《听说王爷有隐疾》 第1章 醒来就要被刺死 漠城,边关。 刚过黄昏,城内唯一一家逍遥馆已是灯火璀璨,歌舞升平! 因地处大漠,三国交界,边关冷月里,这便成了许多守关将士寻找慰藉的地方,事已,这逍遥馆的势力也就盘根错节,哪怕烽火弥漫,也烧不到它的头上。 几个龟公倚着廊下,饶有兴致的看着厅里爷们怀里搂着一个还要拼了命的叫价,想要白日寻欢晚上新郎。 “不愧是锦绣姑娘,第一次开脸,竟拍到一万两银子。” “身价高又怎么样,性子如此刚烈,都逃了几次了,破了身子她必定会寻死,左右都是这一锤子的买卖!”说完,一阵猥笑。 几人聊的火热,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激烈的马蹄声,还来不及迎出去看个究竟,便见一队兵士走了进来,齐刷刷的拔出腰间的佩剑,眨眼的功夫,就把逍遥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随后,一位满身戾气的男人走了进来,一张银色面具透着寒光,散着凛冽之气。 上官逸站定,对于这里的淫@靡之气十分厌恶,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搜!” 一声令下,跟在他身后的副将梁宇便打了个手势。 刚还一片歌舞欢闹的逍遥馆里便乱作一团,惊叫声,哭泣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不肖片刻,便有人来禀报,“人找到了!” 于君悦睁开眼,房间一片绯红,她不是死了吗?这是哪? 脑中涌入了很多陌生的记忆,脑袋似乎要爆裂,闷疼的厉害,好半天,那种感觉才渐渐消散,呼吸变得顺畅,一个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于君悦,你本命不该绝,上天怜悯,让你的灵魂借着前世的身子重生。尘缘未尽,一切皆有定数,望你好好珍惜。” “你是谁?”于君悦又惊讶又疑惑,“什么前世?什么重生?” 来不及消化这个信息,只听砰的一声,门板被大力破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 房中的旖旎之色,让上官逸眉头一紧,瞧着那大床中央的人,脸颊染着红晕,眼眸带着一丝不该有的沧桑和执拗,红唇微启,头发散落,明明是一副春女图,却无半点风尘。 他本以为该是一个媚俗的女子,却不想竟然是这样的清傲。她真的是出卖他的消息给北冥的人? 君悦努力消化接收到的记忆,这个前世,虽然性情很合她的胃口,但做事未免不长脑子了! 本来是东辰国太医院院判之女,十年前父亲卷入了一场后宫争斗,母亲将她和四岁的弟弟交托给陪嫁丫鬟夫妇逃走,却被那夫妇卖给了人牙子。姐弟失散,几经辗转她被逍遥馆买走,成了锦绣姑娘。 为了不被玷污,她从寻欢的客人那里探听到逸王来漠城的路线,透露给了北冥的势力,用来交换自由。 可直到今晚她被拍卖初夜,北冥也没有任何要为她赎身的动作,她便知道计划失败。之前三番两次逃跑也都没成功,这一下便彻底绝望,于是给自己的茶水里下了毒,把自己毒死了。 没想到自己的前世这么懦弱,身负血海深仇没报,遇到这么点苦难就寻死,她真想抽自己两嘴巴。 看着站在前方的男人,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死寂,联想到前身之前得到的消息,这人便是逸王本尊了。 “王爷,这人怎么处置?”梁宇已经红了眼睛,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害死了咱们几百个将士,一刀杀了太便宜了。” 上官逸走上前,看着她语气淡漠,“点天灯吧。” 第2章 可惜了 梁宇闻言愣了一下,拎着君悦道:“算你福气,王爷竟然给你这么大的恩典。” 于君悦脑中轰的一下,把人泡在油缸里再裹上麻布挂在城楼上点燃还叫恩典? 既然借了这具身体重生那就接受她的全部,何况出卖情报一事她也解释不清。君悦咬了咬牙,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梁宇的钳制,猛地扑跪在上官逸的脚边,双手抓住他的手腕。 “王爷,出卖情报实非我本意,但几百条人命确实是我的错,我不求原谅,但求留我一命,将功补过。”虽是求情但丝毫不显卑微。 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发髻上的珠钗散了一地。 上官逸没有一丝动容,嘴角甚至牵起一抹讥笑,“就你?” 既不是奸细也不是死士,若不是可怜她为保清白做了这桩事,他必要把她挫骨扬灰。 “王爷。”君悦低唤一声,猛地站起。 众人猝不及防,回过神来就见她手持金钗抵在了上官逸的脖子上。 “放我走,否则我立刻刺下去。” 君悦死死勒住男人的脖子,狠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愧疚。 在现代,先是为了生存,后为了国家利益,用尽手段。但唯有一点,拎得清是非,从不推诿责任。 可现在她没有别的办法,要赎罪,也等以后再说。 “杀了本王,你也活不了。” 上官逸抬手示意梁宇不要动,他倒觉得这女人有意思了。 “我知道。”君悦豁出去了,横竖就是一搏,“我赌他们不敢不顾你的性命,实在不行大不了同归于尽。” “嗤!”上官逸难得露出闲适的样子,“你故意求饶认错,趁着磕头让金钗脱落,偷偷的藏在袖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能做出这样周全的反应,心思也算缜密。” “你都知道?!”君悦听言,抓着金钗的手哆嗦了一下。 “你刚才不断的往梁宇身上瞟,是想夺剑?可你不敢贸然行动,你会功夫?” 君悦心如擂鼓,这男人的眼睛太毒,居然每一步都看穿了,就这么看着她像小丑一样表演。 “我不会功夫。”她看梁宇不是夺剑,是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匕首。 这里没有枪,但记忆里现代的她会飞匕首,好像有一个人教过她。可是醒来后她对现代的记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好像是一个人…… 分神间,手肘一麻,金钗便从手中飞了出去,钉在了墙中。 同时,她的身子被扭转,被打沙包似的扔在地上。 上官逸眯了眯眼,发出一声冷笑:“点了天灯,倒是可惜了。” 好半天,上官逸淡淡的道:“逍遥馆的锦锈已死。” 君悦怔了一下,瞬间了然,“谢王爷不杀之恩!”但她心里清楚,这背后的条件必然不简单。 上官逸给梁宇递了个眼神,梁宇愕然,随即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君悦。 “把这些资料背熟。” 君悦知道要活命,要报仇,就要稳靠住这座大山,就要有被利用的价值。拿起信封翻看:安羽悦,太尉长子独女,十年前随母亲南下游玩,遭遇山匪,慌乱中走散…… 这是让她成为安羽悦的替代品,上演一出李代桃僵,“是,羽悦明白了!” 上官逸满意的点头,“羽悦表妹,欢迎回家。” 第3章 阻挡不了的仇恨 一连两天,君悦都被关在军帐中熟悉新的身份。 安羽悦的身世背景很复杂,父亲是东辰太尉的嫡长子,母亲是赫赫有名的龙门千金,和逸王的母亲是亲姐妹。 所以,逸王成了她的表哥。 上官逸此行是巡视边关慰劳将士的,所以只停留三天。 紫色龙纹的逸王旌旗迎风招展,五百精兵铁骑将一辆马车护在中间。 君悦坐在软垫上,掀起窗帘回头望去。 漠城的城门渐渐被抛远,这一世的于君悦到死都没逃离这里,没想到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京城。 京城,太尉府门口,马车停下。穿着一身湖蓝锦袍站在府门口的安寻,对着上官逸行了礼。 安寻,太尉的二儿子,现任京城知府,如今是君悦假扮身份的二叔。 君悦上前一步,行了小辈的礼,抬眼间,便看到了跟在安寻身后的男子,一股仇恨直冲脑门。 君悦急忙做了个深呼吸,让情绪稳了下来,仅管隐藏的很及时,还是被上官逸捕捉到了。 大抵是感觉到了君悦的目光,安寻笑着介绍道:“羽悦,这是你祖父收的义子,安深,也是太尉府的管家,平日里多在你父亲的宅院里照顾,随我一同来接你回去的。” 君悦暗暗磨了磨牙,敛了神色,笑着欠身行礼,“深叔叔。” “小姐是长房嫡出,安深万不敢受您的礼。”安深真的很会做人,一句话抬了君悦身份。 上官逸离开后,君悦进入太尉府,心中的恨意再难掩饰。 安深,真是见利忘义,悖祖忘宗的干脆。明明就是当年卖了她姐弟二人的家奴蒋无言,如今,竟然摇身一变改名换姓,成了太尉的义子。 在接受这身体的时候,她就接下了这笔仇恨,发誓要报仇。本以为寻找仇人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却得来这么简单。 到底是说她运气好,还是说老天爷开眼。 弟弟的哭喊,她的恳求一如昨日。六岁的她才桌子高,却被人卖来卖去,洗衣洒扫,还要受尽欺凌。 要不是他,于君悦也不会落入逍遥馆,更不会为了保护女人的尊严出卖上官逸最后落得含恨自尽。 几百将士的鲜血,追根究底,全都是拜这个畜生所赐。 安深也好蒋无言也罢,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 “大小姐,到了。”安深笑容可掬的看着她,微微弯下的腰,当真是奴才对主子的规矩,让人找不出任何错处。 “羽悦,长途跋涉你也累了,叔父衙门还有事,你先在西苑休息,明日一早再取拜见你祖父。”安寻淡淡的说,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热络。 君悦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小丫头唯唯诺诺的样子,跟着安深入了西苑,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大少爷念着你们母女,当年气血攻心瘫在了床上,幸亏二少爷有心,寻访了一位神医,大把的珍贵药材喝下去,也只能吊着一口气。幸好逸王把你找回来了,也能宽一宽他的心……”安深说着低头擦了擦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 君悦默默的听着,朝着躺在床上的人走去。 第4章 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从上官逸给的资料上看,安羽悦的父亲安霖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长相也是京城里数得上的。 可眼前这个脸颊深陷,颧骨突出的仿佛要顶破那层干瘪的皮肤。如果不是身上的丝被微微起伏,她都要怀疑这个人已经死了。 稍稍酝酿了一下,君悦在床边跪下,握住丝被下的那只手,“父亲,我是羽悦,我回来了。” 一语落,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君悦又道:“父亲,您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是您的女儿啊。” 安霖紧闭的双眼微微动了下,可也再无任何动静。 君悦看着他这样子,且不说她现在扮演的角色,就是作为旁观者,也觉得可怜。 尤其是知道他对妻子的痴情,更叫君悦钦佩的同时,似乎触动了她心底的某处,鼻子一酸竟然哭了出来。 安深在身后看着,安慰道:“羽悦啊,别伤心了,大少爷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开心,这病会好的。你看他刚刚眼珠子动了一下,已经给了反应,慢慢来,不着急。” 君悦擦了擦眼泪,哽咽的问:“你是说,我父亲平时连点反应都没有吗?” 安深怔了一下,道:“唉,大少爷能保到今天,已经是尽力了,早在半月前,汤药就灌不下多少了。” 君悦点了点头,“你出去吧,我陪陪父亲。” 安深又劝了两句,便找了借口走了。 房门关上的一霎那,君悦立马站起身,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一圈。 十一月的天已经落雪了,从进门她就觉得这屋子不对劲,虽然点了炭盆,但仔细看墙角还有些缓霜的痕迹, 家具摆设陈年老旧,桌椅的角落还有积尘,可见下人们并不用心,甚至可能因为她的回来才匆匆打扫做了表面的功夫。 她仔细抽了抽鼻子,浓重的药草味中夹杂着一丝潮气和骚臭。 看向床上那神志不清的“父亲”,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尉长子,十年来竟然过着这种牲畜般的日子。 拿了张板凳坐在床边,搭上了他的脉搏。随着脉象的呈现,君悦的脸上渐渐浮现一股阴寒。 说什么一病不起,根本就是有人给他服用了和病情相反的药物,慢性谋杀。 那样一个风华无双的男子,又一腔报国为民的热忱,就算伤心落病,也不至于一蹶不振。真要是那样的生无可恋,他早殉情了,何至于拖延十年。 联想安深和安寻的那些举动,君悦心里已经了然。 什么兄友弟恭,都是唬人的。而半月前不进汤药,正是她启程回京的日子,这绝不是巧合。 安霖深爱他的妻子,从未纳妾,又只得羽悦这一个女儿,看来有些人是怕她回来。 这太尉府的水,深得很。 上官逸还真是高看她,竟然把她送进这龙潭虎穴。 同一时间,逸王府。 上官逸斜靠在椅子里,听着梁宇的汇报。 “她还会医术,倒是本王小瞧她了。” “表小姐现在已经发现了安霖的真实情况,要不要……” “不必。”上官逸摆了摆手,“叫人看紧了,有什么事及时汇报。”他倒想看看,这丫头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太尉府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上官逸心知肚明,五房儿女一个比一个能作,他也乐的隔岸观火,只是现如今安寻一家独大,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琉璃盏上的烛火晃了晃,上官逸唇角浮起一丝冷笑,手指一弹,桌上的茶杯便直直的朝着门外飞去。 叮的一声,茶杯稳稳的落入一只手掌。 “雪顶寒萃果然名不虚传,一年就那么一瓮,全在你这逸王府了吧。” 话音未落,一身白衣男子进了屋,径直走到上官逸的一旁坐下,茶杯一放,手中的折扇一开,对梁宇问道:“听说你们家王爷亲自带回了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跟我说说,他们俩在漠城是不是……” 不等他话说完,一滴茶水化为冰箭,朝着他的面门射来。 梁宇见状赶紧脚底抹油开溜,普天之下敢这么调侃他家王爷的也只有这位墨公子了,偏偏每次还拉上他。 墨遥面色一冷,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手中的折扇快速的挥动,“上官逸你来真的。” 上官逸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攥在手中,再松开,那茶杯已经成了粉末,飘落在地上。 墨遥见状,咂了咂嘴,“你不会真看上那丫头了吧?” 第5章 召见 上官逸拧眉朝他看去,眼中中带着一种嗜血的光芒,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墨遥立马收了玩笑的样子,不情不愿的重新坐下来,“行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这个给你。” 说完将一个小玉瓶递过去,上官逸接过,打开倒出一粒红色药丸放入嘴里。 “又加了什么?” “你舌头可真灵。”墨遥懒洋洋的道:“上月得了一只血蟾蜍,放着嫌它呱噪,扔了又可惜。” 上官逸听后沉默了片刻,墨遥说的容易,血蟾蜍哪是轻易得的,这东西不仅能帮助习武之人提升功力,最重要的是止痛强心。传言曾经有人被震破了心脉,就是用血蟾蜍治好的。 这东西只有红岩山一带才有,那里环境复杂,很少有人进的去出的来,血蟾蜍三十年才养成一只,江湖门派为了争夺一只血蟾蜍血流成河的不在少数。 “墨遥。”上官逸说:“你无影无踪数月,就是为了寻它吧。” “闲的发慌就去红岩山走了一圈,看到这东西就顺道带回来了,这不是怕你死了没人陪我喝酒吗。” 受不了上官逸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他笑呵呵的转移话题,“你这突然带回个丫头放进太尉府,是打算动手了?” “也是时候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反击了。 “你确定那丫头能搅得动太尉府这趟浑水?” “也许。”上官逸凉凉的说。 “也许?什么叫也许,你没把握你就敢把人放进去,这不是你会做的事啊,我说你西北一趟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脑子坏掉了。” 上官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说:“先观察观察再说。” 第二天一早,君悦刚吃过早饭就收到安深的通知,说太尉下朝了要见她。 君悦打扮一番便跟着去了东苑。 太尉正在花厅里摆弄着一盘棋,安寻站在一旁看着。 “孙女羽悦,给祖父请安!”君悦福身行礼。 安太尉闻声抬头,看到君悦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君悦今日穿着淡青色的衣衫,头饰只戴了一支蝴蝶簪花,精致的小脸上略施粉黛,在这冬日里更显清丽脱俗。 此刻微微垂着头,静静的站在那,皆是大家闺秀的举止,还多了些灵气。 本以为在外飘零指不定成了什么样子,还想着找两个嬷嬷教导礼仪,这一看却是放心了。 不由得赞赏的点点头,“倒有几分你爹的气质,只可惜……罢了,过来坐。”他的儿女中,最得意的是老大安霖,可是十年前因为妻女的事情便一病不起,毫无半点男儿气概,不免叫他失望。 君悦闻言走上前,规规矩矩的落了坐。 有婢女上了茶,她也微笑着点头表示感谢。 这一来一往,又叫安太尉看在了眼里,更添了几分喜爱。 太尉的满意,落入了君悦的眼中。太尉对她的第一印象好坏,决定了她以后在这个家里能不能站住脚,所以要来见他,君悦特意下了一番功夫。 “听说逸王殿下是在漠城把你找到的?当初你和你母亲不是去了南方,怎么会到了西北?” 第6章 试药 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突然冒出来,任谁都会有所怀疑,何况,她还是逸王找回来的。 君悦虽然不知道逸王和太尉府有什么过节,但从逸王让她假扮安羽悦入府也能猜出两家不太友好。 微微一笑,按照上官逸交给她的话道:“回祖父的话,羽悦当年和母亲在南方的一个小镇遇到山匪,慌乱中走散,后来被养父母收养,前两年养父母相继离世,我就被在西北参军的大哥接到了漠城,直到逸王这次巡视边关,无意中看到了我送给大哥护身符。” 说着将一个绣着羽毛的荷包递了过去,这是临回京前,上官逸给她的,说是能证明她的身份。 安太尉接了那荷包在手上翻看了半天,突然红了眼圈,“这是当年你祖母为你绣的,里面的平安符是你祖母亲自去安国寺求来的。” 安寻这时候也看清楚了那荷包,瞥了君越一眼,不是昨日那般冷淡,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敌意。 众所周知,安太尉对发妻非常敬重,即便五年前安老夫人离世也念念不忘。 君悦以为上官逸就是从哪弄来的一个信物,甚至是造假的,没想到弄了这么一个货真价实的东西。这下,不管她怎么样,安太尉都会看在发妻的份上对这个孙女另眼看待。 当即对安寻道:“在东苑收拾一间厢房出来给羽悦住。” 听到这话,安寻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他本来对这个侄女还没太放在心上,左右老大已经活不了几天。可万万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一进门就赢得了父亲的刮目相看。要是让祖孙俩住在一个院子里,日久天长,还不什么好事都给了她,这可不是好的开端。 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还是不动声色的应下,还做出一副长辈慈爱的样子对君悦道:“你父亲缠绵病榻不能照顾你,你可别怪他,说到底也是因为过度思念你们母女,有什么需要的就仅管来找二叔。” 这话一出,安太尉脸上的喜悦之色立马被一股阴霾取代。 君悦扫了安寻一眼,提起裙摆站起身,对着安太尉就跪了下去。 “能得祖父疼爱,羽悦心里十分感激。但正如二叔所说,父亲如今缠绵病榻,十年的父女分离已经是羽悦不孝,但羽悦仍记得小时候父亲的教导,百善孝为先,还望祖父恕罪,让羽悦侍奉父亲床前服侍汤药。” 才回到安府,一点根基都没有,安太尉的欢心固然重要,可也不能风头太过当了靶子,那样不管是对自己报仇还是对上官逸的计划都没好处,还是先韬光养晦的好。 如此动情晓理,再次引发安太尉对长子的恻隐之心,往事浮上心头,对这个孙女更赞赏了。 “好孩子,快起来,你这份孝心祖父怎么忍心苛责,也罢,那就随你父亲住在西苑,不过,缺少什么一定要说,不可以委屈了自己。”说着话亲自把君悦扶了起来。 “谢祖父!” “不过,要常过来陪祖父聊天啊。” “是。” 祖孙俩笑语不断,当真是一幅至亲相认的欢喜场面,这可让安寻堵了老大一口气。 他知道父亲心里始终惦记着老大,这些年的不闻不问皆是爱之深责之切的缘故。可毕竟是起不来的人了,谁能想到眼看着计划就要成功了,竟然半路杀回来个小丫头。 吃了午饭后,安太尉才放君悦回西苑。 刚进院门,便见一个婢女端着药碗来给父亲送药。君悦将药碗接了过来,那婢女见不用伺候大爷汤药也乐的高兴。 君悦不禁摇了摇头,再金贵的身份要是没了权势,连下人都瞧不起你。 搅动着汤药,随着热气散发的药味辨识着药中的成分,“柴胡,木香……药没问题,怎么可能?从脉象上看,的确是长期服用药物导致的慢性中毒。” “不对,一定是哪里漏掉了。”皱了皱眉,干脆喝了一口。 第7章 做贼心虚 苦涩的味道侵蚀着味蕾,终于让君悦捕捉到了问题,“原来如此!”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平时的汤药中做手脚。 这药自然是不能再给安霖喝了。可人总要治,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他走向死亡。 如今整个太尉府都是安寻把持,她现在一点根基都没有,若是告到太尉面前去,又没有实质证据,跟安寻扯上关系,站不住脚不说,还会打草惊蛇招来更大的麻烦。 盯着那药碗,突然,她端起来猛地喝了一大口,怕不稳妥,又给自己灌了一大杯的冰水。 随后拿了支素银簪子插在头上,去厨房做了一杯桔子茶,端着就往东苑走去。 君悦得太尉喜欢,下人也不敢怠慢,直接将她引到了花厅。 “祖父。” “羽悦来了。”安太尉笑着说。 “午饭吃的油腻了些,我特意做了解腻的果茶给祖父。”君悦一手捂着腹部一手端着茶盅,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嗯,你有心了。”接过茶,见君悦身体似有不适,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君悦摇摇头,“没什么大碍,就是肚子疼,头也有点晕……”话没说完,身体摇晃着就要晕倒,安太尉急忙扶了一把,“羽悦,你怎么了?” 下人也是有眼色的,忙上前将人扶到软榻上躺下,掌事的大丫鬟又匆匆去请大夫。 这时候,君悦又捂着肚子蜷缩起来,嘴里发出压抑的痛苦声。 正在这时,安寻带着安深和贾仁来了。 “父亲,我听说羽悦突然晕倒了,特意叫来贾神医给瞧瞧。” 贾仁给安太尉行了礼,便给君悦诊脉。 君悦在东苑发病才会引起安太尉的注意,而安寻知道了,一定会殷勤的找大夫,那么最得力的便是这个一直给“父亲”治病的贾神医了。 “贾神医,羽悦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腹痛又晕倒?”安寻焦急的问道,表现得异常关心。 “二爷不用担心。”贾神医收回手,“大小姐应该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没有大碍,只要稍作休息,我再开一副药膳吃上两天,补补气血就行了。” “吃错东西?”安寻听完对着安深大发雷霆,“西苑的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怎么能让大小姐吃错东西,都拉下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安深领命就要出去,君悦急忙叫住,“深叔且慢!”说着艰难的坐了起来,“祖父和二叔关心羽悦,羽悦明白,可这件事是羽悦自己的错,实在不怪下人。” “羽悦……” “二叔。”不让安寻有说话的机会,君悦扯出一个微笑,“怪我自己粗心,刚刚贾神医说我是吃错了东西,我便想起来,应该是我喝了父亲的药导致的。” “你喝了你父亲的药?”安寻紧张的询问。 君悦点点头。安寻脸上的错愕,安深的惊讶,贾仁的心虚,安太尉的不解,尽数落入了她的眼中。 “今天午饭后,我回到西苑给父亲喂药,我怕太热烫了父亲,又怕冷了药性减弱,就舀一勺尝一下,没一会儿就觉得腹痛,当时也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是那药有问题。” 这一番话出口,如同一记闷雷打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贾仁,“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说我的药有问题?”说着摆出一副世外高人受了侮辱的愤怒,“贾某受托于二爷,多年来为大爷尽心尽力的医治,不知哪里得罪了大小姐,竟要这样毁我名誉?” 安寻也急忙道:“羽悦,不得胡言乱语,贾神医是我花了重金请来给你父亲治病的大夫,当初你父亲已经命在旦夕,多亏了贾神医出手相助才保全到今天,还不快给贾神医道歉。” 这帮人,她还没怎么着呢,就这么着急辩白,还真是做贼心虚。 第8章 各怀心事 君悦心里冷哼,不动声色的道:“羽悦只是说了心中的猜测,毕竟,午饭后除了父亲的药,再没入口别的东西。而午饭之前一直在祖父这里,吃的东西也是跟祖父一样的。” 不给安寻和贾仁辩解的机会,直接看向安太尉,“祖父,其实这本是一件小事,羽悦也无大碍,是羽悦说话鲁莽了。但二叔和贾神医都误解了羽悦的意思,贾神医连名誉都说了,这让羽悦着实不安!不如就验证一下,还贾神医一个清白。” “不用验证,大爷的药都是我亲自抓的送到府上,从不借他人之手,绝对没有问题。”一听说要验证,贾仁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说话也乱了方寸。 君悦心中暗笑:不借他人之手,呵呵,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羽悦,不得放肆!”安寻急忙对太尉道:“父亲,贾神医为大哥医治有目共睹,今日已经凭白冤了人家,可不能再听小孩子的话叫贾神医寒了心,传出去,可要说我们太尉府不知感恩。” “二叔这话太严重了,真金不怕火炼,是贾神医自己说羽悦毁了他的名誉,羽悦也感念他多年为父操持,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不然没有验证,羽悦就算道歉贾神医一身傲骨,也不会接受,更会觉得咱们太尉府不能容人。”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安太尉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虽然不怀疑老二,但是孙女说的话也有道理,不免让他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半晌,他道:“行了,就按照羽悦说的验证一下吧。” “父亲!” “羽悦说得对,贾神医为老大医治多年,万不能冤枉了他。”说着问君悦,“怎么验证你可有主意?” 君悦点头道:“煎药的药渣一定还在,我们先看下药渣。父亲的药是常年喝的,贾神医一次至少要分封包好了七天的量送来,为确保万全,把没煎的草药也一并查看,与药渣对比一下,看看是否有不一样的成分,以免有人从中做了手脚污蔑贾神医。” “既然如此,安深,你去把东西取来吧。”安寻见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便对安深使了个眼色。 君悦心中冷笑,想要偷梁换柱,还是省省吧。 “不能让深叔去。” “羽悦,要验的是你,现在又拦着不让取,你到底要干什么?”安寻有些恼了,“本来今天这件事纵着你胡来已经很荒唐了,你不能仗着我们对你的疼爱就这般没有规矩,你祖父还在这里呢。” 变着法说她不敬祖父,这个帽子扣的还真大。 君悦不卑不亢,缓缓的道:“二叔误会了,就是因为祖父和叔叔们疼我才不能让深叔去,以免落人口实。” 说着从软榻上站起,对着安太尉福了福身,“为保公允,还请祖父移步亲自查看,莫要让人说我太尉府仗势欺人,为了保全大小姐的名誉污蔑神医!” 花厅里陷入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各怀心事。 第9章 救命还是害命 安太尉锐利的目光盯着一脸坚定的君悦,君悦也丝毫不退缩的回望着他,一副不还贾神医清白誓不罢休的样子。 片刻后,安太尉站起身,率先出了花厅。 君悦见此,唇角微微勾起,扭头跟上。 “二爷,这可怎么办啊?”远远落在后面的贾仁悄声询问,“是不是太尉知道咱们在药里做手脚了?” 这个大小姐才刚回来没几天,就突然提起药有问题,他想不可能是这个丫头察觉到什么,恐怕是安太尉知道了什么,祖孙俩才唱了这么一出双簧。 “怕什么。”安寻不悦的瞥了他一眼,看他那怂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我父亲要是早知道,你还能活到现在?我估摸是小丫头听谁说了什么,或者就是一个巧合,她试了药出现不良反应。你放心,她又不懂医,一会儿你机灵点,她万一真说出什么你见机行事。” 贾仁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众人进了厨房,果然中午的药渣还没来得及扔,君悦拔了头上的银钗在药渣里扒拉了半天,又拆了一包没煎的药打开,仔细的翻看着。 众人见她这样,以为她在试毒。安寻和贾仁对视一眼,都笑了。 “羽悦,药里可有毒?”安太尉问。 君悦收回手,恭敬的回道:“祖父,这药无毒。” “大小姐,现在总能还贾某一个清白了吧。”贾仁慷慨激昂,气势凌人的哼了一声,“安太尉,贾某虽不敢说悬壶济世,但也是做到了医者仁心,今日大小姐如此侮辱我,您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君悦冷眼瞧着,医者仁心他也说得出来! 安太尉的脸色也拉了下来,本以为孙女今日敢这么做是有些根据的,没想到只是胡闹一场,太让他失望了,“羽悦,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祖父,请听羽悦把话说完。”君悦不急不躁,“我只说这药无毒,但没有说这药没有问题。” “你什么意思?”贾仁急了,“我念你是大爷的女儿,也是一片孝心不跟你计较,你还要变本加厉不成,验证药没毒之后,现在又说药有问题,一会儿是不是还要说煎药的火候不对?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了!” “贾神医既然对自己的药这么有信心,你着什么急啊?”君悦淡淡的笑着,“我当然会把话说清楚。” 君悦弯腰从药渣里捡起一味药,“这是柴胡,有疏肝解郁,祛风除痹,镇静镇定等作用,父亲因为过度忧伤导致肝郁,服用此药最合适不过。” “对症下药,有何问题?”贾仁气愤的道。 君悦微微一笑,“对症下药是没有问题,可是剂量过大可就有问题了。是药三分毒,贾神医身为医者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同样一味药,用的得当是救命,用的不当就是害命!” “父亲的病,重在疏肝散瘀,一副药里的柴胡剂量最多不能超过12克,可你这一副药里足足下了正常的三倍,服用者会产生全身倦怠,嗜睡,反应迟钝,如此长期以往,必然神志不清。” 说着将没煎的药里面的柴胡抓了出来,“还有,柴胡性寒,配药必会加入白芍,可你这药里并没有。” “每个大夫的用药都不一样,我没用白芍是因为我用了更好的一味药。”贾仁辩解道。 “贾神医说的另一味药,是它吗?” 第10章 这药没问题 君悦又捡了一样,有点类似花瓣,同样从没煎的草药里找了出来。 “颠茄,是药也是毒,这东西如果服用过量或者是长时间服用,会严重影向中枢神经系统,毒素就慢慢的浸入肌肉的神经末梢,慢慢的侵蚀人的身体机能,最后导致死亡。不过它的镇痉效果非常好,阿托品的主要成分,可我父亲的病症完全不需要它。所以我想问贾神医,您这用意是?” 幸亏他们用的不是颠茄果浆,否则,安霖早就去见阎王了。 众人听了君悦的一番说辞,无不震惊!而除了安太尉之外的几个人,更多的则是惊慌。 安寻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懂药理,懂的还如此详细! 贾仁此刻已经开始发抖,但还是嘴硬的道:“你也说了这都是良药,本神医用法不同寻常,你少见多怪罢了!” “是不是我少见多怪,也不是你说了算。”君悦面向安太尉,“祖父,羽悦不孝,让父亲饱受这般苦楚。知子莫若父,父亲是您一手教导出来的,当年满京城的人都说父亲的才情胸襟跟您最像,就算是因为我和母亲忧思,但也不至于一蹶不振,若不是今天试药出了问题,只怕父亲要死不瞑目,您可一定要为父亲做主啊!”说着还低头哭了起来。 这几句话,真真实实的扯动了安太尉心里的痛楚,勾起了他对大儿子的回忆。 当年的安霖卓尔不凡,能文能武,是京中贵族子弟中的翘楚,也是他最大的骄傲,可是后来…… 安寻见父亲犹豫,心中警觉,急忙道:“父亲,羽悦所说也不无道理,但是贾神医之所以被称为神医,就是因为他的治疗方法不同常理,这么多年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 “二叔此言差异。”君悦说:“侄女不才,养父母都是医者,从小也学了不少,这点药理还是懂得。不错,每个大夫用药都有自己独到的讲究,可万变不离其宗,绝不会与病症背道而驰。羽悦知道,羽悦说的未必让人信服,既然如此,不妨叫一些有名望的大夫来做个判断。” 安太尉闻言,点了点头,拿了自己的腰牌给心腹阿忠,“你去太医院,请王太医来为我诊脉。” 末了又让人把贾仁领到花厅旁边的厢房,说是休息,实则是看着不让他趁机逃走。 事已至此,安寻知道多说无益。如今只能想办法自保了,别让这件事牵连到自己。 不多时,王太医便来到了府上,安太尉只留了安寻和君悦在身边。 “叩见太尉大人。” “王太医不必多礼。”安太尉让人坐下,并上了茶。 “今日请王太医过来,是想帮忙看一副药方。”安太尉说着,立刻有人拿了刚才君悦辨别的药渣和草药递了上去。 王太医在皇宫多年,早就练了一副玲珑心思,刚才一进门见到这屋里的情况,就知道请他来给太尉诊脉不过就是个幌子。 大宅门里的丑事没什么好稀奇的,安太尉这样说是想要个明白,但也不想家丑外扬。 他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心下已经了然。 “回太尉,这是疏肝散瘀的药方,没什么问题。” 第11章 一如既往的狠毒 王太医捋着自己那一缕山羊胡微微一笑,“只是,那个抓药的糊涂虫,剂量没分清不说,还把颠茄当成了白芍,这可容易出大事的。” 安太尉听了,也跟着笑起来,“王太医说的是,下人手脚笨,把药给弄错了。一时弄不准,我又信不过旁人,只好劳烦你跑一趟了。” “太尉客气了。” 王太医一走,屋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安太尉抓起桌上的茶杯朝着安寻就扔了过去。 “父亲。”安寻没敢躲,任那茶杯砸在自己身上,茶汤洒了一身。 “那个所谓的神医是你找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安太尉气呼呼的指着他问道。 安寻扯了衣摆扑通一声跪下,“父亲,这……我不清楚啊,只听说他是个神医,费了好大劲把他找回来给大哥医治,这些年看他都尽心尽力,我也没想到他会在药方里动手脚。” 君悦站在一旁,看着他把自己说的如此无辜,心里冷笑。 “你真是糊涂!找人也不知道查查底细,可不可靠。” 安太尉的怒火不是假的,指着安寻低吼,“要不是羽悦孝心,发现了药有问题,你就是害死你大哥的凶手!” “是我顾着大哥的病急糊涂了,父亲,我知道错了!”安寻一个头磕在地上,“我实在担心大哥,当年大哥郁郁寡欢终是忧思成疾,后来竟然开始吐血,那么多大夫都看不好,我是着急才……没想到却引狼入室,差点害了大哥。我愿意承担一切责罚,去向大哥忏悔。” “忏悔有什么用,都是你招来的祸事。”安太尉拍着桌子呵斥,“你自己去领家法,还有那个贾仁,如此包藏祸心,你去处理了。” 君悦唇角浮起一抹讥笑,“祖父消消气,二叔也是关心则乱,那贾仁就是利用了二叔救兄心切,又不懂医术,也是防不胜防。好在父亲吉人天相,还请祖父宽宥二叔这一回,家法就算了吧。” 君悦端了杯茶给安太尉,貌似不经意的看向安寻,“羽悦觉得,这件事关键还在那个贾仁,他这么费尽心思来害父亲,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者受了什么人指使?父亲病了多年是对外人没什么危害的,只怕他的目的不是父亲这么简单,祖父是不是要查问一下,以免留下祸患。” 安太尉本已经决定息事宁人,但君悦的话的确让他的心里又画了一个问号,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安寻,见他面色无异,或许是他猜错了?这个贾仁,到底审不审? 就在安太尉踌躇之际,忽然见安深神色焦急的走了进来,“老太爷,那贾仁畏罪自杀了!” “你说什么!” “是奴才们疏忽了,只看守在外面防止他逃跑,却没想到,他自知事情败露,摔了茶碗割腕了。” 安太尉拧了拧眉,有些疲惫的摆摆手,“也罢,拉去乱葬岗埋了吧。” 又转头看向君悦,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好孩子,你父亲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是我这个做爹的疏忽,你既然懂得医理,以后,祖父就把你父亲的病交给你了,有什么事情及时告诉祖父,万不能再让我蒙在鼓里。” “是,羽悦遵命!” 事已至此,君悦也不能再说什么,起身告退。 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下人抬了贾仁的尸体往外走,一张白布盖了头却盖不住脚,两条胳膊悠荡在身侧,左手腕还有凝固的血。 她走进看押贾仁的屋子,环视一周,思考片刻,不禁唾弃,安深还是一如既往的狠毒! 第12章 王爷的话我听不懂 怪不得刚才安寻那么淡定,原来早就有了杀人灭口的打算。 她本也没想真的能搬倒安寻,甚至连安深都撼动不了。 安太尉让人把贾仁看守起来的时候,她就明白,安太尉是想查清真相,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安霖再得太尉喜欢,毕竟病了这么多年,以后是好是坏都是未知数。而安寻这些年的经营根基很稳,如今又是太尉的指望,安寻的大儿子还是太子的伴读,且不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就是权衡利弊,安太尉也会把这件事给囫囵了。 她提出审问贾仁的那些理由,只是为了给太尉的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到时候贾仁不管说什么,安寻可以说他是胡乱攀咬,毕竟看病用药的都是贾仁。可安寻这么急着就把人给杀了,反倒是明摆着的贼喊捉贼。 安太尉那么精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谁?”回到西苑,刚一进门,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息不对,迈进门槛的脚刚要收回来,就听“砰——”的一声,门板应声关闭。 心中一惊,伸手去拔头上的珠钗,却被一直冰冷的手扼住了手腕,“警惕性倒是不弱。” 带着戏谑的声音自头上响起,君悦扭头,泛着银光的面具在黑暗中森冷无比。君悦一个激灵,胸口不知为何像被什么压着,呼吸困难! 为什么,为什么每每仔细的看他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样的难受。而又是为什么,他的样子总会和前世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叠,他,到底是谁? “还想用珠钗挟持本王?” 男人放开她,转身坐到了椅子上,手里转动着她的珠钗。 “羽悦不敢!”君悦福身行礼,“不知王爷突然驾临,有什么吩咐?” 找了火折子去点灯,这屋里乌漆抹黑的,再加上这么一尊活阎王,怪瘆人的。 可刚摸出火折子,就被上官逸一记掌风给打掉了。 “你……” “太尉府大小姐刚刚回府,便在房中与男子私会,你是想让人把你当外敌间隙抓起来,还是说你私生活不检点?” 上官逸说的云淡风轻,君悦磨了磨牙,腹诽道:你既然知道,还大半夜跑来找我,什么玩意儿。 但嘴上还是恭敬的道:“王爷说的是。” 上官逸瞟了她一眼,“本王倒是没看错你。不过,你想要在太尉府立足,可以有很多办法,没必要选择救安霖。” 君悦顿时了然,她就知道这个活阎王肯定会派人暗中监视她。 “王爷是怕安霖一旦好转会识破我是假冒的。”君悦平静的说道:“安霖的情况想要好转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我虽然不知道王爷让我进太尉府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我想,如果在安霖身体康复之前还完不成,那王爷也没必要留下我的一条命了。 安太尉虽然这些年对安霖不闻不问,其实是因为怕触景伤情,这也是软肋。我只是觉得利用这一点能更好的打动安太尉,也能让安寻在他心里的地位有所动摇。” “你救安霖,还存了私心吧。”上官逸看着唇角微勾,不是询问,而是肯定。“万一有一天出了什么变故,安霖会念着你的救命之恩,给你一条退路。比如,逃跑。” 君悦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他一语道破,心脏猛地沉了一下,立即扯出一个笑脸,“王爷说的我听不懂。” 第13章 莫名其妙的送礼 “听不懂最好。”上官逸站起身,手指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和自己对视,“记住,你这条命是本王的。只要本王不点头,你哪也走不了。” 君悦看着他,四目相对,就那么不卑不亢。 她的淡定从容,上官逸并不意外。这个女人,从第一眼就知道,虽然看着温顺,骨子里却傲气的很。 但也就是这种傲气,让他决定用她。 “这个你拿着,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去王府找本王。” 巴掌大的黑曜石玉佩,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泛着森寒的气息,上面刻了一个逸字。 “谢王爷。” 另一边,安太尉坐在自己的寝室里,看着烛光涌动,心思久久不能平静。 “阿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对老二太纵容了?” “老太爷别多想了,大小姐聪慧孝顺,有她照顾大爷,大爷一定会好起来的。”阿忠笑呵呵的答非所问。 “你啊,就会宽我的心。”安太尉摇摇头,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羽悦那丫头不像是糊涂的。” “大小姐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羽悦今年多大了?”安太尉脱了外衣递给阿忠。 “回老太爷的话,大小姐今年九月就满十六了。”阿忠笑着道:“大小姐出落的漂亮,虽然流落在外多年,却没有失了安家的风范,京城里的官家公子要是见了,只怕太尉府的门槛都要踏平了,就看您掌眼了。” “嗯。”安太尉道:“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给羽悦办一场认祖归宗的宴会,年轻人热闹热闹。” “诶,奴才这就着手去办。” 太尉府要给失散多年的嫡出大小姐举办宴会认祖归宗,一下子在京城传开了。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说这位大小姐出落的如何漂亮,性情如何高贵,也有不少人在揣度太尉这番作为是要选孙女婿,好多权贵之家收了帖子都希望自家的公子能让太尉看上,娶了这位千金。 这日一早,君悦被一阵嘈杂声吵醒。推门一看,是东苑来了人。 “大小姐,太子派人送了东西来,太尉让您赶紧去前厅!” “太子?”君悦疑惑,来到前厅,见安太尉领着其他几房的人都在了,地上摆着两个大箱子,一位太监站在旁边,笑盈盈的看着她。 “这位就是大小姐了,奴才是东宫的管事,奉太子殿下之命,来给大小姐送东西。”边说边叫人打开了那两个箱子,“浮光真丝两匹,珍珠一壶,金蝴蝶一对,步摇一对……珍奇摆件十二件,请大小姐过目。” 这礼送的,还都成双成对的。 君悦虽然不懂这个时代送礼的规矩,可也知道这礼不妥。再看其他人那震惊的样子,心中暗道不妙。 “羽悦,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恩。”安太尉虽也震惊,但马上缓过神来,提醒君悦道。 君悦闻言扯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掀起裙摆就要行下拜行礼,却被那太监一把扶住,“太子殿下说了,大小姐不用谢恩。” 君悦一怔,“这不合规矩吧?” 第14章 逸王的安排 “初八宴会,殿下会亲自出席,大小姐要谢就当面谢殿下吧。旁的东西也就罢了,那金蝴蝶可是金陵送来的贡品,仅此一对,大小姐可不要辜负了殿下的美意。”说着对安太尉道:“咱家的差事办完了,这就告退了。” “公公慢走!” 安太尉叫人拿了银子把公公送出去,扭头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又差人把东西都抬进西苑。 “二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不是跟凤婉情投意合吗,前些日子还听说要定亲,怎么转眼给羽悦下了聘礼?” 君悦满面愁容,刚出正厅大门,就见三房的夫人马氏拦着二房夫人徐氏问着。 “太子殿下只是送了礼来,可没说是聘礼。”徐氏说:“怎么弟妹就一口咬定是聘礼呢?” “那东西都是成双成对,连金钗步摇都送了,咱们都是过来人,这不明摆着吗?”马氏笑呵呵的扬了扬眉,“看来贵妃娘娘还是惦记当年的承诺,如今正主回来了,怕是迎娶进东宫的日子不远了,只是可怜了凤婉,眼看到手的太子妃之位就这么没了。” 说着还作做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 徐氏和安凤婉被嘲笑了一通,一口气闷在胸口,正好瞧见君悦从屋里出来,白了她一眼,扭头就走了。 君悦拧眉,叫了身边的婢女,“夏荷,你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房和三房这些年就不和,她们之间怎么闹腾她不管,但也不能被莫名其妙的拉仇恨。 夏荷是她前两日她从低等下人的院子里挑来的,听说是府里刚买回来的,底子干净,做事又勤谨。西苑伺候的人不少,但都是安寻安排的人,君悦不敢信。 过了一会儿,夏荷回来了。 “大小姐,奴婢打听清楚了。”夏荷压低嗓子凑到君悦的耳边,“听说早年在大小姐出生的时候,贵妃娘娘跟太尉定了口头亲,要把您许给太子殿下做正妃,后来大小姐和夫人出了事,这亲事就落在了二小姐的头上。 这些年,二夫人都按照太子妃的规格教导二小姐,前些时日,太子还来府上看望二小姐,说是好事将近呢……” 这些年太尉府都是安寻一家独大,内府的事务也都是他的夫人徐氏主理,而他的女儿宋凤婉更是占尽了风头,如今只怕是要恨死她了。 等等,安凤婉要和太子定亲,活阎王就把她送进了太尉府,难道……不行,她得找活阎王说清楚,她答应替他办事,可没答应还得嫁人,这跟出卖自己有什么区别。 徐氏带着女儿回了南苑,一进门安凤婉就哭了起来。 “父亲,祖父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当着全家人的面打我的脸吗?满京城都知道我要做太子妃了,现在倒好,全被安羽悦捡了便宜,刚才前厅门口三婶堵着我和娘好一顿笑话,这让我以后还怎么活啊。” 安寻刚挨了家法,这两日在床上养着,今日虽然没去前厅,但也听到了风声,“你先别哭,这事不是还没定论吗?” 第15章 换装,出府 “还没定论?那礼都送来了。”徐氏也是气的双手直拍,“老爷子到底怎么想的,就算这亲事之前是定了长房那头,可那丫头失踪了十年,凭什么一回来就要抢凤婉的婚事,那咱们凤婉成什么了?” “行了,都别嚷嚷了,也不怕让人听见了笑话。”安寻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当上太子妃他没少费心思,也不甘心就这么落空,“东宫送了礼不假,不也没说是聘礼吗,这事还是有转机的。” “我跟太子这么久也没送过我什么像样的礼,今日一下子就送了那野丫头两大箱子,不是明摆着吗。”安凤婉越说越委屈,“我要找祖父问个清楚,他说了让我嫁给太子的,为什么现在要反悔。” “越说越不像话。”徐氏刚才是气的不轻,可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拉着安凤婉道:“你去找你祖父什么用,这事也不是你祖父能决定的。” “离初八没有几日了,听今日过来送礼的公公的意思,只怕太子要在初八的宴席上求亲,到时候我就真的成了满京城的笑话了。”安凤婉说着哭的更伤心了。 徐氏也知道安凤婉说的没错,可越是这样越不能鲁莽。 眼珠子转了转,当下已经有了决定,“那野丫头跟太子连面都没见过,比不上你跟太子的感情,无非就是仗着当年的一句约定和长房嫡出的身份,倘若,她没有这个身份……” “娘的意思是?”安凤婉摸了摸眼泪,也不哭了。 徐氏笑了笑,“刚一回来就闹得府里乌烟瘴气,让你爹挨了家法,又要抢你的亲事,绝不是省油的灯,要是不除以后还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干脆让她折个彻底,以绝后患。”说着压着嗓子在安寻和安凤婉耳边一阵低语。 晚饭过后,君悦刚给安霖喂完药,准备回房,便听见外面有人喊:“抓贼啊,有贼进西苑了。” 她愣了一下,急忙推门出去,家丁护院站了满院子。 “发生什么事了?” “大小姐,刚才南苑那边进了贼,下人们一路追过来,见那贼人进了西苑。 “进贼?”君悦怔了一下,“二叔那边丢了什么吗?” “还不清楚。”赵掌事说:“发现的及时,二爷怕是什么歹人,担心大小姐的安危,叫人过来看看。” “哦,那你们找找看吧。”君悦点了点头,为了避免麻烦,君悦当即让人把院子搜了一遍。 等大家都散了,她才回房,打量了一圈,没什么异样,便又倒头睡去,想着明天还得去药铺一趟。 安霖的身体因为颠茄毒素的侵蚀,已经形成了淤血之毒,五脏机能都不太乐观。最近几天给他吃的药都是调理的,今天见他气色红润了些,也该清理血液种的毒素了,但有些药她得亲自去找。 府里都是安寻和他得夫人把持,这西苑表面上风光,内里什么都缺斤短两,更何况,她现在还真不敢用他们送来的药。 第二天君悦换了男装从角门出了府。 第16章 堵她 君悦心里腹诽这古代对女人就是不公平,出个门都不随便。 去药店买了桃仁,赤芍,红花,蒲黄,三七,川芎等药物,又去街上屠户家买了一碗猪血。交了定钱让他每次都留一碗血给她,猪血在这个时代是没人要的,君悦肯给钱,那屠夫高兴的满口答应。其实都不知道动物的血是清理血液的好东西,还能帮助排出体内毒素。 拎着东西回府,没想到一进门竟然遇见了徐氏和女儿安凤婉。 “二婶好,凤婉姐姐好。” 心里虽不喜欢,碍于情面还是打了招呼,准备走时,却被安凤婉伸手拦住,“羽悦妹妹好兴致,这么大清早的就出门了,还穿成这副摸样,传出去别人还不以为我太尉府没有家教?” “凤婉姐姐这是来找茬的吗?” “我这是在教你,让你改了那些乡村习气。”安凤婉拿出了当姐姐的款儿,“你以前在外面怎么过日子我不管,如今既然回了府,就得有规矩。” 说着撒娇的对徐氏道:“娘,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她天天往外野,保不准是和什么野男人私会去了,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太尉府的脸面都没了。” 闹了半天是特意跑这来堵她的,君悦想,她这西苑还真是四面透风,半点消息都藏不住。 “羽悦,你这大清早的穿成这样,偷偷摸摸的干嘛去了?”徐氏拿出长辈的姿态,“你可知道,这可是违背家规的,今天念在你刚回府不久又是初犯,就罚跪祠堂三个时辰吧。” “罚我?” “羽悦,你也别怪婶婶,婶婶掌管着偌大的太尉府,事事都得讲规矩,就是有心偏袒你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就当长个记性。” 君悦瞥了她一眼,懒得看这对母女在这一唱一和的演戏,绕过她们就走。 “你给我站住!”安凤婉从后面追上来,扯着她的衣服一拽,把君悦拽了个趔趄,“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无视我娘。” “我们是同宗姐妹,你说我是什么东西?”知道躲不了,干脆也不走了,“安凤婉,你可想清楚了,非要在我西苑大吵大闹,我也不怕奉陪,但最后你和二婶丢了脸可别怨我。” “你威胁我?”安凤婉指着她道:“这太尉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娘是内府当家主母,你不守礼教,罚你是应该的,就算闹到祖父那去,也是占理的。” 君悦轻哼一声:“占理?行啊,我西苑缺东少西,连药材都得我这个大小姐亲自去买,二婶这个当家主母怎么交代?何止是祖父那里,我干脆拿个大喇叭给你满京城广播一下。” “你血口喷人。”安凤婉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大喇叭,什么叫广播,但也明白她的意思,“你个小贱蹄子,染了一身的坏习气,不服管教还在这污蔑长辈,就该请家法。” “那也轮不着你在这说话。”君悦讽刺的看向徐氏,“药房里有我多次购买药物的记录,二婶要是还由着凤婉姐姐闹腾,咱们就到祖父面前说道说道,看看是我孝心可嘉还是你管家不当。” 第17章 被定亲事 “羽悦,你这话说的就严重了。”徐氏皮笑肉不笑。 “都做得出来又何必还要遮遮掩掩,你们母女俩今天是套好了在这我搭台子唱戏,可我没闲心陪你们演,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我的院子你们还是少来,大家稀里糊涂的把日子过下去,粉饰太平都省心。” “你……” “凤婉,算了。”徐氏拉住还要吵嘴的女儿,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冲动,咱们目的达到了。”看下下人们对君悦指指点点,二夫人嘴角一阵阴笑。 安凤婉从母亲的眼中接收到信息,想起数日前的那番盘算,顿时怒气全消,她笑看着君悦,“不知廉耻没规没矩的野丫头,看你还能嚣张几天,等太子殿下知道你的行径,非把你浸猪笼不可。” 君悦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闹了半天你今天是跑我这吃醋来了,你爱告就告去,用不着特意跑我面前说一嘴。” 说完再也不看他们,快步回了屋子。 夏荷正好迎了出来,君悦把药递给她,回了屋子换衣服。 嘶!揉了揉太阳穴,熟悉的疼痛让她有些懊恼,刚刚跟那母女俩吵架,让她想起现代的一些记忆,但每一次回想现代的事情,都让她心里莫名的感到空虚,好像,丢失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还有梦里,经常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可就是怎么都看不清。 转眼到了初八这天,太尉府张灯结彩,君悦一大清早就被捞起来去祠堂跪拜祖宗。 一应规矩礼节结束,已经过了晌午,宴会虽然是在晚间,但也有宾客陆续到了。 安太尉请了戏班子唱戏,君悦素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即使现代的时候也是能躲就躲,正想着找借口离开,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高唱。 “太子殿下到!” 众人瞬间停止了交谈,纷纷下跪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大家免礼。”随着爽朗的笑声,一身明黄四爪蟒纹的上官泽走了进来,直接扶起安太尉,“今日本宫是来贺太尉合家团圆的大喜,大家都随意一些,不要因为本宫的到来拘谨。” 安太尉忙叫了君悦过去,“羽悦,快过来见过太子殿下。” 君悦从人群中走过去,按照宫廷礼仪,行了跪拜大礼,“臣女安羽悦,叩见太子殿下。” “快快免礼。” “谢太子殿下。”君悦起身,默默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太子殿下,肤色白皙,面容清秀,长着一双桃花眼。 根据身体的记忆,上官泽今年十八岁,是当今皇上的长子,母亲慧贵妃是太尉的表侄女,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就是侧妃。 “都坐吧。”上官泽摆了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安羽悦坐在他的身边。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看来太子殿下要娶安羽悦是真的了! 果然,落座后,上官泽便对安太尉道:“母妃说羽悦妹妹出生的时候就给本宫定下了,只是想着我们都还小,等过几年大了再下聘,不想妹妹一朝走失,好在上天垂怜,妹妹重回家园,那这亲事也就不能作废的。” “殿下说的是。”安太尉笑道:“一切全凭殿下做主。” 第18章 大猪蹄子 今日这宴席本来就是为了给安羽悦选夫家的,但原本只是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可前两日太子送来了礼,他心里就有了数。 虽说安凤婉一直跟太子走的很近,但两个都是他孙女,太子无论娶了哪个都是一样的。所以二房那边的埋怨,他也只当不知道。 “那本宫就回禀父皇母妃,择良辰吉日纳吉下聘了。”上官泽道。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尉……”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厅堂里全都是恭贺声。 君悦听在耳里,乱在心里。 她这个正主一句话都没说,就被订了亲。 尤其上官泽现在还含情脉脉的盯着她看,弄得她浑身汗毛孔都竖起来了,心道:大猪蹄子。 别过脸去,却见安凤婉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她点了点头,脸上快速的划过一抹讥笑。 君悦拧了拧眉,按道理说她抢了安凤婉的太子妃之位,安凤婉此刻该恨她入骨,不闹腾都是好的了,怎么会如此淡定。 再看徐氏,也是一脸的从容。 就在这时,一阵吵闹声打破了满屋和谐的喜庆,“站住,太尉府岂容擅闯!” “什么人在外面喧哗?”徐氏作为府中的掌事夫人,立刻拿出了作派呵斥道:“太子殿下在里面,这么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二夫人,门口来了一个人说要找大小姐,咱们也不敢硬拦着。”一个门房战战兢兢的跑了进来,跪在了地上。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朝君悦看过来,君悦疑惑的问道:“找我的?”除了活阎王,她不记得这里还认识什么人啊。 “你们放开我,羽悦,羽悦……” 男人的呼喊声越来越大,众人看君悦的眼身都变了样。 东辰的民风虽然开放,但这种跑到人家大门口喧哗,又口口声声叫着未出阁小姐的名字,实在是有伤风化。 徐氏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君悦,“羽悦,是不是你在民间认识的朋友啊,既然来了,正好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要不就请进来喝杯喜酒?” 这话听着是征求君悦的意见,却把君悦架上了风口浪尖上。 那人口口声声喊着她的名字,她要是不请进来,那就会给大家无限的遐想。可若请进来,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羽悦?”徐氏凑上来,故作小声的提醒。 君悦看向她,那挂着温和的笑脸下,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得意之色。 “那就请进来吧。”她倒要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片刻后,门房迎进了一位男人,约摸十七八岁,身穿一袭粉紫色锦袍,长得倒算眉清目秀,但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媚气。手中拿着一面折扇,只是那扇子没有扇坠。 君悦的目光在那扇子上停了片刻,扭头对着夏荷耳语,从怀里掏出黑曜石的玉牌给她。 夏荷点了点头,接过玉牌,从侧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大厅。 “羽悦,见到你真好!”男人一进门便朝君悦奔过来,“这帮人拦着不让我进来见你,我说是你让我来的他们还都不信。” 君悦后退一步,避开他,淡淡的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认错人了?” 第19章 出来作证 男人一愣,笑容僵在唇边,复又咧开嘴,“你还是这样,以前就总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边打开一边说:“牛肉干,你最爱吃的。” 都知道安羽悦是在边关漠城被逸王寻回来的,大漠之地胡人多,最愿意把牛肉晒成了干存起来。 君悦瞧着男人献宝似的捧着的牛肉干,真难为他们算计的这么周全,生活细节做文章可比说什么都管用多了。 “呦,原来真是羽悦的旧相识啊,这帮奴才,也不先问问清楚就往外撵人。”徐氏笑呵呵的打圆场,又对门房呵斥道:“冲撞了大小姐的客人,回头都下去领板子。” 扭头又招呼下人,给男子入座摆碗筷。连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先入为主的替君悦承认了与男子的关系,既在人前讨了她贤惠的名声,又把君悦推入了别人的口舌。 “二婶认识这男子?” 徐氏被君悦这突然的一问,给问愣了,随即又笑呵呵道:“羽悦的朋友自然就是太尉府的朋友。” “哦?”君悦语气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二婶说的也是这个理,可我并没有说他是我朋友,也不曾说认识他。二婶管理内府多年,怎可问都不问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入府中宴席?”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羽悦是个小辈,二婶做我的主尚可,可祖父还在这呢,您怎么都不问问祖父的意思?” 徐氏脸色一变,急忙对安太尉施了一礼,“父亲,今日大喜,羽悦认祖归宗又和太子殿下订了亲,这男子是羽悦的朋友,想着要招待好,儿媳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话音刚落,还没等安太尉说话,那男子一个箭步冲到君悦跟前,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要不是君悦早有防范闪避开,这一下恐怕要被他扯进怀里。 她一个现代人倒不会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只是这个时代,大庭广众被男人扯进怀里,必会丢了名节,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羽悦?!”男人落了空,满脸的震惊和受伤,“她刚才说什么,你跟太子定亲了?不,这不可能。”扭头又指着徐氏,“你胡说八道,羽悦怎么可能跟别人定亲。” 徐氏被吼的一愣,小声道:“这……羽悦是跟太子殿下订了亲的,这太子殿下就在这。” 上官泽对这突然出现的男子挺反感,他一来就表示的跟君悦关系不寻常,让他心里产生芥蒂,但碍于这是太尉府,又不清楚缘由,也只是旁观着,现在被徐氏给抬出来,也只好站出来,往君悦的身侧挪了一步,宣示自己的主权。 男人的目光在君悦和太子之间转了转,忽然跪下,“太子殿下,您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求您放了羽悦吧,我和羽悦两情相悦,早已经互许终身,望太子殿下开恩。”复又看向君悦,“羽悦,你是不愿意的对不对,你快跟太子殿下说明你不愿意嫁给他,相信太子殿下贤明不会为难你的。” 一语激起千层浪,别说是别人,就是君悦自己都吃了一惊,她想过这男子准会污蔑她什么,一位定要针锋相对吵闹一番,却没想到是这般软刀子的举动。 众人已经窃窃私语,安太尉变了脸色,上官泽更是压着怒气,他堂堂一朝太子被人说成是拆散姻缘逼嫁的小人,还当着满京城权贵落了面子,真恨不得叫人把这男子拖出去打杀了。 “羽悦,跟我进来。”安太尉一拍桌子,这种事可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询问,对着上官泽告了罪,便要把君悦带进厢房去说。 君悦很想当众为自己辩白,但也深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今日要是在这辩个水落石出,那必定有人脸上不好看,到时候就算她洗清了自己,也会让安太尉寒了心。 左右她的目的是留在太尉府,至于其他的她也不在乎。 哪知她刚要走,那男子竟然一下子扑跪在安太尉的跟前,“太尉大人,求您不要为难羽悦,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叫李金水,是漠城人,以前和羽悦是邻居。羽悦这些年受了不少的苦,她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在漠城就她一个人在家,有些事多有不便,是我看她可怜经常照看帮忙,一来二去对她生了情意,羽悦是知恩图报的人,我一定会对羽悦好的,一辈子对她好,求您成全我们吧。”说完一个响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几句话,却无形中给他和君悦的私情添了实锤。 安太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真恨不得一脚把这男人给踹出去,可不要说满屋子达官权贵,太子殿下还在那呢,他不好发作。 这时候,徐氏站了出来,怒道:“胡说八道,哪来的市井泼皮竟敢在太尉府撒野,玷污大小姐的名声,来人啊,还不赶紧拖出去交送官府处置。” 话落,立刻有人上来拖拽李金水,奈何他挣扎不从,还大声嚷嚷,“羽悦,羽悦你说句话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人,你们放开我,我和羽悦两情相悦,有信物为证,还有她院子里的下人也可以作证。” 说着目光看向一旁,冲着一个穿绿色衣裳的婢女道:“绿儿姑娘,你快帮我作证。” 第20章 人证物证俱全 被指名的绿儿身子一震,慌乱的跪下,“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绿儿姑娘,那天晚上我来找羽悦,后来可是你送我出的府,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话音刚落,众人哗然。 太尉府大小姐不但私定终身还在闺房夜会男子,作风真是不检点,不愧是流落在外十余年的野女人。 大家碍着太尉的面子加上太子在场,虽不敢言明,可脸上那嘲讽的表情十分明显。 安太尉也是窝火,偷偷解决是不行了,大不了把这个刚寻回来的孙女再逐出家门,左右都是流落在外的,有什么不贞不烈也不是他太尉府教出来的。 也怪他被太子的“聘礼”冲昏了头,居然没有调查清楚羽悦流落在外的作风,就给她办了这么隆重的宴会。 要是不当众问个清楚,太尉府不仅要贻笑大方,搞不好还会断送了其他孙子孙女的好姻缘。 当即一声低喝,对钳制李金水的人道:“放开他,让他说清楚。” 李金水得到自由,对着安太尉跪下,“大人明鉴,因为羽悦说我们俩的事还不能让家人知道,所以就叫我夜里偷偷过来,前两日我应约来府中与羽悦相会,因为不熟悉太尉府还走错了院子,差点被当成贼人抓住,还是羽悦机灵,让我藏在她的床底下,事后又让绿儿姑娘掩护我翻墙出去的。” “绿儿,可有此事?”安太尉又看向绿儿。 绿儿浑身抖如筛糠,偷偷的看向君悦,“奴婢,奴婢不,不知道。”啪——安太尉一掌拍在桌子上,低喝道:“实话实说。” “太尉饶命!”绿儿一个哆嗦匍匐在地上,“奴婢只是按照大小姐的吩咐,不敢妄言。当日李公子做的女人打扮,刚才要不是李公子叫了奴婢一声,奴婢还没认出来呢。”说着扭头又跪向君悦,“大小姐恕罪,大小姐让奴婢给您保密,可太尉在上,奴婢是太尉府的奴婢,不敢欺瞒太尉。” “这……我说前两日府里闹贼,我就纳闷,这贼怎么什么都没偷就直奔着西苑去了,追到西苑却凭空消失了。前几日羽悦又一身男装出门……”徐氏点到为止,看向君悦,“羽悦,你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跟二婶说,怎么能做这么糊涂的事,幸亏当日没抓到李公子,不然伤了他可怎么好。” “二婶这话说可是定了我夜会男人的罪名了?”君悦淡淡的道:“就凭他们俩几句话?如果绿儿真是受了我的吩咐送李公子出府,那也只是短暂的一面之缘。 我记得南苑闹贼那天晚上夜黑风高,绿儿说李公子又乔装打扮,绿儿仅凭声音就记住了此人?那他们俩是交谈了多久才会让绿儿对李公子的声音熟记于心,以至于唤一声绿儿便认准了就是他?仅凭一张嘴,我倒可以说是他们俩有私情串通好了陷害我的。” 众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绿儿一听急了,哭着道:“奴婢是一心伺候大小姐的,今日之事奴婢也是瞒不住了,大小姐要打要罚奴婢都没怨言,可不能这么冤枉了奴婢啊。” 李金水也急忙道:“羽悦,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你攀了高门不愿意再承人与我的亲事,直说就行了,何必如此,又何必还要收了我的扇坠。” “对对,扇坠,大小姐收了李公子的扇坠。”绿儿说着抬起头,指着君悦腰间挂着的荷包道:“奴婢亲眼看见大小姐把李公子送的琉璃扇坠装进荷包的。” 说完,猛地扑过去,一把扯下君悦的荷包,叮的一声,一枚琉璃扇坠掉在了地上。 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人证物证俱全。 第21章 你要小心了 看着众人的指指点点,安太尉脸色铁青,“羽悦,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君悦不慌不乱,一脸淡然,“人证物证?这人证可以污蔑,至于这物证嘛……” 君悦冷笑两声,不急不躁走到李金水面前,“李公子,不知道我与你有什么仇怨,要让你提着掉脑袋的风险闯太尉府来污蔑我。” 又靠近低声说道:“你可知,我是谁送到太尉府的?你,要小心了!” 李金水怔了一下,君悦的话让他有种莫名的被死亡包裹的感觉,原本还振振有词,此刻却浑身发抖。 “各位。”君悦后退,捡起地上的琉璃扇坠,“这所谓的证物,我之所以贴身收着,是因为南苑闹贼那晚,我房中丢了逸王表哥送我的令牌。 事关重大,又不便张扬,这扇坠是我在寻找令牌的时候,在墙角发现的,本来想可能是贼人逃跑中大意掉落,能用琉璃珠子做扇坠的不多,打算日后去找逸王表哥以此为线索找回令牌,却不想今日被人拿出来胡乱扣了个私会男子的罪名,李公子口口声声咬定了这扇坠是你的,难道偷走我令牌的人是你?” 此话一出,众人惊恐! 逸王令牌,那是多重要的东西。大家怎么忘了,这安羽悦的靠山可不只是太尉府,还有逸王呢! “你,你胡说!”李金水一改刚才的软弱,气愤的指着君悦道:“你贪图富贵不认我也就罢了,何必还要栽赃陷害我偷了什么逸王令牌想要置我于死地,今天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君悦冷眼已对,她倒是看看这帮人还要出什么损招。 李金水激动异常,对安太尉道:“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安羽悦,她是冒充的!” 李金水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若说女人家私定终身了不起就是一桩笑话,可冒充太尉府嫡长女的罪名,那是要满门抄斩的。 “我跟她自幼在漠城相识,当初无意中得了一幅画像,知道是太尉府在寻找失散多年的孙女,她见自己与画中人有几分相似,为攀附权贵,就说要冒充太尉府的大小姐,还说让我帮她,等她入了太尉府就嫁给我,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 我一心帮着她,却没想到她背信弃义,现在不但不承认跟我的婚约,还要杀我灭口!” 君悦听后,笑了,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徐氏愤怒的低吼,“原来你是冒充的!全家上下都把你放在心尖上疼,到头来却是个假的,这,这不是要老太爷和大哥的命吗!” “这罪名,羽悦可担不起。”君悦看向徐氏笑道。 “你根本就不配自称羽悦!事已至此,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徐氏道:“证据确凿,你冒充大小姐扰乱家宅,其罪当诛!” “就凭这个男人几句话就叫证据确凿?那我说他是二婶你收买的,是不是也叫证据确凿?” “你,你这分明是狡辩!”徐氏一口气憋了个脸通红。 “二婶别激动。我被诬陷这事就算到了公堂之上,那也得让我辩白几句吧。”君悦微微一笑,捡起已经被扔在地上的牛肉干,“漠城的牛肉干是最好的,李公子经常亲手做给我吃?” 第22章 逸王驾到 “这个自然。”李金水说:“你最喜欢吃这个,每年都是我亲手做了给你吃。” “公子有心了,不过这牛肉干做的可不像公子说的那样用心啊。”君悦轻轻扯下一块举在身前,“大漠风吹日晒,肉干内里绝无半点水分,表皮更是干瘪褶皱,撕分不易。 可你这个轻轻这么一撕就下来了,且仍旧可见肉红,手感软嫩。若是像公子说的那般用心,又常给我做,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东西? 漠城到京城这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半个月,李公子若说这是你在漠城带来的,就算小心看护,不出七日也要发霉了吧?” 这个漠城,就像是现代的新疆蒙古一带,草原沙漠中的城池。她在现代吃过那里的牛肉干,知道那种地方做出来的该是什么样子。 “我,这……” “不知道怎么说就先不要说。”君悦上前一步,隔着手帕抓住他的手腕,“边关之地,风沙凛冽,莫说是男人,就是足不出户的女子也养不出李公子这样娇嫩的皮肤吧?”君悦的目光在厅中扫过,众人眼中的了然之色全数落入了她的眼中。 “李公子,我从来不曾见过你,为何今日要闯太尉府与我纠缠?” 话落,众人都觉得句句在理,那些指责君悦的证物确实是不堪一击。可那男人又言之凿凿,又有婢女作证,一时间谁也分不清谁真谁假,开始窃窃私语。 “你冒充安家血脉,还在这巧言令辩,你与这男子私人恩怨如何我们不管,可你冒充大小姐已是事实,不然,他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你。”徐氏说着扭头对着太子深施一礼,“还请太子殿下主持公道。” 私会男人只是私家宅院的事。可冒充贵门千金,又当众被揭露出来,那就是公案,就算在百姓家里也是要闹上公堂的。 上官泽看了看徐氏,又看了看安太尉。自然明白他们的顾虑,人是逸王带回来的,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他们不敢查,却要让他趟这个浑水,最终,上官泽愤怒的一甩袖子,直接离开。 眼见着上官泽负气离开,徐氏知道安太尉为难,为了讨好急忙出主意,“此事尚未查明,不如暂时分别关押,查证后再做决定,父亲觉得如何?” 依照她的心思,直接打死了了事,可众亲贵都在看着呢,刚才那死丫头又说的句句在理,只能关进大牢再悄悄弄死她。 安太尉沉思了下,点了点头,“那就都送进京兆府吧。” “谁敢?!” 一声低喝,众人均是一愣,纷纷退至两边让开了一条路。 上官逸寒气凛凛的走了进来,梁宇紧跟其后带着一队人直接站在了君悦的身后,将她与其他人隔开,保护姿态十分明显! “逸王殿下!” 安太尉连着众人纷纷下跪参拜,上官逸哼了一声,森冷的目光从他脸上飘过,落到君悦的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才淡淡的道:“你可有事?” 人是她请过来的,可看到他出现的一刹那,她的心脏猛地漏跳半拍,以至于回答的有些迟缓,“没事。” “嗯。”上官逸径自走打主位坐下,瞟了眼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不说起身,也不问话。 气氛一时安静的有些诡异,有些承受不住逸王强大气压的人,肩膀都开始发抖。 第23章 小羽毛 逸王是什么人京城无人不知,冷酷残血,从不给任何人面子,也没人敢惹到他头上,见了面恨不得躲远着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他不高兴小命就没了。 众人都悔恨自己为何不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别为了看太尉府的热闹,把自己小命给看没了。 “王爷,您怎么来了?”安太尉明知故问。 “本王来不得?”上官逸反问道。 “王爷当然能来,王爷的到来让太尉府蓬荜生辉。”安太尉急忙笑道。 “是吗,只怕有人不希望本王来。”上官逸的目光瞟过跪在地上的徐氏,冲着梁宇点了下头。 梁宇对门外喊道:“进来吧。” 外面进来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风尘仆仆,看向君悦的眼中带着微笑,“小羽毛!” 君悦怔了下,立即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当日上官逸给她编排的养父母家的兄长,忙迎上去喊了一声:“哥哥,你怎么来了?” “王爷隆恩,差人将我调回京都任职,也好让我们兄妹能时常相见。”男人说:“正好,刚进城就赶上你认祖归宗的好日子,真好,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高兴的。” 说完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安太尉鞠了一躬,“参见太尉,小人姓齐名言君,先父母曾收养贵府大小姐,当年见到大小姐的时候她因吓坏了,卧病在床,整整半年没说话,父母看到她身上带着一个绣着羽毛的荷包,便取名齐羽……如今总算是将她送回,也了却先父母的一桩心事。” 齐言君把怎么碰到安羽悦,怎么收养了,又是如何被逸王找到的经过细细的说了一遍。 君悦站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偷看上官逸一眼,见他完全一副于己无关的冷漠样,要不是她早知道这是一出戏,她都要相信齐言君的话了。 在场的也都不是傻子,孰是孰非心里立刻有了数。 “太尉觉得本王连自己的表妹都认不清?”上官逸一开口,便是兴师问罪,安太尉暗自摸了一把汗。 “王爷说笑了,今日之事,定有人设计陷害羽悦,下官一定严办。” “说笑?”安太尉做小伏低,上官逸依旧不买账,“本王若是晚来一步,都要去京兆府的监牢看望表妹了。” 君悦明白,上官逸这么做不只是为了给她扫平了这场风波,也让她名正言顺不落人话柄。 安太尉精明得很,已经明白这事是宅院里的腌昝手段,生怕丢了安家脸面,一个劲的朝君悦递眼色。 君悦自然明白见好就收,恭敬道:“王爷,祖父,这件事因我而起,绿儿又是我宅院里的人,不如都交给我吧?” “羽悦说的是。”安太尉这是答应了。 君悦又给上官逸递眼色,这活阎王不表态众人不敢起身也不敢离开啊。 上官逸感受到她的目光,站起身冷漠的离开。 “表小姐。”梁宇将一块令牌递给君悦,“这是在李金水所住的客栈找到的,客栈老板和小二等人已经被带去了京兆府。”说完也走了。 屋里的气压终于在上官逸离开后缓和了些,三房的马氏适时的出来打圆场送客。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安家的人和李金水。 君悦拿着令牌对着李金水说道:“你可知,偷取逸王的令牌是什么罪?” “这,不是我偷的,我没有偷什么令牌,我根本就没见过令牌!”李金水见到这样的阵仗,早就吓得哆嗦在地上,还不等审问,自己全招了,“我根本就没进过太尉府,那扇坠,也不是我的!” 第24章 一条人命 “那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和我相识,晚上还在太尉府跟我相会?”君悦又问道。 “我都是胡编的,是绿儿,是她给了我钱让我诬陷大小姐的。” “冤枉啊,不关我的事。”绿儿一个头磕下去大喊冤枉。 “冤枉?”君悦厉声质问:“绿儿,你还不说实话吗?” 绿儿咬着唇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可就是不吭声。 君悦又道:“你不说,我可以把你交给京兆府,到时候问话可就没有我这么好脾气了。” 听到京兆府,绿儿明显哆嗦了一下,她看向徐氏。 “你看着我做什么?”徐氏瞪着她,“事到如今我也保不了你,你还是老实交待,为什么要污蔑大小姐?”刚还义愤填膺指着君悦大骂的徐氏,立马就改了脸,“你在府中服侍多年,府中不曾亏待过你,知道你家中困难也伸出过援手,你为何要做下这忘恩负义的事?” “我,我……”绿儿眼泪汪汪,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下唇都咬出了血,终于摇了摇头,对着安太尉和君悦分别磕了个头。 “此事是我对不起大小姐,李金水是我找来的,我给了他五十两银子,教他说辞污蔑大小姐,如今我罪责难逃,也不申辩,但求自身之祸不要连累家人。”说完,她猛地站起身,一扭头朝着旁边的柱子撞了上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等大家回过神来,绿儿已然满头是血的倒在地上。 君悦一个箭步窜过去,用力压住她往外冒血的伤口。 “大,大小姐,绿儿死不足惜,求,求……” “绿儿,绿儿!”纵然绿儿有错,可君悦看得出来,她是被人威胁的,罪不至死。 眼看着她就这么在自己怀里断了气,君悦说不出的沉痛! 这古代人怎么都这么愚蠢,一点事就寻死觅活,好像都有寻死的窍门,撞个柱子就能死。 叫来人将绿儿的尸首先抬了出去,君悦站起身,扭头看着在场的安家众人。 她突然想笑,这一张张体面的面孔下,到底藏着多少肮脏的嘴脸。 才十几岁的年纪,在现代正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却要为家中生计卖身为奴已经够可怜了,这帮人却还这么逼她。 君悦也恼自己,绿儿的举动她猜到了一定是因为家人遭受威胁,她该把她带下去私下里询问的,现在白白就这么丢了性命。 “人就这么死了,有些人心里是长舒了一口气对吧?”君悦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的极重,“我才刚回来几天,碍着谁的眼了,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置我于死地?” “羽悦,今天的事都是一场误会,府中下人动了歪心思,我们做长辈的也有疏忽,你生气我们都理解,可也不能这样说话啊。”徐氏看了眼不发一语的安太尉,拿出了内宅当家的派头。 “二婶的一句误会就想了事?”君悦讽刺的哼了一声:“刚才那么多的亲贵在场,我被人诬陷的时候二婶怎么没站出来说是一场误会?” “我那也是着急,急昏了头,羽悦你……” “二婶是该急昏了头。”君悦打断她,“绿儿一个丫鬟居然能拿出五十两银子,是二婶发给她的工钱太多,又或者二婶要说是她偷盗了府中银库?二婶你管理内府,不管是哪种你都难辞其咎吧?” 第25章 示弱 “安羽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婶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君悦扭头看向安太尉,义正言辞道:“祖父,您是明白人,孙女流落在外十年,今日能认祖归宗是上天垂怜,我只求一家人安稳度日,荣华富贵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碍不着谁的眼,挡不了谁的路,何必这么容不下我。 满院子的奴仆叫着大小姐,却没有一个真的当我是大小姐,今日能污蔑我至此,他日也能睡梦中把我杀了,求祖父成全,让我带着父亲迁居他处,逢年过节过来请个安就是了。” “荒唐,堂堂太尉府的大小姐怎么能分出去,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安太尉这口气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撒的,一屋子都战战兢兢,只有君悦依旧昂着头执拗着自己的意愿。 “哎呀,到底是年纪小,说话也太孩子气了。”一整晚都像空气似的马氏这时候站出来,走到君悦身边,亲昵的抓住她的手,“知道你受了委屈,但这种话不可再说了。” “祖父,三婶,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只是为了保命啊。”说着低下头,用手揉红了眼角,再抬头,眼泪汪汪的,让人看了那叫一个可怜。 她是没打算当个孬种,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当示弱。 安太尉叹了口气,不悦的瞪了徐氏一眼,“二房管理不当,从今天起,禁足南苑,闭门思过。管家的事,就交给三房吧。” “父亲!”徐氏还想说什么,安太尉一挥手,“这个李金水,擅闯太尉府,妖言惑众,送交京兆府查办。” 安太尉说完,留下众人就回了内屋。 马氏刚得了管家的权利,众人都忙着说恭喜,没有人去注意徐氏,哪怕是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 安凤婉扶着徐氏往外走,君悦上前拦住,“二婶真是好计谋,可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规矩吗?”徐氏今天虽然败了,可她是个要强的,依旧摆着架子。 “都撕破脸了,二婶何必还要装腔作势。”君悦笑道:“今天的事你我心知肚明,绿儿是死了,那李金水一问三不知,无凭无据,可你也别想就这么成了无头案。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咱们走着瞧。” 说完径自离开,回了自己的西苑。 夏荷一见到她回来,急忙迎了上去,“大小姐,奴婢都听说了,都怪我疏忽大意,让绿儿钻了空子,差点害了大小姐。” “你没错。”君悦解下肩上的披风递给她,“有千年做贼的,可没有千年防贼的,他们一心琢磨我,你就算再细心也没用。再说,二婶抓住了绿儿的命脉,她是豁出命来做这事的,你怎么防。” “大小姐才刚回府一月不到,就闹出这种事,如今和二爷那边算是闹开了,二爷在京为官,大少爷又是太子跟前的人,以后这日子怕没个安生了。” “怕什么。”君悦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以前在夜色港湾,我就是总想着藏拙,遇事能忍就忍,结果到最后我差点被人害死。 这年头,谁横谁说话,你要是不吭声别人就当你是软柿子好欺负,息事宁人都是一厢情愿,不会让人放过你反而会变本加厉。盲目的仁慈,就是自己把刀子递给敌人再让她来杀死你。” “嗯,大小姐说的也有道理。”夏荷点点头,复又问:“夜色港湾是哪里,大小姐不是在漠城被逸王找到的么?” 君悦忙转移话题,“你去打听下绿儿家的事情,要快。” 第26章 被笑话 “大小姐您是?” “你别管那么多,快点去。” “是,奴婢这就去办。” 夏荷走后,君悦给自己找了套男装换上,把自己繁琐的发髻打开梳了个马尾。 夏荷一进门就瞧见她这副打扮,紧张的问道:“大小姐,您现在可不比从前,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您认祖归宗了,将来要嫁给太子的,赶紧脱下来,这传出去可要被笑话的。” 说着就要上千来解她的腰带,君悦侧身一躲,“姑娘抬手就来解本公子的腰带,传出去才是要被笑话的。” “小姐,你……”夏荷被君悦一句玩笑,弄得红了脸。 君悦也不逗她了,还有正事要办呢,晚了怕来不及了。 “都打听清楚了吗?” “嗯。”夏荷道:“绿儿是三年前买进来的,幼年父母就没了,现在家里还剩一个祖母和一个年幼的弟弟。” “知道了。”君悦吩咐道:“你在院子待着,替我照看好父亲,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顾夏荷的阻拦,从院子里的角门就跑了。 因为经常外出给安霖买药,君悦对京城也算熟悉了,很快就找到了绿儿家所在的杨柳胡同。 低矮的房屋,很多院墙大门都是破败的,来往多是老弱病残。 “奶奶,奶奶,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 突然,有男孩歇斯底里的哭喊传来,君悦加快脚步,循着声音找过去。 只见一个茅草屋里,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小男孩被一个男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木板床上躺着一个老人,正被人揪着打耳光,嘴角都是血。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老弱。 “住手!” 正打人打的欢快的两个男一愣,抬头看向君悦。 “哪来的小白脸,竟敢多管闲事。”其中一个比较胖点的男人怒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们才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殴打老人孩子,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们欠钱不还,老子要债天经地义,你就是告到衙门去我们也不怕。” “你胡说,我们根本就不欠你的钱。”小男孩怒气冲冲的指着那两个人,语气中还带着哽咽。 “小兔崽子,你还想抵赖。”胖男人说着挽起袖子,朝着另一个使了下眼色,对君悦道:“我劝你识相的就赶紧离开,否则……” “否则怎们样?”君悦跑进屋里,扶起地上的男孩,将他和奶奶都护在身后,“今天这两个人我护定了。” “上!” 君悦话音刚落,两个男人就朝着她冲了过来,君悦一弯腰,迅速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反手一划。 “哎呦”一声,那个胖男人的胳膊就见了血。君悦趁机直起身,将匕首抵在了男人的颈动脉上。 “再敢动一下,我就要了你的命!” 本来是带着防身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她庆幸,自己虽然记忆残缺,可所会的本事都没忘。她记得自己会玩冷兵器,会使用手枪。 只可惜,这里只有匕首可用。 “别,别杀我。”男人看着君悦,长得白白净净的,本以为是个软脚虾,却没想到这么厉害,当即吓得腿都软了。 “表小姐!” 正在这时,齐言君从门外闪了进来。 君悦挑了下眉,“你怎么在这?” 第27章 捉贼拿赃 齐言君抽了抽嘴角,将手中的剑送回剑鞘,“王爷派我保护你的。” 可看这位主也不需要保护啊,这哪是娇滴滴的大小姐,看架势都赶上江湖门派的女子了。 “保护?”君悦嘴角轻笑,“我看是监视吧。” “王爷真的是让我暗中保护大小姐的,王爷说您孤身一人没有帮手,有些事做起来不方便。” “行了,不管是保护还是监视都一个样。”反正她的一举一动肯定逃不过活阎王的眼睛,不过她确实缺人手,“既然来了,那就帮我办件事。” 齐言君明了的点头,“你是让我去处置这两个人?” 那两个男人一听慌了,胖子不敢动,瘦子猛的跪在地上磕头,“求小姐饶命,求小姐饶命,是我们有眼无珠得罪了您,我们也是不得已的,您就当我们是个屁放了吧。” “是啊,小姐放了我们吧。”胖子哆嗦着尿了裤子。 尿骚味让君悦不禁皱眉,低喝道:“闭嘴!” “姐姐,他们是杀害我姐姐的凶手。”小男孩扯了扯君悦的衣服道:“他们还要杀了我和奶奶。” 君悦拧眉,“姐姐?”她猛地一惊,难道? “你姐姐是不是叫绿儿?你叫林风?” 绿儿母家姓林,绿儿是卖身为奴后太尉府赐的名字。 小男孩点了点头,君悦了然,扭头问两个男人,“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跪在地上的瘦子道:“有人给了我们一笔钱,叫我们来杨柳胡同找这祖孙俩要一封信。” “信要到手了以后呢?”君悦又问。 “杀,杀了他们。” 君悦眉目一凛,她真想一刀把这俩丧心病狂的东西给杀了。 缓了口气,对齐言君道:“放他们出去找雇主拿钱,捉贼拿赃!” 绿儿死了,但她好歹是参与了徐氏的阴谋,可这一老一小何其无辜。 她也想过徐氏会找绿儿家人麻烦,却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明目张胆,一个官门贵妇,竟然这么蛇蝎心肠,罔顾人命。 齐言君明白了君悦的意思,上前提着两个往外走。 “等会儿,你身上有金疮药吗?” 齐言君脚步顿了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君悦笑着说了声谢谢。 这地方的人都是分三六九等的,齐言君是在军营过来的,又是逸王的人,身上的金疮药肯定比药店买的好用。 给祖孙俩处理完伤口,君悦给林奶奶把了脉,好在问题都不大,不过毕竟年纪大了,她还是写了个消炎散瘀的药方给林风,又拿了一锭银子给他,“按照这个药方去抓药,再买些鱼肉蔬菜,姐姐还有事,明天再来看你。” 临走的时候,林风追出来把一个信封交给她,“这是我姐姐最后写给家里的信,我相信你能帮我给姐姐报仇。” 君悦看着林风眼中的希望和坚定,她诧异这个才只有十岁的孩子遇到这些事不但不慌乱,还能如此冷静的做出判断,洞察人心。 同时,也很为他心疼。 揣好信,笑着点了点头。 第28章 准备后事 “大小姐,你可回来了。” 君悦一进门见夏荷站在角门的门口急得直转圈。 “怎么了?” “勇毅侯府的老太君生了病,说是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小姐您能治,侯府都派人来请了两次了,太尉让您赶紧过去。” 君悦皱了皱眉,也难怪夏荷紧张,勇毅侯岳家三朝元老,一家子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太君秦良英虽是女流,却不输男人,多次挂帅出征。她的地位,在东辰可是举足轻重。 这么多良医看不好,偏偏有人推举了她,这是太看好他了还是想致她于死地! “说是什么病症了吗?”君悦一边走一边问。 “不知道,老太君的病一直瞒的很严,今天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加重了。” 主仆俩说着话,突然一个身穿绛紫色武服的女子飞到她跟前,“你就是安羽悦?” 君悦点了点头。 “我是岳南一。” 君悦一怔,岳南一,勇毅侯府的郡主,素问她不爱红装爱武装,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刚要行礼,就见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扯着她往外走,“不必多礼了,快跟我走。” 君悦被她拉着跑,等回过神已经和她一起坐在了马背上。 片刻后,她们在一处雅致的庭院前停下,君悦还没看清楚是哪里,就被她拉着进了一间屋子。 “都让开!” 一屋子的人,听到岳南一的声音纷纷让开一条路,君悦这才看清楚,床榻上躺着一位老人,人已经昏迷,但手脚还在抽搐。心下了然,这就是那个病重的老太君了。 “听说你能起死回生,我祖母就拜托给你了!”岳南一松开君悦,双手作揖,朝着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君悦忙扶了一把,“郡主大礼,万不敢受,我先把脉看看。” 不管来这看病是不是被算计的,但医者父母心,瞧着老太君情况不好,不然岳南一也不会亲自去太尉府把她带来。 君悦走过去,立马有婢女搬了凳子给她,她将手指搭在老太君的手腕上。 一屋子的人见她这样,也都屏气凝神。不过在场的太医却是没有一个相信她能看出什么的,毕竟他们都是从医几十年的。这个女娃娃才多大,看着君悦的眼神都带着一丝鄙视和嘲讽。 半晌,君悦又把手搭上了老太君的另一只手。 “怎么样啊?”岳南一急得团团转,看着君悦一会皱眉一会摇头的,又不敢打扰,压着嗓子问。 君悦依旧不说话,手指在老太君的脉搏上轻轻的敲击着。 这让当场的几位太医都不高兴了,更觉得她是虚张声势,纷纷指责。 君悦全然不理,好半天,才终于收回手。 “郡主,老太君的患的是饮症。” “胡说八道,老太君得的明明是邪风。”君悦话音未落,一位姓杨的太医立马反驳道。 邪风?君悦想了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现代的中风。 “就是,老太君明明是邪风。”其他几位太医也附和,“你这小丫头,你读了几本医术,看过几个脉案,竟敢在这口出狂言。”说着朝岳南一道:“郡主,万不可听信她的话,我们诊断不会有错,老太君的确是邪风,如今已经是最后关头,还是快点通知侯爷回来准备后事吧。” 第29章 尽力而为 “老太君不是邪风,是饮症。”君悦再次笃定的强调。 这话让众太医都急了,指着她道:“老太君患有邪风一年多了,咱们都是一路伺候过来的,岂会有错,你不要在这胡说,搅合了老太君的安详,你担待得起吗?” “就是,要是老太君不安,小姐倒是没什么,我们却要替你承担罪责。” “还说什么医术了得,连邪风都看不出来,安家大爷的病也就是碰个侥幸,说不准她就懂那一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奚落着君悦,也不管她是不是太尉府的大小姐,毕竟这治不了和治错了可是差的大了,关系着他们的名声和性命。 君悦任凭他们指责,脸上波澜不惊,只是看着岳南一。 十年前老勇毅侯过世,岳南一的哥哥岳君骁承袭了爵位,如现在在巡营,家里就剩下老太君和岳南一,一切还得她做主才行。 岳南一沉思片刻,对君悦道:“还请羽悦小姐说明。” 君悦点头,“中风和饮症病症会有相似,但治疗起来却完全是两个极端的方向。饮症的人若按照邪风病服药,那就是雪上加霜。” “郡主,万不可相信她的话啊!”太医们闻言又道:“老太君浑身抽搐,就是斜风之兆。” “老太君发病是会抽搐,可并没有口眼歪斜的症状。”君悦看向岳南一问道:“郡主,老太君醒来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不利于行的症状对吗?且从患病以来,肠胃一直不好。” “正是!”岳南一答。 君悦又道:“老太君脉象细滑,乃气血两虚,起初患病并不严重,若我说的不错,你们一直用了祛瘀疏散的方法,这才导致老太君心肺气虚,脾阳虚弱,从而气血亏损,肝血不足,以至于现在卧床不起。” 说到最后,君悦的语气已经有些凌厉,她不生气他们诊错了病症,毕竟谁都有失手的时候,只是生气这些人知道错了还不悔改! 众太医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们听了君悦的话心里也都开始打鼓,似乎她说的是那么回事。 可现在谁也不能断定到底是饮症还是邪风,她这样说,岂不是等于给他们定了失职之罪?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岳南一看着床上的祖母,又看了看众太医和君悦,她是不曾怀疑过太医们的诊断的,找君悦来,只是太医们说祖母没救了,她想试试。可现在她说是太医们诊错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毕竟,她对君悦不了解。 好半天,突然豁出去了一样,问君悦,“你可能治好?” “尽力而为!”君悦说,医者说话留三分,何况她再生气,也还顾及着这些太医的脸面。 一句尽力而为,让太医们又炸了锅,都说君悦是好大喜功,拿老太君的身子做实验,是大不敬等等。 岳南一一声低喝,“好了,都别说了。”转而对君悦道:“开药方吧。” 岳南一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她是老太君一手带大的,如今老太君生命垂危,太医们束手无策,她信不信君悦都要试一试。 第30章 是谁陷害 君悦也明白这个道理,要了纸笔,写了方子,一边写还一边念,“桂枝,茯苓,炙甘草,白芍各两钱,干姜五钱,白术四钱,厚朴,橘红各一钱,分量一定要严谨,不可多也不可少,按照这个方子七天便会见效,到时候我再来把脉调方。” 岳南一吩咐人抓药,又亲自送君悦出府。 门口,她猛的朝着君悦深深一拜,“若能治好祖母,岳南一这条命就是你的。” 君悦回了一礼,“郡主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顿了下,君悦又道:“郡主能否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岳南一虽然不拘小节,但也是粗中有细的人,君悦这么一问,她也反应了过来。 “是贤妃娘娘传出来的消息,说你医术精湛,你的父亲卧病十来年就是你看好的。” “贤妃娘娘?”君悦咬了下唇,贤妃娘娘是老太君的娘家侄女,很受宠,但她本人从来不参与任何是非,今天的事,一定是有人利用了她对老太君的感情,贤妃娘娘估计也没多想就告知了郡主。 “多谢告知。” “还是我要多谢你,不过今天的事也是我唐突。” “郡主不用多说,我明白,关心则乱,换成是我也一样的,幸好,老太君的病我可以治好。” 她喜欢岳南一这性格,不做作,直来直去。又叮嘱了一些照料的细节,这才离开。 因为白天是直接被岳南一拉走的,君悦回府后换了身衣裳便去给太尉回话。 祖孙俩聊了一会儿,君悦见也该给安霖吃药了,便起身告辞。 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安凤婉。 “听说妹妹去了勇毅侯府?” “姐姐消息真灵通。”君悦皮笑肉不笑,不想搭理她。 安凤婉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抬手扶了扶并不凌乱的发髻,“今天慧贵妃宣我进宫聊天,送了好些首饰,我一个人也用不了,晚些我让人送些过去给妹妹。” 君悦看了看她,忽然摇头笑了,转身就走。 安凤婉疾步追上来,“你笑什么?” 君悦顿住脚步,侧身看她,“你何必惺惺作态。” “你什么意思?”安凤婉收起了笑脸,梗了下脖子问道。 “没什么意思,我只想告诉你,你今天的算计恐怕要失望了。”君悦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不过我还要多谢姐姐筹谋,让勇毅侯府承了我的人情。” 勇毅侯府是丹书铁卷之家,能跟他们交好,对现在的君悦来说可是如虎添翼。 “你……” “还有,既然是贵妃娘娘送你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不过可要小心保管,别回头丢了坏了,落个大不敬的罪名。” 说完再也不看她一眼,快步回了西苑。 “不就是贵妃送了几套首饰吗,小姐别生气,太子可送了您两大箱呢。”夏荷紧跟着君悦身后为她打抱不平,“这贵妃娘娘也是,太子都跟您定亲也准备下聘了,怎么还叫她去,也不知道避避嫌。” 君悦好笑的摇了摇头,“我生什么气,他们又有什么嫌需要避的?” “小姐你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太子妃?”君悦嗤笑一声:“你这傻丫头,太子要是真的娶我,那贵妃娘娘早就传召我入宫拜见,如今却只是太子送了礼说了那么一嘴,你还真当真了?” 第31章 包藏祸心 “啊?”夏荷张了张嘴,“那,难道太子真的会娶安凤婉?” “不会。”这点君悦很肯定,“慧贵妃要是想让太子娶安凤婉早就娶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那倒也是,不过慧贵妃这个时候让她进宫也不合适。”夏荷又道。 “到底是不是贵妃宣召的还两说呢。”君悦说:“今天我问了郡主,我懂医术的事,除了王太医就是咱们府里几个人知道,王太医不是个多事的人,可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夏荷点了点头,“小姐您是说,这是安凤婉放出去的消息?可是她这么做对她没好处啊,小姐您治好了老太君的病,那可是大功一件。” 君悦笑着摇摇头,“我会医术不假,可到现在为止也就治了我父亲一人,而且父亲的病也才刚稳定并没见好,这个时候谁会认可我医术多高明?安凤婉这么做是想看我治不了老太君被治罪,就算有着太尉府和逸王府保着,我也是少不了得罪侯府和太医院,这事,他们指不定还憋着什么坏呢。” 君悦的心里七上八下,她今天虽然有把握治好老太君,可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便吩咐夏荷,最近多留意下南苑那边的动静。 安凤婉有小聪明,可她不会藏拙,也没那么多的心机,这事肯定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给安霖喂了药,又把了脉,安霖这几天的气息已经渐渐强了起来,君悦又让夏荷每天炖了参汤给他喝,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拿出林风给她的信,这是绿儿最后写给弟弟的家书。 绿儿早就知道徐氏的手段,就算诬陷她成功了,绿儿也活不了,所以把事情的原委都写在信里,本意是让弟弟带着奶奶赶紧逃命的,没想到还是被徐氏发现了。 也是个可怜人! 熄了灯,累了一天,君悦早就困了。可这一觉,她却睡得极不安稳。 她又做梦了,还是那个身影,依旧模糊不清,这一次,他在唱歌,“送给你的礼物,还记得是枚弹壳……” 她想要看清楚,想要抓住他,可走近了,出现却的是活阎王那张银色的面具。 她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你是谁?”君悦坐起身,望着四周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窗外,一轮圆月高挂。 她起身,拿了披风穿上,推开门的一刹那,清风的冷冽让她打了个寒蝉,也清醒了许多。 傍晚的时候又下雪了,下人们还来不及打扫,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君悦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枚子弹壳。 南苑。 安凤婉抓着徐氏担忧的问:“娘,那野丫头好像真的会医术,今晚我去给祖父请安的时候,听她和祖父说老太君得的是什么饮症,下人说今天是侯府的马车送她回来的。她要是真的治好老太君的病,那咱们的心思不就全白费了吗?” 徐氏虽在禁足,但这么多年在府里也很有根基,消息却是灵通的,这事她早就知道了。 “你急什么,不是还没有结果吗?老太君病了这么久,眼瞅着就不行了,我就不信,她还真能把进了鬼门关的人拉回来。” “那要是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看着安凤婉,徐氏真是恨铁不成钢,她精明半辈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沉不住气的女儿,“我们的目的就是让她去给老太君治病,只要她接了这个差事,就得担这个责任,她不是说能治吗,那咱们就让她治。”徐氏的眼中露出一抹狠辣,“这回,看谁还能救她。” 第32章 为民除害 第二天,齐言君带来了消息。君悦跟他出了门。 两人坐在一家茶馆的角落里,看着昨日殴打林家祖孙的胡二和胡三从安莲儿手里接过银票。 “原来是她。” 安莲儿是安深的女儿,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小小年纪也是个蛇蝎心肠。 “表小姐要怎么办?”看着安莲儿已经起身要走,齐言君问。 “打她一顿。” “打,打她一顿?”齐言君想到昨日那个愤恨着要捉贼拿赃的她,以为她至少是送官或者关押审问,谁曾想竟是轻飘飘的打一顿。 “她是替徐氏做事的,即便我们把她送官,也牵扯不到徐氏身上。”她就该想到,徐氏一定不会让自己暴露在人前。 安莲儿一心想要嫁给徐氏的儿子安良宗,为了讨徐氏的欢心,肯定不会出卖徐氏,这事是她想简单了。 但林家祖孙也不能白挨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算给徐氏敲个警钟,让她收敛点。 “那也不能让我去啊。”齐言君是军营里出来的男人,他嫉恶如仇,要说这人作恶多端让他一剑杀了行,但让他去打一个女人,他就别扭了。 君悦知道他的性子,点了点头,“倒也是。”想了下,“那就让他们狗咬狗去。”招手让他低下头,一阵耳语…… 齐言君听后嘴角抽了抽,这女人,幸亏没得罪她。 片刻后,大街上传来一阵哀嚎。 君悦往楼下一看,安莲儿被胡二胡三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你们俩眼睛瞎了,连姑奶奶我都敢打。” “打的就是你,贱娘们儿,拿假的银票糊弄我们,老子活不成,也得拉上你做垫背的。” 这胡二胡三兄弟俩空有蛮力,这些年也就是欺负穷人,没什么脑子,收钱办事也不问雇主是谁。 君悦注意到安莲儿给他们的银票就是茶馆旁边那家的,便让齐言君去钱庄,用了些手段,告诉掌柜的就说银票是假的不给兑银子。 这俩人果然不负所望,出了门就追上安莲儿开打。 大街上围了好多人,安莲儿爹一声娘一声的叫唤,愣是没人上前帮忙。直到官差来了。 胡家兄弟一见官差,立刻就怂了,当众反咬安莲儿买凶杀人。 官差一听这事情可不是当街斗殴这么简单,又有这么多百姓看着,当即决定把他们都带回衙门审问。 “你们放开我,我爹是太尉义子,我是太尉府的小姐,你们竟敢抓我,小心我告诉太尉看了你们的脑袋!”安莲儿一张脸都被打成了猪头,却还在跟官差叫嚣。 她自报家门,要是地方的官差会怕,可这是京师天子脚下,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的多了,他们可不怕。 再说了,就算给太尉的面子,那也是上头的事,他们可不能当众徇私。 眼见着官差把人都带走,君悦才慢悠悠的出了茶馆。 齐言君正巧也回来了,把一份证词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不错,有了这份证词,胡二胡三少说也得做个十年八年的牢,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过两天你再送给京兆府。” 第33章 一刻也不省心 “这两天先让安莲儿吃点苦头,也让他们多咬一会儿。咱们回府等着,这事闹得这么大,京兆府马上就得开堂审理,指不定咱们还没回去,消息已经传进府了。”君悦想了下又道:“你以后别暗中跟着了,正大光明的做我的护卫吧。” 一想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她就不自在,马氏得了权,对她倒是巴结讨好,动作也快,除了夏荷,她院子里的奴仆全都换了,这几天还张罗着让她自己挑选合适的。正好,齐言君直接进西苑,反正是逸王的人,又是他名义上的哥哥,谁也不敢有意见。 以后做事也方便些,免得被人诟病。 果然不出君悦所料,府中已经乱糟糟一片。 “小姐,二夫人被打了板子。”夏荷兴高采烈的对着君悦道:“听说现在京城里都在传,二夫人容不下大小姐您,还让安莲儿买凶杀人。二十大板,哭爹喊娘的,二爷没敢求情,凤婉小姐刚说了两句话,就被责骂了回去。” “二叔不是不敢,是不想求情。”君悦不以为意,“利益当前,就看出来他们夫妻亲不亲了。”安太尉恼了二夫人,安寻现在心里只会更气她,才不会管她的死活。 安太尉是个把家族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人,平日里内宅的争斗他都知道,但只要不妨碍到家族荣誉兴衰,他就不会过问,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放任大儿子不管,他是不知道安霖被下药,可安霖被欺辱他不可能不知道。 君悦就是抓住了这点下手,让齐言君找了几个乞丐散步消息,舆论,不管是什么时代都是最管用的。只是没想到安太尉竟然下了这么狠的手。 “那也是他们自作自受。”夏荷平时就看不惯二房的盛气凌人,尤其是跟了君悦以后,看着君悦处处被他们使绊子,心里更替她打抱不平,“谁让他们总欺负你,听说深管家这会正四处奔走要救女儿呢,说来也怪,二爷没帮二夫人求情,倒是帮着深管家去求太尉救安莲儿。” 君悦笑笑,她早就料到会如此。安深可是他的心腹,两个人狼狈为奸不知道做了多少事,安莲儿到底是受了自己夫人的指使办事,为了拢住安深的心,这人他必定会救。 “行了,不管他们了,我去给父亲按摩。” 安霖已经开始有知觉了,因为长时间卧床四肢已经出现了萎缩的现象,怕他日后好了再落个瘫痪,这两天君悦每天又加了早晚的按摩。 夏荷每次都想帮忙,但是君悦不让,一来是怕她掌握不好穴位和力道,二来,安霖确实是个可怜人,君悦知道自己是要对付安家的,现在为他做的这些,就当是补偿吧。 何况既然担了女儿的名义,也该尽些孝道。 “安羽悦,你给我滚出来!” 君悦这边刚按了两下,院子里就传来安凤婉的谩骂。 她皱了皱眉,心道还真是一刻也不让她省心,房门就已经被踹开了。 第34章 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堂姐这么气势汹汹,是要拆我的院子吗?”君悦云淡风轻的笑着。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安凤婉手里拿着鞭子,“今天我非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野丫头。” 话音未落,那鞭子兜头就朝着君悦甩过来。 夏荷没想到安凤婉真的敢动手,大惊之下急忙去挡,君悦眉目一紧,躲已经来不及了,抄起凳子一步跨到夏荷前面。 啪——鞭子落在凳子上。 “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夏荷慌张不已,一边打量着君悦,一边用自己的身子挡在她身前,唯恐安凤婉的鞭子再打过来。 “我没事。”看着夏荷如此护着她,君悦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你们主仆一窝,既然争着挨打,我今天就一并收拾了。”安凤婉说着,又挥来一鞭子。 君悦一把推开夏荷,下腰躲过,再起身,手中已经握紧了鞭身,俩人成了拔河的姿势。 “安凤婉,你别给脸不要脸!”君悦厉声道:“擅闯我的院子,上来又打又骂,你当这太尉府是你的天下吗?我没时间跟你纠缠,劝你最好现在滚出我的院子,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安凤婉正在气头,根本没有理智思考,挣了半天也没把鞭子从君悦手中挣过来,干脆指着她大骂,“你这个野种,都是你害我们的!” “我害你们什么了?”君悦笑了。 这笑容更刺激了安凤婉,“你个小贱人,你害了莲儿,害了我娘被祖父责罚,害我也被祖父骂,你还有脸问我。你没回来之前我们一家都好好的,可你一回来就搅合的家宅不宁,我今天要清理门户。” “呵呵!”君悦真的是没忍住,“安凤婉,是你们害我在先,宴会上找人污蔑我的事可刚过了没几天,你别告诉我这你都忘了。至于安莲儿和你娘,她们做了什么自己知道,血淋淋的人命躺在那,她们今天所受的苦还不够利息呢。 只许你们害别人,别人就不许反抗自保,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安凤婉我告诉你,我不是逆来顺受的孬种,你们容不下我想害我,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完一松手,惯性使然,安凤婉一个趔趄向后退去,双脚绊在了门槛上。直挺挺的摔出了门外。 满头的珠翠散了一地,样子十分狼狈。 君悦提步过去,居高林下的看着她,“你想清楚了,祖父的火气还没消,你要是想让他也赏你二十板子,你就继续闹,我不拦着。” 安凤婉一愣,眼中迸射着愤怒的火焰,恨不能将君悦给千刀万剐,攥了攥拳头,撂下一句狠话,“你别高兴的太早,你给我等着!” 君悦耸了耸肩,讥笑道:“拭目以待。”说完还不忘叮嘱安凤婉的下人,“扶好你家小姐,可别再摔了跟头。” 因为安莲儿的事,太尉府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有的人说太尉不救是大义灭亲,有的说太尉不救是忘恩负义,毕竟当年安深曾救过太尉的命,这才结下了父子缘。 第35章 打算结盟 君悦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齐言君说着外面的消息,唇角浮起一抹讥笑,这可不是她让人传的,随即又不禁摇头轻笑,“舆论的厉害啊,我不过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颗石子,竟然激起这么多浪花。” 随后对齐言君道:“你一会儿就把胡二胡三的罪证送到京兆府去吧。” 胡家兄弟的罪证要是早亮出来,安寻安深就会利用这些倒打一耙说他们污蔑,那她引导的舆论可就达不到现在的效果了,也就不会让安莲儿和徐氏付出代价。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胡家兄弟指正安莲儿买凶杀人证据不足,他们最后也就是落得个大街斗殴的罪名,要不了几天就放出来了。 他们可都是为非作歹祸害了不少老百姓,要是这么出来了,岂不是老天无眼。那些罪证足以让他们在里面多待几年! 安莲儿因为带伤进的京兆府大牢,出来的时候狼狈不堪,整个人虚弱的像是随时都能断了气。 徐氏虽然身上带伤,但也巴巴的跑去慰问,还让安凤婉拿了好多的药材补品。 “夏荷,我记得前两天太子让人送来了一些药材?” “是的大小姐,全都是上好的药材。” 初八宴会上太子负气离开,后来知道了君悦是被诬陷的,又听说她现在给安霖治病,就隔三岔五的让人送了些药材来算是示好。 “嗯,你挑拣几样好的给安莲儿送过去,要大张旗鼓的送,你就说:都是太子殿下赏的好药材,我家小姐还没舍得用,这才刚开了封就给你送来了。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夏荷点头,却又不解的问:“小姐,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那些药材都金贵的很,给她白瞎了。再说,二夫人和凤婉小姐都在,安莲儿一直都是讨好二夫人,明知道你们现在水火不相容,肯定不会收咱们的东西,咱们干嘛要惹这个气。” “收有收的好处,不收有不收的道理,你去吧。” 夏荷捧了东西刚走,马氏就来了。 “三婶婶安好!” 君悦见了礼,马氏笑呵呵的迎上来,扶着她的手亲昵的道:“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见外。” 君悦笑笑,将人请进屋。 “从你回来到现在,家里出了许多事,一直也不得空来看你,今天我就是过来瞧瞧,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三婶这话就是折煞羽悦了,您隔三岔五的差人往我这送东西,您瞧瞧,我这西苑库房都快放不下了。” “你这孩子,就会说话。”马氏叹了口气,“你流落在外多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回来家里也没过几天太平日子,我这心里总是希望能多照顾照顾你,也好让你母亲放心。” 说起安羽悦的母亲,马氏忙低头擦拭了下眼角。 君悦在一旁也做出了伤心的样子。 马氏忙又露出笑脸,拉着她的手,“你瞧我,好好的提这些作什么,对了,我刚才过来,看见你让人送东西给安莲儿了,不是三婶多嘴,那安莲儿,你可不必对她太好。” 第36章 去找活阎王 “三婶说的我明白。”君悦也敛了神色,“事到如今,我当然知道安莲儿和二婶是一条船上的,我专挑她在的时候大张旗鼓的把太子给我的东西送过去,三婶觉得,这是打谁的脸?” 要在这府中生存下去,光靠自己可不行,得找个盟友。经过多日的观察,她觉得马氏是当前最合适的人选。 君悦这么一说,马氏立刻反应了过来,“我早知道你是个聪明的。” 君悦微笑,“三婶是个明白人,咱们都没存过害人的心思,可别人却偏偏要来害我们,想要委曲求全的过日子,也是不能了。这些年要不是你偷偷帮衬着父亲一二,只怕父亲早就命丧黄泉,这份情,羽悦记下了。” 安霖卧病,北苑的人都狗眼看人低,照顾并不尽心。马氏看不过去,暗中使了银子,还时常让人送点补汤偷偷喂给安霖,这才保住他一口气。 “你也不用谢我,当年你母亲在世,对我也好。再者,我也看不过去她们的作风。”马氏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愤恨,放在身前的手捏紧了腰间的玉佩,声音带着极力的隐忍,“我没本事,但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我恨徐氏,他日你若得势,只需要帮我要她的一条命。” 彼此眼神交会,已经是心照不宣。 君悦道:“我们都是一家人,最近府里不太平,您可要看紧门户,别让下人闹出什么乱子来。” 马氏点头称是,俩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这才离开。 “夫人,您真的觉得,大小姐能帮我们吗?”马氏的陪嫁张嬷嬷道:“不要怪老奴多嘴,她到底是个孩子,在这府中也没有根基,眼下虽然风光,可那二夫人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哪天又起势了。” 张嬷嬷的担心也是情理之中,徐氏盘桓多年,又有子女傍身,尤其她那儿子安良宗还是太尉长孙,又是太子伴读。 “她能的,从我第一眼看见她,我就知道她并非池中之物,嬷嬷瞧着吧,不只是徐氏,二房一脉都要折在她手里。”马氏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我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报仇了。” 安羽悦的三叔安和,也是个人才,少年从军,就拜在老勇毅候的门下,官至副将,可惜,当年随着老勇毅候一起死在了边关。 可怜马氏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听闻噩耗滑了胎,三房一脉就这么断了。 君悦想着马氏刚才的神态,这陈年往事里,恐怕大有文章,她得去找活阎王。 逸王府跟太尉府只隔了一条街,是京城里最大的宅子,门口的两个石狮子颇具威严。 亮出了令牌,门房守卫恭敬的将她请进了正厅。 婢女上了茶点,让她稍等,可她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见人影。 一边想他也太能摆谱儿了,一边又想或许他有什么事耽搁了。 外面飘起了雪花,她这个人,前世今生都爱雪,反正坐的腰疼,便起身去了院子。 这才发现,偌大的王府里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怎么阴森森的。”君悦打了个冷颤,四下望了望,突然一股清风吹来,夹杂着梅花的香气。 就像是勾了魂似的,让她不由自主的朝着那梅香走去。 第37章 帅不过三秒 “没想到活阎王还懂风雅,府里还有个梅林。”君悦看着眼前的红梅簇簇,不觉心旷神怡,脸上露出了笑容,“要是再有个秋千就更好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逸王府,径自走了进去。 可这一脚刚踏进去,眼前的梅树居然都动了起来,她吓了一跳,转身就要往回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两棵梅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她的身后,她大惊,抬脚就跑,这一下整个梅林就像是活了一样,梅树穿梭,树枝将她紧紧的缠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搞什么,又不是射雕英雄传,玩什么桃花阵啊!”君悦十分气恼,四周一片雾蒙蒙的,哪里还有什么王府。 “是梅花阵,不是桃花。” 清冷的声音传来,君悦抬头,却不见人。 “活阎王,快放我出去!” “你叫我什么?”这次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君悦忙改口,“王爷,小人知错了,您高抬贵手放我出去。”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又没人拦着我。”君悦嘟囔,“再说了,梅花都是用来观赏的,哪个正常人会用它装神弄鬼,白瞎了梅花的品格。” “哈哈哈!你说的对,他就不是正常人。”君悦话音刚落,听得一声爽朗的笑声,接着一个白衣羽冠,手持折扇的男子出现在君悦的面前。 她不是颜控,但也不得不说,这男人长的实在好看,长眉入鬓,凤眼灵动,薄唇微挑,清冷却不孤傲,如果一定要找个词形容他,只能说,清逸! “你这姑娘有意思,放眼天下,只怕还没人敢这么跟逸说话,勇气可嘉,我喜欢。” 君悦嘴角抽了抽,心道你倒是快放我下来啊。 “别急,我这就帮你松开。”男子像是读懂了君悦的心思,折扇一开,刚要挥动,就见上官逸的身影自白雾中隐现,墨色的披风在红梅白雪中更突显了主人的霸气不凡。 君悦眨了眨眼,她必须承认,这活阎王的气质就能秒杀一切,就是不知道那银色的面具后是怎样风华绝代的脸。 脑子里一阵刺痛,好像有两只手左右拉扯着她的记忆,眼前的画面好像变回了现代,白雪覆盖的军营,一个穿着绿军装的男人微笑着朝她走来,“丫头!” 君悦伸出手,突然,画面消失,她的身子猛地下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梅树也都散开,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哎呦! 君悦回神,眼前哪有什么军营绿军装的,分明就是黑白双煞。 “下次再敢乱跑,就让你冻死在这。”上官逸冷冷的丢下一句,转身往梅林外走去。 “你!典型的帅不过三秒。”君悦磨了磨牙,手臂撑在地上爬起来。 “他就是这副德性,你别管他。你就是逸从漠城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吧,我叫墨遥。”墨遥说着扶了君悦一把,帮她掸去身上的雪。 “还不走!”原本已经消失在梅林的身影突然折返回来,一把扯住君悦的手臂,向上一提。 第38章 让她去太尉府的目的 君悦只觉身子一轻,双脚便离了地面,房屋瓦舍,全都踩在了脚下。 上官逸身上的气息包围着她,这种飞跃的感觉很不真实,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好像,梦中的那个身影。 到底是谁,为什么这几天她会频频想起那个身影? “逸,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能用内力!” 回过神来,君悦已经站在了正厅的地上,墨遥神色紧张的追了上来,“你才刚……” “闭嘴!”上官逸在椅子上坐下,警告的目光扫过墨遥,落在了君悦的脸上,“有事?” 君悦这才想起,自己来逸王府的目的。 看了眼墨遥,见他毫无避讳的坐下,顿觉自己想多了。能自由出入逸王府,还能跟活阎王这么说话,关系肯定不一般。 “是太尉府的事。”君悦简明的把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尤其是马氏的合盟,“我怀疑,马氏当年流产不是意外。” “当然不是意外。”墨遥轻摇着扇子,懒懒的应了声。 这让上官逸很不悦,瞪了他一眼,看向君悦,“就这些?” “当然不是。”她当然知道内宅里的争斗活阎王不会感兴趣,“我是怀疑,安和的死也不是意外,或者说,十年前安家的意外都不是意外。” 上官逸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听说十年前北冥大军压境,老侯爷和安和领兵,带的都是精锐强将却是全军覆没,这不合常理。”这些日子,因为要和马氏结盟,她也打听了不少消息,但对当年与北冥一役很多人都知道惨烈,却再说不出别的。 老侯爷是战场的老手,当年的安和也是有勇有谋,怎么可能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君悦继续道:“安羽悦母女遇到山匪也是十年前,我问过府中的下人,他们出事的时间只差了三天,噩耗频传,太尉白发人送黑发人,安霖伤心过度卧床不起,而马氏因为听到丈夫的死讯当场晕了过去,休养了两天却流产了,可当时肚子里的孩子都七个月大了,胎都是坐稳了的,不可能轻易流产。”要是生下来都能活的,发生这一切后,太尉府的一切事情就落到了二房身上,直到现在。 前世的君悦早就练就了一双洞悉人性的眼睛,马氏她虽接触不多,但也看得出她是个刚毅的人,纵然丈夫离世伤心,她也不会颓废,一定会想着保全了肚子里的孩子。 “不错。”听了君悦的分析,上官逸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多了一丝赞赏, 这小丫头就是把自己伪装成猫的狼。 君悦说的平静,可内心早已风起云涌,她不敢相信一个家族的内斗,居然会这么凶狠,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不惜拿国家,拿万千将士的血来换。 君悦拧眉,猛然惊醒,“你早就知道了!”不是询问而是肯定,也对,传言无所不能的逸王殿下,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 活阎王让她化身安羽悦进入太尉府,到现在也没明确告诉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更没有指派她做任何事,甚至是连一点消息都不曾问过。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道光,“难道……” 第39章 逸王得了失心疯 战场上刀剑无眼,如果只是害一个人的性命很容易,可数十万将士全都死在了那一场战役中,这其中的缘由,可不是私人恩怨这么简单了。 通敌叛国!君悦终于恍然大悟,“十年旧案,祸起内宅,如今证据恐怕早都没了,要拔毒瘤,就要先让毒瘤流脓溃烂。” 所以,她只要顶着安羽悦的身份往太尉府一站,太尉府就会内乱,安寻绝对容不下她。 没有任务就是任务,所以随便她怎么做,他要的,就是一个能在内宅里争斗的棋子。 “你很聪明。”对君悦的夸奖,上官逸从不吝啬,因为面具,旁人看不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 只是没人知道,在那丝愉悦的底下,压抑着嗜血的愤怒。 聪明?君悦不以为然,想明白了要她李代桃僵的用意,自然也知道,如果仅仅是因为十年前的战役对付太尉府,上官逸还用不着这么费心思,凭他的能力,派一队人暗杀就能了事。 这盘棋,一定是翻天覆地,她突然后悔来找他了,现在,她什么都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只盼着事成之后能够得到自由。 “逸,你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墨遥看着君悦离开的背影,问道。 “同样的问题你不用问第二遍。” 这话在他刚把人从漠城带回来的时候,墨遥就问过。 “是,但我现在还想再问一次,你确定你只是把她当成一枚棋子吗?”墨遥道:“今天她闯进梅花阵,你强行关了阵法,连我去都不放心,她跟我多说一句话你都不乐意,直接用轻功把人带走,你可是刚发作用了药,还没调息好,这个时候用内力,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很有用。”上官逸说得轻描淡写。 “再有用还能比过你的命?”墨遥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那身子已经到了强弩之弓,你要是听话,我还能帮你拖着,不然,只怕血引没找到,你就真的下地府当阎王去了。” 也难怪墨遥生气,今日午后,上官逸又发作了,刚服了药,需要调和,这个时候最忌讳运功动武。 “你不会让我死的。” 墨遥的怒气,就这么被上官逸一句话给打了回来,他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难道我上辈子欠了你的恩,这辈子活该要被你这么折腾?” “下辈子我还你。” 上官逸不善言辞,性情孤傲,唯独和墨遥能多说两句,偶尔也会玩笑一下。 雪还在下,飘飘洒洒的,映着白色的月光。上官逸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梅花阵前,看着傲雪盛开的梅花,想到白日里君悦在梅林中乱蹿的样子,想着她那倔强的眼神,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秋千?” 于是,他叫来人,在这里做了一个秋千。然后,又嫌弃的别开眼,觉得自己失心疯了。 徐氏受罚挨打,安莲儿忙着养伤,这几天府里倒也难得的安静。 转眼到了给老太君复诊的日子,岳南一一早就派了马车来。 第40章 唐突的要求 “羽悦!” 马车刚到侯府门口,岳南一就迎了出来。 君悦下了车,欠身行礼,却被她一把扣住手腕,“不必多礼。” 岳南一性格直爽,君悦也就没再坚持。 “老太君的情况如何?” “多亏你的药,祖母这几日已经不再抽搐了,这两天也已经清醒了。” 俩人说着话,就进了屋。 和上次不同,除了近身伺候的丫鬟,屋子里再没有其他人。 君悦隔着三步远见了礼,“安羽悦见过老太君。” “快起来。”老太君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我听南一说是你救了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高明的医术,可说是妙手回春啊!” “老太君谬赞了?” 君悦不卑不亢,沉着稳重,老太君是战场厮杀了半辈子的人,就喜欢这样的。 因为天气冷,君悦靠着暖炉烤了会火,确定身上的凉气没了,这才去给老太君把脉。 看着老太君的脸色,虽然还是病恹恹的,但是已经有了血色,脉象也不似上一次那样虚滑无力。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君悦收回手,岳南一心急的问道:“怎么样,祖母什么时候能好?” 君悦微笑,“老太君的病情耽搁的有点久,所以好的慢些,不过郡主也不必忧心,还是照原来的方子吃就行,一定要切记药量,三日后,我再来看。” “祖母的身体,我就交给你了,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比那些徒有虚名的太医强多了。” 岳南一处事虽有将门之后的风范,可她在感情上对老太君的依赖就像是没断奶的孩子,当初那么多大夫都说老太君没救了,她就感觉她的天都塌了。 君悦的一记药,让老太君醒了过来,她打心眼里就把君悦当成了恩人。 “郡主严重了。”君悦道:“是老太君洪福,原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其实说起来也要感谢那些太医,饮症和风邪本就相似,诊错也是有的,是因为他们按照风邪来治不见好,我才敢断定是饮症的,医者仁心,太医们也不是有意的,都是太紧张老太君的身体,郡主也不要怪罪了。” 君悦知道,她治好了老太君的病,那些太医就会被判个渎职之罪,都不容易,她这一番话也是给太医们求情了。 她的谦卑,落在了老太君的眼里,心中大加赞赏。她醒来后听说了当日辩症的事情,那些太医那么针对她,她不但不记恨还为他们求情,小小年纪能有如此的胸襟,是个干大事的。 当即备了厚礼表示感谢,君悦连忙推脱,“老太君,这可使不得,我不是大夫,也不开堂坐诊,往大了说,您是国家功臣,我给你瞧病是我的福气,要是收了您的礼,传出去还不被百姓骂死。再说,您也是长辈,我一个晚辈能为您尽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 “这不是诊金,说起来,咱们岳家和安家也是有交情的,你父亲与我那儿子交好,你三叔曾在我侯府军中任职,你认祖归宗的那天,我因病缠身没能去,这就算补上一份见面礼,不是我托大,你和南一一样叫我一声奶奶都是应该的。” 老太君把话说到这份上,君悦再不收就显得矫情了,便道了谢。 岳南一留君悦用了午饭,才备了马车叫人送她回去。 马车刚走出没多远,忽听有人叫她。 君悦掀开帘子一看,是老太君身边的婢女,正朝她追过来。 急忙让马车停下,跳了下去,“是老太君有什么事吗?” 婢女喘着粗气,摇摇头,“不是,奴婢叫于樱,是老太君跟前伺候的,唐突小姐,实在是有事相求。” 第41章 密探勇毅候府 君悦不是古代人,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见她局促的样子,便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奴婢,奴婢见小姐医术超群,所以,所以……” “你是身体不舒服?”看她吞吞吐吐了半天,君悦也明白了,握着她的手就要去搭她的脉。 于樱却急忙抽开,摇头道:“奴婢贱躯,怎敢劳小姐诊脉。” 君悦知道这些古人的习气,安慰道:“医者面前人人平等,你既然身体有病,不诊脉我怎么帮你。”说着又要去拉她的手,不想于樱这次干脆躲开了,“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君悦瞥了眼车夫和一名家丁,那是老太君派来送礼的,想着女孩子脸皮薄,就跟着于樱走到了一边。 “奴婢只求小姐赐一张药方就好。”说着凑到君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又退开,“这等尴尬的事情,奴婢实在不好说出口,还请小姐原谅。” 君悦看着她低顺的样子,双眼微微眯起,半晌,她点点头,“没关系,你这只是小问题,我给你开个简单的方子,三天便可见效。” 君悦说:“地榆60克,米醋一升,煮沸去渣,饭前热服。” “多谢小姐。”于樱欠身行礼,君悦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背,“用药需谨慎,是药三分毒,明白吗?”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平时君悦出入都从西苑的角门走,方便。但今日老太君派人过来送礼,她就走了正门。 “妹妹这是刚从侯府回来?” 从正门走,必会经过一条长廊,也是通往各个院落的分路点。君悦老远就看见安凤婉从南苑走来,本想加快脚步不搭理,却还是没躲开。 虽然已经撕破了脸,但大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看来妹妹还真是医术超群,这么快就把老太君的病治好了。”安凤婉面笑肉不笑的看了眼家丁手里捧着的盒子,“老太君就是大方,只是不知道这么重的礼,妹妹受不受得起。” 这话中有话的讽刺,君悦岂会不知,淡笑道:“二婶的伤还没好吧,你这会儿不在床前尽孝,还有功夫管我的事,堂姐还真是疼我啊。” “你!” “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君悦不想再跟她废话,“堂姐若是不怕被人笑话,可以继续,祖父知道了,最多也就是骂两句。只是不知道前几日的事,他老人家消气了没有。” 当着侯府家丁的面挑衅,安凤婉实在不聪明,安太尉一贯注重家族颜面,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轻饶了她。 “小人得志。”安凤婉不甘心,但也明白君悦说的事实,现在他们二房都糟了斥责,这个时候不能再出差错了。 双手搅拧着手中的帕子,咬了咬牙,“我就看你还能得意几天。”走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下君悦。 君悦不以为然,不过看安凤婉的神色,倒是敲响了她心里的警钟。 晚饭后,让夏荷叫来了齐言君,“你能不能探一探勇毅候府?” 第42章 不见好转 齐言君的功夫到底如何她不清楚,勇毅侯府肯定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所以他只是询问,想着如果不行就去找活阎王。 “可以。”齐言君问:“只是不知道表小姐让我去勇毅侯府所为何事?” 君悦道:“你帮我盯着老太君身边的一个婢女,叫于樱,长得挺清瘦,圆脸,大概,这么高。”君悦照着自己的身量比了一下,“如果发现什么,不要打草惊蛇,先回来告诉我。对了,尤其看看她有没有跟什么男人来往。” “知道了。”齐言君领了吩咐转身就走了。 夏荷不解的问道:“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啊?这要是让人发现了,说不清的。” 太尉府大小姐身边的侍卫,夜探侯府,这万一被发现,可就麻烦了,太尉府吃罪不起。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很清楚夏荷对她的忠心,也就不瞒她,再说有些事还要她去做,便把今天于樱叫住她瞧病的事说了。 “小姐是怀疑什么?”夏荷是个机灵的人,也砸吧出不对劲来。 “真像她自己说的,觉得自己不配让我瞧病,那她又何必巴巴的追着我出来?既然让我瞧又不让诊脉,只求药方,这不是很矛盾吗?”还有一个更重的原因,就是她所求的病症…… 她现在不确定,所以也不能去问老太君或者郡主,毕竟是他们府里的人,万一是误会,岂不是打侯府的脸面。 心里有事,这一晚睡的也不安稳。 还没等来齐言君,反倒是等来了侯府的车马。 “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清楚,昨儿下午吃了药,老太君就说有些不舒服要睡一会儿,一直到晚饭时叫起来喝了点粥,又服了药,可是夜里竟然呕吐不止,后来又出现抽搐,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君悦听了来人的话,心里暗叫糟糕,恐怕她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可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得赶紧去救命才行。 借口拿东西,君悦低声对夏荷道:“齐言君应该快回来了,你告诉他去侯府找我,硬闯也要进去。” 齐言君侯府打探,而老太君突然病重,他到现在也没回来禀告,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在侯府。 “小姐,有危险吗?”夏荷惊了一下,立马道:“那我也要跟小姐去,我得保护小姐。” “听话,你要真想保护我就在家等着。” 前世的她,总是被动的让人算计,陷害,所以教会了她一个道理——未雨绸缪。 天还没亮,街道上空旷的很。君悦怕迟了有变,干脆叫来人解了马车的马给她,骑着就往侯府奔去。 好在现代在俱乐部玩过,虽然不熟,但勉强能骑。 “祖母,祖母您醒醒啊,祖母,您不能扔下我不管啊……” 君悦还没进屋,就听见岳南一的哭声,心中一紧。几步冲了进去,“快让我看看。”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拉开岳南一,替老太君把脉。 “羽悦,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君悦也紧张,一门心思在老太君身上,也没回她的话。岳南一半跪在床前,看着老太君,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君悦诊完了脉,又翻看了老太君的眼睑,舌苔。 “郡主,可有银针?大夫针灸用的那种。” 老太君已经气若游丝,君悦此刻十分谨慎,哪怕心里有了猜测,也还是想要证实之后才行。 她的医术只是跟黄爷爷学了两年,虽然也帮衬着看病,但经历的还是少。这身体倒是承袭了一些父亲的医术,可都是读的脉案,几乎没治过什么病。 “有,因为祖母的病一直有太医照顾,为了方便,留了一个药箱在这。”岳南一忙叫人取了银针给君悦,君悦从针包里取了一根用火燎了一下,握着老太君的手背,像输液似的,将银针刺进老太君的静脉血管。 静默了三秒钟,她拔出,凑近了烛火。 第43章 断错药 “你是怀疑,有人下毒吗?” 岳南一这时候也凑过来看,泛着银光的针尖上,并没有发黑。 “不,是……” “贤妃娘娘到!”刚要再说话,一声唱诺,将君悦未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一个穿着天水碧宫装的女人焦急的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带着两名太医,其中一位君悦认识,就是当日去太尉府的王太医。 “王太医胡太医。”贤妃对两名太医道:“快看看我姑母如何了。” 说着上前拉住岳南一的手,“怎么会突然这样,不是说已经见好了吗?” 岳南一见了贤妃,刚收回去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小姑姑!” “不怕不怕,没事的,你祖母一定不会有事的。”贤妃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一边看向正忙活的两位太医,见他们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问道:“如何了?” 两位太医互视一眼,都面露难色。 贤妃见此,一声低喝,“快说!” “贤妃娘娘,郡主!”王太医揖手弯腰,“老太君她,只怕不好!” “王太医,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不好,要是治不好姑母本宫摘了你们的脑袋。” 不同于岳南一,贤妃的担忧全都化成了愤怒。 这边说着话,那边只听婢女一声惊呼,众人望过去,就见昏迷中的老太君浑身痉挛,吐出一口血水。 “祖母!”岳南一转身扑了过去,双手握着老太君的,可任凭她怎么叫老太君都没有反应,抽搐也变成了轻微的颤抖。 “到底怎么回事?”贤妃双眼通红,看得出是强忍泪水。 “这,老太君的情况很蹊跷。”王太医疑惑的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该怎么回答。 君悦不管他们怎么琢磨,只想着先救人要紧,一步跨过去,从针包里抽出银针,对着老太君的隐白穴刺了下去。 岳南一仰头看她,她低声道:“先止血。” 就在她要下第二针的时候,只听哗啦一声,下意识的回头望去,见于樱跪在地上,身前是碎了的药碗,药汤洒了一地,还冒着热气。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汤药的味道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君悦皱了皱眉:这药不对! 若说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已经是肯定了,这个婢女,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而那两位太医也同样闻到了药中的不妥,王太医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药汁放进嘴里。 他的举动引来了贤妃的注意,“王太医,这药怎么了?” 王太医又拿起药碗碎片闻了闻,这才回话道:“贤妃娘娘,这药是治疗饮症的,但是药里的茯苓加了太重的份量,最重要的是,这药里还加了地榆,是茯苓相克的东西,这,这是要命的啊!” “这,这不可能啊。”岳南一抽泣着转回身,“这药是羽悦开的,祖母吃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事的,之前还见好了,王太医,你会不会弄错了。” “臣行医多年,虽不敢说医术多精,但断药还是不会错的。”王太医一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君悦,听到岳南一这样说,他也不禁有些惊讶,“大小姐,这药是你开的?” 第44章 一切都是按她的吩咐 “是我开的,但是我没有加地榆。”君悦说:“我写的药方郡主是看过的,而且每一样药材的份量都交代的很清楚。” “是,羽悦的药方还在,当时是我看着她开的。”岳南一点头附和。 “那就是有人故意在药里做了手脚,是谁伺候汤药?”贤妃入宫多年又恩宠不衰,自然对深宫内院的一些手段了如指掌。 “是奴婢。”于樱哆哆嗦嗦的道:“老太君的药一直是奴婢伺候,从不假第二人手,可,可药是按照羽悦小姐交代的方子抓的,地榆,也是羽悦小姐让放的啊。” “你把话说清楚。”贤妃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于樱声泪俱下,“贤妃娘娘,郡主,是奴婢糊涂,奴婢对不起老太君啊!昨日上午,羽悦小姐来给老太君复诊,说是按照原来的药方吃就行,我就去抓药,在府门口,看到羽悦小姐,她说她忘记了,还要再加一味药,我说那我回府拿纸笔来,她说不用,让我记住就好了。 是她告诉我说加地榆的,还说为了让老太君快点好,原本的茯苓份量再加五钱。”于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奴婢真的都是按照羽悦小姐说的去做,不敢有丝毫怠慢。” “医者,怎么可能不知道茯苓和地榆相克,你这分明就是蓄意谋害!”于樱的话一说完,胡太医就指着君悦斥责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君悦已经趁这个空隙给老太君施了针,结束后深吸一口气,才为自己分辨,“我和老太君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加害她?” 这话倒是说出了重点,凡事总有个动机,君悦没有动机也没有理由。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于樱抽抽嗒嗒的看了看众人,突然朝着君悦扑了过来,跪在她的脚下,抱着她的小腿,“羽悦小姐,您开错了药可不能让奴婢承担啊,奴婢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事,求您说句话吧,不然奴婢会被打死的。” 君悦冷眼瞧着于樱,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讥笑。 这个女人,还真小看她了,演戏的功夫不赖,好莱坞欠她一个小金人! “于樱,你在老太君身边服侍多久了?她老人家对你不薄吧,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处,让你居然不惜拿她的性命来陷害我。”君悦微微弯腰,声音出奇的平淡,却让于樱不寒而栗。 于樱打了个哆嗦,却仍嘴硬道:“我没有陷害你,明明就是你嘱咐我用的药,是你医术不精害了老太君却不敢承认,要拿我这个做下人的当替罪羊,我们侯府的人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说着朝着贤妃喝岳南一磕了一个头,“贤妃娘娘,郡主,白日里羽悦小姐跟我说话的时候,奉命送她回府的家丁就在旁边,他可以为我作证。” 岳南一一颗心都在老太君的身上,倒是贤妃比较冷静,当即命令,“去把那家丁带过来。” 不消片刻,那家丁就被带了过来。 第45章 晚了,就真的没命了 “参见贤妃娘娘!”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有半句不实我就叫人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明白吗?”贤妃先撂了狠话,可见她也想查清楚真相,并没有因为于樱是老太君身边的人就偏私。 那家丁应了声是。 贤妃便指着君悦问他,“昨儿是你送她回府的?” “回娘娘,是小人。” “昨日在府门口都发生了什么?” “回娘娘,昨日我们刚要走,于樱就从府里出来了,然后羽悦小姐就下了马车,拉着于樱说了会儿话。” “她们都说了什么?”贤妃看着君悦的眼神变得凌厉。 “小人听不清楚,因为她们是走到了一旁说的,只隐约听到什么用地榆。” 家丁的话音刚落,贤妃便拍案而起,指着君悦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来人啊,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门外立刻涌进两个宫中大内侍卫,不由分说的将君悦按住。 她没有反抗,眼下都在指责她害了老太君,若是现在跟贤妃起了冲突,只会激怒她,别说洗白了,说不定会把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贤妃娘娘,我的确是跟于樱说了地榆,但并不是给老太君用。”君悦仍旧高高的扬着头,不卑不亢。 “昨日复诊后,于樱追出来说身体不舒服让我给她看病,她说她下体潮湿,赤热红肿,小腹胀痛,这是赤热带下之症,我想要给她把脉她说不用,只让我给开个方子。见她着急,便给她开了简单的方子,用地榆和米醋煎服,两位太医都在这,您若不信可以问一问,是否对症。” 这病就是现代常说的白带异常,这是每个女人都会有的问题,只是古代保守,这等女子问题就是很隐晦。 当时于樱求药的时候,君悦原本也没多想,可后来总觉得不大对劲,加上回府后安凤婉的挑衅,就让她多了个心眼。 “你胡说!”于樱脸色涨红,“我还是没嫁人的姑娘,你怎么为了逃脱责任这么侮辱我。”说着委屈的大哭,上半身都伏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喊着求贤妃做主。 这边争执不下,那边老太君又抽搐了下,吐出了一大口黑稠的血,还带着一种腥酸。 “祖母,祖母!”岳南一抱着老太君的身子摇晃。 王太医和胡太医立马上前诊看,下一秒,两个人都颤着声音道:“老太君,断气了!” “祖母!” “姑母!” “老太君!” 一时间,满屋子里响起悲恸的哭喊声,奴仆跪了一地。 “老太君没有断气,是昏厥!”君悦想要上前,却被侍卫阻拦,她只能解释道:“我刚刚施了针,吐出来的那口是阻在食道里的淤血和之前灌下去的药物残留。 从老太君吐出来的东西上看,于樱下的药量不小,才导致老太君气息游弱,一口气提不上来。这种情况不同于普通晕眩,称之为假死。现在必须再次施针,才能将老太君救过来,晚了,可就真的没命了!” 第46章 关进大牢 “你能施针?”胡太医闻言双眼怒瞪,大声呵斥道:“小小年纪,胡乱用药害了老太君还在这里口出狂言,你是当我们都糊涂了,任由你对老太君不敬吗?” 君悦知道,这个时代的医疗知识非常落后,落后到连针灸都是很多医者望而怯步的高深,纵然是太医院里的太医,也没有几个会针灸的,且都不精,大多数都是用银针试毒或者简单的刺激穴位。 救人如救火,她没时间也没法解释,只好看向岳南一,“郡主,你相信我,你刚刚也看到我给老太君施针了,老太君还有救,不能耽搁……” “啪——” 君悦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我祖母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在这胡说八道!”岳南一双眼通红,看着君悦的眼中是浓浓的恨意,“都是你,全都是你,要不是我信错了你,祖母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 君悦的心微沉,她能理解岳南一的心情,并没跟她计较,依然劝道:“郡主,你相信我,我以性命担保,老太君还有救,若我救不了老太君,我这条命就给老太君陪葬。” “我祖母都没了,我要你的命何用?”岳南一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她抽出侍卫身上的刀,朝着君悦就砍下去,“我现在就让你去给祖母陪葬!” 空气一滞,君悦被侍卫钳制着,只能险险的躲开,可还是被刀划破了胳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快拦住她。”回神的贤妃急忙指挥着侍卫夺下岳南一手里的刀,她也恨君悦,可她还保持着理智。 太尉府的大小姐,太子定下的人,不能就这么死在侯府,哪怕她有罪,也要交给皇上定夺,否则,即便侯府有理也说不清!太尉府和东宫同时对上勇毅侯府,到时候,动摇的可就是朝堂局势了。 到时候非但不能为老太君报仇,还要失去现有的地位被皇上厌弃,连同她的孩子也会没了前途。 “把安羽悦带去大理寺,等本宫回了皇上再行处置。”贤妃说。 君悦想要再争辩几句,可眼下的情况,已是徒劳。她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跟他们纠缠,不然,就真的是她害死了老太君了。 任由侍卫将她带走,身后还听见岳南一声嘶力竭的哭喊,和贤妃柔声的安慰。 侯府的门口,君悦看到了齐言君,四目相对,齐言君刚要上前,君悦急忙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同时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悄悄的跟上来。 这个时候,所有的正面交锋都不合适,只会激化矛盾。只有过了最初的情绪激动,大家才会冷静思考,而那时候,才是她的机会。 齐言君也不是没脑子的,立刻明白了君悦的用意。 君悦不反抗,押解的又知道她的身份,就没为难她,给她找了个单独的牢房关押。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齐言君买通了狱卒,走了进来。 “怎么样?”君悦站在牢房门口,压低声音问道:“可查到什么?” 第47章 送进阎王殿 齐言君点了点头,“表小姐猜的没错,那个于樱确有问题。” 他把一晚上的收获告诉了君悦,君悦眸光精明,嘴角轻勾,“于樱居然跟安深的儿子安家辉有奸情,真没想到这次捞了这么一条鱼,真是意外之喜。” 她要找安深报仇,可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机会,上次虽然教训了安莲儿,可到底没影向根本,再说,安莲儿只是一个女孩,就算死了,也打不到安深真正的痛处。 “既然送上门来,就没有不收的道理。”君悦让齐言君把耳朵凑过来,“你现在去把我害死老太君的消息放出去,一定要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知道了吗?” “知道。” 这事势必会惊动皇上,既然如此君悦就加把火,让消息传的更快些!不然等到皇上知道了开始受理此案,她就算给自己证了清白,老太君也等不到那时候了! 她要报仇,要反击坑害她的人,可不能搭上无辜的性命。 “要不要先告诉王爷?”齐言君问。 “不用。”这事瞒不住,他自然会知道。 齐言君也明白事情的紧急,点了点头,离开牢房前看了眼她的手臂,“你的伤?” “皮外伤,我自己能处理,你快去吧。”君悦摆手催促。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等了。 君悦从衣摆撕了布条,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闭上眼睛假寐。 齐言君按照君悦的吩咐,把消息放出去。 只一刻钟的功夫,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便都知道了消息,不少官宦纷纷进宫,给老太君请命讨说法,要太尉府偿命。 太尉府里,更是乱作一团。 直系的旁支的,全都挤在东苑正厅里,等着太尉拿主意。 “娘,看来咱们的计划成功了,这回那野丫头必死无疑。”安凤婉扶着徐氏,在她耳边低声道。 “不错,只要她一死,太子妃的位置就还是你的。”徐氏得意的拍了拍安凤婉的手,将来太子登基,她的女儿就是皇后,到时候看谁还敢给她脸子看,就算安太尉是她公公,也得巴结她,太尉府还不是她说了算。 说到太子,安凤婉的脸上绽开了娇羞的笑容,可又有点担心,“娘,她背后可还有逸王呢。” “逸王又怎么样,他再厉害还能只手遮天?”徐氏哼了哼,“那野丫头害死了老太君,皇上势必要给侯府一个交代,逸王就是想保也保不住,退一步说,就算保住了命,太子为了维护侯府,也不会再要她,所以这个亲事,铁定黄了。” “嗯。”安凤婉点了点头,可又觉得不妥,“娘,那照你这么说,这等于是侯府和太尉府结了仇,太子为了维护侯府也不会娶我了啊。” 徐氏白了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是那野丫头的错,跟太尉府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祖父傻吗,现在事情都闹到御前了,你祖父不会保她的,一会儿我在旁边敲敲边鼓,非把她送进阎王殿不可。” 第48章 处死她,保卫太尉府 徐氏说着又瞟了眼女儿,“不过你说的对,太子为了面子也得冷着咱们太尉府一阵,你心思要活络些,多找机会跟太子亲近亲近。” “娘,这种话您也说得出口。” 安凤婉一脸害羞。 “你这丫头,你要是自己争气些,还用我这么费心思,这不是怕夜长梦多吗,再说,你早晚都是太子的人。” 母女俩说着悄悄话,得意的神色和大家的紧张成了鲜明的对比。 “父亲。”安寻满脸焦急的道:“儿子听说了这事就派人查问了,是贤妃娘娘命人把羽悦送进了大理寺监牢,押解的是大内侍卫,这件事只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现在文武百官都进了宫,要求惩治杀人凶手。” “听闻当时贤妃娘娘亲自调查,是羽悦用错了药,现在侯府已经挂了白幡,父亲,我们安家,只怕要大祸临头了!”徐氏趁机说道:“早就说老太君的病不能管,羽悦也是,偏要逞能,勇毅侯府三朝元老,老太君身份贵重,这下恐怕整个太尉府都要被牵连!” 徐氏说着用手帕遮住脸,扭头趴在了安凤婉的肩上,“这可怎么办啊,咱们都不打紧,良宗和凤婉都还小,还没成婚呢。” “娘!”安凤婉配合的也抱住了母亲,母女俩嘤嘤的哭了起来。 “小姐不会乱用药的。”夏荷跪在地上求情着,“大小姐肯定是被冤枉的,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陷害?人证物证都在,贤妃娘娘亲眼所见,谁能陷害她?难道是贤妃娘娘冤枉她不成?”徐氏扭头看向夏荷,语气中带了几分凌厉,“她要是不逞强去给老太君看病,能有今天的事吗?她这是要害死安家一族啊!” 这种大不敬的罪夏荷不敢接,她看着安太尉哭道:“太尉大人,您知道小姐的性子,她给大爷治病这么久了,小心谨慎,绝不会出差错的,您得想办法救救小姐啊。” “救,救什么救!”徐氏道:“现在我们都自身难保了,害死了当朝功臣,是要株连九族的。就算皇上对太尉府网开一面,削官流放也少不了了。” 徐氏越说越伤心,最后掩面大哭起来。 她故意跟夏荷争论,其实句句都在戳安太尉的心窝子。 四房五房,还有安家旁支的人也都来了,虽没怎么说话,但那意思也都是说安羽悦害了全家人,要安太尉拿个主意,暗示他放弃安羽悦平息侯府怒气。 安太尉冷眼看着,任由大家哭闹。 “父亲!” “太尉!” 突然,众人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跪在了地上,异口同声。 “您救救大家吧,安家不能就这样毁了,羽悦是安家的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老太君确实死在了她的手上,趁着侯爷还没回城,赶紧处死她抵了命,给侯爷一个交代才能保全两家关系,保住安家一族啊。” 安太尉手捂着心口,面露难色!心里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第49章 其心可诛 安太尉知道皇上不会怪罪他,也不会牵连安氏一族,可朝堂上的敌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对付他,到时候皇上就不得不为了平息众怒做出处置,这是他所担心的。安家的满门荣耀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安羽悦,不能留! 但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需要逼迫,让人觉得他为了整个家族不得不放弃这个孙女。 正在这时候,宫里传了话,让安太尉即刻进宫。 大家听了后再次哭求安太尉要顾全大局。 “你们这是要逼我啊!”安太尉叹了口气,眼含热泪,起身的时候,身子打了晃,差点摔倒。 阿忠上前去扶,他摆了摆手,让阿忠拿了他的官服,却不穿,换了一身素衣,负荆请罪去了。 “夫人,你还说羽悦小姐能帮咱们,这才几天,她竟然闯了这么大的祸事。”张嬷嬷扶着马氏回房,也不免叹息。 马氏却不以为意,她反而心情极好,一边煮茶一边道:“安羽悦不会死。”她嘴角含笑,“这祸事,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马氏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张嬷嬷,她们面上是主仆,其实更是亲人。 “夫人您的意思是?” “羽悦那丫头不是鲁莽的人,她心思细腻,看事通透,要是真的救不了老太君,当初她就不会接这个差事。既然接了,前些日子又见好,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呢?” 马氏压了一口茶又道:“出事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这府里就闹成这个样子,嬷嬷不觉得蹊跷吗?” 经马氏这么一说,张嬷嬷也觉得确实蹊跷。 “可是人已经关进大理寺了,太尉也入宫请罪了,就算羽悦小姐是被人陷害的,可到底老太君的命是断在了她的手里,这事说不清,就算说清楚也晚了,贤妃娘娘是老太君一手带大的,姑侄两个情同母女,只怕这会儿已经回宫去见皇上了。” “说的也是。”马氏淡淡的道:“不过,这不正是翻身的好时机么?羽悦这丫头,是把什么都算到了。” 张嬷嬷不明所以,马氏一笑,“这事只要到了宫里,就只能皇上来审,到时候审出什么来,那可就没有遮掩的余地了。更何况,宫里还有人会帮忙。” “夫人您是说,宜贵太妃!” 主仆俩人相视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皇宫,御书房里已经站满了人。安太尉进门的时候,就感受到大家不善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的跪下,双手捧着官服,“皇上,臣有负皇恩,治家不严,害了秦老太君,特来请罪。” “你来请罪有什么用,老太君为国戎马一生,到了最后却让你家孙女害死了,今天,我等一定要给老太君讨个说法!” “对,讨个说法,侯爷如今正在巡营,皇上,可不能寒了将士的心啊!” “医者怎么会不懂药物相克的道理,到底是真的失误还是蓄意谋害,皇上,不得不查啊。” 这些指责,安太尉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御书房里吵成一团,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皇上揉着太阳穴,眼角的余光看着跪在地上的安太尉,心里烦躁极了。 不管是岳家还是安家,都是国之栋梁,安太尉当年更是为他…… 第50 章 赐全尸 “皇上。”正进退两难之际,安太尉突然开口,“此事臣的孙女的确有罪,臣纵然痛心,却也不能包庇,但求皇上开恩,赐羽悦一个全尸!” 主动认罪,主动请死,这招以退为进真是恰到好处。这么一来,谁还能再为难他太尉府?同事太尉也给足了皇上台阶。 皇上看着安太尉,更觉得还是他得心。勇毅候手握重兵,如今朝局不稳,实在不能得罪,老太君的死必须有个人承担。赐死安羽悦,就等于坐实了她害死老太君的事实,安羽悦是谁带回京的,背后是谁,大家都清楚,勇毅候找谁报仇,就不言而喻了! 这样,皇上自然坐收渔翁之利! 半晌,终是不忍的叹道:“发生这样的事,朕也很心痛,朕就赐安羽悦毒酒一杯,念及太尉多年功劳,准尸首入祖灵安葬。” “多谢皇上隆恩!” 安太尉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肩膀抖动的厉害,任谁看了都是一个为了大义挥泪灭亲的老人。 可到底是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安太尉,够狠! 皇上已下了决断,哪怕有不甘心的也不敢再追究,毕竟,太尉府跟太子的关系复杂,万一逼得太紧,不但整不了安太尉,还会把自己的前程给搭进去。 大家纷纷俯首唱诺,“皇上圣明!” “宜贵太妃驾到!” 话音刚落,宜贵太妃在宫人的簇拥下,举止从容的走了进来。 “臣等叩见贵太妃,贵太妃安康!” 众人连忙跪拜,宜贵太妃是逸王生母,龙门大小姐,虽然不是先皇的皇后,但是权利很大,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就允许她参与朝政。只是自从先皇过世,她便深居简出,不再过问任何事。 “宜母妃,这么冷的天,您怎么来了?”皇上笑着起身将宜贵太妃迎上座。 “哀家听闻,有人状告安羽悦谋害秦老太君?”宜贵太妃其实才四十多岁的年纪,没比皇上大几岁,但那气势就是特别有长辈的威严。 “是!” 皇上谄笑了一下,宜贵太妃和安羽悦的母亲是姐妹,现在要处死安羽悦,她老人家只怕要不答应。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御书房的事告诉了她,心里恨得紧,可面上依然佯装恭敬,“此事来龙去脉都已经清楚,朕也不忍心,但秦老太君是国家功臣,朕不能让她老人家死不瞑目,勇毅候还在巡营,朕该给他一个交代。” 宜贵太妃瞥了皇上一眼,随即一拍桌子,“勇毅候一族世代忠良,都是深明大义的人,不会是非不分,若是安羽悦真的害死了秦老太君,哀家第一个不会放过她,但现在事实未清,案件不审,皇上就这样匆忙处置,是打算给勇毅候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交代?” 宜贵太妃素来果断,不会绕弯子,又看向众人,“安家和岳家都是朝廷肱骨,出了这样的事就要光明正大的审理,必不能让这个疙瘩卡在这,否则生了嫌隙,将来是谁的错?你们吃着朝廷的俸禄,却不知道为君分忧,只顾着讨伐却拿不出讨伐的办法来,我东辰皇朝百官素日都是这样办差吗?” “臣等不敢!” 第51章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宜贵太妃的话,让众人惭愧和羞耻。来讨伐的众人只想着打压太尉府或者在皇上面前表忠心,这么短的时间,哪有解决办法。 皇上知道宜贵太妃是想救安羽悦,她的话头头是道,出了命案就该是审理后,证据坐实,犯人画押后封案,他无从反驳。 “来人,去大理寺将疑犯安羽悦提来,把贤妃和当时诊断秦老太君的太医都传到这来。”宜贵太妃下了命令,又对皇上说:“事关重大,皇上必须亲自审理,哀家也听一听。” “是!”皇上嘴上应着,可心里却十分憋气,不满被宜贵太妃压着。 安寻是陪着安太尉进宫请罪的,只是他等在宫外,见到宜贵太妃身边的大内监出了宫门,心里泛起了嘀咕。 招来跟随的小厮,在他耳边一阵低语,那小厮听后急急忙忙跑了。 君悦小睡了片刻,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是安凤婉,手里还拎了个食盒。 “妹妹倒是好睡。”安凤婉看了下四周,眉目上挑,言语中极尽讽刺。 君悦淡笑不语,对于她的到来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你害死了秦老太君,如今百官上殿要皇上处置你,祖父也保不了你,要不了多久,赐死的旨意就会下来了,你我到底是同宗姐妹,我来送送你,吃饱了,好上路。” 安凤婉将食盒放在地上,倒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君悦。 君悦接过,轻轻摇晃了下,“先是向贤妃透露我医术了得,然后又买通了老太君身边的婢女在药里做手脚,堂姐还真是好谋算。” 安凤婉怔了下,随即笑了,“你倒是挺聪明的,事到如今,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安羽悦,你就不该回来,更不该跟我抢太子妃之位。” “呵!”君悦冷哼,手中的酒泼向安凤婉,“你要是想做太子妃你就去争取,你想对付我也可以直接来,可你为什么要拉上无辜的人,老太君忠君爱国,你居然为了一个太子妃的虚位害她的性命,安凤婉,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说的真是大义凛然!”安凤婉被泼了酒也不生气,她只当是君悦绝望的发泄,君悦的愤怒证明了她的成功,“秦老太君是死在你的手里,是你连累了她,你要是不给她治病,我就是想害也害不到她,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倒霉。” 安凤婉的三观真的是扭曲了!君悦不想跟她做这些无畏的争辩,“你以为你能如愿吗?”君悦说:“安凤婉,我告诉你,我不会让老太君死的。” “你就嘴硬吧,这些话,等你到了地下,再慢慢跟她说吧。”安凤婉不屑的哼了哼,“等我做了太子妃,我一定会去你坟前祭拜,让你瞧瞧,我是何等的风光!” 安凤婉得意的笑了起来,一直到她走出了牢房,那笑声还在墙璧间回荡。 前世今生,君悦总是身不由己的卷入到一些麻烦里,也总是有些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害她,她仿佛从安凤婉的身上,看到了迟娜的影子。 “迟娜!?”她当初是为了什么要害我?为什么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安凤婉走了没多久,宫里的大内监便来了。 第52章 灵堂失火,全烧没了 “大小姐不必惊慌。”大内监行了礼,“皇上要亲自审理秦老太君一案,咱家奉命带大小姐进宫。” 君悦听了,悬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舒了一半,施了一礼,“有劳公公。”出了监牢,抬头望了眼初升的太阳,盘算着时辰,心道还来得及。 从大理寺监牢到皇宫用了不到两刻钟,一路上皇宫的景致也看了个大概,和电视上的比其实还是差了些,不禁又感叹了一番现代的特效。 满室的文武官员,贤妃和两位太医都在了,贤妃眼睛红肿,显然是伤心的不行。 君悦款款走进,目不斜视,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脏,却不见狼狈的模样,眼中更是没有一丝慌乱。 宜贵太妃在心里感到满意,唇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君悦也同样看着她,这个姨母,虽然第一次见,但她眼底的那抹慈爱,让君悦心里一暖,“臣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叩见宜贵太妃,宜贵太妃安康!” 她不称罪人而是臣女,她是不承认自己有罪的。 “安羽悦。”皇上正色道:“秦老太君之死,可与你有关?” 君悦叩首,抬头,“回皇上的话,秦老太君没有死。” 大家都知道她会为自己狡辩,但谁也没想到会是找这个么荒唐的借口。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难道拿天下人都当傻子吗?” “就是,勇毅侯府已经搭了灵堂,白幡全都挂起来了,难道还有假?” “我看她就是故意谋害,还不知悔改,这还审什么审?” 皇上很不高兴的用余光瞥了眼宜贵太妃,见她依然稳坐不动,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秦老太君已经过世,是服用了你开的药,这一点毋庸置疑,念在你年纪小,也是一片好心想要救人的份上,你实话实说,朕会从轻处理的。” 君悦心中冷笑,她要是认了罪,这些官员都能把她给吃了,还由着他从轻发落? 她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想把事情始末公开,但拖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她得先救人,“请皇上开恩,准许我即刻去给老太君诊治!”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立刻炸了,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贤妃,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要不是宜贵太妃和皇上在,她真想一剑把她给劈了。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姑母都已经被你害死了,两位太医皆可作证,都是诊断过了姑母已经断了气,你还要在这里拿她说事叫她不得安宁。”说着扑通一下跪在皇上跟前,“皇上,姑母死的冤枉,求皇上为姑母做主啊。” “皇上,臣等的确已经诊过。秦老太君却已断气,如今身子都凉了。”胡太医也附和道。 而刚还小声嘀咕的众人全都大声指责起来,说君悦狡辩,说她想趁机逃跑,甚至有人提出要将她斩立决。 君悦对此充耳不闻,继续道:“臣女所说句句属实,老太君只是假死。人有十二脉,手足各有六脉,呼吸和手上的六脉全无,就是假死,但足上六脉还有,六个时辰之内就可以救活。给臣女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派大内高手看着臣女,若一个时辰后救不活老太君,臣女以死谢罪!” 她说的有理有据,又立了死状,众人虽然不信,但也都噤了声。 而太医院的翘楚王太医心里却有了计较,他从医三十多年,自然知道君悦所说的十二脉,虽然匪夷所思,但也不是不通的。 宜贵太妃和皇上都看着君悦,她始终一脸坚定,胸有成竹。 原本,宜贵太妃只是想着这件事君悦肯定是冤枉的,想要让皇上公开审理还她清白,可没想到她上殿不喊冤也不辩解,只一个劲的说能救老太君。 如果不是真的有把握,她不会傻傻的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皇上也知道这个道理,心里开始计较起来。正思量着,只见一个内监焦急的跑进来。 “皇上,皇上,不好了,勇毅侯府走水啦!” 走水,怎么会走水? 众人纷纷朝着外面看去,皇宫的地势高,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能够看到勇毅侯府的位置,火光冲天。 “姑母,姑母的灵堂!”贤妃哭了起来,对着皇上道:“皇上,快派救火队,不能让姑母走的不安啊皇上。” “救火队,赶紧宣救火队,还有云梯,快。”贤妃这么一提醒,皇上也忙下命令。 “皇上,来不及了!大火把侯府都烧了,老太君的灵堂,灵堂……” 君悦心头一惊,猛地跳起来,揪住报信的内监衣领,“灵堂怎么了?老太君怎么了?” 内监不明所以,只被君悦的气势吓到了,哆嗦着道:“灵堂都烧起来了,老太君连同棺材,都烧没了啊!” 第53章 御前行刺,找死 烧没了?! 君悦的心,有一瞬间的慌乱,“才刚刚失火,怎么可能都烧没了?” 贤妃听到内监的话,再也克制不住伤心和愤怒,一把拔了御前侍卫的剑,“安羽悦,我要杀了你!” 君悦身子一侧,将将躲过,“贤妃娘娘,你冷静些,火起的有蹊跷……” “少说废话,今日我一定要杀了你,为我姑母报仇!”贤妃红了眼,手腕一翻,再次朝君悦刺去。 剑锋来势汹汹,君悦没有武器阻挡,又怕自己乱跑而伤了无辜的人。 眼看那剑逼近胸口,君悦的身子突然向后移去,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同时,贤妃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跌落在地。 “王爷!”君悦仰头,看到了隐藏在银色面具下刀削的下巴。 第一次,她觉得他的面具不是那么冰冷。 “御前行刺,找死!”凌冽的声音,透着蚀骨的寒冷,手掌一挥,一道风刃就要发出。 “王爷不要!”君悦急忙抱住他的胳膊,“不要杀她!” 上官逸垂眸,不悦的看着眼前的小女人。 “咳咳!”贤妃歪着身子躺在地上,愤恨的瞪着君悦,咳出了一口血。 “贤妃娘娘!” “不准去。” 腰身被收紧,君悦抬头,“快放开我,她伤的不轻。” 上官逸不语,可手中的力道不减分毫。 君悦急了,老太君的事都还没解决,贤妃娘娘要是再因她出事,那她可真的罪过了! 可任凭她怎么挣都挣不开,情急之下,她看向皇上,“皇上!” 皇上面露淡定,眼神微冷,“逸王说得对,御前行刺,是死罪。” “皇上,贤妃娘娘不是有意的,她只是伤心过度,情有可原。” 皇上冷哼一声。 在场的官员,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君悦瞬间明白,皇上或许不是无情,只是对活阎王有所顾忌! 他的权势,已经凌驾于君威之上了吗? 君悦的心莫名的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很快,快的来不及捕捉。 “救人先救己。”思衬间,耳边响起上官逸低沉的声音。 “什么意思?” 上官逸没理她,低喝一声“抬上来!” 门外,两队玄衣侍卫,在梁宇的带领下,抬着一口棺木进来。 众人皆是一愣,猜测着逸王什么意思,而上座的皇上,脸色发白,眼中闪过一抹震鄂。 “姑母,姑母!”贤妃蹒跚的从地上爬起来,扑倒在棺木前,泣不成声。 “皇上。”梁宇拱手作揖,“王爷听闻秦老太君灵堂失火,便让属下将老太君棺木救了出来,秦老太君的死非同寻常,皇上正在御书房审理,觉得还是将老太君带到御前,让她老人家亲自见证自己的冤屈昭雪,方能九泉安息。” “三弟说的是。”皇上看着上官逸,对他把棺材抬到御书房丝毫不介意,微笑着道:“既然三弟也来了,便一起听一听这桩公案吧。” 上官逸连眼神也没给皇上一个,松开君悦,径自走到宜贵太妃身边坐下,“开始吧。” 如此喧宾夺主,皇上并未制止,显然已经习惯了。 君悦没心思想他们之间如何,她现在只想把老太君给救醒! “皇上,请容臣女先把老太君救醒再说!” 说完趴到棺木前,想要推开棺盖。虽然假死在六个时辰内可以救活,但人的体质不同,老太君又这么大年纪还受了这么多折腾,她实在不敢耽搁了。 还没起灵,棺盖的钉子都是虚钉的,可君悦想要抬起来还是很难。 上官逸冲着梁宇使了个眼色,梁宇立刻会意,一掌掀开了盖子。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这是对死者不敬!”贤妃哭喊着阻止,“安羽悦,我姑母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要怎么样?难道你非要搅合的她灵魂动荡,九泉不安吗?我姑母,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折腾她?” “是啊,这,这成何体统!”众人窃窃私语,人都走了,还要被开棺,造孽啊! 君悦理解贤妃的怒火,但她现在说什么都多余,还是把人救活让事实说话。 探了鼻息和手上的脉搏,的确都没了,上肢也都冷了。 君悦又去脱秦老太君的鞋袜,这一举动,再次把贤妃惹急了,她撑着自己的身子扑上去,挥拳就往君悦身上打,“安羽悦!” “拉下去。”上官逸一声令下,贤妃的拳头都没沾到君悦的衣服,就被梁宇抓住,同时将她双手反剪,拖着退到一边。 “上官逸,你欺人太甚!”贤妃已经怒到极致,豁出去了一般,歇斯底里的哭喊,“纵然你权势滔天,你也不能这么侮辱我勇毅侯府,我姑母战功赫赫,我勇毅侯府三朝忠良,不会容你这般作践,侯爷回来,一定要讨个公道。 各位大人,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姑母落的这般下场?上官逸如此袒护那贱人,可想而知,我姑母的死到底是谁的主意,这根本不是意外,是谋杀!焉知你们的下场不会和我姑母一样……” 没有了贤妃的阻碍,君悦十分麻利的脱了老太君的鞋袜,探到了脚底微弱的脉息。 “还好还好,还来得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拿出在侯府带出来的针包,在手明阳脉和足阴阳脉上刺入。 上官逸的目光,始终盯在君悦的身上。看着她那般的淡定从容,好像一切纷扰都被她摒弃了,御书房的天地,就被她轻松的隔开了两个世界。唇角,不知不觉的浮起一丝微笑。 “皇上!”君悦道:“两刻钟后,秦老太君就会醒过来。” 她的话让众人觉得荒唐至极。可逸王在这,谁也没敢再说什么。只是想着,时间到了,看她要怎么圆场。 同时,也都对逸王起了大大的不满,都知道逸王跋扈,可他从不多管闲事,今天居然这么袒护一个小丫头胡来,贤妃的话在大家的心里都扎了一根刺。 君悦不在乎众人的想法,走到贤妃的身边,抓住她的手腕。 第54章 冷漠的温柔 “心肺受损,不过也不算严重,我给你开个方子,吃一个月,这一个月切记大悲大喜,尽可能卧床休养,否则落了病根就不好了。” 活阎王下手也太狠了点。 “你不用假好心,你也想毒死我吗,我不吃你的药。”贤妃哭闹的嗓子都哑了,也没了力气,她期期艾艾的看着皇上,希望皇上能帮她说一句话,可皇上,至始至终都像个旁观者一样,这让她寒了心。 “药我是一定要开的,吃不吃但凭娘娘自己。”君悦收回手,已经有内监端来了笔墨,君悦知道,这帮内监都是看上官逸的眼色行事的。 写好了方子,君悦也就不再言语,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 “你过来。”上官逸突然叫她。 她没做多想,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刚要行礼,上官逸长臂一伸,将她拉在坐在自己身旁。 “王爷……”这不合规矩。 “别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抬起君悦的手臂,将里面白色的粉末撒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认真,药粉撒的很均匀。君悦的心,悠然一暖。 岳南一划的一剑并不严重,伤口也不大,血渍早已干涸,但他却发现了。 “三天,不会留疤。”上好药,上官逸将小玉瓶塞进君悦的手里,语气依旧十分淡漠,可听在君悦的耳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看着上官逸旁若无人的给君悦包扎伤口,众人的心思各异,尤其是安太尉和皇上,一个忐忑,一个堵心。 御书房里的气氛诡异的可怕,也安静的可怕。 终于,棺木里传来一声微弱的轻咳,打破了宁静! “活了,真的活了!” “起死回生,这太不可思议了!” 御书房里沸腾起来,就连一向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上官逸,眼中也有了惊愕之色。 君悦起身,依旧步态从容的走过去。 “老太君!” 秦老太君身上没什么力气,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浑浑噩噩。 听到君悦的声音,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棺材里,“是你救了我?” 君悦微笑不语,将老太君扶了起来,旁边的梁宇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虽然醒了,但还是迷糊着状态,宜贵太妃叫了嬷嬷把人扶到侧殿休息。 “活神仙啊,这是活神仙下凡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刚还质疑君悦的众人纷纷朝她跪拜下来,又对皇上道:“我东辰得上苍庇佑,神仙下凡啦,皇上大喜,皇上大喜。” 君悦嘴角抽了抽,她才不是什么神仙,这要是在现代,就是简单的医学常识,不管是西医还是中医,都能把人给救回来。 而前来请罪的安太尉,此刻也惊呆了,接受着众人的贺喜,说安家福地洞天,神仙下凡落在了他家。 “姑母!”贤妃终于回过神来,抓着她的侍卫得到上官逸的首肯,放开了她。 她追着秦老太君朝着侧殿跑去,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对着君悦跪下去,“刚才是我有眼无珠,不识安大小姐神仙医术,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贤妃娘娘,你快起来。” “你救了姑母,就是弦语的恩人!”岳弦语,贤妃的闺名。 “祖母在哪?”正在这时,一身孝衣的岳南一闯了进来,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勇毅候岳南枫,兄妹二人浑身脏兮兮的,显然是救火中造成的。 “祖母没死,是真的吗?”岳南一抓着贤妃问。 “是,是真的,现在偏殿歇息。” “祖母,祖母!”岳南一闻言松开贤妃,朝着偏殿跑去,岳南枫也是满心的震撼,朝着皇上拜了一下,扭头追了过去。 兄妹俩见到秦老太君好好的躺在床上,虽然昏睡着,但气息均匀,就是活生生的人啊! “活了,真的活了!”岳南一又哭又笑,扑在岳南枫的怀里,“哥,祖母没死,祖母没死。” “是,祖母没死。”岳南枫眼圈发红。 接到家书的那一刻,他马不停地的赶回来,却见家中大火,连祖母的遗体都没看到,那一刻,他恨,他怒。 二话不说带着妹妹闯进宫来要说法,众人却告诉他,祖母活了,是被他以为的凶手救活了。 岳南枫虽是武将,可心思通透,拉着岳南一回了御书房,对着君悦就是一拜,“恩人在上,请受我兄妹一拜。” “侯爷,郡主!”君悦急忙跳开,“你们别拜我,都是老太君福气大。” “不,是你救了祖母!”岳南一抓着君悦的手,“对不起,我冤枉了你,还伤了你,是你救活了祖母,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说着就要再拜,君悦急忙拦住,“我不怪你。”转而又看向贤妃,“我不怪你们,反而,我很感动。如果面对至亲遇害你们无动于衷,那才让人寒心呢。”君悦微微一笑,“重要的是,老太君终于救过来了。” 如此胸襟,不禁让人佩服。 “秦老太君已经醒了,安羽悦谋害之罪不攻自破,都是一场误会。”半天没开腔的皇上笑呵呵的说道:“老太君洪福,朕心甚慰。” “皇上,老太君之事,并非是一场误会,是有人故意陷害。”人醒了,君悦洗脱罪名,但,那些陷害她的人绝不能这么轻易放过。 “老太君的药的确是被人动了手脚的,正如皇上所说,是老太君洪福,也是臣女幸运,若再晚一个时辰,老太君就真的无力回天了,臣女也将蒙冤至死。 火烧灵堂,也是有人故意为之,要不是逸王救下老太君,老太君就要被活活烧死,臣女也没有机会为自己辩白了。” 岳南枫冷下神色,对皇上道:“祖母遇害另有隐情,请皇上查明真相,还祖母以和安大小姐公道。” 皇上默了默,开口道:“那朕就让大理寺彻查此事。” “皇上。”君悦微微颔首,“此事臣女已经查清楚了,是婢女于樱受人指使在老太君的药里动手脚。” 君悦把于樱如何以看病为由求得她的药方,又如何在药里动手脚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侯府对峙的时候,贤妃和岳南一已经听过,当时只觉得是君悦为自己开脱,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她。 “你既然说她受人指使,那么她是受何人指使?”皇上问。 “安家辉。” 第55章 去奔丧 安家辉是安太尉义子的儿子,算起来也是安太尉的孙子,众人看向安太尉的眼神有了别样的深意。 安太尉看着君悦,眼神复杂,这关系安家的名誉,她居然不知道遮掩一二!心里怨君悦不顾大局,面上却不动声色。 对于安太尉的不悦,君悦也是明白的,她让侯府领她的情,却不会让侯府领安家的情。 “真的是于樱!”岳南一说:“府中失火,早就不见了她的影子!” “郡主莫急。”君悦道:“预防她逃走,我早就让人在侯府外看着了,想来这会儿应该连同安家辉一同拿下了。” 说完,她奏请皇上,“皇上,人此时想必已经在宫门口等候了。” “传上来。” 一声令下,不多时,齐言君便一手一个,拎着安家辉和于樱进了御书房。那两人早就抖如筛糠,浑身狼狈,于樱的身上还有伤。 “你这个贱婢,我祖母待你不薄,你居然要害死她!”岳南一这个火爆脾气,见到于樱当即控制不住,上前就是一个巴掌,打的于樱身子一歪跌倒在地。 “郡主,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于樱像是被打醒了似的,爬起来抓住岳南一的衣摆,“奴婢该死,奴婢有罪,是奴婢一时迷了心窍,被他花言巧语哄骗!” 于樱说着愤恨的瞪着安家辉,“是他,都是他教我做的,他还说等老太君一死,就娶我为妻,可事成之后,他居然要杀我,他还放火烧了老太君的灵堂……” 连审都没用审,于樱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君悦被带进大理寺后,她就让齐言君看着于樱,其实不是为了防止她逃跑,而是防止她被杀人灭口。果然,被她猜对了。 而安家辉,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只是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他一口咬定是自己看君悦不顺眼,因为她回来全家就搬出了西苑,他觉得是君悦占了他的家,所以想了这个主意害她。 君悦只想说:呵呵! 可现在确实没有证据指明安家辉是受谁指使,皇上这次倒是干脆利落,直接下了斩立决。 “安羽悦救治秦老太君有功,又蒙不白之冤,赏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对。” 君悦扯了扯嘴角,跪下谢恩! 皇上点点头,看向安太尉,“太尉,你得孙女如此,实乃大幸,这次羽悦受了冤枉,你可要好好安抚。” “臣谢主隆恩!多谢皇上明察,还了羽悦一个清白。” 安太尉老泪纵横,心里对君悦重新做了一番衡量。 如此,这桩案子就算了结了。 一直到出了宫门,君悦的耳边还都是众人的恭贺声。 宜贵太妃站在宫门口,望着君悦离开的背影,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这孩子刚一回来就差点丢了命,也不知道在那太尉府里受了多少欺凌,你瞧今天在御书房里,安太尉一心想要舍弃她的命去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可见他心里并不在乎羽悦这个孙女。我真想把她接在身边养着,可现在的处境……” “贵太妃不必忧心,羽悦小姐一看就是有福的。”孙嬷嬷看出宜贵太妃的担忧,安慰道。 “我知道她是个聪慧的孩子,那么多人的指责,她都能不卑不亢,从容处置,小小的年纪就如此气度,我高兴,也害怕她太过耀眼。” “没人敢欺负羽悦小姐的。”孙嬷嬷笑道:“不是还有您和逸王殿下吗,奴婢瞧着,逸王殿下挺疼羽悦小姐的。” “你是说?”宜贵太妃的脑子里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 “奴婢不敢妄言,但逸王殿下的性子,太妃您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孙嬷嬷说:“只是听说东宫那边送了聘礼了。” “聘礼?”宜贵太妃轻声一笑,“要是真的在乎羽悦,今天东宫那边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且先走着瞧,我是不会答应把羽悦嫁给太子的。”说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你去安排马车送羽悦回去,咱们也得给太尉府提个醒,羽悦是有靠山的。” “是。” 宜贵太妃特意派马车送君悦回府,算是打了安太尉一记响亮的耳光。 “娘,怎么会这样,她居然没死。”安凤婉咬牙切齿,听闻君悦不但没死还得了恩赏,恨不得现在扑上去把君悦给撕了。 “满朝文武都说她是神医,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不但没弄死她,反而丢了安家辉的命,还帮她出了风头,只怕不日,册封太子妃的旨意就要下来了!” 安凤婉不甘心! “我也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本事,什么神医!”徐氏也愤愤不平,“说不定,是她跟侯府串通好的,演戏给我们看。” “娘是说,那野丫头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故意演戏害我们的?”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死了的人还能复活?她要是真有那个本事,你大伯早活蹦乱跳了,怎么治到现在都没见清醒。” 徐氏哼了哼,“安家辉那个不中用的东西,一定是她和那贱婢露出了马脚,这点事都办不好,死了活该,好在他还算聪明,自己咬死了罪责,没有牵连我们。不过,勇毅侯府可真是好演技,竟然偏帮着那野丫头,以后,也就别怪我们了。” “娘,现在怎么办啊?”安凤婉说:“现在要对付她更难了。” “去奔丧。”徐氏在宅院里斗了这么多年,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的,“安深就那么一个儿子,如今死在野丫头和侯府的手里,他绝对不会甘心。” 安凤婉智商不行,但反应也不慢,立马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皇上亲自下旨斩立决,按规矩尸首都要扔乱葬岗的。安寻使了银子,偷偷的把安家辉的尸首运去了郊外的山上。 不敢惊动任何人,买了口棺材,和安深两个人挖了墓穴。 徐氏带着安凤婉赶到的时候正在封墓,安深的妻子付秋菊哭死过去三回了,安莲儿一边照看着母亲一边拿了些纸钱烧。 徐氏奔上前哭喊道,“侄儿啊,我的好侄儿!都是安家对不住你,让安羽悦那小贱人把你害了,伯母这颗心都碎了。可怜的孩子,还没成婚就身首异处,连墓碑都不能立一个,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徐氏捶胸顿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她儿子。 第56章 起火现场 付秋菊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被勾了出来,两个妇人抱头痛哭。 安凤婉和安莲儿也在一边默默拭泪。 安寻握着手中的铁锹,一下一下的往墓穴里扬土,“兄弟,你放心,侄儿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他身份尊贵,却能亲自陪安深埋葬儿子,这一点让安深痛失爱子的心里,有了些许安慰,“这个仇,我要自己报。”安深咬着牙,“她安羽悦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报仇,谈何容易?”安凤婉抽泣道:“你们没瞧见她那猖狂的样子,刚刚从宫里回来,连正眼都没瞧我们,就连祖父都被他晾在了一旁。” “谁说不是呢,本有逸王撑腰,现在又多了勇毅侯府这个靠山,我们能拿她怎么样?”徐氏又道:“这事摆明了就是勇毅侯府和她串通好了害家辉的,也不知道那小贱人什么时候和勇毅侯府勾搭在一起。岳南枫有权有兵,我们想要拿捏那贱丫头已经是不能了,说不定,哪天我们就会被她赶出太尉府。” “我要去杀了她,我要杀了那个小贱人!”听了徐氏的话,付秋菊的情绪越发激动,“杀人偿命,她杀了我儿子,我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为家辉报仇!” “秋菊,别激动。”徐氏紧紧的抱住她,担忧的眼底划过一抹狡黠,嘴上安慰道:“你这样去杀不了她,只能送死。” “我不怕,大不了我跟她同归于尽。”付秋菊完全疯了一样,就要往山下冲,安深见事不好,一个手刀将她坎晕,“我带她先去庄子上住些日子,等她情绪稳定了再回来。” 现在不是报仇的好时机,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怕付秋菊的莽撞扰乱了他的计划,还是先避一避比较好。何况,他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 “去吧,需要什么仅管说。”安寻点点头,“我不会让家辉白死的。” “这一次,是我们大意!”安深说:“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杀了我儿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西苑,夏荷弄好洗澡水,一边往里撒着花瓣一边道:“小姐,你可真厉害,玉如意代表吉祥安康,历来只有皇家尊贵的人才有,皇上一下子就赏了您一对,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殊荣。” “殊荣?”君悦自嘲的笑了笑,一天之中三起三落,亏得她死过一回,不然这心脏还不早就罢工了。 “这回,南苑那边可都要气疯了。”夏荷道:“听说安总管的夫人知道儿子死了,差点疯掉。要我说,他们活该。” “害人终害己。”君悦说:“以后估计没有太平日子可过了。”安家辉死了,安深这么沉的住气,倒是小看他了。 “小姐怕什么,如今谁都知道,皇上和逸王殿下都护着你呢。” “你这小丫头,难道我们处处都指望着皇上和逸王?很多事他们也不便插手,你以后在府里走动还是要小心。” 经过此事,君悦心里发了狠。 她敬重军人,她不允许任何人拿军人的命开玩笑,她自己也不行。 当初,她答应上官逸李代桃僵,一半是因为情势所逼,更主要的原因是上官逸对将士的珍惜。所以她觉得,他不会做违背大义的事。 为了那几百条将士的命,为了十年前数十万边关战死的将士,她心甘情愿在这里搅弄风云! 这次,徐氏母女为了一己私欲残害忠良,差点让秦老太君死了,这是碰了她的底线。 “拿套男装过来。” “小姐,您又要出去?” 君悦不喜欢繁琐的衣衫,但凡出门必穿男装。 “办点事。”君悦不多言,穿好衣服,想了下,叫上了齐言君。 齐言君看着君悦走的方向,“表小姐这是要去侯府?” “嗯。”君悦点头,“你以后跟我出门叫我公子吧,少爷也行,我这穿着男装你一口一个小姐的叫着,别扭。” “侯爷带着老太君和郡主住在别馆了。”齐言君说。 一把大火,侯府烧了大半,这个时候又不是修葺的时节,只得等来年开春再动工。 “我不是去看老太君。”君悦说:“我是去找东西。” 早上还庭院耸立的侯府,如今成了一片废区,焦糊的气味呛的君悦咳了几声。 拿出手帕,系在了脸上,蒙住了口鼻。 “灵堂是设在哪里的?”她问齐言君。 “在那边。”齐言君指了下院子西面。 君悦疾步过去,看着地上的灰渣渣,“这里应该是起火点。” “那安家辉不就是为了烧了老太君,引起侯府对你更大的怨恨吗,肯定要从灵堂放火。” 君悦蹲下身,手捻了一把灰烬,凉透透的,再往里走,就算是灰烬厚重的地方也一样,连房梁的木头都烧透了。 “公子,你到底在找什么?” “助燃物。” “什么是助燃物?”清冽的声音自头上响起,君悦一愣,抬起头,脑袋磕在了上官逸的下巴上。 “嘶!你这下巴是铁做的么?” 上官逸伸手,去擦她脸上的灰道道,可他不知道,这东西越擦越花,最后弄得君悦满脸都是。 君悦一把拍掉他的手,摘下遮住半边脸的手帕,跑到旁边沾了点干净的雪,这才把脸擦干净。 “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都没声音,跟鬼似的。” “你见过鬼走路?” “见过,你不就是。”君悦心道:我也算是。 “你还没说,什么是助燃物?”上官逸不跟她纠结这个问题,再次问道。 “就是能够加快燃烧的东西,比如头油,烈酒。” “火油。” “对,就是火油。”君悦拍了下手,“原来你们叫火油啊,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上官逸挑眉,抬手在空中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就有人拿来了一小瓶黑乎乎的东西。 君悦仔细的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点像煤油。 “就是它。”怪不得这院子里的味道这么呛,“王爷,侯府起火,不到半个时辰就烧成了这个样子,是因为有人洒了大量的火油。” “这能说明什么?”上官逸看着她问。 “要烧掉这么大一座侯府,需要的火油量不小,王爷,凭您的能力,还查不到这火油的来路吗?”君悦说:“今天在御书房,安家辉和于樱认罪的太快,连辩白求饶都没有,火或许是他们放的,可一定有幕后指使者,只要查到火油的出处,就能顺藤摸瓜,查到背后的人。” 君悦不甘心,这件事让安凤婉她们母女甩的那么干净,她现在动不了安寻,但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你很聪明!”这不是上官逸第一次这样夸奖她,“可是查到了也没用。” 君悦揉了揉鼻子,这火油残留的味道太大,她很不舒服。 “为什么?” 上官逸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远处,君悦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一种情绪,似乎带着愤怒,带着不屑,还有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上官逸的身上好像有一道枷锁,很重很重…… “走吧!”他收回视线,走出废区。 “王爷,您还没告诉我为什么?” 第57章 她真正的身份是…… 上官逸活阎王的称号不是白来的,他做事果断霸气,今天却三缄其口。 “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上官逸淡淡的说:“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君悦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包庇安家?又一想,不可能。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上官逸脚步微顿了下,“不该问的不要问。”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已经被卷进来了,再谈明哲保身就是扯淡。 再加上心里堵着一口气,君悦就来了脾气,“活阎王,是你让我当安羽悦的,现在你又不让问,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做事,你是不信任我吗,那你不信任我你干嘛还用我,放我走得了。” 齐言君和梁宇在不远处着,都捏了一把汗,齐言君更是一个劲的对她使眼色,君悦全当没看见。 “别以为秦老太君现在好了就没事了,这是万幸,如果我不会针灸,如果你没赶上把她的棺木从大火里救出来,你有想过那后果吗?她就活活被火烧死了!” 一个沙场赫赫威名的女将,没死在敌人的陷阱里,反倒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还是无辜牵连的,君悦想想都气的心发慌。 今天她淡定从容的医治,那是因为情势所迫她没时间去想别的,现在想想她后怕的脊背发凉。 老太君是因为她受的罪,君悦绝不会就这么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你是在跟我闹脾气?!” 上官逸终于停下脚步,扭头看她,鼓着的腮帮子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冻得,微微发红,晶亮眸子倔强的瞪着他。 可爱!上官逸第一次发觉,女人发起脾气来居然很可爱。 “不敢!”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直翻白眼,脖子还挺了挺。 上官逸的目光锁在她的身上,月牙白的锦袍穿在她单薄的小身子上,女穿男装毫不违和,反而多了一些英气。 “你喜欢穿男装。”他说。 “男装方便。”君悦答,话出口就发现她被他带跑了,不满的撅了撅嘴。 “呵呵!” 上官逸失笑,这一笑,可把君悦吓了一跳,梁宇和齐言君也都一愣,挠着脑袋直望天,都觉得玄幻了。 “你笑什么?”君悦觉得自己被取笑了,瞪了他一眼,径自绕过他身旁往外走,边走还边嘟囔,“什么玩意儿,活阎王,没人性,没人情味。” 惊觉自己笑了,上官逸晃了下神:他的人生里,好像从来没有笑字。 “想不到你一个小丫头,还挺有正义感。”心情大好,上官逸两步追上君悦,他也不在乎多跟她说几句,“如果你没有把握一击即中敌人的要害,就不要强出头,否则,只会搭上更多人的性命。” 这话说的很深奥,君悦拧了拧眉,记忆里好像听谁说过。顿感心情沉重,似乎明白了什么,也觉得自己刚才是冲动了。 道歉,她也说不出口,别扭的道:“勇毅候不是空名,我看他挺睿智的,也是非分明。” 从御书房第一眼见到岳南枫,她就看出来这个人虽然武将脾气,但不冲动,绝对不简单。 她能猜到火起的蹊跷,岳南枫也能。 “他不会说。”上官逸明白君悦的意思,“你对他倒是评价很高。” “他的确是个人才,年纪轻轻袭爵,是个有真本事的,我听说他在战场上心细如发,敌军的算计他总能第一时间看破……” 君悦这头滔滔不绝的讲着有关岳南枫的事迹,全然没发现,身边人的情绪早已经发生了变化。 还在说着,上官逸突然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诶?”君悦瞧着那眨眼就消失的背影,“什么毛病,来无影去无踪的,连个招呼也不打,真没礼貌!” 又道:“会轻功真好,回头我也学学。” 齐言君汗,瞧着这没心没肺的女人,把王爷气走了还不自知。于是好心的提醒她,“公子,王爷好像生气了。” “生气?谁惹他了?”君悦嘀咕了一句,“我看他就是有病。” 齐言君默,其实他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生气,只是感觉跟君悦有关。不过,他也挺佩服君悦,能让王爷笑,能让王爷怒,还敢甩脸子给王爷的,放眼天下,她是第一人。 逸王府,墨遥从梅林过来,正好撞见一身戾气的上官逸。抓了梁宇问:“他怎么了?” 梁宇也不太明白,“说不好,王爷今天脾气有点怪。” “怎么怪法?”墨遥第一反应他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好像跟表小姐生气了。”梁宇把事情说了一遍,“反正就这样了。” 墨遥听了噗嗤一声笑了,目光看向上官逸,说:“你家王爷是抽风了,以后这种情况还多着呢,你可要小心伺候。” 说着拍了下梁宇的肩膀,进了屋。 “你这个样子,女孩子能喜欢就有鬼了。”墨遥摇着折扇,吊儿郎当的坐下。 上官逸一掌飞出去,墨遥急忙接住,“上官逸,你就会这招。” “再阴阳怪气我就把你舌头割了喂狼。” “你可别后悔。”墨遥不以为意,悠悠的道:“于君悦,嗯,这名字不错,君悦,君心甚悦,看来她天生就是伴君的。” 上官逸挑眉,“查到了?” “你猜。”墨遥不怕死的揶揄,“我还以为你不想听呢。” “少废话。”上官逸明显不高兴了。 墨遥也不再逗他,“这种事,梁宇他们肯定没我动作快。这丫头,还是挺有来历的,我跟你说,也许她对你有帮助。” 上官逸给了墨遥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墨遥摸了摸鼻子,“十年前太医院院判于济世你还记得吗?这丫头是她的女儿,怪不得医术了得。” “于济世?” 上官逸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慈眉善目的男人,他见过几次,后来说是因为残害皇嗣全家都被斩了。 墨遥继续道:“于济世有一儿一女,当年女儿六岁,儿子四岁,于济世的夫人好像早有预料,旨意到达之前就让下人带着儿女逃了,说来也够惨的,那下人见财起意,私吞了于夫人给孩子的细软,还把两个孩子都给卖了,这丫头能活下来,真不容易。” 想到再逍遥馆里第一次看到君悦的情景,上官逸的心抽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陌生! 那样的经历,不但没挫了她的锐气,反而练了一身的傲骨。 “你说她是被卖到逍遥馆去的?”上官逸突然想到了什么,眉目一紧,“六岁的孩子已经有长久的记忆了。” “是啊。”墨遥点点头,“怎么了?” 第58章 情真意切 “没事。”上官逸说:“让人查找那个男孩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已经吩咐下去了。”墨遥收起折扇,换上了正经的神色,“你说,十年前的事,于济世是不是知道什么,又或者他也参与了?” “也许。”上官逸盯着外面,“他不会残害皇嗣。” 十年前,很多人莫名其妙的获罪死亡,也有很多人突然消失。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墨遥看着他,很多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也别想太多,当年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有结果的,你蛰伏十年,真相就近在眼前,别心急。” “嗯。”上官逸淡淡的应了一声,只是浑身的气息更冷了。 墨遥最能明白他,叹息一声:“也许,你要找的人,他们都还活着!” “活着……”上官逸喃喃的重复这两个字,他也希望,他们都还活着!这么多年杳无音讯,他常常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或许,可以从于济世查起。 秦老太君的病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请君悦前去复诊。 君悦仔细的诊了脉,“老太君如今身体大好,那些药也不用再吃了,但是饮食还是要注意一些,少吃油腻,多清淡,尽量吃清蒸的。”她想说多吃点新鲜的瓜果蔬菜,可现在是冬天,这个时代实在没有多少蔬果可吃。 “我再开几副药膳,老太君喜欢就每天吃一些,不喜欢吃的话也无妨,只要安心调养着,等过了年,春暖花开,这身体也就无碍了。” “安小姐,谢谢你救了我的命。”秦老太君抓着她的手,很是感激,当日的情况,后来岳南一都告诉她了,“你力排众议,为了我差点丢了性命,这份恩情,我老婆子永远记在心里。” “老太君,您这话可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倒是连累了您遭罪。” 她一直都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秦老太君,对此一直很愧疚。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秦老太君叹了口气,“高门宅院,就是勾心斗角,你心思纯良,哪能想到这些。要非得较真,我们家要是不请你来,你也摊不上这个丢命的事,说到底,你都是慈心。” 秦老太君说话,不拐弯抹角,君悦喜欢她这性格,也知道岳南一像谁了,只是岳南一年纪小,缺少历练才容易冲动。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君悦的生活就风雨飘摇,头一次有人真心实意的为她说话,她心里很感激。 “你要是不嫌弃,我收你做孙女如何?” “祖母你说的是真的?”君悦还没说话,岳南一在一旁先跳了起来,“那羽悦就是我的妹妹了,以后家里我就不是最小的了。” “当然说真的。”秦老太君看着君悦,“不过这还要看羽悦的意思,你愿意吗?” 君悦没想到秦老太君会要跟她认干亲,有片刻的愣怔。 “祖母,您喜欢羽悦,可也不能上来就认亲啊,安太尉那边总得问一问,您这样问羽悦,不是让她为难吗。”岳南枫笑着道:“我看,等羽悦回去问了安太尉再说。” “问什么问,安太尉要是真心疼羽悦,就不会让羽悦陷入这样的险境,我老婆子没糊涂,都欺负羽悦没娘,我就是要告诉他们,他们不疼她,我们疼,以后岳家就是羽悦的娘家,是羽悦的靠山。” “其实认不认都是个形式,我们心里当她是一家人,祖母放心,我这心里有一杆秤,谁要是敢欺负她,就是跟勇毅侯府作对。” 看着祖孙俩,他们能如此维护她,君悦心里暖暖的。 就现在的形式,虽说表面上看她风光,但都明白她身上的关系盘根错节。 太尉的孙女,逸王的表妹,太子指定要娶的太子妃,动荡的朝堂里,巴结会有,但真的实交,谁都不会,太容易染上麻烦。 “我愿意!”君悦道:“能有这么好的祖母,哥哥姐姐,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怕会给你们添麻烦。” 君悦说着,声音有点哽咽,她从小没有父母,没有享受过一点家人的温暖,这一世又孤身一人,没有人知道她心底对亲情的渴望,她是真的被这一家子感动了。 “好孩子,别哭。”秦老太君搂住她,“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我们为你撑腰。” 当即,秦老太君就让人摆了香案,认下了君悦这个孙女,说等过完年挑个好日子,再把君悦的名字写上族谱。 君悦不喜欢叫祖母,尤其在这里她总感觉祖母太生疏,而且她喊安太尉祖父的,心里就排斥这个称呼,便说叫秦老太君“奶奶”。 秦老太君自然答应,一家人笑得合不拢嘴。 岳南枫拿出一个匕首,“我这个哥哥是个粗人,没什么精致的东西,这个匕首送你防身用。” 君悦道了谢,接过来,她最喜欢匕首了,正愁着没有一把好的用呢。 “羽悦,这把匕首可是玄铁做的,哥哥宝贝着呢,竟然舍得送给你。”岳南一嘴上这么说,却一点都没有嫉妒。 “你比羽悦还大一岁呢,瞧瞧整日里疯疯癫癫的样子,要多跟羽悦学学才好,免得将来嫁不出去。” 秦老太君笑道,她这个孙女从小宠惯着,别人家的姑娘十七岁都当娘了,她却整日像孩子,不过老太君也不催她,只是嘴上说说。 “快过年了,祖母的身体也大好了,既然认了亲,咱们也该摆个宴席,请戏班子过来热闹热闹。”岳南枫说。 “嗯,是该办。”老太君点头,“你是侯爷,这些事你就张罗吧。” 正说着,贤妃来了。 “贤妃娘娘安康!”羽悦急忙行礼,贤妃上前一步将她扶住,“以后你不必对我行礼。” “这,不合规矩吧。”君悦说。 “你救了姑母,是我们家的恩人,我怎敢受你的礼。”贤妃说:“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赔礼,那日我不信你,还让人把你下了监牢。想去你府上多有不便,今日知道你来给姑母复诊,我是特意赶来的!” 第59章 不留活口 “贤妃娘娘,真的不用这样,当日的情况我能理解,我能体会失去亲人的痛苦。” 曾经,她看着自己的父母死在面前,那种痛,一直伴随着她,直到这一世,她都不敢去想。 能有亲人可护着,是一种幸福。 “哎呀,小姑姑,羽悦,你们俩就别拜来拜去的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岳南一看出了君悦眼中的悲痛,忙转移了话题,一手挽住羽悦,一手挽住贤妃,“小姑姑,祖母刚刚认了羽悦做孙女,以后她也是你的侄女了。” “真的!” “嗯,小姑姑你要是早来一会儿,还能赶上认亲呢。”岳南一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晶亮。 贤妃笑笑,冲着身后的随从招了下手,“正好,我今日备了谢礼,那就当是认亲的见面礼吧。” “贤妃娘娘……” “你还叫我娘娘,不是该改口叫姑姑吗。”贤妃故作生气的道。 君悦抿了抿唇,叫了一声:“姑姑!” “这就对了,我们岳家没那么多规矩。” “我叫人准备饭菜。”岳南枫说着走了出去,屋子里剩下几个女人,不免又谈起那天的事来。 “羽悦,你怎么知道于樱跟安家辉有勾结?” “其实我并不知道跟于樱勾结的人是安家辉。”君悦实话实说:“她是个没嫁人的姑娘,居然对女人隐私的病症这么了解,我就猜想她私会男人,当时就起了警觉,但我不敢声张,毕竟于樱伺候奶奶好几年了,万一……我说不清。” 说到这君悦有点惭愧,“都怪我,如果当时就告诉奶奶和南一,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妇科疾病是每个女人一出生就有的,只是发与不发。这个时代保守,环境没有污染,作息又规律,所以君悦才敢做出这样的判断。 “你心思缜密。”秦老太君说:“以后不要再提这事了,都说了不怪你,但是羽悦,你自己要处处当心。” “是啊,现在你可是炙手可热,宫里都说你是医仙下凡,只怕这不是什么好事。”贤妃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奶奶,姑姑,羽悦会小心的。” “你这孩子通透。” 秦老太君真是越看君悦越喜欢,说说笑笑,一直到吃了晚饭才意犹未尽的让岳南枫备了礼品送她回府。 君悦明白,老太君和岳南枫是要去太尉府通气的,也就没拒绝。 安太尉知道君悦跟勇毅侯府认了亲,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直夸君悦是个福星。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不知道野丫头都学了什么狐媚的手段,现在勇毅候岳家都跟她认了亲,想要收拾她可更不容易了。”南苑,徐氏气哼哼的说。 “那丫头不是好对付的。”安寻也发现了事情的棘手,他以前真的没把君悦放在眼里,觉得妻子就可以把她扳倒,现在深悔自己轻敌了。 安寻思索着,“勇毅侯府向来不涉党争,又手握重兵,这一次认下了安羽悦,想要再独善其身怕也难了。朝堂上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皇上现在是战战兢兢,绝对不可能让这股势力旁落,安羽悦现在又有医仙的名声在外,只怕现在皇上也会极力促成她和太子的婚事。” “二爷你得想想办法,凤婉得前途可不能让那个野丫头毁了!”徐氏说。 “这还用你说。”安寻皱着眉头,“安深的儿子死在她手里,只会比我们还恨她,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得从长计议,不能再让她反咬一口,若再留下什么把柄,可就是大麻烦了。” “那我们也得想办法,要是让那野丫头做了太子妃,哪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说起来安深一家子都不中用,儿子都让人害死了也只会逃避,那安莲儿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绿儿家一个老不死的还有一个半大点孩子她都处理不好,听说现在人都被那野丫头收买了。”徐氏说。 “那祖孙俩不能留。”安寻的眼中浮现一丝狠厉,“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去安排,你最近不要再生事端,一切等良宗回来再打算,告诉凤婉,一定要安分点。 彼时,君悦睡得正香,她还不知道自己认了个干亲,导致很多人都无法入眠。直到后来,各府的礼单送上门,她才知道,这件事远比自己想的还复杂。 “小姐,这么多礼,库房都快放不下了。”夏荷一边查看礼单一边笑道。 最近难得清净,二房没找茬,安深失去儿子,去了别庄,一直也没回来。 君悦觉得,他是在憋着什么坏,也懒得理会,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君悦便找来了几本医书研习,听到夏荷这样说,她才懒洋洋的看了一眼那些堆成山的礼品,“你都记录好,回头咱们拿去换了银子办个粥场,找个地方,把大街上的乞丐都归拢到一起,也让他们都过个年。” “小姐你真是大善人。” “有能力就帮一点。”反正这些人达官显贵都是踩着老百姓的脊背生活,这叫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她算帮他们积德了。 “对了,你挑点好东西跟我走。”君悦想起林家祖孙,一晃都好些天没去看他们了,正好给他们送点年货过去。 因为东西多,也叫上了齐言君。 林风正蹲在院子里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君悦走近了他都没发现,还是林奶奶看见,提醒了他。 “姐姐你来了?”林风看见她特别高兴,摸摸他的头,对李奶奶道:“快过年了,我怕事情多过不来,先给你们送点年货。” “大小姐,你又送东西来,上次送的我们还没用完呢。”林奶奶感激的热泪盈眶,这么多年,她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从来就没像现在这样安生过。 君悦笑笑,看着雪地上的字,蹲下身,“小风字写的真好看!” 林风腼腆一笑,君悦又问:“你读过什么书?” 林风摇摇头,“没读过什么,这些字都是偷偷在私塾学来的。” 京城里有好几家私塾,想来林风应该是偷偷趴墙头学的。君悦想起自己的前世,父母死的时候她还小,她曾经是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全村都说她是金凤凰,可是后来……她不得不放弃学业。 渴望读书的心她最懂得,于是对林风道:“过了年,姐姐送你去私塾念书好不好?” 第60章 抱着暖和暖和 “真的?”林风惊喜的看着她,眼中雪亮雪亮的,复又低下头,“还是算了,上私塾要花很多钱的。” “是啊,你已经帮了我们祖孙不少了,怎么还能让你再出钱供小风读书呢,这万万使不得。”林奶奶也推辞道。 “没关系的,小风这么聪明,一定要读书,将来说不定可以当状元。”君悦笑道:“到时候,我也跟着沾光啊。” 君悦说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房子破旧,即使他已经让齐言君帮忙做了一些修补,可屋子里还是四面透风。 “屋里冷,抱着暖和暖和。”林奶奶拿了个汤婆子给君悦。 君悦接过来,问道:“怎么不用炭盆,我不是让人送了好些炭火来吗?” “奶奶把炭火送人了。”林风说:“邻居吴婶婶生孩子,家里太冷了,娃娃冻得直哭,奶奶说给他们用。” “我们不冷,刚出生的孩子可别冻坏了。”拿着君悦的恩惠送人,林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平时她也没少帮我。” 君悦微微一笑,握着林奶奶的手道:“奶奶心善,这种事你大可以告诉我。”说着对齐言君道:“回头叫人再送些碳来,给吴婶婶家也送些。” “大小姐,这多不好,那东西好贵,马上过了年开春就暖和了,我们抱个汤婆子将就着就行了。” “林奶奶,你就别跟我见外了,快过年了,都热热乎乎的。”君悦说:“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帮我个忙。” 一听说能帮忙,林奶奶马上道:“大小姐有什么吩咐仅管说就是了。” “我准备办个粥场,您帮我在这附近选个地方,也帮我通传一声,家里拮据的都来领一些。”说着又对林风道:“小风,跟你一起玩的小伙伴,你也问问,但凡是想读书的,等姐姐下次来你都告诉姐姐。” 君悦决定了,她要自己办个私塾,请先生来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可是办私塾和粥场不一样,施粥就几天的事,她也出得起那点钱,但是私塾是长远的事,不光是钱的问题,也不是她一己之力可以完成的。 林家祖孙俩的话让君悦有了些想法,从林奶奶家出来,她在整条胡同里走了一遍。看着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穷苦百姓,为了生存像绿儿那样卖身为奴的不少,这些人,总能让她想起自己前世的经历,就想帮帮他们。 “公子!”夏荷跟着君悦的时间不长,但也了解她的性子,“其实,这两年有逸王殿下平定边疆,咱们东辰的百姓也算安居乐业了,但耕地少,这几年总闹天灾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救急不救穷,解决民生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这个时代的百姓没有自主权,全靠老天爷吃饭,她今天能做的不过是解燃眉之急,何况,她能力有限。 “去侯府别馆。”她说。 “羽悦,你来了,快帮我看看,挂的正不正。” 侯府的宴会定在小年那天,这几天岳南一也帮着布置家里,君悦来的时候,正看到她拿着灯笼爬高,下人们提心吊胆的在下面喊她小心,看到君悦都露出求助的眼神。 君悦笑着摇摇头,“正好呢,你还是快下来吧,要不然这侯府的下人都成了歪脖子了。” “哼!”岳南一听了,嗖的从梁上跳下来,干脆利落,“他们就是爱大惊小怪,这点高度还能摔了我。” “你是郡主,万一有个闪失他们担待不起,就别为难他们了。”君悦对这种奴隶制度不喜欢,可也要入乡随俗,不然她的善心就会害了他们。 “行吧,你们好好弄。”岳南一拍了拍手交代了一句,拉着君悦进屋,“你来的正好,大哥今天请了厨子试菜。” “你就知道吃,羽悦可不像你。”秦老太君也听到了院子里的声音,笑着迎了出来。 “奶奶!”君悦欠了下身,“这几天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都好都好,还是你这丫头孝顺。” “我也孝顺,怎么不见祖母夸夸我。”岳南一撒娇的抱住秦老太君的手臂摇晃。 “你少让祖母操点心就是孝顺了。”岳南枫从外面进来,敲了下岳南一的脑门,“成天疯疯癫癫的,谁敢要你,想提亲的都被你吓跑了,你看羽悦多文静,你还是姐姐呢,也好意思。” “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人有不同,就像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南一自有她的好。”君悦笑着解围,虽然认了亲,但她怎么都不肯叫岳南一姐姐的,在现代,她可都三十岁了。 至于岳南枫,大概是他那一身的将军气度能让她折服,所以她叫的心甘情愿。 “就是,还是羽悦明白。”岳南一说着做了个鬼脸,“要是提亲的都这么不禁吓,那不要也罢。” “你啊,不害臊。”秦老太君拿这个孙女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哥哥也不害臊,到现在自己不还都没娶妻呢,什么时候他娶个如花似玉的嫂子回来再说我吧。” 几人说说笑笑的,君悦觉得,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温暖。不像太尉府,人倒是不少,可冷冰冰的,都各怀心思。 “大哥,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什么秀才之类的,能教书的。”又笑闹了一会儿,君悦说了正题。 “教书,你要读书啊?”岳南枫问。 “不是。”君悦摇摇头,把自己的想法和在杨柳胡同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岳南枫,“我想办个私塾,这些孩子出身贫寒,可也都是有上进心的,再穷不能穷教育。少年强则国强,这是一个恒古不变的道理。 就拿一个家族来说,下一代的能力决定他未来能不能守住祖宗的基业,能不能发展壮大,还是坐吃山空,一个国家也是如此。想想看十几年以后他们都各有所长,不说报效朝廷,最基本的也能养家活口不给朝廷添麻烦,那朝廷的担子也就减轻了……” 君悦侃侃而谈,现代人的思想对这些古人来说那简直是大智慧,秦老太君和岳南枫听的目瞪口呆! “羽悦,你若是男子,必定能开疆扩土。”岳南枫赞叹的道:“少年强则国强,太有道理了。” “是这个道理!”岳南一也赞同,“但是,办私塾是要朝廷批准的。” “我知道,所以,我来求大哥了。” 第61章 我等不及了…… 这个时代私塾不是随便就可以办的,普通百姓不行,商贾之家再有钱也不行,最多能请个教书先生给自己家的孩子上课。而官家需要达到一定的阶品才可以,招揽的其他孩子相当于给自己家的孩子陪读。 君悦是太尉府的大小姐,可她是女子,也不行,又不想去求太尉,只好来找岳南枫。 岳南枫也明白君悦所想,一口答应了下来,“小事一桩,过了年我就奏请朝廷。” “谢谢大哥!” “谢什么,你这也是好事,我跟管家说一声,缺什么短什么都在家里拿就是了。”岳南枫又问:“找好地方了吗?” “还没有,刚有这个想法,也不知道可不可行,想着跟奶奶和大哥商量了再办。” 君悦这一席话,真是把求人求成了最高境界,明明就是自己打算好的,却好像决定权在他们似的。 秦老太君对她越看越欢喜,岳南枫更是大力支持,“这样,相中了哪个院子大哥买下来,收拾打扫叫下人去,你别一个人累着。” “还有我,我也要帮忙。”岳南一自告奋勇道,“还有粥场,也算我一份。” “行,那你们姐妹俩就放开手去做,奶奶啊,给你们做后盾。”秦老太君乐呵呵的说。 办私塾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秦老太君又留君悦吃了晚饭才放她回去。 “少年强则国强!”逸王府,上官逸听了赤影的汇报,仔细的咀嚼着这几个字,半晌,他轻笑,“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一转眼,就到了小年。 虽然太尉府也都要去的,但是侯府还是专程派了马车一早就来接她,特意和太尉府的马车错开,君悦不禁感念老太君真的护着她。 一下车,岳南一便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转圈,“羽悦,你今天真好看,简直是倾国倾城啊!” 平日里见君悦,都是一身男装锦袍,今日一身雪白的绸缎,外面披了个红色的披风,帽子上是一圈白色的兔毛,衬得她小巧玲珑,肤白盛雪。 头上也只用了一根珍珠发簪做点缀,比那些满头珠翠好看多了。 “你就拿我寻开心。”君悦只当她是玩笑,“京都城里的大家小姐个个貌美如花,你这话可别再说了,就我这丑无颜的样子,让人听了还不笑话死。” “谁敢笑话我家羽悦妹妹。”岳南枫迎了出来,看到君悦的一霎那,他的目光也露出了惊讶,“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的就是羽悦妹妹了。” “大哥,你也取笑我。” “实话实说。” “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找奶奶。”君悦不是脸皮薄的人,但兄妹俩的调侃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侯府难得一次宴请,因此京都里上的了台面的都来了,戏班子更是早早就开场。 君悦也作为主家小姐被安排在最前排的主桌,秦老太君引着她认识了几个要紧的长辈,戏班子的跑堂便呈了戏单上来。 “今天这宴会是为我家羽悦办的,第一出戏,还是让羽悦来点吧。”老太君笑呵呵的说,跑堂也把戏单给了君悦。 “这……奶奶,还是您点吧,我也不懂啊。”别说这辈子,就是上辈子她也没看过戏,只在春晚上看过戏曲串烧。 “没事,你就随便点。”秦老太君不以为意,点什么不重要,她是借着点戏告诉所有人,他们岳家对安羽悦的重视。 君悦抿了抿唇,目光在戏单上扫过,“贵妃醉酒!” 岳南一闻言呵呵一笑,“你还说不懂呢,凤非夕贵妃醉酒唱的可是一绝,那扮相,女子看了都嫉妒。” “是吗?”她只是觉得这四个字很熟悉,不是因为现代听的那首歌,而是身体的记忆。 说话间,锣鼓声响起。 “快看,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凤非夕的扮相是不是很美?”岳南一兴奋的抓着君悦的手道:“他可是近几年来红遍大江南北的名角,去年来了京城,好多达官显贵请他唱堂会,不过他这人挺傲气的,一般人家的堂会他都不去。” 君悦看着抬上的那个人,风情妩媚,歌喉圆润,恍惚间,思绪被带到了很久以前…… 一座富贵人家的宅院里,小女孩捧着冰糖葫芦吃的津津有味,穿着戏服的少年宠溺的看着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等下次来我还给你带。” “子瑜哥哥,你教我唱贵妃醉酒好不好?”小女孩扬着笑脸问。 “不好,你是千金小姐,怎么能学这个,要是想听,我可以给你唱。”少年一脸严肃的教育。 “好——” 突然响起的喝彩声,将君悦的思绪拉了回来。台上的人作揖谢赏,转身下台。 掌声仍旧不绝于耳,声声议论传入耳中。 “不愧是凤非夕,你们知道吗,他卸了妆也是妖媚多姿,勾的不少人爱慕。” “做男人帅气,做女人勾人,说的就是他了。” 第二出戏是秦老太君点的,因为需要换装,这段时间便由一群孩子上演了一出花果山。 一群小猴子热热闹闹,大家看的也很欢喜。 君悦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涨的胸腔满满的,酸酸的,让她坐立不安。脑海中一遍一遍的问着:他是子瑜吗? 不由自主的,她想去后台看看,便找了借口离席。 戏台子的不远处有一间厢房,是专门给凤非夕准备的化妆和休息的地方。 君悦特意从后门绕过去,定了定神,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一种莫名的情愫让她无法抗拒,好像一股力量,推开了记忆的闸门:衣袂翻飞的少年,黑着脸怪她不小心摔倒的少年,给她买糖葫芦的少年…… 君悦知道,是这身体的记忆,她坦然接受。 抬起手,刚想要敲门,却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这是侯府,我待会儿还要上台呢……” “我等不及了,你这样子,实在太诱人。” “别……万一被人看到……” 低低的呢喃伴着两个男人若有若无的交谈,君悦当即明白里面发生的什么。作为现代人,她不歧视这种爱恋,可不知为什么,于君悦只觉浑身发冷,泪水不知不觉的顺着脸颊滑落。 子瑜,她记忆里那么高傲的人,怎么会…… 她不愿意相信,可那种失望,伤心,难过,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这就是事实。 她收回手,转身离开了厢房。 从她穿越过来,接受了这个时代于君悦的所有记忆开始,曾经想过无数种可能跟子瑜的相逢,唯独没有现在这种…… 十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君悦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没注意到脚下,突然一脚踩空,紧接着后腰一紧,身体一个回旋落入了清冷的怀抱。 “生死面前都能从容面对,一个戏子就让你失了神?” 第62章 勾魂摄魄,舍不得? 君悦一怔,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让她放松了下来,无视他的讥讽,推开他,走到一旁的回廊上倚着柱子坐下。 上官逸是从来不参加任何宴会的,哪怕是宫宴也很少能看到他的身影,今天能来侯府,只因为有她。 可他一来就见到这丫头为了一个戏子失魂落魄,按照他的性子本应甩手离开,却又不忍心见她一个人。 “没出息!” 安慰的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变成了奚落。 “和你无关!” 君悦别过脸,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懂,她伤心难过是这个身体的年少好友沦落至此,她为好友心疼。 “无关?”上官逸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大概忘记了,你的命是本王的。”上官逸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你的胆子似乎越来越大了,居然敢为了一个戏子顶撞本王。” 君悦一滞,她真是昏了头,怎么又跟他发脾气。 “我……对不起,你别迁怒他。”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刚刚站在厢房门口都被他看见了,那凤非夕的事,他也听见了。 这个男人,来了多久了? “他还不配本王动手。”上官逸意味不明的瞥了她一眼,见她眼睛通红,想起她刚刚掉泪的模样,一阵堵心。 “……” 是啊,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么会在乎一个社会底层的人。 她是被上官逸拉回宴席的,不少人看到都觉得震惊,但又一想他们是表兄妹,而且逸王的性子也没人敢议论什么。 君悦倒是没注意,台上,凤非夕又一曲唱罢,上官逸大手一挥,“赏!” 梁宇立刻捧了一托盘的银子上了台,足足十锭,价值百两。 如此大手笔,凤非夕跪拜谢赏,上官逸却道:“本王替表妹赏你的。” 君悦愕然,虽说客人赏戏子正常,但今日是侯府堂会,他不是主家却如此大手笔的给赏,根本就是故意践踏凤非夕的人格和尊严,他在恶心她! “谢大小姐赏!” 君悦呼吸一滞,不知道凤非夕有没有认出她来,可刚刚看她的眼神,怎么都让她觉得有股怨念。 “再唱一遍贵妃醉酒。”上官逸闲适的坐下,同时也将她拉坐在身旁。 “我不喜欢贵妃醉酒。”君悦下意识的说。 “哦?”上官逸眉眼轻挑,冰冷的面具都掩盖不住他的戏谑。 “他唱的贵妃醉酒也不是我喜欢的版本。”君悦赌气的说:“我会新贵妃醉酒,王爷要是喜欢听,我不介意给你唱一段。” “呵!”上官逸抬了抬下巴,他本无意为难她,却没想到这小丫头跟他杠上了,耐心的等待她接下来的反应,却见她两步跨上了戏台子。 “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那一年的华清池旁留下太多愁……” 上官逸本以为君悦就是随口一说,不想真的唱了起来,更让他恼怒的是,她的声音清澈,婉转动听。开口的那一刻,他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而在场的人,也不知道是被她的举动惊到了,还是被她的歌声所吸引,目光都盯在她的身上。 “砰——” 君悦第三句还没唱出口,就见上官逸一掌把身边的桌子拍的四分五裂,冲上台去抓着她的手腕就走。 “诶,你干什么,放开我。” 君悦挣扎着,奈何上官逸的手就跟钳子似的,她越挣他越紧。 君悦想找人求助,但秦老太君回房更衣了,岳南枫在外面迎接陆续而来的宾客,岳南一倒是跑了过来,话还没说一句,就被上官逸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梁宇更是直接把她隔开。 “上官逸你放开我,你太过分了。”君悦也急了,低吼着,用另一只手捶打他的胳膊。 回答她的仍旧是沉默。 君悦就这么不情不愿的被他拖拽到园子门口,碰到了刚刚到来的太子。 上官泽见到他们也是一愣,冲着上官逸揖手,“皇叔。” 谁想上官逸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越过他直接就走。 “皇叔,您这是要带羽悦去哪儿?”上官泽后退一步拦住他,“今日是侯府宴客,皇叔就这样把羽悦带走只怕不太合适。” 若是平常,他断不敢拦上官逸的,但今天他也想在美人面前表现一番。 “滚开!”上官逸根本不买账,厉声低喝。 “皇叔,羽悦她是我的……” “再不滚开本王废了你。”上官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上官逸冷冷的打断。 上官泽身子一僵,站在那没敢再动。 君悦愣神,一朝太子被他压制如此。想起他的风评和那日在御书房里皇上对他的忍让,君悦脑子里突然出现了曹操,多尔衮等人的画面。 “上官逸,你到底有多狂妄!” “你说我什么?” “你想越过高堂上的那位?” 君悦嘟囔着,他不是要谋朝篡位吧,那她现在不就是他的同党。 天啊,君悦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失了分寸,这样点破了他的心思,他会不会杀了她灭口。 “呵!”看着君悦变换纠结的神色,上官逸轻声失笑。 “你笑什么?” “笑你蠢!”话虽这样说,但上官逸的嘴角却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本王要是谋朝篡位,你也跑不了。” 君悦白了他一眼,说着话便被他带上了王府的马车,君悦用另一只手卡在车门上不进去,“你要干什么,我不跟你走。” “舍不得那个戏子?” 上官逸的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你不可理喻。”提到凤非夕,君悦的火气又来了,“这跟凤非夕有什么关系?这是礼貌,奶奶和大哥为我准备的宴席,你一个不高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我带走了,王爷不觉得这不妥么?” “是吗?”上官逸轻哼,“你堂堂一个贵门千金,跑到戏子房门口哭哭啼啼就妥当了?你为了一个戏子跑上戏台子也是妥当吗?” “我……我那是有原因的,再说,是王爷要听的。”君悦有些理亏,刚刚确实是冲动了些。 “别把本王当傻子,你是为了维护那个戏子,你当本王看不出来吗?” “是你践踏他的尊严。”君悦对上他的眼神,毫不退缩,“你别一口一个戏子,人家有名字。” 第63章 挨打…… “他一个戏子要什么尊严?”上官逸火大,“本王打赏他是抬举他,他出来唱戏不就是为了钱吗?你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今天是在本王跟前,若是换了地方,丢脸的是你自己。” “是,他是为了钱,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他也付出了辛苦的,不丢脸。你凭什么作贱他,你以为你又比他高贵多少?人生而平等,只不过你投了个好胎比他幸运一点,要是你也投到普通人家,也许你还不如他。 非要比个高低贵贱,我比他还不如,王爷也别忘了,我这个所谓的高贵身份,是假的,我是逍遥馆里出来的伎女,烟花柳巷的风尘女子。” 君悦也是气恼,她不只是维护一个朋友,最重要的是她在蓝色港湾里打滚了两年,这个出身虽然她不在意却也一直是她的痛处,所以她最讨厌别人以出身论好坏。 “啪——” 一声脆响,惊醒了针锋相对的两个人。 君悦的脸上火辣辣的,震惊的看着上官逸,看着他僵在半空的手。 “我竟不知道,王爷是个是非不分的庸俗之人。”君悦轻笑,仰起头梗了梗脖子,让自己的脸离上官逸更近一些,“王爷打够了吗?要是没打够继续,或者干脆把我这个以下犯上的姬子出生的人,给杀了。” 上官逸有些失神,一出手他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会跟一个戏子较劲,怎么会动手打了她。 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看着她红肿的脸庞,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揉一揉,却被她偏头躲开。 “看来王爷是不准备再打了。” 君悦说着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奴婢告退!” 说完,转身跳下马车。 “王爷!” 梁宇和齐言君一直在马车外,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又见君悦独自离开,心里都有了数。 “言君。”上官逸的声音自车内传出,“保护好她。” “是!”齐言君应声,转身朝着君悦的方向追去。 透过车窗,上官逸看了眼君悦消失的背影,又对梁宇道:“回府。” 君悦觉得很委屈,下了马车后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副样子肯定是不能回宴会上去了,可又不想回太尉府。君悦仰头望着天上皓月,不禁苦笑,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刚才是你在门外。”是问,却是肯定。 君悦抬头,见凤非夕由远及近的走来,卸了妆的脸在月光下更是芳华无限。他穿着白色的长袍,步履摇曳,嘴角挂着轻浮的微笑。 君悦有一瞬间的窒息,不是因为他的美貌,而是他毫无半点被人撞破囧事的羞愧。她心痛,这种心痛,在前世她也有过,她的好友为了她…… “干嘛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下欺负了你。”凤非夕调笑道:“小姐要是不嫌弃,就去喝一杯,我知道有家酒楼的菜做的不错。” “好。”君悦点头,反正也有好多话想问问他。 凤非夕把君悦带到了一个酒楼的雅阁。里面有个女人在唱曲,不时有客人叫好,还把铜钱往台上扔,君悦不禁皱了皱眉。 凤非夕一直注意着君悦,见她这样,轻声一笑:“大小姐屈尊降贵,委屈了。” 这话说的极尽讽刺,君悦知道他误会了,“我没有瞧不起任何人,我只是不喜欢他们那样对待她。” 闻言,凤非夕怔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这就是讨生活。” 俩人穿过堂子,从后门进了一个很别致的小院子。 有人迎上来,凤非夕点了菜,很快,小儿便将酒菜都端上来,说了句“慢用”便退了出去。 “这里没人会看见。”凤非夕将温好的酒倒了一杯给君悦。 君悦接过来,淡漠一笑,“我不在乎。” 古代女子出门不自由,何况是未出阁的小姐大晚上跟一个男子喝酒,凤非夕选这个地方,是为了避人耳目,可君悦并不是古板的古代人。 凤非夕笑笑,仰头喝下杯中酒,又倒满。 “你为什么要这样?”君悦看着他,这一刻,她觉得他是故作轻浮。 “小姐以为呢?”凤非夕又喝了一杯,前面的小曲隐隐的传来,他站起身,踱步到门口,复又转身,玩味的看着君悦,“小姐高高在上,当然不知道名角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说什么?”君悦脸色一白。 “这世道,会唱戏的多了,人家凭什么捧我?” “你……”君悦一个现代人,那么多的道理说辞,此刻竟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呵!”凤非夕全然无视她的样子,“在那些人的眼中,男人女人又有何分别,何况,各取所需,他们要我的身体,我要他们的钱。” “你可以选择别的路。”君悦不相信他是这样堕落。 “选择?”凤非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天真可爱的大小姐,这世间,最奢侈的东西就是选择,而我们,没得选择。” 说着他举起酒杯,“这一杯,谢大小姐在侯府的维护,以后大小姐若有吩咐,或者也对在下感兴趣,小的,随叫随到。” 轰—— 君悦只觉脑袋被什么重重的敲了一下,不管是这一世的于君悦,还是前世的于君悦,见到朋友如此轻佻放浪,都无法接受。 珍藏的情谊,难道只是笑话吗? 曾经在困境中不曾忘记的人,给过她无数鼓励的人,竟然变得如此游戏人间。 君悦握着酒杯的手有些发抖,好半天,她起身,逃一般的离开。 “记住,你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不该沾染一个戏子。” 凤非夕慵懒的话语,若有若无的传来。 这晚的天异常的冷,君悦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凤非夕,子瑜,在接收这身体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在她心中的份量是旁人比不了的。 他们青梅竹马,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他们儿时在一起的种种,可那种感觉她懂。 所以她已经潜移默化的接受这个人,把他当成了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虽然她未必能生出什么爱情,但也是真的当他是一辈子的知己,想象着在这样的陌生世界里,他可能是她唯一亲近的人,两个无家可归的人可以抱团取暖。 可如今…… 君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太尉府的,夏荷见她失魂落魄的回来,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让夏荷烫了酒来。 “我想回去。”倚靠在门槛上,喝着酒,看着满天的繁星,“为什么让我来这里?穿越,说出去多么可笑的事情,又是多么匪夷所思,说穿了,我也就是一缕幽魂。” 她自说自话,又哭又笑,迷蒙中,似乎又看见了那个梦中的身影。 “你来了?”她怕他又消失,猛地将她抱住,脑袋在他胸口磨蹭,“你干嘛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都不让我好好看看你。” “小姐,这是王……” 第64章 醉酒,夜进闺阁 上官逸看着抱着她撒娇的人儿,心头有一股暖流划过,用眼神制止了夏荷。 “我扶你进屋。” 君悦却挣扎着摇头,“你说过要背着我看雪看月亮的,我现在就要看。” 一双手在他身上胡乱的摸索,就要触及到那银色的面具,上官逸猛的扣住她的手腕,“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没醉。”君悦憨憨的笑着,“这么一点酒醉不倒我,我在夜色港湾哪天晚上喝的不比这多,伏特加,马爹利,比这个烈多了,不过都不好喝,还是葡萄酒好喝。” 上官逸皱着眉,看着君悦喋喋不休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词,干脆把人抱起来。 “诶,这……唔!” 夏荷下意识的就要阻止,被齐言君一把捂住嘴巴,待房门关了,齐言君才放开她。 “你干什么?”夏荷说:“这大半夜的,王爷怎么能进小姐闺阁。” “王爷和小姐是表兄妹,小姐喝多了,做兄长的照顾一下怎么了?” “这不合规矩。” “王爷就是规矩,怎么这么没眼力见,你要是觉得自己能把王爷撵出去还不丢了你自己小命你就去。”齐言君说着拎着她往厨房走,“你要是真怕小姐吃亏,去给小姐做碗醒酒汤。” 这边,君悦躺在床上,仍旧拉着上官逸的袖子,“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出现了又不让我看清楚,为什么我每次想起你这里都会疼。”她呢喃着,手指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你为他心疼吗?”上官逸不由自主的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冰冷,“他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特别的疼,特别特别疼。”君悦完全没有意识,继续自言自语,“你一定是我缺失的记忆,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死了,我在另一个世界……我在这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连个想说话的人都没有,不,有个人,他很凶,他还打我……” “回答我。”上官逸突然捏住她的下颚,逼迫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一个戏子就让你神不守舍了是吗?” “疼!”迷蒙中的君悦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觉得自己下颚处很疼,本能的拍打他的手背,“放开我,你个混蛋,你弄疼我了。” 上官逸骤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目光一紧,看着她红肿的脸庞,有一种无奈的挫败感。 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了些膏状的物体,放在掌心揉了揉,附上她的脸。 丝丝凉凉的感觉,让君悦觉得很舒服,她轻叹一声,嘟了嘟嘴巴,整张脸往冰凉的源头凑过去。 “王爷,奴婢炖了醒酒汤来。” “进来吧。”上官逸收回手,站起身,看了夏荷一眼,“好好服侍你家小姐,不要让她再醉酒了。” “是!” 上官逸点点头,想再嘱咐几句,张了张嘴,又觉得多余,提步离开。 南苑。 “你真的瞧清楚了?” “瞧得真真的。”安凤婉对徐氏道:“今天在侯府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娘是没瞧见那野丫头看凤非夕的眼神,恨不得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了。女儿就觉得不大对劲,后来见她离席就瞧瞧跟着她,果然见到她去了凤非夕的厢房。” “竟有这种事?”徐氏还在禁足,侯府的宴会她是不能去的,但安凤婉去了,没想到竟然错过这样的好戏。 “我本来还想着,等她进了厢房,就叫人堵住他们,让大家都看看她私会戏子,没想到逸王殿下到了,真是可惜。为了这个,逸王对她发了好一顿脾气呢。” 安凤婉想着当时的情况就觉得解恨,“她现在张狂成这样,无非就是仗着逸王殿下对她的维护,要是这次她惹恼了逸王,以后不管她了,我们要收拾她还不是轻松。” “话是这么说,可逸王的心思谁能猜得透。”徐氏可不敢妄自揣测逸王的心思,免得弄巧成拙。 “也不打紧。”安凤婉笑道:“娘你想啊,那野丫头迷恋凤非夕,那咱们还怕找不到她的把柄?” “你是说?”徐氏从安凤婉的话里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安凤婉点点头,把君悦后来为了维护凤非夕上台的事说了一遍,“女儿敢断定,她一定对凤非夕有私情,说不定他们俩人早就认识,上次认祖归宗的时候您说她私会男人,我看这事还真没冤枉她,早知道那时候就找凤非夕来了,也就没有后来发生的事了,现在我们也不至于落的这步田地。” 徐氏听了安凤婉的话,也若有所思,片刻后露处了算计的微笑,“都说凤非夕长得比女人还妖艳,如今看来,的确有本事。你说的有道理,如果能坐实那野丫头和凤非夕有一腿,那别说是太子妃之位,就是寻常百姓也不会要她。迷恋戏子,真是自找下贱,到底是也在外面的,哪怕是给她抬了身份,也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贱样。”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母女俩这次没有冲动,而是慢慢的商量着计策。 君悦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还是有点昏。 “夏荷!” “小姐。”夏荷听见声音端了洗脸水进来,湿了帕子递给她。 君悦擦了脸,看着水盆里的倒影,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抬手摸了摸,也不疼了,“是你给我上的药?” 这个丫头,她越来越喜欢,做事细心,还不多话,昨晚她带伤回来,她都没问,避免了她的尴尬。 “小姐,不是奴婢。”夏荷有些别扭的问:“是……是逸王殿下。” “逸王?他来过?” 脑海中猛然出现带着凉意的手掌,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她一个激灵,“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想到上官逸她心头就有气,可她更关心的是自己到底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小姐。”夏荷咽了咽口水,嘴角直抽,“奴婢是想叫你来着,但是你喝醉了,逸王殿下又不让奴婢伺候你……” 夏荷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讲给君悦,君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真是醉酒误事。 快速的洗漱好,去看了下安霖。 安霖的病不同别的,瘫在床上这么多年,五脏六腑都出了问题,身体机能退化的几乎没有了,都快赶上植物人了。 “小姐,大爷什么时候能好啊?” “不能着急,慢慢来吧,也许几个月,也许一两年。” 君悦现在是三副药一换方,一点一点的为他调理,至于最后能治成什么效果,很难说,但命是保住了。 “大爷也是可怜。”夏荷心肠软,端了熬好的药,君悦伸手接过,“我来吧,你去收拾一下,咱们去趟侯府,然后去杨柳胡同。” 第65章 又一个口蜜腹剑的人 昨天中途被上官逸带走,于情于理她都该去老太君那知会一声,赔个礼。另外粥场的事,这几天也该办起来了。 君悦照旧换上了锦衣长袍,把头发梳了马尾,想了下,又把岳南枫送她的匕首带上。 小巧灵活,这匕首君悦很喜欢,没有什么花哨的样子,只是手柄上镶嵌了一颗红宝石,的确削铁如泥。 秦老太君是个通情理的人,还不等君悦开口就转移了话题,避免她尴尬,心里对这个奶奶十分感激。 听说她她要去杨柳胡同,岳南一也要一起去,秦老太君欣然赞同,还让人准备了一些棉被。 “我们像不像是赈灾的。”岳南一和君悦一起把棉被分给大家,一边看向那几口大锅里正熬着的米粥问。 “不像。”君悦摇摇头,“赈灾可没有这么安逸。” “你参加过赈灾?”岳南一问。 “我……没有,不过在漠城听人提起过。” 君悦扯出一个微笑,她记得前世的自己参加过赈灾。地震,山洪,在灾民营里,她看到太多惨烈的事情,尤其,是那一年的山洪暴发,那些跳入河水中用自己的身躯当人墙的人民子弟兵,至今想起来,还是胸口酸的发胀。 俩人说着,林奶奶突然急匆匆的来了。 “林奶奶,怎么了这么急?”君悦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 “公子,有个孩子昏倒了,你能不能给看看?” “在哪儿?快带我过去。”君悦回头对岳南一道:“这就先交给你了,我去看看。”然后又对夏荷道:“你跟我来。” 杨柳胡同里大多数住户都是相熟的,林奶奶刚才帮忙给一个孤寡老人送被子去了,回来的时候,听到王家院子里传来哭声,进去一看才知道是王家的小姑娘昏倒了。 王家大哥在外面做工,家里就王嫂子领着一个孩子,遇到事就只会哭。 “烧的这么厉害?” 君悦看着探了下躺在床上孩子的额头,大约五六岁一个小女孩。 “你们之前就没发现吗?” “之前是有些热,也给她喝了热水了,想着盖上被子发发汗就好了。”王大嫂红着眼睛说。 君悦拧了拧眉,听着女孩的后背听了片刻,又搭上她的脉,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可能是肺炎,需要马上治疗,再耽搁下去可就麻烦了。” 小女孩发烧好几天了,瞧着王大嫂家徒四壁,君悦也没问他们为什么没早看大夫。 “肺炎,是不是肺痨?”王大嫂一听急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君悦扶额,古代落后,一提肺病就能想到肺痨,“不是肺痨,孩子就是因为感冒严重引起的呼吸道炎症,只要吃几副药就好了。”说着写了个方子递给夏荷,“你赶紧去买七副药回来,再买点橘子回来。” “这使不得!”王大嫂闻言擦了眼泪,“公子给孩子看病又买药的,怎么能再买橘子。” 古代水果是贵重的东西,尤其冬天,能有的水果也不多,只有豪门贵族才吃得起。 “听我说,孩子的病要紧,别的都不是问题。”君悦打发了夏荷快去,又对小女孩的妈妈说道:“三分病七分养,吃药是一方面,也要加强营养,孩子还小,吃药会觉得苦,你每次拿个橘子给她,一来也能健脾助消化,瞧孩子最近饮食也不好,这样影响康复。 二来,你把橘子皮给她熬水喝,能镇咳化痰,孩子少遭些罪。还有,孩子体温太高,有可能夜里出现惊厥,你也不要慌,去找林奶奶家找我。 你多给他喂点水,再拿条帕子用温水沾湿了给她敷在额头上,手心脚心膝盖腋窝下面,勤用温水给她擦擦。” 事无巨细,君悦都叮嘱完了,王大嫂噗通就给君悦跪下了,“谢谢公子,公子真是活菩萨!” “你别这样。”君悦想扶她,又想起自己现在男人的身份不合适,忙让林奶奶把人扶起来,“举手之劳,你还是照顾好孩子吧。” “是啊,公子年纪轻轻的,可经不起你这一跪。”林奶奶也知道君悦的脾气,跟着劝道。 王大嫂哽咽着点点头。 君悦又嘱咐了一番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王大嫂家孩子的事,给君悦提了个醒,她估摸着,感冒发烧的肯定不只这一个,还有不少人,只是都忍着不说,也舍不得钱请大夫。于是让齐言君和夏荷准备了板蓝根和金银花还有熬药的罐子,第二天带到杨柳胡同,她要给大家看诊施药。 一听说免费看病领药,来了好多人。一连四天,君悦忙的早出晚归,脚都不沾地了。 “羽悦,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病人好像比前几天都多。”送走了最后一个人,岳南一累的完全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起来。 “我也发现了。”夏荷说:“这几天咱们在这,杨柳胡同的住户差不多都认识了,但今天我发现有好几个来看病的都不是这的住户,面生的很。” “别是有什么浑水摸鱼不安好心的吧?”岳南一立刻警觉起来,她这个人直率但不是没脑子,对君悦身边的事就异常敏感。 “不会。”君悦光顾着看病倒没注意这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我都诊脉了,都是确确实实有病的,说不定是附近的居民听说了过来的。这些人,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不舍得请大夫,拖着拖着就严重了。 今年的天冷,我看过这里住户的屋子,不是漏风的就是缺少炭火的,附近的几条巷子应该也好不到哪去。都是贫苦人家,能来的咱们就帮,没几天就春节了,别让大家都带着病气过年。一会儿我再去趟王大嫂家看看那孩子情况,你先回府吧。” 俩人说着话道了别,君悦去看了王大嫂家的孩子,回到太尉府的时候天都黑的彻底了。 刚一进门,西苑的小厮就迎上来,“大小姐,大少爷回来了,和太尉在咱们这坐了好一会儿了。” “大少爷?安良宗!”这段时间差点把他给忘了,传说中太尉最得意的长孙,太子的伴读。 第66章 酒楼反常 听说是帮太子办差去了,一直都没在家。今天都腊月二十七了,也是该回来了。 君悦拧了拧眉,安太尉不会轻易踏足任何一个院子,都是小辈去给他请安,这安良宗却能拉着他一起来这西苑。看来,他对这个孙子不是一般的器重。 “去回禀祖父,就说我换了衣服就去拜见。” 花厅里,安太尉坐在上首座位,安良宗坐在他左侧下方,祖孙俩一边说着话,一边等着君悦。 安良宗继承了安家的优良血统,长的很好看,穿着一身蓝色的锦袍,更显温润。 瞧见君悦进了门,优雅的站起身,直接走到君悦跟前。 “别动。” 安良宗抬手,君悦刚想躲开,却见他手上多了几点正在化开的雪,“雪天寒冷,妹妹出门小心着凉。” 说着话对君悦微微一笑,把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关心表达的淋漓尽致。 如果她不是二房的孩子,君悦或许真的就觉得他是个好兄长,可惜,豺狼生不出绵羊。 君悦回以一笑,“谢兄长关怀。”说着朝安太尉福了福身,“祖父。” “又去侯府了?” “是。” 君悦一直用侯府做遮掩去杨柳胡同,安太尉不疑有他,也愿意让她跟侯府多走动。 “南一郡主跟妹妹相仿,想来相处的也很愉快。”安良宗说:“正月里家里办堂会,叫她来玩。” “好。”君悦像个乖顺的小女孩一样应着。 “你堂兄说的对,今年你回来了,家里是该好好热闹热闹。”安太尉说:“刚才去看过你父亲,已经大有好转,你这孩子有孝心。” “为人子女,应该的。”君悦温顺的道。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自己的儿子能够好转,他是真的高兴。 安良宗也笑道:“我在外面就听说了,多亏了妹妹医术高明,识破了歹人的毒计,大伯才得已好转。说起来这件事还是由家父引起,错信了小人,为兄在这里给妹妹赔礼了。” 说着双手作揖,深深的弯下腰去,君悦急忙跳开一步,她可不受安良宗的礼。 安良宗见了也没说什么,又道:“因为在外办差,错过了妹妹归家的宴席,这次在南方看到些小玩意儿,就给妹妹带了些回来,当作是欢迎妹妹回家礼物。” 君悦看到摆在桌子上的一个木盒子,微微一笑,“多谢堂哥。”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来找我,受了委屈也可以跟我说。”安良宗完全一副好哥哥的样子。 “咱们安家这一辈子嗣不多,女孩子就只有你和凤婉,凤婉虽比你大了几个月,可却像是没长大的娃娃,祖父又喜欢女孩子,娇惯了些,做事难免失了分寸,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委屈,回头我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话说到此,君悦也明白了他真正的用意。 徐氏如今受罚丢了管家的权利,在这府里就等于折了翅膀,安良宗是太尉心尖上的人,一回来就过来赔罪,还把所有的错都归于安凤婉的骄纵上,这么一来,徐氏也就是个教女不严之罪,也给太尉找了面子。 君悦暗自冷笑,“堂兄言重了,就如堂兄所说,都是一家人,哪里有过不去的坎,打折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妹妹这么说,为兄的就放心了。” “我们家羽悦,有大家风范。”安太尉满意的点点头。 君悦淡笑不语,看来安太尉已经有心让徐氏重掌内府大权。可又怕她不高兴,所以来探话来了。说到底,忌惮的都是她背后的势力。 掌权有掌权的好处,不然徐氏处处受限,想要出大错还真不容易,安深跟他们又是一伙儿的,都这么趴着她还怎么报仇。 隔天,安太尉就已年下节庆多为由,解了徐氏的禁足令,让她跟马氏同掌内府。 徐氏再次得意起来,张罗着过年的事宜,满院子恨不得都能听见她的声音,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又掌权了。 君悦不爱听她唱戏,便去找岳南一。正好岳南枫帮着选了几个办私塾的院子,她们俩就去看看。 “你那个二婶,我以前虽然不接触,但也听说过,挺厉害的,她对你怀恨在心,你可小心点,别又着了她的道。” “没事,她那点道行我还不怕。”君悦说:“只是我没想到,祖父会这么器重堂哥,如此看来,只要安良宗没事,二房一脉就算犯了天大的错误也不能怎么样。” “你们太尉府可真要命,过日子算计来算计去的。”岳南一撇撇嘴,“还是我们家好。” 君悦也赞同的点点头,复又叹了口气,“人都是会有欲望的,尤其是权贵之家,欲望一旦大过血性,就亲人反目,家不成家了。” 岳南一若有所思,君悦拍了下她的肩膀,“好了,别提这些烦心事了,今天咱们俩把这几个园子都看完,确定好用哪一个,桌椅用品最好能确定下来,让木匠心里有个数,过了年就能用了。” 两个人都是行动派,一上午便确定了用侯府最近的那处园子,逛了一上午都饿了,岳南一提议去名厨堂吃饭,君悦是个吃货,欣然答应。 名厨堂是京城里有名的酒楼之一,饭口时间总是爆满。 君悦和岳南一到的时候以为要排队呢,可俩人一进门却发现一个客人都没有。 小二领着她们俩进了靠窗的雅间,便立刻上了四凉四热,“这是本店最新的菜色,两位先用着,后面还有四道热菜四道点心。” 两人互视一眼,“我们还没点菜啊!” 小二笑呵呵的道:“有人已经给二位点好了。” 君悦拧眉,“你确定是给我们的吗?” 小二笑呵呵的点头哈腰,“小人不会弄错,包下酒楼的那位客官说的清清楚楚,叫我们伺候好安公子。” “我?”君悦不明所以,那人还包下酒楼,“什么样的人?” 小二摇摇头,“这个小的不知道,只是有一个侍卫摸样的人来付了钱。” 第67章 上官逸,你不要命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 “羽悦,到底是谁啊?”岳南一八卦的问道。 “我不知道。”君悦也疑惑,在脑海里搜索着她在这里认识的人,“看来,我们被跟踪了。” 岳南一这才惊觉,“什么人跟踪我们,是想毒死我们?” 君悦翻了个白眼,“包下名厨堂下毒,除非这个人是傻子,名厨堂也不会接这个买卖。” “那这么说这人没恶意,说不定是你的爱慕者。”岳南一听君悦这么一说也放心了,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大快朵颐起来。 君悦的心里千回百转,会是活阎王吗? 她想不到谁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监视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这一顿饭,君悦吃的味同嚼蜡,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因为君悦,今年的春节,太尉府比往年热闹了许多。 从除夕开始,皇上,慧贵妃,贤妃,就先后派人送来了赏赐,太子更是天天让人送新鲜吃食给君悦,很多还是贡品鲜果。 君悦也都分给各房,表面上还是要维持一下和谐的。除去除夕晚的团圆宴,她都待在西苑。 她想念弟弟,朋友,她的心就像是有一双手撕扯着,脑海里也总是闪着一些朦胧的画面。 站在雪地里,望着天上的繁星,她喃喃自语:你们好吗?我在这里为你们守岁,但愿,我们能够看见同一片天空。 “是谁在问我,不知客人从何来,遗世回声里,我曾说你是我的家……来世的你如何把今生的我认出……” “丫头,我不会许你来世,我怕奈何桥上忘了归路忘了你,丫头,丫头……” “啊!”一声惊呼,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君悦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夏荷满脸的担忧。 “我又做梦了?!” 从除夕夜到现在,连着五天了,她每晚都会做梦,梦见那个身影,他们在一个玻璃暖房笼罩的凉亭里,他为她弹钢琴,她躺在他怀里,听着他一遍一遍的叫着她丫头。 “小姐,要不然咱们去拜拜佛吧?”夏荷很是担忧,眼见着君悦这几天憔悴不堪,她真怕出什么事。 “没事。”君悦扯了下嘴角,她知道夏荷的意思,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本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魂,“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夏荷说:“小姐你再睡一会儿吧,这也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今是初五,花灯会,只怕又要闹到很晚呢。” “不了。”君悦起身,“去煮茶吧,我有点渴了。” 这里把大年初五定为花灯会,大街小巷挂满了花灯,男女老少戴着面具出门,载歌载舞,没有身分高低贵贱之分。 君悦和岳南一约好了在河边的拱桥下见面。因为从拱桥往西是花灯节的小吃街,她们准备先去吃美食。 出了太尉府,君悦就强制性的把齐言君和夏荷都撵去玩了,自己一个人慢悠悠的往约定的地点走。 一路上欣赏着形形色色的花灯,古人的年味比现代强太多,欢声笑语也感染了她。 “糖葫芦,冰糖葫芦,公子来一串,我们家的冰糖葫芦是老字号的,绝对好吃。” “好,给我两个。” 冰糖葫芦,她在前世也没吃过几次,主要是这叫卖声勾起了身体潜意识的记忆。幼时,凤非夕就经常给这一世的她带冰糖葫芦。 自那日一别,再没听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拿着糖葫芦上了拱桥,此时桥上来往的人很多,有些寸步难行。 “彩车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人潮便朝着彩车涌去,与君悦正好是相反的方向。君悦被夹在人群中推来挤去,就把她趔趄着推搡到了拱桥边上,她伸手去扶拱桥的围栏,后背突然被人猛地一撞,整个人朝着拱桥下翻了去。 君悦大惊,拱桥下是一条河,这几天天气转暖,河水半化半冻,这掉在里面,不死也要扒层皮,重点是,她不会水啊! 嘴上喊着救命,可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彩车上,人声嘈杂,根本就听不见她的呼救。 刺骨的冰冷,让君悦一霎那被冰冻了一样。下意识的闭上眼,与此同时,她听到“噗通”一声,本该下沉的身子突然上升,再睁眼,银色的面具落入她的眼帘。 “上官逸!” 他的头上滴着水,几缕发丝散贴在面具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仿佛从银色面具上,看到了担忧。 身子被他抱在怀里,他们在房屋上快速的穿梭,所有的街灯繁华,都成了脚下的妆点。 上官逸一路用轻功将君悦抱回王府,“去叫墨遥,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紫宸居的下人们见此,急忙动了起来。 君悦已经冷的牙齿都在打架,发出清脆的咯咯声。 “王爷!”外面传来梁宇的声音, 事发突然,梁宇和暗卫赤离拼尽全力也没快过他家王爷,回过神来的时候,上官逸已经抱着君悦回府了。 “查。”上官逸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剑,“刚才在拱桥上的人一一查问,一个都不准放过。” “是王爷。”梁宇躬身揖手,他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他家王爷这么大的怒气。 “你是怀疑有人,故,故意推我?”君悦哆嗦着问。 上官逸扭头看她,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经肯定了一切。 “不用,那么,那么麻烦,想置我于死地的,就,就那么几个人。”君悦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上官逸这么一说,她也回想起自己掉下拱桥的那一瞬间,后背的那股力量确实像是故意推的。 上官逸依旧不说话,这时候有婢女拿了两套衣服过来,上官逸接过其中一件去了外殿,婢女也为君悦换上了干爽的衣服。 “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全身都是湿的?”墨遥听到下人的禀告,急急忙忙的冲到紫宸居,抓住上官逸的手就要给他把脉,上官逸却一把甩开,指着内殿,“先给她看看。” 墨遥一愣,这才走进内殿,看到床上的君悦。 “这?”墨遥看了看盖着被子还在发抖的君悦,又看了看上官逸,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大冷天的掉水里了?” 君悦勉强点了点头。 “你们,你们真是。”墨遥神色一紧,看着上官逸的眼中满是担忧,还有一丝愤怒,“上官逸,你不要命了?你……” 第68章 本王特许你可以 “要么给她诊脉,要么我把你扔出去。”上官逸冷硬的打断墨遥。 墨遥磨了磨牙,“好!你自己都不惜命,我操哪门子的心。”说着对下人吩咐道:“去熬两碗浓浓的姜汤来。”这才搭上君悦的脉搏,好半晌,收回手,“还好,问题不大,但伤寒怕是躲不过去了,吃点药,休养几天。” “谢,谢谢!”君悦对墨遥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医者不自医,她现在只能乖乖听话。 “不用谢我,你要谢就谢他,他可是舍命救你。”墨遥咬着牙站起身,抓着上官逸就往外走。 君悦听到外面隐隐传来两人的争吵声,准确的说,只有墨遥一个人在发脾气。 想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禁有些疑惑。 这时,有婢女端了姜汤进来。 “你家王爷,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君悦试探的问道。 “没有啊,王爷身体一向很好。”婢女答。 君悦拧了拧眉,看婢女的神色不像撒谎,可墨遥刚刚的样子,也不是假的。 “墨公子交代,姜汤要趁热喝,奴婢服侍您先把姜汤喝了吧。” “我自己来。”她说着端过碗一口喝下,“这里放了什么,怎么味道怪怪的?” “刚刚在殿外,墨公子放了一颗药丸,说是小姐服下能好好的睡一觉,好的快些。” 君悦点点头,说也快,刚躺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她心道:这是蒙汗药还是麻药啊?人便睡了过去。 君悦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她是被自己热醒的,浑身都出了汗。翻身下床,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晕。 “怎么起来了?” “上官……呃,王爷!”君悦转身,不知道上官逸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你可以叫本王的名字。” “不敢!”君悦颔首。 “本王准许你可以。”上官逸一步跨到床边坐下,目光打量着她,“你穿本王的衣服很合适。” 君悦低下头,哪里合适了,明明就松垮的很。 “王爷,今天谢谢你,没什么事,我先走……啊!” 话还没说完,上官逸长臂一伸,将她拉坐在怀里。 “王爷,你!你放开我。”君悦挣了挣,但身体还很虚,几乎动弹不了。 上官逸没作声,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探上她的额头。 “还是发烧了。” “不碍事。”君悦说着要起来,“别动!”上官逸扣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君悦一怔,这活阎王怎么突然这么“温柔”,他想干嘛? 气氛有点诡异,上官逸就这么抱着她,屋子里安静的都能听见烛花的“哔啵”声。 好半天,上官逸悠悠的道:“本王没想打你。” 君悦愣了一下,老实说,今天以前她真的很生气,可当她掉进冰冷的河水里,看到他的一霎那,所有的怨气都消失了,只是还有点别扭。 “本王从没把你当成风月的女子。”上官逸说:“不要自轻自贱。”你比任何人都高贵,只是,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一向冷冰冰的阎王,今天抽的什么风。她都不知该如何回话。 无措的看向窗外,璀璨的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是烟花。 被这么一闹,她差点忘记今晚是花灯节,忘记了和岳南一还有约。 似看穿她的心思,上官逸在她耳边说道:“不用担心,本王已经差人去报信,今晚你就留宿王府。” 说完给她披上了披风,拉着她出了房门,“站在这,看的更真切一些。” 君悦不作声,只仰头望着那一朵朵在空中绽放的烟花。 “我们的回忆,我将它埋在心底,年轻的战场,就在军营,万家的灯火……” 耳边隐约有歌声,不由自主的哼唱起来。胸口突然像炸裂一般的疼,疼的连呼吸都有些接不上,急忙用手捂住胸口为自己顺气,以求能舒服一些。 上官逸看到她的异样,想要去扶她,可伸出去的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握成了拳头,背在身后。 又是这样的失魂落魄,上次是在那个戏子面前,这次又因为什么? 他不想问的,该把她丢出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了?” “想家了而已。”她搪塞道,要怎么解释,这是她记忆的不由自主。 听到她明显敷衍的答案,上官逸的怒火燃起,心里酸胀的难受,她的歌里,每一句都诉说着回忆和浓浓的眷恋。 “想家?你想的是那个戏子吧。”上官逸冷嗤,“你对一个戏子还真是情、深、意、重。”这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不可理喻!”君悦大口的喘着粗气,本来就没缓解的疼痛因为他的冷嘲热讽更填了一把火。 刚刚建立起的那点温馨气氛,被他破坏的渣都不剩,君悦真的觉得自己被烧糊涂了才会觉得一个活阎王温柔。 “王爷要是没有别的事,羽悦就先回府了。” “你是要回府还是急着去会那戏子?”上官逸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君悦怔住,她知道他冷酷狂妄,却不知道他居然还这么不讲道理。 “你简直莫名其妙,什么私会,朋友之间的正常交往在你眼里就是私会?你怎么思想这么龌龊。还有,就算我跟他私会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我是跟你做了交易替你办事,可我没卖给你,这是我的私生活自由,你凭什么管这么宽。” 上官逸怒目炽烈,扬起手! 君悦昂头迎上,“怎么,王爷还想打我吗?” 上官逸扬在空中的手下一秒,扣住君悦的肩膀往后一带。君悦只觉天旋地转,唇上一凉,自己被上官逸抵在了门板上! 一瞬间的愣神后,君悦瞪大了双眼,惊愕的看着男人毫无章法的啃咬,她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唔,放开……” 奈何她怎么挣扎,男人都纹丝不动,反而变本加厉。君悦闭了闭眼,使出浑身的力气,扬起巴掌狠狠的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叮,手掌和金属面具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刺激了上官逸的耳膜,也让他清醒过来。 第69章 强迫的吻 上官逸微微一愣,看着怀中的人眼含热泪却倔强的眼神,嗓子像含了一块滚烫的铁疙瘩。 “上官逸,你无耻!”抬手用力的擦着自己的嘴唇,恨不得要擦破一层皮。 他就那么让她讨厌?第一次吻一个女人,对方没有想象中的娇羞迷离,而是像看到仇人一样的愤怒。他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看墨遥吻女人的时候,那些女人很享受。 他像着了魔一样,感觉好极了,甚至想更进一步,想要…… 他就那么让她讨厌?她这是为凤非夕守身吗?如果是凤非夕,她是不是会很开心? 是了,她醉酒后抱着他念的都是凤非夕。 越想心里越堵,他磨了磨牙,“本王告诉你,你的一切都是本王的,只要本王想,可以现在要了你。” 君悦瞪着他,她差点忘了,他就是个没人气的活阎王。 一把推开他,可还没跑出一步,就被上官逸勾了回来,“本王说过,你今晚睡在这里。” “我要回去。”再和这个活阎王待下去,她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 “你要是不想本王杀了他,就给我好好躺会去。” “你……” 君悦咬唇瞪着他,终于,她妥协,转身重重的合上门板! 上官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堂堂逸王被一个女人给关在外面了! 他磨了磨牙,真想踢开门好好教训教训她。 正巧管家拿着糖葫芦跑来,见到这样一幅场景,立在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硬着头皮喊了声:“王爷?” 上官逸冷哼,瞥了眼管家手里的糖葫芦,一甩袖子走了。 “给我吧。”墨遥从房顶上飘下来,拿过管家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还行,酸酸甜甜脆脆的,不过你们家王爷只闻到了酸味,太没耐性。” 说着,摇着头吃着冰糖葫芦走了,徒留管家站在院子里,风中凌乱。 君悦本以为会无法入睡,没想到却出奇的安稳,第二天醒来已经过了辰时。 想要直接回府的,却被婢女带到了饭厅。 再见上官逸,还是挺别扭的。 “王爷安康,墨公子早!” 上官逸看了她一眼,不说话,拿起筷子动了起来。 对于他的冷言寡语君悦已经习惯了,何况经过昨晚,希望他不要说话才好,免得尴尬。 墨遥笑呵呵的指着上官逸的另一侧,“就等你了,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逸这家伙就不让动。” 君悦冷漠的一笑,婢女给她端了一碗汤,喝了一口才发现只有自己有。 墨遥解释道:“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的,你昨夜掉进冰水里,这段时间要多吃些温补的东西,女孩子可别落了病根。”说着眼神往上官逸瞄了一下,君悦立马就懂了。 这是心虚吗,打一巴掌揉三揉?撇了撇嘴,“王爷也该多吃些。” “本王是男人。”上官逸凉凉的说。 真的是话题终结者,连墨遥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早餐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结束,但也并没有影响君悦的胃口。反正现在逃不过这个活阎王的掌心,既来之则安之。 饭后,梁宇来报,说找到昨晚在拱桥上推君悦的那个人了,只是,他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死在了。 “死了?”雇佣闲散人员做事是二房他们惯用的手法,可她需要证据,“他们也太嚣张了,就这么把人给杀了?” “是自杀。”梁宇说:“那人叫王二虎,吃喝嫖赌什么都干,说是欠了赌债,上吊了。” “不可能。”这种人君悦见得多了,根本就没有尊严可讲,绝对不会有勇气自杀,“我能不能去看看?” 上官逸压了一口茶,点头。 梁宇带着君悦去了王二虎的家。 王二虎家住在城西,是一处还算不错的小院,看样子日子不算富足,但也不愁吃穿。 这样的人说还不上赌债上吊了,谁信。 更让人不理解的是,男主人死了,这家门上也不挂白幡,不见葬礼。 君悦进门的时候,见王二虎的妻子正在收拾他的东西,旁边站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 “公子你是?” 出于一些考虑,君悦只让梁宇把她送到地方就让他回去了。 “我是王二虎的一个朋友,听说他出了事,过来看看。” 王二虎的妻子一听,讽刺的笑了下,“他这样的人,还有朋友。人都死了,有什么好看的。” “总归相识一场,也该吊唁一下。” “吊唁?”王二虎的妻子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下,将君悦打量了一番,“我已经把他拉到后山埋了,你要吊唁,就去那吧。” “你把他拉到后山埋了?”君悦有点惊讶,她看着王二虎的妻子,这女人十分娇小,而且穿着整洁,粉色的鞋子上连点灰尘都没有。 “他一个横死的人,难道还要给他立碑刻篆不成。”王二虎的妻子没好气的说:“你要是没事请回吧,我们孤儿寡母的让人看见不好。” 君悦见此,也没再说什么,出门的时候,发现院门口的墙边,有两枚男人的脚印,仔细看了看,那脚印的纹路,并不是寻常百姓家穿的草鞋或是布鞋。 “梁宇,你去告诉王爷,派人盯着点这女人。”出了王二虎家,君悦对梁宇道:“我先回太尉府了。” 因为穿着男装,君悦照旧绕道后面从角门走。 “安深?” 君悦刚要进门,就见安深行色匆匆的进了平时内务采买的那扇角门,而且他的胳膊似乎受了伤。 安家辉死后,安深带着妻女去了庄子,今日怎么会在这出现?。 昨夜她才遭遇“意外”,今日就见到受伤的安深,还真是巧合。 君悦悄悄的跟着,顺着安深脚印的方向看过去,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真是一点力气都没费,鱼儿自己就浮出水面了。” 这一次,她不急,该来的报应总会来。 不过,是谁伤了安深? 太尉府的宴请就在初七晚上,作为太尉府的大小姐,不得不穿着繁琐的襦裙,梳上复杂的发髻,装着大家闺秀的样子。 “小姐,这是三夫人送过来新的香包。”夏荷一边帮她佩戴一边道:“三夫人的绣工是最好的,每年府里的新年香包都是三夫人亲自绣的。” “三婶的手是巧。”君悦笑笑,拿起香包闻了闻,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第70章 糟糕,安羽悦不见了 “小姐,有什么不妥吗?”夏荷见她神色有异,忙问道。 “没,这香包挺好闻的。”君悦搪塞道:“快走吧,宾客们都到了。” 因为之前认祖归宗的宴会,徐氏丢了脸,这一次她生怕被人笑话,里里外外几乎是一把抓,君悦看着满堂红,不得不承认,徐氏管家是把好手。 宴席过后,是闹春的节目,这是每家宴会必有的。 只是君悦不知道,徐氏,居然请了凤非夕来。 “不是听说侯府堂会后,凤非夕就不接堂会了吗?” “那也要看谁请啊,他再是名角,那也是要依附权贵的,太尉府的面子他敢不给吗?” “倒也是,不过听说他背后的靠山也不小。” 君悦耳听众人低声议论着,心里有点乱。 台上凤非夕已经开了唱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第一出戏居然是贵妃醉酒。 他的唱腔圆润,水袖轻扬,媚眼如丝真的是国色天香。 可君悦却无心欣赏,直到一曲唱罢,凤非夕去换装,戏班子的跑堂给夫人小姐们依次递上戏单子。 君悦伸手去接,却发现戏单子下面夹着一张纸条。她微怔,见那人已经走远。 迅速将纸条藏在袖子里,君悦借口更衣便离开。 走到回廊,她才把纸条从袖子里拿出来,一看那上面的内容,她不禁笑了。 “小姐,怎么了?”夏荷见她突然不走了,问道。 “没事。”君悦四下看了一眼,拉住她的手,“你回库房,把祖父送的披风拿来,然后去前厅等我,我自己去更衣就好。” 说完,转身离开,但她没有回西苑,而是去了东厢房。纸条上凤非夕约她见面的地方! 东厢房是太尉府假山后面的一处屋子,夏天的时候用来乘凉,但冬天很少有人来的。 君悦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一只手将她猛的扯了进去。 冷不防的,她吓了一跳。 “是我。” 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隐约看到凤非夕卸了妆的脸。 此刻的他,少了台上的风情万种,没了那日的放荡戏虐,眉宇间,尽是邻家哥哥的温和。 “我有话跟你说。”凤非夕拉着君悦往里走。 过了好一会,夏荷脸上挂着泪痕,惊慌的跑到堂会的厅里,紧紧的握着马氏的手,“三夫人,大小姐不见了!” “什么叫大小姐不见了?”马氏一怔,同样有些担忧,就知道今天会出事!“不是去更衣了吗,怎么就不见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刚才走到廊下大小姐让我回去拿件披风,待奴婢回来的时候,大小姐就不见了,似乎,似乎……” “似乎什么,快说啊,怎么吞吞吐吐的。”徐氏问道。 “奴婢似乎看见了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从廊下穿过,想要追上去,却不见了,奴婢害怕,别是什么歹人入府掳走了大小姐啊!”夏荷说着又哭了起来。 “你这奴才怎么伺候的,大小姐今天要是有什么闪失,我非打死你不可!”徐氏嚷嚷着招呼着家丁护院,“快去找,赶紧告诉太尉和二爷!” 说着又想起齐言君,“平时跟在大小姐身边的那个护卫呢,这个时候他不保护大小姐去哪了?” “回二夫人,齐言君今日和几个小厮喝酒,喝醉了,大小姐让他回院子睡觉了。” “都是些不中用的。”徐氏气的胸膛起伏,“羽悦要是真的出了事,我非告诉逸王殿下剐了他不可。”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高兴不已,心里盘算着安羽悦已经跟凤非夕厮混在一起了。 夏荷这个蠢奴才,真是无形中帮了她大忙,天意如此,那就让安羽悦浪荡的样子人尽皆知! 太尉府的堂会虽然是男女分席,可也只是隔着一面墙,这么大动静,安太尉一脸不悦,正要叫人去问,就见有小厮跑进来,“太尉,大小姐不见了,说是被歹人掳走了!” “什么?”安太尉闻言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满脸阴寒,“胡说八道,什么人能进太尉府劫人?” “你们这帮奴才,是不是没好好伺候,妹妹说不定在哪个院子,你们偷懒不去找却说她被歹人掳走了。”一贯温文儒雅的安良宗此时也没了好脾气。 “大少爷,奴才不敢说谎啊,真的,大小姐真的被人掳走了,贴身的丫鬟夏荷亲眼看见的。”那小厮战战兢兢的说道。 “父亲,还是先问清楚情况,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恐怕大有文章,能够悄无声息闯进来的也不是泛泛之辈,咱们还是先去看看吧”安寻略微惊讶后,关切的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安太尉黑着一张脸率先往女宾方向走去。 女宾区已经乱成一团,安太尉冲着徐氏喝道:“到底怎么回事?跟着的人呢?” “父亲!”徐氏满脸焦急,“都怪儿媳,羽悦说更衣,去了这么久没回我就该派人去问问的。”说着给扯了一把夏荷,“怎么回事你赶紧跟太尉说清楚。” 夏荷低着头,哆嗦着走到安太尉跟前一跪,把君悦怎么失踪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安太尉越听脸越黑,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一个闺阁小姐被掳走了,能出什么事根本就不用想,安羽悦是大儿子的独苗,好不容易找回来再出了什么意外,他日老大醒来他怎么交代? 再说安羽悦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如今在府中被掳,他更不好向太子交代。 一巴掌就把夏荷给打倒在地上,“来人,把这个废物给我拖出去打死。” “太尉,奴婢知错了,是奴婢没有伺候好大小姐,奴婢该死,但求您让奴婢找到大小姐再领死!” 夏荷一边说一边磕头,夏荷是君悦的心腹,伺候君悦没有不忠心的,这样的迁怒实在不应该。 岳南一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安爷爷,请恕南一冒失,奴婢没有照顾好主子是该罚,可现在不是罚的时候,当务之急,先找到羽悦要紧啊,多耽搁一会儿,羽悦就多一分危险!” 一语惊醒众人,大家也纷纷附和。 “是啊,还是先找大小姐要紧啊。” 安太尉这才敛了怒火,吩咐人再去找。 第71章 与人厮混 “祖父。”安良宗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对安太尉道:“羽悦妹妹失踪到现在也不过是一刻钟,歹徒想要带着一个大活人逃出府,又没有任何痕迹不太可能,孙儿猜想,或许他们还藏在府中,听这奴才的说法,我们应该先去廊下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安太尉听后,便让夏荷带路,去了羽悦消失的地方。 安良宗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跟在太子身边也查过不少案子,就连京兆府和大理寺有时候都要请他帮忙。 见到他从下人手中拿过灯笼,弯着腰,以夏荷说的地点为中心仔细的观察周围。 “东苑南苑人多,西苑虽然离得近,但不宜躲避,况且逸王派的那个侍卫在,要是歹人带着羽悦逃到那边,肯定会惊动他,那么只剩下花园了。” 说着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在地上仔细的查找着什么,片刻后,他突然指着脚下,“你们看!” “这是羽悦妹妹的手帕。”安良宗的手里拿着一条手帕,上面绣着一朵羽毛。安府给安羽悦用的女人之物,大多数都绣了一个羽毛,这是众所周知的。 而手帕掉落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男人脚印,脚印的上半部分沾着粉色的东西。 安良宗捏了一点仔细的瞧了瞧,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好像是女人用的胭脂!” 徐氏提着裙摆跑过去,也用手指捏了一点,“这不是我们常用的胭脂,好像,是油彩,对,就是油彩。” 徐氏的话音还没落,就见徐氏身边的李嬷嬷匆匆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嚷嚷,“二夫人,找到大小姐了!” “找到了!在哪儿?”徐氏一把扯住李嬷嬷的手腕,急切的问道。 李嬷嬷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闪躲,“二夫人,这么多人,不方便说!” “你这奴才,大家都担心羽悦的安危,你怎么还吞吞吐吐的,快说,羽悦在哪儿?有没有受伤?” “在,在东厢房。”李嬷嬷说的十分为难,“大小姐她,她……” “她怎么了?” “二夫人,您就先别问了,总之是出了大事了!” 李嬷嬷话一出口,徐氏一把甩开她,朝着东厢房就跑,众人见此,急忙跟了过去。 “娘,怎么了,羽悦妹妹怎么了?”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安良宗急迫且担忧的呼喊。 安太尉心头一紧,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东厢房的门口,徐氏还没来得及进去查看一二,就见到安太尉等人,忙扯出一个笑脸,只是一脸的惊慌失措太过明显。心里早就笑翻了天,安羽悦这回必定会身败名裂! “父亲,那个,都是一场误会,羽悦估计是吃醉了,在,在里面歇息,让大家担惊了。” 不是被歹人掳走就好,可这大小姐舍近求远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休息,也是够奇怪的。 “宾客还没走,她是主家大小姐,怎么可以躲在里面休息,你去把她叫出来,让人端碗醒酒汤。”安太尉松了一口气,觉得君悦不懂事,黑着的脸也没缓和几分。 “父亲,还,还是别叫了吧,羽悦年纪小,不胜酒力,就,就让她歇了吧。” 徐氏说着还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挡在门前,生怕有人会闯进去。 安太尉眉头紧蹙,“放肆,你这成何体统!” 说着话冲左右使了个眼色,“去把大小姐叫醒。” “父亲,父亲还是别……” 徐氏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屋子里面传出了让人脸红的娇媚声,还伴着男子粗重的喘息。 似一道惊雷,重重的打在众人的耳膜上。 这,众人遂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怪不得徐氏如此阻拦。再联想那掉落的手帕和油彩,不正是凤非夕刚刚在台上唱贵妃醉酒用的颜色。 这时候才惊觉,凤非夕换装到现在还没上台呢,而安羽悦就是在凤非夕第一出戏下台后离席的。 什么被歹人掳走,明明就是跟戏子幽会! 这出乌龙闹的,眼见着安太尉铁青了脸,众人尴尬至极,正踌躇着离开时,徐氏突然上前一步,对着安太尉说道:“羽悦长得漂亮又有才情,对戏曲也颇有造诣,凤非夕唱功了得,羽悦欣赏他也是情理,俩人惺惺相惜。 听说上次在侯府堂会还唱了一出《新贵妃醉酒》,为此逸王殿下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羽悦也怕惹恼逸王殿下,平日里都是偷偷的溜出去到底是不方便,今日凤非夕来了府中,难得的好机会一起切磋。 父亲也知道,羽悦在漠城长大的,漠城边关是个民风开放的地方,不像咱们凤婉自小养在深闺,规矩礼教养的性子那么温婉。不过是会会朋友,父亲也不要怪她。”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大家也想起了侯府那日的事,便觉得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不过徐氏睁眼说瞎话,愣是把厮混说成了切磋,众人嘴角抽了抽,这欲盖弥彰盖的也不高明啊。 如此不要脸的辩白,句句求情却句句把君悦说成是y娃d妇,踩了君悦又保全太尉府的面子,让人找不到一丁点的错。 而这时候,房间里再次传出不堪的声音。 激烈的响动提醒着里面正上演着怎么样的战况,娇吟艳语,简直比勾栏里的姑娘说的还露骨,弄得这些大男人都有窘得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女眷们更是一个个垂着头,恨不得自己没来过。 局面变得更难堪了,安太尉定力再大,此时也气的胸膛剧烈起伏,要不是夜色遮挡,都能看见他额头暴起的青筋。 安寻睨了徐氏一眼,扯了个微笑,却不敢看安太尉,只低声道:“父亲,羽悦过了这个年都十七了,换个角度想也是一件喜事,两个年轻人情趣相投也是难得,将来必定举案齐眉,既然事情已经酿成,咱们就别去追究是非对错,正好趁着新年,咱们喜上加囍,给羽悦把亲事办了吧。” “大小姐不是和太子殿下订了亲的吗,这事情恐怕太尉府也不好交代啊。” 第72章 意外撞破的“好事” “现在安大小姐都跟别的男人滚到一起去了,那订不订亲有什么重要,不过这大小姐也真是中了邪,好好的太子妃不当,居然跟这种做下作的戏子厮混在一起,这辈子算是毁了。” “这凤非夕也真是好福气啊,能做太尉府的乘龙快婿,太尉,我们可等着您这杯喜酒呢。” 安太尉不表态,可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 他心知这事有异,也不知道该气谁,但毕竟丢了清白的是自己的孙女,只恨她不争气。 “哥,他们要把这件事就这么囫囵了,让羽悦白白被人欺负?” 此情此景,岳南一立马意识到,君悦是被人算计了,还算计的万劫不复。 岳南枫心里也很绝望,女孩子家丢了清白,成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君悦那么刚毅的性格,绝对不会就这么认了。再说,他也不忍心让君悦这么被糟蹋。 “你先别急,太尉府还做不了羽悦的主,我们和逸王都不会让她受这个委屈。” “嗯。”岳南一点头,“可是得先把眼前的困顿解了,不能让大家杵在这。” 岳南枫的目光透过众人,想着该怎么把大家先驱散,徒然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夏荷,见她虽然低着头,却不见任何慌张,下沉的心突然一提。 “南一,这事不对。” “哪里不对?”岳南一一愣。 “里面的不是羽悦。”他凑在岳南一的耳边道:“你看夏荷,如果羽悦真的出了事,夏荷怎么会跑到大家面前去嚷嚷,还向徐氏求助?” 岳南一觉得有理,那现在房间里的是谁?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遂然明白了什么,眼底的担忧瞬间被一抹精明取代。 “安爷爷,我看这事有误会,羽悦的品行如何,当日在御书房里很多人都见过,咱们可别冤枉了她,还是先把她叫出来问个清楚。” 安太尉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岳南一这个时候还站出来说这种话,这是嫌他这张老脸被打得不够狠吗? 偏她说的进退有度,让人无法反驳。 徐氏正好找不到借口进去捉奸,这下可有理由了。今天真是犹如神助! “是啊父亲,咱们还是先把羽悦叫出来问清楚,若是两情相悦也好早早打算,别损了名誉。” 说着不等安太尉的回应,转身踹开了门。 作为当家夫人,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总不能让别人来撞破自家女眷的奸情。 可她这一脚把自己闪了个趔趄,那门根本就没锁。 徐氏心中一愣。 “殿下,殿下……” 这声音,徐氏浑身一颤,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然而门外众人都看着,她也只能往前走。 春宵暖帐,红烛摇曳,床上的人颠鸾倒凤,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等徐氏走进看清楚帐中人时,岳南一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徐氏大惊,伸手想要推她出去,岳南一已经喊了起来,“啊——这是,这是——” 岳南一的惊讶也不全是装的,毕竟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床上的两个人听到惊呼,加上冷风的刺激,一下子清醒过来。 “啊,出去,你们都出去!”安凤婉抓起衣服遮挡自己,而上官泽,只是短暂的微愣,皱了皱眉,起身穿衣服。 岳南一捂着脸做出小女儿害羞的样子,“这不是凤婉小姐吗?凤婉小姐,你怎么,怎么在这?太子殿下,你们,哎呀!”边说还边跑了出去,“快都别看了,太子殿下和安凤婉在里面,赶紧回避。” 她这一嚷嚷,原本在门口的众人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连环反应似的一个接一个的涌进了屋内。 徐氏急忙双手挡在帐前挥舞着,“误会!都是误会,你们快出去,凤婉吃醉了酒在此歇息,你们怎么能闯进来。” 这一套说辞前后几分钟她说了两遍,有人不厚道的乐了。 “太子殿下,您快让他们都出去。”徐氏见大家不动,向上官泽投去求助的眼神。 上官泽不知在想些什么,慢条斯理的穿着衣服并未回应。 安凤婉抱着衣服坐在榻上哭,委屈的看着上官泽,“殿下,怎么办?” 安凤婉脑子有点发懵,安羽悦人呢?她亲眼看着她和凤非夕进来了,特地带着太子来捉奸,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上官泽睨了她一眼,“有什么好哭的。” 他堂堂太子,在臣子家睡了人家小姐,还被这么多人撞破,本就糟心,这女人还这么不懂事,一个劲的哭哭啼啼。 被众人推到前面的安寻见状,大脑充血,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真是打脸打的彻底。一步跨到塌前,扬起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安凤婉的脸上! “你,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安寻愤怒之极,要是私下里上官泽宠幸了安凤婉那也不算坏事,大不了做个侧妃。 可现在被当众撞破,又有太子和安羽悦婚约在前,他要是不打安凤婉,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他教唆女儿勾引太子,想要夺安羽悦的亲事。他会被人唾弃,在官场上的前途也就没了,还会连累安良宗。 想着,安寻左右开弓,打的安凤婉嘴角都流了血。 “别打了别打了,你要打死她吗,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她和太子殿下也是两情相悦的,众所周知啊。” “你这个妇人,她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你还敢帮她求情。” 安寻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连同徐氏也一起打了。 “老爷!” “爹!” 巴掌声,哭喊声,乱糟糟的交织在一起。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直皱眉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安太尉更觉闹心,这简直不成体统,丢尽了脸面,忍着怒火大吼一声,“够了!” 安寻放下手,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只求太子殿下能认账负责。 上官泽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心,看着安凤婉那肿的包子似的脸,有点倒胃口。 好歹也是太尉府的孙女,京城第一才女,他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走人。 正在这时,君悦笑容可掬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明所以的从门口往里望,大家也自动让出一条路来给她。 第73章 让你好事成不了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好好的听戏怎么都跑到内宅来了,刚刚凤非夕那一出牛郎织女唱的可真好。” 雪白的长裙,头上也只是用几颗东珠点缀,精致的脸上略施粉黛,一走一动宛如仙人之姿。 大家忽然觉得,刚才怀疑她做出苟且之事是多么的可笑。尤其是在御书房见识过她气度的人,更觉得自己心胸狭隘妄听谗言。 而上官泽看着她,完全移不开视线,他被大家撞破都不觉得尴尬,此刻面对安羽悦他却有点无所适从! “羽悦妹妹。”上官泽上前一步,想要解释两句挽回自己的形象,却被岳南一凑上来,不着痕迹的挤到了一边。 “你跑哪里去了,夏荷找不到你人,都把大家急死了。”岳南一抓住她的胳膊问,脸上的着急也是真的。 “我去更衣,又想起父亲该吃药了,就去服侍汤药,谁知道煎药的婢女因为雪天路滑打翻了药碗,扭伤了腿,我便让她去休息,自己又重煎了一碗,这才耽搁了。” 说着看向夏荷,“你这丫头也真是,我在自己家里还能出事不成,闹得各位长辈都跟着担惊受怕,是羽悦的不是。”说着对着大家福了福身。 这般孝顺又知书达理,博得众人又是一番赞赏。 君悦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安凤婉身上,“凤婉姐姐,这大冷天的,还是先把衣服穿好吧,大过年的别惹了病气。” 君悦关心的话语,更是硬生生的当众打耳光,偏打的安凤婉还半点脾气不敢有。 一般的女子碰到未婚夫跟自己姐姐搞在一起,最起码也要哭闹一番,偏她这般淡定从容,众人更只觉得她气度华贵,是女子的典范。 两相一比较,看着安凤婉的眼神满满的都是鄙夷和唾弃。 上官泽觉得自己真荒唐,若要是贪一时之欢丢了这么个可人儿,真有点可惜了。 眼看着众人的心都倒向君悦,尤其是上官泽那在意的眼神,徐氏心里暗道不好,眼珠子转了转,扯了安凤婉猛的扑到君悦脚下,“羽悦,二婶知道这事是凤婉对不住你,可凤婉和太子殿下两情相悦,你别怪他们啊。”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徐氏也顾不得面子,只有先让太子认了安凤婉再说,不然安凤婉就真的毁了。 “二婶,你快起来。”君悦弯腰扶她,脸上显尽悲凉和无奈。 “羽悦,今天你要是不原谅凤婉,二婶就不起来了。凤婉,还不快给羽悦赔罪!” 安凤婉当下也朝君悦拜了下去,“羽悦,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错,可姐姐是真心待太子殿下的,你要是有气,就仅管往姐姐身上撒,不要怪太子殿下,一切都是我情不自禁。” “你们,你们快起来,别跪我啊!”君悦焦急,更是表现的不知所措。 “妹妹这是不打算原谅姐姐了?”安凤婉泪眼婆娑,“也罢,本就是姐姐的错,但我从没想过破坏你和太子殿下,我只是……只是……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既然妹妹不肯原谅,那姐姐只好以死谢罪!” 君悦心里想笑,这母女俩的脸皮是比城墙都厚。这么明目张胆的扮柔弱还要倒打一耙。 徐氏和安凤婉前前后后的求情,都在告知众人是她容不下安凤婉和太子之前的那段前缘,逼得他们不得不私会。 这时候,安凤婉扭头冲着上官泽磕了个头,“殿下,凤婉与你相伴数年,我待你的心众所周知,我从没想过要什么名分,只求能伴殿下左右,可是……羽悦不原谅我!今日大错铸成,凤婉自知没有脸面苟活。能得殿下一朝青睐已经无憾,今日一别,别无他念,只愿殿下岁岁安康,和妹妹百年好合。” 说完站起身,朝着墙上撞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众人都没想到安凤婉真的能寻死。还是君悦反应快,脚下一动,用身子挡住了她。 “哎呦!”君悦被她撞得踉跄着往后退去,眼看着就要摔倒,岳南枫急忙上前要去扶,然而,一道无形的力量却快他一步。 君悦悠然站稳,鼻子里钻入一股梅花的香气。她四下看去,却不见任何异常。 这时候安凤婉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君悦走上前,蹲在她身边,“凤婉姐姐,你这是何苦呢,有什么事不可以好好说,非要寻死觅活的,咱们可是安家的儿女,胸怀要放大些。” 君悦这番话可谓是进退有度,也让安太尉找到了说话的台阶,脸色总算稍稍缓和了些。 “寻死觅活的也不嫌丢人,你跟太子殿下的事情太子殿下自有定夺,你跟羽悦闹什么闹。” 这话里是说给安凤婉听的,更是说给众人听的。太子殿下和安凤婉是你情我愿早就定情,今日的事不是什么丑事,都别乱嚼舌根。 上官泽也听得明白,安太尉这是给他暗示,让他纳了安凤婉。 他自然无所谓,就是宫里多养一个人,再说能把太尉的两个孙女都收了,这太尉府的势力也就会完全支持他,对他来说是好事。 刚要开口给个承诺,只听君悦道:“大家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 这话一出,安凤婉顿时止住了哭泣,连同徐氏都愣住,母女俩的脸上顿时闪过惊慌之色。 “刚刚一走近我就闻到了,只是门窗都开着,味道散了好多,不过还是闻得出,是依兰香和蛇床子。” 依兰香和蛇床子都是助“兴”的东西,其厉害程度,哪怕是男人不举,只要碰到其中一样都可以瞬间展露雄风,何况是两种加在一起。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努力的吸了吸鼻子,虽然很淡,但仔细闻确实能闻到。 君悦疑惑的寻找着香气的源头,目光定在了安凤婉的香包上,伸手扯了下来,“看来,这情不自禁其实也是一场误会。”君悦说:“这里是依兰香。” “你,你胡说!”安凤婉立马急了,“我的香包里怎么可能有依兰香!” 第74章 安羽悦,你给我等着 上官泽闻言,上前一步抢下了香包,轻轻的嗅了下,脸色立马黑了下来,狠狠的扔向她,“你居然对本宫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他本来还一直奇怪,想不通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原来如此! “不,殿下,我没有!”安凤婉彻底慌了,她扑过去抓住上官泽的衣角,“殿下,我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呀,我们本来就两情相悦,我又何必用这样的手段,我们早已经……” “住口!”上官泽怒了,抬脚将她踹翻在地,“安凤婉,原来都是你在糊弄本宫,说什么羽悦妹妹喝醉了酒,要本宫帮忙将她送回去。本宫就说今天一进门怎么就如此不受控制,原想也是自己醉了,既然做了本宫就没打算抵赖。 虽与羽悦妹妹有了婚约,但也顾念一点情分,想着跟她说清楚纳你做个侧妃,没想到竟然全都是你算计本宫,你竟然这样不知廉耻,我皇家断不会要你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子!” 上官泽把话说了个明白,在场的人也都不是傻子,稍微一想就脑补出安凤婉自说自话,如何设计太子与之合欢。 可以说,安凤婉刚刚那委曲求全的样子,全成了天大的笑话! “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人害我的。”安凤婉完全没了理智,指着君悦道:“是她,一定是她害我的,是她在我香包里放了依兰花,我根本不懂这些的殿下!” 安凤婉如同疯妇一样的攀扯君悦,更坐实了她想要破坏君悦和上官泽的婚事,也把自己推向了更加万劫不复的境地。 上官泽怒不可遏,对着安太尉道:“太尉,今日之事,本宫希望你能妥善处理,不要影响了本宫和羽悦的婚事。” 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徐氏眼见一切失控,已经无计可施,瘫软在地上默默流泪。 事情水落石出,众人也不好留下看笑话,纷纷告辞。 安太尉明白上官泽话中暗含的意思,气的浑身发抖,对安凤婉很失望。可毕竟是自己的孙女,这件事如果不妥善解决,丢的是自己的脸面。 “来人,把凤婉小姐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探视。” “不,祖父,我是被陷害的,是安羽悦陷害我的。我是您最骄傲的孙女,我是这京城第一的才女,她是嫉妒我得太子殿下的宠爱,祖父您相信我啊!” 安太尉丝毫不为所动,示意下人赶快把她拉走。 眼见着自己的女儿被关进祠堂,徐氏忙磕头求情,“父亲,凤婉纵有千错万错,求您给她一个机会,儿媳定会悉心教导。” 说着去看安寻,安寻却早已把脸别到一边,眼不见为净,事到如今他还敢说什么。 “教导?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好女儿,我安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安太尉咬牙切齿,“你当真以为我老了,瞎了,聋了吗?她做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从今天起,你搬出太尉府,挪去乡下的庄子,以后不准你见良宗。” 世界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母子分离,徐氏纵然狠毒也都是为了儿女,听到安太尉这样的处置,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突然拔了头上的珠钗朝着君悦刺去。 “安羽悦,我要杀了你!” 君悦一怔,还没来得及闪躲,凌空而来的一道风刃就把她护住,将徐氏弹了回去。 “噗!” 徐氏摔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幕太过诡异,几人都惊愕的看着君悦,君悦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明白过来,之前的那道扶住她的掌风,并不是她的错觉。 “娘,你怎么样?”安良宗最先回顾神来,扶起徐氏。 徐氏已经红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君悦,“你们看,她不是普通人,她会功夫,不,是妖术,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是大哥的女儿,是外族派来的奸细,她就是要搅的我们家宅不宁的,我要杀了她,都是她害我们的,你要是我儿子就帮我杀了她!” 说着又挣扎着要朝君悦扑过来,“你害我女儿,我要把你千刀万剐。都是你,那香包是你的,是你故意害我女儿。” 君悦懒得辩白,只微笑着道:“我就知道这好人难当,我有心给你们留下最后的颜面,你却不领情,好啊,那就让祖父派人好好的查一查,这府中谁买了依兰香和蛇床子。” “你……啊!” 一道银光闪过,徐氏的话没出口,脖子被一条银丝缠住,皮肉里立刻冒出了血珠。 “娘!” 安良宗想要伸手去解那银丝,奈何手刚碰到,手指立即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而徐氏的脖子被勒的更紧了,嘴里发出痛苦的呜鸣。 “娘!”安良宗满脸惊慌,扭头看向君悦,恳求道:“羽悦妹妹,今日的事是母亲和凤婉的错,可母亲也是爱女心切冒犯了你,千错万错母爱没有错,如果换做是大伯母,她也一样会这样护着你的,求你看在母爱的份上饶了母亲吧,如果你实在不解气,哥哥愿意代母受过。” 说着双手作揖,深深的弯下腰去。 一直冷着脸的安太尉和安寻,在看到银丝的时候惊恐的朝着门外跪了下去,“王爷安康!求王爷恕罪!” 安良宗一听,也急忙跪了下去。 君悦转身,可身后一片空寂。空气中传来的淡淡的梅香,她知道是上官逸。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是……安心! “求王爷恕罪!”安太尉和安寻再次道。 回答他们的仍旧是淡淡的风声。 精明如安太尉,立刻领悟了其中的意思,上官逸在为他孙女抱不平,恕罪与否全看她的意思。冲着安寻使了个眼色,安寻也会意,一个长辈求晚辈,他心有不甘,可又没有办法,不然逸王发起脾气来,谁都不好应对。 再者,毕竟夫妻多年,他也实在不忍心看着徐氏就这么死了。 “羽悦,你二婶有错,但到底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就看在二叔的面子上跟逸王求个情吧。” 君悦看了眼徐氏,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她不是圣人,前世她就已经长了教训,不会当烂好人,但安良宗的那句,千错万错母爱没有错,让她不能不动容。 前世今生两任母亲都为了她而死。 深吸一口气,她对着虚空说道:“王爷,请您放了二婶!” 第75章 凤非夕的悲凉 君悦话音一落,那银丝就像弹簧一样,霎时收了回去,而那清冷的梅香,悠然飘远。 徐氏瘫软在地上,身下,已经湿了一片,居然吓尿了! 安良宗急忙将人抱起,越过君悦身边时,点了下头,“多谢!” 君悦不语,安寻也跟了上去。 屋子里,只剩下安太尉和君悦。 “羽悦。”安太尉一改往日的威严慈爱,语重心长,“你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的性子就像你父亲,聪明善良,宅心仁厚。”安太尉叹了口气,“你回来这些日子,祖父对你照顾也有不周,但你要相信,祖父的心里是疼爱你的。” 君悦低眉顺目,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今天的事,祖父都明白,你受委屈了。” 君悦摇摇头,不说话。 “我们安家到你们这一辈,只有良宗一个男孩,你和凤婉两个人女孩,凤婉今日做的事有失门楣,可她和太子殿下确实有情,若你不回来,太子殿下是要娶凤婉为妃的。 所以羽悦,祖父想跟你商量一下,不如让凤婉给太子殿下做个侧妃,这样你们姐妹二人以后在宫中也有个照应,后宫争宠手段太多,你们是亲姐妹,他日太子殿下登基,你为皇后,凤婉也能帮衬你管理后宫。” “祖父,这个事,不是孙女能做主的。”丑事变喜事,这戏码君悦已经猜到了,还美其名曰照应,真有那么一天,第一个想害死她的就是安凤婉! “既然太子殿下和凤婉姐姐有情,凤婉姐姐为长,我怎么好叫她做小,我和太子殿下还未成婚,那不如祖父做主,把我和太子的亲事退了吧。” “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安太尉一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皇家婚姻,岂可儿戏?” 君悦不卑不亢,等待安太尉的下文。 “祖父看得出来,太子殿下挺喜欢你的。正月十五,合宫夜宴,你去跟太子殿下说一说,想必他会答应的。” 君悦心中讥笑,让她去给自己的未婚夫说媒,安太尉也真会打如意算盘。今日若是与她和凤非夕苟合,安太尉会做出怎样的处置? “羽悦明白了,羽悦会尽力一试。”君悦不动声色的应道。 “你是好孩子,咱们安家的荣耀就靠你了。”安太尉见她答应,又是一番夸赞,祖孙俩演了一出孝子贤孙,这才散去。 “小姐,你干嘛要答应啊,今日受欺负的可是你。”回到西苑,夏荷愤愤不平,“太尉这也太偏心凤婉小姐了,这不是给您添堵吗。” “有什么要紧的。”君悦看着小丫头为她打抱不平的样子很开心,“反正太子也不会要她,既然祖父开了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没必要现在惹他不痛快,到时候再丢脸,也跟我无关了。” “嗯,小姐你心里有数就好。”夏荷笑笑,“不过小姐你真厉害!刚刚可吓死奴婢了!”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她还有点后怕,万一有一点闪失,那今日万劫不复的可就是她家小姐了,“二夫人和凤婉小姐这次是彻底栽了,您的日子以后也清净了。” “还是多亏了你办事机灵。” “是小姐你明鉴,识破了她们的阴谋诡计。”夏荷说:“那么短的时间里,小姐您是怎么看穿这些的?” “你拿来香包,我就闻到了香料里参了依兰花,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们到底要做什么,直到我收到那张纸条才知道,她们真正的目的。别人搭好了戏台子,我总要配合一下。” “上次认祖归宗的宴会,二房弄的丢脸收场,这一次新年宴请,她是不敢再闹大的,她们的目的是太子妃的位子,所以我想,必定是安凤婉带着太子来捉奸,东厢房点了蛇床子的香,再加上安凤婉身上的依兰香,两者相碰,事情就自然而然了。”君悦说:“她们既然要闹,我就让他们往大了闹。” “原来是这样,小姐你可真聪明。”夏荷笑着点头,对君悦露出了崇拜之色。 “所以小姐你让我偷换了安凤婉的香包,再把大家都引到东厢房。”夏荷点了点头,当时在廊下,君悦让她拿披风的时候,握住她的手把纸条塞给了她,又对她交代一番。夏荷当时不太理解,只觉得君悦吩咐的事情,就要做好。 君悦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手里的香包,“你去告诉三夫人,那香包她亲自做的,都能出了纰漏,可见她院里并不干净,该清一清了。” 这件事,二房那边的计划其实挺周密的,徐氏原本的计划是捉君悦和凤非夕的奸,这样太子就不会要她,然后再发现香包,牵扯出马氏,说是马氏陷害也好同谋也罢,好一招一箭双雕。 事情了结了,君悦换下了女装,借着黑暗中微弱的月光,朝着明悦轩奔去。 明悦轩,就是上次凤非夕带她去的那家酒楼,还是那间小院,凤非夕已经温了酒等她。 君悦掀起衣摆坐下,一举一动英气逼人,“凤老板那日那般决绝,今日却冒着中计的危险,巴巴的跑来嘱咐我的安危,本小姐真有点看不清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真的约见你?”凤非夕笑问。 君悦斜了他一眼,“我们并不熟。” 那张纸条写的是凤非夕约她在东厢房见面,君悦当时就知道,这是个阴谋,而且一定也有人给凤非夕送了相同的纸条。 凤非夕给她倒了一杯酒,似笑非笑的道:“我们俩才见了那么一次,这府里就有人打起了主意,你在这深宅大院的日子也不怎么样。” 君悦白了他一眼,“你这名角的戏班子里不也照样祸起萧墙。” “说的是。”凤非夕道:“你放心,这样的事不会再有,我已经处决了。” “呵!”君悦失声低笑,轻轻地摇头,有轻风从窗子吹进来,吹动了君悦的发丝贴着凤非夕的脸颊划过,凤非夕眸光骤然微紧,看着君悦的眼神多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君悦也察觉到了异样,立马正了正身子,“既然不想相认,又何必做出关心的样子。” “不相认,不代表不关心。”凤非夕说:“我只希望,我的故人,永远都是那个拿着冰糖葫芦开心的样子。” “那你呢?”这是她替这一世的君悦问的。 她看着凤非夕的眼睛,那日事发突然,听他说了那么多自甘堕落的话,她没缓过神,只觉得痛心。 这一刻,她才看清楚,他眼中潜藏着浓重的悲凉。 第76章 两个男人的挑衅 “我?”凤非夕的眸光一闪,那悲凉被讥讽取代,“安小姐似乎忘了,在下只是一个戏子。” 站起身,背对着君悦。 他身姿挺拔,身段妖娆。卸去油彩,换下戏装,却换不掉他常年浸y在戏中的瑰丽气质,赏心悦目的很。 君悦看着他,不禁想国荣哥哥饰演的梅兰芳,若是同一时代,不知到底谁更具魅惑。 “你不该来这里。”半晌,凤非夕喃喃道:“既然活着,就远离是非,为什么还要回来?这龙潭虎穴,不是你一介女子可以闯的。” “若我偏要闯呢?”莫说她现在身不由己,就算现在上官逸放了她,她也不会走,家仇不报,她绝不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凤非夕肩膀一僵,缓缓转身,“你还是那样倔强!” 君悦不否认,凤非夕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这是竹叶青,当年夫人最爱喝的酒。” 夫人,君悦这一世的娘亲,端起酒杯,放在鼻下闻了闻,清香凛冽,比现代的好闻。 “我爹娘,当年怎么死的?” 当年于府获罪,君悦和弟弟事先被送走,只知道全族的人都死了,却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君悦隐隐觉得,凤非夕知道一些。 凤非夕面色一紧,紧闭的双唇突然失色,潋滟的眼眸透着无尽的落寞。好半天,他才恢复神色,怅然笑道:“当年,我以为你也死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夹杂着锥心之痛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君悦一愣,他的样子勾起了她心中的痛,这种感觉,自己有过,甚至更深刻。 好像,在一个屋子里,她抱着一个男人…… “当年,我随师傅外出,回来的时候,于府已经遭了难,一把大火,将整个于府烧的干干净净。”凤非夕说的很平静,可从他越来越红的眼神里,看得出他是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听见大火中凄厉的哭喊,我看见夫人在大火中自刎,我发了疯一样的想要冲进去找你,师傅劝说不住,便把我打晕。 等我醒来,大火已灭,数十具骸骨已经不成样子,我和师傅趁着夜色收殓,偷偷的埋葬后,连夜离开了京城。但也惹上了杀身之祸,师傅为了保护我,被追兵杀害了。” “烧死的?!” 君悦如遭雷击,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人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连人带府整个焚烧,不留任何余地? “老爷知道了皇家的一个大秘密,被蒋无言出卖。”凤非夕的语气突然发狠,“是他,让于府一夜之间葬身火海。” “所以你知道蒋无言就是安深!”君悦几乎不假思索的道。 凤非夕看着他,郑重的点了下头,“安羽悦认祖归宗,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当时,我远远的看见你,都不敢相信你还活着。 我答应了去侯府唱堂会,就是为了确认到底是不是你,那日,我看到你过得很好,我想,如果你当这个太尉府的大小姐当的快活,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我发现我错了,尤其是今晚之后。既然步步凶险,你又已经陷进来了,我就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凤非夕顿了下,问道:“君悦,你怎么会成了安羽悦?” 他如此重情重义,推心置腹,君悦很是欣慰,为自己也为这一世的君悦高兴,她没有看错人,这个幼时的青梅竹马不是那般毫无骨气的堕落之人。 她想把实话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脑海中出现了那张银色的面具。 上官逸把她安排进太尉府的目的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即便凤非夕算她至亲之人也不行。 这是一根软肋,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上官逸,一旦有个闪失,那上官逸岂不是万劫不复?! 这个认知,让她突然一震,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维护上官逸,甚至是无条件的信任他,哪怕他做的事可能…… “君悦?” 凤非夕看着她不断变换的神色,轻轻唤了一声。 “啊?” “你怎么了?” “没事。”君悦扯了扯唇角,“我只是听到你说爹娘的死,心里难受。我成了安羽悦这件事,就是一个巧合,报仇,这个身份最好用不是吗?” 她把自己成为安羽悦,完全说成是私仇。 凤非夕不疑有他,“这条路,不好走,你要万事小心。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这里找我。” “好!” 从上一次来,君悦就知道,这地方应该是凤非夕的。 这一次的开诚布公,让君悦对凤非夕有了重新的认识,有些话,不需要问出口,有些事,不需要说的很明白,彼此心知肚明。 凤非夕不忘本,他要为于府报仇,为师傅报仇。而君悦,有着同样的目的,两个人就此达成共识。 孤木难成林,君悦很明白这个道理,她相信凤非夕盘桓多年,一定有些力量,有他的帮助,她或许可以更快的得到自由。 想到自由,她的眼前不禁又浮现了上官逸那戴着面具的脸,心里的某处,有些空落落的。 君悦起身告辞,凤非夕要送她,她不让。两人客套之际,君悦的衣摆刮在了门槛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凤非夕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眸光朝着君悦身后看了一眼,将她揽入怀里。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走路都不看路的。”声音柔软,像极了邻家大哥哥的样子。 君悦尴尬的扯了个笑容,“谢……”谢还没说完,后脖颈就传来一股清冽之气,冻得她打了个冷战。 下一秒,就被强行拉出凤非夕的怀抱,落入另一个胸膛。 “你们在干什么?!” 头顶的低喝,让君悦心中一紧,有种被捉奸的感觉,慌乱的抬头,撞上一双要杀人的赤红的双眼。 “上官逸,你……怎么会来这里?” 上官逸不语,眉目森冷的看着凤非夕,就像是一只随时会发狂的猛兽。别说是旁人,就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心腹此刻也要抖三抖,而凤非夕,面带微笑,十足的挑衅。 第77章 这波操作,有点懵 空气瞬间凝滞,危险的气息越来越重。 片刻后,上官逸将君悦打横抱起,转身就走。 “王爷如此怕是不妥吧?” 身后,凤非夕含笑,毫无半点怯意。 上官逸脚步微顿,浑身凛然,惹得君悦本能的缩了下脖子。 凤非夕已经移步到他们跟前。 “滚开!”上官逸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安小姐是我的客人,王爷就算位高权重,也不该闯进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把她带走吧?” 他的目光看着君悦,神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痴缠。 君悦拧了拧眉,不喜欢他这样。 隐在暗处的梁宇和赤离也都不禁为凤非夕捏了一把汗,不要说在东辰,就是整个轩辕大陆上,也没有人敢对他家王爷如此叫板,当然,现在有一个人例外,就是“表小姐”。 “本王带表妹回家。”上官逸难得的有耐心,只是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 “是吗?”凤非夕没有丝毫惧意,“若真是王爷的家务事,在下也不会说什么,不过……” “表哥,我们回去吧。” 君悦双臂主动环上了上官逸的肩膀,软软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打断了凤非夕的话。 要是让凤非夕把话挑明,指不定会出什么大乱子,搞不好这活阎王得杀了他。最重要的是,她的心里,不想任何人窥探上官逸的事。 上官逸和凤非夕都是一惊,同时看向她。 只见她巧笑淡然的望着上官逸,不见丝毫的刻意和勉强。 上官逸脊背一僵,莫名的有些心猿意马,那些怒气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好!” 一个好字,饱含了道不尽的宠溺。 绕过凤非夕,朝着大门走去。 从始至终,君悦都没再看凤非夕一眼。她的小心思上官逸很清楚,可她愿意演戏,他就愿意相信,不管这戏是为了维护谁,说明她在意他的喜怒。 出了明悦轩,君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环着上官逸的手也松开了。 “王爷放我下来吧,这样抱着我在大街上不成体统,也不合规矩。” 声音淡漠,哪还有刚刚的一丁点温柔。 这简直就是给上官逸刚刚燃起的小火苗浇了好大一盆冷水。 刚才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时的怒火也再次被点燃。 “不成体统,不合规矩,那你对一个戏子投怀送抱就有体统,就有规矩了?”上官逸眯着眼盯着她,那目光似要把她盯个窟窿出来,他对她不好吗,她为何对一个不男不女的戏子念念不忘? “三更半夜偷会,是你该做的事?” “偷会?”君悦很讨厌他的用词,她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每一次提到凤非夕就这么尖酸刻薄,她想发火,可想到今晚的事又压了回去,深吸一口气,“王爷该知道,我到底为何来找凤非夕,那太尉府是王爷您让我去的,如今我举步维艰,处处遭人算计,今晚差点万劫不复,王爷您不清楚吗? 我见凤非夕如果是错,那也是王爷你造成的。” “你若和凤非夕清清白白,别人也抓不着把柄来害你。” 根据消息,凤非夕和于君悦是青梅竹马,当时听到下属的汇报,他整张脸都绿了,真恨不得把她捏碎了揉进骨头里。 “我跟他怎么不清白了?”君悦被他气的太阳穴突突的,挣扎着要从他怀中下地。 见她这样,上官逸的眸光更沉了几分,徒然纵身一跃,君悦吓了一跳,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王府的紫宸轩。 “刺啦——”布料被暴力扯破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如同一声炸雷,打的君悦一个激灵。 月白色的锦缎长袍,全成了破布,有的还歪歪斜斜的刮在君悦身上,有的已经落到了地板上,只剩下白色里衣。 冷气骤然侵袭,想起上次他强迫的吻,君悦心中骇然,愠怒骤然爬上脸庞。 “上官逸!”扬起的手掌这一次没有碰到他分毫,而是被男人稳稳的截在半空中。 “上一次是强吻,这一次是打算强暴吗?” 实力悬殊,君悦虽然动弹不得,但也丝毫不示弱,在女人中还算挺拔的身高,在上官逸面前现得那么娇小,却硬是做出了与之平分秋色的气势。 强吻?强暴? 上官逸看着她的样子,耳边不断的重复这两个词。 在她的心里,他就是那样的人?她竟然把他对她的亲近,说的那样不堪! 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股燥怒直往小腹上蹿。 猛地,他抱起她,将她扔到了床上,大手一挥,门板“铿”的一声关闭,欺身而上。 “你放开我。”君悦手脚并用的挣扎,看到他发红的双眸,在银色面具下如同鬼魅一般。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激怒他! 也是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他真正的愤怒是什么样子。 “放开我,上官逸你放开我!” 没有温度的撕咬,就像一把匕首,一下一下隔着她的皮肤。 不知是吓得还是疼的,君悦浑身发抖,上官逸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动作越发强烈,他的脑子里空白一片,只是循着身体的本能意愿,就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放开,你放开,上官逸,你混蛋……” 她前世阅人无数,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对付过各种各样的无赖,可却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君悦彻底慌了,怕了,心底的某处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似乎有些理解了这一世君悦自杀的做法。因为,她也有种想死的冲动。 可是,她不会寻死,前世不会,今世更不会。不过,这个念头提醒了她,既然撼动不了他,似乎,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她张开嘴,将舌头送到唇齿间,用力一咬,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 没有感到任何疼痛,耳边想起轻微的闷哼。 “你居然想寻死?” 下颚被捏住,君悦睁眼,黑暗中,银色面具上,一滴血珠滑落滴在了她的嘴里。 她愕然,脑袋有点发懵。 第78章 她的尺寸 “你……”君悦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碰触他的嘴唇。 刚刚她只不过是想假意以死相逼,他却把自己的舌头伸了进去阻止她咬舌…… 上官逸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到自己的唇边,蓦的偏头起身。 “以后不许再见凤非夕。” 因为舌头受伤,他的声音有点含糊,但听着比以往柔和。 “我为什么不能见他?”君悦扯着被子将自己围了个严实,看着他背对着自己,蓦然觉得有点落寞。 “再有下一次,本王应该会杀了他。”上官逸答非所问,瞥了眼地上散落的衣服,冷哼一声,径自离开。 君悦丝毫不会怀疑上官逸说到做到。凤非夕那处地方也算是大隐隐于市了,可上官逸轻易便找到,可见他的手伸得多长。 自己时时刻刻被人盯着,君悦有点堵心。 不一会儿,玉儿拿着一套月牙白的锦缎长袍进来,恭敬的对君悦行了礼。 “王爷命奴婢伺候表小姐更衣。” “我自己来吧。”这个玉儿是紫宸居的婢女,上次落水,近身的事都是她伺候的,君悦对她有些印象。 君悦下床,本以为又是上官逸的衣服,可穿上才惊觉衣服合身的程度,这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白色,花色,都是她喜爱的。 “玉儿,这衣服?”君悦转身,见玉儿正蹲在地上收拾撕碎的衣服碎片,脸上莫名一红,有点尴尬。 不知道的,铁定以为他们…… “是王爷提供的尺寸定制的。”玉儿说。 上官逸提供的尺寸?君悦有些惊讶,他是如何知道她的尺寸的? “什么时候?” “花灯节那晚。”玉儿收拾好东西,仰起笑脸,“做了好多呢,还有披风,发冠和发带。奴婢自小在王府服侍,还从来没见过王爷对谁这么好。 这寝殿更是没有任何女子踏足,连贵太妃都不行。洒扫的也都是男仆,要不是为了伺候表小姐,奴婢也没有这个幸运进紫宸居呢。” 上官逸,他这是什么意思? 君悦的脑子有点乱,想着他近日对她的所作所为,心底有一个念头闪过,她慌忙摇头,逃避的让自己不再去想。 没有打招呼,她逃难一般的离开了王府。 没有注意到,屋顶上,那隐在夜色中挺拔的身影。 “承认吧,你对她动了情!”墨遥把玩着手中的玉笛,落在上官逸的身侧,目光追随着他的,看着那抹娇小的白色身影渐行渐远。 “动情?!”上官逸重复着这两个字,这一次不是愤怒,而是疑惑。 “不然呢,你东辰逸王何时会如此迁就一个人?好,不说别的,就说今天,就因为凤非夕扶了她一下,你就醋的非要撕了那衣服。” 上官逸不语,他的确没想把君悦如何,他只是觉得那衣服被凤非夕碰过,甚是碍眼。可是,撕碎了衣服的瞬间,他的身体就窜起了一股陌生的欲火,君悦还那样说他,他就…… “你什么时候这么失控过?”墨遥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的脸色一定是五颜六色,“你又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针锋相对过,那凤非夕,不就是因为青梅竹马四个字让你不痛快了吗? 上官逸,你该好好面对自己的心。可别犯浑,最后受折磨的是你自己。” 他们同龄,此刻墨遥却像一个长辈似的语重心长。他太了解他了,也因为了解,才害怕。 上官逸在任何事上都所向无敌,杀伐果断,唯独不懂“情”之一字,更不懂得男女的相处之道。 他和君悦的开始,已经很糟糕了,上官逸这些年已经够苦了,真的就是个活阎王,自从君悦的出现,他的身上才有了活人该有的气息,他会有情绪,会不经理智的做一些“幼稚”的事情,他才有了复仇以外的生活。 墨遥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可他怕再这么闹下去,伤人伤己。 “是吗?” 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上官逸却还舍不得收回视线。 “好像是!”他自问自答,突然自嘲的笑了,在墨遥面前,他不用把自己包裹的那么严实,“那就好好养着吧。” 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既然这个女人让他产生了欲望,那就让她乖乖的待在自己身边,像藤蔓一样依附他。 回到府中,君悦连衣服都没脱,像是无形中被人抽走了力气。 浑浑噩噩的睡去…… 满室的白,空气中是消毒水的味道。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捏着她的下巴,“既然出来卖就卖的彻底一点,你这样很不敬业。 这次算你走运,不想死,就安分点,收起你的那些小聪明,否则,谁都救不了你,别忘记,你还有个弟弟!” “你是谁,为什么我看不清你的脸?”睡梦中的君悦痛苦的挣扎着,男人就那么站在她跟前,她能够看清楚他挺拔的身姿,能够感受到他不可一世的气势,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气息,就是看不清他的脸。 不管她怎么瞪大了眼睛,直到,那张脸,和银色的面具重合。 “上官逸!”她惊呼着从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不过睡了不足一个时辰。 发丝上湿哒哒的,就连衣服都感觉到潮气。 “为什么梦中的人会和上官逸重合?为什么看不清那张脸?”她双目空洞的望着窗外,有些前世的记忆,她总是要靠梦来记起。 真的是轮回吗?前世她也曾被人逼迫咬舌,那一次,是那个男人救了她,今天,上官逸直接将自己的舌头伸进去挡了她的牙齿。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有什么联系?” 有时候,君悦真的觉得,上官逸和梦中的那个男人很像,都是那么冰冷,凌驾一切。 徐氏受伤不轻,内伤很重,可安太尉和安寻都没敢留她在府中养伤,第二日一早安良宗便亲自送她去了乡下的庄子。 而马氏这边重新拿到了管家的权力,确也并不轻松,安寻父子俩必定会紧盯她不放,她膝下无子,也是无依无靠。 偏偏安凤婉被关进了祠堂也不消停,白日闹,夜里嚎,整的怪瘆人的。 “小姐,你听,又闹上了!” 第79章 当众拒婚 夏荷端了果茶给君悦,这些日子,她跟君悦学会了不少饮料的制作。 “二爷也不管管。”夏荷抱怨着。 “二叔?”君悦唇角浮起一抹讥讽,“他几日没回府了?” 夏荷这才想起,已经好几日没见安寻了。 低头想了下,“有七八日了吧。” “哼。”君悦悠然的喝着茶,慢悠悠的道:“你说,二叔怎么没个侧房,连侍妾都没有?” 夏荷的眼中立刻闪过了然的光芒,第二天一早,就套到了君悦想要的信息。 “小姐,我听府里的老人说,二爷这些年也动过纳房的念头,几年前有一个都要迎进门了,二夫人却硬是不让进门,给打了出去。当时闹得还挺大的,二爷还动手打了二夫人,不过最后还是把人送走了。” “这事祖父不管吗?” 古代官宦之家三妻四妾很正常,女子还不能有异议,否则就是没有妇德,要被耻笑的。安太尉这么要脸面的人,怎么能任由他们这么闹。 “太尉当时也挺无奈的,说让二爷自己处理。” “有意思。”君悦手托腮,懒洋洋的分析,“我父亲卧病多年,有胜于无,三叔一脉硬生生的断了,整个安家就指望二叔一房,不管从身份地位还是家族兴旺来看,早该纳几房侍妾开枝散叶。 徐氏虽说也是名门之后,但家族早就没什么人了,娘家已经构不成任何支撑。 二叔也不是惧内的人,如果说是感情好倒也可以说得通,可我瞧着他们的感情不怎么样,否则初六那日二叔也不会半点夫妻情分都不念,祖父发落徐氏去庄子,二叔还一副恨不得她快点走的样子。 依我看,二叔是有什么把柄在徐氏手里,搞不好,握着的是安府的命脉呢。” 夏荷听了很是赞同。 “如果是这样,那二夫人迟早还是要回来的,她一定想方设法的要对付你,小姐可要小心。” “没关系,我还就怕她消停了呢。这次徐氏母女栽了,是个不错的机会。祖父不也说,安家这一辈人丁稀少,那咱们就帮帮忙。” “小姐你的意思是?”夏荷的眼睛一亮,“给二爷纳妾?” “明着来肯定不行。”君悦道:“你不是说二叔好几天不见人了吗,这些年一定养了外室,不如我们把他挖出来,让他们好好的闹一闹。” “小姐说得对,与其等着他们缓过劲来害你,不如先下手为强。” “聪明,让他们自己内讧去。” 君悦找来齐言君,让他这几天暗中盯着安寻的动静,她想,或许是时候收网了。 转眼到了十五合宫欢宴,今年太尉府女眷只有君悦。 上官泽前一晚便让人送来了华贵的宫装,算是对安凤婉的事情示好。 按照规矩,君悦先去拜见了宜贵太妃。 这是姨甥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安羽悦,给宜贵太妃请安,宜贵太妃安康!” “好孩子,快过来,让姨母瞧瞧。” “表小姐快别拘礼了,太妃想你想的紧,知道你今天来,昨夜兴奋的都睡不着呢。”孙嬷嬷笑呵呵端了茶点上来,她自幼跟着宜贵太妃,主仆俩的情意更像是姐妹。 “别听孙嬷嬷乱说。”宜贵太妃拉着羽悦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左瞧瞧右看看,把她浑身上下打量个遍,“好像比上次见你瘦了。” “哪有,过了年我都觉得长胖了。”君悦笑呵呵的说道:“上次遥遥一见,未来得及给姨母请安,心中很是挂念,这是羽悦亲手做的香包,有助于睡眠的。” 在御书房里虽然不能诊脉,但君悦也看得出,宜贵太妃失眠多梦,心神不宁导致气血亏虚,身体孱弱。 “你这孩子有心了。”宜贵太妃当即将香包挂在了腰上,心里清楚君悦的用意,更加觉得君悦贴心。 姨甥俩人就像是一直不曾分开过的亲人,有着聊不完的话题。不过大多数都是宜贵太妃说,君悦附和着,正聊的起劲,突然闻得一声高唱。 “逸王殿下驾到!” 君悦身子徒然一僵,自初六以后,两个人都没再见过,连消息也没通过。这些天,她刻意不去想上官逸,都差点忘了,合宫欢宴,上官逸也会进宫,会来给宜贵太妃请安。 想着,上官逸已经阔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紫色绣金暗纹蟒袍,头戴碧玉发冠,整个人透着低调的华贵,又带着一种神秘。 “母妃安康!” 只是揖了揖手,没有行跪拜大礼,但态度还是很恭敬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瞟了眼君悦。 君悦怔了下,站起身步下台阶,对着他施了一礼,“王爷安康。” 上官逸难得的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嗯。” “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俩难得一同进宫,快别站着了,坐下好好说会话。”宜贵太妃忙让人给上官逸上茶,“知道你要来,早起去御花园里摘了梅花,你尝尝。” “谢母妃。” 上官逸坐下,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君悦,伸手一扯,将人扯到自己身边,“一起尝尝。” “是!”君悦抿了抿唇,默默的端起茶杯。 原本轻松的气氛,因为上官逸的到来而变得沉默,直到宫人来宣,宫宴即将开始,这才打破了这种尴尬。 开年第一次欢宴,在正阳殿举行。文武大员协同家眷坐了满满登登,很是热闹。 因为在御书房施展了“起死回生”的仙法,君悦也成了众人恭维的对象。 皇上看在眼里,又看着上官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君悦,心里有了另一番计较。 酒过三巡,他突然道:“今日合宫欢宴,朕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众人停止推杯换盏,热闹的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都等着皇上的下文。 “太尉的嫡长孙女,安羽悦,自幼与太子定有婚约,朕想借着今天高兴,将二人的婚期定下来。”说着看向安太尉,“安太尉,你可有异议?” 安太尉早就盼着这一天呢,忙站起身,对着皇上道:“皇上圣明,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如此那朕就命人挑选黄道吉日……” “安羽悦不嫁!” 皇上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淡漠而冷酷的声音硬生生的将他打断。众人怔住,纷纷看向声音的主人。 第80章 她,一直都是我的 上官逸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观察着杯中的酒色,一副置身世外的样子,若不是那冰冷的声音,众人甚至以为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皇上面色尴尬,但还是鞠着笑脸道:“泽儿和羽悦是早就定了亲的,如今他们都已经长大,再不成亲也说不过去,羽悦是逸王的表妹,既是婆家人又是娘家人,是还有什么要求吗?” 这番话说的够委曲求全给台阶了,可是上官逸根本就不买账,眼神都没给一个,淡淡的道:“这门亲事,不算。”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逸王殿下从不理会任何无关安邦定国的闲事,最近是怎么了,屡屡打破禁忌,还都是为了安羽悦! 在合宫欢宴上被驳了两次,皇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了,但也还是强颜欢笑。 “逸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今日合宫欢宴,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皇上既然明白,那这玩笑就到此为止。” 上官逸起身,走到君悦跟前,伸手一提,将人提了起来,几乎是半抱着出了殿门。 目中无人是上官逸的作风,可他这么大刺刺的把君悦带走是怎么回事?!这是当众打了皇上一个耳刮子! 安太尉更是紧张,当然,也有害怕,怕皇上迁怒到他和他的家族身上。 皇上眼中跳跃着愤怒的火焰,藏在宽大广袖里的双手早已握成了拳头。 心里咬牙切齿:上官逸,你欺人太甚! 作为当事人的上官泽,脸色更没好看到哪儿去,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当众带走,年轻气盛的他一撩裙摆就追了出去。 慧贵妃一见,怕自己的儿子吃亏,忙向宜贵太妃求情,“宜母妃,您看,这亲事逸王是有什么不满,跟皇上讲就是,还请宜母妃帮忙说一说,别伤了自家人的脸面。” 宜贵太妃淡笑的瞥她一眼,冲着孙嬷嬷伸出手,孙嬷嬷立刻上前扶起她,“哀家虽然是羽悦的姨母,也是泽儿的祖母,何况羽悦的父亲尚在,安太尉今日也在场,这件事哀家实在不便多言。”说着摆了摆手,仪态从容的朝着后殿走去,“哀家累了,先回宫歇息,你们也不必多礼,继续热闹着。” “这……恭送宜母妃!”慧贵妃不敢多言,看向皇上。 皇上十分恼怒,有心散了欢宴,可开年图吉利又不好破规矩,只能勉强坐着。 他不高兴,众人又怎么敢乐,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孙嬷嬷,你说得对,逸儿是喜欢羽悦那丫头的。”出了正阳殿,宜贵太妃心情大好,嘴都笑的合不拢了。操了这么多年的心,总算可以稍微放一放了。 “可不是,奴婢就说,逸王殿下对羽悦小姐是特别的,您这回可算能安心了。”孙嬷嬷说:“您这皮球踢得好,直接堵了那些想要找您劝说逸王的嘴,皇上的脸都绿了。” “他绿不绿的哀家可不管,只要逸儿幸福,就算没有逸儿出面,哀家也绝不会让羽悦嫁给太子,只是,羽悦以后也要面临更多的危险,但愿这孩子能够和逸儿同进同退。” “贵太妃您心里明镜似的,表小姐的胸怀一般男儿都比不了,你啊,是担心逸王殿下拿捏不好分寸,不懂得相处之道。” “你这个老奴才,就数你眼睛亮。”宜贵太妃笑呵呵的揶揄道:“谁让咱们那个逸王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相比于正阳殿的压抑,主仆俩的喜悦与之成了强烈的反差。 “你放开我,上官逸,你这是什么意思?”毫无预警的就这么被上官逸当众抱了出来,震惊过后,更多的是不可理喻。 平时这家伙占便宜也就算了,今天当着满朝文武家眷,还替她拒婚,这个女人处处受限的时代,她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上官逸不说话,只拖着她走。 君悦的脾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真是恨得牙根直痒痒。 不过,上官逸今天倒是好脾气的没有直接把人抱起来轻功飞走,俩人你拉我扯的,像是闹别扭的小两口。 “皇叔!” 上官泽追上来的时候,俩人已经到了宫门口。 “皇叔且慢!” 虽然心有不甘,可他到底还是怕着上官逸的,礼数周全的揖了下手。 “皇叔能否告诉侄儿,为什么不准我和羽悦成婚?” 说着话,上官泽赤热的目光看向君悦。 上官逸挑眉看他,目露不悦,将君悦挡在身后,俨然一副护食的模样。 “皇叔这样未免太过霸道,侄儿敬您重您,可您今日如此,是否该给侄儿一个交代。” “你要交代?”上官逸冷哼,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不屑的嘲讽,搂着君悦的手骤然收紧,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附身吻了上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这一次的吻不同于前两次的狂躁,而是温柔的缠绵,由浅入深。虽然毫无章法,但却让人身心悸动。 本想浅尝即止,给上官泽一个警示,可当双唇想贴,那丝丝滑滑的柔软,就像梅花散发着清冽的芳香,让他欲罢不能,他觉得,世间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事。 上官泽瞪大双眼,他简直不敢相信,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杵在那。 “皇叔,你,你们,她可是你的侄媳!” 这时候,君悦也回过神来,她深感自己倍受侮辱,又懊恼自己居然沉迷于上官逸的亲吻,伸手就要打他。 却发现双手早就被他禁锢,根本无法动弹。 无奈,她怒瞪着双眼,表示自己的愤怒。 上官逸不以为然,但也不想破坏这种美好,意犹未尽的放开她,得意的宣告,“她,一直都是我的。” 说完,施展轻功,带着君悦离开皇宫。 一直到了王府,上官逸才放开她,玉儿早已经等在紫宸居的门口。 “去给表小姐准备晚膳。”上官逸吩咐,一步快进了门里。 “不用,我要回府。” 君悦无语的磨了磨牙,每次都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把她掳来,像个土匪似的。 第81章 逸王的第一次 “你今晚就住在这。” “上官逸,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要回府!” 君悦真是心累,跨越千年的代沟难道大到连人话都听不懂吗。 “外面冷,还不进来。”凉凉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关怀自门里传出。 君悦翻了翻白眼,气呼呼的扭头就往外走,可脚下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力量吸引着后移,铿,后背撞在了坚实的胸膛。 君悦一怔,曲起手肘往后一怼,却被上官逸抬手抓住,双手被反剪。 “乖一点!”凉凉的气息喷洒在君悦的耳后,惹得她一个激灵,抬脚就往上官逸的脚上踩。 上官逸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在她抬脚的瞬间往后退了一步,君悦原本是用了十成的力气,这一下收不住,整个人就往后仰。 上官逸顺势揽住她的腰,语气暧昧,“跟本王动武,吃亏的是你。” 君悦拧眉,她不矫情,可这个时代如此,她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必须遵守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 “上官逸,你平时欺负我也就算了,今日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你要我以后如何做人?” “做本王的人!” 上官逸说的十分干脆,倒让君悦一噎,“我是你表妹!” “又不是真的。” 上官逸嗤笑一声,放开她,君悦知道自己跑不出去,索性也不挣扎了,大步走到椅子前坐下。 “就算你真的是本王的表妹又如何?本王要你,谁敢有异议。” “上官逸,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上官逸不语,君悦继续骂,“你变态……” 可是不管她怎么骂,回答她的还是沉默,君悦简直要被这家伙给逼疯了,谁能告诉她,这男人今天怎么就这么不正常。 玉儿端着膳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互相瞪着,只是,上官逸的气息很温和,而君悦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玉儿识相的把东西放好,默默的退了出去。 “过来!” 差不多沉默了快半个时辰,上官逸终于开口。 君悦斜了他一眼,偏过头不搭理。 “陪本王吃饭!”上官逸盛了碗汤放在身侧的位置,示意君悦过来坐。 君悦依旧不动,上官逸嘴角轻扬,“于君悦,想报仇吗?” 一句话,君悦如遭雷击。猛地看向上官逸,他知道她的真名,那他? “前太医院院判之女。”上官逸唇角带笑,简单的几个字,回答了她的疑问。 “现在,可以陪本王吃饭了吗?” 君悦磨了磨牙,不甘心的蹭到饭桌前,在上官逸逼迫的眼神下,拿起筷子。 这一餐君悦吃的味同嚼蜡,她如今是罪臣之女,她的父亲正是开罪了皇室,才被生焚满门,如果她的身份被人知道,那是要凌迟处死的。 上官逸是皇家亲王,他明知道她的身份,却还留她在身边,到底怎么打算的? “你要报仇,总得有个靠山!” 终于酒足饭饱,上官逸满意的放下筷子,这才说道:“你的身份,不会有外人知道。” “王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吧。” 听到他这样说,君悦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她也知道,上官逸不做赔本的买卖,不然,她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看着君悦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上官逸心情大好,他突然发现,其实这小丫头挺有意思的,就像傲娇的小狐狸,时刻保持着警惕。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逗弄一个人的想法。 “什么你都答应吗?” “我有的选择吗?”君悦不卑不亢。 “没有。”上官逸点点头,“那么,先替本王宽衣!” 君悦一怔,脸上全是愠怒。 “怎么,不行?”上官逸闲适的道:“你好像还有个弟弟。” “我以为你不是无耻的人!” “本来不是,但现在是了。”上官逸戏谑的看着她,张开双臂。 君悦咬了咬唇,起身走到他身后,去解他的腰带,上官逸十分享受的闭着双眼,突然,他上扬的嘴角僵住。 “漠城的时候,你就用过这招。” “是!”君悦手中的玄铁匕首紧紧的贴着上官逸的脖子,“那一次是发簪,这一次可是吹发既断的匕首,左右王爷不想让我活了,那就鱼死网破,我不过是草民一个,有你逸王陪葬只赚不亏。” “呵!”上官逸轻声低笑,“你这么有信心能杀了本王?” “咱们可以试试。”君悦的手腕往前提了一分,匕首的刃已经割破了上官逸禁浮的领子,再往前一点,就会划破皮肤。 “丫头,你真的成功的勾起了本王的兴趣。”上官逸说,“如你所愿,本王定和你同赴黄泉。” 话音未落,身形一闪,君悦只觉眼前出现了数个幻影,再看清楚的时候,匕首已经落在了上官逸的手中。 “玄冥含铁,岳南枫真舍得,看来他对你也不一般。”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侮辱我可以,不许你侮辱我大哥。”君悦火大,扑上去将匕首抢了回来,却因为情绪激动动作激烈划破了左手的手掌。 顿时鲜血直流,上官逸眸光一紧,抓住她的手掏出怀里的金疮药往上撒,可是匕首锋利,就算是划了一下还是很深,金疮药被血液冲散了大半。 上官逸怒火横生,但看君悦不断往外冒血的手又不知道该恼谁。 君悦也没想到会受伤,忍着疼去扯自己的衣摆,不管怎么样,先系一下,免得血流得更多。 上官逸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意图,先一步扯了自己的衣摆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于君悦,你要是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本王就把你就地正法!” 君悦无语,看着上官逸紧张的神情,有点恍惚。 她呆呆愣愣的坐着,连上官逸什么时候出去给她拿了止血药都不知道。 “安寻和安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说什么?”君悦有点迷糊,左手已经包扎好了。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梁宇会来给你回话。”上官逸说:“你不是在查安寻的外室吗?” 第82章 本王待自己人一向宽厚 说到这个,君悦的思绪回笼过来。 “王爷为何帮我?” “本王待自己人一向宽厚。”上官逸起身,吩咐了玉儿好好照顾君悦,便走了。 折腾了一晚上,君悦确实累了,不同以往,这次她是真的心累。这一晚发生了太多的事,玉儿伺候她洗澡换衣服,又端了安神汤给她。 君悦看着那碗安神汤,心情有点复杂。 今晚,上官逸带给她的震惊太多,也将她逃避了多日的问题就那么赤裸裸的摆在了明面上。 平心而论,上官逸除了霸道冷硬,其实对她真的是很好。当初两个人只是一场交易,生死都是她自己的事,可回京以后,上官逸一直暗中帮助她,但凡她有难,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给她撑腰。 人人都叫他活阎王,说他没有人性,可对她却那么细心,可以说体贴入微。 君悦从小没了家,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却又不能时时相见,她一个人在夜色港湾里受尽了太多的嘲笑白眼,很久没有体验过被人呵护的感觉,而这种呵护,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梦中人,刚刚暖和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和上官逸,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的心里,藏着一个人,虽然她记不起来,但是她知道,那个人是她的命。 理清了事实,君悦便蒙头睡着了。 逸王府一如既往的安静,而逸王府外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满城里都在秉烛夜谈逸王抢了未来的太子妃。 广明宫,满地的杯盏玉器碎片,宫人们吓得跪在殿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忍了一个晚上,回到寝宫后,皇上终于爆发了。 “朕就该杀了那对母子!” “皇上,您先别气,龙体要紧啊。”欢宴散后,安太尉被皇上留了下来。此刻的他也是战战兢兢,“这件事许是误会。” “误会?逸王当着群臣的面打我的脸了,泽儿追出去,亲眼所见,他们抱在一起,你跟朕说是误会,安羽悦不是你的孙女吗,什么时候和逸王在一起的,你不知道吗?” “皇上,老臣冤枉,老臣真的不知情啊。”安太尉扑通跪下,他真是心塞。 家里一共两个孙女,前几日安凤婉刚和太子滚到了一起被当众捉了j,本以为指望君悦能够荣登太子妃之位提携一下凤婉,这下倒好,被逸王横插一脚。偏皇上性格多疑,要是以为他心怀二心,想要巴结逸王,那他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你还跟真喊冤。”皇上气得不轻,指着安太尉道:“连个女人你都看不住,你让朕如何信你?” “皇上,安羽悦不是自小养在身边的,又是逸王找回来的,您是知道的啊,逸王还派了人在她身边保护,勇毅侯府又和她认了亲,老臣实在不敢过多约束。” 提到这个,皇上心里更气。东辰的大部分兵力全都集中在逸王和勇毅候的麾下。 本想着让太子娶了安羽悦,这样太尉府和勇毅侯府的势力就都攥在了自己的手里,现在看来,是真的留不得了。 皇上眼中浮现一抹狠厉,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朝堂的局面,会被一个小女子影响。 “话虽如此,可她到底是你安家的人。”这话,是明晃晃的试探。 安太尉心里明镜似的,急忙表态,“安氏一族皆为皇上之臣,为君大业,万死不辞。”安太尉眼角的余光始终注意着皇上的神情,见他似乎有所松动,才道:“其实,依老臣看来,逸王看上了羽悦,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皇上可知大漠中的狼凶猛残暴,却唯独对伴侣一心一意,若是伴侣死了,那另一匹也活不成。” “你的意思是?”皇上的怒气消了大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逸王一直是皇上的心头大患,若能除去,皇上当然乐意,安太尉此举正中下怀。“逸王杀伐冷血,就连宜贵太妃也不能左右他分毫,如今对羽悦起了心思,这就等于是大漠中的狼有了伴侣。” “安羽悦可是你的亲孙女,你舍得?” “皇上,安家所得都是皇上所给,羽悦是安家子孙,能够牺牲自己为皇上分忧,这是她的福气。” 皇上睨了安太尉一眼,似在辨识他话里的真假,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朕就把此事交给你处理。” 从皇宫出来,安太尉的心思依旧不稳,虽然暂时解除了皇上的怀疑,但除去逸王并非易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到的。 未免中途再出什么乱子,还是得先给皇上一颗定心丸,于是,安太尉又想到了安凤婉。 在逸王府,君悦每次都能睡得很好。洗漱完毕,照旧是玉儿带着她去了饭厅。 如同上次一样,上官逸早已坐在那里,只是这一次不见墨遥。 桌子上摆满了清粥小菜,还有各种精致的小点心。最重要的是,这些点心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君悦并不惊讶上官逸会知道她的口味,只是欠了下身,便坐下用餐。 “这是厨房新做的梅花糕。” 上官逸夹了一块红白相间的糕点到她碗里,色泽很诱人,咬了一口,不甜不腻,淡淡的梅花香沁人心脾。 “岳南一一大早来了。” 昨晚合宫欢宴上,上官逸就那么把君悦带走,秦老太君祖孙三人都很担忧,偏偏有规矩在,他们又不能像上官泽那样追出去,等到宫宴结束,已经快到子时,他们更不方便来王府,可岳南一实在坐不住,一大早便不顾忌讳的来了王府。 “王爷怎么说的?” 君悦心里既温暖又寒心,瞧瞧,这才相识一个多月的干亲都这么关心她,可安家骨肉血亲却连问都不问。 “本王又不是给你传话的,有什么话你自己去说。” 君悦无语,俩人吃好了早餐,上官逸传了梁宇进来,自己端了一杯茶坐到了一边,一副他不参与的态度。 君悦早已经习惯他这样子,看向梁宇。 “梁副官,安寻的外室可是王二虎的妻子?” 第83章 娥皇女英,想得美 “表小姐料的不错。”梁宇答,“那日,表小姐离开后,王贾氏便带着孩子搬到了城东的一处院子,而自初六以后,安寻大多睡在那。” 原来王二虎的妻子姓贾,当日她在王二虎家就发现那女人不对劲,衣着光鲜,满口谎言,完全没有一副死了丈夫该有的样子。 那日回府的时候在角门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安深,他回来的方向,正是后山,结合在王二虎家看到的男人鞋印,她猜想帮助贾氏埋尸体的就是安深。 “那孩子也是安寻的吧。”君悦问,那个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跟安良宗很像,这也是为什么君悦怀疑跟贾氏私通的不是安深,而是安寻。 “是。”君悦聪明,梁宇也佩服,便把调查来的消息一并说出,“贾氏是安寻四年前从谣城带回来的雅伎,可是徐氏不让进门,安寻便把人给打发走了,其实是找了王二虎这个混混假成亲,成亲后不到七个月,就生了个男孩,取名叫安良琮。” “安良琮,安寻可真是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君悦冷冷一笑,深觉讽刺。 “不过,这贾氏可不是省油的灯。”梁宇又道:“安寻这些年虽然钱财没少给,但徐氏看的严,贾氏经常独守空房,安深常常受安寻的吩咐去看望,一来二去,这俩人也搅在了一起。” “哈?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君悦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一女侍二夫,这可是格外的惊喜啊! 果然挖墙脚的只能是自己人。 “我知道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属下应该的。”梁宇回完话,退了出去。 屋子里剩下君悦和上官逸两个。 上官逸靠在窗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淡紫色的衣袍上,给他的周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就像是自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给人的感觉温和了许多。 他的身材很好,修长高挑,说实话,要是放在现代能当世界名模了。 只是不知道,他银色的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副容颜。从他下巴的轮廓来看,应该也不会差。 看着看着,君悦的眼前再次出现了上官逸和梦中人重叠的身影。 “痴了!” 额头上遭了一记爆栗,君悦疼的一个激灵,抬眼,见上官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面前。 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玩味的锁着她。 君悦脸一红,有点尴尬的别过头。 上官逸抓起她的手,君悦下意识的要往回收。 “别动。” 说着拆了她手上的细布,露出里面长长的一道口子,昨晚没注意,现在看着还挺触目惊心的,君悦估摸着,要是再深一点这手掌怕是就废了。 上官逸抹了一层膏状的东西,轻轻吹干后又撒上一层白药,这才拿了新的细布重又包扎上。 “别沾水。” “嗯。”君悦应着,手掌心似乎还残存着他的气息,痒痒的,“我,先回去了。” “嗯。”上官逸将手中的两个药瓶都塞进她手里,“岳南一再前厅等你。” “南一在前厅,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本王。”上官逸踱回到窗前,拿起书继续看。 君悦抿了抿唇,从早餐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时辰,这个男人,要不要这么阴损。 “南一。”君悦一路跑进前厅,人还未到就先喊了起来。 “羽悦,你可算来了。”岳南一见到她站起身,一个趔趄差点再跌回椅子里。 “你这?”君悦扶住她,诧异的看了看她的腿。 “没事,就是坐的太久了。”岳南一挥了下手,“在逸王府,我也不敢乱走乱动。” 君悦瞧着她有点小委屈的样子,难为她一直规规矩矩的坐着了。 “诶,你手怎么了?逸王欺负你了?”岳南一紧张的抓住君悦的手问。 “没有没有。”君悦尴尬的收回手,“是我自己不小心划的。”为了不让她继续追问,她急忙转移话题,“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 岳南一也正有此意,俩人手拉着手出了王府,岳南一拉着君悦进了一家茶楼,选了个角落。 “你带我来这干嘛?” 岳南一压低声音说:“赌坊,伎馆,茶楼,这是消息最灵通的三个地方。你仔细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经她这么一提醒,君悦才发觉,此时尚早,可茶楼里的客人却比往常都多。 带着疑惑,她侧耳细听。 “我有个表亲在宫里当差,就是守卫正阳殿的侍卫,昨晚是他值班,听说逸王当众抱了安家大小姐就走了。” “对对对,我还听说,逸王和安大小姐早在漠城就在一起了。” “你们都胡说,是逸王抢了未来的太子妃,昨晚太子喝得酩酊大醉,可真是红颜祸水,搅的叔侄俩不宁。” “你明白了吧?”岳南一见君悦收回视线,给她倒了一杯茶,“昨晚出的事,今早满京城上至官宦,下至百姓,全都议论开了,你不觉得这事不对劲吗?” 昨晚被上官逸带走,君悦就想到了会有议论,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有人推波助澜。”君悦毫不犹豫的说:“而且背后的人位高权重,否则这帮百姓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公然议论逸王。” “你心里有数就好。”岳南一说:“这次你得罪的可是上面那位,往后你在太尉府的日子可更要小心了。” “我知道,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害我的。”君悦眸光微敛,看来贾氏的事来得正是时候。 “我当然不担心太尉府的那帮人,我最担心的是外敌。”岳南一凑到君悦的耳边,“逸王殿下带兵多年,声名远播,让人敬佩也让人憎恨,南楚,北冥,西域……天天都在想办法杀他,只是苦无机会。” “你是说借刀杀人?”君悦一语说破,“这些谣传的目的是传到他国的耳朵里,让他们以为逸王有了软肋,万一我被哪个国家抓去了,胁迫逸王,逸王如果为我出兵就会被天下人耻笑,如果不出兵那我就会被撕票,左右都没什么好。” 第84章 居然怀孕了 “你知道就好。”岳南一见君悦这么通透,也松了一口气,打趣道:“你说的这些他也会想到,而且还会想的更多,可他还是公然带走你,我看,他对你是真的动了心。” “你还没出阁呢,知道什么真心不真心的。”君悦不想提上官逸,心里琢磨着贾氏的事情,忽听大街上传来摇卦的声音,她探出脖子一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穿蓝灰色的长衫,洗的有点发白,脚上一双布鞋破了个洞,手里拿这个铜陵,肩上扛着一面写着“有问必答”的旗子。 “你不会要算卦吧?”岳南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么年轻,肯定是骗人的,你要真想算卦,我带你去城外的寺院,道观,都行。” “我不算卦。”君悦说:“你帮我个忙。”对着岳南一一阵耳语,俩人相视一笑,出了茶楼。 两个人一路跟着那算卦的到了个巷子口,看到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岳南一抓着那人的衣领就扯进了巷子里。 “别叫!”岳南一在军营里长大的,功夫不赖,而且有一股子英气,还这把那人唬的愣住了。 “你别害怕。”君悦随后走进了巷子,从袖袋里掏出一锭银子,“你算卦准吗?” “当然,有问必答,有求必应。”男人回过神,傲娇的抬了抬头。 嗤! 君悦不禁笑出了声,小时候村里人供奉黄皮子,就写着这套说辞。 “你笑什么,我胡三游历江湖,铁口直断是出了名的。” “行,那你给我算一卦。” 虽然君悦从这人的穿衣打扮上判断出了三分,但老人说算卦有三弊五缺,她还是想要探一探他的底再说。 胡三看着君悦,原本傲娇的眼中爬满了震惊,接着又摇头,呢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岳南一是个急脾气,只以为胡三是装神弄鬼,“有什么话快说。” “命中富贵,可惜命途多舛,父母双亡,有大将之风,能复国也能亡国……” 胡三絮絮叨叨,君悦忍不住笑,能富国能亡国,她可不是孝庄皇后,更不是武则天。 “你胡说八道什么。”岳南一听不下去了,一把揪住胡三的衣领,君悦忙阻止,“好了,没事。” 荒唐无稽,她根本不在意。笑问:“胡先生,我们做笔买卖如何?” 君悦以为,怎么着都得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胡三一听,一扫刚才的玄乎样子,点头哈腰的笑道:“可以,你给我多少钱?”看着君悦手中的那锭银子,“这只能算定金。” 君悦:“……” 岳南一:“……” 俩人心照不宣:这还真是有求必应。 “行,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两。”君悦直接把手中的银子给了他。 胡三拿在手里颠了颠,咧开嘴,“公子爽快,你放心,既然我胡三答应了,就一定不会拿钱跑路,到底什么事你仅管说,我保证给你办的圆圆满满的。” 感情这铁口直断是这么个断法啊! 君悦被他逗乐,这个贪财又满口胡话的家伙,竟然让人生不出厌恶,反倒觉得有点可爱。 “行。”君悦把自己要他办的事交待了一遍,胡三听了后笑呵呵道:“公子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君悦颔首,:“事成之后你来这拿剩下的钱。” “好嘞。”胡三笑得喜气洋洋,将银子揣进怀里,拿着自己的小铜铃摇了两下,又对君悦道:“公子,脚下的路要自己走,凡事遵循自己的本心就好,不要太强拧,糊涂也是聪明,聪明也是糊涂,你若聪明些,来日定有好前程。” 君悦礼貌的笑笑,对着这种绕口令似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时间还早,君悦和岳南一一起去了趟杨柳胡同,自从过年还没腾出时间来看望,然后俩人又去了私塾,木匠们已经陆续把桌椅板凳搬进来了,要不是昨晚上官逸把她带走,岳南枫一定会跟皇上提此事,只怕今天都拿到批文了。 一直到傍晚,两个人才各自回了府。 可没想到她才一夜未归,府里竟然出了大事。 “安凤婉怀孕了?!” “胡太医都来了。”夏荷撇了撇嘴,“凤婉小姐昨晚晕倒在祠堂里,找了郎中来,说是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太尉急忙差人去宫里传信,这不,皇上派了太医来诊脉。” 安凤婉怀孕,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那日在东厢房,从安凤婉的话里君悦就猜到她和上官泽不是头一次,可这个时间,也未免太巧了。 她才刚和上官泽成亲无望,安太尉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启用安凤婉,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另有阴谋。 “太子殿下虽然侍妾很多,但没有孩子,安凤婉这一胎可是长子,身份尊贵,看来,府里要办喜事了。” “小姐你还笑得出来。”夏荷看君悦心不在焉的样子,真是替她着急,“虽说你跟太子殿下的婚事成不了了,但安凤婉要是当了太子妃,那二夫人马上就得回来,您这日子还怎么过。”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你别瞎紧张。”君悦笑不以为意的道:“估摸最近府里又要热闹起来了,人多眼杂,你可机灵着点,告诉咱们西苑的人,没什么事尽量不要出去,尤其是南苑,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正如君悦所说,第二日宫里就下了谕旨,册封安凤婉为太子侧妃,封号婉,于二月十六日完婚。 安凤婉这胎怀的不光彩,皇上下旨赐婚已经是给了极大的脸面,估计上官泽并不开心。自传出怀孕的消息就没露过脸,更不要说看望安凤婉了。 安凤婉被接出祠堂养胎,徐氏也从庄子接了回来。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操办喜事,实在是赶了点。安深便也带着妻女从乡下回来帮忙。 整个太尉府里,只有西苑最安静,安静的好像不存在似的。 君悦每天翻医术,结合现代的知识,学了很多东西,倒也乐得轻松自在。 直到婚礼前三天,上官泽按照礼数过府下聘,君悦才不干甘不愿的出了西苑。 第85章 要你陪葬 “羽悦妹妹!” 君悦刚进了东苑的回廊,便被安凤婉拦住。明明还不显怀,却弄得像即将要生了似的,一左一右两个丫鬟搀扶着。 从祠堂里出来后精养了些时日,倒比过去还容光焕发,穿着上等绸缎,头上簪着一对金蝴蝶,正是当日上官泽送给她的那对。因为是“聘礼”,所以当日她让人放入了府中的库房,而不是自己的西苑。 “有事吗?”君悦嘴角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得意的安凤婉。 这个时候拦住她,绝对没什么好事。 “咱们借一步说话。”安凤婉说,一脸的和颜悦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关系多好呢。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你不敢吗?在这府里,妹妹难道还以为我会吃了你不成?” 君悦的目光在她的肚子上瞟过,“这话可不好说,凤婉姐姐如今身骄肉贵,肚子里的可是太子殿下的长子,凡事可千万要小心,我笨手笨脚,怕冲撞了小金人。” 安凤婉不怒反笑,扬手挥退了跟着的奴婢,目光又看向君悦身后的夏荷。 君悦讥讽一笑,扭头对夏荷使了个眼色,“无妨,你先下去吧。” “人都走了,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吧,不用再演戏了。”君悦不咸不淡的道。 “是不用再演戏了。”安凤婉眼中浮现一抹精光,抬手摘下头上的金蝴蝶,“你没想到我还会有今天吧,这金蝴蝶原本是太子殿下给你的聘礼,如今它是我的。 我本想着,咱们姐妹一起嫁给太子,将来后宫中也互相帮衬着些,现在看来是指望不上了,真是可惜。”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君悦觉得有点恶心,安凤婉这演戏的本事可比她母亲差太多了,说出口的话也跟闹着玩似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安凤婉说,突然把金蝴蝶往她手里塞,君悦本能的跳开,虽然不知道她此举是何用意,但心里却警惕起来。 “妹妹,我是真心喜欢太子殿下的,如今你已经有了逸王殿下,为什么还要指责我,就算你不念及我们的血肉亲情,也看在我怀了太子殿下孩子的份上饶了我吧。” 安凤婉突然声泪俱下,君悦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她身子一歪,朝着地上栽下去。 “来人啊,快来人啊,婉妃娘娘被推倒了。” 这时候,安凤婉的那两个婢女跑了过来,一边一个将她扶了起来。 而徐氏也很巧妙的出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生,上官泽安太尉等人纷纷走了出来。 “好好的怎么被推倒了?”徐氏张牙五爪的从婢女手里接过安凤婉,紧张的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肚子里还怀着太子殿下的骨肉呢,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胎儿有损,你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娘。”安凤婉梨花带雨,抓着徐氏的衣袖,眼睛却看向上官泽,“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快去找郎中来。”徐氏一听急了。 上官泽这时候也不再沉默,他虽然对安凤婉失了兴趣,可她肚子里是他的孩子,一把将安凤婉抱起来,对着随从道:“去传太医!” “殿下,不要怪羽悦妹妹。”安凤婉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只是不满殿下把金蝴蝶给了我,她不是故意推我的。” 所有人闻言一愣,全都看向君悦。 君悦无辜的扯了下唇,这是被碰瓷了?真是不入流的手段。 不过,人家肚子里的是小金人,不管手段多粗劣,也管用。 上官泽的脸上立时爬满了震怒,看着君悦的目光恨不得要吃人似的。徐氏,则直接冲了过来,扬手就要呼君悦巴掌。 君悦一直警惕着,见她过来已经侧开身,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二婶在庄子上待久了,连规矩都忘了吗?” “你屡次三番害我女儿,明知道她怀着身孕还推她,你这分明就是要害死她腹中的孩子。” 这个帽子扣得可真牵强。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她了?”君悦冷笑着问。 “不是你推的,难道还是凤婉自己摔倒的?”徐氏指着那两个婢女,“她们都看见了,刚刚我就是听到她们的喊声跑出来的。” “哦?”君悦唇角轻佻,“那便让她们说说,我是怎么推倒她们的婉妃娘娘的。” 安太尉有点心塞,他从出来那一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心里怪徐氏母女太心急,这点小打小闹的万一弄不好丢脸的又是自己。可事情已经赶到这,他又不能不说话。 便对两个婢女道:“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如实说来。” 两个被指名的婢女一听,哆嗦着跪了下来。 年长一些的那个说道:“回太子殿下,太尉,羽悦小姐看到婉妃娘娘头上戴着的金蝴蝶,说是婉妃娘娘拿了她的,不由分说的就要抢,婉妃娘娘顾忌腹中胎儿急忙摘了下来给她,谁知道她竟然推了婉妃娘娘。” “不是这样的,羽悦妹妹只是一时失手,你们这两个奴婢,不是告诉你们不许胡说了吗?” 安凤婉假仁假义的斥责婢女,把脸贴在上官泽的胸膛上,哀求道:“殿下,我真的没事,别怪罪妹妹了,好歹也要看在逸王殿下的面子上别伤了和气。”安凤婉看似求情,却是火上浇油。 那日合宫欢宴满朝文武家眷,他被戴了一顶绿帽子,上官泽心里就憋着一口气始终没发出来,今天看到君悦,脑子里全是她和上官逸拥吻的画面,怒火蹭蹭的往上窜,他恨不得把君悦给撕碎了才解恨。 “安羽悦,本宫本以为你只是水性杨花,背信弃义,你跟了皇叔本宫也不曾怪你,可你却如此蛇蝎心肠,要害本宫的骨肉,你这个毒妇,如果凤婉腹中的孩子有个闪失,本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陪葬。” “羽悦,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安太尉怒瞪着她,也顺势下坡。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面对污蔑,君悦不卑不亢,只觉得眼前这些人都很可笑。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上官泽冷哼一声,“陷害皇家子嗣,就算是皇叔来了,本宫也要办你。” 说着朝着跟来的侍卫道:“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本宫拿下,先重打三十大板,再交由大理寺。” 第86章 我不会出此下策 君悦微微一笑,后退一步,与此同时,齐言君出现在她面前,手中的利剑出鞘。 “你是什么人,胆敢阻挡本宫?”上官泽怒斥道。 齐言君不说话,目光警惕,丝毫没把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太子殿下。”君悦今天并不想把事情闹大,稚子无辜,何况是一个还未成型的胎儿,“我只说一遍,我来东苑,是依礼拜见,凤婉姐姐拦住我佯装摔倒赖在我的头上,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要是不信,可以多找些人来问,这院子里人来人往的,也不只有这两个婢女。” 说完瞟了眼徐氏和安凤婉:你们若见好就收,今天她全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惜,这对母女从来就不是聪明的人。 安凤婉更委屈了,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羽悦妹妹,我处处忍让你,你为何还要这么针对我?是你说金蝴蝶是太子殿下送给你的,非要抢回去,我两个婢女都是证人。” “你的婢女是你的人,她们作证可有半分可信度?就算到了公堂上,她们也不能算作证人。”君悦讽刺的道:“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么我身边的婢女也可以为我作证。” “我们也可以作证。”说着话,有一个洒扫的婢女走了过来,朝着上官泽跪下,“太子殿下安康,奴婢们刚才在院中打扫,亲眼看见羽悦小姐和婉妃娘娘发生争执,两个人拉扯了半天,婉妃娘娘被推倒了。” “安羽悦,这个婢女可不是我们南苑的人,她的话总可以算数了吧,事实俱在,就是你推倒了凤婉。”徐氏气焰嚣张,“太子殿下,您就是不看在凤婉的面上,也得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主啊。” 君悦看着她如此作做只觉无奈,上官泽原本就心存偏私,君悦做没做都不重要,他只是要一个发泄的借口,这下更有底气了。 “安羽悦,现在你还想狡辩吗?” 君悦揉了揉眉心,“行,你们既然不想息事宁人,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她对那个洒扫的婢女问道:“你确定你看得清清楚楚?” 婢女重重的点头,“奴婢所说如有半句不实,愿意被乱管打死。” “噗嗤!”君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这种毒誓也敢发,徐氏母女到底许了她多少好处,“行,那把你看到事无巨细好好的说一遍。” “奴婢,奴婢……” “怎么,你不是亲眼所见吗?这才过了多大一会儿,不会就忘记了吧?” 明示暗示,君悦已经给足了安凤婉脸面,可惜她不要。 安太尉最是精明,原本就知道这事是徐氏母女俩闹得幺蛾子,再闹下去安凤婉即便怀着孩子,怕也嫁不进东宫了。 “太子殿下,凤婉的身体要紧,还是赶紧回屋吧,这些小事让老臣处理就好。” “祖父,皇家子嗣可不是小事。”她于君悦刚刚给过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现在才想和稀泥,晚了! “羽悦,殿下面前不得放肆!” 安太尉知道君悦的脾气,冲她一个劲的使眼色,君悦全当没看见,“祖父,谋害太子殿下的孩子,这要是传出去,我今后如何立足?这个锅,请恕羽悦不能背。”说着又看向上官泽,“太子殿下,您是一国储君,人品贵重,端慧机敏,自然不会让小女子蒙冤的,是不是?” 这话极尽讽刺,偏让人找不出半点错处,上官泽真是咬碎了一口银牙,他也知道事情有蹊跷,自己被怨怒冲昏了头脑,想着就算弄不死君悦也给她一点教训,借机报复上官逸在合宫欢宴对他的侮辱。 却没想到被君悦反将一军,现在是查与不查,都是错,主动权都被君悦拿捏在手上。 几个人的心思,都被君悦看在眼里,冲着那个洒扫的婢女低喝道:“还不快说,我到底是怎么和凤婉姐姐争执,又是怎么推倒她的?” 洒扫的婢女被突然的狠厉吓了一跳,抬眼瞅了瞅徐氏,又看了看安凤婉,这才低下头唯唯诺诺的把经过讲了一遍。 等她讲完,君悦一把拉起她走到刚刚和安凤婉站着的地方,“其实想弄清楚这件事一点也不难,咱们可以还原下当时的情况。” “这是我跟凤婉姐之间的距离,大家看清楚,差不多两臂远。”君悦说着做了一个推搡的动作,“看清楚了吗,如果我想站在这把凤婉姐推倒,手可没这么长,而且,按照这个婢女所说,那我应该是左手推的凤婉姐才会导致她摔倒的位置往右倾斜。”君悦说着抬起左手,“很抱歉,我的左手还受着伤呢。” 花落,那婢女已经白了脸色,而上官泽的目光更是阴沉的可怕。 “不,不是这样的。”安凤婉哽咽着道:“当时我和羽悦妹妹起了争执,婢女看不清楚是拿只手也正常。” 安凤婉特意让徐氏支走了下人,让君悦没有人证,却没想到她还能替自己辩白。 “那凤婉姐姐的意思是,我是用右手推的你了?”君悦的目光在她身上瞟了一眼,“凤婉姐姐的受力点就应该在左侧,可你的衣服,脏的是右侧。” 闻言,安凤婉下意识的去翻看自己的衣服,这一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强词夺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安凤婉又用哭来掩饰,“我肚子怀着太子殿下的长子,尊贵无比,我会拿他开玩笑?万一有个闪失,我自己也地位不保。” “按常理是不会,但你这招虽险却最好用。正如你所说,这个孩子十分尊贵,所以一旦关系到他的任何事,大家都会紧张到失去理智。”君悦唇角上挑,“太子殿下,祖父,事情的始末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了吧? 其实,我无意要为难谁,但是谁要是为难我,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这种下三滥的卑劣手段实在不入流,也经不起推敲,拿腹中的孩子来算计,如果换了是我,就算有十分的把握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第87章 窥探天机 “凤婉姐姐,利益权贵人人都想要,但取之有道,别亵渎了本该纯洁的东西,孩子,不该是你利用的工具。” 君悦福了福身,“太子殿下与我并无缘分,我去害你的妻儿也没有一点好处,如果我真的想害她,这段日子机会多的是,也用不着闭门不出还专挑你来的时候下手。” 说完,转身回了西苑。 上官泽看着她的背影,姿态从容,气度华贵。心底里有个小火苗越烧越烈,他不知道自己是气还是妒忌,他必须承认,这个女人,很耀眼! 作为一个男人,他本就有先入为主的思想,更有争强好胜的心思,她,该是他的妻子! “太子殿下,胡太医来了!”这时候,去接胡太医的随从回来了。 上官泽一记狠厉的眼神瞪过去,那随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了一跳,脖子缩了缩,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回来慢了,“胡太医……” “送胡太医回去。”上官泽放下安凤婉,一甩袖子就走。 “太子殿下!”安凤婉这下是真哭了,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殿下,都是我不好,可我跌倒真的跟她有关,羽悦妹妹她嫉妒我能嫁给你,我也是为了孩子才不得已的,殿下,您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吧。” “住口!”上官泽怒喝一声,厌恶的看着她,“你屡次三番欺骗本宫,置本宫于何地?” “殿下……”安凤婉愕然的看着上官泽,双手死死的抓着他的袖子,“殿下,我没有欺骗你,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你,太在乎你了。” “爱?在乎?”上官泽自嘲的笑了,他心里突然觉得很空虚,这种话,他以前听了会很开心,可是现在只觉得恶心。 “安凤婉,本宫念在你身怀有孕,三日后依旧迎你入东宫,但我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生事端。” 说着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凤婉呆愣愣的站在那,好一会儿,转头求救的看向安太尉,“祖父,太子殿下他……” 安太尉真是恨铁不成钢,他这张老脸彻底丢尽,依照太子的性子,安凤婉以后想要得宠扶持家族怕是没有指望了,只盼她肚子争气一点,生个男孩,至少能够维系安家和皇家的关系就行了。 瞪了一眼徐氏,“你们自己干的好事,自己担着。”眼角的余光又瞥见那三个作证的婢女,“拉下去,乱棍打死!”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安寻和安良宗也觉得烦心,跟着走了。 “娘!”安凤婉脸色惨白,扑到徐氏的怀里,“明明计划的很好的,怎么又成了这样。她说得对,她已经不会嫁给太子殿下了,挡不了我的路,我真不该为了逞一时之快跟她计较。” “挡不了你的路?你这孩子说你傻你还真是蠢。”徐氏道:“没有那野丫头你现在应该是太子正妃而不是区区侧妃,她如今是不嫁给太子了,可又勾搭上逸王,逸王是什么人,皇上都得看他脸色,安羽悦想要对付你还不是轻而易举。再说,你只是个侧妃,正妃之位空悬,逸王也没说娶她当王妃,将来会怎么样还都是未知数,你别忘了,皇上可对安羽悦称赞有加,还有那日在东厢房,太子殿下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同寻常,你现在能入东宫,全仗着你这个肚子,不除了她,你永远都别想坐稳东宫。” “可是娘,现在可怎么办啊?太子殿下恼了我,祖父也不帮我,安羽悦太难对付了。” “难对付不代表就不能对付。”徐氏安抚着安凤婉,目光中满是恶毒,“只要你能进了东宫,一切就还有希望,只要你生下皇长孙,以后你祖父也得看你脸色,再说他那么大年纪了,早晚得死。到时候这个家还是你父亲和你哥哥做主,你只要努力抓住太子殿下,别的都不是难事。” 好好下聘之礼就这么不欢而散,安寻心里烦躁,便离了府打算去城东找贾氏。 “无量天尊!” 马车突然停下,安寻探出头,见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站在马车前。他心情不好,被人拦车自然不痛快,“哪来的道士,滚开!” 道士说:“官人火气太大,该静静心才是。官人命中遇贵子,却将贵子拒之门外,导致气运不顺,可惜啊可惜。” “哪来的神棍,胡说八道。”安寻一听,更是恼火,家里不安生,外面也找他别扭,刚要发作,只听道士又说:“若是不好生安置贵子,只怕老天要降罪,等家族气运耗尽,便是无力回天。恕贫道直言,官人进来家宅不宁,虽有喜事,却不光彩。” 任谁被这么说,不管信不信,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安寻本就十分相信命数,强压住怒火,问道:“你既然说我有贵子,那贵子在何处?” 道士故作沉思,“此子乃仙童下凡,脑后有块红色胎记,与你有父子缘分。” 脑后红色胎记,父子缘分,安寻在心里嘀咕,那不就是琮儿吗! 安寻一改刚才的怒气,换上了笑脸,还从车子里走下来,朝着道士鞠了一躬,“道长,我该如何安顿贵子?请明示。” “贫道只窥天机,却不能为凡人做主,官人请自便,只是一点,贵子娇弱,切不可与母分离。” 说完,不等安寻反应,摇着头慢悠悠的走了。 安寻回过神想要去追,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坐进车里,琢磨着道人说的话,越想越觉得骇人。叫车夫加快脚步去了城东,贾氏抱着安良琮正在院子里玩,他一进门就抱起孩子扒开后衣领,那块红色的胎记格外明显。 “老爷,你这急匆匆的是怎么了?” 安寻看了眼贾氏,“琮儿是我儿子的事你可曾跟外人提起过?” “老爷这是怀疑什么?”贾氏不明所以,“这么多年我们母子二人都是不见天日的过日子,跟谁提去?” 安寻有些犹豫,一个道士的话可信吗?可那道士说的又这么准,他养外室,除了安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更遑论外室所出孩子的体貌特征。要么是贾氏不甘于做外室找人设的局,要么就是那道士所说不假。 第88章 一出好戏 “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凤婉即将大婚,府里最近采买多,你尽量别出去走动,万一让人看见了麻烦。” “老爷要是实在不放心,挖个耗子洞给我们母子钻进去,保证谁也看不到。”贾氏阴阳怪气的道,一把从他怀里抱走安良琮,拿了只小老虎逗着,“我这个当娘的没出息,连带着儿子也不受人待见,比不上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人家成个婚我儿可得躲远远的,可别触了人家的霉头。” “你这又说的哪里话。”安寻见贾氏不高兴了,忙陪着笑脸道:“这么些年我待你们母子如何你心里清楚,琮儿是我的儿子,将来我也不会亏待他分毫。” “这话说的可真好听,当初把我从谣城带回来也是这么说的,可结果呢,我怀着身孕被你那个母老虎给撵出来。行了,用不着哄我们,赶紧回去操办你女儿的婚礼吧。”贾氏瞪了他一眼,扭身背对着他。 本就是风尘雅伎,这一瞪,倒瞪出一股子娇嗔来,惹得安寻心里直痒痒,于是免不了一场翻云覆雨。 从贾氏那回来,安寻顿觉神清气爽,心里压着得乌云也都散了。 看贾氏的样子不像说谎,他今天也特意留神安良琮得一举一动,回想着他出生以来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他非寻常孩子,心里便盘算,等安凤婉大婚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母子俩接进府里。 三日后,安凤婉出阁。 安凤婉虽然屡次犯错,但终究是嫁进了东宫,徐氏又是拔尖出头的性子,自掏腰包补了很多嫁妆。 只可惜,娘家再怎么添脸面,也只是侧妃,没有迎娶之礼,这太尉府的隆重反倒显得越发可笑。 君悦站在角落里看着前来恭贺的笑脸,只觉讽刺。 “小姐,你怎么还在这站着啊,眼瞅着时辰就到了,该换衣服进宫了。” “嗯,知道了。” 东辰民风开放,皇上又特下恩旨,太尉府亲眷入东宫喝喜酒,晚上还有舞龙舞狮,这是给安太尉的脸面,也算抬举安凤婉。 二月初春,天气回暖,褪去了厚重的棉衣,君悦穿了身雪白的绸缎宫装,只是腰带上点缀了几颗红宝石,朴素又不失喜庆。 一走一动裙摆入蝴蝶羽翼般轻颤,衬得她宛如天人,像月光一般纯美华贵。那些浓墨重彩的装束,在她面前全都黯然失色,就连新娘子也没了风光。 而和她同行的安莲儿,更是没了半点姿色。 “狐媚子!”安莲儿低声咒骂。 她虽然顶着太尉孙女的头衔,可到底不是亲生,又因为哥哥的事情沉寂许久。这次能借着安凤婉出嫁的机会进宫,特意花大价钱定做了全套的衣着首饰,想要表现一番,就算钓不住安良宗,也能结交些权贵公子,将来嫁个好人家做正房夫人,没想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个狐媚子的身上。 “小姐,婉妃娘娘请你过去一趟。”这时候,有个宫婢来到她身边,悄悄的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她眼睛一亮,立马起身跟着宫婢朝着新房那边走了。 马氏因为被官眷拉着多喝了几杯,如厕回来,老远看到了这一幕。她心里转了转,不动声色的走到了君悦跟前。 “羽悦!” “三婶!。”君悦见是马氏,微笑着端起了酒杯,碰了一下。 “今晚的歌舞很好看。”马氏的目光看着歌舞,话里却是另外一重意思。 “宫廷歌舞,自然是最好的。”君悦点头,顺着马氏的目光看过去,触及到安莲儿空着的位置,“这些歌舞还都只是开胃菜,重头戏在后头呢,羽悦想,后续一定非常精彩。” 君悦的通透,马氏一向知道,见她如此说,便也笑了,“最近的戏看得太多,都有些乏了,民间的戏码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出。今日有幸看一看宫廷戏码,想必一定是余音绕梁,回味无穷。” “正是。”君悦道:“羽悦也想开一开眼界。” 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马氏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和官眷们寒暄。 “羽悦,怎么了?”岳南一注意到君悦刚才的神色,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乐安莲儿不在宴席中,便挪过来悄声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我也不知道。”君悦压低嗓子,“不就是有人又搭了戏台子。” 岳南一一听就明白了,气呼呼的道:“这帮人,怎么就不能消停点,这可是皇宫。” “天作孽有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人家存心要作死,我也拦不住。”君悦无所谓的笑笑,捡了块点心递给岳南一,“这个好吃,回头咱们也学着做做。” 岳南一接过,也释然的一笑,“我最佩服你这副泰山崩于前都不慌的气度。”咬了一口糕点,又道:“怎么感觉你跟逸王殿下的性子越来越像了。” 君悦皱眉,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怎么吃也堵不上你的嘴,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大哥把你扔边关去。” “你急什么。”岳南一闻言不但不害怕,反而戳了戳她的脸,“被我说中了吧,脸都红了。” “你还说。” “我就说了,你能怎么着,别拿大哥吓唬我,他现在被那么多人围着,可没工夫管我们。” 君悦的目光看向远处被一群老人家围着的岳南枫,他年纪轻有能力,又还没成亲,可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由得摇了摇头,虽然给了恩典,但只是娶侧妃,皇上并不在,所以大家都不拘束。只是,安凤婉这个婚礼,却成了群臣交际的宴会,看来不管是什么时代,有些东西都是一样的。 酒过三巡,气氛也越发的热闹。之前还能躲懒的君悦也不能幸免的被年轻一辈的女眷缠着敬酒,你来我往,不知道谁碰撞了她的手肘一下,酒杯掉在了地上。 侍宴的婢立刻去取了新的来,还没喘口气,便又有人来敬酒。岳南一在一旁看不过去,抢了羽悦的酒杯,“羽悦不能再喝了。” 众人不一,吵吵嚷嚷的说这不公平。 上官泽的视线一直注视着这边,见此,撇开众人走了过来,夺过君悦手中的酒杯。 第89章 中毒了 “羽悦妹妹已经喝了很多,这杯酒本宫替她喝。” 这一举动,要是放在合宫欢宴以前,上官泽这么做,那可是要羡煞不少人,可现在,他师出无名不说,也不怕被人笑话? 君悦也深觉不妥,福了福身,“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上官泽不以为意,凑上前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羽悦妹妹今天真漂亮,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你半分。” 君悦保持的礼貌微笑顿时僵在了唇边,她……这是被调戏了? 她拧眉,抬头看向上官泽,见他目光迷离的打量她,像极了蓝色港湾里那些猥琐的客人,一阵反胃。 可是这样僵持着也不行,她四下看了眼,大家已经开始注意这边了。尤其上官泽似乎有些醉了,脚力虚浮,万一一个不稳趴在她身上那可就闹了大笑话。 想了想,故意往后退了一大步,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上官泽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羽悦仅以此杯薄酒,恭祝太子殿下和凤婉姐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手中的酒杯便往口中送去。没想到酒杯还没碰到嘴唇,就被上官泽一把夺了过去,还故意在君悦的手背上摸了一把,“既然是敬本宫的,那这酒自然是本宫来喝,何况,好事成双。” 上官泽一语双关,暗示的意味实在太明显。 惹得众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太子殿下这是还想娶安羽悦为妃? 叔侄俩争一个女子,这事,有看头了啊! 这般轻佻让君悦真的很想扇他一个嘴巴子,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暗暗磨牙。 “太子殿下……”君悦话没出口,就被上官泽直接打断,“难道羽悦妹妹不是诚心祝福?” 君悦扯了扯唇,“当然是诚心祝福。” 心里却道:这人脑回路真不正常,脸皮也实在够厚。 上官泽满意的点点头,一手一个酒杯,正要喝,却见安莲儿跑了过来,直接伸手抓住了上官泽的手腕,“太子殿下,既然是羽悦小姐敬酒,莲儿觉得,还是羽悦小姐自己喝才对。” 安莲儿的举动让上官泽脸色一沉,而刚刚缠着羽悦的几个官家小姐也都对安莲儿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放肆!”上官泽低喝一声,“你是哪来的奴婢竟然敢阻拦本宫!” 安莲儿一惊,立马放开上官泽的手,委屈的欠了下身,“太子殿下,臣女叫安莲儿,是安太尉的孙女。” 上官泽以前虽然常去太尉府走动,但安莲儿的身份是不能出现的,而安凤婉进宫也不曾带过她,所以上官泽对这个太尉的干孙女,也只听说过没见过。 “你父亲是安深吧。”上官泽皱了皱眉,“不就是太尉府的管家,还是奴才。” 众人一阵低笑,看着安莲儿的眼神更加不屑。 安莲儿只觉芒刺在背,她最痛恨别人说她的出身,可偏偏对方是太子,她也无法,只能陪着笑脸道:“殿下说的是。” “嗤!”上官泽斜了她一眼,“既然知道自己是奴才还不赶紧退下。” “殿下。”安莲儿咬着唇,心里一阵委屈,她想一走了之,可想起她们的计划,又不得不忍着屈辱,陪着笑脸道:“奴才只是担心您的身体,今天是您和婉妃娘娘的大喜之日,殿下……” “你一个奴才也敢对本宫指手画脚,看在太尉的面子上本宫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不退下,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上官泽最讨厌听到“大喜之日”四个字,每听一次都觉得讽刺。尤其是看到君悦,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他觉得都是安凤婉搅了他和君悦的婚事。 “殿下!”安莲儿还要说什么,被上官泽一把推开,“滚开!再敢多说一个字,本宫定要治你的罪。” 说完把目光重新投向君悦,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君悦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而安莲儿被推了一个趔趄,稳住身形的时候,就见上官泽已经喝了杯中酒,惊愕的瞪着眼睛,脸上尽是慌乱! 岳南一瞥了她一眼,悄声对君悦道:“安莲儿不对劲,这酒有问题。” 哪知话音未落,上官泽突然捂着肚子,双目圆瞪,浑身抽搐的倒在地上,嘴里直冒白沫。 “太子殿下!” 众人惊呼,刚还围着的几个千金小姐看到这样子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太子殿下中毒了!” “有刺客!快去禀告皇上!”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一时间喜庆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禁军侍卫纷纷闯了进来,将所有人围住。 “怎么回事?”岳南枫第一时间窜过来,站在君悦和岳南一的身边,做出一个保护的姿势。 “大哥先帮我封住太子的心脉。” 岳南枫点点头,按照君悦的吩咐点了上官泽的穴道。 “真的是酒中有毒?她们居然敢公然下毒。”岳南一惊道。 “嗯!”君悦应了一声。 岳南一恨的直磨牙,“安家到底是什么豺狼虎窝,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 不管毒是不是君悦下的,太子喝了她的酒,又是她亲自倒的,出了事,她怎么都难辞其咎。 “暂时封住太子的心脉也只是做了我们该做的,希望能有一线希望。” 古人最常用的就是鹤顶红,说白了就是砒霜,可这毒又不像,事情太突然,她现在还没办法马上辨别出到底是什么毒,有什么成分。 这次是她大意了,她以为最多就是再弄出点什么幺蛾子陷害她,却没想到是在喜宴上公然对她下毒。 “大哥,南一,一会不管发什么,你们都别管我,千万别牵扯进来。” “这怎么行。”岳南一道:“我们是一家人,我和大哥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你放心,大哥就是拼了勇毅候的爵位不要,也会护你周全。”岳南枫说,看着君悦的眼神十分坚定。 君悦心头一暖,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可眼下你们千万不要牵扯进来,他们要对付的是我。太子喝的是我的酒,又是我亲自倒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说不清。” 谋害太子,她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 第90章 蓄谋,来不及了 君悦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取了银针对着上官泽的督,任,冲,带,阳跷,阴跷,阳维,阴维八脉刺了下去。自从秦老太君事情后,她就习惯在身上带着针包。 岳南一张开手,和岳南枫一起挡着混乱的人群,生怕一个不小心阻碍了君悦施针,出了事君悦可就真的摘不清了。 说着话,皇上和慧贵妃得到了消息,带着一众太医赶了过来。 “泽儿,我的泽儿!”慧贵妃爱子心切,一进门就朝着上官泽扑过来,抱起他的身子哭起来,“是谁,是谁害本宫的儿子。” “慧贵妃,你先冷静点,让太医先给泽儿看看。” 到底是皇上,就算再痛心也不见慌乱。 “贵妃娘娘,先让臣替太子殿下把脉。”王太医凑上前,丝毫不敢耽搁的搭上了上官泽的脉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太医的脸色越来越沉,这让慧贵妃的心如同刀绞一般, “怎么样?”她焦急的问。 王太医不说话,半晌,终于收回手,“皇上,贵妃娘娘,太子殿下中了毒,这毒性太猛,恐怕,恐怕……” “说!”皇上低喝一声。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王太医说着一个头磕了下去。 “你说什么?”慧贵妃双目通红,脑袋发懵,“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来不及了,本宫命令你马上为泽儿诊治,治不好泽儿,我要你们太医院全部陪葬!” 皇上的身子也为之一振,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儿子,好好的喜事,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本就子嗣不多,成年的就这么一个,培养上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泽儿是怎么中的毒?查,给朕查!”皇上大吼道:“封宫,在泽儿中毒的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都不准出去。” 此时,安凤婉的寝殿。 “你说什么,安羽悦没死,中毒的是太子殿下!”安凤婉一把掀了头上的盖头,看着安莲儿,“你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是太子殿下,这下好了,太子殿下死了,我还做什么侧妃!” “这也不能怪我,我已经尽力拦了,可是太子殿下他……”安莲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她也吓得够呛,在看到上官泽倒地的时候,她趁着混乱跑到了安凤婉的房间,跟她商量对策。 “你怪我也没有用,要怪只能怪你拴不住太子殿下的心,也不知道安羽悦使了什么妖术,太子殿下竟然被她迷得不顾礼法规矩,要我说,也是他自己找死。” “你还胡说,要不是你办事不利,怎么能出这种事。”安凤婉心急如焚,现在也没心思去纠结安莲儿的讽刺。 要是安羽悦死了,这件事怎么都能囫囵过去,就算是查到了她身上也不怕,她也可以借着肚子保命,可死的是太子,皇上是一定要追查到底的。 她一边在地上转圈,一边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 “要是母亲在就好了,也能有个商量。” 按照规矩,新娘的父母在回门之前都不能见新娘的,所以他们也不能进宫吃喜宴,连安太尉都不行。 “那个侍宴得婢女呢,你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我很小心,没人看见,至于那个婢女,已经处理了。”安莲儿说。 “好,那就好。”安凤婉喃喃道:“这样,一会儿我们出去,你就一口咬定是安羽悦下毒毒死了太子殿下,事到如今咱们只有先下手为强,赌一把了……” 安莲儿点了点头,“行,反正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别耍我,不过事成之后,你可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哼,你放心吧。”安凤婉嘴上答应,心里却有了另一番打算:我是答应你了,但也要你有那个命享受。 东宫正殿里乱作一团,安凤婉在安莲儿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一进门便承受不住打击,跌倒在地上,用爬的爬到了上官泽的身边,“殿下,殿下,你怎么能扔下我和孩子。” 头上的凤冠已掉,粉红的嫁衣也因为她的动作不在整齐,加上凄厉的哭声,真的是让人可怜。 也,更刺激了慧贵妃。 “皇上,贵妃娘娘,我知道是谁下的毒。”安莲儿扶着安凤婉,跪在皇上脚下,“是安羽悦毒死了太子殿下。” “你说什么?!”皇上看着君悦,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皇上,太子殿下刚刚就是喝了安羽悦倒的酒才倒下的。”安莲儿说:“这里的人都看见了,是安羽悦借着恭贺之名给太子殿下倒的酒。” 安凤婉这时候也抬起头,抽抽嗒嗒的道:“皇上,贵妃娘娘,安羽悦一直就不满臣妾和太子殿下在一起,之前几次在家中就曾设计陷害过我,太子殿下下聘之日,她还企图打掉我肚子里的孩子,当时太子殿下大怒,要把她关进大理寺,可她搬出了逸王殿下,太子殿下才不得不忍了这口气。” 经过这么多事,安凤婉也长了些脑子,她知道逸王是皇上的逆鳞。皇上听了以后果然脸色更加阴森,看着君悦的目光都想淬了毒一样。 安凤婉一见,猛地扑向君悦,“你恨我怨我你可以冲着我来,你为什么要毒害太子殿下。你既然已经逸王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嫉妒我和太子殿下的幸福,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安凤婉一口一个逸王,每说一次,都像是往皇上心窝子上插刀一样。 这时候,王太医拿了银针沾了上官泽吐出的沫子,银针迅速变黑,仔细看还有点微微的发绿。 “是什么毒?”慧贵妃问。 “应该是雀蜂。” 王太医说:“此毒无色无味,若是和酒兑在一起毒性加倍。”说着捡起地上的两个酒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一下,“这杯有毒”又举了下右手,“这杯无毒。下毒者目标十分明确。” “有毒的那杯就是安羽悦递给太子殿下的!” “好精细的功夫,可见是蓄意已久。”慧贵妃怒不可遏, 皇上的目光阴骘,这是个除掉安羽悦让逸王受打击的好机会。或许可以利用她来跟逸王做一场交易,再不济,没有了安羽悦,勇毅侯府,逸王,太尉府之间也就断了联系,怎么看都是有利。 当即对着禁军侍卫道:“把安羽悦拿下天牢!” 第91章 起杀心,本王已经拆了 岳家兄妹俩一见,双双上前把君悦挡在了身后,“皇上,万万不可!” “勇毅候,南一郡主,你们是要护着这个杀人犯吗?” 慧贵妃道,若不是自己身份不允许,她此刻早就亲自冲上去一刀砍了君悦。 “慧贵妃娘娘请冷静。”岳南枫拱手道:“皇上,娘娘,事情都还没有查清楚,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就给羽悦定罪。” “大家亲眼所见,人证物证俱在,我泽儿就是被这个毒妇害死的。”慧贵妃指着兄妹俩,“勇毅候,你要想清楚,谋杀太子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勇毅侯府执意袒护,到底承不承担的起。” “娘娘。”君悦走上前,朝她福了福身,“娘娘想要给太子殿下讨个公道,羽悦绝无异议,但请娘娘不要牵扯他人。” “你这是认罪了。” “臣女何罪之有?”君悦抬起头,迎上慧贵妃杀人的目光,唇角带笑,“臣女如果真的要毒杀太子殿下,为什么要把毒下在自己的酒里?臣女又如何得知太子殿下一定就肯用臣女的杯子?”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需要让太子殿下用你的杯子。”安莲儿说:“皇上,娘娘,安羽悦一定是把毒藏在袖子里,趁殿下接过酒杯的时候撒在里面的。之前她给太子殿下敬酒的时候,臣女就看到她故意将袖子在杯子上扫了一下,当时也没多想,现在想来,她就是那时候往杯子里下毒。” “皇上,娘娘,既然太子殿下是被毒害的,那么,不妨让人搜一搜,毒药一定还在她的身上。”安凤婉道。 “搜!” 皇上一声令下,慧贵妃立刻让身边的嬷嬷去搜君悦的身。 君悦站着不动,众目睽睽之下,那嬷嬷真的从君悦的腰间搜出了一支小巧的瓶子。 “皇上,娘娘!” 嬷嬷将瓶子双手奉上,皇上对王太医使了个眼色,王太医立刻拿起瓷瓶查验了一番,“皇上,此药正是雀蜂。” “不可能,这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岳南一上前一把再次把君悦拉到自己身后,“如果毒真的是羽悦的,她怎么可能还放在身上,这不是等着被捉赃吗?” “那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销毁证据。”安凤婉冲着皇上磕了个头,“皇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求您为太子殿下做主,为臣妾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做主。” 皇上和慧贵妃一听到孩子,心里更是悲痛,慧贵妃差点站不稳,“皇上!”她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你要为泽儿报仇啊!” 皇上眉头紧蹙,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安羽悦毒害太子,罪不容赦,立即关入天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谁敢阻拦,杀无赦!” “皇上!” “大哥!”君悦知道兄妹两一定会护她到底,急忙冲他们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不要说她死不了,就是真的死了,有这样一份真情她也无憾。 有了皇上的铁令,两个禁军侍卫立马上前,一左一右钳制君悦,而就在他们的手刚刚碰到君悦的衣襟,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两个侍卫悠然倒地。 众人惊骇,回过神来,只见两个侍卫的脖子上都渗出毛发般细微的血珠。 “天蚕丝!” 有人惊呼,殿内的人也都纷纷让开一条路,一个个身子发抖,低下头去。 与此同时,两只通体黝黑发亮的狗,直奔君悦身侧,将她护在中间,昂首挺胸,双目像是红宝石一样,怒瞪着皇上和慧贵妃,一副准备随时攻击的样子。 “啊——” 慧贵妃惊叫一声,一个趔趄往后退了数步,而皇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慌,只是碍于尊严,没有后退。 几乎是同一时间,屋顶的瓦片被掀起。 十二位身着黑底红纹的锦衣侍卫,成分列式齐刷刷的飞降到君悦身边,将她和众人隔开。 血影暗卫! “敢动本王的人,当本王死了吗?” 绝冷的声音,让君悦忽然产生了一种灵魂回归的感觉,一种真实的归属感。就像是面临山崩海啸的时候,找到了生的机会。 抬头看去,上官逸一身黑衣,衬得银色的面具格外耀眼。 直直的走到君悦跟前,“可有受伤?” 声音依旧清冷,落在君悦的耳中,却像是一缕春风般和煦温暖。 记得上一次,在太尉府的认祖归宗宴上,当众人纷纷指责她要把她下大理寺监牢的时候,他及时赶到,第一句话也是四个字,询问她是否安好。 君悦摇摇头,露出一个微笑,“没有。” 这笑容,让上官逸顿觉欣慰,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动作带了多少宠溺。 两人这么旁若无人的秀恩爱,众人真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害怕。 只有岳家兄妹两相视一笑,在逸王出现的那一刻,岳南一差点高兴的跳起来。 “哥,太好了,这下羽悦不会有事了。”她在岳南枫耳边说道。 “别大意。”岳南枫虽然高兴,但警惕性还是很高,“你看皇上的脸色,逸王这么闯进来,皇上若起杀心,只怕不好全身而退。” “就皇宫这些酒囊饭袋,连我们侯府亲兵都打不过,别说是逸王的血影暗卫。” 岳南一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认同哥哥的话,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毕竟,如果皇上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也是一场恶战。 他们家不会参与皇家之间的争斗,但兄妹俩会保护君悦的安全。 “逸王,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王法,这样闯进宫来,是要拆了朕的皇宫吗?” 君悦站在上官逸的身边,看着皇上明明怒气冲天依然强力克制的样子,真心觉得皇上做到这份上有点窝囊,可却让人同情不起来。 从第一眼看见皇上,君悦就觉得他满身邪气。相反,上官逸狂妄之极,却透着正气。这种感觉,让她无条件无理由的相信他。 “本王已经拆了。”上官逸完全是你能奈我何的闲适。 “你!上官逸,你还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皇上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憋得通红,“你是要造反吗?” 上官逸的目光终于从君悦的脸上短暂的移开,瞥了皇上一眼, “本王若想,何须造反?” 第92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上官逸轻飘飘的语气,让皇上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视皇上的怒火,一手揽上君悦的肩膀,“回府。” “你不能带走她!”皇上开口阻止,似乎已经忍无可忍。 “本王偏要呢?” “那就别怪朕不顾兄弟情谊。”皇上一扬手,禁军侍卫唰唰亮出武器。 与此同时,一个血影暗卫腾空跳起,双手一扬,一把白色的粉末飞出,十几个禁军侍卫纷纷倒地,一切那么快那么轻松。 “上官逸,你今天是公然要跟朕作对吗?”皇上脸色煞白,句句直呼其名。 “本王只是带走本王的女人。”上官逸的声音依旧冰冷:“这只是一个警告,皇上若不想无辜的人因为你而送命,就让他们全部退下。” “你欺人太甚。”慧贵妃虽然还躲在皇上身后,但为了儿子,她也豁出去了,“逸王,你平素嚣张跋扈,皇上念及你们是兄弟,也不曾与你为难,可是今天,我泽儿被这个毒妇杀害,你作为皇叔不但不为他报仇,还要包庇杀人凶手,让我儿死不瞑目。 众位大臣,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今日是逸王负了皇上,而非皇上辜负逸王,这争斗,是逸王挑起来的。” 慧贵妃了解皇上,也很聪明,知道利用大臣们讨伐上官逸,也把皇上推上了仁义兄弟的位置,今天要是真的打起来,都是上官逸的错。 皇上听了慧贵妃的话也很满意,一副施恩的态度说:“逸王,你与朕是兄弟,你的性子朕知道,只要你交出安羽悦这个杀人凶手,今天闯宫的事朕全当作没发生过,也不准任何人提起,否则,你血影暗卫再强,也抵不过我大内三万禁军。” “若要战,便战吧。” 上官逸颇有不耐的说,可惜了皇上和慧贵妃两人苦口婆心的唱双簧。 这下,倒把皇上架上了两难。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跟上官逸开打,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他虽然话说的霸气,可心里清楚,血影暗卫的实力有多强,就算他出动所有禁卫军也没有把握,这也是他这么多年都隐忍的缘故之一。 可话已经说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禁卫军听令!” “皇上!”眼见着一场争斗就要开始,君悦无法再沉默下去,她不想做那个祸国妖女,刚要站出去却被上官逸拦腰抱住,“不用怕,跟在我身边。” “我不是怕。”君悦说:“这根本不值得。” “皇上忌惮本王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君悦挣了挣,压着声音说道:“上官逸,今天你要是因为我跟皇上兵刃相见,你就会背上骂名,我也是。” “本王不在乎。” “我在乎。” 上官逸的毫不犹豫,君悦感动,更多的是震撼。君悦也明白,皇上和上官逸一定存在很大的问题,他们早晚都会有一场夺权的战争。可是,她不能让自己当这个导火索。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故事现代说起来尚且有褒有贬,这个时代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眼瞧着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君悦用力挣开上官逸的手,一步跨到皇上的跟前,“皇上,你只不过是为太子殿下的死要一个交代,何须大动干戈,这个交代我给你。” 说着,也不等皇上反应,拿起自己的酒杯,把袖子在上面扫了一下,“如果我没听错,刚才安莲儿说,我是这样下的毒对吗?” “是!”安莲儿斩钉截铁,如今的形势,她和安凤婉都认定君悦绝对没有翻身的可能。 “呵!”君悦笑着点了下头,“皇上,娘娘,以及诸位都给羽悦做个见证。” 君悦撩起袖子,走到王太医跟前,“王太医,你是太医院的院判,也是资历最深的太医,素来被人敬仰,今天你当着大家的面查验一番,羽悦的衣袖上,可有雀蜂之毒?” 王太医对君悦的人品其实很信任的,“大小姐,得罪了。” 说着拿了一壶酒洒在君悦的衣袖上,“雀蜂之毒是粉末,为了更好的查验,臣用浸酒的方式,再挤出酒水,用银针试探,便知分晓。” 王太医边做边解说着,他拿了一个干净的酒杯接了君悦衣袖上的酒水,将银针泡在里面,特意等待了好一会儿。 这个过程中,大殿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伸着脖子看着那酒杯,连两只黑狗都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君悦瞧着那两只心里很是喜欢,雄壮威武,又这么通人气。 而跪在地上的安凤婉和安莲儿此时却慌了,可又不敢说话。 半晌,王太医取出银针,承到皇上跟前,“皇上请看,银针不变,没有毒。” 皇上看着那根银针,眸色阴沉。 “皇上,衣袖上没有沾染毒粉并不能证明毒就不是安羽悦下的。”安凤婉说:“只要小心一些就沾不上,何况,她也可以事后擦去。” “婉妃娘娘说的好。”君悦唇角轻佻,“那么请婉妃娘娘示范一下,照安莲儿的说法,如何能够下毒后还能让毒粉不沾衣袖半分,或者如何擦掉?” “你!这种龌龊的事情我如何知道怎么做?” 安凤婉急忙辩解。 “不知道到怎么做?”君悦叹息,“可我实在不明白,你只是听了安莲儿的一面之词,就咬死了是我毒害了太子殿下?婉妃娘娘难道不知道,若是我害死太子殿下,别说你这个娘娘的身份没了着落,就是安家全族也要遭受灭顶之灾,你这么咬死是我毒害太子,是真的不把全族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了吗?” 君悦一语点醒梦中人,众人立刻向安凤婉投去了异样的目光,有人开始对着她指指点点。 安凤婉如芒刺在背,她没想到君悦会用感情牌给了她一个耳光。 第93章 把事办了 眼瞅着皇上和慧贵妃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唾弃,安凤婉忙道:“你我虽是姐妹,可你毒害太子我也不能包庇你。” 说着又哭了起来,对皇上说道:“皇上,安羽悦虽然是我安家的人,但她流落在外十年,到底是什么德行我们都不清楚,皇上是明君,明察秋毫,祖父对皇上忠心耿耿,臣妾相信皇上您不会开罪族人。” “朕自然不会牵连无辜!” 君悦冷笑,她等的就是这话!以免待会儿真相大白,再被某些人用感情牌反咬。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她不会干。 得到皇上的承诺,安凤婉心里悬着的一口气也舒了大半,底气足了起来,“安羽悦,现在在说你毒害太子殿下,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好。”君悦点头,“那咱们继续说到底是谁下了毒。” “众所周知,狗的鼻子是最灵验的,能闻到人不能闻到的气味,咱们就让这两条狗帮个忙。” 君悦一口一个狗,听的血影暗卫和岳南枫嘴角直抽,上官逸则是皱着眉头看着她,还有她口中的两条狗,不约而同的对她露出嫌弃的眼神,奈何主人似乎很宠这个女人,它们也不敢抗议。 君悦感觉到了两只狗的不高兴,似乎感觉到直呼 “狗”让它们不高兴了。拿起被上官泽夺了的酒杯,放在两条狗的鼻子下晃了晃,摸了摸它们的头,“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就是一个称呼罢了,你们先帮我把这件事办了,回头我再给你们赔罪。” 两条狗看了看她,扭头看向上官逸,见上官逸点了下头,那两条狗顿时撒开腿,一只扑向安莲儿,另一只朝着店外跑去。 安莲儿吓了一跳,连惊叫都卡在了嘴里,看着趴在自己身上虎视眈眈的狗,眼睛一瞪,昏了过去。 这时候,跑出去的那只已经回来,口中咬着一块女子的衣服碎片,众人疑惑之时,但见齐言君抗着一个宫婢走了进来,裙摆有一处破破损,缺失的部分正是狗儿咬着的那块。 “王爷!”齐言君将人放在地上,对着上官逸道:“属下奉命保护表小姐的安全,喜宴之上属下在外守着,殿中事发的时候,属下看到有人将这个宫婢打晕,丢到了后花园一处角落的枯井,顿觉有异,便把人救了上来。但因为救人要紧,遍没有去追行凶的那人。” 说着快速的看了君悦一眼,君悦不着痕迹的朝他点了点头。 其实马氏提醒她安莲儿不见得时候,她就找了个机会告诉齐言君留意周围的动静。 上官逸对着跪在地上依然惊魂未定的宫婢道:“从实招来!” 简单的四个字,让那宫婢发抖的身体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君悦睨了上官逸一眼,这宫婢本就死里逃生,面对他这么强大的威慑力还敢说话就有鬼了。 上前一步,蹲下身,温和的道:“你是刚刚为我侍宴的宫婢?” 宫婢点点头,眼中尽是恐慌。 君悦语带安抚道:“你别怕,是谁要杀你,为什么杀你?皇上在此,有什么话仅管说,皇上会为你做主的。” 被点名的皇上眉头紧了紧,那眼神恨不得要把君悦戳个窟窿。确也只能顺着君悦的话点了点头。 宫婢这才找回了些底气,重又跪好,“奴婢奉命为羽悦小姐侍宴,中途羽悦小姐的酒杯掉在了地上,奴婢就去换新的来……后来,奴婢被人打晕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枯井里了,奴婢没看清楚是谁,只恍惚感觉到是个男人。”说着叩首下去,“皇上,太子殿下中毒与奴婢无关啊。” “既然与你无关,那人为什么要杀你灭口?”君悦问道:“你在取新的酒杯过程中,可曾接触到什么人,什么事?” “奴婢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小姐,哦,就是婉妃娘娘行礼时站在她身后的那位。”说着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指着晕倒在地上的安莲儿道:“就是她,在殿外的回廊处,这位小姐撞了我一下,酒杯差点掉了,还是她帮我接住的。” “皇上。”君悦义正言辞的说道:“宫中宴饮,所用器皿都有严格管理,绝不会经过太多人手,而臣女的这只酒杯是中途换的,只有太子殿下,臣女,安莲儿和她接触过,逸王殿下的狗通过带毒的酒气找到她们两个,到底是谁下的毒,已经不难分辨了吧?” “你胡说!”安凤婉紧张的全然忘记了扮柔弱,站起来指着君悦道:“就凭两只狗就想倒打一耙,简直是荒唐。” “婉妃娘娘这是急什么?”君悦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问道:“安莲儿指责我下毒的时候,你可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口口声声要给太子殿下报仇,怎么这会儿凶手嫌疑指向安莲儿你就这么着急的否认,难道不应该先查问清楚到底谁才是真凶?看来婉妃娘娘对太子殿下的情意也不过如此。” “你这分明是狡辩。”安凤婉说:“毒药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嗯,这个是要弄个清楚明白的。”君悦认同的点了下头,从王太医手里拿过那瓶雀蜂,又放在一只狗的鼻子下晃了晃,“去吧!” 那只狗立刻扭头,朝着安凤婉扑去。安凤婉花容失色,大叫着扭头就跑,然而还没迈出两步远就被狗儿给扑倒。 “婉妃娘娘,这药瓶上有一股芙蓉的香味,虽然很淡,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到的。” 君悦把药药瓶递给慧贵妃,“芙蓉香粉,是婉妃出阁的妆容,由宫中亲自配置,熏衣三日,刚刚你进殿来扑向我的时候,其实是借故将毒药放在我身上栽赃嫁祸。”君悦不想再争论下去,索性一次性把话说个清楚。 “婉妃娘娘千万不要说羽悦有碰过你的衣衫,从你成婚的旨意下达,我就不曾靠近你南苑半步,嫁衣送到至今,一米之内我都不曾靠近。 再有,今日所有进宫饮宴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的排查,根本带不进毒药,只有你的花轿是不用查验的,婉妃娘娘,还需要我再说什么吗?!” 第94章 大反转 君悦语调突然拔高,“是你让人故意撞掉了我的酒杯,再让安莲儿借着宫婢取新杯的时候,把毒下在酒杯里,你本意想要毒死的是我,事发之后,你又害怕败露,才要对侍宴宫婢灭口。 你以为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只是你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用了我的酒杯,皇上封宫,你又和安莲儿一起栽赃嫁祸给我,一口咬定是我毒害太子殿下,婉妃娘娘,你真的是算的一手好谋划。” “不是我,不是……”安凤婉的心机有限,听到君悦把她的计划说的如此清楚,顿时慌了神,“皇上,慧贵妃娘娘,不是我,是她干的,还有逸王,他们联合起来害死太子殿下还要诬陷我……” 事实摆在眼前,任凭安凤婉怎么说,已经无济于事。 慧贵妃怨毒的瞪着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上前用尽全力打了她一个耳光,“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都对泽儿做过什么不要脸的事,只是念在你怀了泽儿的孩子,本宫才答应迎你入宫,没想到你竟然害死了泽儿!” 说着又是一巴掌,打的安凤婉一个趔趄,撞到了岳南一的身上,岳南一厌恶的伸手拨开,往旁边侧了一步,甩了甩手,“真恶心!”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你们要相信我啊!”安凤婉继续哭嚎,跪在地上扯着慧贵妃的衣袖,“娘娘,我还怀着殿下的骨肉,我……肯定是安莲儿做的,对,一切都是她做的,跟我没关系啊!” 眼瞧着指责君悦已经不可能了,安凤婉话锋一转,全都推在了安莲儿的身上,“是她,是她嫉妒羽悦,还有秦老太君的事,她要给她哥哥安家辉报仇,我并不知道那是毒药,是她给我的,说是能够让太子殿下与我欢好。 臣妾知道这种药在宫中犯忌,可是娘娘,我没有办法啊,娘娘您也知道我和太子殿下之前有许多误会,我只是想重新赢得太子殿下的宠爱,我并不知道她给我的是毒药。 直到刚才,臣妾本想告发她的,可是她威胁臣妾,说药是臣妾带进来的,臣妾脱不了干系,如果不配合她陷害羽悦,她就要灌臣妾喝下毒药,臣妾死不足惜,可是臣妾肚子里还有殿下的骨肉,如今殿下去了,臣妾不能再让这个孩子有任何闪失。娘娘,臣妾知错了,臣妾有罪,但臣妾真的是为了殿下为了孩子啊。” 安凤婉声泪俱下,声情并茂,差点信以为真她是受人胁迫的苦命人。 只是,她前言不搭后语,在座的也都不是傻子。 “安凤婉,你血口喷人,要毒死安羽悦的明明是你。” 在安凤婉为自己狡辩的时候,上官逸便催动内功弄醒了安莲儿,只是压着她的穴道让她不能动弹不能言语。 等安凤婉为自己说尽了豪华,才解了她的穴道。 安莲儿爬起来,冲向安凤婉,将事情的过程说了一遍,还把安凤婉从前的一些丑闻抖落了出来,“你就是个心机婊,你和你那个母亲一样,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要不是你和你娘使计,让你色诱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能看上你? 不要脸,你们做的事简直比勾栏院还让人恶心,秦老太君也是你害的,你不满安羽悦即将成为太子妃,为了除掉她,故意透露她能治好秦老太君的病,你知道我哥跟秦老太君身边的婢女有关系,就哄着我哥帮你办事,给秦老太君药里动手脚,差点害死了秦老太君。 事情败露让我哥出来顶罪,如今又想故事重演,利用完我还想让我背黑锅,我呸,我死也要拉你做垫背的!” 安莲儿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索性也豁出去了,把她们的丑事一一道来。谁都没想到看似高贵的京城第一次才女,太尉府的千金,竟然这么不堪。 安凤婉的脸色越发苍白,面对安莲儿的指控虽无从申辩却也心有不甘,“安莲儿,你竟然出卖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安家哪点对不起你,十年来供你吃供你喝,没有我们家你全家现在指不定在哪要饭呢。” 就这样两个人当着众人像是泼妇一样骂街的吵了起来。 狗咬狗一嘴毛,说的还真有道理。 “够了,都给朕闭嘴!”皇上突然大喝,“来人,把这两个人都给朕关进天牢,听候发落。” “皇上,皇上您不能啊。”听到皇上的命令,安凤婉也回了神,立马哭诉,“皇上臣妾还有殿下的孩子……” “拉下去!” 皇上丝毫不为所动,他现在恨不得把安凤婉即刻绞杀。秦老太君的旧事被重提,这件事别人不清楚,皇上心里最清楚,安莲儿无意中给皇上塞了一嘴的恶心,岳南枫和岳南一都在场,他要是再不制止,只怕会闹出更大的麻烦。 岳南枫和岳南一也相视一眼,今晚不宜再闹下去,便都选择沉默。 “走吧。”下毒的事终于真相大白,上官逸早就待的不耐烦了,拉着君悦就要离开。 慧贵妃却阻拦道:“安羽悦不能走。” “哦?”上官逸发出一个单音,似笑非笑的看着慧贵妃。 若是以往,慧贵妃一定会畏惧,但是现在,她儿子都没了,她也豁出去了。 “太子虽然不是安羽悦下的毒,可也跟她脱不了干系,这祸事本就是她招来的,酒是她倒的,敬酒的也是她,她安羽悦,最该给太子偿命,不只是她,安家全族,都要给本宫的儿子偿命!” 这种不讲道理的逻辑,君悦听后一脸无奈。可当她看到慧贵妃歇斯底里的样子,双目炽红,却不见泪珠,这种伤痛到极致的感觉,君悦懂,她曾经也尝过这种滋味…… 察觉到上官逸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严峻,君悦不想再让他们针锋相对,忙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对慧贵妃说道:“娘娘爱子心切,臣女理解,但太子殿下若是没死呢?” 第95章 伺候一辈子 “没死?”众人惊呼! 君悦唇角微扬,凤眸上挑,笑得有些诡魅。 一阵清风吹过,胜雪白衣衣袂翻飞,让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多了一层神秘的力量,又冷凝的可怕。 “中了雀蜂之毒怎么可能不死,难道她真的能像上次秦老太君一样,让太子殿下起死回生?” “这不可能,太子殿下中毒都有两刻钟了,王太医进来的时候就说殿下不行了。” 君悦冷静的目光扫过众人,走到一旁的长椅前,事发突然,还来不及将上官泽安顿,便也只让宫人先将他抬到了长椅上。 拿出一根长针,对着上官泽的中枢穴快狠准的刺了下去。 “安羽悦!” 众人的窃窃私语,听在慧贵妃的耳里本就是火上浇油,现在又看到君悦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对上官泽用针,更加恼羞成怒,正想给君悦一点教训,只听她低低的对上官泽说了一句,“太子殿下,起来吧。” 闻言,众人一震,上百只眼睛齐刷刷的盯在上官泽的身上。 只见他悠然坐起,面色虽白但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双目有神,哪里像是个死人? “泽儿!” 慧贵妃不敢相信的抱住上官泽,双手在他身上揉揉捏捏,“真的是你,是热的,你的身子是热的。”她兴奋的有些癫狂,又看着地上的影子,“有影子,你没死,没死,没中毒?!” 如果说上次救活秦老太君还需要时间,可这一次是即刻见效,众人不得不再次惊叹,难道安羽悦真的是神仙下凡! 皇上看到这一幕,真是纠结的很,心中怒喜交加。 上官泽没事,那安家的罪名也无法成立,最多就是三个女孩之间的争斗,想要利用这个做文章对付逸王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母妃!”上官泽喊了一声,阎王殿里走了一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慧贵妃喜极而泣,上官泽抬手为他擦去眼角的泪珠,“有什么话,我们回头再说。” 然后到皇上跟前,对着皇上行了一礼,“父皇!” 皇上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儿子活了,他还是很高兴的。 上官泽转身,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本宫让大家担心了。” “太子殿下洪福!”众人回过神来,恭贺声此起彼伏。 上官泽面无表情,冷冷的说道:“今日本宫在此宣布,安凤婉无才无德,行为不端,毒杀手足,陷害忠良,废去婉妃封号,待其生产后,赐白绫一条!” 作为太子,上官泽是有权直接处置自己妃妾的。 安凤婉大概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新婚夜就被废掉的妃子了,不过也是她咎由自取。 上官泽又从王太医手里拿过雀蜂的毒药,给了一个小太监,“既然药是安莲儿下的,那就赐给她吧。” “太子殿下英明!” 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皇上对此也很满意,早一点处置了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一场婚宴就这样荒唐收场,这一次,上官逸没有再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将君悦打横抱起,纵身飞出了皇宫。 对于这样的他,君悦早已习惯,并且毫不意外自己被带回逸王府。 刚一落地,君悦还来不及站稳,上官逸便将她压在怀里,狠狠的吻了上去。 “唔,上官逸,你别这样。” 君悦双手推拒着,可是她越推拒,上官逸把她抱的越紧。银色面具后的双眼,那冰冷的下面,潜藏着的是无数的担忧,缱绻…… 突然肩上一沉,一股血腥刺激了君悦的感官。 “上官逸,上官逸!” 君悦回神,发现刚还强吻自己的人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肩上,嘴角挂着的鲜血在她白色衣衫上绽开一大片。 而他的双手,呈环抱的姿势将她护在身体和墙壁之间。 “上官逸,你怎么了?”君悦大骇,双手扶住他的脑袋,“你别吓我上官逸,你醒醒,来人啊,快来人!” 君悦的呼喊,立刻招来了梁宇和十八位血影暗卫。 “表小姐。”梁宇见到眼前的场景,眉间一紧,立刻上前将上官逸扶到了床榻上。 然后从上官逸的怀里摸出了一只小玉瓶,打开倒了下,什么都没有,“糟了!”扭头对着外面吩咐,“快去找墨公子。” “他怎么了?”君悦心中一沉,自穿越而来,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 “表小姐。”梁宇动了动唇,有点为难。 “快说啊,他怎么了?”君悦大吼一声,情绪激动。 “表小姐,王爷他本来不在城中,得知您在宫里出了事,一路上用轻功赶回来,属下们怎么劝都不听,再加上急火攻心,所以才动了元气。” “为了我?” “表小姐,其实王爷待你真的不同。”梁宇看着自家王爷一头热的情况很是着急,他家王爷英明神武,偏偏不懂女人,明明紧张的要命,却不肯说半个字。 君悦抿了抿唇,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很复杂。 “我再三强调,最近不要让他用内力,你们怎么就不看着点。” 这时候,墨遥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神情紧张,跟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拿了一颗药丸放入上官逸的口中。 “帮我扶一下。”墨遥对君悦说。 “我来吧。”梁宇就要上前,被墨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该干嘛干嘛去。” 梁宇摸了摸鼻子,反应过来,对着君悦道:“那表小姐,王爷就交给你了,属下还有事要去办。” 说完也不等君悦回应,一溜烟就消失了。 “你还站着干嘛,快点过来啊。”墨遥见君悦木然的样子,催促道:“快点,否则他出了什么事,你真得伺候他一辈子。” 明明很严肃的事情,却被他说的这么暧昧,君悦脸颊微红,低着头上前和墨遥一起把上官逸扶坐起来。 墨遥盘腿坐下,双手运气从上官逸后颈开始一路向下,如翻花一样点着穴道。 君悦站在旁边,心中百感交集。上官逸的周身渐渐泛出丝丝凉气,银色的面具上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而墨遥的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也越来越白。 第96章 君悦失踪了 君悦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这种武侠影视剧中看到的画面就在眼前,她大概明白这么做的作用,但是她不懂,甚至连呼吸都压抑着,生怕打扰了他们,就像影视剧里说的那样,走火入魔,或者人就救不回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君悦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油锅上煎烤,终于,墨遥收回手,舒了一口气。 “他怎么样?”一张口,声音干哑的厉害。 “死不了。”墨遥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站起身,“他交给你了。” “诶,我,我要怎么照顾他?”君悦懂医,可她对这种什么元气武功的事情一概不知,何况,她总觉得,上官逸的身体很不寻常,她不敢轻举妄动。 墨遥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该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 君悦:…… 眼看着墨遥出了门,君悦猛地叫住他,“墨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你要是真的关心他,就自己问。”墨遥说:“逸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劝你好好的想一想,到底是为什么。”上官逸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为了这个女人,连命都不要! 墨遥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君悦的身上。 她看着床上的人,脑海里像是演电影一样,回放着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漠城到京城,她第一次来王府的时候,被梅林困住,他现身救她。 她在花灯会上被人推下冰河,他跳下去把她带回王府。 他为她定制衣服,派人暗中保护,他从没说过什么,却默默的做了很多。 这一刻,君悦才发现,上官逸看似对她很坏,其实从来都没有真的对她怎么样,反而处处维护,每到自己有难得时候,他都会出现在她的身边,毫无理由的支持她。 以前,或许还能用他们之间的交易来安慰自己,但是今天,他为了她不顾自身的安危闯宫,拆了东宫正殿的屋顶,还公然跟皇上宣战,若是她还不懂…… 可是,“上官逸,我们之间不应该这样,你让我该怎么面对你?” “……别怕!” 突然的呓语打断了君悦的思绪,“你说什么?” 她探过身子,发现上官逸的头发都湿了,便拿出帕子给他擦拭。 谁知道手刚碰到他的头,就被她扣住,“丫头,别怕!” 君悦如同被人点了穴,整个人僵住,仿佛有数道闪电在眼前晃过,将她的大脑一分为二。 一边是一个身穿军装的那个梦中男人,一边是上官逸冷漠的身影,两个人同时对她说着:“丫头,别怕!丫头,别怕……” 君悦的耳边不断的重复着这四个字,脑子里炸裂一般的疼,就像是九宫格一样闪现着交替着绿军装和银色面具的画面,四分五裂,重重叠叠。 “是谁,你们是谁?”君悦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她抽回手,捂着自己的脑袋,踉踉跄跄的冲到外面。 刺骨的寒风将她包围,她的身子打了个冷颤,却无法让大脑清醒。 “表小姐,表小姐你怎么了?”守在外面的玉儿看到君悦跑出来,急忙上前扶住她,“表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君悦目无焦距,脑子里始终闪现中不同的画面。 玉儿顿觉有异,想劝她进屋,可她说什么君悦完全听不到一样。 她吓得急忙去找人,而就在她转身之后,一道黑影横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君悦带离了王府。 梁宇带着人冲出来,却也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他懊恼的咬了咬牙,“通知所有人,搜查全城,一定要把表小姐找回来。” 同一时间,京城中一座普通的宅院里。 凤非夕看着昏迷中的人,胸口有些发紧。他伸出手,相觑触碰君悦的脸,但又克制着自己没有动。 “如何,有了她在手里,这东辰必然要闹翻了天,到时候,不管是逸王还是安家,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的仇很快就可以报了。” 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凤非夕的肩膀,得意的笑着。 凤非夕眉目一紧,一手扣住那人的手腕,一个过肩将人摔在地上。 莫衍惊了一跳,“非夕,你跟我动手?” 凤非夕厌恶的瞥了他一眼,绝美的容颜带着几分狰狞,“莫衍,你太自作多情。” “非夕!” “把她送回去。”凤非夕温柔的目光在君悦的脸上扫过,“以后也不要招惹她。” “送回去?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把她抓回来的。”莫衍解下自己的蒙面布,“我在逸王府外面可是守了半天,要不是她自己跑出来,我还真抓不到她。你知不知道,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今天在皇宫里,逸王为了她差点跟皇上兵刃相见,现在逸王一定会以为是皇上抓走了她,只要他们双方打起来,我们的成功之日就指日可待,到时候,你就不用再看人脸色唱戏,我带你……” “够了!” 凤非夕反手揪住他的衣领,凤眸微微眯起,恶狠狠的道:“你的事,不要扯上我,我是要报仇,可我也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们之间我依附你,你利用我,你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但是莫衍,你不许动她。” 莫衍的笑容僵在唇边,他疑惑的看着凤非夕,又看了看床上的人,他怎么都没想到,从来都对他和颜悦色的人,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女人对他如此疾言厉色。 “非夕,你看清楚,她是谁,她是安家的大小姐,你的仇人,你难道不想报仇吗?这些年你所作所为,不都是为了要报仇吗?” “我不需要靠一个女人去报仇。” “凤非夕!” “莫衍,我们是盟友,不要碰触我的底线。” “盟友?”莫衍一怔,目光也沉了下去,“十年了,我对你如何你不知道吗,你今天跟我说我们只是盟友,非夕,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要跟我翻脸吗?” 第97章 十年前 凤非夕眸光微闪,十年时间,莫衍支持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 他帮他,护他,替他摆平了很多龌龊的侮辱,以至于他一步一步的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成了名满东辰的名角,还能够不受人欺负。 知道他的目的,莫衍二话不说的帮他。 凤非夕对莫衍,有感恩。 “那些仇怨跟她没关系。”凤非夕的目光看向远方,似乎在寻找什么,“当年的事,她只是个孩子,何况,她当时已经走失了,如果逸王没有把她找回来,安府不会有她这个人。”凤非夕说着转过身,复杂的看着莫衍,“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想牵连无辜,也不想你滥杀无辜。” “无辜,你就不无辜吗?”仅管凤非夕说的真诚,但莫衍一个字都不信,他在舞台上唱戏久了,以至于生活中也惯会演戏,可惜这一切都逃不过莫衍的眼睛,“非夕,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这样的试探,让凤非夕心中一颤,顿觉自己刚刚太过激动,反倒把君悦推到了危险的境地。 压下心中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换上了素日那魅惑众生的肤浅的笑容,“莫衍,我以为你很明白我。” 他说:“我欠她人情,你知道我凤非夕从来不愿欠别人的。初六那日太尉府的堂会,出了一些状况,是她帮了我。” “这点小恩惠不至于让你发这么大的火吧?”莫衍将信将疑。 “当然不只是这些。”凤非夕说“你说她是逸王的心上人,可你别忘了,勇毅侯府跟她的关系,你这样把她抓来,是否太过轻率,你认为,那个废物皇帝能够抵挡得住逸王和勇毅候两方的势力吗? 到时候皇帝被废,逸王上位,这东辰的天,你倒是说说,你还搅不搅得动。” 莫衍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凤非夕又道:“你抓了她根本造不成皇帝和逸王的误会,逸王不是傻子,血影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今天只是个意外,但如果你再不把她送回去,我相信这个意外不会持续多久,莫衍,你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若是因为她被逸王连根拔起,你觉得亏不亏? 而且,据我所知,安羽悦在太尉府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当年她母亲惨死,父亲卧病十年,这里面的原因,以你的能力不难知道吧,或许,她的心里比我们还要恨。有时候,抓一个棋子不如放一个棋子。” “说的是。”莫衍半眯着双眼,似笑非笑,“说不定这个安家大小姐将来可以为我所用。” 凤非夕终于放下心来,道:“你先出去吧,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莫衍摸了摸鼻子,想再说什么,但又怕再惹恼了凤非夕,只得闷闷不乐的离开。 凤非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君悦的鼻子下,片刻后,只听一声嘤咛,昏睡的人睁开了眼睛。 君悦有点发懵,揉了揉太阳穴,待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凤非夕?!”她警觉的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这是在哪里?” 看到她如此防备,凤非夕的眼中划过一抹失落。 “这是我在京城住的地方。” “哦。”君悦四下看了一眼,“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抱歉,我听说了宫里的事很担心你,就去了逸王府,正好看到你跑出来就把你带回来了。”凤非夕说:“我不想惹麻烦,又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就只好把你打晕。” 动了动脖子,确实有些酸痛。 君悦始终盯着他的眼睛,见他一脸真诚,想要责备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下次不要这样了。”君悦说:“我不喜欢。” 虽然知道凤非夕没有恶意,但对他这样的做法,实在是难以苟同。何况,她心里担忧着上官逸。 穿鞋下床,整理了下衣服,“送我出去吧。” “好。” 凤非夕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一是他很清楚君悦现在心里对他的戒备与疑惑,二是他也不敢再留她,除了怕逸王的人找到这,也怕莫衍再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来。 “君悦!”院子的门口,凤非夕叫住她,“我这里……” “你放心,我不会说一个字。”君悦顿住脚步,又对他说道:“凤非夕,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我,但不要以这种形式。” “好!” 一个好字,耗尽了凤非夕最后的一点力气。 看着君悦走远,转过身的一瞬间,凤非夕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悲凉。 十年前,她还是个桌子高的小姑娘,他也只是个少年。 那日他随师傅去于府唱堂会,她站在台下望着他,待他下台后,她把他堵在后台,“把你的衣服借给我穿穿。” 他不肯,她就上手抢,结果撕坏了他的戏服。他还没怎么样,她却先哭了。后来,他用了一串冰糖葫芦让她破涕为笑,再后来,他常常在下戏后买上一串冰糖葫芦偷偷的去找她…… “我从没想过,你我再见,是这样的疏离。”凤非夕喃喃道:“若不是那场大火,若不是我以为你已经死了,若不是……或许今天,你依然是那个天真的女孩,我还能买一串糖葫芦,唱戏给你听。” 君悦离开凤非夕的住处,想了想,直接回了太尉府。她相信太尉府如今定是一团乱,她也该回去面对。 “大小姐,你可回来了。”一进门就遇见了行色匆匆的阿忠,“太尉正让奴才去王府接你呢。” 君悦淡淡一笑,“我知道了。” 东苑里的哭闹声在大门口就听见了,安太尉这会儿指不定多心烦呢。 “父亲,您要救救凤婉啊,她性子纯良,温和,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一定是有人陷害她,都是误会!” 东苑的花厅,安太尉坐在主位上,安寻和安良宗站在一边,徐氏跪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都磕破了,“父亲,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就算不看在凤婉的份上,也看在太子殿下骨肉的份上,救救凤婉吧。” 第98章 葬身火海 “你还敢狡辩,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让你教成了这个样子,你还嫌我安家不够丢人吗?” 安寻怒瞪着徐氏,他现在真是越看徐氏越不顺眼,尤其是今天之后,他脑子里不断徘徊着那个道士的话,看来接琮儿回府,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老爷这么说是全怪我了?凤婉的事你也是知道的,你当初也支持,现在出事了,就想推个干净,你可是她的亲爹啊!” 男尊女卑的社会,徐氏对安寻从来都不会温柔细语,哪怕到了今时今日,她依然如此强势,更加确定了君悦心中的猜测。 “都别吵了。”安太尉抓起桌上的茶碗往地上一扔,“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还嫌我们安家丢人丢的不够吗?” 说着看向刚刚进门的君悦,“羽悦回来了!” 君悦微微欠身,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那砸在徐氏身前的茶碗,心里明白,这脾气是发给她的。 京城第一才女,太尉府的掌上明珠,大婚之日被废,还爆出了那么多丑事,爱慕面子的安太尉怎么会不恼她,只不过是投鼠忌器罢了。 “祖父。” “恩。”安太尉点了下头,“都是一家人,祖父就开门见山了。今日宫中的事情祖父已经知道了,凤婉纵然有不对的地方,但也情有可原,她是被安莲儿利用了! 你们是同宗姐妹,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她还怀着身孕,不能在牢里待着,让她长长教训就行了,过了今晚,你去跟太子殿下说个情,把她放出来吧。” 君悦想过安太尉会跟她开口求情,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个直白,这么的理所当然,还是带着一种命令的口气。 这求人的态度,还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不过既然人家都说开了,她也用不着装委婉,大家当面把话说清楚更好。 “祖父,您这么说真是让羽悦惭愧,凤婉姐姐敢在宫里下毒行刺,她就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罪是太子殿下定的,羽悦何德何能让太子殿下改变主意?” 闻言,安太尉的脸上闪过不悦,“太子殿下是你救的,何况他对你很中意,这么一点小事,你去说上一说,也没什么难的。就算你不管凤婉的死活,那安家的脸面,你的脸面也不要了吗?” 君悦笑了,“祖父,您认为安家和我的脸面,还需要安凤婉来维持吗?太子殿下没有事那是万幸,您真当我那么容易救了他吗? 雀蜂之毒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今天如果不是我机灵,死的就是我,又或者,太子殿下已经出事了,那时候安家九族无一幸免,祖父您还能这么轻松的说是小事吗?” 君悦继续道,“再有,二婶纵女偷情,成就了这段姻缘也该知道适可而止,对于太子妃之位,我从来没想过要争,可她们母女俩屡次要置我于死地,可曾顾念过同宗之情?祖父之请,恕难从命。” 忍让,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懦弱可欺,变本加厉的欺负你。这个道理,君悦在前世就已经明白到透彻了! 安太尉的脸色黑的可怕,他在朝为官二十载,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里家外,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顶撞他! 可君悦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安凤婉的所作所为,差点让安氏一族陪葬! 这么想,倒也不知道该怪谁了。 一个费尽心机,一个丝毫不让,两个孙女怎么就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 “安羽悦,话不能这么说!凤婉如何害你了?你不是没事吗,太子殿下也没中毒。”徐氏听君悦这么说,一下子急了,“说不定那毒药根本就是假的,是你冤枉她的。否则你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一个中了雀蜂之毒的人起死回生?我看,指不定是你跟太子殿下合伙演戏来糟蹋我们家凤婉,你……啪!”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寻狠狠的甩了个耳光,“你个疯妇,这种大不敬的话也敢说,你是不是要害的我们全家都获罪才消停。” “你敢打我?”徐氏捂着被打的半边脸,怒气汹汹的瞪着他,“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嫁进安家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府中上下,你居然打我。” 说着,徐氏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挥舞着朝着安寻扑过去,“我今天跟你拼了!” 徐氏再泼辣,也只是个女人,哪里敌得过一个壮年的男人。 没打着安寻不说,反倒又挨了好几个耳光,直打的她跌倒在地上,嘴角充血肿的老高。 君悦冷眼瞧着,这一家子都是奇葩。不想在这看他们唱戏,便对着安太尉福了福身,“祖父,如果没有别的事,羽悦就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安太尉回应,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实在是累得慌,又因为被打的一下头有点晕,便连澡都没洗就睡下了。 睡梦中的君悦被一阵刺鼻的味道呛醒,是煤油的味道! 霎那间,数到火线直逼君悦的屋子,伴随着浓烟,呛得君悦睁不开眼睛! 上官逸从昏迷中醒来,正在听齐言君的回话,却瞥见窗外不寻常的通亮。 那个方向,是几家官员的府邸,其中包括太尉府。 “梁宇,哪里走水了?” “王爷,是太尉府!” “太尉府!”上官逸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翻身下了床,抓过衣服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梁宇一见急忙跟上,“王爷,王爷您现在不能起身,属下已经派人过去了,您……” 梁宇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上官逸纵身一跃,飞出了王府。 “糟糕!”梁宇一惊,吩咐下人,“通知墨公子去太尉府。”说完和齐言君一起,追着上官逸的身影而去。 “走水啦,走水啦!” 太尉府的上空火光通天,整个府里全都乱作一团,东西南北四个主院全都着了火。 徐氏正在得意能够报仇雪恨,刚刚睡下,却被一股浓烟呛醒,睁开眼,就见自己身在火海之中,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床幔! 愣怔之际,头发被燎了起来。 啊—— 惊叫一声,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第99章 丫头,等我 “娘,娘!”安良宗还没入睡,听到外面的动静,看到母亲的屋子着了火,不顾下人的阻拦冲了进来,就见母亲躺在火堆中,浑身都着了起来。 他心下一惊,扯了床上的棉被扑在徐氏身上,不敢耽搁的将人半拖半抱冲了出去。 “娘,你怎么样?” 徐氏惊魂未定,站在院子里看着屋子瑟瑟发抖。她的头发几乎都没了,要不是安良宗动作快,肯定就要烧到头皮。 安良宗见她这样,也不再多问,将人带回自己的屋子安顿,便去了东苑。 “怎么会起火?”安良宗疾步走着,这火起的蹊跷,除了西苑是整个烧起来了,东苑只是一个平日不用的小厢房着了起来,被下人及时发现灭了。 而南苑,只有徐氏的房间着了,瞧着那火势,是从里往外着的。北苑那边也是星星点点,连损失都谈不上。 反倒是下人院那边安安静静,没有波及。很明显是西苑先起了火,如果说是波及,那也该是先波及到离得最近的下人院子。 “奴才也不清楚,太尉和二爷都往西苑去呢,说是大爷和大小姐都困在火里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过去看看。”安良宗改了方向,虽然说救不了了,但也的过去看看意思一下。 他心里有些烦躁,这一天里,先是亲妹妹被废下狱,再是府中走水,也不知道安家是冲了什么邪。 西苑 “王爷,火势太大了,您不能进去!”梁宇和齐言君一左一右的抓着上官逸,要不是他身体有恙,恐怕他们追上来的时候,人已经冲进去了。 “放开!”上官逸双目通红,映着眼前的大火,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明明周围的气温烤的很,可他的身上却冷的吓人。 “王爷,下人们已经在全力救火了,您稍安勿躁。” 府中失火,安太尉现在也是焦急万分,赶到西苑的时候,上官逸也来了。都来不及问清楚怎么回事,就得先安抚这位尊神。 “稍安勿躁?”上官逸朝着安太尉投去一个阴森的眼刀,“安石,今日丫头要是有任何闪失,本王必叫你安氏一族陪葬!” 上官逸要么不叫,要么就叫君悦丫头,他不想叫她羽悦,更不想叫她表妹,但为了她的安全,又不能叫她的真名。 安太尉身子一震,他的名字从上官逸的嘴里说出来,如同一张催命符。 “王爷,属下去,属下一定把表小姐救出来。”梁宇和齐言君异口同声。 上官逸却全然听不见一般,为了摆脱他们俩的钳制,甚至动了手。 “王爷!” 二人相视一眼,看着上官逸毫无防护的身影,从下人手里夺过水桶往自己头上一浇,又一人提了一桶追着上官逸的身影冲进了大火之中。 上官逸没有犹豫,直奔着君悦的寝室寻过去。 火焰弥漫,哪怕他的面具是特殊材质制成的,他的皮肤也感受到了热度。 他不说话,也不喊人,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丫头等我! “王爷小心!” 齐言君比梁宇熟悉西苑的房屋结构,最先冲到了上官逸的身后,眼见着一根房梁坍塌下来,差点砸在上官逸的身上,他却完全不当回事,四周火光冲天! 徐氏披着被子,坐在安良宗的房间里,目光通红的看着西苑的方向,嘴里嘟囔着,“烧吧,烧死你!” “二婶想烧死我吗?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清亮的声音在房中响起,徐氏一个激灵,抬头看去,见君悦巧笑嫣然的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色锦袍,一尘不染! “你,你是人是鬼?”她不敢相信的瞪着君悦,不会的,她和付秋菊倒了那么多煤油,怎么会没烧死她? “我当然是人。”君悦嗤笑一声,双手背后,一步一步的朝徐氏走近,“纵火行凶,不知道这条罪名,二婶承不承担得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氏到底经历的多,不是被吓一吓就能让她慌神的。这一点,君悦心里很清楚。 “二婶听不明白,羽悦可以给你说个明白。”君悦衣摆一掀,在椅子上坐下,悠然自在像是在自己房里一样。 “张氏铺子,太尉府购买煤油的银票单据可都还在呢,不错,是安深去取的,可是二婶你怎么不想想,这种行凶的事情,以安深的城府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银子多的是,为什么偏偏给了太尉府的银票?” “你想说什么?”徐氏不是傻子,她是被安凤婉的事急疯了,也被仇恨蒙住了头脑。 看到徐氏神色变化,君悦微微一笑,“我安羽悦是太尉府的嫡长孙女,被大火烧死,怎能不查?就算太尉府当成是意外,逸王会善罢甘休吗? 到时候几乎不费劲就查到安深的头上,安深只要说是你让他买的,这纵火行凶的罪名,你还能逃脱吗? 他只是个管家,奉命行事无可厚非。还有他的妻子付秋菊,也会反咬你一口,到时候你就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君悦的话不多,但句句戳中要害,徐氏的双手微微攥起,这个纵火的主意是付秋菊出的。 当时从东苑回来,是付秋菊说“安羽悦害了我们的孩子,留着她只会是个祸害,不如弄死她。” 她当时正在气头上,也觉得一不做二不休,于是付秋菊就出了纵火的主意,说是可以做成意外…… 徐氏不想承认,“不会的,他们和我一样恨你,都是为了儿女报仇,他们不会出卖我的。” “二婶真那么肯定?”君悦摇摇头,“报仇是真的,我没能葬身火海也纯属是个意外。本来的目的是我死了,你顶罪。” 君悦见徐氏还不明白,干脆把话挑明了,“安深在太尉府十年,他一向只听二叔的命令,什么时候替你做事了? 付秋菊是什么脑子,她能想到纵火制造意外的点子来对付我?这件事摆明了是给你设了个圈套,而设圈套的是你那好老公,我的二叔安寻。” 第100章 上官逸,不要…… “你胡说!”徐氏情绪激动。 “我胡说?”君悦哼了哼,“只怕这个主意都是他出的,目的就是除掉你。安深要真的是为你做事,为什么让付秋菊陪着你去放火,而不是他去,这种事他做起来不是更方便,更稳妥?” 君悦越说,徐氏的脸色越白,她不断地摇头自语,“不会的,不可能的,安寻不敢这么对我,他……” “他为什么不敢?”君悦的语调徒然拔高,“你以为你稳坐正牌夫人,其实他早就想除掉你了。”君悦没有直接问徐氏抓着安寻什么把柄,那样会让徐氏多了警惕,她要他们互相咬,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女人啊。”君悦叹息一声,“二婶,其实我很同情你,这么多年为安家生儿育女操持内府,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丈夫算计。我不妨告诉你,二叔早在四年前就想要除掉你了。” “你知道什么?”提到四年前,徐氏立刻像准备战斗的公鸡,脑袋都扬起来了。 “二婶你已经想到了。”君悦说:“二叔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就是这么老掉牙的故事,你若获罪必死无疑,到时候二夫人是谁还不是二叔说了算。” “你怎么知道的?”君悦的话让徐氏彻底清醒,“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 “二婶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告诉你这些一是看你可怜,二是想救你。”君悦说:“今夜府中失火,安深和付秋菊做的,他们夫妇因为一双儿女怨恨我,怨恨太尉府,所以生了歹意,二婶你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你有利。我,要安深夫妇的命!” 君悦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狠辣。连徐氏都吓了一跳,“你,你跟安深无冤无仇……” “怎么会无冤无仇!”君悦的眼中满是愤怒,于府上下那么多条人命,这个仇不共戴天。 可她不会在徐氏面前泄露丝毫,只道:“当日那个贾神医是安深找来的,如果我再晚回来些时日,如果不是我发现了汤药里的阴谋,我父亲现在早已命丧黄泉,安深与我,是杀父之仇。” 理由是假的,可愤怒是真的,徐氏看着君悦说话时的咬牙切齿,心头的那点疑惑也荡然无存。 “大哥有你这样的女儿也是他的福气。”徐氏说:“好,我知道怎么做。” 双方达成共识,君悦也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南苑。 夏荷听着君悦的吩咐,安顿好了安霖,急匆匆的来跟她汇合,“小姐,不好了,逸王殿下冲进火里去了。” “你说什么?” 君悦本来想先躲起来的,等徐氏把事情办妥了,安深夫妇下了狱再出来。 “逸王殿下以为小姐你在屋里,不顾大家的阻拦,自己冲进去救您了。” “胡闹。”闻言,君悦也顾不得自己的计划了,朝着西苑跑去。 君悦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安太尉神色复杂,心里松了一口气。 而安寻,整个人僵在那,他回头看了眼南苑,眼底闪过一抹不甘的狠厉。 “上官逸,上官逸!” 无视大家异样的目光,君悦想都没想也要往火里冲。 “小姐,进不去了!”夏荷看着眼前的火势,心里也急得很。 “水,棉被,快给我找一床棉被来,快去。”君悦几乎是吼出来的,她能看到上官逸在大火中的身影。 “来了来了。”西苑救火的下人看到自己小姐没事,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被她的吼声吓了一跳。 “小姐,给你!”夏荷拿了一条棉被,已经浸了水。 “在这等着。”君悦将棉被往身上一裹,弯腰就冲了进去。 “上官逸,你出来,我没事,咳咳!” 夹着煤油的浓烟,呛的君悦一张嘴都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眼睛根本看不清东西,只能循着感觉走。 上官逸已经冲到了君悦的寝室,看到了被烧毁的床榻,而那上面没有君悦的痕迹,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一半。 “上官逸,你在哪儿?” 正想往回走,却听到了君悦的叫声,他脚下一顿,目光四下望去。 “丫头。”上官逸眉头紧蹙,模糊中,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艰难的朝着他跑来。 “你没事?!” “上官逸,你是不是傻。”君悦简直要被这个家伙气疯了,“火这么大,你就这么样往里冲。” 说着把自己身上披着的棉被往他身上送,上官逸却抬手挡住,“我没事,先出去,这里危险。” “你还知道危险!”两个人说话几乎是用吼的,君悦也不敢耽搁,拉着上官逸的手刚要转身,只觉头上一股热浪,她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 轰—— 熊熊燃烧的房顶整个垮塌了下来,犹如火海将君悦和上官逸隔开两边。 上官逸的那一边,是焚尽一切的地狱。君悦的这一边,是重得生机的人间。 “不要!” 君悦目赤欲裂,满眼跳动的火焰,激的她完全没了理智。 所有人的都惊呆了,看着那不断倾塌的房屋,僵直一片。谁也没想到,冷酷绝情的逸王殿下,会拿自己的命救一个女人! 君悦疯了一般的冲回去,“上官逸,你混蛋!” 从来没有过的慌乱,害怕,让她脚步凌乱,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的摔倒,倒下去的瞬间,又爬起来。 “王爷,小姐!” 惊醒过来的人也疯狂了,逸王府的人个个双目通红,不要命了一样的跟着往里冲。 此时的他们无暇顾忌其他,只有一个念头:王爷和表小姐不能有事。 从来都是老谋深算的安太尉此刻也无法淡定,他颤抖着喊着下人,“快,救火,快——” 喊完了又觉得不够似的,冲着安寻和安良宗道:“快去皇宫禀报,请云梯队,请救火队。” 逸王不能死在他的府里,哪怕是意外也不行。何况皇上的意思,现在还不能让逸王死。 一瞬间,整个西苑,全都是奔腾忙碌的身影,没有人再多想,也没有人再分你我,大家都只有一个目的:救出逸王! 第101章 你不要怕,我一定带你出去 君悦不会武功,她那点现代的防身功夫在这火海中完全抵不上一点用处。她的心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哪怕周围燃烧的火焰烤的她皮肤生疼,燃了她的衣衫,她都毫无感觉。 后背似乎还残存着上官逸在屋顶坍塌的那一刻,用内功送她出去的温度。 “上官逸,上官逸……”她不断叫着他的名字,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穿透了火势,在这院子的上空不断回荡。 砰,又是一角塌下来,整个西苑小楼只剩下几根柱子支撑。 轰隆隆—— 一声炸雷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狂风呼啸,将那几根柱子也吹的摇摇欲坠,更增长了火焰的狰狞。 “你应我一声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应我一声,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我不再说你是活阎王了,你不高兴我见凤非夕我不见了……” 她怕了,这一刻她真的怕了。 泪水滚落,立刻被大火的热度蒸发。 “丫头……出去!” 细弱蚊声的声音以密道传音送入君悦的耳中,君悦一阵狂喜,凭着声音的方向,朝着左前方的角落冲去。 “上官逸!” 沙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喜悦,君悦看见了,她看见了被火焰包围的银色的面具。 从来没有觉得,那冰冷的金属这么温暖。 她一个箭步奔过去,只见一根柱子压在上官逸的腿上,他斜斜的躺在柱子下,要不是因为墙角的三角形地势暂时遮挡了部分火焰,只怕这会儿他已经被烧成了人肉干。 “出去!” 来不及感动她对自己的紧张,上官逸满眼都是焦急和担忧,“听见没有,滚出去!” 都这种时候了,他想着的,依然是她的安危,不惜疾言厉色的骂她。 “上官逸,这不该是你,冷血无情才是你。”君悦蹲下身,用力去搬动那比她腰身还粗的柱子,滚烫的温度灼伤了她的手指,焦糊的味道充斥着嗅觉。 仅剩的几根柱子也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提醒着他们随时都会倒下。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上官逸的语气,从没有这一刻这样急躁,“别浪费时间,本王命令你现在马上出去!” 混账,他拼尽最后的心力把她送出去,不是让她再回来送死的。她怎么可以这么无视他的付出。 “我不会出去。” 仅管她费劲全力也没能移动柱子多少,但她依然不放弃,“上官逸,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在这。” 她说:“你不要怕,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给你引路,我陪你作伴。” 你不要怕! 她说的那么自然,那么平静,连嘴角都是带着微笑。 映着火光,她的头发凌乱,脸颊上碳灰交错,却美的惊心动魄。 上官逸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安心,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四个字。 强悍如铁,冷酷绝情的他,愣住了! 他的心猛然缩紧,一股无法言语的情愫,从心底蔓延开来。曾经空荡荡的就像黑洞的胸腔,被填满,他听见那里如擂鼓一般的跳动的声音,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完整了。 “丫头。”他看着义无反顾的君悦,笑了,“本王,若还能活着出去,定许你十里红妆。” “十里红妆。”君悦终于将那柱子移开,抓起上官逸的胳膊架在自己身上,“我不稀罕,我于君悦宁嫁匹夫举案齐眉,也不嫁候门将相与别的女人分享丈夫。” 上官逸身材魁梧,比她高出太多,君悦身子娇小,撑着他就像一个娃娃扶着一个成年人,实在是吃力。 可她就是那么坚定,面对未知的生死,她要和他一起。 上官逸眉头紧蹙,听着君悦这种悖论,却不觉得她有伤风化,反而很定心。 “好,本王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上官逸说:“若活不成,今日就一起上穷碧落下黄泉,本王照样迎你做鬼王妃。” “闭嘴!”君悦低吼了他一声,这人到底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平时的惜字如金哪里去了,难道真的是人之将死就转了性? 还鬼王妃,真以为下了阴间你还是王爷呢。 被她这么一吼,上官逸还真的乖乖的闭了嘴。无人看到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的,温柔的笑容。 周围的火越来越大,头上天雷滚滚。 君悦的心反而更沉着了,这不是绝境,她前世遇到过不少比这还要惊险的境遇,也都闯过来了,这一次,她依然坚信,她可以。 “上官逸,我一定带你出去!” “好!”背上的人已经气若游丝。 这时候,墨遥,梁宇,齐言君,十八个血影暗卫全都找了过来。 周围是水流不断喷洒的声音。 一道闪电倾泻而下,将冲天大火劈成两半。 而得到消息的皇上,太子,宜贵太妃,岳南枫,岳南一都陆续赶到。 看着眼前的火焰飞腾,宜贵太妃和上官泽同时喊了起来,“快,快救火,不惜一切代价。” 岳南枫和岳南一更是话不多说,一招手带着侯府亲兵就加入到救火的队伍中。 上官泽也急得亲自上阵,他在宫里和皇上慧贵妃说着今日婚宴之事,听到有人来报说太尉府失火,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心态,连规矩礼节都忘了,抛下皇上和慧贵妃,一路纵马赶来,只想着:羽悦不能死! 皇上指挥着带来的禁卫军,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声音,眼中有兴奋,有不甘,有纠结,有疯狂,更有震惊和不解。 “死了!”他心里想着,上官逸终于死了,安羽悦也死了,还有上官逸的心腹。 以后,他不用再担心逸王府的势力,不用再怕勇毅候府会跟太尉府结盟,不用再担心有人撼动他的皇位。 可是,上官逸就这样死了,那天之痕便无人能够开启,终究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不够圆满。 只是他不明白,上官逸那个活阎王到底抽了什么风,又怎么让那么一群强悍的人心甘情愿的赴死。 大伙连天,惊雷滚滚,和众人的奔走嘶叫交织在一起。 第102章 死了,终于都死了 终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而与此同时,君悦扶着上官逸踉跄的从火海中走出。 上方是雨,下方是火。 水火交织一线天,她和他的身影,那么遗世独立,那么的镇魂摄魄。 一白一紫,衣袂翻飞,身后,是数十个黑色的身影,张狂而傲视着世间的一切。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这一幕太过诡异,诡异的像是一副地狱之神临世图。 “太医,快!”宜贵太妃最先反应过来,在孙嬷嬷的搀扶下,迎了上去。 “别碰他。”君悦已然筋疲力尽,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上官逸从她身上扶下去的时候,她终于支撑不住,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却仍就嘱咐道:“墨公子,护住他……” 心脉二字,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墨遥懂。从火中一路走出来,君悦的手扶着上官逸,不忘查探他的脉息。 上官逸的处境太复杂,这里的人她不敢相信,她不能让墨遥之外的任何人查探他的伤势。万一让人知道他心脉受损,恐怕引来更大的祸事。 “我知道,你放心。”墨遥一改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严肃且认真的冲君悦点了点头,算是他的承诺。 “血影暗卫。”墨遥一声令下,十八位黑影立刻以身体做墙,严密不透的将上官逸围在中间。 墨遥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放到上官逸口中,盘膝而坐,以内力输入上官逸的身体。 他要抢时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上官逸的身体如何,必须现在做些处理才能移回王府。 “羽悦!”岳南一和岳南枫一前一后的跑过来,看着狼狈的君悦,岳南一忍不住哭了起来,“怎么会搞成这样,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君悦看到岳南一脏兮兮的小脸,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又看向岳南枫,“大哥!” “没事就好。”一句大哥,无需多说。 岳南枫蹲下身,拿出伤药,从一个亲随手里接过清水,“你忍着点。”说着轻轻的帮君悦清洗被烫伤的双手。 从她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到底是多强的毅力,才会忍着双手被烫烂的痛去救人? 他为她心疼,不只是一个哥哥的疼。 岳南一见到君悦的双手,也是惊的倒抽一口凉气,咬着唇忍着眼泪帮忙清洗。 “疼吗?” 君悦摇摇头,其实很疼。 “撒谎,疼就叫出来。”岳南一说,她左手的伤本就没好,如今再被火灼,伤口已经血肉模糊的一片。 “又不是叫出来就不疼了。”君悦依旧面带微笑,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上官逸的方向,仅管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你一个女子,示弱一点没关系的,何况,你才多大年纪。”岳南枫握着君悦的手有些颤抖,“不管到什么时候,你还有我,有我们。” “我知道,大哥。”君悦说:“有你们,是君悦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表小姐!”梁宇这时候走了过来,“王爷说,要您一起回府养伤。” “好!”君悦没有犹豫,她知道这并非上官逸的交代,以他现在情况根本就不可能清醒。 梁宇这么说,只是给众人一个信息,逸王没事。 君悦很配合,她也很想时时刻刻知道上官逸的情况。 “大哥,南一,帮我转告奶奶,我没事,让她老人家安心。” “好。”岳南枫说:“你安心养伤,逸王府的药都是最好的,这边交给我和南一,你放心。” 君悦会心一笑,“具体的,让夏荷告诉你。” 明明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岳南枫真的很懂她。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主动帮她收拾太尉府剩下的烂摊子,还有,安霖。 她去逸王府,不能带着安霖。 便嘱咐夏荷,要好好照看。 一行人回到逸王府,上官逸始终被血影暗卫护在中间。 “墨遥,他情况如何?”当时她匆匆把脉,并不能够探得清楚。 “腿上只是外伤,要紧的是心脉,他本就耗了元气在先,又强硬使用内力,我刚刚给他吃了护心丹,但也只是暂时稳住。他的身体情况很特殊,若要救他,需要外治内调,很多药必须现采现调,还要配合着泡我幽兰谷的药池。” 墨遥所说的这些她只听到一个信息,就是上官逸的情况非常严重。 “十八个时辰之内,我必须带他赶回我的幽兰谷。” “那快去。” “这正是我要说的。”墨遥说:“今晚的情况,虽然我们做了掩饰,但皇帝不是傻子,更不能让人知道逸离了逸王府,所以,我让梁宇以逸的名义把你带回来。除了你,我想,也不会有别人。” “我明白了。”话不用多说,君悦懂。 她蹲下身,半跪在床前,握住上官逸的手,目光紧紧的锁着他的脸。她想去摘他的面具,但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声音平静的道:“我在这守着,但我要他安然无恙的回来。” “你放心。”墨遥郑重的承诺,“逸王府的药房里,有上好的药材,你自己的伤也要处理。” “我会的。” “你手上的那块逸王令牌,关键时刻可以调动王府亲兵。”墨遥又嘱咐道。 “调兵?”君悦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释然,“我知道了。” 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上官逸的脸片刻,哪怕看到的只是一双紧闭的双眼和一张薄唇。 叫人来打了水,她亲自给上官逸整理的容装,根本不顾自己的手才刚刚包扎好。 “我不送了。” 再多的话也抵不过这四个字,不送不是冷血,而是太怕,太不舍。 仅管墨遥对如何治疗说的那么清楚,可君悦心里依旧忐忑。 她不想告别,她害怕告别,前世,今生,她最不敢面对的就是告别。 送君千里,不如等君归来。 除了梁宇,君悦没留任何人。 趁着天还未明,十八个血影暗卫隐在暗处,保护上官逸一路上平安到达。 幽兰谷,她不知道那是哪里,只觉得这一去,隔了很远。 望着那一行人渐渐隐在黑暗中的影子,君悦的心仿佛也跟着一点一点的坠下了悬崖。 第103章 看清楚,我是谁 “表小姐!” 看着君悦没有回屋的打算,梁宇终是不忍心。她自己还一身伤,到现在也没有处理。 “我没事。”君悦叹了口气,转回身,“好好准备一下,这段时间,还要靠你了。紫宸居每日照常,府中严加防守,但要外松内紧,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平日往紫宸居送东西,就放在门外,就说是王爷不让人靠近。” “属下明白。” “嗯,准备一下,天亮我要进宫。”她可以不给任何人交代,但必须给宜贵太妃一个交代,今天在太尉府,她驳了宜贵太妃的心意,她要去解释一下。 “还有,大理寺那边你也去安排一下,安深和付秋菊入狱后,派人盯着点,别让人杀人灭口,将他们单独关押。” 她现在改变主意了,她要让这件事所有参与的人都血债血偿! “是!” 梁宇现在当君悦是半个主子,对于她要做的事,都会不过问的遵从。 大雨还在下,君悦半倚在紫宸居寝室的窗前,手里捧着上官逸换下的衣衫,那上面全是被火烧的窟窿,想着他在大火中的样子,听着雨水打在房檐上的滴答声,思绪渐渐朦胧。 不知不觉,就那么睡着了。 “上官逸,上官逸!” 睡梦中的君悦不断的呼喊着上官逸的名字,她又看到那个梦中人,医院的病床上,他蒙着白色的被单,安详又宁静。 “求求你,我求求你跟我说句话,我从没求过你,这一次我求你,你跟我说句话……上官逸!” 叫着上官逸的名字,君悦徒然惊醒。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目光看着四周。有东西从脸上滑落,落在嘴角,有点咸,有点涩。 她抬手摸了一下,才知道自己哭了。 “为什么又是这样。”她喃喃自问,“为什么每一次和上官逸发生什么,都能梦到你?” 她把脸埋在双手中,心底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蔓延。 以前,她总是会把上官逸和梦中人重叠,可这一次,却是管梦中人叫着上官逸。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自己太过担心上官逸错把梦中人叫成了他,还是梦中人也叫上官逸? 她自己都糊涂了! 看了看时辰,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洗漱,换了宫装进宫。 宜贵太妃担心上官逸的伤势,一夜未眠,听到君悦来了急忙叫人请进来。 “羽悦拜见……” “别多礼了。”不等君悦的礼参下去,宜贵太妃便迎上前,将她扶住,仔细的打量她的伤势,“好孩子,你受苦了!” 她亲眼看着君悦是如何把上官逸从火海中带出来的,她的震撼比任何人都大。 “姨母!”君悦有点愣神,她昨晚的态度,宜贵太妃不生气?! 而她的心思,宜贵太妃也很清楚,安抚道:“昨夜是哀家心急的糊涂了,还是你头脑清楚。”宜贵太妃说:“哀家怎么会不明白你的用心良苦,之所以当时没有表态,就是怕让人看出端倪,所以一会儿还要你跟哀家做出戏。” 君悦眨了眨眼,点头,“羽悦明白!” “逸儿的伤势如何?”宜贵太妃压低声音问道,随手抓了桌子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嘴里还大声嚷嚷,“混账,逸儿受了伤,就该让宫里的太医好好医治,你们说没事就没事了?” “姨母,王爷真的没有大碍,都是些外伤,他自己不肯让太医瞧,我也没办法。”君悦说的委委屈屈,又急忙低语道:“姨母放心,王爷的伤势只是看着很重,但没有大碍,墨公子已经回幽兰谷取药了。” 哪怕宜贵太妃是上官逸的母妃,君悦也不想告诉她实情,毕竟宫中隔墙有耳,再说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些麻烦。 “那就好,逸儿信得过你,哀家有心照顾却出不去,一切就靠你费心了。”说着又摔了个花瓶,“昨晚你就拦着哀家,你们的眼中还有没有哀家。” “姨母息怒!” 这姨甥两个就这么一来一往的唱了出双簧,没等君越出宫,宫里就传开了君悦挨了宜贵太妃的骂,但也都知道了,逸王无大碍。 这次大理寺的人很有速度,昨夜君悦他们刚离开不久,严大人便接到岳南枫的通知亲自带着官差到太尉府抓走了安深夫妇。 由于事关重大,皇上的美梦虽然落空,但也不得不接受事实,继续装样子下令严查纵火之事。 东辰建国以来,大理寺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连夜堂审不说,一个当朝太子,一个勇毅候爷,一个郡主坐堂听审。 安深夫妇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连为自己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事情处理的很快,即刻收监关押。 “官人,现在怎么办,不是说好了所有的罪责都推在徐氏身上吗?” 付秋菊心急如焚,公堂之上被徐氏咬的毫无分辨的机会,安深又多次暗示她不要乱讲话,不认罪也不否认。 “安寻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安深说:“虽然计划有变,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咱们就在这等着。” “深叔果然是好定力。”君悦离了皇宫就直奔大理寺监牢,一进门便听到这夫妻俩的对话,顿觉可笑。 “是你!”付秋菊隔着监牢的栅栏气汹汹的瞪着君悦,“你这个蛇蝎,都是你害了我们。” “我害你们?”君悦冷笑一声:“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梁宇从狱卒那里拿来了一把椅子给她,君悦闲适的坐下。 眼中带着讥讽的打量着两个人。 安深看着她,她的气势,让他为之一振。从君悦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心没来由的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 故作镇定的道:“羽悦小姐,我安深跟你并无仇怨,相反,我还照顾你父亲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就这么跟我们过不去,我一双儿女都因为你惨死,我从没说过你一句,这次的事是一场误会,但请你高抬贵手。” 这些话有很大一部分是敷衍,安深不过就是抱着侥幸的心里。 君悦察觉到他的异样,也不兜圈子, “走到今天的地步,都是你们咎由自取。”君悦笑笑:“蒋无言,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第104章 弟弟的境遇,君悦的狠辣 蒋无言身子一僵,扶着栏杆呆目的看着君悦。 十年了,他做了十年的安深,都忘记了蒋无言这个名字。 “你,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悖祖忘宗的东西,改了名字连自己曾是谁家的奴才都忘了?”君悦脸色微变:“十年了,我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你们夫妇是怎么欺凌弱主,霸占家财,把我和弟弟卖给了人牙子的。” 安深如梦初醒,不敢置信的指着君悦,“你是……君悦小姐!居然是你!你在报复,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在算计我?我的儿女,都是你干的,是你故意的!” “不错。”君悦哼笑一声:“我今日的算计可不及你当初的万一。” “你这个冒牌货!”安深发疯一样的抓着栅栏,“你冒充太尉府的大小姐,我要告诉安太尉,你必死无疑。” “哈哈!”君悦失笑出声,“我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了。你说的没错,我是冒牌的,不过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告诉任何人了。”君悦抬头看了眼监牢,“你夫妇二人蓄意谋害太尉长子和嫡长孙女,明日午后就要斩首示众,这里将是你们生命最后的时刻,你们不是喜欢荣华富贵吗?可惜啊,到头来还不如你那一双儿女,可没有人会给你们偷偷敛葬,你们的尸首会被丢到乱葬岗,被野兽啃食,连渣滓都不剩。” “我不会死的。”嘴上这么说,但安深的眼中已经没了曾经的沉稳,“二爷一定会救我出去的,到时候我定要指正你这个骗子,把你所做的一切都亲禀圣上,于君悦,你是罪孽逃犯,如今又残害忠良,皇上一定会将你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的该是你。”君悦冷眸一挑,“死到临头还这么巧舌如簧颠倒是非,蒋无言,那我就让你看清楚,安寻,到底会不会救你。” 说着朝身后打了个手势,梁宇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表小姐!” “嗯!”君悦接过食盒,拿出里面丰盛的四菜一汤。 “啧,坐牢都坐的这么享福,安寻对你还真的很关照。”说完拔下头上的银钗,在汤里搅合了一下,举到安深的眼前。 迅速变黑的银针,在昏暗的地牢中,显得那么狰狞。 饭菜,都是安寻派人送来的。 安深的身子一抖,跌坐在地上,脸上全然不见刚才的信誓旦旦。 倒是一旁的付秋菊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下,朝着君悦猛磕头,“君悦小姐,奴才错了,奴才知罪,是奴才忘恩负义,可奴才也是逼不得已,都是他逼我的。”付秋菊指着安深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人面兽心,奴才既然嫁给他也不得不遵从他的意思,不然他就要打死奴才啊。君悦小姐,求你看在奴才伺候夫人多年的份上,饶了奴才吧,当年的事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安深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他不敢面对现实,可他现在也没发对君悦做什么。 听到付秋菊的话,他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地牢里格外的响亮。 “闭嘴,你个贱妇!” 攸关生死,付秋菊哪里还会忍他,站起身张牙五爪的就朝他扑过去,两个人顿时扭打起来。 咒骂,哀嚎,君悦就那么冷眼瞧着,像是看一场小丑的表演。 “你这个疯妇,反了你了,我今天先打死你。” “蒋无言你敢打我,你个杀千刀的,反正都活不成了,你以为我还怕你。当年要不是你勾结安寻,害了于府一家,家辉和莲儿也不会死,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都是你害了我们。是你害了我的一双儿女!你个杀千刀的!” “梁宇!”君悦听到这,冲着梁宇使了个眼色。 梁宇立刻会意,抬掌运功,将两个人震开。 君悦上前一步,隔着栅栏一把揪住付秋菊的衣领,“你刚才说什么,十年前到底怎么回事?” “小姐!”付秋菊哆嗦着,双目还狠狠的瞪着安深,“奴才只知道,当年是他勾结安寻陷害老爷残害皇嗣。他们是为了助当今圣上登位,铲除异己。” “说清楚!”君悦眉目一凛,低喝道。 “奴才就只知道这些。” 君悦看着付秋菊,再次确认她确实不知道什么内情,松开她。 站起身,从靴子里拔出玄铁匕首,手起刀落,牢房的门锁哐当一声散开。 她大步跨进去,匕首抵在安深的脖子上,“说!” 一个字,狠辣决绝。 “呵,我左右是等死的人了,还在乎是你现在杀了我还是明天上断头台吗?”此时此刻,安深终于彻底明白他的处境,他早该想到,安寻会杀他灭口的。 他恨,可是让他把事情和盘托出告诉君悦,他也不甘心。他的儿女都是君悦害死的,他也不想帮她。 见安深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君悦也不急,她平静的看着安深, “你是不怕,你也的确死有余辜。可是你那尚未出世的孩子呢?蒋无言,你真的不在乎蒋家从此断子绝孙?” “你说什么?”安深的死灰般的眼眸有了一丝紧张,他不知道君悦知道多少! “贾氏的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吧。”君悦笑得阴森可怖,神情狠厉,“已经两个月了,你该知道本小姐医术高明,前几日无聊,把了把脉,没想到是个男孩。你说,要是安寻知道了你跟贾氏有染,还让贾氏怀了你的孩子,且不说贾氏如何,那孩子还能不能保住呢?” 其实,贾氏怀孕的事情,都是齐言君探听来的。君悦只是推算了下时间,怀疑是安深的,没想到还真被她猜中了。 “小姐!”这下安深终于有所动作,他抓住君悦的衣角,苦苦哀求道:“君悦小姐,孩子尚在娘胎,一切的罪责都跟他们母子无关,都是奴才的错,求您大发慈悲,饶了他们母子!” “那就要看你老不老实了。” 第105章 十年之殇,浑身是血 君悦冷哼,没想到这个蒋无言还能有为别人求饶的时候,也算他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良知。 “奴才都说。”安深道:“十年前,安寻找到奴才,给了奴才两百两银子,让奴才时刻留意老爷的行踪,那段日子,老爷常常在夜里偷偷拿着药箱去城外的一座土地庙,进去了又不见人影,奴才把这些告诉了安寻。后来,宫里的慧妃,就是现在的慧贵妃怀孕,喝了老爷开的安胎药小产了。 安寻让我做伪证,说是老爷故意在药里下了堕胎药,害死了慧贵妃腹中的胎儿。 可奇怪的是,在老爷进宫前一晚上,他好像就知道自己要获罪似的,交代了后事,还让夫人带着小姐和少爷逃走。 夫人誓死要追随老爷,也怕她自己逃走了,朝廷会不放弃追杀,便把小姐和少爷交给我。” 二百两银子,就让他卖主求荣,葬送了于府合族几十条人命! “继续说。”君悦强压制怒气问道:“土地庙里可有什么秘密?” “这个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偷偷进去过,可什么都没发现。” “哪个土地庙?” “城外五里,安家村外。” 君悦看了看他,让梁宇拿来了笔墨,“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仔仔细细的写下来。” 安深不敢怠慢,当即便把自己所知所做全都写了下来,画了押。 君悦收起来,“我再问你,我弟弟被你卖到哪里去了?”这一世的君悦虽然身在逍遥馆,可她也没少花心思打听弟弟的下落,却一直都没有线索。 她回京后,也一直在暗中留意,还问过凤非夕,都杳无音讯。 说到这个,安深的脸色一变,他不敢说,确也不得不说。 “奴才把小少爷卖给了一个专做权贵生意的龟奴,有些人有特殊的癖好,就喜欢童子……啊!” 安深的话还没说完,只觉肩膀一痛,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君悦怒瞪着他,手中匕首插在他的肩膀上,鲜血喷溅了她的衣衫。 “蒋无言,你这个畜生。”君悦怒火攻心,手中的匕首转了个圈,硬生生的剜下了一块肉。 安深说的隐晦,可君悦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前世,父亲吸毒被设计欠下了高利贷,最后和母亲双双死在家中。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些人是如何用猥琐的目光看着嘉乐,是如何告诉她,要带走嘉乐抵债。 所以她委身夜色港湾,不惜丢掉尊严的去迎合男人纸醉金迷,就是为了不让弟弟落入高利贷的人手中受糟蹋。 那种痛,那种怒,让君悦在后来的日子里韬光养晦,最后协助军警,端了他们整个犯罪集团。 何况现在,一个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小男孩,真真正正的被送进魔窟,那么小的幼儿,被这些畜生变态摧残。 君悦恨不得把这个罪魁祸首千刀万剐,扒皮抽筋。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阴狠的看着满地打滚的安深。 “蒋无言,死,太便宜你了,你不是要当畜生吗,我成全你。” 说着,她捏着安深的下巴,匕首快速的割断了他的舌头。 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安深痛苦的躺在地上,鲜血糊了满嘴,他看着君悦的背影,眼中尽是绝望。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的印象里,于夫人是那样的宽厚和蔼,温婉仁慈。可眼前的女子,没有半点夫人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夫人亲生的,她太狠辣。 付秋菊躲在角落里,哆嗦的蜷缩起身子,早已经被吓傻了,嘴里不断的喃喃着:“杀人了,杀人了!” 君悦走出地牢,就看见岳南枫和岳南一两人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她浑身是血的出来,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岳南枫先一步走到她跟前,发现血不是她的才放下心。可看她毫无血色的阴沉的脸庞,心疼的想要抱一抱她,抬起的手又放下。 只给岳南一使了个颜色,岳南一不放心的摸了摸她的身上,确定没有任何损伤,这才拿出帕子帮她擦拭手和脸上的血渍,“你是去杀人了吗?” 君悦磨了磨牙,“如果可以,我真想亲手宰了他,把他挫骨扬灰。” 从没见过君悦如此阴狠决绝,满身阴骘,兄妹俩不禁又是一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羽悦,你跟大哥说。”岳南枫有些着急,他看着君悦这个样子,心里就像针扎一样。 印象里,君悦从来都是巧笑嫣然,温润灵动,待人谦和。哪怕是面对那些害她的人,也从来都是沉着冷静的应对。 “大哥。”君悦终于找回焦距,看了看两兄妹,她没来由的想哭。 不知道是为了今生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还是前世保护下来的弟弟。 安深的话,让君悦想到了很多很多。 前世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家中小院血流成河的画面,弟弟躲在她身后的恐惧和无助。 她冒雨牵着弟弟的手,一个跟头一个跟头的摔下去,爬出了一条生路。 她曾那么的绝望,绝望到以为没有出路,以为自己和弟弟活不过那个雨夜。 她无法想象,今生的于谨言,她的弟弟,那么幼小的身躯,如何承受,他会不会已经…… “羽悦,你别吓我啊。”岳南一看君悦这个样子,急得直摇晃她的肩膀。 “我没事。”君悦扯了扯唇角,“大哥,不要让安深死的那么痛快,我要让他像畜生一样的活着。” “好!”岳南枫什么都不问,就那么直接干脆的应下。 兄妹俩不方便去逸王府,又不放心君悦现在的情况,商量着先把君悦带回侯府。 君悦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怕吓到老太君,又不想拂了兄妹俩的好意,便提议去私塾坐坐。 私塾已经全都装修好了,就等着出了正月开学。岳南一让人回府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为了转移君悦的注意力,兄妹俩都故意把话题引到开学的事情上。 岳南枫已经找好了教书先生,这让君悦很感激。 “谢谢大哥!” “自家人客气什么。”岳南枫亲自煮了热茶给她,又吩咐人去酒楼叫了些酒菜来,“估摸你从昨天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 “我没事。”君悦不是矫情的人,经过了这么半天的缓冲,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没事就好,你刚刚吓死我了。”岳南一给她盛了碗汤,“先暖暖胃,一会儿再吃其他的。” “好!”君悦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别告诉奶奶。” “放心吧,我们知道分寸,不过昨天在宫里的事可瞒不住。”岳南一见她真的没事了,脸色也缓和过来,才问:“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雀蜂之毒,真的是你解的?” 第106章 放弃了…… 君悦知道,他们心里都有很多疑问,只是接二连三的出事,他们都没机会询问。 “怎么可能。”君悦说:“我根本就不懂什么雀蜂之毒,听都没听说过,哪会解啊。” “那?” “我只是觉得酒杯有问题。”君悦也不吊着岳南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当时那么多人来敬酒,我就觉得奇怪,除了你和大哥,我跟那些权贵平时都没有交往,他们突然那么殷勤,实在反常,我便留了个心眼。 之前安莲儿被安凤婉叫出去,我就知道她们准要闹幺蛾子,可我没想到她们能在宫宴上下毒。 太子殿下过来帮我挡酒,我想既然她们自己作死,我就帮一把。趁着倒酒的时候,我先冲洗了一下酒杯,又往里放了点麻醉剂。” “什么是麻醉剂?”岳南一问,她发现有时候君悦说出来的话很新鲜。 “就是一种可以让人的身体暂时失去知觉的药,不过头脑清醒。” 这是她闲暇的时候自己配置的,虽然比现代的麻醉剂差很多,但关键时刻也抵大用。 “那太子殿下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岳南一惊讶了,这个药太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嗯,他靠近我的时候,我跟他说让他看出好戏。” “原来如此,我说他醒过来的时候,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岳南一点了点头,又道:“那你都是骗我们的!害的我跟大哥担心的要命,都准备点齐兵马决一死战了。” 岳南一说话夸张,但确实是事实,君悦明白,所以她很感激。 “我不是故意的,但当时的情况,我也没时间告诉你和大哥,再者,大哥还行,你性子太直,要是你知道没事,又怎么会表现得那么紧张。 大家都知道你跟我最好,为了我可以拼命的,可如果你淡定,那安凤婉她们就不会相信太子真的中了毒,后面的事也就没那么顺理成章了。” “你这是变相说我没心眼呢。”岳南一嘟着嘴,故做生气的样子,可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 其实,只要君悦没事就好。 “我……” “你以为你有心眼呢?”君悦道歉的话还没出口,岳南枫就帮她反驳了,“你还是姐姐呢,看看你平时的样子,多跟君悦学学,遇事不慌不乱,运筹帷幄,我看君悦才像咱们岳家的人,你指不定是捡来的。” “大哥,有你这样说妹妹的吗,我看你才不是亲生的。”岳南一磨了磨牙,也不生气,只是撒娇的撅起嘴,又搂住君悦的胳膊,“反正君悦是我妹妹,她聪明,我脸上也有光。” “你可真不害羞。” “哼!”岳南一又问君悦,“那昨晚大火是怎么回事,我跟大哥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片火海,真的怕你……” “昨晚,我在睡梦中闻到了煤油的气味,幸亏侯府失火的时候我在现场闻到过。起来之后才发现着火了,我看到了徐氏和付秋菊,便叫了夏荷陪我做出戏。我把棉被里的棉花拆出来,团成球,沾了煤油,往其他几个院子都投了。”君悦把当时的情况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也把自己的计划和安寻安深纵火的目的都说了,“但是我没想到逸王殿下会亲自来救火,还那么不顾一切的闯进去。” “谢天谢地你没事。”岳南一听的心脏一颤一颤的,“这帮人,真是吃人不吐骨头,自家血亲,都下的去手。” “血亲?”君悦讥笑,“他们什么时候顾忌过血亲,对安家来说,荣华富贵,私人利益,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岳南枫早已洞察世事,他对太尉府的这些肮脏事并不惊奇,只是为君悦心疼。 一天之中在死亡线上走了两回,这么一个弱女子还能如此淡定从容的面对,不哭不闹,也没有半分示弱,更不抱怨,真的让人敬佩。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以前,她一直想着,结束了和逸王的交易或者是报了仇就找机会逃走。可今天以后,她改变主意了,安深的话有着太多的信息。 十年前,于家的灭门惨案,另有隐情。安深是仇人,可他只是仇人之一。 安家,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人,她要追究到底。 而且,她现在心里还有一个念头,上官逸让她进入太尉府,说过十年前边疆数十万将士的惨死,而同年于家灭门,那一年,也是当今的皇上登基的时间。 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联想起上官逸和皇上之间的种种,君悦的心里有一个念头闪过。 她决定,要留下。 三个人一直聊到傍晚,君悦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这才分开。 “大哥。” 看着岳南枫满脸惆怅的望着君悦离去的背影,岳南一道:“你喜欢羽悦是吗?” 岳南枫不说话,只是将目光收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一口的喝起来。 “你掩藏的很好,可是,你眼中爱意是藏不住的。” “那么明显吗?”岳南枫淡淡的问,对自己这个妹妹,他从来不会藏着掖着,岳南一性格虽然直爽,但有分寸,粗中有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送给羽悦匕首我就猜到了。”岳南一说:“那是你最钟爱的匕首,这么多年从来不曾离身,我想,那时候你是想着做定情信物的吧。我也挺乐见其成的,可是哥哥,你为什么不去追?” 岳南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拿在手中却不喝,只是盯着那渐渐平静的杯中酒,“本来,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可是昨天,一把大火彻底将我所有的希望烧灭了。” 岳南枫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我低估了逸王殿下对羽悦的心,我更低估了羽悦对逸王殿下的情。 我看着他们相互搀扶从火海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放弃了,幸好,一切还来得及,我什么都没说过,不会造成羽悦的负担,我可以就站在哥哥的位置上,毫无顾忌的守在她身边。” “哥!”岳南一有点心疼, 岳南枫是一个乐观的人,从小到大,岳南一还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失落。 他虽然是武将,但温润如玉,博学多才,是好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可是他从没动心。 他说过,要找一个琴瑟和鸣的女子。可没想到,他终于动了心,却还没表白,感情的种子就被扼杀了。 “其实做哥哥挺好的。”岳南枫苦涩的一笑,“起码是一辈子的,谁也代替不了。” 第107章 两条路选择 回到逸王府,君悦强撑起来的微笑瞬间烟消云散。 她把自己蜷缩在软榻上,看着窗外。 二月春回,天黑得也晚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狠辣的一面。环境造就人,或许是对的。 在这样复杂的世界里,她也不得不让自己变强。 本以为于家的仇可以报了,没想到这只是报仇的开始。 而这一段家仇中,居然参杂了国恨。 君悦不禁苦笑,好像兜兜转转,再世为人,她还是逃不过背负家仇国恨的命运。 “表小姐,宫中来人了!” 君悦收起思绪,走出房门,见梁宇身后跟着一众宫人。 “何事?”君悦明知故问,气势拿捏的恰到好处。 “启禀羽悦小姐,皇上担心逸王殿下的伤势,特命咱家带来宫中珍藏的灵药和珍贵补品。”为首的宫人说,立刻有人双手奉上一个药盒。 “此药不管是外伤还是内伤,都颇有疗效。逸王殿下伤了腿,还是尽快服下为好。” 君悦目光盯着那药盒,片刻后,她接过,打开。 “还真是不错。” 黑色的药丸,散着一股甜腻的味道,君悦笑笑,眼中猛地闪过一抹杀气。 那宫人离得近,似乎察觉到她的气息不对,往后一退。君悦朝着梁宇递了个眼色梁宇手臂一伸,快如闪电般扣住宫人的肩膀。 只见那宫人眼中厉光一闪,一掌朝着梁宇胸口拍去。 “小心!”君悦惊呼。 梁宇早已经看到了宫人的招数,侧身轻松化解,同时一脚踢在宫人的膝盖弯处,压着他的肩膀让他跪了下去。 “还真是小看了你!”君悦上前一步,一把捏住宫人的下巴,将手中的灵药塞进了宫人的嘴里。 “放开他。” 梁宇应声松开了宫人,那宫人已经白了脸,立刻把手伸进自己的嘴巴里往出扣弄,却已经晚了。 “啊……”宫人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嘴角流出暗黑的血。 “表小姐!” 梁宇看着那倒地的宫人,实在骇然,立刻命人将随来的几名宫人抓起来。 “王爷受伤的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君悦看着那垂死挣扎的宫人,“这只是一个试探,或者说是一个挑衅的信息。” 梁宇跟在上官逸身边这么多年,立马明白了君悦的意思,“对方只是想用一颗毒药来试探王爷是否重伤,如果王爷伤势极重,我们就有可能关心则乱,让王爷服了这毒药,那是最省事的。可如果被发现,对他们来说也不是损失。” “不错,接下来恐怕有一场硬仗。”君悦说着,冰冷的眼看向远方,“所有想要害我们的人,都要血债血偿!” 放出上官逸受伤的消息,不是皇上就是太尉府,想要借刀杀人,也要看她于君悦答不答应。 此时的君悦,是不曾有过的冰冷。 她已经深刻的意识到,这个时代不是讲理的地方,强者为尊,以恶治恶,才是道理。 “派人去给皇上传个信,就说王爷很好,请皇上勿念。”君悦瞟了一眼已经气绝的宫人,“连同他的尸体一起送给皇上,一定要大张旗鼓的送。” “是,属下明白!” 皇上收到君悦派人送去的尸体,脸上一片惊骇之色。 他没想到,君悦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居然有如此的魄力。 更觉得君悦不凡,同时心里也更加坚定她不能留的信念。 而此时的太尉府是前所未有过的混乱。 第三天中午,君悦接到夏荷传来的消息,除了日常告诉她安霖一切很好,还说了一件让人振奋的消息。 “看来安寻也不过如此。”君悦将书信直接递给梁宇,“这个春节,太尉府还真是热闹非凡。安凤婉被废后,安寻再次想起道士的话,这一次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接贾氏和安良琮进府,还花言巧语哄得安太尉答应了不说,为了冲冲府中晦气,娶个侧房还要大操大办,也真是不嫌丢人!” 梁宇接过信看了一眼,“这一次太尉府损失惨重,安太尉和安寻也慌了阵脚。” “什么恩情,什么血亲,都抵不过荣华富贵。”君悦说:“贾氏要进门,咱们还得加一把火。” “表小姐想怎么做?” 上官逸不在,梁宇什么事都听君悦的。他也很佩服君悦的能力,再说,这个时候太尉府越乱,对他们也越有利。 “徐氏只知道这些年贾氏被安寻养在外面,却不知道养在哪里,你说,她要是知道了贾氏藏身之处会怎么样?” “那肯定是要翻天了。”梁宇说。 “那就去办吧。”君悦的唇角,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盯着点,会有好戏看的。” 因为怀孕的缘故,贾氏最近总觉得屋子里闷,加上安寻说要纳她进门,已经在挑日子了,她也就不像从前那样顾忌,没事就到外面转转。 徐氏本来就派了人满城的找她,这下正好撞了个正着。 “好你个小娼妇,不要脸的下贱东西,我当初就该把你打死了事!” 四年过去了,可徐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贾氏,她比从前更妩媚了,相比自己虽然一直养尊处优,可却不及这个养在外面的惹人疼。 徐氏是嫉妒的,一如当年。 贾氏没想到自己散个步竟然在巷子口撞见了徐氏,除了有一点惊讶之外,倒也不怕了。 昂着头道:“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夫人,或者我该叫一声姐姐了。” “我呸,谁是你姐姐,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叫我姐姐,我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徐氏双目如蛇蝎一般瞪着贾氏,恨不得现在把人生吞活剥了。 “呵呵,那真不好意思,老爷说,府中尚在修葺,等过几天都修好了,就迎我过门,依着规矩,我这个侧房需得向您敬茶叫一声姐姐,日后也要日夜相伴,侍奉老爷和姐姐跟前。” 贾氏这话说的淡定,且脸上挂着微笑,看的徐氏是越发觉得刺眼。 “凭你还想进府,今天我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我给你一笔钱,你乖乖的给我消失,从此再也不准来京城。二,我叫人把你打死。” 说着一招手,带来的两个家丁冲上前一左一右将贾氏架住。 第108章 反目成仇 “你敢!”贾氏见此淡定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二夫人,我可是老爷要的人,你今天敢动我,老爷不会放过你。” “那咱们就看看,他到底是要你还是要我,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别怪我不客气。”徐氏底气十足,对着家丁道:“给我往死里打。” “娘!” 正在这时,安良琮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手脚并用的踢打抓着贾氏的家丁,“你们这些坏蛋,你们放开我娘。” 贾氏一见吓了一跳,急忙呵斥道:“琮儿,赶紧回院子里去。” 徐氏见到安良琮也是一惊,她从君悦那里知道了贾氏被养在外面,可她并不知道还有个孩子。 “连这个孩子一并给我打死!”徐氏感觉心里的怒火要把自己给点燃了,怪不得安寻执意要接贾氏入府,原来是有了孩子,还是个男孩。 如果让这对母女进府,那她真的没活路了。 “徐氏,你不能动琮儿。”贾氏护子心切,眼看着安良琮被家丁拎小鸡似的拎起来,挣扎着扑过去,却反倒徐氏一脚踹翻在地上。 “贱人,你和你那个野种都不配活在这世界上。” “娘,娘,坏女人,你打我娘,我要告诉爹。”安良琮一边哭一边道。 这一幕,叫躲在对面茶楼上的君悦看在眼里,心中的某处,突然被针扎了一下的疼。 她拧了拧眉,脑海中似乎闪过一张小小的刚毅的脸庞。 “梁宇!”她说:“去看看,别叫孩子吃了亏。” 话落,还没等梁宇出去,就见到闻讯赶来的安寻,便挥挥手示意他先别动。 那边,安寻急得满头大汗,一个箭步冲到家丁跟前把安良琮抢了下来,反手就给了家丁一个耳光。 “混蛋,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跟主子动手。” “爹,爹。”安良琮见到安寻,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搂住他的脖子哭诉,“琮儿好怕,那个女人坏,她打娘,还要打琮儿。” “琮儿不怕,有爹在,说也不敢动你。”安寻轻声安抚着,目光略过压着贾氏的家丁,“狗奴才,还不放开!” 家丁见状,急忙放开人退到一边,远离主子们的战火。 “安寻,你来的正好,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了,我不答应你纳这个贱妇。”徐氏气汹汹的说。 “你答不答应,她都要进门。”安寻厌恶的撇了徐氏一眼,这个女人心胸狭窄,嫉妒心强,又是个悍妇。 当年要不是看中她家族的势力,他根本不会娶她。 要不是顾忌十年前的事情和她生了一双儿女的份上,他早就休了她。 “春玉下个月就要进门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你最好别发疯。凤婉被你教成那个样子,现在扶不起来了,安家就少了一个指望,我没追究你的过错已经是顾念夫妻情分。如今春玉入府是为了安家开枝散叶的,你要是还当自己是安家的夫人,就要为安家着想,善待春玉。” 安寻如此不顾情面让徐氏彻底愤怒,大火之日,君悦的话虽然击垮了她,但她还是不相信安寻会这么绝情,如今却是连最后那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安寻,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娶我的吗?你忘了你当初怎么承诺的吗?这么多年我为了你付出多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徐氏大声的嘶吼,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 想当初她也是名门之后,提亲的门槛也是踏破了府中的大门,要不是安寻花言巧语,跟她说这一辈子都不纳妾,什么都听她的,她也不会选择他。 她看着安寻抱着安良琮,护着贾春玉,顿觉很是讽刺。好像她才是那个外人,而他们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嫉妒,愤怒,不甘……燃烧着她的五脏六腑,燃尽了她的理智。 她突然拔下头顶的簪子朝着安良琮扑过去,贾春玉吓得大叫,一步跨到安寻和安良琮的身前,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徐氏的簪子。 “啊——” 一声惨叫,安寻回过神,见徐氏的簪子刺进了贾春玉的肩膀。 登时大怒,一脚就将徐氏踹翻在地上,“疯妇!” “安寻,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徐氏已经完全失控,她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的朝着安寻挥舞。 两个人离得近,安寻的脸上被挠了好几个血道子。疼的安寻倒吸一口冷气,怒火更甚,抓着徐氏的头发一顿拳打脚踢。 两个人就这么扭打在了一起。 贾春玉见状,忍着肩上的疼痛抱起安良琮躲到一边。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场面简直是混乱不堪。 可是二人全然听不见众人的指指点点,直到徐氏被打倒在地上,安寻似乎还不解气的又补了两拳。 “你们两个,把夫人抬回去,禁足在自己房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安寻狠厉的对躲在一边看戏的两个家丁吩咐。 又转身寻找贾春玉母子,看到贾春玉肩上的伤,眼里划过一抹心疼,“没想到你会舍命救我。” 贾春玉眨了眨眼,她可不是为了安寻,她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不过,这是个很美丽的误会不是吗。 想到此,她虚弱一笑,“老爷没事就好!” “你也是太傻。”安寻感动的一塌糊涂,一手抱着安良琮一手搂着她进了院子,吩咐人去找大夫。 大宅院里的下人都是势利眼,徐氏被抬回太尉府,一身的伤都像没看见似的。 还是安良宗听说了赶回府,请了大夫。 “娘,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闹得满城风雨?” “良宗!”徐氏从昏迷中醒来,一把抓住安良宗的手哭道:“你爹为了那个狐媚子要打死我,他不顾夫妻多年情分,也就不能怪我不仁不义。” “娘,你想做什么?”安良宗了解自己的母亲,顿时心生警惕,劝慰道:“爹要抬人进门,你就大度一点,左右都是妾,你才是正房夫人,与其放在外面还不如弄到眼前来好办,到时候是死是活还不都是娘你来拿捏。” 第109章 流产了…… “你知道什么?”徐氏有点歇斯底里,“那个狐媚子给你爹生了一个儿子,怪不得你祖父这么痛快的答应让她进门。良宗,安家这一辈人丁稀薄,原本只有你和凤婉,如今凤婉落难,你还没有功名在身,你我都没有依靠,那贱妇年轻美貌,还好生养,你好好想想,她若进门,这太尉府还会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吗?” 安良宗的话徐氏固然明白,可她深知自己这么多年在太尉府里立足的筹码是什么,她的家族已经落寞,她靠着的就是一双儿女和当初那一点秘密。 现在安寻已经对她起了杀心,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你妹妹的事怎么样了,这几天你在太子殿下跟前可有求情的机会?” “太子殿下为了防止我求情,这几天都避而不见。”安良宗也很无奈。 “太子殿下竟这般绝情?凤婉肚子里可还怀着他的孩子啊。”徐氏说着哽咽起来,“我们得想办法救你妹妹出来,好歹现在要见上一面。” “我已经打点好了天牢的一个狱卒,明天他当值,我们有两刻钟的时间。” 逸王府里,君悦听着齐言君带来的消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探监?” “看来徐氏还抱着一丝希望,不到最后的关头还不想鱼死网破。”梁宇说。 “嗯,安凤婉的肚子是他们现在最大的筹码。”君悦说:“你派个人去趟宫里给贤妃娘娘捎个口信,安凤婉到底怀里的是皇家子嗣,多关心关心。” “属下明白!” “幽兰谷那边有消息吗?”君悦话峰一转,这么多天了,墨遥没有传来只言片语,她心里害怕。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梁宇劝道:“表小姐放宽心,王爷一定会平安回来。” “是,一定会平安回来。”君悦喃喃的低念,挥了挥手,梁宇和齐言君相视一眼,退了出去。 第二天傍晚,徐氏在安良宗的陪伴下乔装进宫。 当看到牢里的女儿时,她的心都碎了。 仅仅是过了几天,原本那么明艳动人的京城第一才女,已经面黄肌瘦,颧骨突出,身上还穿着大婚的喜服,只是喜服已经脏乱不堪,没了凤冠的发髻散落在脸庞,油腻腻的就像是街边乞讨的妇人。 角落里还有只老鼠来回跑,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凤婉!” “娘!” 一声呼唤,徐氏已经泫然泪下,“娘的女儿,你好歹也怀着太子殿下的骨肉,他们怎么能如此对你?” “娘,你可来了,你救救女儿,女儿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太可怕了,我要出去。” 隔着栅栏,安凤婉紧紧的抓住徐氏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娘一定救你出去,你放心。”徐氏安抚着,闻到了空气中一股腥臭之气,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外面和安良宗交谈的狱卒,“凤婉,你听娘说,现在只能赌一赌了。” 母女俩嘀咕了几句,安凤婉垂丧的脸上闪过一丝光芒。 然后…… “来人啊,快来人啊,凤婉,你怎么了?” 安良宗和狱卒听到徐氏的哭喊声跑进来,就见到安凤婉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直打滚。 “娘,我肚子疼!” “这只怕是动了胎气啊。”徐氏紧张的说。 狱卒一听,也不敢怠慢,安凤婉代罪之身,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有闪失。可他一个男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我去找太子殿下,传太医过来看看吧?” “先把门打开。”徐氏一把抓住他,“我是她娘,又是女人,好歹先照看着别出事。” 狱卒听言也觉得有道理,又碍于收了安良宗的钱,便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谁知道他前脚才刚跨进牢门,躺在地上的安凤婉突然站了起来,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脖颈一痛。 “你……” 狱卒的话还没出口,安凤婉拔出簪子,又往狱卒的身上连扎了十数下,次次狠辣无情。 鲜血染红了地面,狱卒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啊——” 虽然做的干脆,可安凤婉从来没杀过人,此刻看见狱卒瞪着她的双眼,怕的大叫起来。 安良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他找了个借口,迅速的窜出监牢。 徐氏没空理会他,只一个劲的安抚安凤婉,“别忘了娘刚才教你的,你想要活命就得有人去死,谁让他活该贪财,那就认倒霉。” 安凤婉木然的看着徐氏,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牢房里传来了贤妃的声音,“慧姐姐,监牢里环境太差,臣妾听说安凤婉食欲不振,休息也不好,臣妾真怕伤了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咱们的亲孙儿啊。” “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本宫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慧贵妃厌恶的说。 “娘!”安凤婉压着嗓子,脸上尽是慌乱,“怎么办?” 耳听两人的脚步已经下了台阶,现在商量已经来不及了,徐氏眼珠子转了转,抱着安凤婉大哭起来,“凤婉啊,别怕,都怪娘来晚了。”一边哭一边在她耳边 低声道:“她们来的正好,那就让两位娘娘做个见证,你只管装害怕,越害怕越好,还有,别忘了娘刚才教你的。” 安凤婉点了下头,眼角的余光已经瞥到两位娘娘走近,也哀嚎起来。 “娘,我怕,我的孩子,啊……” “呦,这是怎么了?”贤妃率先跨进牢房,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狱卒,惊的瞪大了眼睛,“徐氏,你们居然企图杀人越狱?!” “贤妃娘娘。”徐氏闻言像是刚发现她们似的,“贤妃娘娘明察,是狱卒要对凤婉行不轨之事,凤婉不从,狱卒竟然下手打她,为了保护肚子里的胎儿,不得已才出手伤了狱卒。” “不得已出手伤了狱卒?”慧贵妃冷眉一挑,狱卒身上的伤十分可怖,脖子上都扎烂了,根本就不是在惊慌中不得已而为之。 “慧贵妃娘娘。”徐氏也察觉到了慧贵妃脸上的不信任,但她心里有数,反正死无对证,“妾身今日来探监,正好撞见这一幕,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说着话暗中用手掐了下安凤婉的腰身,安凤婉惊叫一声,脑袋一歪便昏了过去。 徐氏急忙将她从怀里推开一点,摇晃着呼喊,“凤婉!凤婉!血,流血了!” 第110章 对峙,不是滑胎 徐氏的手从安凤婉身下抽出,牢房的昏暗让那染着血的手染上了一层阴森的色彩。 “孩子,娘娘,这是滑胎了啊。” 慧贵妃脸色一惊,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她也很重视。想着等生下来亲自抚养,他日太子娶了太子妃直接过继过去,名正言顺。忙吩咐人去叫太医。 贤妃见此也是吓了一跳,顾不得牢房脏乱,亲自帮忙扶起安凤婉,“先换个干净的地方吧。” “谢娘娘关怀!”徐氏感激的颔了下首。 两个人把安凤婉抬到了外间狱卒休息的榻上,这时候,宫人也带了王太医来。 徐氏一见是王太医,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是王太医来的,胡太医呢?” “胡太医今日告假,二夫人放心,老臣一定会想办法救治小姐的。”说着就要上前诊脉,却被徐氏以身挡住,“王太医,这不合规矩,东辰国历来的规矩,一胎不烦二主,不是我信不过你,而是凤婉的胎一直是胡太医照料,他最清楚凤婉的体质如何,胎儿情况。” “徐氏,如今救人要紧,还管什么一胎不烦二主的规矩,你快些闪开,让王太医瞧瞧,兴许还能保得住腹中的孩子。”贤妃说着抓着徐氏的胳膊,直接拽到了一旁,“王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有他诊治你就放心吧。” 有了后宫中最有权势的两位妃子撑腰,王太医也没再耽搁,拿了脉枕搭上了安凤婉的脉搏。 徐氏想要挣脱,可贤妃身上有些功夫,她眼见着事情不好,只好乖乖闭了嘴。 “王太医,情况如何?”慧贵妃见王太医搭了脉迟迟不说话,关切的问:“胎儿可还能保住?” 王太医皱了皱眉头,又摇了摇头,收回手,说着按压了下人中穴,见安凤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这才对慧贵妃郑重的说道:“回贵妃娘娘,安凤婉的腹中,并无胎儿。” “你说什么?”慧贵妃有点发愣。 “王太医的意思是,胎儿已经保不住了吗?”贤妃问道。 “不。”王太医摇摇头,“两位娘娘,安凤婉并没有过身孕,何来滑胎之说。” “那这血?”贤妃面露不解,“怎么就晕了过去?” “只是来了月事。”王太医说:“想是牢里寒潮,又受了惊吓,不碍事的,老臣即刻便让她清醒过来。” 在宫中多年,王太医早就练就了一颗玲珑心,这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他也不再多言,只恭敬的退到了一旁。 “月事,滑胎,情急之下出手伤人?” 慧贵妃怒意横生,扬手甩了安凤婉一个耳光,“好一个才女,好一个太尉府,竟然敢欺君!” “贵妃娘娘,臣妾真的以为怀了身孕,臣妾……是胡太医,是胡太医诊断臣妾有喜的。臣妾真的没有骗您,更不敢欺骗太子殿下。”安凤婉说:“是胡太医陷害臣妾,一定是他串通了安羽悦陷害臣妾的,她恨臣妾与太子殿下交好,那日家宴,也是她一手设计了臣妾和太子殿下。” “住口!”安凤婉这一番颠倒黑白,倒是好说辞,可是慧贵妃根本不信,“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你以为本宫是三岁孩子由着你糊弄吗?安羽悦如今和太子已无任何瓜葛,她为什么要设计陷害你?” “贵妃娘娘,臣妾不敢撒谎,安羽悦心机深重,自她回来,府里就被她搞得乌烟瘴气,她是一面霸着太子殿下一面又跟逸王殿下暧昧不清,其实安羽悦在民间还勾三搭四,当日认祖归宗的宴会上,就有男子前来相认,贵妃娘娘明察,如果不是真的相识,那男子为何别人不找,偏偏找上了她,事后祖父将此事遮掩,但这里面的事情怎么会那么简单? 贵妃娘娘明察,安羽悦回府后得知臣妾和太子殿下往来,一直都暗中想要搞破坏。” 安凤婉声泪俱下,楚楚可怜,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事到如今你还想要胡乱攀咬。” 慧贵妃是不爱提安羽悦这三个字的,一个让她的儿子蒙羞的女人,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可是这次宫中喜宴,上官泽醒来后把事情的原委跟她说了一清二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安羽悦等于救了太子一命,让她的心里多少存了一丝感激,也不得不承认安羽悦的德行高洁。 “本宫虽深居后宫,但对你太尉府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安凤婉,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如此颠倒是非黑白,本宫今日便让你死得明白。”说着对身后的宫人道:“传胡太医即刻进宫。” “贵妃娘娘!” 话音刚落,但见梁宇拎着胡太医的衣领走了进来。 胡太医的衣衫凌乱,身上有伤,哆嗦着身子,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 “梁副将!” “贵妃娘娘,胡太医被人追杀,幸而被表小姐撞见救了下来,得知其中原委,表小姐说,还是交给您来处置比较好。” 说着将胡太医往地上一扔,胡太医慌忙的爬到慧贵妃的脚下,惊魂未定的说道:“贵妃娘娘,微臣有罪,可微臣都是被逼的,求求您救救微臣。安凤婉为了嫁给太子殿下,给了臣一大笔钱,还拿臣的家人做要挟,让臣欺骗太子殿下说她身怀有孕……” 不等慧贵妃问话,胡太医便将事情吐了个干净,“娘娘,他们还想要杀臣灭口,今日在大街上有个男人自称是太尉府派来的,要与臣说几句话,臣没做他想,谁知道那人将臣骗进胡同就要下杀手,要不是羽悦小姐和梁副将经过,臣已经无法到娘娘您面前伸冤了。” “你胡说!”安凤婉浑身发抖,朝着胡太医扑过去,“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告诉我我怀了身孕的。”说着又朝慧贵妃道:“贵妃娘娘,您不能听他的啊,这都是他和安羽悦的奸计,什么杀人灭口,怎么就那么巧被安羽悦撞见了?” “娘娘,臣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胡太医一个头磕在地上,“臣自知欺瞒之罪难饶,但请娘娘开恩!” “凤婉,你,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胡太医这边声声请罪,徐氏突然冲到安凤婉的跟前,扬起手接连就打起了耳光。 第111章 到底是什么把柄 “娘?” 这一巴掌,打的安凤婉疑惑丛生,也把在场的人都打愣了。 “别叫我娘!”徐氏大吼一声,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抓着安凤婉的肩膀使劲摇晃,“我含辛茹苦培养你,你却做出这么不堪的事情来,你居然敢假孕,你知不知道欺君之罪是要灭九族的,你想要安家族人都给你陪葬吗? 你祖父和你父亲,你哥哥,对皇上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为国尽忠,你倒好,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把整个安家陷入不忠不义的地步,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 “娘,我不是,我……” “闭嘴!”徐氏又甩了一巴掌,打的安凤婉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嘴角都破了皮,“你这个不孝女,你真是狼心狗肺,今天我这个做娘的就要打死你,我只当没生过你!” 说着左右开弓,监牢里响起一阵阵清脆的巴掌声。 王太医出现的那一刻,徐氏就知道安凤婉彻底保不住了,眼看着事情败露无法控制,为了不连累自己和安良宗,必要时她只有牺牲安凤婉。 安凤婉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打的眼冒金星,连话都说不出来。 慧贵妃和贤妃两个人愣怔的看着这对母女,心里都明镜似的,徐氏这是以退为进,弃卒保帅。 不过她闹了这么一出,慧贵妃本来想要即刻绞杀的心思,也因此压了下来。 牵扯上安太尉,慧贵妃就要去禀告皇上定夺。 她知道,今天明摆着是徐氏买通了狱卒进来探监,又想要救安凤婉演的一出戏。只是她和贤妃的出现打乱了她们原本的计划。可现在狱卒已死,最多追究安凤婉杀人的罪名,牵扯不上徐氏。 于是安凤婉再次被关押起来。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看着安凤婉受苦,徐氏的心也不好过。 出了宫,她急匆匆的赶回太尉府,想要找安寻商量一下怎么样救人,可没想到一进家门救看见安寻一手挽着贾春玉,一手抱着安良琮,有说有笑的样子。 当即心中怒火中烧,一个箭步跨过去,狠狠的打了贾春玉一个巴掌,又趁着安寻愣神之际,抢过他怀里的孩子,就往地上摔。 “琮儿——” 幸亏贾春玉反应及时,用自己的身子当了肉垫。 “啊!” 一声惊叫,安良琮虽然没摔到,却吓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同时,贾春玉感到小腹处一阵猛缩。 “老爷,老爷,我肚子疼,孩子,夫人这是想要杀死我们母子啊!” 安寻脸色一变,急忙将安良琮抱起来,伸手去扶贾春玉,见她脸色惨白,目光往下一扫,青色的衣裙下渗出丝丝鲜红。 他登时大骇,“来人啊,快叫大夫!” 门口的下人听到声音,匆匆跑进来,七手八脚的把贾春玉扶到床上。 “好你个安寻,居然和这个贱妇又有了野种!” 地上的血丝更刺痛了徐氏心,她没想到,在宫里天牢上演了一出假滑胎,回到家里却来了个真的。 “你们这对狗男女,安寻,枉我还想顾念一点夫妻之情,你的眼里却只有这贱货,你苛待我也便罢了,凤婉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她受难入狱,这么多天了,你可曾管过她?你口口声声说你想办法了,也打点了,不会让她受苦,结果呢,她都快被折磨死了。安寻,你怎么忍心? 她出事第三天,你就张罗着要抬这个娼妇进门,大张旗鼓,你心里可有凤婉半分,你配当爹吗?你简直就不是人!” “疯妇,你还有脸说你教出的那个东西,跟你一个样不成器,好好的一盘棋自己走成了死胡同,我供她养她,花了那么的多的心血栽培她,却差点让她害死了全家。 我告诉你,你别再跟我唧唧歪歪,也少拿她的事情来烦我,趁早死了才干净。还有你,看在良宗的份上,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也最好有自知之明,做好你二夫人的本分,再疯闹,小心我休了你。” 安寻如今深信道士的话,对徐氏和安凤婉厌恶不已,根本不讲半分情意。 徐氏气的肩膀都在发抖,满心都是绝望,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双眼通红的怒瞪着安寻! “你敢!安寻,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好过。我今天也告诉你,我不同意这个贱货进门。你也别逼我,否则,我就把十年前的事情说出来!北疆战役数十万将士怎么死的,你觉得先皇老臣会放过你吗?勇毅候府和逸王府会放过你吗?听说大哥在羽悦的治疗下已经有所好转,若是他醒过来,以安羽悦的脾气,会放过你吗?” 安寻本就在暴怒中,听闻脸色更沉的可怕,抬脚狠狠的将徐氏踹翻在地上。 徐氏吃痛,一口气卡在嗓子处差点没上来。 这时候隔着屏风,贾春玉痛苦的喊声传来,听在安寻耳里更是火上浇油,他不解恨的又对徐氏补了几脚,“来人,把她给我锁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徐氏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仅管心中不甘,却也只能被人像拖垃圾一样的丢进了柴房。 处理了徐氏,给贾春玉诊治的大夫也出来了,“老爷,草民无能,玉姨娘的孩子没了。” “没了?” “是。” “她怎么样?”安寻由惊转悲。 “已经没事了,草民开了方子,只要好好调理,身子并无大碍。” “知道了,你下去吧。”安寻将安良琮交给下人,进了寝室。 床榻上的贾春玉十分虚弱,本就长得妩媚,这下又添了病态之美,更加勾起了男人的保护欲。 “老爷!”一声呼唤,期期艾艾,包含了数不尽的委屈,“夫人如此容不下妾身,妾身还是走吧。这府里太危险了,说不定哪天妾身和琮儿在睡梦中就没了命。” “说什么胡话。”安寻对贾春玉十分怜悯,想起她日前才为自己挡了徐氏的攻击,这次又为了保护安良琮没了腹中胎儿,心里更觉得愧疚。 抱起她的上半身安慰道:“你放心,以后这个家里只要有我在,谁也不敢伤你们母子分毫。” “可是,妾身不想让老爷为难,妾身刚刚听夫人说什么十年前的事,老爷,您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夫人抓在手里啊?” 第112章 探寻真相…… 提到这个,安寻嗖的推开她,目光中的柔和立刻被怒意取代。 “这是你该问的吗?我告诉你,好好的享清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要是敢胡说八道,我把你也关起来。” “老爷,我只是关心你,我没有别的意思。”贾春玉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安寻会反应这么大,柔弱的小声道:“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更不会多嘴,这么多年妾身为了您忍辱负重,还要假意委身给别的男人,被指指点点,妾身说什么了吗? 想当初那么多人都倾心妾身,妾身放着明媒正娶没答应,心甘情愿的给你做见不得光的外室,没想到在老爷心里,还是这么不值得信任。” 说着低头抹了下眼角的一滴泪水。 这一幕倒叫安寻软了下来,忙缓合语气将人再次搂进怀里哄着。 贾春玉哭了一会儿,这才抽泣着又道:“妾身不知道那么多,只知道老爷是妾身和琮儿唯一的依靠,希望老爷安安稳稳的。 可是夫人口中之事,提及了逸王殿下,别的妾身不知,这逸王殿下可是个活阎王,他要是对付您可怎么办?如今夫人因妾身对老爷怀恨在心,可别真犯了糊涂,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安寻的目光越发阴沉,他不说话,但却深觉贾春玉的话很有道理。 君悦为了让大家更相信上官逸没事,也觉得该回府露一下脸了。 西苑虽然主屋被烧的一点不剩,但还有一个小偏房可以住。 本来马氏说要把安霖先安顿在她的北苑,但君悦考虑不太方便就拒绝了。 马氏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差人将小偏房重新打扫修整了一番,倒是样样不缺。 齐言君和夏荷一早收到她会回府的消息,将天牢和南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汇报给她。 “看来鱼儿咬钩了。”君悦没想到会这么快,“果然跟十年前北疆战役有关。”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所有的事看似不着边,可细细想下来,全都跟十年前有关。 十年前北疆突发战役,战事吃紧,先皇突然抱病退位,将皇位传给了现在的皇帝上官启恒,而就在这时候,北疆战役结束,数十万大军命丧北疆边界,无一生还。 安霖的妻女也是那个时候出了事,安霖一下子卧病不起,这一切的一切,是否有着某种关联? 君悦这些日子也断断续续的了解了不少,虽然都是只言片语,但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隐隐的觉得,这些事都和皇位有关。 可是安寻到底做了什么?这么怕徐氏说出去?安太尉到底知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中升起,她想了想,觉得很多事都快要真相大白了,徐氏和安寻翻了脸,安寻一定还会再动杀心。 那么,就是比时间的时候了,要看谁更快。 打定主意,她决定先去找一趟凤非夕。 天色还早,她交代齐言君一定要看护好徐氏,便先回了逸王府,等夜色深沉,大家以为她都睡了,才悄悄的爬起来趁着夜色掩护,往凤非夕的住宅跑去。 “说吧,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君悦主动来找他,让凤非夕很激动,哪怕知道她不是为了见他而来。 “我就开门见山了,十年前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凤非夕给她倒了一杯茶,“知道的都跟你说过了。” 君悦就知道凤非夕会敷衍她,咬了咬唇,“子瑜,你告诉我,十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肯定知道一些内幕。蒋无言和付秋菊夫妇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如果像你当初跟我说的那样,那么你要报的仇已经报了,他们没什么活路了,但是你却还迟迟不离开京城。这些日子,你的戏班子开始大肆唱堂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另有目的吗? 我父亲到底是知道了什么秘密,才遭到全族灭口?” 这是君悦第一次叫凤非夕的本名,这让他身子一震,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好半天,他才缓过神。 “君悦!”凤非夕扯了扯唇角,似在经历一番痛苦的挣扎,“我真的不知道太多,我只知道,当年老爷被蒋无言出卖后,一群人逼迫着交出什么,被折磨了三天三夜才断气,可是到最后他都没说出半个字。” 虽然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确也让君悦感受到当时惨烈的场景,三天三夜的折磨,古人的刑罚君悦还是知道的。 她悲愤交加,双手微微攥起了拳头。 “是什么?我父亲只是一个太医,怎么会接触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说着,君悦的脑海中猛然记起在监牢中蒋无言说的那些话,她眯了眯眼睛,对凤非夕道:“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关于于家的仇怨,君悦是不排斥凤非夕的。抛开别的不说,凤非夕能为了给他们复仇不惜牺牲自己的男性尊严,这份情义君悦不能忽视。 她明白一个人对一个人的执着会化成的执念,她虽然不是原来的君悦,可她愿意完成凤非夕的夙愿,也算对这一世的君悦有个交代。 何况,这京城的路线,凤非夕应该比她熟悉。 “换身衣裳吧。”虽然不知道君悦说的地方是哪里,但看她这样严肃,为了谨慎,凤非夕拿了两套夜行衣,指了下里屋,“你先去换。” 君悦没有矫情,快速的将衣服换好,出来的时候凤非夕已经整装完毕。 俩人趁着夜色出了城,君悦将蒋无言的话说给了凤非夕。 “我带你。”凤非夕说:“时间紧,靠走的太慢了。” 说着也不等君悦回应,抓着她的腰身腾空而起。 见惯了上官逸出神入化的功夫,君悦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被凤非夕抱着,她心里却别扭的很。 凤非夕的轻功很不错,不多时,两个人就找到了五里外的那座土地庙。 空旷的田野,夜色弥漫之下,破败的小庙在春寒料峭的风声中,散着阴森的气息。 “走!” 凤非夕先一步推开了庙门。 第113章 惊天秘密 木制的门板应声落地,吓了君悦一跳。 凤非夕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手。君悦摇摇头,绕过他走了进去。 凤非夕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失望。 “咳咳!” 尘封的灰尘呛得君悦直咳嗽,凤非夕燃了火折子,拿出一块帕子给她,“用这个捂着点。” 君悦拿手扇了扇,笑道:“没事,没那么娇气。” “想必这个土地庙自十年前就废弃了。”故意忽略掉凤非夕黯然的神色,目光打量着四周。 “这里曾经发生过打斗。” “你怎么知道?” 凤非夕也打量着四周,除了那尊土地神相还在,其他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受过香火,就像是一个废区,地上还有老鼠的尸体。 “你看这墙壁。”君悦在土地神相身后的墙角蹲下来,指着上面那一条暗黑色的凹凸,“这是血迹,虽然过了多年,但这处隐蔽,没有受到风吹日晒,才保存了一点痕迹,而且,这应该是刀砍的。” 说着,君悦站起身,比划了一下那个高度,又抓着凤非夕让他呈半倒的姿势背靠着墙壁,在地上捡了根棍子,一遍一遍挥打着,还不时的让他变换姿势。 凤非夕不解的看着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模拟案发现场。”君悦说。 拜前世所赐,做了那么多次军方线人,练就了洞察细节的本事,虽然不能跟警察的那些专业痕检相比,但在这种没有高科技犯罪的时代,足够用了。 凤非夕不知道这个名词,但也大概明白了君悦的意思。 于是君悦说什么他都很配合的照做。 俩人又以这个点为中心,分头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蒋无言那个狗奴才说,当年我父亲总是夜里拎着药箱来,他跟踪了好久,但是没看到什么人,而且,我父亲进了土地庙就消失了,我想,这里一定有地道暗室之类的。” “可惜这里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想要找到暗道机关有点难。” “就这么大点地方,找一找吧。” 两个人转了一圈,君悦突然定了神一样,看着那尊土地神相。 凤非夕察觉到了君悦的异样,走到她身侧,“怎么了?” “子瑜,你有没有觉得这土地神相不对劲,不过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 凤非夕皱了皱眉,提步走近。 “会不会机关在神像上。” “找一找。”君悦点头,她曾在影视剧中看到过,有些人会把机关按在神像上,于是对着神像拜了拜。 “你信?” 这个举动让凤非夕很意外,重逢后的君悦似乎什么都不太在乎,更不拘小节。 “无关信不信,人该有忌讳。”君悦爬上神龛,“这也是尊重,打扰了人家土地爷,就该先赔个礼不是吗。” 以前她是不信的,但是现在,她无法不信。 君悦在神像上东摸摸,西看看,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土地爷手中的拐杖,“这个拐杖的形状……”说着她的手朝着拐杖上端摸去。 而就在这是,只听吱呀一声,君悦还来不及反应,整个身子就朝下坠落。 “咔嚓!” “哎呦!” 后背撞击在地面上,震得君悦胸腔闷疼,耳听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爬起来,一看,双眼瞪得老大。 要不是她前世见惯了太多生死,恐怕这时候早就大叫起来。 “君悦,你怎么样,没事吧?” 凤非夕紧张的从上面跳下来,抓着她的肩膀打量。 “你吓死我了,都怪我,不该让你爬上去找机关。” “我没事。”君悦扯了下唇角,不着痕迹的挣开凤非夕的怀抱,指着地上,“你看,这么多的骸骨!” 凤非夕顺着君悦的指尖看过去,这才发现,君悦刚刚摔落在好几具白骨上。 因为惯性冲击,骸骨已经四分五裂,有两个头骨滚落开去。 “你看这几个人。”君悦说:“三男两女,应该是护卫和婢女。” 骸骨周围散落的布料已经腐朽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那腰带还能看出得出原来的样子。 “是宫里的禁军护卫。”君悦看着那男士的腰带,上面的虎头栩栩如生,“能让禁军保护,只有皇家的人。” “你看这个。”凤非夕从一堆衣料里捡到一个荷包,里面是一块玉佩,上面刻了个羽字。 “羽?”君悦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这玉质极好,可不是普通宫女戴的起的。通常玉佩上若刻了字,都是特殊的意义,可是这个羽代表什么?” 君悦一边想一边检查几句骸骨,“都是利刃杀死的,有刀有剑,看来是有人闯入了这里,他们为了保护要保护的人,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盾牌。” 说着捡起一个婢女的手骨,“这明显是用手抓着剑造成的。” 边说还边比划了一下那个姿势。 从上面下来,只是一个狭窄的方形小厅,往里延伸成一个勇道,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又朝着暗道深处走去。 大概走了十多米的样子,前方突然传出微微亮光。 “小心点!”凤非夕跻身到君悦前面,双手呈戒备的姿势。 君悦没说话,屏气凝神,快速的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护在胸前。 “嗖!” 就在这时,亮光处飞出一支羽箭,凤非夕抬手抓住,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力量朝着二人袭来。 “闪开!”凤非夕一边运功抵挡,一手向后将君悦大力推开。 君悦一个踉跄,回过头时,只见昏暗中两个缠打在一起的身影。 凤非夕身形矫捷,可对方也不弱。 君悦不懂武功,看着两个打的难舍难分的人干着急。那人似乎察觉到君悦是弱势,招招狠厉,三番两次的想要抓君悦。 凤非夕一面要应对一面又要保护君悦,难免分心,虽然没落下风但也很吃力。那人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对着凤非夕的腹部刺去。 君悦大骇,“小心!” 可是已经晚了,凤非夕虽然躲过要害,但那软剑已经斜斜的刺破了他的腰际。 对方毫不恋战,趁此机会跳到君悦跟前,就要朝君悦下手,却见一道银光闪过。 “铿!” 那人被什么震退数步,后背撞在了勇道的石壁上。 与此同时,甬道里响起了一阵焦急的脚步声。 第114章 狠心…… 听到声音,男人一怔,转身朝着里面跑去。 “表小姐!” “梁宇?!”君悦看到来人,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便明白了,在逸王府她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逃脱掉这些眼睛。 “这里应该还有通道,你去看看!”说完,走到凤非夕的身边,查看了下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不过这剑真够锋利的。” “不碍事。”只要你没事就好,凤非夕在心里说。 君悦从怀里掏出小瓷瓶,“这是最好的金疮药,马上就能止血止痛,我给你用上,你自己包扎一下。” 君悦的手法干净利落,白色的药粉撒的十分均匀。 凤非夕垂眸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好了,你在这歇会,我去看看。” 上好了药,君悦也不多话,转身朝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原来这里还真的别有洞天,勇道尽头是一个偌大的空间,里面一应居家用品都有,而且还很高级。 不过这些对君越来说并不惊讶,前世,她也见惯了太多的金银财宝。只是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来照明,属实奢侈。 “表小姐!” “怎么样?” “是有个暗道,从床底下出去的,直通地上,不过属下追过去,已经不见了那人的踪迹,怕您有危险,也没敢继续追。” “嗯。”君悦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他还会再出现的,这里有近期生活的痕迹。”此人一定是十年前的旧人,这里随便一个东西都很值钱,但却没有任何丢失,排除是盗贼的可能,而且这人生活在这不睡床,而是睡在地上,守主仆本分,应该是友非敌,君悦心想。 “梁宇,我们……”君悦一回头,见梁宇愣怔在原地,目光看着床榻,脸上似乎很,痛苦? “梁宇?”君悦疑惑的拔高了声音,“你怎么了?” “没事。”梁宇回过神来,急忙摇头,“表小姐,太晚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去吧。” “嗯!”君悦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君悦心里还有事,跟梁宇交代了一下,回城后便回了太尉府。 “小姐,果然不出小姐所料,二爷这次真的急了。” 见到君悦回来,夏荷急忙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小姐刚走不久,二爷就去了拆柴房,没一会儿便见他扛着二夫人从里面出来,从后门去了后山。” “下毒了?”君悦问,似乎早有预料。 夏荷真的很佩服自家小姐,“正如小姐所说!二爷也真是狠心,居然早就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挖了坑,想悄无声息的把人给埋了。” “安寻对徐氏的情分大抵就停留在年轻的时候,这么多年,徐氏嚣张跋扈,要不是生了一双儿女,安寻有所顾忌只怕不休妻也早都纳了多少姨娘了。 后来又落了把柄在她手里,加上安良宗和安凤婉也得脸,他也就忍了。如今安凤婉自己作死,徐氏还拿他的秘密戳他的软肋,可不仅仅是毁前途的事,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徐氏就是不知道这一点,才落到今天的地步。” “可是一个正房夫人就这么突然消失了,二爷就不怕被诟病吗?太尉也不容许的吧,还有大少爷,他一定会追究的。” “那一家子都是没血性的人,和荣华富贵比起来,一条人命算什么。安太尉爱惜羽毛比安寻更甚,至于安良宗,安寻找个什么借口也就打发了,他再怎么追究,查不到什么还能真的跟自己父亲对峙不成? 最多置气几天,伤感几天也就过去了。你还真当他是什么好东西,这太尉府里,就他最阴险。” 安良宗虽然温文尔雅,最近的事情也都看似跟他毫无关系,一副什么都不参与的态度,其实这种人才是最不好对付的。 君悦始终觉得,安良宗就像暗中的一只毒针,伺机而动,杀人于无形。 “等着看吧,那贾春玉以为嫁进府挤走了徐氏就要好日子了,殊不知是她灾难的开始,也是太尉府灾难的开始。” “小姐说的也是。”夏荷端了花茶给她,“虽说是自作自受,可二夫人也到底是为安家生儿育女的,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丈夫也便罢了,儿子也指望不上,也是够可悲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君悦可不同情徐氏,因果循环,自作孽而已。 “对了小姐,宫里来人传了话,凤婉小姐假孕杀人,已经被赐死了。” “意料之中。”君悦一早断定,皇上不会深究安家,不过为了掩人口实,会以施恩的态度马上处置了安凤婉。 遣走了夏荷,君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从怀里拿出土地庙里捡来的宫女的玉佩反复端看。 “羽!”她低低念着,脑海中生气一个念头,“安羽悦的名字,是父母姓氏的集合,安羽悦的母亲娘家姓羽,宜贵太妃是安羽悦的姨母,那这个宫女会不会跟宜贵太妃有关,又或许……龙门?” 安羽悦母亲是龙门的千金,对于龙门,君悦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形。 只听说龙门是一个江湖势力,很有财势,生意遍布轩辕大陆各个国家。但君悦当了安羽悦这么久,也从没见龙门的任何人。 这个组织,就像消失了一样。 上官逸会不会知道? 想到上官逸,她心中没来由的惆怅,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君悦辗转反侧,一直到天明,她换了宫装前往皇宫。 上官逸现在的情况,她要负起所有的责任。有些事宜早不宜迟,先去试探下宜贵太妃再说。 “羽悦来了,逸儿的伤怎么样了?”一见君悦来,孙嬷嬷立刻找了借口遣了宫人出去,她自己在门口守着,给两个人留出空间。 “幽兰谷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这也是好消息。”君悦说:“今日羽悦前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要问问姨母。” “这孩子什么事这么严肃?”宜贵太妃见君悦表情凝重,疑惑的问道。 “当年羽悦走失时还年幼,很多事都记不清了,近日整理母亲的遗物,发现一块玉佩。”说着君悦把玉佩拿了出来。 宜贵太妃接过玉佩,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愕然和慌乱,犹如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第115章 身入险境 “姨母!” “你跟哀家来。”过了好半天,宜贵太妃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她一把扯过君悦的手,转入寝殿。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块玉佩?”宜贵太妃压着嗓子问:“这不是你母亲的东西。” “姨母,我……” “你可以跟哀家说实话。” 看得出君悦的疑虑,宜贵太妃郑重的说:“哀家知道,逸儿信任你,哀家也信任你。” 君悦怔了下,此时此刻,她的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宜贵太妃的反应让她联想起梁宇的异常,让她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可她不知道该不该和盘托出。 “这块玉佩,是哀家的。”宜贵太妃说:“你该知道,你的母亲和哀家都出自龙门,我们姐妹两个各自有一块玉佩,唯一不同的是,哀家这块雕刻的是兰花,你母亲的是竹。十年前,哀家将这块玉佩送给先皇后作为信物,却再没音讯。” “先皇后?!” 君悦眼睛眯了眯,土地庙密道里的陈设处处彰显主人的尊贵,没想到竟然是先皇后! 但从那一堆白骨的衣着来看,绝对没有皇后的妆容。 君悦的脑子快速的转着,先皇后,密道…… 蒋无言说父亲当年夜夜带着医药箱去土地庙,难道父亲当年是为先皇后瞧病?可是先皇后怎么会躲在密道里? 不对!父亲给瞧病的是先皇! 十年前上官启恒登基,给的说法是先皇突然暴病,可是自始至终谁都没有见到过先皇,在那之前也不曾听到先皇有传位之心,直到那一日,上官启恒突然拿着先皇诏书临朝。 逼宫篡位! 而父亲是为了救先皇被蒋无言出卖,才遭了灭族之灾! 这个意识像是一道惊雷,狠狠的劈在君悦的身上,她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阴谋的漩涡,随着她的抽丝剥茧,阴谋却越滚越大。 悠然抬眸,“姨母,当年先皇得的是什么病?” 龙门小姐的玉佩可以调动龙门在各处的势力,宜贵太妃的玉佩出现在土地庙的密道里,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皇后乔装成宫女的模样,要么是皇后让宫女带着这玉佩出去寻求帮助。 不管哪一个,都是生死攸关,可惜,终究是没能走出土地庙。 “哀家不知道。” 宜贵太妃没想到君悦会突然问这个,答得稍有凝滞,但也很快将自己的情绪遮掩。 “当年哀家不在宫里,收到消息回宫的时候,先皇已经下旨禅位不见任何人。”宜贵太妃神色哀伤。 “羽悦知道了。”君悦默了默,决定将玉佩的来历告诉宜贵太妃。 宜贵太妃听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她瘫坐在床榻上,看着那玉佩好半天,对君悦道:“你没见过什么玉佩,也从来没去过土地庙,切记,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等逸儿回来再说。” “姨母放心,羽悦晓得轻重。” 离了宫,回到太尉府,君悦的心情更加沉重。 “上官逸,我可能知道你要做的事了!”她喃喃自语,“你到底承受了多少……” 清晨的阳光从苍穹中流淌,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化,可君悦似乎感觉到一股浓浓不同寻常的气息,似乎带着血腥。 三日后,皇宫。 “皇上,京城突发时疾,一夜之间,城郊两个村子全都染上了病症,今早已经抬出去数十人。” 京兆府握着信息,紧张的说道。 “臣也听说了。”户部尚书说道:“听说此次时疾来势汹汹,染上者高烧不退,顷刻便气息不顺暴毙身亡。” “是啊是啊,听说去了几个大夫,也都染上了。” 时疾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在这片大陆上,几乎是闻声色变。 以往也曾出现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么严重,一夜之间突然爆发。 听着众大臣的议论,皇上满脸严肃,皱着眉头不说话。 新年开始,诸事不顺。 “皇上,此次时疾如此厉害,依老臣之见,还是快快派太医前去,否则蔓延开来,只怕会祸延京城。” “那依众卿家所言,该派谁去合适?” 皇上此问一出,众人瞬间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户部尚书道:“臣听闻,安太尉的孙女,安羽悦医术非凡,曾经让秦老太君起死回生,此次时疾刻不容缓,不如请羽悦小姐前去。” “对啊,要论医术,恐怕没人能比得上太尉府的羽悦小姐了吧。” “当初御书房里救活老太君,我也是亲眼所见,的确是神啊。” 户部尚书一语惊起千层浪,众大臣纷纷表态。 皇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看向安太尉,“安太尉,你觉得可行?” 安太尉被点名,急忙应道:“羽悦若能为皇上分忧,为百姓除病,也是她的福气,臣没有意见。” “好!”皇上道:“拟旨,着安羽悦立即前往救治,太医院听从调遣,一应所需各府衙全力配合……” 早朝未散,内宫宣旨太监便到了太尉府。 “小姐,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满京城里郎中也不少,怎么偏偏让你去治疗时疾!” 夏荷既疑惑又不平,“小姐你一无官职二无爵位,凭什么这种事让你去。” 君悦手中握着圣旨,眼睛微微眯起。她也明白夏荷说的意思,时疾传染性极高,不管是谁去都有一定的危险。 这道圣旨属实有点不合常理,甚至是有心人故意为之。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毕竟人命要紧。 这两天她也听说了些时疾的情况,就算没有圣旨她也会去的。 “帮我收拾两套轻便的衣服。”君悦说,话音未落,但见梁宇急匆匆的走近了西苑,“表小姐不能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 “属下奉王爷之命,保护表小姐的安危,不能让表小姐深入险境。” “梁副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这是去治病,何况圣旨已下。”君悦的态度说明了她的决心。 “属下只尊王爷令。”梁宇说,语气恭敬,但却透着坚定,“抗旨之罪,属下会一力承担,属下已经备好了马车,即刻送表小姐去幽兰谷。” 这些日子对上官逸的担心,她好几次都想问梁宇幽兰谷在哪,她也不止一次想去看看,可眼前,她不能去。 “这是王爷的意思吗?” 第116章 受阻 “是!”梁宇说:“时疾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王爷虽然不在京中但也时刻关注京中的消息,王爷有令,请表小姐即刻前往幽兰谷。” “我不去。” 能得到上官逸的消息,君悦是高兴的,知道他关心自己,她更感动,但这个时候她不能走。 “表小姐,不要为难属下。” “我不为难你,我会亲自跟王爷说,但不是现在。”君悦说:“现在离开,等于让我当逃兵。” 逃兵两个字,对她来说是沉重的! “羽悦,王爷考虑的对。”这时候,岳南枫和岳南一也来了。 “时疾之事本不宜散播,就算皇上要你去治疗也不会大肆宣扬,可你自己去外面看看,满城都传开了,我在军中都知道了你要去治疗时疾的消息,说什么神医下凡,药到病除,为兄恐怕其中有诈。” “哥哥说的是。”岳南一一进门就挽住君悦的手臂,劝说道:“逸王殿下虽然冷酷,可他心怀天下百姓,从不会不顾百姓安危,他明知道你医术了得,却不肯让你去,是为了什么,你想过没有?”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这事出的蹊跷,君悦心里很清楚,“可是,现在已经传出去了,我会去医治,我现在就是百姓心中的希望,如果我不去,百姓会怎么想?我自己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更何况,到时候这个抗旨之罪,指不定要添油加醋的弄多少莫须有的罪名,那时候只会陷入更被动的境地,我也不能让逸王殿下替我抗这个黑锅。” 她想到的,上官逸一定也想到了。 “表小姐……” “梁宇,我知道你忠心,我能看出在你的心里,王爷的份量有多重。”君悦说:“那我今天不如把话挑明了说,这件事看似只是让我去治疗时疾,但根本上并非如此。 诚如你们所说,时疾刚刚爆发,太医院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没派出去,直接让我去是为了什么?你们以为真的是信任我的医术吗?” 说到这君悦顿了下,继续道:“旨意未到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无非就是两点,一,我听王爷的抗旨不遵,那么不管我落得什么罪名,王爷都会袒护我,到时候,王爷就为了我站在了百姓的对立面。到那时候,王爷的声誉会是一片狼藉。 二,我没有听王爷的话,遵守旨意,时疾传染,要么我治好,要么我也出不来。” “羽悦,你既然都知道,你为什么还不听劝!”岳南一急道:“逸王殿下说不定有更好的办法。” “有什么办法都没用,时疾不等人,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百姓因为我抗旨而延误病情,我做不到。”君悦笑笑,“两者其害取其轻。” 君悦的分析确实是明白透彻,岳南枫紧蹙着眉头,看着她毫不畏惧的冷静模样,心里清楚,她心意已决,谁也劝不听了。 “大哥陪你去。” “我也去。”岳南一道。 “大哥,南一,你们不能去。” 君悦心里对这场时疾没什么把握,在现代,她也见过不少这种情况,但大多是天灾之后。 可这次时疾突发,毫无征兆,三天就覆盖了两个村子,即便是在现代那样的发达医学下,也会让人恐慌。 “你去得,我们为什么去不得!”岳南一固执得说道:“我也看不过去百姓受苦,此番你一个人前去什么都不熟悉,带上我可以帮你很多忙,我是女人,在军中长大,我不怕吃苦,可以帮你照顾病人。”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执了好半天,君悦最终妥协,岳南一跟她进疫区,岳南枫在外围提供一切供给。 梁宇实在劝说不了,便也执意跟随。 虽然打定了主意,但是君悦也不盲目。她没有马上就启程,而是找来京兆府了解了时疾得情况。 有岳南枫在,京兆府也不敢说谎。 “发热,咳嗽,惊厥。” 君悦抓住了最重要的几个信息,拿出纸笔,“大哥,我需要绣娘,越多越好,还有棉布,棉花,高纯度的烧酒,板蓝根,金银花。” 说着将纸张递给岳南枫,在自己的脸上比划道:“按照这个图案和要求,做出这么大的口罩。” 岳南枫看着奇怪的图案,皱了皱眉,“什么是口罩,干什么用的?” “隔离病菌,减少感染的几率。”君悦说:“尽可能的多做,目前两个村子加起来一共有五百多户一千多人感染,今晚要先做出这一批,等我和南一进入村庄后,你们还要赶制更多,最好是京城人手一个,这个我稍后会书信一封,你帮我交给皇上。” 圣旨上只说让各府衙和太医院都配合,可却没给君悦任何信物,这等于是开了个空头支票。 君悦如果先奏请再等那些府衙的层层审核后做这些,估计最快也要三五天后,到时候时疾会扩展到什么情况无法预料。 没办法,她也只动用自己的资源做应急处理。 “好!” 岳南枫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君悦和岳南一就带着一千五百个口罩进了最先发病的王家村。 君悦已经做了心里准备的,可是一进村子,她还是惊呆了。 整个村子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村子里的街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多人,有些已经没了气息,有的也是奄奄一息,还有的发出不间断的闷咳。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 有村民疯了一般的冲出来,却被守村的士兵一刀抹了脖子。 “住手!”君悦登时怒火攻心,“你们干什么?他们只是想活命,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为首的士兵横了君悦一眼,“他们都是身染时疾之人,放出去就是害人。你是哪来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块砍了。” “啪!”士兵话音未落,岳南一一鞭子甩了过来,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抽的他一个趔趄。 “狐假虎威的狗奴才,他们是生病了,可不是犯了罪,就算犯罪也有衙门审判,谁给你们的权利滥杀无辜?” “唰唰唰!” 几十个士兵亮着武器,将君悦和岳南一围了起来。 第117章 等死房 “小娘们儿还挺厉害,老子可是奉了圣旨的,敢在这撒野,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权力!” 被打的士兵十分狂妄,目光又看向君悦,“这个小公子长得倒是很俊俏,抓起来送到玉楼去,能卖个好价钱。” 啪! 岳南一又是一鞭子,这次直接抽在了士兵的嘴巴上,登时那嘴巴便成了两根香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好你个小娘们儿,给我上。” 一声令下,众士兵手持大刀,朝着岳南一砍过来。 岳南一也不含糊,一把扯过君悦挡在身后,手中的鞭子如挽花一般迎上。 眼看着双方就要打起来,横空一道寒光。 劈里啪啦! 众士兵的如同被雷击了一样,手中的大刀全都掉在地上。与此同时,岳南枫和梁宇双双落在岳南一和君悦的跟前。 “侯爷,侯爷安康!” 众士兵见到岳南枫,吓了一跳,纷纷下跪参拜。 岳南枫横眉冷目,扫了他们一眼,看向躺在血泊里的百姓。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那名士兵哆嗦着道:“不知侯爷驾临,是有什么事?” 岳南枫冷哼一声,“你们这差事当的好啊,能耐全用在百姓身上了。” “侯爷明察,是这帮刁奴想要冲出封锁线,下官不得已才动了手,这也是无奈之举。” “还敢狡辩。”岳南一上前挽住岳南枫的手臂,“哥,你要是晚来一会,说不定我和羽悦都身首异处了。这帮刁奴,仗着手中一点权势,根本不把百姓放在眼里,就该好好教训。” 那士兵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告罪,“下官该死,下官不知道是郡主,冒犯郡主实属无意,还请郡主见谅。” “你冒犯不冒犯本郡主倒是不打紧,可你对身患时疾的百姓毫无怜悯之心,说他们害人,我看就你最害人。”岳南一气呼呼的道:“今天本郡主就扒了你这身皮,瞧着你这身衣服,还是个军士长吧。” 说着又对岳南枫道:“哥,既然是军,那就军法处置吧。” “郡主,下官是奉皇命驻守在这,郡主无权处置我!” “无权?”岳南一道:“你刚刚都对本郡主说了什么可没忘吧,这么多人可都听见了的,你以下犯上,本郡主就算现在摘了你的脑袋,皇上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郡主,下官有皇命在身。”军士长急了,“就算要处置也是皇上定夺。” “皇命叫你守村,难道也叫你杀人了吗?你这是陷皇上不仁不义。”君悦也气不过,岳南一是陪她来的,她不能躲在后头,尤其这个军士长还搬出了皇命,“要皇命是吗,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本小姐是安羽悦,有圣旨在此,奉皇上之命前来治疗时疾,有权处置一切相关事宜。” 说完看向岳南枫,“大哥,先打他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岳南枫点头,叫来随从行刑。 听着军士长杀猪般的哀嚎,君悦的目光凌厉的扫过众人,这些兵士既然派到这就不可能再撤回去,日后还需要他们的配合,所以她要震慑住他们。 “今天本小姐在此告诉你们,只要我在一天,你们若敢再伤害这里的村民一分一毫,我必叫你们十倍奉还。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怨言,有委屈,觉得时疾传染,分派到这份差事倒霉透了。你们觉得是这些村民害了你们,我想问问,他们不无辜吗?他们愿意得病吗?他们不倒霉吗?如果这里有你们的亲人,你们还会这么想吗?” 众人垂下头,纷纷沉默。 君悦继续说道:“既然都改变不了,那不如就干好了这差事,我跟你们一样,都会守在这里,直到消灭时疾,大家也放心,我会尽可能的减少传染率,保护你们的安全。” 这时候梁宇很有眼色的拿了一大包口罩过来,和岳南枫的随行一起分发给士兵们。 君悦一边演示怎么戴,一边讲解注意事项。她这恩威并施的举动,平复了众士兵心中的情绪,也对她多了几分信服。 将原来的军士长交给岳南枫带走,君悦和岳南一,梁宇带着捧着口罩和刚刚采买来的药材进了村子。 岳南枫看着君悦单薄的身影,目光里满是心疼。 “怎么会这样?”原以为村口的情况已经很惨了,可进了村子才发现,里面更惨。 大街上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患者,还有家禽家畜的尸体,空气中散发着阵阵恶臭。 正在这时候,她听到的小孩子的哭声,她循声望去,见一个房子的门口,坐了好几个孩子,嗓子都哭哑了找妈妈。 “那是等死房。”王家村的村长得到消息迎了上来,看着那房子叹了口气,“病重的人都抬到那里去了,那几个孩子的父母都是最先得病的。” 君悦面色沉重的走过去,村长一见急忙拦住她,“安小姐,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君悦不明所以。 “进了等死房的,都出不来了,这是规矩。” 君悦皱了皱眉,顿时明白了村长的意思。古人的愚昧无知,但凡得了传染病的人都会被像牲口一样的关在一处任其自生自灭。而且不准任何人接近,否则接近的人也会被一并关起来。 如果有人非要破坏这种规矩,就会成为公敌。 “村长,我必须进去。”君悦说:“他们都没死,我们不能放任不管。” 说完也不等村长回应,她便走到房门口,先给几个孩子戴上口罩,看向门上的铁锁,“梁宇!” 梁宇立刻会意,手起刀落,铁索砰的一声被砍断,村长想要阻止已经晚了。 君悦推开门,整个屋子里阴暗潮湿,窗户都被厚重的木板钉死了,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闭了闭眼,定睛看去。 不足四十平的房子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上百人,那痛苦的呻吟,让君悦想到了南京大土杀的电影,那个直到新重国成立后近百年,依旧为人所心痛的万人坑! 第118章 勇闯“死人屋” “救救我,我不想死。” “放我出去,我的孩子。” “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死在这里。” …… 一声声绝望的哀求,如同一把把匕首,扎在君悦的心上。 她红了眼眶,湿了眼角,“你们放心,我就是来救你们的。” “南一,梁宇,先帮忙把窗户都打开,必须通风。” 两个人应着,动手去卸窗户的木板,待窗子打开,阳光照进来的同时,里面的村民都不约而同的或用手挡住眼睛,或将脸埋下去。 可见,他们被关在这好几天了。 “不能放他们出来……” 正在这时候,门口围拢了不少村民,他们大声嚷嚷着。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放他们出来,你们这是祸害人!” “赶快封起来,把他们也一起封在里面。” 说着有几个壮丁拎着锤子冲了过来,抢了梁宇手中的木板就要再次往窗户上钉。 还有几个人把梁宇和岳南一往门里推。 虽然这两个人都会功夫,可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谁都没有动手。 “大家不要冲动。”村长见此,急忙喊道:“这是朝廷派来为大家医治的神医。” “什么神医,弄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根本就是来害我们的,要把这些死人放出来,是不是想我们全村都得病了死了,朝廷就不用管了。” “对,根本就没安好心,把他们关起来。” 君悦耳听村民的愤怒谩骂,眼看着就要失控,想起在村口和那些士兵的争执,顿觉脑仁都疼。她知道,还得先做思想工作。 转身走出“死人屋”,从岳南一的腰间拿出鞭子,朝着地面上狠狠的甩了一下。 啪的一声,击起一阵尘土。 村民们被吓了一跳,愣怔的看着君悦。 “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说一句。”君悦收起鞭子,“我叫安羽悦,是这次来治疗时疾的大夫,我知道大家不信任我,我也不奢求大家的信任,可你们就不想要自己的命吗? 我进到这里,和你们同样担着感染的危险,我害了你们我出的去吗?躺在这里的,都是你们的亲朋好友,你们就这么忍心看他们死去? 我理解大家的恐慌,但是现在,你们必须配合我,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时疾当前,我们要做的是共度难关,而不是自己人害自己人,大家说对吗?” 君悦的话让村民们激动的情绪有了缓和,君悦趁机对村长道:“村长大爷,既然来到这就是为了治疗时疾,我也就不客气了。你让大家一起打扫下卫生,不管是自家的还是街道上的,人的尸体和动物的尸体都分开集中到一个地方,我这里还带来了烧刀子,一会儿给大家都分下去,放到锅里煮开了,撒到屋里屋外,尽可能的不放过任何角落。 还有金银花,板蓝根,让大家都煮了水喝。另外,家里的餐具都放到锅里用烧刀子煮沸了,再用沸水滚一滚。” “好!” 村长活了五十多年,他没想到君悦小小年纪有如此魄力,刚刚的气场,他也自叹不如,心里对君悦也有了信服。 “我还需要三间空房子安顿这些病人。” “你放心,我这就去办。”村长说:“就这条街吧,左右的四间房子都空出来。” 相关的事宜安排好后,君悦又让梁宇去村口叫了几个士兵过来帮忙把“死人屋”的病人分开安顿。 她把其中的一间屋子作为诊室,又让村长将村民都集中过来,逐一看诊,岳南一在一旁负责登记。 “都记录好了?” “嗯,来看诊的一共是一千一百三十六口人,除去‘死人屋’的一百零二人,剩下的有七百五十九人已经感染。” “那就是二百七十五人目前尚未感染。” 君悦快速的算了一下,“这些人必须马上转移出去。” “恐怕不行。”岳南一说:“既然封了村子,不管是感染的没感染的,肯定是一个都出不去了,就连你我都一样。” 君悦摇摇头,“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找一个安置点,把还没有感染的人都送过去,隔离观察,这样既能够防止他们被感染导致恶性循环,也能够保证病毒不外传。这里的环境也不行,根本就不利于养病。最好十野外,不过修建房屋也是一个大问题。” “王珈山行不行,离村子近,也不会影响城里的百姓,那山下有一条河。”梁宇说:“至于房屋,可以用帐篷。” “帐篷?”君悦眼前一亮,她怎么忘了这茬,可转念又道:“不行啊,帐篷都是军需物资。” 东辰的军需物资大多掌握在军中,兵部库存寥寥无几。岳南枫倒是能调配一些,但是他的驻军都不在京城,一来一往只怕要十来天。 “表小姐你忘了王爷给你的令牌了吗?” 梁宇说:“王爷的令牌可以调动兵马,也可以调动物资。” 君悦一听这才想起,急忙从怀里掏出上官逸给的令牌,“我们现在都出不去,你去把这个交给我大哥,让他先调帐篷过来,我和南一去王珈山看一看环境,待会儿直接把帐篷运到那,天黑之前都搭好,把没感染的村民都送过去。” 说干就干,三个人分头行动。 王珈山位于王家村外二里的地方,是一座树木葱郁的山林,不是太高,整个山脚下被一条小河围绕,河水十分清澈,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游泳的鱼儿。 “这块地不错,搭个几十顶帐篷没问题。”君悦站在一块空地上说:“这个时节天气还是有点凉,山里不能烧炭,得准备棉被才行。岳村离这也近,等我们去看过了,把没感染的都送过来。” “嗯。”岳南一点头,“我听说岳村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虽然是后发病的,但是一夜之间就倒了好多人,羽悦,你有头绪吗?” 说到这个,君悦的神情也严峻起来,“这病症很像肺痨,可又不是肺痨,不过确实是呼吸道病变,从发病的症状和速度来看,我有点怀疑,是疫症。” 第119章 风波骤起 “疫症?!”岳南一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能确定吗?若是疫症,那可就严重了,这些村民,恐怕都活不成。” 君悦叹了口气,时疾和疫症有很大的区别,一旦确定,这些村民只怕就是被火焚烧的命运,所以,她不敢轻易下决断。 岳南枫带着亲兵连夜将帐篷搭了起来,君悦和岳南一又去了一趟岳村,岳村的情况并不比王家村好多少。 同样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安抚了村民,这才将少数没有感染的村民移到王珈山安顿。 再回到王家村,已经是晚上,又赶紧开了清热解毒的方子熬药,让岳南枫从城里运过来。 “说是太医院都凭你调配,可到现在连个煎药的药童都看不见,这摆明了就是为难你。” 三个人看着十来个火炉子,春寒料峭的时节也都满头大汗。从一早进村子到现在,君悦三个人都没来得急吃上一口饭,也难怪岳南一会为君悦抱不平。 “不来有不来的好处,真是疫症,也少一些感染的危险。” 君悦的心态平和的很,用她的话说,既来之则安之。 “这一顿我们给大家熬好,待会村民来领药的时候,把草药给他们分发下去,病症较轻的自己在家熬,我们照顾这一百多个重症的。” 一连两天,三个人完全是连轴转。 好在岳南一在军中长大没有千金小姐的娇气,相比之下,倒是君悦的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表小姐,你休息一下吧。” 梁宇递了一杯水给君悦,眼看着人已经瘦了一大圈,这要是王爷看见了,指不定怎么心疼,他真后悔当初没狠心下手把她打晕带走。 “我没事。”君悦接过水猛灌了一大口,“克制病毒的药配不出来,这些村民就随时可能死亡。” 她开的方子都只是暂时保命,让病人能够好受一点,轻症的能有所缓解,但根本就抑制不了病毒。 这两天又倒下了不少,若是再拖下去,君悦怕疫情蔓延开,那时候就会有大麻烦。君悦心急难耐,眼睛都熬红了。 说着话,只听外面吵吵嚷嚷。 君悦刚要出去看个究竟,就见房门被踹开了。 一群士兵大刀阔斧的闯了进来,话都不说就掀翻了君悦配药的案几。连同试着刚刚煎好的汤药也洒了一地。 “你们干什么?”一天一夜的成果就这么付之东流,君悦心里说不出的愤怒。 “干什么,你这个满嘴假仁假义的骗子,害死了我们的两个弟兄,我们今天就要为弟兄报仇!” 新来的军士长气势汹汹的瞪着君悦。 君悦皱了皱眉,有不好的预感。 “你说我害死了你的两个兄弟?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害死他们的,怎么害死他们的?”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军士长一招手,几个士兵抬了两个担架放在君悦的脚边,担架上躺了两个士兵。 双目紧闭,面无血色。 君悦一惊,蹲下身查探,已经断气了! 从尸体温度和尸僵的程度看,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 “都是你给大家伙喝的什么药,说什么防治救命,根本就是害人的毒药。” “对,就是你给我们喝的毒药。”士兵们也跟着军士长起哄。 而就在这时候,几个村民扶着一位大娘哭喊着走了进来,直接就扑倒在尸体的跟前。 “儿啊,娘的儿啊,你怎么丢下娘走了,娘怎么活啊!”大娘哭的悲愤。 “大娘,您快先起来。”君悦愣了一下,伸手去扶老人,却被老人一掌拍开,君悦因为连着几天的不眠不休体力已经是勉强熬着,被她这么一打,趔趄着差点摔倒。 老人趁机扑向她,对着她拳打脚踢,“你哥杀千刀的害人精,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表小姐!” “羽悦!” 岳南一和梁宇也没想到一个老人会动手,急忙上前,一左一右将老人拉开。 谁知道老人竟然拖拉着倒在地上,开始撒泼。 “没有王法了,没有天理了,杀了我的儿子还要打死我,我就是到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回过神来的君悦被她这一番话雷的不轻,这都哪跟哪? 如此大的动静也惊动了王家村的村民,大家纷纷围拢过来,开始对着君悦指指点点。 “我当初就说,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治病?看看吧,一下子治死了两个。” “没听士官长说吗,她是骗子,下毒了的,我看就是哪个国家派来的奸细,要毒死我们。” “说不定我们得病就是她搞的鬼,再假仁假义的说给治疗,其实就是要哄骗我们喝下她下了毒的汤药,这样我们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了,还说成什么时疾,真阴险!” “这种人不能留,把她绑起来烧死。” 原本小声议论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村民们全都嚷嚷着,“烧死她!烧死她!” 一时间,狭小的屋子里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义愤填膺,恨不得马上要扒了君悦的皮。 更有甚者直接闯进来要抓君悦,君悦闪躲不开,被推搡着摔倒。 紧接着,许多脚踢在她的身上。 君悦蜷缩着身子,抱住头,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受伤。 岳南一和梁宇见此情景登时气红了眼睛,撒开钳制着的撒泼的老人,一拽一个冲进人群。 “羽悦!”岳南一抱起君悦的上半身,心疼的查看她的身上,见她嘴角淤青,身上的衣服都破了,立刻红了眼圈。 “你们想干什么?”她愤怒的冲着那些人嘶吼,“她为了救你们,没日没夜的找草药,配药方,已经两天没合过眼了,你们这是恩将仇报吗?” “什么为了救我们,她是要害我们。”有人喊道:“我们大家都得了病,为什么偏偏她就好好的,她给我们下毒,自己早服了解药,还有你们都是一伙的。” 岳南一闻言一口银牙咬的咯咯作响,抱着君悦的手都在打颤,悠的,她一只手抽出腰间的鞭子就要起身,却被君悦一把按住! 第120章 逃不掉了 “羽悦,他们如此不知好歹,你还要护着他们?” “都是无辜百姓。”君悦体力不支,又被拳打脚踢,头有点发晕,揉了揉眉心,“不知者不罪。” “羽悦!”岳南一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也不是真的要把这些村民怎么样,可她更明白有时候要以暴治暴才行。 如果不来点狠的,这些村民今天明摆着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君悦摇摇头,“他们只是被利用了,我们如果真的动了手,就中计了。” 岳南一怔了一下,眸光一闪,君悦冲她点点头。 梁宇这时候已经冲开众人,手中的剑已出鞘,笔直的站在君悦跟前做保护的姿态。 这时候,村长也得到消息匆匆赶来,见此情景无奈的摇摇头,他是相信君悦的。 “大家怎么能这么冲动,安大夫从进村以来一直忙碌着,这几天你们哪个人没喝过安大夫给的药,哪一个出事了?不都好好的站在这吗? 安大夫要是想下毒害大家,当日进村的时候分给大家的药里就可以下毒,何必这么煞费苦心的等到今天?” “那也不能说明她就没有害人之心。”有人不服气的道:“王大婶家的两个兄弟就是喝了她给的药死了。” “时疾严重,重症不治也是情理,你们何苦要推到安大夫的身上?这么多天了,除了王大婶家的这两个,可死过一个人?‘死人屋’里那么多人,当初都是救不了的,现在不也都好好的活着,如果不是安大夫的尽心医治,哪还有他们今天,只怕我们也早都见阎王了。” 村长的一番话,让君悦的心里暖和了不少。 起码,她的付出没有被漠视,这也是一点安慰。 村长的威信还是有的,他这一番话让激动的村民沉默了下来。 军士长见此,愤愤不平的道:“你作为一村之长,居然偏帮着外人说话,我看你也是通敌卖国了。” 这话一出口,让刚刚平复的村民们又躁动起来。 村长瞧着军士长,笑了,“老朽我祖祖辈辈在王家村,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你说我通敌卖国,也要拿出证据来。” 村长哼了哼,继续道:“时疾当前,军士长你一口咬定安大夫害人,又故意煽动大家闹事,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军士长的脸顿时变了颜色,“本官的下属喝了她给的药死了,难道本官不该讨个公道吗? 王大娘早年丧偶,就这一双儿子,如今又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官不该要个说法吗?” 君悦看了他一眼,在岳南一的搀扶下站起身,“军士长说的极是,难得你如此爱护兵士,既然你说是喝了我的药身亡,羽悦也不辩驳,王大娘这里,我会给她一个交待。” 说着走向王大娘,“大娘,我知道,十月怀胎孩子就是你的命,如今儿子枉死,你也是伤心,想要报仇的心思羽悦懂。” 她拉住王大娘的手,恳求道:“能不能给羽悦一个机会,如果证实是因为羽悦的药让您的儿子身亡,羽悦一定以命抵命,绝无二话,在场的村民都可以作证。” 过了最初的激动,王大娘此时已经有些麻木,她呆愣的看了看两个儿子,又看向君悦。 “你空口无凭,要是抵赖谁能拿你怎么办?”军士长说:“万一你逃跑了,我们岂不是毫无办法,你身边这两个人可都是会功夫的。” 君悦不看他,只对着王大娘郑重的点了点头,“大娘若不信,羽悦愿意立下文书,三日,三日的时间羽悦若找不出两位公子的死因,愿受任何处置。” “王大婶,你就相信安大夫吧。”沉默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站了出来,“我愿意给安大夫做担保,自从她进村以来,我一直喝她开的药,呼吸困难已经缓解了许多,我相信她。” “我也相信!” 这时候,又有几个年轻人站出来,附和着站到君悦身边。 君悦瞧了瞧大家,给了他们一个微笑。 当即命梁宇取了纸笔,立下了文书,将其中一份塞到王大娘的手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此文书在手,大娘你告到哪里都有理,羽悦逃不掉。” “好,我信你一次。”王大娘哽咽的攥着文书,期期艾艾的看着两个儿子。 军士长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下令手下将尸体抬走,却被梁宇给拦了下来,再加上村民的阻拦,最后只好悻悻的离开。 这场风波算是告一段落,村长一个劲的跟君悦说抱歉,君悦只笑笑说没事,便遣散了众人都回去。 “你也真是的,就挺着挨打也不知道还手。”岳南一一边给君悦上药一边心疼的嘟囔,“你虽然不懂武功,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身上还带着大哥给你的匕首,你亮出来吓一吓他们,是不是也省的受这皮肉之苦。” “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很明显是受了有心人的挑拨,我今天要是跟他们对峙起来,那这事就不好收场了。” “怎么不好收场,大不了我和梁宇先把你带出去。”岳南一说。 “我是能走,可是这些村民呢,他们就只能等死。”君悦说:“一旦我跟村民针锋相对,那肯定就是离开这一条路,到时候我落的什么名声无所谓,朝廷就会再派太医来,那疫症的事就掩盖不住了,朝廷必然会屠村,屠村后会产生的负面后果可不是几千条人命事。” 顿了下,君悦又道:“今天这事绝对不简单,我怕是有人使坏。” 岳南一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你治好这些村民?!” “只是猜测,需要证据。”君悦说:“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临危受命来治病的?自从进村以来,虽然说没有治好一个人,可村民的情况也没恶化,没再出现一个死亡的。那两个兵士都是守在村外的,平时就帮忙送个物资,也按照我的要求戴口罩喝汤药,之前也不见有什么发病的症状,怎么就一下子死了?而且,又为什么偏偏是王大娘家的一双孩儿?” 第121章 恐怖的…… “我也觉得蹊跷。”岳南一说:“可真够糟心的,我们在前面治病救人,后面却有人使绊子,这些百姓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在那些丧心病狂的争权夺贵的人的眼里,百姓的命就如同蝼蚁一般,根本牵动不了半分怜悯。” 这就是王权时代的悲哀,阶级分化严重,老百姓命如草芥,往往成了利益的牺牲品。 想现代的人权社会,她何至于如此,这些百姓都会第一时间得到最好的治疗。 “梁宇,你找两个可靠的人盯着那个新来的军士长。” “我这就去。” “对了,帮我找快大的牛皮来,还有针线,还有一套小叶刀。” 梁宇走后,岳南一看着他的背影问君悦道:“都说逸王殿下的手下跟他一样不近人情,我看这梁副将对你倒是言听计从。” “他这也是听从逸王的命令。”君悦说:“其实整天冷冰冰的,你说的没错,跟逸王一个样。” 君悦站起身,活动了下四肢,“先去配药吧,晚点还得查验那两个兵士的尸体。” “我陪你一起。”岳南一急忙说:“辛苦了两天的成果,就这么被他们搅合了,有些药材已经所剩无几,大哥传来话说,京城里的药庄绒丝草和金银花都已经断了货,还有几味药材,也是所剩无几。” “是啊,再研制不出方子来,只怕连基本维持的药物也没了,到时候就会引起村民的恐慌。” “也不知道是谁放出去风,说这几味药对时疾有用,弄得好多百姓都跑到药庄门口排队。” 君悦不说话,只重新收拾药材,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也不知道疫症的事情还能隐瞒多久! 再次配好药方,煎好药照顾重症患者服下,已经是半夜了。 君悦捶了捶酸痛的腰背,岳南一用炉子熬了一锅粥,三个人就当是晚饭了。 “表小姐,属下打听了一下,王大娘家的两个儿子,大的叫王建,小的叫王强,是临时招兵来的,他们兄弟俩为人都挺和善,这次回村驻守,也一直冲在最前头,一切起居都和其他人无异,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嗯。”君悦点点头,“越是什么都没有,越是诡异。” 君悦拿了一早准备好的工具,进了停放尸体的下屋。 按理说,如果是时疾死的,要马上火化掉,但这兄弟俩,君悦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并不是! “你还会仵作?!”岳南一看着君悦熟练的检查尸体,惊讶的问道。 “不会。”君悦答得干脆。 古代的仵作和现代法医没法比,她的确不会仵作的那些手段,但现代跟着军警打交道,法医倒是也了解一些。 在长白山跟黄爷爷学习医术的时候,她还给一些得了病的受伤的小动物做过手术。 “看着你像模像样的,差点被唬住了。要不,给大哥传信,让他找一个靠谱的仵作来吧。” “没必要。越少人知道越好。” 见她疑惑的样子,君悦笑笑,解释道:“我懂医术,其实简单点说法医依据的就是人体医学,很多地方是相通的。” “什么是法医?” 君悦怔了一下,没注意自己竟然顺口将现代名词说出来了,“就是仵作。” “我怎么没听过,哪里的方言吗?” “差不多。”君悦将自己临时用牛皮做的防护服和手套穿上,稍微活动了一下,勉强能用,就是比现代的笨拙。 “你这东西好奇怪。”岳南一简直好奇宝宝一样,这扯一下那看一下,“原来你今天下午的时候就在做这个东西,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防护啊。”很多东西她没办法解释,只好转移话题,“一会儿的画面可能有点血腥,你先回去休息吧。” 岳南一撇撇嘴,“两个死人而已,还能如何。” 君悦皱了皱眉,“我说真的,我怕你晚上会做噩梦。” “笑话,本郡主可不是娇滴滴的姑娘,战场上的惨烈又不是没见过,你这两个死人还能让我做噩梦?”岳南一不屑的道:“你都不怕我会怕?要怎么做就赶紧的,我帮你,帮不了我也陪你。” 君悦扯了扯唇,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是你自己说的,回头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着让梁宇帮忙扯开王建的衣服,拿过已经消毒的小叶刀,落在王建的胸腔上。 当五脏被暴露在空气中,腥咸的血液流了满地。 岳南一瞪大双眼,猛地捂住嘴巴,“你,你这是开膛破肚啊,呕!” 话音未落,已经猫着腰跑了出去。 君悦看着她闪电般消失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早说过让你去休息了,偏不听。” 眼角的余光瞥见梁宇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要不你也出去吧,我自己就行。” “属下没事,跟着王爷见过的多了。” “倒也是。”君悦点头,她差点忘了,初见的时候,上官逸还要拿她点天灯呢,当时梁宇还是执行者。 “那你这副样子干嘛?” 疑惑的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岳南一一声接一声的呕吐,梁宇的目光也跟着往外飘。 君悦眼珠子转了转,豁然明白了。 “梁宇,你出去看看她,给她倒杯温水缓解一下,这样吐下去胃酸会灼伤食道的……” 君悦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梁宇已经冲出了门外。 她嘴角抽了抽,浮起一抹微笑。 “原来是揣着这个心思!要是奶奶知道了会不会很高兴?” 等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君悦已经将王建的五脏都检查完了,胃容物也都查了个清楚。 “怎么样?” 岳南一吐的脸色煞白,被梁宇虚扶着走进来的。 “没什么异常。”君悦眉头紧锁,“从王建的肺子和心脏来看,并没有病变,我怀疑是中毒,但胃内容物却没发现任何有毒物质,就连对身体有害的东西都没有。” “那怎么办,找不到死因,王家势必赖在你头上,你又立了文书,这个黑锅你可就背定了!” 第122章 不见了…… 岳南一也顾不得自己还难受,拿了一根银针就要再探王建的五脏。 “南一,没用的,我已经看过了。”君悦拦住她,“死者为大。” 古人很重视尸体的完整程度,君悦这样做其实在古人眼里已经是惊世骇俗了,如果被人知道指不定会说出什么。 为了找死因,她不得已而为之,但也尽量尊重他们的习俗。 “我再看看王强的尸体。”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解剖和检验,得到的结果和王建的一样。 这让君悦有些迷茫,她想会不会是自己漏掉了什么,毕竟她这个临时法医可不专业。 而岳南一沮丧的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被开膛破肚的两具尸体也已经麻木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君悦揉了揉太阳穴,“已经过了子时了,早起还要熬药。” “这怎么办?”岳南一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先缝合再说。” “那我还是等你一起吧,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岳南一打着哈欠,和君悦一起给两具尸体做了缝合,又清洗了一下,穿好衣服,这才回了房间。 多日的疲惫本该是沾枕头就着的,可是君悦却了无睡意。 翻来覆去的又怕影响岳南一,干脆就起身去煎药。 出了门口,她下意识的往下屋瞟了一眼,仿佛有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的趴在窗户下。 “谁?” 本能得喊了一句,见那道黑影一窜,窜出了院子。 “表小姐,怎么了?”梁宇听见动静,第一时间跑了出来,也见到那团黑影,就要去追,被君悦一把拦下,“别追了,没什么用,赶紧看看王家兄弟的尸体。” 梁宇立刻会意,点了火折子进了下屋。 “表小姐,出事了!” 君悦皱了下眉,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跑了进去,眼前的场景不仅让她脊背一寒。 王家兄弟俩的头颅,不见了! “羽悦,出什么事了?”岳南一也听见了动静,跑了进来,见到两具无头尸体的时候身子一震,“怎么会这样?!” 君悦不说话,她走到王家兄弟俩已经没了头颅的尸体前,深深的弯下腰去。 “羽悦,你这是干什么?”岳南一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君悦这样,平静的可怕。 “南一,这是我欠他们兄弟二人的。” “这不能怪你。”岳南一扶起她。 “不,他们是因为我枉死,又因为我而身首异处。”君悦伤心,愤怒,但也很理智,“害死王家兄弟,又偷走他们的头颅,这件事再明显不过了。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有人要害我,而王家兄弟就是无辜被当了炮灰,我说要查清楚死因为他们伸冤,可我却连他们的尸体都没保护好。” “这不是你的错。”岳南一抱紧她,希望能给她一些安慰。 “表小姐,是我属下失职。”梁宇自责的垂下头。 君悦摇摇头,梁宇平时都很警惕,进了村子后跟着忙前忙后,体力活跑腿的活都是他在做,好几天都没合过眼,她命令他睡觉,但梁宇总说不太平怕她有危险,夜里就在暗中守着。 是她偷偷的在梁宇的茶水中放了点安神的药,可即便是这样,在事发后,梁宇还是立马就醒了过来。 “我们别纠结谁对谁错了。”君悦暗自叹了口气,她从来就不是矫情的人,“现在我们要先找到王家兄弟的头颅,天快亮了,王大娘和村民一定会找上门来,我们必须尽快给大家一个交代,三天之约恐怕也不能用了。” 君悦蹲下身,岳南一从梁宇的手里拿过煤油灯凑到跟前,“你在看什么?” “切口整齐,对方下手干净利落,可见刀具是极其锋利的,而且对方也不是普通人。” 君悦又看了看屋地,没有见到一滴血水,这让她的心又沉了沉,“有备而来,想要靠着痕迹寻找只怕很困难。” “琅琊,琅婳可以帮忙。”沉默了半天的梁宇忽然说道。 “琅琊,琅婳?”君悦不解的扭头看他。 “嗯,表小姐可还记得,东宫喜宴那天,琅琊琅婳帮您找到藏毒者。” “你是说那两条狼狗。”君悦眼中一亮,“对啊,我怎么忘了它们俩,狗可以循着气味寻找。” 闻言,梁宇和岳南一的眼角都抽了抽,君悦看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对她表现出来的鄙视,不解的问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羽悦,恐怕也就只有你会把琅琊和琅婳当成狗。”岳南一道:“那是逸王殿下养的两只狼。” “狼!”君悦震惊了,想象着那两只的样子,高大威猛,皮毛黑亮…… 天!她居然忽略了它们那泛着幽森红光的眼睛。 “琅琊和琅婳是一对,是王爷在大漠捡回来的狼,自小被王爷养在身边,受过训练,所以很通人性。”梁宇解释道。 “那,现在在哪儿,怎么把它们带过来?”君悦有些担忧,她很清楚的记得,那两只似乎只听上官逸的话。 “表小姐放心,琅琊和琅婳认得你的气味,你不在的时候,王爷拿了你穿过的衣服给他们俩熟悉,不然上次在皇宫里,它们也不会对你那么友好。”梁宇说:“只要表小姐将一个贴身的物件给属下,属下就有办法让琅琊和琅婳赶过来。” 这波操作有点神奇,君悦震惊之余,也有很多的感动。 她无法想象,上官逸那个活阎王拿着她的衣服给两条狼的画面。他居然,在背后默默的为她做了这么多。 想归想,现在也不是感动的时候,她迅速拿了自己贴身带的帕子给梁宇。 时间紧,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然而君悦却不敢乐观的想大家会等到天亮。 “要不然,先把兄弟俩的尸体藏起来吧。”岳南一也很担忧,“等找到头颅了会好交代一些。” “这不是办法。”君悦摇摇头,“我也想过,但这样只会更激化矛盾,有点欲盖弥彰,我们什么都没做,还是不要遮掩的好,坦坦荡荡的面对,反正这麻烦避免不了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见窗外亮起了数十只火把,照亮了院子的上空! 第123章 来者不善 岳南一一个箭步跨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手里都拿着农家用的棍棒锹镐之类的,明显是来者不善。 “把王家兄弟的尸体交出来!” 带着愤怒的喊声,如同一记炸雷,在夜色静谧的村子里回响着。 “羽悦……” “开门吧!”知道岳南一又要劝她躲避,君悦微微一笑,“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这些村民都是淳朴的人,他们没那么多心眼,如今眼看着受人挑唆正在气头上,你出去一定会吃亏的。”岳南一说:“这和白天的时候不一样,王家兄弟的头颅确确实实在咱们手里丢的。你就听我一句劝,先躲一躲。” 躲字还没说完,便听见砰的一声,原本就不太牢固的门板被暴力破坏。 春夜寒凉,然而君悦却没感受到一丝凉意,反而是炽热的很。 几个拿着火把的村民一涌而进,推开君悦冲到王家兄弟的尸体旁,掀开盖着的白布单。 “啊!” 一声惊叫,朝着门外嚷嚷,“王建和王强的头没了。” 王大娘踉跄着冲进来,看着两个没了头颅的儿子,一声哀嚎,瘫软在地。 “王大娘!” 君悦一步跨过去抱起她,岳南一见此也急忙过来帮忙。 “先抬到上屋去。”君悦话音未落,就被人一把推开,“你这个蛇蝎女人,你害了王家兄弟,现在还要害大娘不成。” 君悦定睛一瞧,是王大娘娘家的侄女,叫春花,白日里见过。 “春花嫂子。”君悦耐着性子道:“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大娘年纪大了,急火攻心,先让我好好诊治一下。” “你别碰她!”春花怒吼着把王大娘抢过来,“用不着你在这假仁假义说好听的骗我,都是你害的,我已经报官了,俺们收拾不了你,官府总能收拾你。” 这时候,村长从外面挤了进来,看着眼前的场景,摇头叹息,“安大夫,不是老朽我不帮你,可这事,你得给我们大家伙一个交代,我作为王家村的村长,不能叫两个孩子死无全尸啊。” “村长大爷,我懂!” 君悦知道,如果不是村长的周旋,这些村民现在绝对不是围着她这么简单,更不会想到报官,一定一拥而上把她打死泄愤了。 报官,也是想要保全她,希望查出事情真相,村长,还是相信她的。 有村长的维护,村民倒也没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一直到巡防营来了人。 “拿下!” “你是何人?”岳南一一鞭子甩出去,挡在君悦身前,昂着头不屑的看着为首的那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拿人,谁给你的胆子?” “巡防营都尉李显。”来人报上家门,声音洪亮,“郡主,安羽悦谋害人命,毁尸灭迹,下官是按法捉拿凶犯,还望郡主不要妨碍下官执法。” 口口声声喊着郡主,可语气里没半分客气。 岳南一哼了哼,“妨碍执法,你这帽子随随便便就往本郡主头上扣,也不怕闪了舌头。 别说这罪名莫须有,就算是要捉拿审问,也该是京兆府的差事,轮不到你巡防营狗拿耗子。” 当着下属和村民的面被落了面子,李显的脸色就像调色板一样。 奈何岳南一的身份,他也只能压着脾气道:“非常时期,皇上有令,时疾之地都有巡防营接管。郡主,你身份贵重,实在不该来这,下官劝你还是回侯府去吧,这等闲事不要操心了。” “笑话,本郡主品阶在身,食着朝廷俸禄,李大人倒是给本郡主说说,有关朝廷和百姓安定的事,哪一件是闲事,哪件是本郡主不该操心的事?” 李显被岳南一怼的哑口无言,嘴皮子上的功夫他不行,干脆不理睬她,直接对君悦道:“安羽悦,你是自己跟本官走,还是本官请你走?” 君悦微微一笑,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李显,“时疾解除之前,我哪都不去。” 瘦小的身影,昂首挺立。 李显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却没有半分优势,仿佛是他仰视她一样。 这种气势,和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凉意,让李显没来由的有点紧张,甚至口干舌燥。 他咽了口吐沫,挺了挺脊背,“安羽悦,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本小姐从来就不吃酒。” 君悦对这些村民可以忍让,甚至可以受委屈,但是对这些居心叵测的官僚,绝对半寸不让。 忍一时风平浪静在他们面前,绝对不适用。 尤其是这种时候,她若软一分,那就失了先机,丢了主动权。 “好你个安羽悦,那就不要怪本官不客气了。” 李显说着打了个手势,跟来的士兵踏踏踏朝她围了过来。 不问案情不审理,上来就抓人,君悦知道今天巡防营来压根就没打算讲理。 早在第一时间就将匕首抓在手里,做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一帮狗奴才。”岳南一从进村开始对守村的士兵就不满,加上这些天发生的腌臜事她就憋着一口气,这会儿算是全都爆发出来。 她向后一跃,和君悦背靠背。 “我好歹是个郡主,他们有所顾忌,你尽量闪避,保护好自己。” 君悦唇角微勾,低声道:“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只要撑到梁宇回来就行。” “那就别手下留情。”岳南一嗤笑一声,一鞭子甩出去,直接将两个士兵打翻在地。 “姑奶奶好久没打架了,今天正好拿你们练练。” 君悦摇摇头,眼瞧着岳南一彪悍的身影主动迎上了包围圈。 巡防营来者不善,说是带她会去调查,却带来了上百号人,明摆着是打定主意要打架的。 正如岳南一所说,这帮人多少顾忌着她的身份,吃了不少亏。 君悦不会武功,但防身的招式加上锋利的匕首,应付的虽然吃力,可也没吃亏。 双方僵持不下,村民们都躲得远远的观战,李显甚觉懊恼,突然,大吼一声:“所有人听令,安羽悦抵抗伤人,南一郡主为保护村民身亡,今天必须给我把她拿下!” 第124章 本王为你报仇 这个命令一出,简直惊呆了所有人。 君悦和南一互视一眼,俩人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李显居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准备杀了岳南一灭口,连后续交代的说辞都想好了。 登时怒不可遏,也知道不能懈怠了。 “羽悦,一定要小心。”岳南一一鞭子缠住君悦的腰将她拽到自己身边,扣住她的手腕。 这个举动很让君悦感动,她知道现在说什么感谢都是废话,也拎得清自己的斤两,郑重的点了下头,“好!” 上百名士兵这一次全力迎上,出招狠厉。 双拳难敌四手,岳南一自己应付尚且费力,何况这下要时时护着君悦,渐渐力不从心,胳膊上挨了一刀。 “南一!” 岳南一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中的鞭子挥舞的更吃力了,却还是安慰道:“没事,别分心。” 君悦点点头,收敛了心神,一步冲到岳南一身前,不再是只守不攻。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尤其在危急关头就会爆发超强的力量。 她的现代擒拿防身术对古人来说十分怪异,加上她匕首锋利,又像不要命似的往前冲。那气势真的震慑了大家,顷刻间,打的冲在前面的兵士节节后退。 李显坐在马背上将一切看得十分清楚,他也吓了一跳,随即拿了弓箭,三支羽箭同时对准了她。 嗖—— “羽悦——” 岳南一双目欲裂,疯了一般的嘶吼着,手中的鞭子不再留情,想要冲出几个兵士的纠缠。 君悦也瞧见了那三支泛着寒光的羽箭,仿佛还听到了羽箭带动的呼呼的风声。 就这么枉死在这里吗? 她不甘心,她还有好多事没做完,还有这些村民,如果她死了,她可以预见将会面临怎样惨烈的画面。 还有,上官逸! 那张泛着银光的脸,那死寂的眼波下,藏着的到底是何样的凌云壮志。 想起上官逸,君悦的脑海里闪现着无数的画面。 也是这一刻,君悦意识到,她对他不知何时有了别样的情愫。 “上官逸,好想再让你抱一抱我。”她呢喃道:“你回来后,会不会为我报仇?” “会!” 绝冷孤傲的声音犹如寒霜降临,君悦骤然抬头,一抹炫紫的身影如谪仙般凭空而降。 “本王现在就会为你报仇。” 君悦的脑袋一片空白,眼瞧着逼近她不足两厘米的三支羽箭调转方向,如闪电一般朝着来时的路飞去。 待看清楚,李显已经摔下马背,三支羽箭稳稳的插在他的眉心,脖颈,心脏,鲜血喷涌而出。 连一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死不瞑目。 “可有受伤?” 梅花的清幽包裹着君悦,十八个血影暗卫如地狱修罗般将他们护在中央。 直到这一刻她才确定这不是梦,是真真实实的上官逸,他回来了,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回到她身边,救了她。 “上官逸!”悠的,她扑进上官逸的怀抱,紧紧的搂着他健壮的腰身。 坚硬的胸膛,冰冷的温度,是他! 确定她没有受伤,上官逸便任由她抱着,不说话,也不动。 只是那森冷的目光下,潜藏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逸,逸王殿下,逸王安康!” 短暂的时间静止后,不知道是哪个巡防营的士兵喊了一声,众人哆嗦着纷纷下跪。 也是这一声唱诺,让君悦找回了理智,惊觉自己的失态。 急忙就要退开,却被上官逸紧扣腰身,动弹不得。 她仰头看他,用眼神示意放开她,上官逸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抬手捋了下她凌乱的发丝,“瘦了!” 清冷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暧昧,君悦一个激灵,斜眼睨了下跪了满地的兵士和村民,头一次觉得难为情。 “王爷!” “叫本王的名字。” 君悦扯了扯唇,很识趣的没有现在跟他争执,“好吧,上官逸,你是不是先让大家起来?”顺便把我放开。 “跪着吧。”上官逸冷哼,“如此愚蠢,本王没有罚他们已经是开恩了。” ……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劝道:“我也没事,再说都是事出有因,他们都是被人利用了。” “所以本王刚刚没有杀了他们。” 活阎王的逻辑,怎么会有人情世故呢,君悦真想拍自己一巴掌。 “上官逸,你这样我会很难做的。”她说:“这件事因我而起,大家对我有误会,如果你一直让他们跪着,岂不是加深了他们对我的怨言。” “无所谓。”上官逸睨了她一眼,“本王在,伤你者,死!” 普天之下,只有他上官逸能够如此狂妄霸气,而这一份狂妄霸气是为了她,君悦很感动,可是也想吐血。 这人的思想根本没办法用正常的思维去交流。 她正想着该怎么劝呢,王春花却不怕死的跳了起来,夺了一个村民手里得火把朝着君悦扔过来。 “俺烧死你个挨千刀的。” 当然,有血影暗卫在,那火把别说近君悦的身,刚抛出来就被一阵急骤的掌风打落。 上官逸抱着君悦动都没动,只是眉目一凛,浑善散发出了杀气,如同一道指令。 君悦心中大警,眼看着赤离,血影暗卫的君子剑挥剑就朝着王春花刺去,急忙大喊:“住手!” 赤离身影顿了下,君悦怕自己的命令赤离不会听,趁机猛地推开上官逸,朝着王春花跑去过去,将她挡在身后,“别伤她。” 怀抱骤空,上官逸很不高兴。 看着那张开双臂护着他人的小身影,极为不解,但也还是下了命令。 “收。” “是!” 赤离用剑风将王春花打出一米远,这才收了剑,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上官逸走到君悦面前,扫了眼她身后的王春花,长臂一伸将人再次揽入怀中。 “她要杀你。” “我知道!” “安羽悦,你不用假惺惺,俺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她哭喊着,“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仗着什么王爷撑腰,俺只要不死,就是告御状也要给两个兄弟讨个公道。” 虽然是京郊的村子,可国家法度森严,这些百姓接触的最大的官差不多也就是县老爷了。上官逸又深居简出很多时候不在京城,这些村民不认得他也不稀奇。 可巡防营的士兵却是知道的,不禁个个看怪物似的瞅着她。 第125章 好阴险的手段 君悦更为她捏了一把冷汗,逸王面前,皇上也没用。 怕她再说出什么让上官逸恼怒的话来,也怕村民受她的煽动对上官逸有误会,君悦急忙道:“春花嫂子,你看重亲情不畏生死这一点我很佩服,我还是那句话,要报仇也要找对人,否则岂不是叫死者魂魄不安? 王建和王强的死我也很难过,但不是我杀的他们,更谈不上什么毁尸灭迹。在场的村民也都好好想一想,我安羽悦在进村之前,根本不认识村子里的任何人,我有什么理由杀他们? 我又有什么仇怨冲突,要杀两个从来不曾有交集的士兵?” 顿了下,君悦又道:“我不否认,王家俩兄弟的尸首是在我这里出的事,这事我有责任,我也会尽快找到两兄弟的头颅,不会让他们含冤而死。 可大家是不是也想一想,我若真的毁尸灭迹,我干嘛只毁了两个人的头颅,留下尸身在这,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留把柄吗?” 君悦从来不是个爱啰嗦的人,可为了解释的更清楚让村民明白,君悦说的尽可能的透彻。 “反正俺兄弟的尸首被毁了,你怎么说都行。”王春花虽然嘴硬,但心里多少也因为君悦的话有些动摇了。 村民们也都沉默,没了之前的激动。村长适时的站出来,又苦口婆心的全说了一番。 如此闹腾了半天,大家才算安静下来。 这时候,梁宇也带了琅琊琅婳回来,两只狼见到上官逸的那一刻,双目悠然放光,撒腿就跑了过来。 君悦有点怕,下意识的往上官逸怀里躲。 这个举动成功的讨了上官逸的欢心,他摸了摸她的头,“别怕!” 君悦眼角直抽抽,那是狼,把狼当宠物养,还轻飘飘的告诉她别怕。这家伙是上演古代版的《狼图腾》吗? 心里想着,目光紧盯着那两只庞然大物,心中万分警惕。 “你们吓到她了。” 见她如此紧张,上官逸冲着那两只不悦的说道。 琅琊琅婳晃了晃脑袋,泛着红光的双眼同时看向君悦。 君悦打了个激灵,她有种这两只下一秒会张着大口把她撕碎的感觉。 “那日在宫中,你不是还很亲近它们吗,现在怕什么。” “那时候不知道它们是狼,还以为是狗呢。” 当时君悦心中还夸赞,古人就知道训练军犬了,还训的这么好。 “那就当它们是狗!” “嗷~~”两只听到上官逸这么说,齐齐发出了抗议。 上官逸双目一沉,它俩又都安静下来,似乎很委屈的对着君悦半趴下。 “你有什么事就交代它们吧。”上官逸满意的看了眼两只,对君悦道。 君悦这才想起叫它们来的目的,心里告诉自己不用怕,可是本能的还是很忌惮,于是对上官逸道:“我想让它们找到王家兄弟俩被偷走的头颅。” 上官逸闻言,点了下头,对两只下令,“去!” 两只登时站了起来,梁宇带着它们进了下屋,让它们闻了尸体的气味后,便跟着它们走了。 君悦瞧着两只的身影,悬着的心多少放下了些。 对村民道:“我保证,王建和王强的头颅一定会找到,而且,兄弟俩的死因,也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说完她转身进了下屋,刚才在查看切口的时候,她发现脖颈的残缺的边缘有点不对劲,正想仔细查看,就被村民找上了门。 这会儿有上官逸坐镇,她也不怕有人打扰。拿了小叶刀轻轻的划开气管。 “有什么发现吗?” 岳南一点了两盏油灯拿过来,目光也紧盯着被划开的地方。 “先给我一碗水。”君悦说。 “好!”岳南一正要去取,却见上官逸端了一碗清水递了过来,她顿时愣住。 君悦见她不动,催促道:“快……呃,上官逸!” 端茶倒水不稀奇,可这人是活阎王这样就太玄幻了。 上官逸嗯了一声,手中的碗又往前凑了一下。 君悦这才回过神,“谢谢!”急忙接过,低头继续工作。 她尽量让自己平静,心脏却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用小叶刀在气管上轻轻的刮了一下,然后插在水中,片刻后,她用银针一探。 “果然是这样!” 岳南一看着发黑的银针问道:“这是什么下毒的手法?” “我猜测是用暗器打进了脖子,导致两兄弟呼吸骤停,症状跟患病的村民一样。”君悦说:“怪不得我之前怎么都没查到下毒的迹象,看来这毒药很霸道,俩兄弟根本来不及消化就死了,所以五脏都没查出来。” “好阴险的手段!”岳南一磨了磨牙,“那偷走俩兄弟的头颅是为什么,就为了栽赃你个毁尸灭迹的罪名?” “当然不是。”君悦说:“我猜这种毒药当时会让人查不出痕迹,但过后一定会有显现,对方是怕我们查出来所以才偷头颅,当然,能顺便陷害我一下简直是一举两得。” “是什么毒?这么厉害!”岳南一问。 君悦叹息一声:“还不知道,气管上留下的痕迹太少,一切还要等梁宇找到头颅才能定论。。” 说着拉起岳南一,“走,先给你包扎一下。” 本该第一时间就包扎的,但刚才突发那么多状况,拖到现在,伤口的血迹已经干涸。 君悦剪开岳南一的衣袖,看着那外翻的伤口,心中很是愧疚,“你先回府吧。” “说什么胡话呢?”岳南一一听差点炸毛,“羽悦我可告诉你,且不说我阶品在身该为朝廷分忧,就单说咱们的关系,我也不可能放着你自己在这。 有人背后使坏,一心想置你与死地,我就算别的帮不上,我也还可以保护你。 我眼看着你受难却不管,你觉得我还是你姐姐吗,你还当我是你姐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的伤。”她压低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时疾,是瘟疫,你带着伤,我怕你伤口感染。” “哪就那么娇贵。”岳南一不屑的道:“别说那么多废话,我不想听。反正我当初既然跟你来了,就没有半途离开的道理。” 君悦皱眉看她,见她一脸坚决,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恼了。 天宫破晓,梁宇带着琅琊和琅婳回来,只是并没有带回王家兄弟里俩的头颅。 “没找到?” 岳南一比君悦还着急,先一步跑过去问道。 “不,找到了,但是……” 第126章 屠村 “但是什么,你快说啊,真被你急死了。” 岳南一不耐的追问道,这个梁宇什么都好,就是跟他主子一个德性,像个闷葫芦似的,说话太费劲。 梁宇看了看君悦,又看向上官逸,“王爷!” “进来说。”拉着君悦就进了屋。 岳南一不明所以,白了梁宇一眼还是跟着进了屋。 血影暗卫守在门外,纵然村民们想要听也接近不了。 “你说什么?屠村?”岳南一情绪激动的抓着梁宇的胳膊,“你把话说说清楚。” 并不温柔的碰触让梁宇的心抽动一下,为了压下这股情绪,他急忙调转视线,清了下嗓子,“属下跟着琅琊琅婳一路追踪,找到了王家兄弟的头颅,就在岳家村村口。 当时天还没亮,属下看见一团火光就叫琅琊琅婳停下,自己前去打探了一下,这才发现,巡防营的人拿着火把要准备屠村,说是永和镇的赵家人昨日发现染上了时疾,而岳家村的一户人家常年给赵家送菜,惠民局的大夫说就是因此传染了时疾,便上报给了衙门,衙门又上报了朝廷。 皇上便派了惠民局的大夫到岳家村查看,而就在惠民局的大夫到岳家村不足一个时辰里,相继死了十几个人,惠民局反馈给朝廷的信息是,此次时疾乃是瘟疫,皇上在安太尉为首的一些大臣的建议下,下令将整个村子都烧了,所有人和牲畜都不能放过。” “怎么能这样!”君悦双手握紧了拳头,她知道瘟疫的事瞒不住,但想着在消息走漏之前找到治疗的药方,朝廷就不用害怕了,这些村民的命也就可以保住,谁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泄露出去。 “属下想,他们烧了岳家村,下一步就是王家村。” “皇上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岳南一紧锁着眉头,“已经派了羽悦负责这次的时疾治疗,就算是瘟疫,那也该传羽悦问过再说,凭白派惠民局的大夫去,这算什么? 救人的时候不见这么着急,这会儿烧村子倒是雷厉风行,真是个昏君!” “南一!”君悦低喝一声,冲她摇摇头,“你小心说话。” 虽然她也很想骂那个皇上,但这不是自由言论的现代,还是要谨言慎行,以免徒增不必要的祸事。 “本来就是,你累死累活的在这研究方子,他稳坐朝堂问都不问,听着下面说什么信什么,张口就屠村,那当初还派你来干什么? 满城都知道你安羽悦奉旨治疗时疾,相关事宜都听你调配,你是师出有名的,惠民局的大夫什么责任都不用担,你明不明白! 早不屠村晚不屠村,等你治了这么多天,又问都不问一句你的意见,直接闹这么一出,百姓们只会以为是你医术不行,治不好他们为了推脱责任把病情夸大,甚至会传言是你建议的屠村,百姓会怨恨上你。” 岳南一越说越气,恨不得现在冲到皇宫去找皇上理论。 她说的这些,君悦又何尝不知道,从她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让她有来无回的阴谋。但百姓无辜,她不忍心,也不能为了自己当作看不见。 如果当时她抗旨,那这些村民恐怕早就没命了。 “岳家村和王家村一样,一直服用我给的药,不可能一下子死那么多人,一定是人为。”君悦说:“先是王家兄弟,再是岳家村十几个村民,我要去验尸。” “你怀疑他们都是和王家兄弟一样,中了同一种毒?”岳南一道。 “不错。”君悦皱了皱眉,“只有这一个解释了,不过疫症的事情也确实瞒不住了,先想办法救了村民再说。”说着看向上官逸,恳求的道:“现在只有你有办法。” 论权力,论实力,只有上官逸能够与皇上抗衡。 以前她不希望他们有冲突,如果为了百姓,那就另当别论。 上官逸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了,对梁宇道:“叫村长进来。” 君悦微怔了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这种时候村民有权利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情况,由村长去说比较好,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和村长沟通后,留下八个血影暗卫保护村子,君悦一行便去了岳家村。 两个村子之间不足三里,梁宇是个聪明的人,他也想到了君悦会验尸,所以当时没把王家兄弟俩的头颅带回,以便做个参考。 村口垒起了高高的草垛,煤油延续整个村落。眼看着士兵将火把扔上去,一道火线快如闪电直蹿村落深处,刹那间,不少村民的身上迅速起了火,村庄的上空响起歇斯底里惨叫,君悦的心都漏掉了一拍! “上官逸!” “别怕!”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但见上官逸一个手势打出,梁宇和十名血影暗卫齐齐朝着火光纵身飞去。 一层白色的粉末洒向震惊中慌乱迎上的巡防营士兵,一霎那便倒地一片。 “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去救人。” 梁宇手持着剑,落在村口,和巡防营对峙,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除了移送到王珈山的还有移到王家村的重症患者,岳家村还剩下五六百人。 因为街道上都倒了煤油,火势太快,血影暗卫也是兵分两路。 一路提水开路,一路把人移到火势的外围,好在大部分都能走能动。 君悦和岳南一是带了药箱的,急忙给大家检查伤势。 “娘,娘……” “快拦住她。”君悦刚帮一个男子包扎完伤口,一转身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朝着火光里跑。 上官逸闻言纵身一跃,眨眼间将小女孩提了回来。 女孩却不依的手脚踢打他,“放开我,我要找我娘!” “好好呆着!” 上官逸低喝一声,将小女孩放到地上,吓得小女孩哇哇大哭起来。 “呜哇哇!” 君悦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算了,这货要是和风细雨的哄这个小女孩才惊悚。 她蹲下身,拿出手帕轻轻的擦着女孩的眼泪。 “小妹妹不哭,那边危险。” “我娘还在里面。”小女孩抽抽嗒嗒的说,还要往火里跑,“我要跟我娘在一起,娘答应过我,永远都不会和我分开的,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第127章 本王许你最后一次 君悦回头,活着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救出来了。 身患疫症的人死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火化。 可活着的亲人是不会愿意的,古人认为火化是挫骨扬灰。为了避免活着的人再遭受第二次的伤痛,君悦并没有让血影暗卫将尸体抢救出来。 而且,她也要为血影暗卫负责。救活人是必须的,死人就没必要让他们去承担可能被传染的风险。 “这孩子也是可怜。”有个村民说:“她爹在她小时候就没了,家里也只有娘俩相依为命,这孩子懂事的很,小小年纪就帮她娘干农活,做家务。 今天这帮畜生屠村,她娘为了护着她逃跑,活活的让那帮畜生给打死了,唉,作孽啊!” 听着村民的诉说,君悦的心里阵阵揪着的疼。 “你叫什么名字?”君悦柔声问。 “我叫小七。” “好,小七。”君悦蹲坐在她身边,“你娘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所以你要好好的活着,只要你活着,她就活着,知道吗?”你要代替她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小七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的看着君悦,“我不要娘亲离开,我要跟娘亲在一起,我们说过的,呜呜。” “小七,你娘为了保护你,你不能辜负她的希望你知道吗?”君悦叹了口气,见孩子执拗的很,干脆将她抱到一边。 “姐姐跟你说,姐姐也没有娘亲,姐姐的娘亲在姐姐很小的时候也死了。” 听到君悦这样说,小七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头看着君悦,指着不远处那些和梁宇对峙的士兵,“姐姐的娘亲也是被那帮坏人打死的吗?” “不是。”君悦摇摇头,看着那渐弱的火光,思绪飘到了远方,“姐姐有个弟弟,我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娘亲倒在血泊里,死在我们的面前。 那时候姐姐也很绝望,可是姐姐不能死,因为姐姐知道,娘亲辛辛苦苦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希望的不过是我们平安活着,否则,她何苦为了保护我们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去想自己的家人。 脑海中,不断的闪现年幼的时候,和爸爸,妈妈,弟弟在一起的场景。 那个小村子,低矮的平房,虽然生活很穷,但是他们很快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有一抹凉凉的触感。 她回过神,见上官逸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指腹在她的脸上摩挲。 “上官逸!” “本王不喜欢你哭!” 上官逸掀起衣摆,坐在她身侧,有些嫌弃的将她怀里不知何时睡着的小七抱到自己的腿上,一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丫头,本王许你这一次哭个痛快。” “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一句话将君悦略有尴尬的情绪赶到了九霄云外。 “本王不是安慰你,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上官逸依旧淡漠的道:“过了今天,本王一辈子都不许你哭。” “你凭什么?”君悦的心好似被什么撞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代表什么?” 在现代,都是爱人之间才会说这样的话,那是一种含蓄的承诺,承诺一辈子的呵护。 “你是本王的王妃!” 君悦从来没想过,上官逸会如此直白的说出这样的话,仿佛一道闪电,直击灵魂深处,让她猝不及防。 看她呆愣的模样,上官逸又道:“本王说过,许你十里红妆,本王也说过,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顿了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对视,幽深的眼眸,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带着无尽的缠绵缱绻,“于君悦,你这一生都逃不开本王,成亲,只是一个形式,本王不会委屈你。” 君悦愣愣的看着他,眼前浮现出大火中,他生命垂危之时许下的承诺。 “上官逸!”君悦说:“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我,不过是一介平民。”其实她想说,她是一缕幽魂,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是本王唯一的妻。” 朝阳的光芒洒在君悦瘦弱的身上,晕染着她精致的小脸如同天使一般,看的上官逸心神荡漾。 他倾身上前,微凉的薄唇附上她的,柔软的触感勾的他想要更多。 就在他想深尝的时候,君悦突然将他推开,转身跑开。 “不应该的。”君悦一口气跑出好远,确定上官逸没有追上来,她才停下脚步,双手捂着咚咚直跳的胸口大口的喘气。 被上官逸吻过好几次了,但之前都是强迫,只有这一次,她自己都在迎合。 上官逸从来不是爱表达的人,今天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君悦着实不能不感动。 从他不顾生命进入大火中救她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其实就已经沉沦了。只是,她心底总有一个影子,那个梦中人的影子。 刚刚他们接吻的时候,那个影子突然出现在脑海里。虽然一闪而过,但不知怎么,让她有一种负罪感。 她总觉得,梦中的那个人和她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或许是情侣,或许是夫妻。 可不管哪一种,他对她似乎都很好。 她总觉得,那个人就在她身边,如影随形,以至于每每想起他,心脏都疼的不能呼吸。 她有些迷茫了。 “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她喃喃自问:“前世今生的距离,你都可以入梦,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她喜欢上官逸,但她不想辜负任何人。 一个人呆坐了片刻,让自己的心神得到缓和,才回到岳家村。 “羽悦,你去哪儿了?”岳南一见她回来,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没有。” “那就好,逸王殿下刚刚回来,吩咐任何人不许打扰你,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君悦不自在的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箱。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黑压压的对峙的人群,“那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巡防营,收到了这边的消息整个巡防营都过来了,逸王殿下刚刚调了王府亲兵过来,双方就那么对峙着好半天了。” “哦,他人呢?” “不知道,放下小七就走了。”岳南一说:“刚刚王府的人来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像很严重。对了,王爷还让我转告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他给你撑腰!” 第128章 霸气护妻 “我知道了。”君悦下意识的想要回避这个话题,看了看受伤的村民,“都归拢到王家村吧,这样也方便照顾。” “也行,反正距离不远,走过去就行了。”岳南一说。 俩人商量好后,梁宇派了一队亲兵负责护送,琅琊琅婳也都跟在君悦的身边。 君悦对岳家村先前死去的十几名村民的遗体进行了毒检,确实与王家兄弟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她将王家兄弟里俩的头颅一并带回,事实依据面前,王大娘和春花嫂子也都觉得冤枉了君悦,频频跟她道歉。 再加上她救下岳家村村民的事情,大家终于对君悦完全信任。 就连对疫症的恐惧都少了许多。 君悦刚把王家兄弟俩的头颅缝合回去,就见岳南一走了进来,“岳家村的村民都安置好了?” “嗯,年老体弱的都安置在村民家,大家都很配合,安置不下的就搭了帐篷,幸亏上次大哥多带了些过来,此番正好派上用场。” 君悦洗了手,拉着她回了上屋,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岳南一接过水杯,猛灌了一口,“现在好了,你可以安安心心的研制药方了。” “没那么乐观。”君悦紧锁着眉头,脸上满是担忧,“如今几味草药都没了,大哥已经走了两天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只怕暂时抑制的药也供应不上,村民的病症会迅速加重,恐怕会出现疫情大爆发。” “那怎么办?”岳南一一听顿时也紧张了起来,“可恨我对医术一窍不通,一点也帮不上你。”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君悦扯出一个微笑,“这种事本来就急不得,草药缺失也不是我们能预料的。” 绒丝草和金银花都是很普通的药材,并不多么珍贵,谁能想到这边刚发疫情,城里的药庄就空了,连同周边几个城的药庄也都没有了。 “我越想就越气。”说到这些岳南一就恨不得揪出背后那些小人大卸八块,“又是背后耍手段断药,又是派人毒杀村民陷害你,幸好老天有眼,这次非但没陷害成,还让村民更信任你了。” “所以我们更不能辜负村民的信任。”君悦说:“这次的疫症很不同,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最初的症状就像是风寒,然后导致呼吸道症状加重,诊断上更像是肺痨。 可这几天的脉案记录下来,我发现跟肺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肺痨虽然有传染力,但并不高,而感染者发病也不会这么快。 我之前一直把研究的方向定在呼吸道感染,但是刚刚突然有了个想法,或许病毒的感染源头不是呼吸道,而是消化道。” “呼吸道?消化道?”岳南一满脸都是问号。 君悦咬了咬唇,她怎么又把现代词语说出来了,便又直白的说道:“简单来说,我怀疑是病从口入,有人食用了带着疫症病毒的食物,然后病毒在体内生长繁殖,再通过呼吸道传播,就是人和人之间说话,接触进行二次传播。” 岳南一似懂非懂,她咬着唇冥想了好一会儿,问道:“那按照你的说法,是不是找到最初发病的人就可以查明原委?” 君悦不敢肯定,“可以试试看。”就算找到最初发病的患者,也未必能够确切的了解出他都吃了些什么,即便是问出来了,可都过去这么久了,吃的什么东西早都消化没了。 这个时代医学落后,没有办法进行理化实验,病毒分离,中医上这方面也是弱项,现在也只能是抱着希望试一试。 “那行,我去找村长问问看,第一个发病的是谁。”岳南一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说着便放下杯子就要走,君悦叫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皇宫,御书房内。 皇上和上官逸俩人对峙而立,身边都站着各自的护卫,众大臣则分跪两侧,大气都不敢喘。 “逸王,你屡次闯宫,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 “本王今日不是来跟你说废话的。”上官逸说:“本王只问你,屠村的主意是谁出的?” 相比于皇上的激动,上官逸轻飘飘的语气,更像是闲谈一般的兴师问罪,无疑是当着众人打皇上的脸。 皇上气的脸色铁青,磨了磨牙,“是朕许的。” “哼!”上官逸冷哼一声,犀利的目光在众大臣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安太尉的身上,“有胆量出主意,却没胆量承认,东辰朝廷要你们何用,是不是啊,安太尉?” 被点名,安太尉吓得一个激灵,一个头磕在地上,“王爷明鉴,惠民局的大夫诊断,王家村和岳家村乃是疫症,为保更多百姓不受无辜牵连,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疫症?!”上官逸玩味的念着这两个字。 安太尉又道:“正是,两个村子都在京城近郊,皇城为重,一旦蔓延开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如此说来,安太尉是心心念念替朝廷,替百姓着想,非但无罪,反倒有功?” “臣不敢。” 安太尉的敢字还没出口,只觉一股劲风,啪的一声,官帽四分五裂,带着些许白色的头发散落开来。 御书房里响起一阵抽气声,众大臣纷纷低下头。 这一掌风是逸王的警告,如果往下一点,那碎了的就是安太尉的头了。 “王爷饶命!”安太尉再次叩首。 “饶命?你出此主意的时候,可想过丫头的命,可想过饶了那些村民的命?” “王爷,羽悦是臣的孙女,臣也心疼,但臣所有皆是皇恩,羽悦为朝廷牺牲也是死得其所。至于村民,臣已经说了,是为了避免疫症蔓延,伤害更多的百姓。” “安太尉,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糊弄别人可以,本王面前你还是省了吧。”上官逸冷冷一笑,嘴上说着安太尉,目光却看向皇上,“城郊突发时疾,太医院,惠民局那么多大夫不去,偏派丫头去,短短几天又生出这么多事端,你们一个个当本王是傻子吗?” 依旧是轻飘飘的语气,却听的人毛骨悚然。 第129章 本王卸了他的脑袋 众人心中惊惧,逸王这是给安羽悦打抱不平来了。各自在心里回忆着,自己有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说过什么。 皇上看着大家的样子,心思转了转,徒然一改之前的冷硬,面带微笑的道:“逸王,朕知道你喜欢安羽悦,这次的处置是有欠妥当,但当时你闭门在府养伤,不便打扰,疫症刻不容缓,安羽悦的医术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才派了她去,当时朕也不知道是疫症,若知道怎么也不会让她去的。” 这话说的,句句不离疫情但又句句把重点放在君悦身上,故意让所有人都觉得逸王就是为了儿女私情才闯宫的。 上官逸冷哼,无所谓的道:“皇上这话骗骗自己就行了。”丝毫不给面子。 皇上闹了个没脸,但也没生气,“逸王,你要是不放心,朕立刻把安羽悦召回来就是。” “你恐怕没那么大的面子。”上官逸似笑非笑的说道:“本王的女人心系百姓安危,不是为了你的一道圣旨才去,也不会为了你的一纸诏书弃百姓水火于不顾,这些天也没用你供给任何方便,反而还被人下绊子。 这一笔一笔的账,本王来日会一一清算。今日也把话撂在这,城郊村民所得就是疫症,本王和丫头都不会不管,至于你们这些人,怕死的话,就收拾铺盖滚蛋,再敢动歪脑筋,本王就先卸了他的脑袋!” 说完,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便踏出了御书房。 皇上看着他的背影,气的牙根直打颤。想要发作,却又碍着众大臣都在场,硬是把怒气压了回去。 而上官逸离开御书房后,又去了宜兰宫,看望了宜贵太妃后,便返回王家村,正好碰见从村民家出来的君悦和岳南一。 “王爷安康!” 两人上前行了礼,岳南一就找了个借口开溜了。 “本王特许,你不必行礼。”上官逸上前扶住君悦,看出她有些尴尬,便转移话题问道:“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君悦把自己的想法和了解到的情况跟上官逸说了一遍,“王铁仁虽然是最初发病的人,但他平日的吃食也没什么特别,而且他在发病之前就不舒服好久了。”君悦叹了口气,“我想,这病毒是存在潜伏期的,只是一旦爆发就来势汹汹,潜伏期到底是多久,究竟是如何感染的,如今实在是无从查起。” 上官逸对君悦说的情况大概明白,他看着君悦烦恼的样子,很是心疼。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有没有可能是外来人员带进的?” “你的意思是……” “你刚刚说的潜伏期的意思是没发病前就已经感染好久了对吧?” “对。”君悦点头。 “本王在想,如今刚过了正月没多久,春节前后,走亲戚的比较多,或许有可能最初的感染源是外来人口。” 君悦听言愣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绝对有可能。”说完又皱起了眉头,“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疫症到了爆发期,那么,疫情恐怕不只是这两个村子,王爷,赶快派人在全国查探,是否还有地方发了疫症,病症反应是‘肺痨’的,都报上来,一定要快。” 病毒进入到了爆发期,感染者就会越过所谓的风寒,直接表现就是‘肺痨’。 这么一说,上官逸也惊觉事情的严重性,急忙叫来属下去各州府打探情况。 君悦不敢马虎,她猛然又想起除夕前她在杨柳胡同开设义诊的情况,急忙找到岳南一,把这种猜想又说了一遍。 “南一,一般情况下,按照病毒的潜伏期推算,那么很有可能最初的感染期是除夕前后,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开办义诊的最后一天,你说过什么?” 岳南一眨了眨眼,“我说,今天来看诊的人很多,还有很多生面孔……”岳南一说着语调骤然拔高,“你是怀疑那些陌生的面孔有可能是最初的感染源?!” “有这个可能。”君悦说:“我们得马上去一趟杨柳胡同,当时的脉案是你帮我记录的,看诊的人你可还有印象?” “见到人大多数都还认得出。”岳南一点点头,“毕竟杨柳胡同的人都熟悉了,那几个陌生人很容易分辨,而且,大多是流浪乞讨的人,因为知道你施粥才聚拢过来。” “走!” 正在这时,梁宇回来了,便帮忙拿了口罩和药材一起赶往杨柳胡同。 有了上官逸的陪同,他们进出就放便了很多。他今天去皇宫撂了狠话,虽然巡防营还负责守村,但也形同虚设,没人敢阻拦。 一路上,君悦的心都是悬着的,她怕最初的感染源真的是杨柳胡同,那疫情的中心源可就不是城郊的两个人村子了。 仅管她不断的祈祷,希望是自己多虑,但老天爷并没有如她的愿。 不少人家门口挂着白幡,院子里不断传来的咳嗽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君悦直奔林家,推开大门的一刻,林风的哭喊声让她心中一凉,“小风!” “哥哥!” 君悦依旧是穿着男装,所以林风见到她还像往常一样叫她哥哥。 “哥哥你来了,你快看看奶奶!”林风跪在床边,抱着林奶奶的上半身,扭头看着君悦,眼中升起一股希望。 君悦不作声,一个箭步跨过去,拿了帕子垫在林奶奶的手腕上,随着脉象的清晰,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已经不行了。”她抬头看着上官逸,肯定的说:“是疫症。” “疫症,怎么会,哥哥你是不是诊错了!” 林风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疫症的严重性。 “哥哥没有骗你,是哥哥来晚了。” 林风不敢置信的摇摇头,片刻后又低下头抹眼泪。 “公子。”奄奄一息的李奶奶吃力的睁开眼睛,看着君悦,“我,能不能,求你个事?” “林奶奶你说。” “小,小风,是,是我捡来的咳咳,我快,不行了,咳,公子,公子……” 第130章 不是天灾 “你想让我帮小风找到家人?”看林奶奶说话那么吃力,君悦知道她是提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嘱托她,直接说道:“你放心,我会的,就算我找不到他的家人,我也会照顾他长大。” “谢谢,公子!” 林奶奶会心一笑,指了指强角落的一个瓦罐,君悦立刻会意,“那里有信物?” 林奶奶点点头,又看向林风,想要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能再说出来就咽了气。 “奶奶——” 林风大喊一声,就要朝林奶奶扑过去,被君悦一把拦住,“小风,你不能去,听哥哥说,林奶奶死于疫症,要马上火化。” 虽然这种话对一个孩子来说很残忍,但她现在必须实事求是。 “不要,奶奶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林风哭喊着,挣扎着,惹得君悦也红了眼眶。 一夕之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失去了庇护的亲人,别说是孩子,就是一个大人都受不了。 君悦很想安慰他,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干脆一个手刀将他坎晕,把了脉后对上官逸说道:“暂时没发现是否感染疫症,但我需要一个跟王珈山一样的隔离区。” “都在王珈山不可以吗?”上官逸说:“距离城内最合适的就是王珈山一带。” “可以,但是需要跟原来的划个界限,最好是两个方向。” “没问题。”上官逸冲梁宇使了个眼神,梁宇从君悦怀里接过林风,转交手下去办事了。 “出去看看,杨柳胡同感染的人不会少,必须马上转移,不能留在城内。”君悦说:“情况只怕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糕。” 君悦说着拿过一个口罩给上官逸,上官逸不想戴,但见君悦坚持也不得不妥协。 一行人挨家挨户的探过后,君悦差点要崩溃了。 除了几个孩子还有几个壮年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感染了,而且情况比城郊两个村子都严重的多,统计下来,死亡人数达到了三十多人。 这一条胡同里不过就六七十口人,等于是死了一半。 都是最近两天发病,以为是风寒,还没来得及医治就突然呼吸不畅,直接身亡。 君悦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生气。庆幸的是,这些百姓并没有就医,都窝在家里用土方法驱寒,所以没有把病毒带出去,也没有让朝廷发现这里有了疫情而灭口。 生气的是,就在京城里,一条胡同的百姓聚堆死亡,这么多官员居然不知道,可见这些官当的多清闲。 “上官逸,扮恶人的事就靠你了。”君悦说:“这些死亡的人必须马上火化,我没有时间去跟大家解释做思想工作,如今只能用强。” “好。”对于这种事,上官逸无所谓,反正他是个活阎王。 “我要最烈的烧刀子,最烈最烈的那种,高温加热后整个京城都要洒到,焚烧艾草。” “嗯。”上官逸平素什么都不在乎,但关乎百姓安危,他却不含糊。 什么都不问,立马叫来下属按照君悦的要求吩咐下去,着人去宫里报信后,又派遣府兵辅助百姓撒酒消毒。 这个时候,他不执着于跟皇上的恩怨,皇宫里还有那么多宫人,他们的命他不能不管。 和君悦预料的一样,焚烧死者和转移百姓去城郊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好在上官逸的手段够狠,直接让手下将活着的人打晕送往京郊安置点。又利落的焚烧了所有死者的尸体。 “这些人真的死于疫症不是中毒?”岳南一不忍的问。 “不是中毒。”君悦有些懊恼,“之前是我大意了,我把这次的疫症想的太简单了,杨柳胡同里的人之所以后发居上,是因为义诊的时候,我给大家分发了不少清热解毒的药,这在很大的程度上抑制了病毒的生长速度。 如果这些人一直吃药现在还不会爆发,但是这些人应该都不舍得,把药放起来了,导致病毒爆发后直接就是晚期,又都没请大夫。 京郊的村民是后被感染的,发现时我第一时间赶到,药一直没停,所以才让我们产生了错觉,以为这场疫症不会大爆发。 庆幸那些人不知道杨柳胡同的疫情,否则就不用设计下毒来制造混乱了,那整个京城都要大乱。”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当初办粥场的院子里,这里成了需多流浪乞讨人的避难所。 一进门便看到了五个人横七竖八的或坐或躺。 “是他们几个。”岳南一认出了几个义诊时候的患者,拿出当时的脉案给君悦,“你看。” 君悦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病入膏肓的几个人,暗骂自己当时的大意。 “快去熬药。”君悦一边拿出银针施针,一边交代了方子,“加大剂量,要快。”虽然不能治疗但可以短暂的控制,这几个人不能死。 “我知道,我马上去。” 上官逸此时也处理完外面的事,走了进来,看着君悦施针,他也没有打扰,就静静的站在一边。 偶尔拿帕子帮她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直到她全部施针完毕。 “那三个人都不行了。”君悦指了指地上的人,意思很明显。 上官逸不说话,招来下属把君悦说的三个人抬了出去,岳南一端了药进来,君悦又和她一起给剩下的两个喂了药。 药效还有等一会儿,上官逸让君悦靠着他歇一会儿,君悦摇摇头,“上官逸,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 “这次的疫症,怕不是天灾。”君悦大胆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上官逸问。 “我不知道,我就是有这种感觉,乍一看好像是天灾,可是从春节前我开办粥场,义诊到现在,所有的事情连起来,我总觉得不对劲。 疫症开始的时候,皇上让我去京郊,我知道是一个陷阱,但我以为,是有人借着疫症的事让我死,可如今看来,我似乎太高估自己了。” 君悦思索着,继续道:“弄死我只是顺便,这场疫症的根本目的并不是我,只怕大有阴谋,你要小心!” 第131章 卑鄙,下流,无耻 “王妃这是在担心本王吗?”上官逸语气异常! 君悦斜眼看他,“你不要乱说话,谁是你的王妃。” “还有别人吗,不是你自己说,不与她人共侍一夫,难道又改变主意了?” “上官逸,这种玩笑不好笑。” “本王从不玩笑。” 君悦白了他一眼,突然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了,再说下去也只是被他占便宜的份。 其实她也知道,上官逸认真是真,但缓解她的情绪才是重要的。否则他那个惜字如金的性子,不会说这么多话。 过了半个时辰后,君悦又给两个流浪汉施了一次针,两个人终于提了一口气,醒了过来。 君悦不敢耽搁,急忙询问两个人的病史和行动轨迹,还有两个人都吃过的东西。 这一问,真的吓了她一跳。 “凉华城,那不是与南楚相交的地界吗?”她在上官逸的书房里看到过东辰的地图,对边关之地都颇有印象。 两个流浪汉是叔侄关系,从凉华城来京都寻亲,路途上遭遇了劫匪,沿路乞讨到京都,却没寻到亲戚,就暂时住在杨柳胡同。 从他们自述来说,整个进京的过程也没什么异常。 君悦皱着眉头,还是不甘心的问道:“你们再好好想想,有没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吃过什么本不该吃的东西。” “没有。”侄儿摇摇头,猛咳了几声,气息有些不够用。 君悦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叫岳南一把温着的药拿来,给叔侄俩喝下去,便让上官逸的人把二人抬到隔离区。 上官逸已经把王家村为中心方圆五里内,包括王珈山化为了重点隔离区,并做了相应的规划。 王家村依然作为感染者的安置点,王珈山分为三个营帐区,安置观察隔离和无感染的人。 “这两个人单独关押起来。”上官逸对属下交代。 “为什么单独关押?”君悦注意到他的用词,不是安置。 “有问题。”上官逸说:“他们会功夫,就算是半路遇到劫匪也不至于落魄至此。” 君悦一怔,人都虚弱成那样了,“你怎么能看出他们会功夫?” “虎口有茧,四肢健壮。” 简单的八个字,让君悦不得不佩服他的观察入微。 她仔细回想了下刚才叔侄俩的一举一动,好像真的是,她只顾着询问问题,竟然忽略了这些。 一行人回到王家村,上官逸调了几名惠民局的大夫跟君悦一起治疗疫症。 君悦写好了一份方子给上官逸,“让惠民局照这个方子给百姓分发下去,可以起到些预防的作用。不过这药方上的金银花整个京都的药庄都已经没有了,还是尽快从全国调集。如果实在不行,就熬薏米水喝,也可以预防一二。” 从杨柳胡同带回来的人清醒后,本来还一腔愤怒,但在看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后,剩下的只有恐慌。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他们的病症多么严重,于是都选择了沉默。 这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君悦想,果然到什么时候还是事实说话最管用。 但她还是跟大家做了思想工作,告诉大家都不要害怕,她会和大家一起共度难关。 上官逸看着她站在百姓中间,那日渐消瘦的身影却发出如此慷慨激昂的声音,心中的某处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的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一个画面,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与他携手傲立,登上万人之巅。 事情果然不出君悦所料,感染疫症的不只是京郊,从凉华城一直到京都,沿着叔侄俩的行动路线,有好几个城镇也出现了疫情,但临近年关,一来发现不及时,二来也怕引起恐慌,更怕朝廷怪罪,都隐瞒了疫情没有上报。 上官逸知道情况后,按照君悦提供的方法,立马采取了相应的措施。整个东辰国,可以说是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慌乱,也打响了抗击疫症的战争。 这种情况就像非洲曾经爆发的鼠疫一样,人人自危。 可就在君悦等人没日没夜的寻找病源,研制药方的时候,一个噩耗让大家的心更沉了。 南楚十万大军压境,北冥二十万大军在边关练兵。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岳南一急得团团转,“如今我国正在抗击疫症,正是战斗力最弱的时候,这摆明了是乘人之危。” “也许这正是他们想要的。”君悦一边捣药一边说,内忧外患,就是放在现代那种高科技时代,也是非常棘手。 “无耻!”君悦和上官逸之前的猜测,岳南一也知道,因为知道她更加愤愤不平,“卑鄙,下流。” “你骂也没有用。”君悦指了指旁边让她坐下,“这种事自己自认倒霉,你的道德观主宰不了别人,南楚和北冥选在这个时候来,就没打算要名誉,自古都是成者为王败者寇,若是一举拿下了东辰,将来史书记载也是人家说了算,至于悠悠众口,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便都忘记了。 更何况新老交替,后代出生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东辰,他们只会适应自己当前的生存环境。” “君悦,我发现你有时候说话好有深意,我听都没听过。”岳南一崇拜的看着她,“你说,你跟我一样的年纪,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感觉你比奶奶年纪还大,呃,我说的是那种经历。” 君悦笑笑,心道:我都三十了。 将捣好的药放进蒸屉,患者太多,熬制汤药费力费时还不方便,她想干脆制作成药丸。 蹲在灶坑前,君悦拿了把扇子一边扇火一边道:“不过南楚和北冥想要打这场仗,也没那么容易。” “那倒是,逸王殿下和哥哥都是带兵打仗的高手,逸王殿下的威名更是名不虚传,那北冥夜也要忌惮三分。”岳南一颇为自豪的挑了挑眉。 “这只是其一。”君悦说:“他们打的主意无非就是东辰内忧,如果这个内忧解决了呢? 再者,乘人之危还说得过去,但如果这个危是他们自己使用的卑鄙手段呢?” 岳南一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 第132章 家贼难防 “我们先尽快解决这个疫症再说。”君悦不打算多谈,毕竟有些想法还不成熟,而且都还是猜测。 因为边关战报,研制出治疗疫症的方子已经迫在眉睫,君悦把目光放在了那对叔侄的身上,果然找出了端倪。 这天夜里,君悦听了梁宇的汇报,咬牙切齿的道:“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就说那个新来的军士长有问题。” “自从那叔侄俩住进王家村,胡莽就三番四次的找接口接近俩人,他们不说话,只打手势。”梁宇说:“属下还查到,王家兄弟的头颅就是胡莽偷的,不过目前为止并没有从他身上找到毒药。” “胡莽的身世背景查清楚了吗?”君悦问。 “奇就奇在胡莽这个人的资料很干净,他是两年前从边关守军提上来的,不过属下倒是有个发现,这个胡莽似乎跟安良宗有交情。” “安良宗?”君悦拧眉,“我一直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如果这事跟他有牵扯,那整个太尉府也脱不了干系。” “继续盯着吧。”一直默不作声的上官逸淡淡的道:“别打草惊蛇。” “是,属下明白!” “各州府的疫情怎么样,采买药材的人都回来了吗?”上官逸又问。 “王爷的雷霆之怒让各州府都不敢再怠慢,疫情控制的还算乐观,至于药品,绒丝草还是没找到,金银花的数量也远远不够。” “全国范围都没有?”上官逸眉目一冷,语调骤然拔高。 “是。”梁宇说:“好像暗中有一伙人再盯着我们,每每都是先我们一步将药材采集空了。” “是吗?”上官逸眸光暗了暗,“既然有人愿意为百姓做好事,那就成全他。” 端起茶杯,闲适的压了一口,才又说道:“这么大批量的药材总有个去处,想要隐藏行迹也不容易,通知逍遥馆,该干活了。” “属下立刻去办!” 待梁宇领命离开后,君悦研究的目光看向上官逸,“逍遥馆是你的?!” 是问,但却肯定。 “嗯!” “怪不得逍遥馆从来不卖你的消息。”君悦说着皱起眉头,“那当初我出卖你的消息你早就知道了,怎么还会中计? 你……你是故意的!居然还吓唬我要把我点天灯,几百名将士的命到底怎么回事?你让我背这个黑锅,还诓我卖命给你,到这个鬼地方出生入死的,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交代!”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上官逸要交代,偏他还不生气,也不觉得呱噪。 他嘴角含笑的看着君悦双手掐腰的一副泼妇样子,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他长臂一伸,将人拽到自己怀里。 “诶,你干嘛,你放开我,唔!” 话没说完,凉凉的触感便封住了她的唇。 君悦一惊,双手推搡着挣扎,却被上官逸禁锢的更紧。唇齿交缠,淡淡的梅香流入心底,让君悦清醒,也让君悦着迷。 “上官逸!”她低低的唤着他的名字,有太多的话想说,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该从何说。 上官逸放开她,“本王给的交代,你可满意?” “……” 君悦满脸通红,试问这世界上有谁能像他这样,在强制亲吻了别人之后,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调戏的话来。 “你有心事。”上官逸没有放开她,而是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发丝,“跟本王在一起,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说出来,不管什么事,本王都会为你抗。” 君悦讶异于上官逸如此的洞察人心,又如此善解人意。 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能够换位思考,给她空间,这一点真的很难能可贵。 “没什么,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君悦说:“药方迟迟没进展,边关又要起战事,心里有些不安。” “这些事你不用担心。”上官逸柔声道:“你尽力就好。” 君悦抿了抿唇,见上官逸不准备放开她,干脆就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每天看着这些百姓被病痛折磨,我的心都根针扎一样,真恨不得自己多生出两只手来。”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曾怀疑是鼠疫。我在那叔侄的身上找到了疑似老鼠咬过的伤口,所有患者的病症表现也符合鼠疫的症状,但是按照治疗鼠疫的药方给叔侄俩下药后,还是不行,只能起到暂时性的抑制作用,却不能根治,而且不按时服药还会发生严重反弹。” 留着那叔侄俩,除了调查事情背后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是最初的感染源,所以在他们身上试药最合适不过。 当然,这也不是草菅人命,君悦并没有因为他们身份的不正常就拿他们当白老鼠,可是研制药方必须要实验着来,也需要患者试药,但她下药都是很有数的。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疫症跟老鼠有关。” 除了药方的实验之外,君悦还总结了疫症的人群,发现大多数是贫民百姓,尤其是村庄和乞丐流浪者的聚集地是高发。 而这些地方都是老鼠猖獗之地,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发病会这么快了。 君悦想,或许是一种她不知道的鼠疫,或者是某种病毒通过老鼠传播。 农村里家禽又多,被老鼠咬死一两只,就会大面积感染。村民不清楚情况,年下又是宰杀家禽的时候,就吃了带有病毒的家禽。 想着,她对上官逸说道:“对了,这些日子好像很少发现老鼠的尸体。”她眼睛一亮,抓着上官逸的手腕道:“派给我一队士兵,我想或许可以找一找附近的老鼠。” 如果真的是鼠疫,那这些得了病的老鼠都哪里去了?它们为什么没死? 也许,这些老鼠会成为找到治疗草药的关键! 于是,第二天天刚亮,大家就看到君悦带着一队士兵以王家村为忠心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目标是老鼠或者老鼠洞。 上官逸本来要跟她一起,但边关传来紧急军情,他只好先回王府处理。 “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们会满大街的找老鼠。”岳南一捶着酸痛的腰道:“说来也奇怪,怎么村子里一只老鼠都没有,老鼠洞都抛开了,却都是空的。” 君悦也直起腰,大家已经把整个村子都翻了个底朝天了,也没见到一只老鼠的影子,这明显不合常理。 她拄着下巴想了半天,又看了一遍整个村子的地形,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朝着村外跑去! 第133章 深山寻药,坠入扶桑 “诶,羽悦,你干什么去?” “进山!” “危险,你等我一下。”岳南一一听,急忙招呼士兵们跟上,自己先一步追了上去。 “你是觉得老鼠都跑山里来了?” 王珈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是在山里找老鼠,可谓是大海捞针。 “还不清楚。” 君悦出了村子后就几乎蹲着身子走路,不知道在寻找什么,而且,她还不走正路,专挑背静的地方走。 岳南一不解的看着她,“你这是干什么?” “找蛇蜕。”君悦头也不抬的说,恨不得要把眼睛贴在地上了。 “蛇……”蜕字没出口,就见君悦一声惊叫,“找到了!” 说着话,就见她拿着一根树枝挑起了一段黑色的蛇蜕,“你们大家都找一找,不过要小心安全。” 大约半个时辰,大家按照她所指的方向,找到了很多蛇蜕,不过大多数都不完整。 “这些蛇都感染了病毒。”君悦扭头看向安置点的方向,心有余悸的道:“还好,我们的安置点是远离蛇类活动范围的,一应吃食都是我们自己供应。” “你怎么确定这些蛇感染了病毒?”岳南一用树枝扒拉着眼前的一堆蛇蜕,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这些蛇蜕都是零碎的,几乎没有一条是完整的,这说明蛇本身得了病。健康的蛇蜕皮很快,只要从嘴巴处磨开,经过一个小障碍物就能够完全退掉,甚至用不了一分钟,但是你看这些,明显是经历了痛苦的一段时间才完成的。” “嗯。”岳南一点点头,恍然大悟道:“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些蛇是因为吃了带有疫症的老鼠,然后也感染了疫症!” “差不多。”君悦皱着眉看着树林深处,“惊蛰前,蛇结束了冬眠,就要出来猎食,而这个时节也正是大面积蜕皮的时候,所以我猜想,山下的村子里一个老鼠都没有,可能都被蛇给吃了,不过这还需要证实,不可能全都被蛇吃了不留任何痕迹,我们找一找,或许能找到老鼠的尸体。” 君悦想了想,又道:“我原以为找到老鼠可以找到治疗的方向,但现在看来,或者能够找到那些感染了疫症的蛇,就找到了治疗疫症的草药。蛇的抵抗力很强,从我们找到的蛇蜕上看,并没有死亡。 除了蛇,一定还有别的动物,看它们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些感染疫症的百姓也就有救了,治疗的疫症的草药应该就在这山里。” 岳南一听了君悦的话,也振奋了起来。 众人不由分说,撒开了地毯式进山。 君悦心里急,又似乎有什么冥冥之中引导她一样,一进山她就往向阳的那一面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滑,还看不清怎么回事,整个人就朝着一个方向滚了下去。第一反应急忙双手抱住了头,尽量把身体缩成一团。 “嘶,好疼!” 等身子停下好半天,她才敢试探的动了动身子,还好没有骨折。不过外伤不少,衣服都划破了,束发的发带也不知道落在哪了,头发披散了下来。 她张望着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个小山崖的下面。 “南一,岳南一!”喊了两声,除了自己的回声,什么都没有。 “这下惨了。”君悦懊恼的站起身,她对这里的地形不熟,又光顾着寻找线索忽略其他人,导致了失联。 也不知道这是王珈山的什么地方,正琢磨着要怎么回去,突然发现自己身处一大片火红的花丛中,那火红的眼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染着绚烂的光芒,一眼望不到头。 “扶桑!” 君悦雀跃的叫出声,这种花在南疆常见,代表着热情的生命与和平。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代看到扶桑花。 刚想伸手去摘,猛然看到花茎下盘着一条蛇,冲她吐着殷红的信子。 “唔!”君悦收回手,慢慢的往后退。 蛇这种生物,你不惹它它就不会惹你。但为了安全,还是将匕首握在了手中,做出防备的姿势。 直到退到安全的距离,刚想松一口气,只听一阵“嘶嘶嘶~”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响。 她定睛看去,见许多蛇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还有一些小动物。 “完了,这是捅到蛇窝了!”君悦心中大骇,这么多蛇她一个人可奈何不了。 伸手摸出火折子,正打算找点干树枝之类的点燃,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蛇和小动物居然集体钻进了扶桑花的花丛中,那些动物明显不大对劲,尤其是兔子,似乎有些狂躁。 “这是?”她心中一动,寻摸了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悄声的移动过去,躲在了后面。 她探着头,看着花丛中动物们的一举一动。 见它们要么是吃了扶桑花,要么就是往花茎下拱,尤其是蛇。 “难道是扶桑花的作用?”君悦喃喃自语,她注意到那些蛇的异常,有一些蜕皮才退了一半,显然是感染了疫症病毒的。 《本草纲目》的记载,扶桑花的确是一味解毒的良药。 君悦想着,又看到几只小兔子从花丛中跑出来,直奔山崖的另一头。 她凝眉思索,蛇她不敢碰,于是悄悄的跟上了那几只兔子。 走着走着,她听到了水声,原来山崖下有一条小溪,溪水是从山崖的石缝里流出来的。 眼看着小兔子站在溪边低头喝水,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蹑手蹑脚的来到溪边,抓住了一只刚刚正在喝水的小兔子,抱着它又回到了扶桑花那边的石头后面。 一边观察着各种动物的情况,一边观察着怀里的兔子。 起初的时候,兔子很狂躁,不停的挣扎,双眼也迸发出不寻常的红。她搭上兔子的脉搏,发现它的情况的确像是感染了疫症,但并未发病。 本想晚些将它带回去继续观察,没想到大约一两个时辰后,发现它狂躁的情绪慢慢的平静下来,虽然对她还有排斥,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手指搭上兔子的脉搏,片刻后,激动的低呼出声! 第134章 再陷危机 “有救了,百姓有救了!” 此时的她基本可以确定,动物们是因为食用了扶桑花喝了溪水而抑制了体内疫症病毒。 她也不得不感叹,大自然总是这么神奇。 谁能想到,困扰多日的疫症,竟然会被一种花和不起眼的山涧水解了。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理,但百姓有救了就好。 当即放了兔子,开始采摘扶桑花。 因为心情太过激动,也因为一心只专注于采摘扶桑,她全然没发现,天已经黑了下来。 黑夜里的山林是最危险的,尤其是她一个人对这里又完全不熟悉。 不敢耽误,她急忙脱了外袍,将采摘的扶桑花包好,开始寻找出路。 可是走了好半天,也没走出这山崖的范围,好像……迷了路。 “怎么办?” 天色越来越沉了,白日里翠绿的山林被隐匿在黑暗之中,连同那火红的花朵也没了白日的炫丽,甚至让她想到了曼珠沙华。 要说不怕那是假的,君悦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生死面前也不会畏惧,但就怕黑。 偏老天爷似乎还有意跟她开玩笑,晴好的天突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呼呼的风声在这山林中就像是鬼嚎一样,让人汗毛直颤。时不时还能听见动物们的嘶鸣,这更是在无形中摧毁着她垒起的心理防线。 “冷静,冷静!”她不断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放弃的寻找出路。 终于摸索到一条蜿蜒小路,看样子可能是有上山打猎或者砍柴的人踩出来的。 一道闪电伴随着豆大的雨点落下,山路本就陡峭,此时又滑,雨水阻挡了她的视线,为了护着怀里的扶桑,她接连摔了好几个跟头,加上身上有伤,开始打起了摆子。 与此同时,王珈山上到处是逸王府的亲兵。 “王爷,没有找到。” “王爷,没有发现表小姐的踪迹。” …… 上官逸站在山林里,听着下属的汇报,拳头握的咯咯作响。 “继续找,一定要找到丫头。” “都怪我,明知道她对地形不熟,我就该一直跟着她,不该让她自己走。”岳南一急得眼圈通红,这王珈山虽说是京都近郊,但并非观赏风景的地方,是以除了靠近村庄的这一边,其余的地方都没人踏足。 且王珈山是山连山,山里野生动物不少,君悦一个人恐怕会遇到危险。 “别急,羽悦不会有事的。”岳南枫采办药材归来,得知君悦在山里走失,忙让自己的属下也跟着进山寻找。 “哥,真的怪我,羽悦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恨死我自己。” “相信哥,羽悦那么机灵,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何况逸王殿下的亲兵都是精锐,他们对山林并不陌生,一定会找到羽悦的。” 岳南枫如此安慰着,但他的心里其实忧心不已,这么大的山,又是黑天又下着雨,要找一个人实在很困难。 大家很大程度上把希望寄托在了琅琊琅婳的身上。可是,梁宇却没有带回好消息。 “王爷,雨势太急,对琅琊琅婳造成了太大的干扰。” 这么大的雨确实是冲散了很多味道,上官逸看着同样急得团团转的两只,太阳穴突突的。 “王珈山的地图拿来了吗?” “拿来了!”正好取地图的士兵回来,将地图展开,梁宇将自己的蓑衣举起来,遮挡在地图的上面。 岳南枫提了煤油灯过来,和上官逸一起看着地图。 “这里,这里,还有这,这,我们都找过了。”岳南枫指着地图上的一些位置说:“如今还有南面靠近巫山的这里,东面连接晏城的交界处。” 上官逸拧眉,这两个地方范围很广,要是一一搜过去,只怕搜个三天三夜,这绝对不行。 想了想,他抬头问梁宇,“琅琊琅婳跟踪的最后位置在哪儿?” “在这。”梁宇指了下地图上的位置。 上官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突然,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 悠然起身,扔下一句,“勇毅候,梁宇,你们带人往南搜索。”便提气运功,纵身飞走。 雨越来越大,君悦的身子摇摇晃晃,跌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跌倒,最后她干脆就用爬的往前走。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留在这里。” 她们面对的不是单纯的疫情,还有敌人躲在暗处的伺机而动的算计。 她知道,这个时候上官逸他们一定会找她,那么隔离区就会出现疏于防范的漏洞。她必须尽快回去,多耽搁一个时辰都是危险,她不能让敌人得逞。 上官逸心急如焚,地图上虽然没有标注的很清楚,但梁宇说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处缺口,凭借他多年的经验,那是一处山崖。 想着,他再次运功,全然不顾回来时墨遥的嘱咐,用内功将自己的声音传送出去。 “丫头,丫头——” 他呼喊着她的名字,从山崖上迅速坠落。 “上官逸?”雷雨声中,君悦仿佛听见了上官逸的声音,她扭头看去,却仍旧是一片黑暗。 正想着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却又听得隐隐约约的呼唤,一声连着一声,急促中似乎还带着一抹恐慌。 “真的是他!”君悦的心头仿若照进一抹阳光。 “上官逸,是你吗?上官逸,我在这!”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放大,不停的回应着。 可是雷雨声太大,将她的呼唤悉数淹没。 她咬了咬唇,知道这样下去根本没用,忽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一个火折子,急忙拿出来,幸好,还能用。 坐起身,用身子挡风,一只手弯成伞形,挡在火折子的上方,终于将火折子点燃。黑暗中的光亮弥足珍贵,可是因为风太大,只是一瞬间便被吹灭。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让上官逸捕捉到了。 “丫头,丫头!” 他的心仿佛都漏跳了一拍,急速奔到君悦的身旁,立即脱下自己的披风将她包裹起来。 “你是傻吗?明知道自己不熟悉地形还偏偏逞能,本王给你留下的人不是摆设,为什么不让人跟着,你知不知道这山里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本王……” “真的是你!”无视他的怒气,君悦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透过雨帘,她看到了那张银色的面具,看到了面具后那担忧的眼神。 这一刻,她觉得无比的满足。微微一笑,“上官逸,我找到药方了。”她将一直抱在怀里的扶桑花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这是我采到的药材,这一趟我没有白来。” “于君悦!” 第135章 同处山洞 “干……哈秋!” 君悦被他吼的惊了一跳,想问干嘛,出口却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上官逸拧眉,看着她手中捧着的东西,那外袍上的破损刺痛了他的双眼。 抱起她寻了个山洞,将她放在地上后又不发一语的转身离开。 “诶?”这人怎么了,找到治疗疫症的药材他不高兴反而生气。 “哈秋!”身体越来越冷,湿哒哒的衣服粘在身上,惹得她一阵阵颤栗,不由得缩紧了身子。 片刻后,上官逸回来,手里多了一捆树枝。 将树枝垒成塔形,点燃。火光迅速散发出温暖的光,照亮了山洞。 身上暖和了,君悦的心情也好了,打趣的道:“想不到名满轩辕的逸王殿下,还能做这样的小事。” 上官逸不说话,君悦觉得没趣,便打量起山洞来。 这个山洞不大,也就是容纳几个人的模样,地上有些干草,但没有野兽生活过的痕迹,估计是猎户用来临时休息的地方。 想着,只觉眼前一暗,上官逸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抬手就来脱她的衣服。 “诶,你干什么?” 抗议无效,上官逸并未因她的反抗停手,反而一手将她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一手快速的扯了她的衣服。 “上官逸,你耍流氓啊你,放开我,我说过只交易不卖身。”依旧抗议无效。 “你放开我,你个混蛋。” 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的不行来硬的,君悦是软硬兼施的说了半天,人家王爷就跟没听见一样,最后,身上的衣服被扒的只剩下贴身的里衣,君悦这下是真慌了。 为保清白,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软了语气道:“就算你想要做什么也挑地方行不行,这种时候你乱发什么情,你……唔。” 嘴里被塞了个野果,君悦怔了怔,见上官逸拿着她的衣服走到火堆边,拿了根长树枝卡在石壁的上方,将衣服挂了上去。 “傻了?” 上官逸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君悦,倾身欺上,挑着她的下巴,用一种魅惑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你觉得本王该挑什么地方?” “啊?”君悦回过神,嘴里的野果应声掉落,她急忙去接,手腕却被上官逸紧紧的扣住,举过头顶。 几乎重叠的身子,让两个人的呼吸都喷洒在彼此的脸上,这姿势,太过暧昧。 饶是君悦在现代见过不少真人秀,也还是红了脸。 “于君悦,你很欠收拾。”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他霸道的吻住她的唇。毫无章法的啃咬,更像是一种惩罚。 上官逸的心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看着她委屈的样子,看着她浑身是伤的狼狈,看着她捧着草药兴奋的笑容,他终究是没忍心再对她发脾气。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气她不顾自己的安危,还是气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别人的命再重,也重不过你。” 半晌,他终于妥协的放开她,从看清楚自己内心的那一刻,他就认命的输给了她。 “这样的事,不要再有下一次。” 生冷的态度,夹在着关切的柔情,让君悦心中一暖。 望着他的眼,看着火光在他银色面具上跳动,就好像那日太尉府大火,他义无反顾的闯进火中救她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样,围着火堆而坐。上官逸拿出一张饼放在火上烤了烤,递给君悦。 “你怎么还带了张饼在身上?” “你从中午就进山,本王想你一定会饿,但想起你说疫症当前,入口的食物要慎重,又不能给你打野味,就带了张饼在身上。”上官逸说的很平淡,可言语中却流淌着无限的宠溺,“吃吧,是本王让人现烙的。” “嗯。”不说还好,一说肚子还真的咕咕叫了,君悦将饼一撕两半,分给上官逸,“你也吃。” 这都半夜了,上官逸找了他这么久肯定也早都饿了。 上官逸看着君悦递过来的饼,他想说自己不饿,但身体却先他一步作出反应接了过来。 其实,他真的不饿,只是好想跟她分甘同味。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是大军中的主帅将军,与将士们风餐露宿的时候也不少,但从来没有跟谁同分过一份食物,更不曾跟一个女人席地而坐的分一张饼。 这种感觉,很好! 他看着君悦狼吞虎咽毫不做作,口中的饼似乎也变得更香甜。 “咳咳!”吃的有点猛,君悦噎了一下,脸被呛得通红。 上官逸皱眉,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你怎么像没吃过似的。” 明明是关心,出口的话却满是嫌弃。 君悦顺了顺气,抬头拍掉他的手,“干嘛,嫌我吃相不文雅啊。王爷莫非忘了,我本就是山野女子,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 “你这是根本王闹脾气?” 看着她傲娇的模样,上官逸心情大好,递给她一个野果。 君悦白了他一眼,抓过野果赌气似的一口咬掉了一半。 这无疑又成功的取悦了上官逸,他失声低笑,摸了摸她的发顶,“你这样真可爱!” “什么可爱。”君悦停止了咀嚼,不满的瞪着他,“不要用这种对待宠物的态度对待我。” 老娘都三十岁了,可爱个鬼! 算起来,比你还大了十岁呢。 不对,要是算上时代的差距,怎么说上官逸大也比她大了几百岁,做她祖宗都够了。 脑子里歪歪着,嘴角就浮现了掩藏不住的笑容。 上官逸看在眼里,心里无比的满足。 过了一会儿,君悦的衣服干了,上官逸叫她换上,她也不扭捏,抓过来当着他的面就穿。 上官逸也不回避,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君悦走到洞口往外看,见天空黑沉沉的,完全没有一点要雨停的迹象,不由得着急。 “等一等吧。”上官逸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本王已经放出了信号,梁宇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只是天黑雨大,需要费些功夫。” “嗯。”君悦点点头,她把自己今天所看到的跟上官逸说了一遍,“我自己带不回山涧水,本打算回去后派人来取,正好,这次一并带回。”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上官逸心却听的心惊胆战,他心里清楚这个过程不会简单,她一定是经历了很多的危险。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紧张的神经得到了舒缓,不知不觉,君悦竟然靠在上官逸的肩上睡着了。 第136章 本王如何不庄重? 洞内偶尔响起的火花的哔啵声,映着她恬静的睡颜。洞内洞外,仿佛是两个世界,隆隆的雷声,好似远在天边。 上官逸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甚至生出了,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的念头。 梁宇接到上官逸发出的信号,带着亲兵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和谐唯美的画面。 “王爷!” 拜礼的话未出口,就被上官逸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别吵醒丫头。” 上官逸像是呵护小婴儿一样,将君悦横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胸膛紧紧的贴着她的脸颊,生怕她受到一丁点的干扰。 梁宇低下头,嘴角抽了抽,这……他也不想打扰,可是王爷您倒是给个指示,咱们是走还是不走啊。 “雨可停了?” 半晌,上官逸低声问。 “停了。”听到询问,梁宇也识趣的言简意赅。 上官逸点头,按照君悦的叙述,吩咐他们去取山涧水,自己则抱着君悦朝洞外走去。 临出洞口前,还不忘将她身上的披风裹了又裹。 梁宇见他恨不得要弄个襁褓出来的样子,便解了自己的披风往君悦身上盖,谁知上官逸一个眼刀丢过来。 梁宇手腕一抖,急急的收回手,“属下也去取水。”脚底抹油,立马开溜。 君悦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王家村的床上。 “你终于醒了!”岳南一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好,刚刚熬好的,起来吃点。” 君悦揉了揉眼睛,一时还有点回不过神,“我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逸王殿下抱你回来的。”岳南一笑得一脸暧昧,“喂,老实交代,你和逸王殿下在山洞独处那么久,是不是已经……” “岳南一。”君悦跳起来捂住她得嘴,“你可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呢,这种话你也敢说。” 真是败给她了,有时候都觉得她没节操的不像个古人,倒像是她现代的一个朋友。 “干嘛那么紧张,又没有外人,我们是姐妹,说说怎么了。”岳南一不以为意的扒开她的手,“你可不是个拘小节的人,今天这么大反应,难不成真的被我说中了。” “胡说什么。”君悦就算再强悍,也不好意思把男女间的私密公然拿出来说。 “我胡说,你是没看到,昨晚逸王殿下抱你回来的样子,简直要把人融化了好不好,那小心翼翼的,生怕谁会吵醒你,连我都不让靠近。 还让他的血影暗卫守在房前屋后的,说什么你累了,让你好好睡一觉,任何人不准打扰。”岳南一撞了下她的手臂,“不过话说回来,逸王殿下是真疼你,从山崖一路上把你抱回来的,还能保证你不被惊醒,唉,真是羡慕不来啊!” 从山崖一路抱我回来?! 君悦被这话惊的呆了半晌,上官逸对她是很细心,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为她做到这份上。 “感动了吧!”岳南一打趣道。 要说耍嘴皮子打趣人的功夫,君悦还真不服谁,她收敛情绪,笑眯眯的看着岳南一,“感动怎么了,你也可以啊,要不然你找梁宇试试。回头你也找个山洞躲一躲,我帮你制造共处一夜的机会,怎么样?” “羽悦,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岳南一一跺脚,扭过身子不看她。 “呦,害羞啦,那可真难得。”君悦可没打算放过她,凑过去笑道:“俗话说脸红心跳,南一如此小女儿的娇态,可见是心动了。” “你……” “别急别急,这有什么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到底怎么样了,最近事情接二连三,我也没空问你,要是真有情意,也是好事。梁宇是上官逸的手下,为人耿直,又是武将,和勇毅侯府也算门当户对,我想奶奶和大哥都不会反对的。” 这俩人,君悦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我不知道。”岳南一支吾了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粥碗往君悦手里一塞,“你赶紧吃东西,我先出去煎药了。” 君悦看着手里的粥碗,又看着那逃一般的身影,不由得摇头低笑,“看来革命的萌芽才刚刚开始。” 君悦这一觉睡直睡到辰时将过,三两口喝了粥,便去配药了。 一踏出房门,便觉得空气异常的清新。 她猛吸了两口,顿觉心神清爽。这场大雨下的好,可以冲刷掉一些细菌和病毒。 抬头,阳光正好,她想,这场疫症,终于守得云开。 梁宇他们带回来的山涧水足够,君悦虽然还不清楚这山涧水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但只要能够治病就行。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成了一个小碗,让人抓了两条小鱼仔放进去,观察了两个时辰后见小鱼仔并无异样,才开始配药。 根据自己对疫症的了解,以扶桑花为主,又加了绒丝草,北沙参,金银花,柴胡,蝉衣等几味药材,用山涧水调和,上锅小火蒸三蒸,再制成药丸。 这次她没有让那对叔侄试药,而是悄悄的找了个重症患者服下,观察了半天,确定有效,她才大剂量的制作。 还给药丸取了名,叫扶桑丸。 “羽悦,扶桑丸既然制好了,怎么不告诉村民啊,让大家都高兴高兴。而且,疫症治好的消息传出去,说不定,也能让南楚和北冥退兵。” 岳南一一边帮君悦把药往罐子里装,一边问。 “我就是要让他们退兵,才先把扶桑丸的事按下不说。”君悦说着拿了一颗之前制作的抑制药丸跟扶桑丸对比了一下,确认外形差不多,这才对岳南一道:“给那叔侄俩继续服用抑制药丸,别弄混了。对了,咱们大家也都喝点山涧水,回头叫梁宇再去取一些来,每人一杯,不过别声张,只当是日常饮用水就好。” 他们这些在疫区待了这么久,虽然每天君悦都会给大家发预防的药物,但为了安全起见,药不能乱吃,喝点水还是很稳妥的。 “好。”岳南一应着,她心里虽然很多疑惑,但君悦既然这样交代,就一定有道理。 她相信君悦,也不会多问,该说的时候君悦自然会告诉她。 “你先弄着,我去找下上官逸。” 第137章 将计就计 自昨天君悦失踪,上官逸就不再回王府议事,而是在同一个院子里辟出了间厢房。 “上官逸,我有话跟你说。”君悦没听见有声音,还以为没人,可一进门才看见,好几个将军正和他说着什么。 几位将军听到她的声音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朝她看去。 “呃,那个,你们继续,我先出去。” “过来。” 君悦刚要退出去,就见上官逸朝她伸出了手。 “不好吧,你们有事先商量,我晚点再过来。” 她知道,他们商量的肯定是边关战事。 “无妨。”上官逸见她不动,干脆自己起身将她拉坐到身边,对几位将军道:“继续!” 说着问君悦,“睡得好吗?” 君悦点头。 上官逸又问:“吃东西了吗?” 君悦再次点头。 上官逸再次问:“身上的伤还疼吗?” …… 几位将军满头黑线:王爷,您这是让我们继续汇报军情呢,还是让我们看您继续秀恩爱呢。 这么温柔的逸王,还是他们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吗?简直是刷新了他们的三观啊! 不过,眼前的人根本就没注意他们的情绪变化,照旧我行我素的撒狗粮。 君悦其实很不自在的,但被上官逸紧紧的锁在怀里,她是挣开也不是,不挣开也不是,终于,几位将军忍无可忍,快速结束了汇报,退了出去。 “上官逸,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当着下属的面这样?” “怎样?”上官逸挑眉,斜眼瞟了下已经退到门外的几位将军。 “你这样太不庄重,几位将军是来跟你汇报军国大事的。” “如何不庄重?” 君悦拧眉,这男人的脑回路是什么做的,他怎么听话不听重点呢,还问她怎么不庄重,她要怎么说,说他当着众人的面占她便宜,还是说他调戏她? 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有。 上官逸看她一会皱眉一会撇嘴的,笑道:“本王和未来的王妃亲近,如何能叫不庄重?” “你,上官逸,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嘴也这么频,谁是你的王妃,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君悦真怀疑,这家伙以前的冷傲少言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上官逸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和自己对视,郑重的道:“于君悦,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本王的王妃。” 这样的宣示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情感。但每一次都有着相同的霸道。 君悦心里是有一丝丝的喜悦的,可也有担忧和不满,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导致了她面对他极为复杂的心情。 上官逸似乎能窥探她的心里,每一次也都适可而止。他放开她,问道:“你不是说有话跟本王说?” 被他这么一提醒,君悦回过神来,快速的整理了下思绪,说道:“上官逸,我已经把治疗疫症的药制好了,但是,这疫症现在还不能治好。” 这话有点绕,但上官逸却听的明白,示意她继续说。 “之前我们就说过,这场疫症恐非天灾,现在更证实是那叔侄俩带进来的,内部还有奸细,结合边关的情况,我想,他们不管是受命于谁,都是不希望我们能够治好疫症的。” “你想将计就计?!” “嗯,这么多百姓无辜受苦,总要讨回公道。只要我们对外造成还没找到治疗疫症的方子,敌人就会放松警惕,以为自己的计划得逞了。 我想顺藤摸瓜,查出叔侄俩背后的黑手,还有,这件事东辰朝廷内一定有内鬼,这种蛀虫一定要连根拔起,否则后患无穷,不如……” 君悦神秘一笑,凑到了上官逸的耳边。 上官逸听着她的耳语,眼中浮现出一抹赞赏之意,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这丫头。”好奸诈! “王爷以为如何?” 君悦被这双手,得意的问。 “本王觉得,王妃所说甚是可行。” 心情好,也不计较他的称呼,反正也管不了。君悦又道:“不过,边关上,还需要王爷周旋。” “自然!” 俩人一拍即合,各自按照计划安排下去。 第二天,京城里传着一个消息,说是此次疫症十分棘手,众多大夫联手也没能研制出可以治疗的药方,隔离区的百姓已经陆续死了不少人,只是逸王殿下严令不许走漏消息。 这一消息还没凉,疫区里再次传出消息,说是安羽悦自己也感染了,如今危在旦夕,逸王殿下更是因为心疼心上人,连边关战事都不管了。 诸如此类的噩耗一再传出,更飘到了南楚和北冥的大军里。 于是,三天后,北冥和南楚大军前行逼进边关城池的消息传来。逸王却不闻不问,置之不理。 朝廷上下人心惶惶,两国大军几十万,同时驻扎在东辰国北疆漠城和南疆凉华城五里,东辰等于是汉堡包中间的那片肉。一旦战争打响,两座城池就会立马失守。 皇上连下七道诏书,却连半分回应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好急诏勇毅候岳南枫,可岳南枫手中兵力有限,就算把巡防营,禁军都交给他,也不够抵御两国大军。 京城里闹得人仰马翻,而此时的正主,上官逸和君悦俩人正策马奔驰在前往漠城的路上。 相比于南楚而言,北漠才是大患。 “听说这一次是北冥太子北冥夜亲自领兵,上官逸,你们谁的兵法更胜一筹?” “不知道。”上官逸淡淡的道:“我们没交过手。” “哈?不是说你们是轩辕大陆上的双雄吗?” “那都是百姓传的。”上官逸道:“不过北冥夜的确是个天降奇才。” 天降奇才?印象里,君悦只觉得上官逸才配得上这四个字。如今听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赞美对手,可见这北冥夜的确是个人物。 上官逸让梁宇带了一千人,分成十组,乔装从不同的路线进漠城。而他带着君悦和十八个血影暗卫,走了一条十分僻静的小路,日夜兼程,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到了漠城。 “当初,你可是要把我挂在这里点天灯的。”站在漠城的城墙上,君悦有一种故地重游之感,同时也感慨万千。 第138章 王爷被嫌弃了 数月前,她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上官逸。 那时候,他是让她害怕的活阎王,她仍旧记得,她被赦免后,站在他军中的主帐前,看着这城墙上,吊着的被大火裹着的尸体,用来替代她的,如今想来,仿佛能听见燃烧的火花声。 他对她说:“逍遥馆派人来请罪,外面的将士也要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天灯已点,交代已给。” 那绝冷的声音,让她牙齿都在打颤,然后,就有了他们之间的交易,她变成了如今的安羽悦。 上官逸从暗卫手里接过狐裘大氅,披在君悦的肩上。 雪白的大氅没有半点杂质,上好的月华锦做里,领口还绣了梅花。北风呼啸,挽起君悦的发丝在空中漂浮,更衬得她宛若天人,撩的他心弦颤动。 抬起她的下巴,上官逸道:“本王庆幸,没有把你点天灯。” “王爷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带我重回漠城吧。”对于他现在抽风的暧昧举动,君悦已经习以为常,拍掉他的手,看向城外灯火通明的北冥军帐。 “看来北冥是来真的,这些粮草,只怕一个月没问题,一旦攻占漠城,城里的物资便成了补给。” “走吧!”上官逸揽着她的肩膀,从城楼上跃下,直奔逍遥馆。 莺歌燕舞,丝竹声声。逍遥馆里没有战事将起的半点影子。 “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上官逸带着一丝探究的眼神看她,仔细品味她的两句话,“你还真是语出惊人。” 君悦眨了眨眼,想说这话不是她说的,可又怕对着他解释不清,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上官逸带着君悦走的秘密通道,进了一间密室。密室里的东西不多,放着一张椅子,一张茶桌。 老鸨夜妖娆早已经在此等候。 “参见王爷,王爷安康!” “起来说话吧。”上官逸往椅子上一坐,顺势将君悦拉坐在腿上。 君悦十分难为情的挣了挣,这在京城的时候私下里也就罢了,这当着外人,她还一身男装,而且还是她的旧识。虽然,夜妖娆根本没有认出来她,又或者认出来也不敢说。 “放开。”她压着嗓子低喝。 上官逸斜了她一眼,对夜妖娆道:“消息都放出去了吗?” “回王爷,已经散出去了,昨日和今日梁副将的人都分别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 上官逸应了声,又问:“药材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属下接到王爷的消息,就给分舵传了话,确如王爷所料,在各地都截获了绒丝草和金银花,属下已经命人连夜送往各地疫区,还有一部分在路上。不过这些购买药材的人都是受雇于人,黎部分舵追查下去,线索直指京城太尉府。” “哼!”上官逸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是。” 夜妖娆退下后,君悦才出声,“先是放出疫情,再让我进疫区诊治,然后买断所有的药材,真是步步为营。” 君悦的双手握起了拳头,那么多百姓的命,在安家人的眼里就一文不值,为了利益争斗,说牺牲就牺牲。 上官逸看着她,“不过,要在短时间内让东辰国内所有药庄都断了货,以太尉府的实力恐怕不行。” 君悦皱眉,瞬间了然,“那你让逍遥馆放出消息,说你来漠城了,这是?” “北冥夜心思缜密,本王与他虽然没有交过手,但他也了解本王绝对不会放任战事不管。在京城放出的烟雾弹他不会信,所以一定大加防备。” “所以,你让人放出你已经来到漠城的消息,其实是反其道而行,真真假假,他反而会有几分相信你并没有来漠城,至少不是现在来了漠城。尤其是几番袭击后发现都没有你的身影,他便会以为你只是为了拖延战机而放出的假消息。” 君悦眨了眨眼,继续道,“这样北冥夜的防备就会松懈,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你真的这么快就到了漠城。” “不错。”上官逸轻笑,“本王带你走的这条小路,没有任何人知道。” 君悦点点头,“正常的路快马加鞭也最少还要五天。” 她只想到用假消息掩藏他们来漠城的行踪,却万万想不到这些。 怪不得轩辕大陆上会奉他为战神,这脑袋真的不是一般的灵光,那么短的时间就安排的如此周全。一时间,她对上官逸又多了些敬佩。 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血影暗卫按照君悦的要求找来了她要的东西。 上官逸看着地上一大堆的牛皮,筐,煤油,大碗,还有针线等等,疑惑的皱了皱眉,“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君悦仔细检查了这些东西,“虽说效果差了点,但勉强能用。” 然后蹲下下,穿针引线,开始把牛皮对接缝补。 上官逸自小带兵,什么样的兵器都见过,可从没听说有人拿牛皮做兵器的,“你这东西能当武器?” “当然不是。”君悦白了他一眼,“不过今天咱们要干的事,这些牛皮可比那些刀剑管用多了。” 说着扒拉了他一下,“你躲开点,别碍事。” 上官逸拧了拧眉,心里莫名的有点憋屈。他什么时候成了碍事的?! 而隐身在暗处的血影暗卫们,则是差点要喷血。 他们家威名赫赫的王爷,居然被一个女人嫌弃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全神贯注的君悦终于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成了!” 上官逸走上前,事实上之前他也想看,但碍于君悦的那句“别碍事”就没敢靠近,乖乖的坐在椅子上连声都没敢出。 “这就是你捣鼓半天做出来的东西?” 他蹲下身,扯了扯地上筐不是筐,口袋不是口袋的奇怪的东西,对于君悦做的这个东西表示十二分的怀疑,但也没说什么,想着只要她高兴让她玩一玩也无所谓,反正他留了后招。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君悦神秘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上天的力量是无穷的,顺应天意。” 第139章 四不像,你能飞多高? “什么时辰了?”君悦问。 “快到子时了。”上官逸一脸宠溺。 “哦,那再等一会儿,有没有吃的,我饿了。”君悦舒展了下四肢,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走到椅子上坐下。 这懒洋洋的样子,让上官逸忍不住捏了下她的鼻子,催动密室内的机关,吩咐血影暗卫拿了些糕点和小菜。 君悦不客气的大快朵颐,等吃完了,才注意到,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东西,甚至有些菜都不是漠城有的。 “这些都是你从京城带来的?”君悦说:“其实不必这么麻烦。” “不麻烦。”上官逸理所当然的道:“你喜欢就好。” 四目相对,君悦能够看见上官逸眼中真诚的柔情,她有些失神。 曾几何时,她的耳边也有人这样对她说:不麻烦,你喜欢就好。 小小的密室里,因为这一句,迅速升温。 君悦脸颊绯红,为了避免他再爆出什么让她脸红的话来,君悦忙找了个话题岔开。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会儿,眼瞧着到了子时,君悦便让上官逸帮她把东西拿出去。 “一会儿我自己去,你们记得接应就好。”君悦一边检查设备,一边交代,“我会落到南边,差不多那个地方。”君越指着前方,估算了下风向和风速,其实今天天公还是挺作美的,风不是很大。 “不行。”上官逸毫不犹豫的拒绝,他对君悦手里的东西一无所知,这种毫无掌控的事他不可能让君悦去冒险。 君悦知道他的心思,解释道:“你放心吧,这叫热气球,我以前做过,一会儿就飞起来了,我站在上面,绝对万无一失。” 在前世的时候,她记得有人交过她很多东西,逃生方法,做个热气球她还是非常有把握的。 虽然这里的东西简陋,但热气球的原理本就简单,没有操纵杆手动也是一样的,就是有点偏差,但她相信上官逸和血影暗卫的功夫,接住她不成问题。 上官逸不懂什么是热气球,他的认知里,只有轻功极好的人能够飞起来,但也是有限的,整个轩辕大陆算上他也没有几人。 而且对方二十万大军,就算他一身轻功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人术战也能把她拿下,更何况还有弓箭手。 “你能飞多高,二十万大军,若上了弓箭,你就会被射成筛子。” 上官逸不避讳说出最严重的后果,这是他区别于其他达官贵人的作风,好听的吉祥话从来就不是战场上该说的。 “上官逸,我向你保证,真的没事,你就听我的。”君悦道:“我不会被发现的,子时刚过,本来就是人犯困的时候,也是意识最薄弱的时候,他们防范松懈,我速度快。再说,就算被发现他们也射不到我的。”君悦嘟囔,“而且,只怕他们也不敢射。” “你不用再说了,要么本王跟你一起去,要么你乖乖留在这。” “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面对上官逸的固执,君悦气归气但也能理解。可是她临时做的这个热气球还要装点火用的木头,还有那些煤油,她没把握能撑多久,真的加不了上官逸的重量。 干脆,一咬牙撂下狠话,“上官逸,你到底听不听我的,你要是不听,我就永远都不理你。” “最多本王把你软禁起来,也好过你丢了性命。” “你,上官逸,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君悦急得直跺脚,再耽搁下去天亮了,还搞个屁啊。 “行,你不答应拉倒。”君悦道:“本姑娘不管了,你们爱咋地咋地。” 一边说一边假装整理热气球,还拉了两个暗卫帮忙。 上官逸以为她真不去了,便也留着这两个暗卫保护她,谁知他刚布置任务,准备出发的时候,却见她已经乘着热气球升空。 “于君悦!” 上官逸咬牙切齿,可事已至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上官逸,你要是不想我摔成肉饼,就赶紧去南面接应我。”君悦冲他摆摆手,对自己做的这个热气球十分满意,除了材质粗糙,却十分好用。 上官逸磨了磨牙,他真想把人拽下来好好教训一顿,可又舍不得。 刚刚帮君悦扯着热气球的两个血影暗卫见自己闯了祸,纷纷下跪领罚。 “王爷,是属下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上官逸睨了他们一眼,“责罚?丫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摘了你们的脑袋!” “是!”两人颔首,“属下甘愿受死。” 上官逸拧了拧眉,心知是君悦鬼机灵,连他自己都中了计,怎么能怪他们。 一时也不知道该恼谁了,低喝一声:“还不快去接应。” 话音未落,自己先提了内功朝着君悦之前的交代的地方奔去。 再说另一边,北冥夜刚刚睡下,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太子殿下,我军上空发现不明物体,众将士说是天神显灵。” “天神显灵!”北冥夜悠的起身,披了衣服走出大帐。 只见天空中漂浮着一团火焰,火焰下,隐约闪着一抹白色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幽蓝的眸子晦暗不明。 真的是天神吗? 他看不清,那个高度,哪怕是他轻功了得,也望尘莫及。 正想着,只见数个火球从那处落下,众人惊愕不已,还没回过神,军帐后方火光冲天。 “不好啦,粮草着了!” 直到看守粮草的兵士敲着锣喊起来,大家才回过神。 北冥夜更是一愣,直接跃上马背朝着粮草垛奔去。 君悦浮在在半空中,看着北冥军中的慌乱,嘴角浮起得意的笑容。 “你们国家的争斗姑奶奶可以不管,但你们把主意打到无辜的百姓身上,姑奶奶就得让你们尝尝厉害。”她拍了拍手,扔下最后一根沾了煤油的木块。 “这下看你们还怎么打仗,老老实实的守着自己的国土不好吗,非要觊觎别人的土地。” 眼角的余光瞥见纵马驰骋的人影,虽然不太清楚,但那种气势还是能够感受得到。 她想,这就是北冥太子北冥夜了吧! 第140章 白衣天神 君越忽然想要瞧瞧这个让上官逸都开口称赞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可还没等她看一眼呢,那北冥夜似乎背后长眼睛了似的,猛地回头,手中弯弓一拉,一支羽箭飞速而来。 君悦心中咯噔一下,急忙拿开了遮在火焰上的碟子,与此同时,那羽箭嗖的一下,从箩筐底部穿过。 热气球被冲击力撞得歪了一下,君悦一个趔趄,差点从里面折下去,幸好她及时抓住了箩筐的边缘。 “呼,好险!”君悦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这北冥夜还真是个人物。” 为了不伤及无辜,君悦尽量降低高度,让木块能够准确的落在粮草垛上。 但她也有分寸,一般的羽箭是射不到的。 未免再出岔子,急忙操控热气球往指定的地方飞去。 “王爷快看!” 血影暗卫,见多识广,从来都是无声无息,就算刀刺进身体都不会吭一声,可也被天上的奇景惊呆了!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君悦的竟然真的飞起来了,还飞的那么高。 上官逸驻足,仰头望着天上的那抹白色身影,立在下方熊熊大火之上,宛如凤凰涅槃。 于君悦,惊艳了时空! 越来越近的距离,渐渐下降的高度,她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怕万一惯性再摔个好歹或者火星把牛皮给点了,为了安全起见,君悦没有等热气球落地,在离地面差不多三层楼高的时候,她朝着下面喊了句,“上官逸,我跳下来了,你接住我!” 上官逸闻言朝着血影暗卫们使了个眼色,除了他提前安排去北冥大军埋伏的六个人和留在京都掩人耳目的两个,剩下的十个加上他迅速运功,呈扇形朝着君悦迎上去。 “真帅!”君悦看着这阵仗,不由得发出感叹,根本就不是影视剧里的特效可以比的。 瞅准时机,她一跃而下。 上官逸眉目一紧,双掌提气,一个空中旋转,将她揽在怀里。 熟悉的气息,真实的触感,让两个人悬着的心都踏实下来。 “怎们样,我这个方法可比你的招数管用吧,不费一兵一足,最重要的是,让敌人害怕。” 君悦笑得有点傲娇,邀功的看着上官逸。 当初他们决定烧北冥粮草,上官逸的意思是他带着血影暗卫进入北冥敌营。这个方法虽然可行,但也很冒险,一旦被发现就是身陷囫囵。虽然她相信上官逸的能力,但凡事都有万一。 再说,让北冥大军知道是谁烧了他们的粮草,那搞不好破釜沉舟直接攻城,东辰现在没有足够的准备,上官逸再厉害,东辰也势必要遭受重创去搏生机。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划不来,最主要的是百姓受苦啊。 于是她想到了而这个主意,只是时间仓促,加上没法解释,她便想着让上官逸看到事实再说。 上官逸不说话,看着她的笑脸好半天,猛地将她扣紧,重重的吻住了她的唇。 没有缠绵没有霸道,只是单纯的想要感受她的存在。 所有的脾气在抱住她的那一刻全都没了! 血影暗卫见此,纷纷转身隐到暗处。 他们的王爷好像自从遇到表小姐就性情大变,实在是,太奔放了! 君悦被他吻的有点缺氧,咳了一声,上官逸放开她,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滑动, “下次再敢擅自行动,本王就把你就地正法。” “谁让你不相信我。”君悦眨了眨眼,推开她往地上一坐,拔了根小草在手里把玩。 上官逸也在他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本王不是不信你,本王是不敢拿你冒险。” 如果真的不信,就不会听她的话来南边接应,他大可以直接放出信号让埋伏在北冥大军的血影暗卫行动,最多就是麻烦一些。 君悦本来也没真生气,人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怀疑是本能,何况上官逸是为了她好。只是被他这严肃的样子逗笑了。 “好了,赶紧叫人把东西收了,别留下痕迹。” 北冥夜那么精明,万一脑袋抽风寻过来,发现什么,那她的计划就泡汤了。不过她没敢把北冥夜朝她射箭的事说出来。 北冥军中。 北冥夜半躺在椅榻上,手持一白丝绢帕,若不是泛着银光,一般人还真瞧不出这上面有一朵白梅花来。 淡淡的梅香清冽入心,让人闻之欲醉。 想着绢帕飘落的画面,让他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太子殿下,这绢帕有什么不妥吗?”前来汇报情况的北冥将军耶律齐面带疑惑,他们太子自昨夜手中就多了这么个绢帕,可他什么时候对女人用的东西感兴趣了,难道是有了心上人,可也没听说啊。 北冥夜手腕一翻,将绢帕放进怀里。幽蓝的眸子盯着耶律齐,“外面情况如何?” “回太子殿下,我军粮草几乎全部烧毁,只有最后方那一垛完好,若喝粥,最多可维持两天。”耶律齐道:“不过最重要的不是粮草,而是军心,如今军中都在传,是老天爷不让我们打这场仗,所以烧毁粮草以示惩戒,还说,东辰有天神保佑,现在军心涣散,将士们都没了斗志。” “天神保佑?!”北冥夜直起身子,步下椅榻,银色的锦袍随着他的走动发出一闪一闪的寒光,更显得他森冷,“耶律齐,你信吗?” 耶律齐颔首抱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太子殿下,这火从天降,确实有点奇怪,更奇怪的是,天火很有目的,直烧粮草,不伤一兵一卒,马厩那么近,也分毫无损,而且还单单留下了最前方的那一垛。臣想,这是有意留给我军撤退用的。” “那耶律将军的意思是,此火确是天神所为?”北冥夜的声音极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耶律齐不敢妄言,生怕触了眉头,正想着该如何化解,只听帐外传来一声高诺:“太子殿下,皇上急诏。” “进来!” 北冥夜转身回到椅榻,依旧是慵懒的姿态,待传令兵将密函奉上,他打开一看,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第141章 解决问题要靠这 “耶律将军不必惶恐。”他将皇上写给他的信扔给耶律齐,“传令全军拔营回京。”他起身出了大帐,策马而去。 “太子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耶律齐急忙追出去,却被北冥夜制止,“回去拔营,别跟着本王。” 再说上官逸和君悦,收拾好东西,天已经亮了。上官逸带着君悦去了守城将军府。 守将肖延是上官逸的老部下,也是个骁勇善战的人,这些天一直在布防,几乎没合过眼。 见到上官逸,霎时欣喜若狂。 “臣漠城守将肖延叩见逸王殿下,逸王殿下安康!” “起来吧。” 肖延起身,不等上官逸问话,便迫不及待的开口,“王爷,北冥军的粮草被天神烧了。” “哦?”上官逸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君悦,君悦垂眸喝茶,只当自己是空气。 “臣等亲眼所见。”肖延满脸喜悦,“昨夜子时,臣等亲眼所见,一白衣天神忽然自北方而来,落下天火焚烧了北冥粮草,未伤一人,城中百姓也多有得见。” 肖延说着双手朝天做出朝拜的姿势,“这真是天佑我东辰,惩戒北冥豺狼之心,臣建议,修建天神祠,举国供奉。” “噗!咳咳……” 君悦知道古人迷信,也确实是利用这一点让北冥起敬畏之心,快快退兵。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大的影响。 一口茶全喷出来了,呛得眼泪直流。 上官逸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宠溺的责备道:“这点出息!” 君悦瞪他一眼,却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做的久了,如今却有一股子娇嗔的意味,看的上官逸心火直烧,偏她还不自知,弄得上官逸真是有“火”无处发。 两个人一来一往的,叫肖延一阵疑惑。 他从没看过逸王对谁如此,更不会待陌生人来此,对方还是个男人,这么多年王爷都不近女色,难道说…… 想着,急忙低下头,“臣说错了话,惹得公子不适,还望恕罪。” 君悦缓了气,看了眼肖延,又看了看上官逸,瞬间明白了。 懊恼的挣开他的手,对肖延道:“肖将军误会了,本小,呃,本公子不过是茶喝的太猛,失礼之处将军莫怪。” “公子说的哪里话,臣……” “肖将军刚才说,要修建天神祠?” 看君悦和肖延交谈,上官逸冷冷打断。 “哦,是,这也是漠城百姓的心愿。” 肖延急忙调转目光,不敢再看君悦,心道:王爷待这位公子果然与众不同,以后可要小心点。 “呃,那个,我说一句。”君悦虽然很想一直当空气,但真的是环境不允许,这要是被修了祠受了香火,她可没那个命,“既然是天神显灵惩恶扬善,那都是天机,昨夜是大家有幸得见,但切勿张扬,以免坏了规矩。” “话是这么说,可若不声不响,是否是对神明不敬。”肖延道。 “不会不会。”君悦摆摆手,“神仙看护苍生,自不会计较这些,况且肖将军想想,尔等可曾看清楚天神样貌?” “不曾。”肖延有些遗憾的摇头,“昨夜子时,无月无星,天神自北向南,极速而过,只隐约得见,天神穿着一身白衣。” 说到这,肖延的目光不禁朝着君悦身上看了一眼,“就如公子这般。” 君悦现在倒是体验了做贼心虚的道理。明知道不会被人看见但还是会不自在。 轻咳了一声,道:“如此说来,不正是天神不愿显现!肖将军是个通透的人,如果一定要做点什么感念天神,那不如就把天神此次显灵的目的传扬出去。” 肖延恍然大悟,一拱手道:“谢公子指点,臣这就去办。” 说完,肖延便转身离开,都忘了自己的主子还坐在那。 “你这个鬼机灵。”属下如此听君悦的话,上官逸倒觉得是好事,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怪不得你说顺应天意,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 “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只是武力。”君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得靠这!我想,现在北冥大军恐怕是人心惶惶,你再让人放点消息出去引导一下,就算北冥夜不信,他也不敢一意孤行。 人啊,最怕诛心,二十万大军心里犯嘀咕,意志不坚定,哪怕不退军也没什么攻击力可言。” “小狐狸。”上官逸捏了下她的侧脸,带着她走上城楼,指了下北冥军帐。 “他们这是在拔营撤军!”君悦惊讶的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么快!” 上官逸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正如你所说,解决问题要靠这。” “嗯?”君悦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本王加了一把火而已。”面对君悦,上官逸从不会厌烦,他解释道:“本王让人将天神惩罚北冥故烧其粮草的消息传进北冥王城,现在这个时辰,北冥朝堂只怕已经乱成一团。北冥夜虽为太子,但也架不住满朝文武的反对,压力之下,必然撤军。” 君悦张了张嘴,“你还说我狐狸,你才狐狸呢。” 她只想到扰乱军心,确没想到他已经想到了朝堂,要比腹黑,她还真不如这家伙。再说两国边关,离都城都远,上官逸能让消息在短短几个时辰里传入朝堂,这家伙得手腕可见绝非一般。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现代人在他面前能显摆的也无非就是一些新时代的东西,至于其他的,她真不敢得瑟。 “逸王殿下!” 俩人说着话,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二人双双望去,见一男子骑着骏马立在城门下。 “北冥太子!” 上官逸向前一步,覆手而立。 两人隔着城门,遥遥相望,却没有丝毫违和,气势也是旗鼓相当。 北冥夜从马背上解下两只酒壶,将其中一只以内力抛上天空,上官逸身影一闪,眨眼间,一去一回,酒壶落在他的手中。 打开盖子,一股清醇的酒香迎面扑来。 “好酒!”他举了举酒壶,朝着北冥夜示意。 北冥夜也将自己的那壶举起来,仰头喝了一大口,“来日方长!” 第142章 来日方长 一夹马腹,策马调头,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来日方长。”上官逸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呢喃道。 “他就是北冥夜?!” “嗯。”上官逸将酒壶收好。 “他是特意来找你的?” “嗯。”上官逸看着君悦,“你说的很对,天神之事,北冥夜不尽然全信,不过由此来看,北冥召军回朝的旨意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只要他收到旨意,就会想到本王来了漠城。” “他这是来示威还是来告诉你,他的不甘心?” “都有,不过,也是送行。”上官逸摆弄着那酒壶,“北冥夜闲来无事,最会酿酒,他酿的兰花醉世上一绝。” 君悦拧了拧眉,她恍然懂了。有人说,你真正的知己有可能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上官逸和北冥夜,一个是东辰重权在握的王爷,一个是北冥未来的国君,如此气度,真是难得。 可叹他们天生是对立,否则一定能成为生死之交。 又问道:“你不是说你们没交过手吗?” “没交过手不代表不相识。”上官逸拍了下君悦的肩膀,转身步下城楼。 虽然轻易就退了北冥大军,但这个天神的“谣言”还是要继续散布,这样才能让北冥朝廷深信不疑,不敢卷土重来,更不敢再轻易出兵。边关才能安稳。 人心向背,这个道理,上官逸懂,北冥夜也懂。 再者,也是为了接下来对付南楚做准备。 “上官逸,当初逍遥馆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好几天了,只是这几天一直忙,想着明天就要启程回京都了,便想把这个问题问清楚。 “你既然是逍遥馆的主子,逍遥馆也从来不出卖的你的消息,为什么偏偏那一次被我给碰上了?” 上官逸放下手中的书简,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过去了。” “什么叫过去了,这事我内疚了好久,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逍遥馆既然是他的,那就没道理出卖他。 可是当初看上官逸和梁宇的态度也不像假的。 跟上官逸接触半年了,她发现他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可怕,这个人虽然冷血,但绝不会滥杀无辜,当初既要把她点天灯就一定是有问题。 “丫头,你如今很好。”他知道君悦这几天一直想问这件事,但他并不想多谈。 “你先休息一会儿。”说着起身离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 “表小姐!”君悦正欲追过去,梁宇急忙阻止了她。 “梁宇?你说,到底当初发生了什么事?” “表小姐,王爷不肯说,属下就更不能说,你就别为难属下了。” 梁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众所周知,王爷爱兵如子,是个既护内又不讲道理的主,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他心里比谁都难过,王爷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有些事,现在还不方便,不过有一天,王爷一定会告诉你的,希望表小姐你能体谅。” 君悦扯了扯唇,对于这种情感,她能理解。 就像前世里,军营的官兵一样。 都说千金买不到战友情,都说战场上你是我的脊背,我是你的眼睛。 上官逸的心情,她能体会。 “我知道,事关机密,我也不是非要他说什么,我只是一直放不下这个结。”君悦说:“当初听你们说那些将士死在漠城,我能不能去看看他们?” “这个,属下不敢做主。” “我知道了。”君悦点点头,“我去找上官逸。” 君悦去给那几百个枉死将士扫扫墓,一望无际的沙漠,数百个新起的坟包。 按照规矩,沙场士兵会就近集体掩埋,可上官逸却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安排了墓穴。仅管,在这大漠沙尘中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淹没。 “看够了吗?”对于君悦这种忏悔式的悼念,上官逸不以为然。他觉得,最好的祭奠就是拎着敌人的头颅来。可见她在每一个坟前鞠躬的样子,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既然参军,就一定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北冥狼子野心,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这看似安慰的话却让君悦心里更沉重了,“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上官逸说的是事实,两国争斗这也是一种手段,但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是北冥,这笔帐,她在心中记下了。有朝一日,她一定会讨回来,不会让这些将士白死。 上官逸将漠城的事情全都交代给肖延后,便带着君悦返回京都。 北冥和南楚联手,如今北冥已经退兵,南楚是万万不敢轻举妄动的,两个人也不着急赶路,和梁宇汇合后,沿途到了各个疫区,将临来时赶制出来的扶桑丸分发下去。 同时将预防疫症的药方给了各地惠民局的大夫,上官逸严令必须每家每户都要发到手。 而为了不打扰百姓,上官逸和君悦一路上都是在城外搭帐篷,君悦也喜欢这样自由自在,不用时时刻刻守着古人的规矩。 尤其喜欢在夜晚和上官逸一起围着篝火而坐,上官逸还会给她烤东西吃,就像当初被困在山洞的那晚一样。 “王爷,京中来信了。”梁宇拿着一只信鸽走过来。 上官逸接过信笺,展开后给了君悦。 “真的是南楚人?!”君悦说:“这南楚的手也伸的太长了,那这太尉府到底是北冥的奸细还是南楚的?” “或许都是。”上官逸将信笺扔进火堆,“安太尉老奸巨猾,绝不是扒着一棵树吊死的人。” 君悦抿唇想了下,“你说的也有这个可能,安太尉十分珍惜权贵,在他的心里,什么良心什么道德都不如银子。” 说到这,君悦问上官逸,“你要收拾他了吗?” 太尉府的荣耀早就岌岌可危,这一点君悦从进太尉府的时候就清楚。 “还用得着本王来收拾吗?”上官逸凝目看她,眼中尽是笑意。 “看我干嘛?”君悦被他看的有点莫名其妙,又见梁宇要笑不笑的憋着脸,“你们俩这是干嘛,有话就直说。” 第143章 一本正经的胡诌 “表小姐。”梁宇道:“王爷突然出现在漠城,而这时候东辰的疫症也已消除,这与之前的消息完全不符。若说烧北冥粮草是天力,那其他的事呢?所以不管是天力还是人为,北冥和南楚都会怪罪消息不实,那传递消息的是谁?” 君悦听着赞同的点了点头,“所以安太尉如今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他已经失去了北冥和南楚的信任,没有了他国的庇护就没有了退路。” “不止。”上官逸道:“安太尉多年来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一举一动怎么能逃得过北冥和南楚的眼睛,一个能够出卖自己朝廷的人就会被视为不忠,更何况他还在三个国家之间周旋,这么多年他也知道不少事,北冥也好,南楚也罢,都不会留着这么一个祸害。” “忠仆不侍二主,好女不嫁二夫,这是古人一贯遵从的做人法则,安太尉自以为聪明,其实早已犯了大忌。”君悦说:“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今天是敌人,明天就可能是朋友,像安太尉这样的人,等于是个定时炸弹,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必然会除掉,以免影响两国邦交。” 君悦的一番言论让上官逸再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他本以为她只是聪慧,鬼点子多,所以刚才说的并不深奥,却没想到她的眼界如此之高。 这种邦交大事,就连朝堂上的大臣也未必都能看透。 不过,“你说的什么古人,还有定时炸弹是什么意思?” “呃……”君悦缩了缩脖子:糟糕,一不小心又顺嘴把现代词语说出去了。 “那个,古人说的就是咱们这些人,定时炸弹的意思就是安太尉随时可能出卖他们,这是方言。”君悦笑呵呵的道:“我也是偶然一次听人说起的。” “怪不得本王从没听说过。”上官逸点头,“看来本王的学识不如你。” “呵呵,王爷真会说笑,王爷的学识渊博,四海皆知,我这不过一些边陲之地的皮毛而已。” 上官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君悦懂得皮毛还真不少,可否为本王解释下,热气球又是什么皮毛,可不要跟本王说那也是什么边陲之地的东西。” “这个当然不是。”君悦又不傻,一些语言能蒙混过去,可这种在古代堪称奇迹的东西怎么蒙混,她要敢说是哪里的,上官逸绝对会派人去查,到时候还不都露馅了。 见上官逸今天是非要个答案不可,君悦脑子转了转,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诌,“这个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那书上写了好多新奇的事物。” “那是本什么书,你又在何处看到的?” 君悦早就想到他会这么问,做出一副可惜的样子来,“叫世说新语,不过那本书已经被烧毁了。” “烧毁了?” “嗯。”君悦道:“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初我被卖来卖去的,一次偶然的机会捡到了这本书,就一直带在身上,后来到逍遥馆,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天天让我干活,有一次发现我在偷偷看书说我是偷懒,就把书给我烧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何况逍遥馆是上官逸的产业,他总不好再说什么。至于当初看守她的人,早都不知道哪里去了,要追究也找不到人啊。 果然,上官逸一听到逍遥馆,刚还兴致勃勃的探究之色立马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上官逸从没问过君悦在逍遥馆的日子,那虽然是他的产业,可那也只是他网罗消息的地方,怎么经营他从不过问。 如今听君悦说起来,他心里挺不是滋味。 伸手将君悦揽在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本王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这承诺,是给她的,也是给自己的。 三日后,俩人回到了京都。 “羽悦,你们可回来了。”一进王家村,岳南一边朝她扑了过来,“可担心死我了,不过看你这气色还行。”说着冲她挤了挤眼睛,“看来逸王殿下把你照顾的不错。” “我为什么一定要他照顾,不过我看你这气色可是有点不大好,想来是思念某人害了相思的缘故吧。” 君悦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下,惹得岳南一啊呀一声,跳着后退一步,正好撞到梁宇的身上。 梁宇下意识的扶住她,四目相对,她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君悦抿唇忍笑,上官逸走过来敲了她额头一下,“小狐狸。” 刚刚他看得清清楚楚,君悦是瞧准了梁宇走过来,捏算好俩人的位置,故意使坏。 君悦揉了揉额前,她知道自己的小动作瞒不过上官逸的眼睛,不以为然的道:“上天有成人之美,不是吗?” “就你有道理。”上官逸宠溺的看着她,只要她高兴,有什么不可以的。别说这是好事,就算真的是坏事,他也会帮她善后的。 这个想法一出,上官逸愣住,他什么时候也这么不讲原则了,居然毫无道理的宠着一个女人。 不禁摇头轻笑:看来,本王还真有做昏君的潜质。 “喂,你们俩抱够了没,要是没抱够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这里大庭广众之下,意思意思就得了。” 这样的调侃哪是这帮古人消受的了的,岳南一纵然再彪悍也羞愤了起来,急忙推开梁宇,朝着君悦张牙五爪的扑过来。 “安羽悦,让你满嘴话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君悦可不跟岳南一比武力,见事不好,拉了上官逸的衣袖往前一扯,躲在他的身后。 岳南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上官逸,眼见着无处下手,气呼呼的瞪着君悦探出来的半个头,“你出来,躲在王爷身后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来也既不是英雄又不是好汉,我就是个弱女子。” 上官逸听到她的这个自我评价嘴角抽了抽,她要是弱女子那天下间便没有强人了。 “你出来。” “我就不出来,有本事你就过来。” 连日的奔波和精神的紧绷,在这一刻得到了放松。君悦也起了玩心,就这么跟岳南一杠上了。 俩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罢休,岳南一干脆对上官逸道:“王爷,您能否移驾?” 第144章 另有玄机 “为何?”上官逸这轻飘飘的语气,差点让岳南一吐血。 “就是!你有能耐就过来,干嘛让上官逸躲开,他不走,就不走。”君悦说着还扮了个鬼脸。 上官逸瞧着她这样子,心中十分开怀。难得见她如此可爱的孩子气,又是第一次正大光明的让他护着她,他更不会躲开了。 “你们!王爷你不能这么护着她。”岳南一气的直跺脚。 “她是本王的女人,本王为何不护着?” 上官逸说的理所当然,可这话确让岳南一抓到了什么信息,立时笑了起来,“对对对,王爷说的对。” 这下轮到君悦不高兴了,这男人什么话都说,依照岳南一的思想指不定要歪歪成什么样子了,一把将上官逸推开,嫌弃的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往村里走。 上官逸一头雾水,他招谁惹谁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岳南枫从王珈山回来,正好迎面看到这一幕,冲着岳南一道:“南一,你又欺负羽悦了。” “哥,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说我欺负她?”岳南一撇了撇嘴,反驳道。 “羽悦性子温和,才不会像你一样胡闹。” “她温和?明明就是她欺负我的,你可真是偏……好吧,是我欺负她。” 接收到岳南枫的眼神,岳南一吐了吐舌,急忙改口,笑哈哈的追上君悦,挽住君悦的胳膊,“诶,快说说,你跟逸王是不是好事成了,什么时候拜堂成亲啊?” “成你个头亲。”君悦白她一眼,“我看是你着急成亲了吧,赶明我帮你去跟奶奶和大哥说一声,让你赶紧嫁了梁宇,看你还满嘴跑火车。” “行啊,你去说啊,顺便也让奶奶跟宜贵太妃说一声,把你和逸王的事一起办了。咱们姐妹俩同一天出嫁也是有缘。” “岳南一!”君悦真是败给她了,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什么话都敢说。 “好吧,我不说了。”岳南一斜眼看了下身后,见上官逸他们都还没跟上来,也不玩笑了,正色道:“逸王对你真的很好,他看你的那眼神都快滴出水来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君悦不说话,上官逸对她好她都知道,两个人的相处也越来越和谐,那种感觉她很喜欢。 可是她始终排斥去正视这个问题,今天被岳南一提起来,梦中人的影子再次浮现在眼前,还有她的不知所措。 “我跟你说,你要早做打算。”见君悦不说话,岳南一以为她是害羞,便语重心长的道:“我们按照你说的给那叔侄俩服了扶桑丸,将他们放了出去,哥哥亲眼看见他们跟安寻密谈后才回了南楚,这说明什么? 逸王殿下眼里不揉沙,如果是普通的事或许会因为你的关系网开一面,但这是祸害朝廷祸害百姓的大事,逸王殿下绝对半分情面都不会给,皇上那你别指望他能替太尉府求情。 太尉府一旦获罪,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你赶紧趁现在跟逸王把亲成了,免得受牵连。” 株连九族,唯一能够幸免的就是嫁给皇族的人,岳南一看似玩闹,实则是在替君悦考虑。 她刚刚说的让秦老太君去跟宜贵太妃谈嫁娶之事,也是真的。有这样一个处处为她想的姐妹,君悦的心中甚至感动。 “南一,谢谢你!” 她不想说谢,因为这个字眼对于她们之间的情谊实在太轻,可是她没有更好的词语来表达。 “跟我说什么谢不谢的。”岳南一握住她的手,又道:“如果逸王殿下对你没心意,我也不会提这个,我知道你不会拿婚姻做性命交换的筹码,但是你跟逸王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就是赶上了这个时机。 但你也不用太担心,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跟哥哥也商量好了,就算拼了勇毅候的爵位不要也会保你一命。”似乎觉得说的太沉重了,岳南一又扯出一个微笑,“不过这都是最坏的打算,我也就是说说。” “嗯。”面对岳家的推心置腹,君悦心中万分愧疚。真想告诉他们,她不是真正的安羽悦,太尉府获罪也连累不到她,可是又怕节外生枝。 疫症虽然治好了,也放出了消息,但应君悦的要求,还需要继续观察七天确定再无任何情况才可以彻底解除隔离。 而君悦也还需要给村民实时复诊,为了方便,便也没撤出去,她不走,上官逸和岳南一也不走,这原本就不太大的小院可就热闹起来了。 南楚方面,岳南枫派出跟踪那叔侄俩的人传信回来,说那俩人进了淳于卿的府邸。 “淳于卿?”君悦看着岳南枫问道:“是那个传说中卑鄙无耻的南楚四皇子吗?” “正是。”岳南枫道:“那叔侄俩昨晚进了府就没出来,怕是被灭口了,我的人趁夜偷偷潜进去,人没找到,但确有了不小的收获。” “哦?”上官逸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抬眼示意岳南枫继续说。 “近一年间,南楚各地经常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各地官府都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王爷可知这些人都去哪儿了?” “你是说,这些人都进了淳于卿的府邸?!” “不错。”岳南枫说:“臣的属下发现,淳于卿的府邸有个后花园,后花园里有座假山,其实是个密道机关。 他看见有侍卫押着活人从假山进去,又抬了死人出来,还听到那里隐约处传来的凄惨的哭喊声,但臣的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擅自行动。” 岳南枫说:“臣的属下偷偷跟了过去,发现抬出去的死人都被扔到了一处山坳里,那里已经堆了不下百余的尸骨。” “死者身上什么样?”君悦神色一凛,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是男是女,可瞧清楚死因吗?” “男女都有。”岳南枫说:“臣的属下回禀,就昨夜抬出去的两个,身上并无致命外伤,只是瘦骨嶙峋,眼窝凹陷,倒像是久病不治而亡。” 闻言,君悦的双手握起了拳头,咬牙切齿的道:“畜生!” 第145章 上官逸,你知道现代吗 生化武器,拿活人做实验。 这种事情比凌迟杀人要残忍万倍,那是灭人性,灭天道的炼狱。 且不说曾经在战争年代的那些事情,就说她自己,曾深受其害。 当初,某恐怖组织研制病毒类生化武器,为了阻止这批生化武器残害人类,为了消灭这伙恐怖组织,她孤身犯险,进入恐怖组织内部,接近他们的首领,给军方提供线索。 被发现后,她被注射了最新研制的毒素,虽然最后她被成功救回,接受了治疗,可是那种侵蚀骨髓侵蚀人性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因此,她的身体机能被彻底损坏,仅管小心翼翼的用药物维持,最终也没逃过死亡的下场。 不堪的记忆被唤醒,触动了她心底掩藏的恨,或者说,是杀意,是从来不曾展现在人前的自己黑暗的一面。 “丫头?!” 上官逸眉头紧蹙,他从来没见过君悦有如此的气息,尖锐,犀利,仿佛周身都染着一股黑气。 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挥了挥手,将所有人的散去,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君悦仍旧不说话,仿佛被定格了一样,呆呆的看着前方。 上官逸的心抽动了一下,俯身吻了上去。 狂热,炽烈,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唤醒她。 君悦的脑海里是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她嘶吼着,暴怒着,忘了尊严,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丫头,求求你,不要这样,清醒一点,我不想抱着你的尸体回来……” 她又看到了梦中的那个人,听到他在她耳边祈求般的诉说。 她努力的睁开眼,想要看清楚他,可是只看到一个轮廓,一张银色的面具。 她有些迷茫,分不清是梦还是醒,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记忆。 很难受,好久没有出现的那种撕裂的疼再次席卷了她,似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唇上,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缠绕。猛地,她张口狠狠的一咬,同时,她的脖颈一痛,失去了知觉。 上官逸将君悦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朝着空中打了个手势,“赤离!” “属下在。”血影暗卫之一的赤离应声落在他身后。 “寻找墨遥的踪迹,不管他在哪,第一时间把人带回来。” “是!” 赤离领命消失,上官逸在君悦身侧坐下,心疼的看着她昏睡中扭曲的小脸,手指轻轻的为她舒展眉头。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上官逸!上官逸!”睡梦中的人突然喊道:“让我去吧,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别管我,离我远点,别让我伤了你……” 君悦不停的呓语,仅管话里的内容让上官逸很不理解,但他还是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不断的安抚着,“本王在!” 君悦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一睁眼就是上官逸那透过银色面具的温柔的双眼。 她扯开一个微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上官逸的眸光微闪了一下,伸手将她扶起来,递了杯水给她。 “谢谢。”君悦笑着接过,看到了他唇上结痂的一抹红,“你这嘴唇怎么了?” “没事。” 君悦愣了一下,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的唇,那好像是被咬伤的! 一个个画面迅速浮现在眼前,她惊的脊背发凉。 “我伤你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从前也总是会想起前世的记忆,每一次都会让身体承受一种炸裂的疼痛,但可从来没有情绪失控过。 “我都做了什么?”君悦问,极力的回想自己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是脑子里乱嗡嗡的。 “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叫本王的名字。”虽然心头有很多疑问,他也很想马上就问清楚,但看到君悦如此痛苦的样子,他不忍心,便转移话题问:“告诉本王,你梦到了什么,是美梦还是恶梦?” “梦?”君悦有些愣神,上官逸说她一直叫他的名字,可是她明明梦到的是前世,那个梦中的人。 那她为什么又叫的是上官逸? 君悦迷茫的看着上官逸,如果说以前是错觉,那这次呢?她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太像了! 到底是梦中人也叫上官逸,还是她潜意识里已经把上官逸的名字刻入骨髓? 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否则她怎么可能总把他们看成一个人。 “上官逸,你知道现代吗?” “你说什么?什么现代?”上官逸不解的反问道,眼中满是担忧,君悦的情绪太不正常了。 “没事,我就是梦到了自己的家乡。” 君悦扯了扯唇角,露处一个微笑。是她糊涂了,他是人人知道的东辰逸王,怎么会想到他和她一样来自现代? “你的家乡?” 闻言,上官逸心中的担忧更重了,她是前太医院院判之女,祖上就是京都人,一直从医。 “哦,那个,我是说梦里。”君悦尴尬的别过头,假装整理衣服,“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叫做现代,有好多这里没有的东西,梦中的我就在那个地方生活。” “嗯。”上官逸点了点头,“许是这么多天的奔波累坏了。” “嗯。”怕上官逸再问什么,君悦忙转移话题,“那个,淳于卿的事王爷怎么看?如今南楚虽然没有进攻,可也还是守在凉华城外没有退。” 相比于北冥这个劲敌,南楚虽然不算什么,可是南楚卑鄙无耻,且他们的皇室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 “本王打算派人先去探个究竟。” “王爷,依我之见,此事宜早不宜迟。”君悦已经彻底恢复了清醒,郑重的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淳于卿应该是在利用活人做实验,他在研制某种生化武器,简单点说,就是把一些病毒放在人身上,然后进行传播,这次疫症,我想也是他的杰作。” 上官逸挑眉,君悦的话,很多词语他虽然不明白,但他也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用毒吗?他在制作毒人?” 第146章 点火看戏 “呃,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古人没有现代那些高科技,无非就是练毒和事物相生相克的原理。 “就比如这次疫症,根源上来自老鼠,这说明淳于卿明白利用大自然的资源,这点很可怕。从这次疫症的情况来看,淳于卿能够研制的病毒还不算厉害,可是如果放任下去整个轩辕大陆的百姓恐怕都要遭殃。” 万幸是让她遇见,否则不知道要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欧洲曾经爆发的黑死病,简直可以说是毁灭性的瘟疫,死亡人数达到了三分之一。 想着君悦都脊背发寒,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古代遇到这种事情。 “看来淳于卿的野心不只是南楚王位。” 上官逸微微眯起眼睛,周身散着寒气,他是个战神,可他明白百姓无辜。所以他以一己之力震慑四方,尽量让东辰避免征战,即便是真要打,他也会估计双方的百姓,这也是为什么整个轩辕大陆的百姓既怕他又敬他的缘故。 “他想称霸整个轩辕?”这胃口未免太大了,“可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了,现在这也是南楚内政,我们师出无名。” 这不是现代,没有联合国机构,更没有维和。各国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立足的资本就是凭打仗,成王败寇都没有怨言。 淳于卿如今还是一国王子,他的阴谋被他们识破了,大可以说是为了南楚统一天下,所以怎么做,也是个难题。 “既然是内政,那就让他们自己解决。”上官逸唇角微勾,对君悦说道:“南楚王室一直内斗不断,淳于卿颇有野心,确是个阴险的主,他的母妃地位不高,但他在南楚王面前还算得脸。 南楚太子淳于风是王后所出,不过资质平庸空有野心,和淳于卿一直都不对付,两个人的争斗在南楚是出了名的。” 君悦思索着,“如果淳于卿到处掳掠活人的事被爆出来,那么淳于风一定会抓住这个把柄大做文章,到时候不管淳于卿有多少理由也没有用了。” “你只说对了一半。”上官逸赞赏的看着君悦,“淳于风并不是一个能堪当国君的主,他的确会抓着这件事置淳于卿于死地,但是他知道了如何制作毒人,轩辕大陆还是免不了一场祸患。” “他们俩都是一样的人!”君悦立刻明白了上官逸的意思,“那怎么办?” “南楚二王子,淳于衍。”上官逸说:“他可堪重用。” “淳于衍?”君悦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他不是最没存在感的吗?” 有一次说起各国的情况,岳南一跟她提过一嘴,说南楚的二王子很可怜,母妃曾是南楚王最喜爱的女人,但红颜薄命,生下淳于衍没多久就死了,淳于衍没了生母的照顾,加上王后对其生母的妒忌,就经常刁难他。 一开始南楚王还会护着他,可是随着他长大,发现他资质平庸一点也不像他的母妃,渐渐的也不大管他了。 “用你的狐狸脑袋好好想一想。”上官逸淡笑着点了下君悦的脑袋,“王室生活那么残酷,他能在各种压迫下生存下来,会是无能之辈吗?” 君悦恍然大悟,同时也觉得好心塞,这古人生活也太复杂了,过日子都得用心机,天天要算计来算计去的不累吗。 “可是,淳于衍的实力恐怕还是不行吧。” 上官逸玩味的说道:“我们只负责点火看戏就好,至于这把火怎么烧,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天神之力的传言已经传到南楚,可南楚大军依然与我军僵持在凉华城外。南楚朝廷如此定力,应该是淳于卿做了什么保证,说服了南楚王。本王推测,他这几天就会有动作,也许那时候就是斩断他的好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一切正如二人所料,第二天夜里,凉华城就传来了消息。 淳于卿派人将一筐携带病毒的老鼠放进了凉华城的驻军大营。 “上次放了人过来都没得逞,这次又放老鼠。”岳南一愤愤不平,“这下咱们得亲自跑一趟凉华城了,羽悦,我先带人去采药。” 她真想亲自披甲上阵跟淳于卿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总是用这种肮脏的手段,真叫人烦心。 “别急。”君悦笑着拉住她,冲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岳南一拧眉愣怔了片刻,眼中骤然一亮,“你跟王爷早就想到了?!那……我军没事!” “没事。”君悦将她昨日和上官逸商讨的情况说了一遍,“所以王爷已经传了话,叫凉华城的人暗中戒备,那一筐老鼠已经物归原主,回到了南楚军营。” “太棒了!”岳南一松了一口气,对上官逸和君悦敬佩不已,“淳于卿这个蠢货,这次他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可不蠢。”君悦说:“上次是把病毒带进京城,所以用了毒人,这次只是要迅速削减我军力量,扰乱凉华城。 而且我想,他上次放毒人也是实验,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这种病毒的治疗期要多久,所以他才会故技重施,依照他的判断,我们就算有办法治,可京城到凉华城少说也要七八天。 这期间足够让我军死的死病的病,毫无战斗力,他的大军可以兵不血刃的占领凉华城,快的话,至少还能迅速占了临近的两座城池。 我们一边治,他们一边打,调军过去也需要时间,最后的结果,他少说也得得了三座城池。” “王八蛋,他倒是会打如意算盘,真当我们东辰好欺负呢。” “行了,你也别气了,现在南楚已经不足为患,咱们赶紧把这里的事收尾。”君悦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事情都很顺利,但她心里还是不安。 暂时解决了外患,但这内忧也并不轻松,东辰国的朝堂上即将要有一场大的动荡。 两天以后,君悦给大家做了最后一次复诊,确认疫症彻底消除并没有再复发和感染迹象,便回京复命。 让她惊讶的是,在王家村的村口,居然看到了安太尉,还有安寻等人。 第147章 老地方一叙 “羽悦,你祖父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有点过了?”岳南一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可小心点,别是他们听到了什么风声,跑来打你的主意。”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君悦知道岳南一的意思,她是怕安太尉知道了自己通敌卖国的事情败露了,来找她跟上官逸求情,又或者是想用她要挟上官逸和勇毅侯府。 俩人说着话,见安太尉已经朝她们走了过来。 “勇毅候,南一郡主。” “安太尉不必多礼。”岳南枫淡笑着点了头。 “臣来接羽悦回家。” “当初来的时候不见人影,这一个月也不见关心,看羽悦立功了才巴巴的跑来接,安太尉可怪会权衡利弊的。” 岳南一本就看不惯安太尉,现在又知道他通敌卖国,更没了好脾气,恨不得上去撕了他虚伪的嘴脸。 安太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好不尴尬。 若是以往,岳南枫也会顾忌面子阻止一下,但今天,他就当作没听见一样,冷眼旁观着安太尉被数落。 “南一郡主真会说笑。”这时候安良宗走了过来,朝着岳家兄妹俩行了礼,“羽悦奉旨治疗时疾,后来又听说是疫症,祖父在家里担心的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盼得疫症解除,今日得了消息,立马拉着全家赶过来,家里还摆了宴席为羽悦接风洗尘,侯爷和郡主若是不嫌弃,不妨一起去吧。” “正是呢,还请了堂会来热闹。”马氏也笑着说道。 安良宗又看向君悦,“这些日子祖父挂念的很,三婶更是天天为你吃斋念佛祈求你平安,总算盼到你治好了疫症可以回家了。” 这两个人算是给安太尉解了围,岳南一就是有心再刁难几句也不行了。 “有劳大家挂心了。”君悦上前一步,对着安家人欠了欠身,算是谢过了。 抬眼之际,她看了眼站在最后面的马氏,四目相对,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好孩子。”安太尉做出老泪纵横的样子,抓着君悦的手道:“不愧是我安家的子孙,真给咱们争气。” 君悦笑而不语,心道:我跟你安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瘦了,这些日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回家好好养养身体。” 这时候,梁宇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恭敬的对君悦道:“表小姐,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今天一早宫里来信说北冥方面来了消息,上官逸本打算先送君悦回王府再进宫,被君悦拒绝了,便留下梁宇护送君悦回王府。 “梁副将,烦你告诉王爷一声,我今天先回太尉府了,明日再去王府。” “表小姐,这恐怕不妥,王爷交代了,要将您安全护送回王府。” “无妨,我出来一个多月,也想念父亲了,你如实说,王爷不会怪罪你的。” 说完,又看向岳家兄妹,“大哥,南一,告诉奶奶,我明日去看她老人家。” “羽悦,你……” 岳南一想要说什么,被岳南枫及时阻止,他对君悦点点头,“好。” 君悦回以一个微笑,转身上了太尉府的马车。 见马车走远了,岳南一才不高兴的问道:“大哥,你为什么不让我阻止羽悦,安太尉如此殷勤准没安好心。” “有些事还是要给羽悦时间自己去处理,放心吧,如今局势未明,安太尉不敢对羽悦怎么样。走吧,咱们先回府。” 一个多月的时间,君悦差不多天天泡在草药里,都快忘了正常的日子什么样了。 马车进了城门,她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热闹的街市,倒有点恍如隔世之感。 不过,也舒坦。 车子到了太尉府,君悦还没步下马车,便听到了一阵鞭炮声,接着便见一下人端着火盆放在了她的脚下。 “这是做什么?” “大小姐安康。” 马氏笑着走过来,扶着她的胳膊带着她跨过火盆,“这是焚烧的艾草,你刚从疫区回来,怕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去去霉气,消灾消难。” 顺势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君悦的手中,君悦微笑着点了下头。 一行人进了东苑的正厅,安太尉又将君悦夸奖一番,这才让君悦回去休息准备晚上的宴席。 回到西苑,夏荷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沐浴更衣后又端上了君悦喜爱的果茶。 “还是这个好喝。”君悦喝了一大口,“我就想着这个,你这手艺快比我好了。” “大小姐惯会取笑。” “我说的是真的。”君悦又喝了一口,这才问道:“府里最近如何?” “老样子,二爷来过几次,都被齐言君挡了回去,齐言君是逸王的人,他有火也不敢发。 对了,贾春玉被抬了继室,不过因为顾忌着大少爷,只给了名分,并没有举行婚礼,也没有对外宣称。不过贾春玉倒也安分,今天去接大小姐回府不带她,她也没闹。” “意料之中。”君悦说:“那贾春玉比徐氏有头脑,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叩叩叩! 主仆俩的谈话被敲门声打断。 君悦冲夏荷使了个眼色,夏荷立刻会意,问道:“谁啊?” “给大小姐送戏本子的,三夫人说,今天堂会所有的戏都要大小姐定。” “进来吧。”夏荷说着打开门,将人迎了进来,自己退了出去。 君悦打量着来人一身跑堂的装束,不禁想笑。 凤非夕见她如此,也不自在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真的很难看吗?” “还行,就是觉得有点滑稽。”君悦说:“你倒是好本事,居然能买通三夫人帮你传信,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要不是马氏在王家村口暗示她,她是真不想现在回太尉府。 闻言凤非夕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正色道:“我想请你帮我救个人。” “救人?”君悦探究的看着他,“什么人居然能让你难住?” 凤非夕虽然是一介戏子,但他的势力不弱,可见这次的事情很棘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凤非夕说:“今晚子时,还请到老地方一叙。” 第148章 深夜密会 君悦瞟了眼外面,点了下头,“好。” 说着拿过凤非夕手中的戏本子,在上面圈了两出戏,“剩下的让宾客点吧。” “是!” 凤非夕躬身退出去,正好和齐言君走了个对头碰,好在他一直低着头。 “大小姐!”齐言君站在门外道:“林风已经安置妥当了。” “那就好。”君悦说:“你办事,我放心。” 林奶奶死了,林风孤苦无依,那孩子最近悲伤过度不大爱讲话,若是放在王府或是侯府恐怕他更拘束,再闹个心内郁结落个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所以君悦让齐言君把他带到私塾的厢房住下,等过些日子,都尘埃落定了,再决定怎么安置他。 进宫复命的日子在三日后,但褒奖的旨意是先下来的。 皇上这次倒是不吝啬,赏了黄金百两外加各种珍奇物件。晚宴上恭贺声此起彼伏,安太尉出尽了风头。 君悦实在不愿意应付这种虚伪的场面,略坐坐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了西苑。如今她身负盛名又是上官逸心尖上的人,倒是谁也不敢有异议。 “夏荷,把这些东西都登记好了,赶明儿找个当铺当了。” “当了?小姐,这可都是顶名贵的东西。” “再名贵又如何。”君悦说:“再好的东西不能变现也是废物,换点钱,咱们开家医馆。” “那这些都是御赐的,这么当了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可是会怪罪的,再说,开医馆也要不了这么多钱啊,咱们这不是有一百两黄金吗。” “既然赏给我了就是我的,你照办就是。” 君悦不打算多做解释,这次疫症让她想了很多,她要开的可不只是一家医馆,她还要做自己的药田。 只是封建社会的土地都是皇家贵族的,她想要自己买土地不现实,但是她有更好的计划,不过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才行。 时间还早,君悦上床小憩了一会儿,才按照约定去了明悦轩。 半路上,突然下起了细雨,仅管君悦加快了脚步,但还是被淋湿了。 头发上起了一层水雾,脸上也都是水珠。英气中更添了几分娇艳,凤非夕的目光晃了晃,拿出帕子帮她擦拭。 她下意识的伸手一挡,后退了一步,“我自己来吧。” 凤非夕尴尬的收回手,眼底划过一抹失望,转身倒了一杯热茶,“春雨凉,暖暖身子吧。” 君悦点头致谢,“说吧,到底要我帮你救谁,怎么救?” “你还真是目的明确。”凤非夕自嘲的笑了下,想想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君悦那么喜欢粘着他,现在,却连多说几句都不肯。 “子瑜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找我来不是为了救人,而是诓我来的?”君悦似真非真的说。 凤非夕抿了抿唇,掩去自己失落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调调。 “小姐说笑了,那子瑜就直说了。”凤非夕道:“你可曾记得上次在王家村外的土地庙逃走的那人?” “记得。” 当时他们调查十年前父亲蒙冤的真相,刚查到点线索就出了疫症的事,这一下就耽搁到现在。 “可是有那个人的消息了吗?” “正是。”凤非夕说:“那人如今被关在逸王府的监牢。” 君悦有点迷惑了,她不解的看着凤非夕,“怎么会被关进逸王府?” “前几日宜贵太妃为疫症出宫去极乐寺祈福,他行刺宜贵太妃,被逸王府的人当场抓获。” “行刺宜贵太妃?”君悦心里咯噔一下,“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求情放了他?” “是。”凤非夕道:“若是被抓到别处,我都有办法,可是落在逸王的手上,别说救人,我的人连王府大门都靠近不了。” “呵,这还真有意思。”君悦轻笑一声:“行刺宜贵太妃,上官逸没直接卸了他的脑袋那是他走运,这个人我救不了。”君悦毫不犹豫的回绝。 “算我求你了,事到如今只有你能救他,只要你肯跟逸王开口,他一定会答应。” “你是否太看得起我了?”君悦不由得好笑,“恕我直言,若是别的事情,我兴许还能看在你的面子上去说个情,但是行刺宜贵太妃,别说是上官逸,就是我碰上了,都保不齐亲手杀了他。” 宜贵太妃久居深宫,但是个非常深明大义的女人,且对她很好,她早就把她当作长辈一般。 君悦说着站起身,抬步欲走。 凤非夕一见急了,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君悦,这个人你必须救。” 君悦玩味的斜眼腻着他,“给我个理由。” 凤非夕眼神暗了暗,半晌,他终于开口,“若我猜得不错,他是当年于府旧人。” “何以认定?”君悦又问。 “这是他被抓捕的时候掉落的。”凤非夕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月的银质坠子,“这是那年七夕,夫人让银匠特意打造的,有家的夫妻俩一对,没家的自己一对,将来送给另一半。” 说起这一世的娘,君悦的心底隐隐作痛。这身体的记忆从未磨灭,仅管当年她还那么小,可对母亲的依恋从未改变。 她隐约能够想起那是一个善良又温和的女人,总是笑盈盈的,对谁都那么好。 连节庆赏赐下人的东西,都这么用心。 君悦接过那银坠子,摩挲了一会儿,“子瑜,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但是能不能救我不敢保证。” 其实她心里有另一番盘算,从之前种种的迹象表明,当年父亲是为了救先皇才遭灭族之灾,而上官逸这么多年也始终在调查当年的事情,一心想要昭雪当年的惨案,宜贵太妃也是如此。 既然是于府的旧人,为什么要刺杀宜贵太妃?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谢!”凤非夕见君悦如此说,就知道她是答应了。 君悦轻笑一声:“不必,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这本就是我家的事,还要劳烦你为此奔波。” 凤非夕垂眸不语,君悦如此疏离的态度让他很难过。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第149章 王爷发疯 “不用。”君悦摆摆手,提步迈出了门槛。 凤非夕追上去,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我只是不放心你,这么晚了,又下着雨,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你看我这样子,若不是认识,谁会当我是女人?”君悦示意的看了眼身上的男装,又道:“再说,若真不放心,又何必大晚上的约我出来。” 凤非夕被噎了一下,“你我如今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吗?” 君悦驻足,看着他那受伤的神情,也觉得自己的话重了,耸了耸肩,“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习惯了。”说着又继续走,“你虽然叫我一声小姐,可我毕竟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黑夜里行走也是常事。” 想当年她在夜色港湾的时候,不都是凌晨后下班自己回家,后来的事情就更不用说。 两个人慢悠悠的出了明悦轩,这个时辰已经是万家安枕,大街上空无一人,偶尔传来两声狗吠,也是懒洋洋的。 细雨蒙蒙,空气中有着一股泥土被冲刷后的清香,闻着倒也舒服。 这种安静恐怕只有夜晚才有,天亮了便又是尔虞我诈。君悦起了贪恋之心,慢腾腾的散起步来。 凤非夕举着油伞,也不说话,连脚步都没有声音,尤其是配上他那绝美的雌雄难辨的容颜,倒是像个闺阁小姐。 “依我看,要是真有危险,恐怕也是你不安全。” 凤非夕噎了一下,遂明白了君悦的意思,对于君悦的调侃并未反感,反倒笑了。 若是别人这么说,他一定非常生气,可是对着君悦,他气不起来。甚至想,她若肯跟他这样说话也是好的。 就像当年一样…… 犹记得也是春雨朦朦的夜晚,他在台上唱了《白蛇传》下来。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裳,笑着问他:“子瑜,你看我像不像白娘子?” 他笑着说:“像,你比白娘娘还漂亮。” 她高兴的抱住他的手臂,“那子瑜就是许相公,子瑜比许相公还漂亮。” 这样毫无逻辑的童言,却在他年少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从此,恋恋不忘! 哪怕经过生死离别,哪怕经过世态炎凉,这么多年,他从未忘记过,她当时的笑脸。 不知不觉,俩人走到了太尉府的街口。 “就送到这吧。”君悦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但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也不救不了你。” 凤非夕点点头,“等你进去我再走。” 君悦微微一笑,歪了下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已经送到这了,不差这一会儿。”凤非夕将伞塞进她手里,“走吧。” 见他如此,君悦也不勉强,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角门。 虽然心头都是迷雾,但今夜难得的雨中散步,让她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心情很舒畅,连嘴角都挂着笑。 蹑手蹑脚的推开门,一股冷风吹过,黑暗的屋子里顿时亮起了烛火。 她吓了一跳,转身,见上官逸高大的身影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青花瓷的茶杯。 地上,齐言君和夏荷双双跪着,看见她,都拼命的使着眼色。 “这么晚偷跑出去,可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呵呵,王爷这么晚了怎么会来这?”君悦咽了口吐沫,怎么有种外出幽会被丈夫抓包的感觉,心脏突突的直跳。 “哼!”上官逸腾的一下站起来,浑身煞气的朝她逼近。 君悦一个激灵,想要后退。 察觉到她的意图,上官逸眸光一暗,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扯进怀里。 “嗯!”鼻子撞到他坚硬的胸膛,君悦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和那位戏子,玩的可还开心?”他的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侧,发出的声音又低又冷,“怪不得拒绝了本王的安排,原来是跟那戏子约好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他,连姑娘家的名节都不要了?!” 上官逸简直要抓狂,枉他那么担心她,知道她没回王府,处理完事情就巴巴的跑了过来,结果给他的却是她跑去跟那个戏子幽会。 仅管他相信她不会有什么,但是他就是堵心,闹心,他嫉妒。 他可以什么都容忍她,毫无原则的宠着她,唯独这一点,他受不了。 每每想到他们是青梅竹马,想到凤非夕曾占有过她纯真的时光和情窦初开的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上官逸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她有了这么强烈的占有欲,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无法自拔。 “你说什么鬼话。”这个时代女儿家的名节可不是玩笑的,听到他这么说,君悦原本的那一点心虚荡然无存,“大晚上的没事跑来发什么疯?” “你说本王发疯?!”上官逸眉目一凛,“本王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是发疯。”说着将君悦抗在肩上,朝着里间的寝室走去。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君悦吓了一跳,心知这位活阎王是真的恼了,手脚并用的挣扎着。 齐言君和夏荷更是愣了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但谁也不敢上前阻止,眼瞧着这两位主子要发生点什么,都无奈的退了出去。 “怎么办,王爷这……要不要去叫人来?” 夏荷急得直跺脚,扒着门缝想看又不敢看。 “叫谁?”齐言君憨憨的耷拉着脑袋,“王爷想要一个女人,这东辰国谁敢说半个不字。” “那也不能这样啊,小姐到底是大家闺秀,又不是那勾栏瓦舍的女子,这还是小姐的闺房,王爷这实在太过分了。” 夏荷说着直转圈,惹得齐言君一把拉住她,“你别转了,王爷对小姐是实心实意的,再说,小姐在王府睡的也都是王爷的紫宸居,他们俩的事本来就不按常理可言,咱们管不了。你歇会吧,说不定一会需要叫沐浴。” 闻言,夏荷脸一红,又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什么都清楚。” 上官逸踢开内室的房门,将君悦重重的扔在床上,欺身便压了上来。 第150章 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上官逸,你快放开我,你不能这样。” 上官逸不说话,双腿牢牢的夹住她乱踢的腿,一手将她的手举过头顶扣住,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二话不说就吻了下来。 他的吻狂暴异常,似控诉,似嫉妒,似不甘,又像是惩罚。 从双唇到脖颈,君悦的皮肤被他吻得火辣辣的疼。她越是挣扎,他越是亢奋。 刺啦—— 身上的锦袍被他扯开,腰带散落,轻纱的里衣下透着红色的肚兜,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姿,若隐若现。 上官逸眼中一片赤红,欲望的火苗顿时蹭蹭的往上升。 手,更是不甘示弱,一路向下。 这感觉,是他从不曾有过的,莫名的魔力,让他失控。 君悦瞪大眼睛,前世的她委身夜色港湾,对男人的危险比任何人都敏感。此刻,她深知,上官逸真的动了真格的。 无奈两人力量的悬殊,她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又不能大声嚷嚷。 混蛋!流氓! 心里骂着,脑袋里不住的想着该怎么脱身。 眼瞧着上官逸已经忘情,她闭了闭眼,牙齿一动,一股腥甜从唇角蔓延。 上官逸登时惊醒,离开她的唇畔,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又咬我!” 前几日的伤还没好,似乎打从认识她,他的唇就总受伤。 君悦白了他的一眼,趁机曲起膝盖朝他下腹一顶,上官逸侧身闪过,顺势抓住她的脚踝。 “小狐狸,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刚才要是中招,还不废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她也敢做。 “我胆子从来就不小,王爷是今天才知道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他这么不顾她的意愿,还当着两个仆人的面把她抗进房里。 当她是什么,欢场上的女子吗? 越想越生气,摸出匕首指着他,“你再敢强迫我,我就捅了你。” 似乎还不解气,她又朝他某处比划了两下,“给你放血!” 一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散乱,衣服斜挂在在她的肩上要掉不掉,加上故意做出的彪悍样子,非但不能震慑人,反而有点眉目含春的情趣。 上官逸被她这样子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是了,他的丫头从来胆子就大,从初见拿着簪子抵着他的脖子到现在,对他要杀要剐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本王倒是忘了,丫头是个悍妇。” 这个词在古代本是贬人的,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别有一番自豪的风趣。 君悦没好气的瞪着他,落在他掌中的脚踝蹬了蹬。上官逸睨了一眼,手指故意顺着脚掌挑了下脚心。 邪气又暧昧的道:“丫头可听过,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君悦磨了磨牙,早被他的笑泄了气,如今又被他这样调戏,顿时脸色通红,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又是愤怒又是尴尬,更多的还是羞怯。 “堂堂王爷至尊,竟也学会了这般泼皮无赖。” 上官逸见好就收,放开她,扯了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摸了摸她的脸,“你这般娇艳,真是让本王爱不释手。” “上官逸!” 这活阎王是冲撞到什么了,怎么净说些浑话,哪里还有一点绝冷威严的样子。 “以后,不要再让本王知道,你和别的男人幽会,否则本王一定办了你。” 虽是威胁,可语气中却透着别样的宠溺。 君悦愤愤的磨了磨牙,“你才幽会,凤非夕是我的朋友,他只是找我有事。我跟他清清白白,你别乱扣帽子。” 这些古人真是要命,男人和女人就不能接触,多说两句话就要扣个不检点的罪名。 她很烦,可是见上官逸这样子又气不起来,本能的就解释道:“上官逸,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我想告诉你,男人和女人之间,不是只有风花雪月,也可以有友情,就像你和梁宇,和墨遥那样,是没有性别的朋友。” 上官逸挑了挑眉,细细品味着她的话。 半晌,他问:“那本王在你心中是哪种?”说着又霸道的宣示:“于君悦,你记住,你只能和本王谈风花雪月。” 君悦:…… “本王不管你们是什么朋友,以后你不许再单独见他,若有事,要告诉本王,本王可以陪你一起。” 君悦不屑的哼了哼,“那你要是没空呢?” “有空。”上官逸毫不犹豫的说,似乎还觉得不够,强调道:“你的事,本王一定有空。” 君悦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她觉得跟这个榆木古人似乎有沟通障碍。 算了,她在这跟他争论这些毫无意义,想起凤非夕今天找她的目的,她问道:“听说前几日有刺客要行刺宜贵太妃?” “嗯。” “人被关在了王府的监牢?” “嗯。” 君悦点了点头,“我能不能见见他?” 上官逸双目如炬的盯着她,她耸了耸肩,“好吧,我实话实说,是凤非夕告诉我的,他说那人可能是我于府旧人。”君悦说着把银坠子拿出来递给他,“前些日子安深入狱后,我从他嘴里得知当年父亲获罪的真相,为了找线索追查到土地庙,在那曾碰到过这个人,我想梁宇应该告诉你了。” “听说你那日捅了安深,还剜下了一块肉。”说着抬起她的下巴,颇为赞赏的道:“你这性子,够狠,本王喜欢。” “知道本姑娘狠就离本姑娘远点。”君悦借势上杆。 “你不会对本王狠的,就算狠也是爱之深恨之切,不过本王不会让你有那一天。”上官逸淡笑着,“你一个女子能如此维护自己的亲人,对敌人不手软,还真有狐狸的性子,本王庆幸,这只狐狸是本王的了。” 君悦皱了皱眉,拍掉他的手,这货怎么都不按套路出牌,他们谈论的问题不在这。 清了清嗓子,“王爷对我的身世早已了如指掌,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心里也有了猜测,我父亲忠心先皇,宜贵太妃是先皇看重嫔妃,那人却要刺杀她,我觉得事有蹊跷,想要去问问清楚。” “你想救他?!”这是毫无疑问的。 “如果可以,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本王已经处决了他。” 第151章 美人计? “你不会。”君悦颇为自信。 “何以见得?”上官逸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他可是要刺杀本王的母妃。” “王爷若真要处决,当时便会要了他的命,可王爷非但没有,还将人关进了王府监牢,可见王爷并不想他死。” 闻言,上官逸失声低笑,审视着她,示意她继续。 君悦也不扭捏,直言不讳的说道:“如果说怕他还有同党,要审查,那自然有京兆府,大理寺代劳,再不济还有大内监牢,王爷却把他关进王府,这看似恼怒要亲自审理,实则是保护。 十年前的事,这人应该知道些内幕,王爷和我一样都在查,可是十年前的旧人几乎都死了,难得这么一个活人线索,王爷自然不会放过。” 上官逸笑了,不是清浅淡笑,而是开怀的笑。 “本王就说你是只小狐狸。”上官逸将人扯进怀里,如珍宝一般的抱紧,就只是抱着。 感受着两颗心紧紧相贴的跳动。 孤独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打开,他从不奢望会有人懂他,却偏偏遇到了她。 叫他怎能不喜欢!叫他怎能不爱! 第二日,君悦在上官逸的陪同下,见到了那个刺客。 也见识到了,传说中地狱般的逸王府监牢。 曾经在书上看到的地狱刑具,在这里几乎都全了。 她的脊背一阵发寒,不由得斜了眼身边的男人:不愧是活阎王。 感受到她的目光,上官逸偏头轻笑,“怕了?” “不怕。”君悦摇摇头,“只是不喜欢这种氛围,有点瘆人。” 穿过了刑区,又过了一条长廊,这才到了一间密不透风的牢房。 “羽淑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枉先皇那么宠爱你,皇后那么信任你,你却背信弃义,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一开门就听见男人破口大骂。 君悦微微蹙眉,看了眼上官逸,见他的气息并无异样,心中松了一口气。 踏进牢门,里面并不是想象的那般昏暗潮湿,相反,很是干净明亮。而且不知道哪里还有透气孔,空气中隐隐的气流流动。 男人躺在铁质的床上,四肢用铁链锁着,因为他的挣扎,手腕脚腕上都受了伤,有的地方还渗出了血丝。 “有种就放我出去,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你。” 看到他们进来,男人挣扎的嘶吼着,扯得铁链哗啦哗啦直响。 君悦很不喜欢这种声音,会让她想到曾经自己被锁在铁笼的那件事,这种感觉就像是畜生一样,喉咙窒息般的发紧。 “怎么了?”上官逸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的扶住她的肩膀。 “没事。”君悦抿了抿唇,“能不能别这么绑着他?” 上官逸蹙眉,看了眼那人,以为君悦是起了恻隐之心,解释道:“他现在情绪激动,这监牢之内机关重重,万一他不小心触动了机关,那这条命可就交代了。” 闻言,君悦点了下头,也没再说什么。 “畜生,认贼为君,为虎作伥,你简直是丢了先皇的脸。”男人对着上官逸谩骂,“你和你那下作的母亲一样,辜负先皇的宠信,你们不得好死。” “你都成了阶下囚,还操心本王得不得好死,不如担心担心自己黄泉路上怎么走。” 上官逸浑然不在意男人的谩骂,话说得也似玩笑一般的平静。 “我于良既然落在你的手里,就没想活着,要杀就杀,别这么多废话。” “杀你?脏了本王的手。”上官逸冷哼,“这样的孬种还想为先皇报仇,真到了地下,也不知你有何脸面去见他。” “我失手被捕不能报仇,是没有脸面见先皇,但我赤胆忠心,不做鸡鸣狗盗的事,我对得起先皇。” “愚蠢。”上官逸似乎有些生气,“想要送命还不容易,不缺你这种愚蠢的忠心,更不差你这一颗脑袋。” 无情的冷语,君悦却听出了门道,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她安抚的摇了摇他的胳膊,上官逸垂眸看她。 “让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说着朝于良走去,上官逸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腕,她冲他微微一笑,“放心,他伤不到我。”又伸出手,“给我金疮药。” 上官逸眉头微蹙,想拒绝,但看君悦倔强又微笑的脸,顿时就败下阵来,从怀里掏出药瓶放到她手上,转身出了牢房,却也只是站在门口,随时听着里面的动静。 于良看着君悦一步步走近,有些恍惚,双眼的愤怒褪去了些。 “你是谁?” “我帮你上点药。” 君悦蹲下身,轻轻的挽起他的袖口,将金疮药撒上去。 于良一怔,就要躲开,君悦伸手按住,“要是想这手脚都废了,就只管动,到时候看你还怎么报仇。” “我如今是别人刀俎上的鱼肉,还哪有活命之日。”话虽这样说,却没再动弹。 “没到最后一刻,谈放弃是否为时过早。”将四肢都上了药,君悦这才站起身,笑着道:“这是最好的金疮药,只要你别再乱动,今晚伤口就不会疼了。” 于良看着她半天,别过头嗤笑一声:“怎么,逸王府的审讯什么时候换成了美人计?” 这种讽刺,君悦并不以为意,她摇摇头,取出银坠子,“这是你的?” 于良的目光立刻被银坠子吸引过去,遂又迅速移开。 君悦见此心里便更笃定了,“先皇在世时,太医院院判于济世有一堂弟,名叫于良,自幼顽皮,不肯继承家族衣钵,偏爱舞刀弄枪,十四岁让父亲将他赶出家门,被堂兄收留,后在先皇出巡的时候,替先皇挡了一刀,从此便被先皇带在身边,做了四品贴身护卫,统领皇宫守卫。”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于良警觉的看着君悦问道。 君悦笑笑,继续说道:“因为是微服出巡,所以当时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除了于济世夫妇,就是先皇和皇后。 可叹当年的于大人风光无两,今日却如此狼狈。” “我如何狼狈也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来说。”于良眯起眼睛,看着君悦,“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君悦低笑,“我并不是说客,也不想探听你有没有同党,我只是好奇,你忠于先皇,为何如今却要对他宠信的妃子喊打喊杀,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52章 惊天秘密 于良看着君悦半晌,蓦然大笑,“事到如今还提那些有什么意义,如今我是将死之人,已无法手刃逆贼,为先皇昭雪,为太子报仇。不过天理昭昭,终有报应。” “正如大人所说,早晚都是要昭告天下的,也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秘密。”君悦说:“一件事在心里隐忍了十年也是憋闷的很,于大人连死都不怕,何不一吐为快呢。” “你这丫头,为何偏要追问这旧事,到底有什么阴谋?”于良探究的看着君悦,似乎要从君悦身上找到什么。 君悦不动声色,朝着门外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又问上官逸要了钥匙。上官逸不肯,但拗不过她,便只解开了两只手的锁链。 “你这是何意?”于良扫了眼摆在面前的酒菜,“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于大人是英雄豪杰,断不会与我一个小女子为难。”君悦给他斟了酒,做了个请的手势,“再者说,我与大人无冤无仇,也不曾做过违背侠义之道的事,只是请大人喝杯酒,听听故事而已。” 顿了下,君悦又道:“于大人防备我也是正常,说实话吧,其实我想知道的是当年于济世院判大人的事情,我是医者,从小听着院判大人的事长大的,很崇敬他。本想着长大后可以拜入门下,却不想他老人家早逝,也是我无缘。 京郊疫症大人可听说过?不瞒大人,正是小女子治好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幸求得逸王殿下的恩典,带我来看看你,听一听当年院判大人的故事,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太符合他们的处事观念了。 更庆幸自己闲来无事看了不少古装剧,想起孝庄太后为庄妃时劝降洪承畴的那一段,今日便效仿一二。 果然,于良听后颇受感动,对君悦也不再那么戒备。 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下,君悦又给他添上,如此连喝了三杯,才缓缓说道:“我们于家世代行医,到堂哥这算是做到了顶峰。 年纪轻轻就做了太医院的院判,却没有被名利所迷惑,一直遵循医德,不想却为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提起往事,于良的眼中满是酸楚。 “十年前,上官启恒为了逼迫先皇传位给他,竟然趁边关战事京中无兵,设计将先皇和皇后软禁,还下了毒,先皇不肯,受他日日折磨,堂兄偶然发现了此事,便同我商议,借助宜贵妃娘家的势力,把先皇和先皇后营救出宫。 先皇中毒颇深,伤势又严重,不便走远。为了方便医治,也为了让上官启恒不发现是堂兄做的手脚,便把先皇和皇后藏在城外的土地庙,静待边关平定,老勇毅候凯旋再迎皇上回宫夺回王权。 可谁知,边关一战,虽然最后以胜利而终,老勇毅候及带领的十万大军竟然无一生还。 我们都清楚,这事有蹊跷,是有内奸透露了我军的机密,导致大军中了埋伏。 而这时候,京中,上官启恒早已经临朝监国,对外称是先皇暴病,皇后日夜侍奉急火攻心也病倒了,大臣们想要觐见探望却被他推三阻四的挡了回来,一时间大臣们都开始猜忌,宫中流言四起。 有人说既然先皇病重,就该去天山接回太子殿下,以备万一。 当时作为后宫掌印的宜贵妃,就是现在的宜贵太妃便让人去了天山,可太子殿下回来却是病怏怏的,始终昏昏沉沉。堂兄心里明白,一定是上官启恒用了什么手段,他预谋朝篡位,怎么可能让太子殿下活着?” 于良双目欲裂,越说越激动,“那日,堂兄找了个机会去给太子瞧病,才发现,是宜贵妃给太子下了毒药,她居然投靠了上官启恒! 无奈堂兄只是一个太医,没兵没权,又不知道朝中有谁能够信任,只好先偷偷给太子治病再做打算。 但他往来太子宫中频繁,还是被上官启恒发现了,也因此,先皇失踪的事被牵扯出来。 任凭他如何逼问,堂兄都不肯出卖先皇,而这时候,府中的下人蒋无言出卖了他,将他夜里出府的事告诉了安太尉,安太尉带人去了土地庙。 当时我奉命外出采买,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侍卫宫女的尸体,先皇和皇后不知所踪,我想,是被他们害了…… 我心急如焚,想回城找堂兄商议,却看到府中大火,府外围满了官兵,全家上下无一生还!” 当日的惨烈历历在目,于良悲愤的身子都在颤抖。 这个场面听凤非夕说起过,却远没有今日听来的详细,君悦怒火中烧,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于是压下自己的心绪,问道:“后来呢?” “后来?”于良的眼中似有泪水,“三天后,上官启恒对外宣布,太子殿下病逝,丧仪未完,他又宣布先皇和皇后因为痛失太子,伤心过度双双离世,于是,他堂而皇之的登上了皇位。 这根本就是放屁,明明就是他谋朝篡位,杀害了先皇,皇后和太子。” “那他这事做的也不够高明啊,整件事下来,实在疑点重重,那些大臣如何信服,就没有人出面质疑?” 一家三口在短时间内相继过世,这但凡是长了脑袋的都知道其中又猫腻,根本就是明摆着的。 “怎么没有,先皇仁爱,受国民敬仰。按照国丧礼仪,停灵七日,百官吊唁,可上官启恒以战事刚过,先皇勤俭等理由,将丧仪从简,只让百官在宫外磕头,隔日就让安太尉带着禁军护送下葬了。 为此百官纷纷上表,朝堂议论纷纷,可是三天,就三天,三分之一的官员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身首异处!” 君悦点了点头,左右先皇也好太子也罢,都没了,他临朝当政就是顺理成章,又下了狠心以武力解决,所以上官启恒根本不怕百官议论。 “可是宜贵太妃为什么要背叛先皇,这里是否有什么误会?”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君悦就想问,从宜贵太妃的行事来看,她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如果她要背叛,那当初又何必要救先皇和皇后出去?又为什么没有把你们营救先皇的事情告诉上官启恒?这不是太矛盾了吗?何况她自己还有儿子,她投靠上官启恒对自己并无好处。” “你知道什么?”于良闻言一下子怒了,啪的一下将面前的酒杯打翻,“她的儿子根本就不是先皇的!” 第153章 劫囚 “你,你说什么?”君悦惊的简直被雷劈一样,今天从于良嘴里知道的所有的信息都没有这个信息让她震惊。 这难道又是什么宫闱秘事? 天啊,这个东辰国还不是一般的乱。 “丫头!” 上官逸冷着一张脸进来,二话不说揽着君悦的肩膀,半拖半抱的就把人带了出去。 一路无话的回了紫宸居,两人相对而坐。 君悦知道,牢房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不用这么看着本王,本王不会对于良做什么。”上官逸淡淡的说:“他忠心耿耿没有错,何况你们于家为先皇付出了那么多。” 君悦不置可否,于家是忠心可鉴,但跟她却没什么关系。 “那王爷打算怎么处置?总不能一直关着吧。” “她是你叔叔,你有什么想法?” “我?”君悦眨了眨眼,上官逸的询问很认真,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试探。 “嗯。”上官逸走过来,挑起她的发丝缠在指尖把玩,她的头发很好,就像绸缎一般丝滑。 “这种事我做不了主。” “为什么不能做主?”上官逸淡笑着问:“刚刚,为什么不和他相认?” “王爷这是明知故问,你心里不也是不想我们相认吗?”君悦撇了撇嘴,“且不说贸然相认他会不会信我,就说我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我现在要靠着安羽悦这个身份办事,越少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越好,否则容易坏事。” 君悦心里清楚,上官逸没打算杀于良,他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他放了,如果于良知道她是他的侄女,肯定不会再让她留下冒险,说不定直接将她打晕了带走。 “事到如今,你觉得本王还怕坏事吗?”上官逸双目含情的看着她,这小女人就是这么玲珑剔透,“对于本王而言,你早已不是当初的锦绣,你明白吗?” 君悦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你是本王在乎的人,本王只怕你有个万一。”上官逸说:“于良若知道你是他的侄女,必定会忍不住和你联系,本王放了他,他走的也不会干脆。 如今整个京城的人都等着看本王如何处置行刺母妃的刺客,若是发现他不但没死,还与你有联系,再顺藤摸瓜查到些什么,只怕首当其冲的就是你。” 幽深的目光闪着几许复杂的担忧,将君悦扯进怀里,“本王不能拿你冒险。” “可如果我没能猜透王爷的心思,刚刚跟他相认了呢?” “那本王就速战速决。”上官逸毫不犹豫的说。 君悦心中一荡,他们之间虽然从来没有明说,但都清楚上官逸要做什么,上官逸也从不在她面前避讳。 推翻一个政权,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还有时机,还要人和,否则夺下政权容易,后面将会有很多的麻烦,于个人还是朝廷或是百姓都大大的不利。 他筹谋多年,却肯为了她打乱计划,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君悦。”上官逸抚着她的脸颊,重重的叹了口气,“其实本王很想把你送走,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接你回来,但是本王知道,你不会答应。 你性格倔强,又一身正气,是个心怀大义的人,若为男子,必是疆场之上的人物。且不说这里有你的家仇,就是没有,你如今已经知道了这些事,便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君悦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对自己的评价,嘴角微微勾起。 他真的很了解她。 “上官逸。”君悦说:“你的思想很特别。” 他是权势滔天的王爷,若想,他可以把她送走软禁起来,可是他没有,这是他给她的尊重。 这在男尊女卑的古代,是极为难得的。 他没有把她当作附属品,而是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本王绝不会束缚你。”上官逸认真的说道。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怎知本王是对你好?”上官逸调笑道:“刚刚于良说了那么多,你怎么就不怀疑,本王另有所图?你就没有想过,本王也是乱臣贼子?” “正如你了解我一样。”君悦哼了哼,又认真的说道:“你虽然冷酷,但不无情。你嗜血,但不残暴。你心怀百姓,胸有大志。我们认识这么久,你所作所为都不是为了私利。 其实今天以前我的心里对十年前的事就有了些猜测,所以今天听到真相并不惊讶。我相信十年前的事,却不相信宜贵太妃会出卖先皇。 我有眼睛自己会看,我有脑子自己会想,我不会因为片面之词就盖棺定论一个人是善是恶。 退一步说,就算你真的要谋朝篡位,我也支持你。因为你,比上官启恒适合做这个皇帝。”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是要被砍头的?” “那王爷要砍我的头吗?” “不,本王就喜欢你的大逆不道。”上官逸的手指顺着君悦的脸颊滑到脖颈处流连,“你这颗脑袋,本王要好好的留着。”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一个人的一生能够找到钟爱已经是难得,何况这钟爱之人还这么懂自己,上官逸觉得,自己真的是天下最幸运的人。 “本王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上官逸似承诺般的说道:“本王只告诉你,本王绝对不是乱臣贼子,更不会让你做罪人。本王会为你于氏一族昭雪,会堂堂正正的给你名分。” 说完,低下头,缱绻的吻覆了下来。 曾经,梁宇告诉她,王爷不是不信任她,终有一天会将一切都告诉她。 所以君悦明白,他不说,她就不问。 君悦知道,上官逸走的路有多艰辛,也知道前路有多危险。 短暂的缠绵后,上官逸对君悦说:“过两天你去找凤非夕,让他劫囚车。” 君悦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劫什么囚?” “你叔叔于良的。”上官逸摸着她的秀发说:“他不是找你救人吗,那就让他救。” 第154章 流言四起 对于上官逸的用意,君悦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已然明白。 一夜之间,京城里便有传言,当日行刺宜贵太妃的刺客是先皇的侍卫,因为不满宜贵太妃扶持现任皇帝,对宜贵太妃行刺。于是十年前皇上登基的那些揣测再度流传开来。 什么忘恩负义,逼宫篡位,杀死太子等等,大家不敢明说,但私底下已经出了好多个版本。 传言很快传进宫里,皇上听后大怒,即刻招了安太尉进宫。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拍着案几将一摞奏折扔到了安太尉的身上,“你自己看,于良还活着,还落到了逸王的手里。” “皇上,是臣失职,请皇上降罪!” “降罪?朕要降罪于你你安家一族受的住吗?”皇上发泄了一通,心里的怒气也消了些,“朕找你来不是听你说废话的。” “是。”安太尉躬身道:“皇上,其实这件事要解决也不难,只要把于良杀了就一了百了了。” “朕还不知道杀了省事,那于良现在在逸王府关着,逸王府铜墙铁壁,你倒是给朕说说看,谁能进得去?” 说到这个皇上也是烦躁的很,他的皇宫,还抵不过一个王府。早知道当年就不该相信宜贵太妃那个老婆子的鬼话,一刀杀了他。 “皇上,这硬闯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咱们可以让逸王殿下把人交出来。” “你有什么主意?” 安太尉既然这么说,那心里肯定有了打算,皇上重又坐下来,语气也平和了些。 “于良行刺宜贵太妃,如今京城里又传出不实谣言,皇上您可以下旨,就说怀疑他还有同党,为了宜贵太妃的安全,让大理寺提审。这一来是全孝心,二来是堵住那些非议。” 皇上思考了一下,觉得这办法可行,“但是逸王若不肯把人交出来呢?” “皇上,咱们只是提审,又不是要人。”安太尉谄媚的笑道:“只要能够见到于良,那必然能够审出让皇上满意的结果。” “可若逸王绝技不肯呢?” 毕竟被行刺的是上官逸的母妃,上官逸若执意不肯让朝廷插手,他这个皇上也没有办法。 “皇上,您大可放心,微臣的孙女羽悦还算争气,逸王殿下对她甚好,现下羽悦正在逸王府,只要她肯帮忙劝说,相信不是难事。” “好,就这么办。”皇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此时你亲自去办,可别叫朕失望。” “臣,遵旨!” 当即,安太尉便得了圣旨,带着大理寺的人去了逸王府。 诚如皇上所料,上官逸根本就不搭理安太尉等人,连大门都没让他们进。 如此一直耗到了夜幕降临,还是安太尉舔着老脸找了借口见到君悦,让君悦帮忙说了情,这才将于良从逸王府提走。 可人还没到大理寺,半路上便遭了刺客把于良劫走了。 王珈山脚下。 于良虽然在逸王府没受什么刑罚,但也没讨到什么好处,尤其他自己内心不甘的挣扎身上还是受了不少皮外伤,加上几日未曾梳洗,整个人看着也是很狼狈。 他看着面前蒙着面的男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只是于良不明,壮士是谁,为何救我?” 凤非夕扯下蒙面布,虽然一身夜行衣,但依旧掩盖不了他一身的妖冶艳丽。 他微微一笑,伸出青葱玉手扶起于良,“多年不见,大人可还记得我?” 于良闻言抬头,仔细的瞧了瞧凤非夕的脸,半晌,他又惊又喜的问道:“你可是子瑜?” “正是!” 得到肯定,于良激动的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的捏了捏,仿佛怕不真实似的,“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十年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旧人了。” 于良本就是于家上一辈最小的,只比凤非夕大了五六岁。 于良的性子不拘小节,也从不会像一般人那样瞧不起戏子,当年两个人也一度兄弟相称。 “我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就算见惯了世间冷暖,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再见少年时的朋友,凤非夕也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翻滚的情绪,“当年于府出事,我以为你也……要不是那日在土地庙撞见,我根本想不到你还活着。” 说到土地庙,于良怔了下,“原来那日是你?” 当时里面光线昏暗,两人打斗激烈,根本没看清楚人脸。 “那日伤了你,你的伤怎么样了?”于良问道。 “早都好了,不碍事。”凤非夕说。 于良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怎么找到土地庙去的,那日还有一位公子与你同行,那位公子是谁?” “那位便是今日救你的人,要是没有他,我今天也救不了你。”耳听一阵马蹄声,凤非夕转身,见昏暗中一人一马急速而来,“那位公子来了,有什么话,你可以当面问他。” 说着话,君悦已经翻身下马。 对凤非夕道:“都顺利吧?” 凤非夕点了下头,“放心吧,安太尉带的人都被打散了,他自己也受了伤,如今恐怕正担心皇上降罪,暂时还顾不上这边。” “那就好,我跟于大人单独说几句话。” “好!不过快点,消息一旦传到宫里,皇上马上就会派人搜查,还是早点送走为好。” 凤非夕说完,便独自走到一边。 “于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 君悦今日做了男人的打扮,于良定定的看着君悦,只觉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才一日不见,于大人就把我忘了?”君悦笑笑,“我说过,没到最后一刻,谈放弃为时过早。” “是你?!”于良震惊的看着她,“是你救了我,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君悦淡笑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个计划是上官逸想的,她只是从中做了搭桥传信的作用,可不能贸然领功,但现在又不方便说。 “你到底是谁?”于良问,此时此刻,他已经明白,不管是昨日探监还是今日突然被大理寺提审,都不是巧合。 第155章 本王想见你 “你不是安羽悦!” 昨日交谈中,他就觉得她并非一般人,谈吐见识都不俗,还可惜她生在了安太尉那样的豺狼人家。 “故人。”君悦说:“大人不必追问太多,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于良怔了下,点了点头,拱手对着君悦就要拜礼,君悦急忙扶住他,“大人不必如此,都是我应该做的。” 看了眼城里的方向,君悦认真的道:“时间紧,我就长话短说,十年前的旧人除了你可还有活着的人?” 于良一怔,他没想到君悦会问这个。 “于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君悦怕于良多想,急忙解释,“我不是要探听什么,你也可以不必告诉我,只是若还有活着的人,请你一定要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枉送性命。 我知道大家赤心可昭日月,但这件事不是小事,一旦翻起,必是翻天覆地,万万不能心急。 如今东辰正是多事之秋,京城里暗潮汹涌,于大人深明大义,想必也知道北冥和南楚的事,这个时候实在不是好时机。 十年旧案昭雪要紧,但也不能不顾百姓,不然,岂不是违背先皇仁义治国的本意,和当今的那位有什么分别?” 顿了下,君悦继续道:“上官启恒毕竟做了十年的皇帝,虽然风雨飘摇,但也有一定的势力,要想瓦解必须一击即中。我们要掌握绝对的证据,万不能背个乱臣贼子的罪名。 所以,请于大人稍安勿躁,子瑜会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京城里有我们在,你放心,一旦时机成熟子瑜会立即通知你。” 君悦的一番话,让于良如梦初醒。想自己这些年的隐忍却差点毁于一时的毛躁,不禁汗颜。 “于某人不是不懂道理,小姐放心,此去绝不会再鲁莽行事。” “那我就放心了。”君悦转身从马背上拿下一个包袱塞到他手里,“这里是我给你准备的衣服盘缠。” “这使不得。” “于大人,我们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你若见外,我可要怀疑你不信我了。”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可也让于良推辞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我怎么会不信你。”如果是昨天他不会信,但今日知道了这么多事,他若不信岂不是傻子。 “我该怎么称呼小姐?” 君悦一笑,“大人记住,我就是安羽悦。” 于良目光一紧,遂了然的拱了拱手,“我明白了,安小姐放心,于某不会添任何麻烦。” “时候不早了,该上路了,再迟恐生事端。”凤非夕觉得差不多了,走了过来。 君悦冲他点了下头,“于大人还劳烦你照顾了。” “应该的。”说着对于良道:“我们走吧。” 于良应了声,翻身上马,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君悦道:“小姐的恩情来日定会报答,今日一别,还望多多保重。” 君悦颔首,她明白于良这句多保重的含义,挥了挥手,“大人也要保重。” “我们也回去吧。”见人走远了,隐在暗处的上官逸这才现了身,落在君悦的马背上。 君悦回头看了他一眼,“要来就来,何必偷偷跟踪。” “本王不愿见他。”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君悦撇了撇嘴,“既然不愿意见,又为何要来?” “本王想见你。” 咳,君悦差点被他给呛到。 “本小姐没记错的话,我可是刚从王府出来不到一个时辰。”明明就是小心眼,还整出这么个肉麻的理由。 “所以,可见本王有多宠爱你。” 君悦:…… 上官逸拉住缰绳,双脚一夹马腹,朝着城门奔去。 两人回到王府,梁宇就迎了上来。 “王爷,表小姐。” “宫里如何?”上官逸问。 “于良被救,皇上大发雷霆,原本说有同伙只是作为提审的借口,这下倒是让他觉得是真有同伙,已经派出巡防营搜城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放出流言,以皇上多疑的性格一定会坐不住,必然会派想着处置了于良,但又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把人带走,而他能够信任的也只有安太尉。 上官逸制定的这个计划可以说非常完美,而且特意选择了傍晚时分,正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候,这下不但没解决问题,反而让流言蜚语更多了。 “继续放消息。”上官逸说:“也是时候让他睡不着了。” “是!”梁宇应了一声,又从怀里拿了一封信给上官逸,“王爷,南楚二皇子来信了。” “淳于衍!”君悦道。 “你看看。”上官逸将信递给她。 君悦狐疑的接过信看了一遍,“他要我去为南楚医治疫症!” “哼,看来淳于卿也并不高明。”上官逸轻笑出声:“他自己研究的东西自己居然不会治,如今南楚不仅是南楚边境大军染上疫症,就连周围边境城池的百姓也没能幸免。” “可不是,听说南楚王为此把淳于卿大骂一顿,这几天淳于卿召集了不少大夫,可也没能研制出药方。 疫症已经大面积蔓延,完全控制不住了,这是实在没办法,才来请我们表小姐。”梁宇笑嘻嘻的说:“淳于卿这次可是自作自受,也亏得表小姐机智,咱们凉华城的百姓都提前服用了预防的汤药。” “让我去,不应该是国书吗?” 就算现代也是要师出有名,就像联合国医疗组似的。 “这是当然。”梁宇说:“南楚王的国书必然已经在路上了,不出明日皇上就会招表小姐进宫。 不过淳于衍显然比南楚王聪明,他知道这事求皇上没用,要求咱们王爷。表小姐是咱们王爷心尖上的人,出使他国可不是随便的。” 君悦白了他一眼,虽说他说的是事实,可最后这句话不说会死么。 见君悦面色有异,上官逸也瞪了梁宇一眼,自己的女人怎可让别人调侃。 梁宇心里这个郁闷,急忙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你怎么说?”上官逸问君悦。 “医者仁心,不分国界。”君悦说:“两国征战,本就与百姓无关,再说这些将士和百姓也都是无辜受累,说到底都是淳于卿造的孽。” 第156章 意乱情迷 “此去南楚,只怕困难重重。” “要是容易,淳于衍也不会求到你头上。”君悦一双眼睛灵动的转了转,“我猜他求你的也不只是治疗疫症的事。否则,他可以直接建议南楚王再修书一封给你,何必背着私通他国皇室的危险,以私人名义写给你?” “那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上官逸淡笑着看君悦,眼底一片温柔。 他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她露出狐狸般狡黠的样子,把各种棘手的事都分析的头头是道。 君悦也不扭捏,她一手拄着下巴,手指放在唇上轻点着,“我猜,他还想让你帮忙解决淳于卿,从他给你写的信来看,的确是一位忧国忧民的王子,也有才识有胆量,但他不受宠,实力有限。 他想让你帮他,但以一个王子的身份求你实在没什么意义,一个不受宠的王子能许给你什么好处。论私交,你们也没有,邦交,那也不是他能做主的事。依我看,他这次要做的不只是对付淳于卿。” “哦?”上官逸语带笑意的看着君悦,“继续说。” “他想来个你死我忘。”君悦说:“我看他是想借这次机会,断了淳于卿的根基,直逼太子之位,这样才能许你利益。” “你这脑袋倒是聪明。”上官逸捏捏她的鼻子,“一想就通。” “这有什么难的?明摆的事,他这信就是一语双关。你若答应,自然是好的,你若不答应,也会让我给个药方,怎么都不吃亏。” 君悦拍了下他的手,她又不是小孩子,总是这么一副逗小孩的样子闹哪样。 “我要是什么都不答应呢?”上官逸说。 君悦翻了下白眼,“你才不会不管百姓的死活,救治南楚百姓本就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就算南楚王室不感激,百姓也会感激。再说,你帮了淳于衍,将来他若即位,那两国就是永结之好,对你对东辰都是大大的助益。你又不是傻子,这种合作共赢的事才不会往外推。” “合作共赢。”上官逸仔细的品了品这四个字,半晌,愉悦的摸了下君悦的头,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手指点在她的心脏处,“本王真怀疑你是狐狸精变的,否则怎么有这样一颗七窍玲珑心。” “你才是狐狸精。”这都什么比喻。 “哈哈,好,那本王就与爱妃做一对狐狸精。” “……谁是你爱妃。”君悦挣扎,“你放开我。” “口是心非。”上官逸扣着她的腰,勒得更紧,恨不能把她揉进身体里,“本王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君悦脸一红,感受到上官逸不同寻常的气息,“你别这样,快放开,让下人看见了不好。” “本王与你在一起有何不好?”上官逸看着她已经红了的耳根,血脉一冲,张口含住,“你这个小妖精,你要本王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说着一只手也不安分起来。 君悦一个激灵,“上官逸,别闹了。” 上官逸已经意乱情迷,哪里还顾得上她的拒绝,凉薄的唇顺着她的耳垂一路向下,感受到怀中人的频频颤栗,更激发了他体内跳动的火焰。 猛的站起身,抱着她往内室走去。 正在这时候,有人敲门。 “王爷?” 是梁宇。 君悦松了口气,继而看到上官逸下抿的唇,和他眼中森冷的煞气。 男人欲求不满会造成多大情绪的起伏,君悦心里很清楚,也不觉得奇怪,可这人是活阎王啊,都说他不近女色,却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何事?” “回王爷,太尉府来人了。” 太尉府?这个时候他们来王府干嘛?君悦疑惑的目光看向上官逸。 上官逸垂眸看了她一眼,对着门外道:“你该知道本王的规矩。” “属下明白,但太尉府来人说,表小姐的父亲突发状况,请表小姐赶紧回去看看。” “知道了!”上官逸拧了拧眉,低头问君悦,“安霖的情况怎么样?” 君悦从他怀里下来,一边低头整理衣服一边道:“情况一直很稳定,这小半年的调养体内的毒素都清了,现在服用的药物是帮助他恢复身体机能的。”说到这君悦皱了皱眉,“可若说突然之间有什么大的状况,似乎不大可能。” 安霖的身体不仅仅是病痛的问题,这个她一早就说过。但太尉府这么传话,她就必须要回去看看。 “不过说到安霖,我觉得挺奇怪。”君悦把自己在太尉府得到的线索说了一遍,也说出自己的猜测,“当年他妻女遇害的时间和我们于府遇害,先皇遇害的时间差不多,安羽悦的母亲又是龙门的二小姐,我想,安霖是不是知道什么,又和安太尉他们不是一条心,所以才遭了毒手,卧床躺了这么多年。” “嗯。” 君悦的猜测,上官逸很赞同。拿了披风披在她的肩上,又细心的帮她系好,“本王陪你一起。” “不用了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走吧。”上官逸牵起她的手,“本王跟你打赌,绝对不是安霖有什么状况。” “这么肯定?” 俩人并肩出了府,梁宇已经备好了马车。上官逸扶她坐稳,这才缓缓的道:“如你所说,安霖要是醒了,那这会儿来报信的肯定是齐言君,太尉府的人瞒着你还来不及呢。本王看,这就是让你回去的借口,安太尉一定有事找你。” “这么说也对。”君悦咬着下唇,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安太尉到底有什么事要诓骗她回来。 马车在停在太尉府门口,安太尉听说上官逸也来了,忙迎了出来。 “臣叩见逸王殿下,逸王安康!” “嗯。”上官逸淡淡的应了声,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转身将君悦抱下马车。 这一幕被安太尉看在眼里,心里又有了另一番盘算。 君悦走上前,见安太尉脸色有些白,身上还有一股血腥味,想起凤非夕说,安太尉也受了伤,不动声色的问道:“祖父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病了?” 说着要去把脉,安太尉不动声色的躲开,“不碍事,还是先看看你父亲吧。” 又对上官逸道:“犬子病榻缠身,王爷身体贵重,还是先到厅里喝茶。” 上官逸点了下头,冲梁宇使了个眼神,梁宇立刻会意,趁人不备跃上了屋顶。 第157章 所有的巧合都是必然 君悦进了西苑,夏荷正在安霖的床前,还有两个婢女,瞧着眼生,应该是东苑的。 “父亲怎么了?” “小姐,你回来就好,大爷刚刚把晚饭都吐了。”夏荷边说边拿了丝帕垫在安霖的手腕伤,“都是奴婢不好,辜负了小姐的嘱托,没能照顾好大爷。” 君悦摇摇头,目光触及到床前的痰盂,抬手搭上安霖的脉。 本以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可这搭脉发现安霖的脉象并无异常,她扭头看向夏荷,又看了看那两个婢女,吩咐道:“你们两个去厨房烧点热水来。” “是!” 另个婢女应声退出去,夏荷急忙跟过去,四下瞧了瞧,关好门,这才凑到君悦的耳边一阵低语。 “大爷的饮食一直都按照小姐的食谱来做,今晚是牛肉汤,齐言君发现厨房里有人往里加栗子,小姐吩咐过,牛肉汤万不能配栗子粥,就知道事有蹊跷,便让奴婢把汤都倒了,做出大爷呕吐的假象。 本想第一时间去告诉小姐的,但是齐言君说这点小事不用告诉,太尉他们既然这么做自然会去请你回来。” “你们做的对。”君悦听后连连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只听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下一秒便见安太尉走了进来。 “羽悦,你父亲怎么样了?” 君悦站起身,微微一笑,“不碍事的,只是脾胃有些虚弱,吃错了东西。” “怎么会吃错东西?”安太尉严厉的对夏荷道:“你这丫头怎么伺候的,怎么会给大爷乱吃东西?” “祖父,不是夏荷的错。”君悦说:“羽悦刚刚看了,今晚父亲用的是牛肉汤,但牛肉不能跟栗子同食,许是灶上的人不知道,这才导致了父亲呕吐,幸好用的不多,我开个方子,调理下就没事了。” “那就好。”安太尉点点头,“你的医术自然不会出错。” 君悦笑而不语。 安太尉坐了一会儿,又道:“这么多年你流落在外,竟然学得一身医术,还用医术救了不少人。这次疫症,又立下大功,为安家争光,祖父甚是欣慰。” “这都是羽悦应该的。” “你这孩子懂事,你父亲醒来看到也会很高兴。自你从疫区回来,祖父也一直没好好的问问你,那疫症到底是什么病,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你是怎么想出治疗的方子的?” 君悦心中警铃一作,废了这么大的周折,原来是问药方,看来南楚那边,暗中行动的不只是淳于衍。 “这个纯属巧合。”君悦微微一笑,“其实惠民局的大夫都有功劳,药方也是大家一起研制的。” “可祖父听说,那药方是你研制的,说是你发现了一种什么花。” “祖父这是哪里听来的,花怎么可能入药,哦,药方里倒是用了一味金银花。”君悦回答的很坦诚。 “那……” “表小姐,王爷问安大爷身体可有事?”安太尉还想问什么,只听门外响起了梁宇的声音。 “无事。”君悦答。 “王爷说,既然无事,就请表小姐收拾一下,跟王爷回府。” 君悦扯了扯唇,这家伙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借口。这传出去,任谁都不会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幸好她是现代来的,不然非撞墙去不可。 心里抱怨,嘴上还是应道:“好,我这就去。” 说着对安太尉福了福身,“祖父,父亲既然无碍,羽悦就先告辞了。” 梁宇都把话说的这么直接,她也懒得再找什么借口,反正都这样了,谁爱说什么就说吧。 上官逸发了话,安太尉也不能再说什么,何况梁宇就在门外。 心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笑脸相送。 “怎么不走了?”回王府的路上,马车行至半路突然停下了,君悦掀开窗帘,见梁宇捧着一只鸽子递了上来。 “干嘛,烤鸽子?”君悦狐疑的接过来。 “你想吃烤鸽子?”上官逸问。 噗嗤! 马车外的梁宇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上官逸一记冷眼丢过去,他急忙捂着嘴退到一边。 “他怎么了?” “抽风。” 站在外面的梁宇一口气差点被上来,到底是谁抽风啊? 君悦皱了皱眉,梁宇这个人素来稳重,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笑成这样。 抓着手中的鸽子仔细瞧了瞧,发现鸽子的翅膀下绑着一只小小的竹筒,不仔细瞧还真发现不了。 “信鸽!”她抬头看着上官逸,“谁给你的?” 上官逸摇摇头,“不是给本王的,你不是想知道南楚与安太尉勾结的到底是谁吗?” 君悦眨了眨眼,立马就想明白了,“怪不得梁宇出现的那么及时,感情你派他一直在外面监视来着,看来安太尉的目的你也知道了。” “本王是让梁宇保护你的安全,不然你以为本王为何陪你回来。”上官逸纠正道:“安太尉叫你回来的时候本王就猜到了,淳于衍能修书给本王求助,那别人也一定不会甘于落后。 你这丫头聪明的很,安太尉一旦询问药方你就会晓得他的用心,绝对不肯告诉他,本王只怕他狗急跳墙。” 所以上官逸自疫区回来后,就一直不让她回太尉府住,他把什么都想到了。原来看似被动的局面,其实一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在他的身上,君悦更深刻的理解了一句话:所有的巧合都是必然。 又想起什么,道:“你知道了也不早告诉我,还让我回来走这一趟干嘛。” “你这丫头,有时候精明的像只狐狸,有时候又蠢的可爱。”上官逸说:“你现在对外的身份是安羽悦,安霖是你父亲,他有事你怎可不回?何况安太尉那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既然拿安霖做借口,就不会一点手脚都不动。” 这话君悦无从反驳,她必须承认,上官逸考虑事情比她要周全。 见她低头不语,上官逸伸手将她揽过来,按坐在自己腿上,拆下信鸽身上的小竹筒递给君悦,“打开看看吧,可别耽误了这小东西传信。” 君悦扯了扯唇,拿出里面的信笺,只见上面写着…… 第158章 打掉孩子 “药方失败,安羽悦深受逸王宠爱,可利用。” 简短的一句话,真让君悦骂人的心都有了。 “是给淳于卿的,安羽悦可是他的亲孙女啊,骨肉血亲,他到底还是不是人,也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这不同于之前的算计,这是把她往死里推啊。 上官逸把信笺重新装好,递给梁宇,抬手安抚的揉了揉君悦的发顶,“何必生气,本王截下他的飞鸽传书,就是让你自己心里有数,此去南楚危险重重。” “我不是生气,我又不是他的亲孙女,我只是为安羽悦感到寒心。”君悦说:“生在这样的人家,真是作孽,虎毒不食子,还有这么畜牲不如的祖父。” “打掉孩子!打掉孩子!” 突然,君悦的脑海里出现一个画面,一个老人和她对面而坐,让他打掉孩子。 前世……孩子?她只觉腹部被火烧一般的疼,心里空空的。 上官逸看到她紧锁的眉头,关切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君悦晃了晃头,抬眼扯出一个微笑,“没事。” “你别怕,本王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我不怕。” 君悦依偎在上官逸的怀里,她不怕,既来之则安之,她相信上天让她入这乱世必然有道理,不管前路如何,她都坦然接受。 再说凤非夕安顿了于良,返回京城的宅子。 这宅子外面看是两户人家,内里是两个小院中间用月亮门打通的,平日里安静得很。 宅院里建了个小池塘,里面养了几条锦鲤,算是唯一的景致。 唯一的女仆铜铃正在院子里喂鱼,见到他回来,起身迎上去。 “凤爷!” “嗯。”凤非夕今日心情好,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见铜铃手里的鱼食便拿了过来,往池塘里撒。 “天色晚了,你回去歇着吧。” 他生的好看,月光下锦鲤争食激起的水波潋滟,映着他温和的笑颜,更显艳逸。加上温和的语气,让铜铃一呆,几乎失了神。 “怎么了?还有事?”见铜铃不走,凤非夕又问。 “没。”铜铃急忙低头行了礼,匆匆的逃开。 奔跑的样子,惹得凤非夕呵呵一笑,“这个丫头!” 喂了鱼,凤非夕回到屋里,点了灯,推开窗子。透过朦胧烛光看着外面的天空,想着君悦今日骑着白马而来的身姿,嘴角慢慢的浮出笑意。 “十年了,你还是当初那般活泼。” 拿出笔墨,细心的将君悦骑马的样子画了下来。 画到一半,伴着一股酒气,一双手冷不丁的从后伸出,抓起未完的画,“鲜衣怒马,好一个俊美的少年郎。只是,这少年郎是个女儿身吧。” 静谧的美好被打破,凤非夕冷眉一横,去抢那画卷。莫衍一抛,画卷落在烛火上,瞬间燃了起来。 眼看着那画中人的样子消失殆尽,凤非夕顿时大怒。 抬脚朝着莫衍腹部踢去,莫衍躲闪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 莫衍的酒也醒了两分,捂着腹部站起身。 “非夕,为了那个女人你第二次跟我动手了,难道我们之间的情谊还抵不过跟她的几面之缘?” 凤非夕不语,将已经画卷的灰烬细心的扫去,脸上带着几分狰狞。 “你真的喜欢上她了?”莫衍见他这样急了,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你之前跟我说的什么利用她探听勇毅候,接近逸王都是借口,你对她动心了是不是,凤非夕,你别忘了,她是你的仇人!” “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不用我管?”莫衍磨了磨牙,“十年了,没有我护着你,你如何走到今天?你的功夫,你的戏班子,我若不管,你还能站在吗?” 凤非夕闭了闭眼,绝艳的面庞透着烦躁。 这就是他不能够忽视的,莫衍对他,确实有恩。 见他不说话,莫衍抱住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用一种情人间的呢喃道:“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从来不希望你对我感恩,我不希望你走入歧途,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对你好,想想我们曾经的日子……” “够了!” 凤非夕推开他,“莫衍,欠你的我凤非夕都记着,但是你听清楚,我们在外头做戏便罢了,你不要自说自话,我的生活你最好不要插手,以后要是再无缘无故的跑到我这里来发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愤然的走进内室,差点把屏风都撞倒。 当初为了不被人玷污,跟莫衍做戏扮作断袖,他现在突然怀疑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以至于莫衍假戏真做,这么多年他不是不明白莫衍的心思,只是他一直安分守礼,从未有过这般过分的举动。 可自从君悦出现,他就频频示好。 揉了揉眉心,顿觉身心疲惫的很。 “非夕,你生气了?”莫衍跟进来,语带讨好的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但是……” 凤非夕嗖的抬头,目露寒光。 “莫衍,我最后说一次,我们是盟友。” 莫衍一怔,心里本来就憋闷,借着酒劲也便没了往日的稳重,也恼了起来。 “你说是盟友,那你倒是说说,你今天干嘛去了,京城里公然劫囚,伤了朝廷命官,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问问我这个盟友?” 凤非夕目光微闪,这件事他却有理亏。 两个人在一起十年,他很多的势力是靠他最初的支撑建立起来的,不管是戏班子还是培养出来的武士,都是他们共同的。 莫衍的眼睛总围着他打转,这件事他知道瞒不住他,也没想瞒他。 “就当是我做的买卖,属于你的那份钱不会少。” 闻言,莫衍失声笑了,“呵呵,买卖?你动用的都是顶尖的高手去救一个不知名的人,这叫什么买卖?雇主是你,这又是哪门子的买卖?咱们做的每一笔生意不是大人物,动辄影响一个时局,这跟钱没有任何关系,你跟那个安羽悦走的可真近,两相一句话,连招呼我不跟我打,就这么办了!” 说到安羽悦三个字,莫衍的语气更冷了,他都有想要把人给拆了的心。 第159章 想让本王的女人去卖命? “她不怕你出事,我还怕呢。”莫衍有气无处撒,一拳捶在桌子上,震的上面的茶盏直摇晃,“非夕,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魔咒,让你什么都不顾?” “你想多了。” 他倒是希望君悦能给他下魔咒,就算让他死也甘愿,可惜,她怕是永远都不会。 瞟了一眼莫衍,不想他生出什么事端,缓了缓心绪。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出事的。”末了,又加一句,“更不会连累你。” 这是真心的,不管莫衍对他生了什么心思,但莫衍对他的好不能磨灭,真的有危险,让他舍命保他他也不会犹豫。 “非夕,我……” “你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了。” 说着,径自走到床边脱衣服,莫衍的目光暗了暗,想要再说几句,但又怕真的惹恼了凤非夕,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闷闷的出去了。 凤非夕坐在床上,听到房门开关的声音,紧绷的神经一松。 双手握着拳头砸在床榻上,有时候,他真的恨自己的这副样貌。 当年,他师傅临死前叮嘱他,“子瑜,你相貌出众,唱腔优美,天生就能吃这碗饭,为师一走,再也看护不了你。这世道太乱,不论男女,太好的容貌都会招祸,何况你尚且年幼,无权无势,凡事切不可强出头,若能寻个别的饭碗最好,若不能,一定要寻个靠山保护自己……” 于府灭门后,师傅也死了,戏班子差一点解散。也果然应了师父的话,他的相貌引来了不少肮脏的人,曾经听过他唱戏的一些权贵更是直接抢人。 他抵死挣扎之际,是莫衍救了他。 也是那时候,他从那些权贵的口中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于府保护着他,当年的院判大人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以至于君悦对他的特殊礼遇,让那些人顾忌于家的面子,弃了对他的非分之想,让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险恶,不知道自己多少次被人垂涎欲滴。 也养成了他一个戏子像高门少爷一般的天真和骄傲。 十年,他离了京都走遍东辰每一个地方,在莫衍的保护下名声大噪,再回京都,踏上复仇的路。 莫衍一直支持着他,他也清楚他们之间产生的微妙的变化,在此之前,莫衍不表明,他也不戳破,想着或许这一辈子可以这么相安无事,左右他没想过成亲。 但是现在,他想要摆脱他,想要跟他一拍两散。 不是他忘恩负义,实在是知道君悦还活着,他那颗掩埋的心无法抑制的活了过来,哪怕君悦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仍旧想要干干净净的守着她。 这一晚,有太多的人无法入眠。 君悦是上官逸哄睡的,但也是梦境连连。 梦境里,又回到前世,她好像看到一个孩子,叫她妈妈,惹得她泪湿了枕巾,上官逸更是守了一夜。 天明的时候,皇上的旨意传到逸王府,让君悦进宫,上官逸心疼她夜里没睡好,要不是君悦执意要去,他就要给回决了。 “你可以晚些再去。”进宫的马车上,上官逸还在想着让她回府休息。 “我真的没事,就是做梦了,你何必大惊小怪的。”君悦故作调皮的说道:“南楚的事要紧,这不是为皇上卖命,这是涉及两国邦交的大事,换句话说,我是为你卖命。” “你这丫头,我是真拿你没办法。” 上官逸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知道她性子固执也没再说什么。 君悦这次进宫,与以往大不相同。 不但铺了地毯,皇上还带着官员亲自在大殿门口迎接,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这让君悦对这个皇上更是鄙夷,求人就献殷勤,之前就恨不得看都看不见她,还起过杀心。 上官泽立在皇上身后,目光紧紧的盯着君悦,他觉得她更漂亮,更英气,这个女人该是他的太子妃的。 感受到来自上官逸冰冷的警告的眼神,他不甘心的移开目光,可越是这样心里就越痒痒。 “臣女叩见皇上,皇上安康!” 君悦走至台阶处,掀起衣摆就要行跪拜之礼,可膝盖刚刚弯下就被上官逸拉住。 君悦愕然的看他,想说不管怎么样该做的面子都要做。 “你近来身子虚弱,不必拜了。” 君悦:我什么时候身子虚弱了? “逸王说的是,羽悦多日为疫症奔波,的确辛苦,也为我东辰解了百姓之苦,是大功,朕今日特许,以后觐见,免跪。”皇上笑呵呵的说着,众大臣也跟着陪笑脸。 君悦看着这一群人,真是虚伪的很。 进了大殿,上官逸拉着君悦直接坐在了龙椅之下特设的逸王座位。 这待遇,连太子都没有。 “皇上今天找羽悦来有什么事直说吧。”不等皇上开口,上官逸直接发问,不耐之色明显。 他这样的态度,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皇上从宫人手里拿过一封国书递给他,“今日有两件事,一是封赏羽悦治疗疫症有功,二是南楚王修书而来,想要羽悦去南楚治疗疫症,朕想问问逸王的意思。” 上官逸看都没看那国书一眼,直接给了君悦,“你的意思呢?” 这个举动惊呆了众人,那是国书,即便是太子上官泽也须得皇上同意才能看,这逸王就这么轻飘飘的给了安羽悦。 而君悦的举动也再次让众人大跌眼镜,直接打开了国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大殿里鸦雀无声,只听见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片刻后,君悦合上国书。 “皇上,羽悦去。” 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言语,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但却让皇上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他真怕君悦不答应,那样他也是毫无办法。 “既如此,朕封你为安阳州主,代表我东辰出使南楚,为南楚治疗疫症。” 州主? 君悦眨了眨眼,搜索脑子里的信息。是东辰对女子的册封,品阶在郡主之下,不过也都是皇亲国戚,还从没有过臣子家的女眷得封。 正想谢恩,只听上官逸凉凉的道:“区区一个州主,就想让本王的女人去卖命?” 第160章 安阳王 嘶~众人倒抽一口凉气,不约而同的看着他,纷纷猜测逸王这到底是何意? 皇上的脸色更是像调色板一般,饶是平时扮惯了忍气吞声,这次噎结结实实的被噎了个无所适从。 大殿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上官逸!”君悦拽了下他的衣袖,上官逸看过来,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这样。 反正都是打算去的,出使是要有封爵,但随便什么都行,她又不在乎,也不是为了这些虚名去救人. 上官逸反握住她的手,告诉她稍安勿躁。 既然这样,君悦也只能不说话了,她不担心皇上会怎么样,只是可怜这些大臣被夹在中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不说话,上官逸也不说话,俩人似乎就这么杠上了。 安太尉一直自恃皇上的臂膀,为皇上排忧解难,见此情景,站出来解围。 “逸王殿下,皇上,我安家一族世代为朝廷效力,此次羽悦能够帮助朝廷分忧,是她的福分,也是本分,封赏之事实在不敢当,逸王和皇上的隆恩,安家一族必定感念在心,绝不敢忘。” 这番话说的算是进退有度,既没驳了谁的面子,也领了安阳州主的敕封。 可上官逸听着就不大顺耳了,他斜了安太尉一眼,眼中尽是冰冷的讽刺,“羽悦之功,与你安太尉何干,又与你安氏一族何干?” 毫不留情的怒怼,真是当众打了安太尉一个响亮的耳光。 安太尉老脸一红,“羽悦是臣的孙女,臣只是……” “只是什么?”上官逸冷漠的打断他,“安太尉,管好你自己的嘴,丫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真是没有最直接,只有更直接,上官逸这是当众把安太尉的脸皮给撕了。 君悦看着安太尉愣怔的样子,心里升起恶作剧般的快感。 老东西,脸大不害臊,连自己的骨肉至亲都坑,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 偷偷的朝着上官逸竖起了大拇指,上官逸宠溺的一笑,摸摸她的头。 “腻了吧,本王带你出去玩。”说着拉起她就要走。 众人又是一惊,这逸王殿下是明摆着不管了! 两国邦交是大事,南楚王亲笔修书求助,明知道东辰有良医良药,东辰却不帮忙,这势必要引来大麻烦,只怕会一怒之下联合他国攻打东辰,到那时候还不是要给人家治,可那就成了被迫算不得恩情。 道理都明白,可上官逸的行事作风谁也不敢拦,一时急得手脚无措,安静的大殿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 皇上心里也急了,可是他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来。 上官泽立在一旁,作为一朝太子这个头脑和眼色他是有的,一步跨到上官逸跟前,一拱手,“皇叔!” 上官逸似笑非笑的瞥着他,“你敢拦本王?” “不敢。”上官泽姿态放得很低,一副恭顺的样子,“只是羽悦妹……” 最后一个妹字没说出口,就被上官逸狠厉的眼神逼了回去,他急忙改口,“父皇今日本就是找皇叔商议该如何给安大小姐敕封,侄儿知道皇叔还有事,只是我们不如先把敕封商定完再走也不迟。 刚才进殿的时候听皇叔说,安大小姐近来身体欠安,实则该静养,咱们定完也免去她来往进宫的劳累,皇叔您觉得呢” 这话说的极尽讨好,也给了皇上拉下脸来的理由。 皇上赞赏的看了上官泽一眼,堆起笑脸,“皇儿说的对,逸王,安羽悦立下大功,如今又要出使,朕一时之间也没能想出什么好的主意,今日召集众位大臣,也是一同商讨。”说着对大臣们道:“众位爱卿,依你们看,安羽悦该封什么合适?” 皇上松口退步,众大臣也是心中清明的很,便由窃窃私语变成公然的讨论。 君悦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再看看一旁冷漠的上官逸,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这个红颜祸水又添实锤了,算了,已经这样了她也不在乎,见旁边的桌子上有茶点,索性喝茶吃点心。 “皇上,逸王,臣等商议之下,觉得可封安阳王。” 噗——咳咳—— 君悦一口茶点直接呛了出来,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纷纷看向她。 她尴尬的扯了扯唇,急忙背过身掩面低咳。 上官逸眉目一紧,伸手扶着她的肩膀帮她顺气,“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咳……那个……” “好了,先喝口茶润润。” 有眼色的宫人递了茶,上官逸端起来吹了吹,这才送至她的唇边。 逸王殿下亲自喂茶,还软声细语的哄着,这一波操作真的是虐狗虐心,惊的众人直掉下巴。 上官泽看在眼里,妒在心头,藏在长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真的很想冲过去,很想拥着她的人是自己。 可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好一会儿,见君悦喝了茶顺了气,大臣们才又道:“我朝早有敕封异姓王的先例,安羽悦此去南楚,势必药到病除,如此一来可保两国万事太平,不动兵马,贸易流通,与国之大计多有利益,功德无限……” 大臣们口若悬河,历数君悦出使后所能带来的好处,一个个的真赶上法庭上的律师了,就差没说一声造福千秋万代。 如此冠冕堂皇的见风使舵,真是让君悦哭笑不得。 再看上官逸,一副悠闲的样子,似乎对大臣们的说法很赞同,时不时的嘴角还浮现一丝笑意。 “逸王以为如何?”大臣的理由终于说完,皇上偏头看向上官逸,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既然众望所归,那便封吧。”上官逸语气淡漠,就好像在说吃饭喝水一般的简单。 “好。”皇上点了点头,“拟旨,安羽悦,于社稷有功,今禀上苍,封安阳王,择日祭祖,出使南楚。” “皇上万岁万万岁,安阳王千岁千千岁!” 炸雷般的高声唱诺,震得君悦耳膜发麻。 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看着大臣们跪了一地,真觉得玄幻了! 古代女子封王,女子为皇的也大有人在,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有一天竟然成了其中之一。 那她要说什么,免礼? 第161章 下战书? 君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皇宫的,只是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安阳王。 祭祖之礼也是出使南楚的送行之礼,因为事情特殊,就定在第二天。 之前说去看秦老太君,始终被事情耽搁,侯府大火后已经修缮好了,正赶上温锅。秦老太君派人来请她过去吃晚饭,她便一口答应。 “羽悦,啊,不对,安阳王安康!” 刚下了马车,就见岳南一笑着跑了出来,还故意朝她行了个礼。 君悦笑着白了她一眼,“连你也来打趣我。” “我这是替你高兴,怎么叫打趣,你如今可是实实在在的女王爷,轩辕大陆上,除了北冥颜就是你了。” “你说的是北冥的那位公主。” 曾经在了解北冥夜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北冥颜,才十五岁,善骑射,勇猛不输男儿,是轩辕大陆上唯一的一位女将军,十三岁生辰的时候被封为北冥漠王。 “就是她。”岳南一说:“我也想像她那样可以帮着哥哥带兵。”说着一脸崇拜。 “看样子她是你的榜样。” “就事论事,我挺佩服她的,在没认识你之前,她是我最佩服的人。”岳南挽住君悦的手臂,“不过我现在最佩服你,你可是东辰建国以来第一位女异姓王。” “那又如何?”君悦不以为然,“说到底我这个安阳王都是上官逸强要来的,皇上肯点头,也都是为了给南楚面子。” “你这么想?”岳南一瞪大眼睛,好像君悦犯了多大错误似的,“羽悦,你说的可不对,安阳,你真不知道这个安阳王的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虚名罢了。” “你可真是缺根筋,白瞎了逸王殿下的苦心。”岳南一气呼呼的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咱们东辰虽然民风开放,女子也可以封官加爵,但封王可不是随便的。 你要知道,你封了王就是脱离本族,是半个皇家人,你可自立族谱的,你的封号就是你的名字,至于安家人,能不能入你王府族谱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简单来说,你要是认,安家是你的臣,你要是不认,安家就是你的奴才。” 说着话俩人进了屋,秦老太君和岳南枫已经在等了。 君悦就要行礼,被秦老太君连忙制止,“原本就不用多礼的,如今你又封了异姓王,我老婆子都该给你行礼的。” “奶奶,这叫什么话,我就算再如何,也还是您的孙女,该给您行礼问安的。”君悦本也不拘小节,握着秦老太君的手顺势坐在了她的身边。 “说得对,你永远都是我的孙女,但是行礼问安的事以后就免了吧,别叫人说你不懂规矩,皇家敕封不是儿戏。” 秦老太君慈爱的拍拍她的手,“太尉府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原本还担心太尉府将来被抄家后,你该怎么办,就算逸王保着你,咱们岳家护着你,到底也摆脱不了卖国罪人的家眷身份,朝臣会不满,百姓会议论,你会活在没完没了的是非之中,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逸王殿下早就为你筹谋好了,南楚这次正好给了他机会。” 秦老太君十分欣慰的笑着,“逸王殿下对你真的用心良苦,奶奶就放心了。” 这一层君悦是真没想到,她只以为上官逸是帮她要好处,故意为难为难皇上,却不想他还有着这样一层深意。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让她脱离太尉府。让她脱离太尉府的方法有很多,却偏偏选了这一条,君悦不傻,怎能不知他是为了什么,心里涌起一丝甜蜜。 因为第二天要起早祭祖启程,吃了晚饭后,君悦便告辞了。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王府门口,君悦下了车,却没有马上进门。 今晚的岳南枫沉默异常,好几次君悦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本来以为,他主动要求送她,会在路上说,可一路上他安静的连半个字都没有。 “大哥,你我虽不是亲兄妹,但我心里当你是亲哥哥,有什么话你不能跟我直说吗?” “不是。”怕君悦误会,岳南枫忙解释,“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 “你如今看似风光,炙手可热,可也是众矢之的。”岳南枫的目光瞟了眼王府里面,“逸王殿下对你好,大哥知道,可他对你的好,也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刚才在家里,奶奶和南一都在,我怕她们担心,也没说。 逸王殿下这个时候坚持给你如此大封,不仅仅是要让你光明正大的脱离太尉府,还有此去南楚所面临的危险。” “我知道。”南楚一行她已经有心理准备,看似治疗时疾,实际等于参与了南楚内斗。 她还没动身,淳于卿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可想而知到了他的地盘上,他会如何绞尽脑汁的对付她。 “你不知道。”岳南枫看着她,目光透着压抑的心疼,“这些事本不该让你一个女孩子牵扯其中。 一般的使者,只是一个名头,没有重权,即便出了什么意外客死他乡,两国也有条件好商量。 但你以安阳王之尊出使他国,就另当别论。你以为这是大臣们心血来潮迫于逸王殿下的威严临时商议的?” “不然呢?”君悦不明所以,当时她也在场的。 “这都是逸王殿下暗地里安排好的。”岳南枫说:“他虽然答应让你去,却也向南楚王下了警告。因为出使南楚的可是东辰的异姓王,这不仅是警告,往大了说就是战书。” “大哥,你把话说清楚,我不明白。” 君悦不明白其中深意,她知道去南楚非同小可,也知道会面对重重阻碍,但这是施恩惠的事,怎么就成了下战书? “轩辕大陆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王族出使,若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没有谈判,只有,战!” “你说什么?战?”君悦惊的双目圆瞪,脑子嗡的一下,这…… “你现在知道,一向在逸王面前扮演唯唯诺诺的皇上,为什么今日大殿之上那般不情愿,宁可与逸王杠上,甚至差点撕破脸了吧。”岳南枫摇了摇头,继续道“他是被逸王逼着以皇上之名昭告天下,给南楚下了一个战书!” 第162章 本王牵着你的手一起去 “我不知道这些!”君悦彻底懵了,她了解这个时代的资料里,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这些。 “你当然不知道,逸王殿下做事周全,他若事先让你知道了,你肯定不会答应。”岳南枫说:“你这一趟南楚之行,背地里肯定会有一些猫啊狗啊的折腾幺蛾子,逸王殿下都一清二楚,皇上也心明镜。 他忌惮逸王,若能借他人之手折了你,那是他求之不得的。但是皇上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逸王会为你不顾一切。封王之举,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斩了他的后路。” 如果君悦出使期间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两国邦交的大事!皇上想借此对君悦不利,可要掂量掂量,承不承担的起两国战事的后果! “我明白了,谢谢大哥,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短暂的愣神之后,君悦找回了理智,所以这等于是上官逸告诉天下人,她是他护着的,说的再直白点,她是他的女人,是上官逸变相给了她一个承诺。 岳南枫担心的是那些想要对付上官逸,想要对付东辰的人会把目光锁定她,而当今的皇上,只会更恨她。 大红的灯笼点亮了王府的天空,这些灯笼,都是君悦住进王府后上官逸才让人挂上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来王府的时候,是多么的昏暗。 “回来了!” 还没迈进紫宸居的门,就听见上官逸清冷中带着温柔的声音传来。 “嗯!”君悦踏进门槛,刚一落座,玉儿便端了杯热牛乳来。 “王爷说,外面天凉,表小姐站了许久,喝杯热牛乳暖暖身子。” “好,你先下去吧。” 君悦偏头看向上官逸,他立在案几前,手握着笔,不知道在画什么,神情专注的样子很帅。 灯光映在他银色的面具上,闪动着绚丽的光芒,叫人移不开眼。 “上官逸,你为何终日戴着面具?” 从他的轮廓上看,他一定很帅。 上官逸的手微微一顿,复又轻松的笑了下,“过来看看。” 君悦放下杯子,起身过去,上官逸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置于身前。 案几上,是一副丹青,画的正是她第一次来王府的时候,被困在梅花阵中的样子。 “像不像你?”上官逸贴着她的耳际,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颈窝。 这样亲昵的举动,让君悦脸微微泛红。她知道上官逸是转移话题,便也没再继续追问,顺着他的话说:“梅花很漂亮!” “梅花哪有你漂亮。”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油嘴滑舌。” “有吗?本王明明说的是事实。”上官逸拥着她,将毛笔放在她的手中,又执起她的手,在画纸上行云勾勒。 君悦随着他,恍惚间,有一种两人合一的感觉,很踏实,很踏实。 不多时,梅花已然都上了色,一簇簇傲雪盛开的红梅,活灵活现,娇艳欲滴。仿佛还能闻到那阵阵清冽的芬芳。 映着她的笑脸,白里透红,十分灵动。 她竟不知道,那日她是这样的。 “从前,本王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能撼动本王的心。 那日雪中寒梅,你一身白衣,就像一个精灵,那个场景,曾经多次萦绕本王的梦中。” 放下画笔,上官逸握着她的手放于胸口,“只是那时候本王还不知道,你已经深深的刻在本王的心里。” 上官逸平日话都少,虽然近来跟君悦也会多说一些,甚至有时候会耍赖皮,但如此含情脉脉,是第一次。 君悦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喃喃的问:“你这是在跟我告白吗?” “告白?”上官逸语调微扬,遂又点头,“应该是吧。” 他把头搁在君悦的头顶,“你都知道了,跟着本王,你会有危险,但是本王不会放开你,本王会护着你,只要本王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人伤害你,哪怕举国之力也在所不惜。” “上官逸,你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吗?”她就知道,她和岳南枫在府外的话他都知道了。 逸王府的守卫,水泄不通,一举一动怎么能逃过他的法眼。 “有何不可?”上官逸说:“别把本王想的太好,本王不会为了所谓的天下大义牺牲你。” 他扳过君悦的肩膀,让她和他对视,一字一句的说:“你听着,若要下地狱,本王也会牵着你的手一起下。” 见惯了男女之间风花雪月的承诺,听过了太多浪漫唯美的誓言,却都不及这一句来的实在,让人震撼。 不惜背叛天下人,只为了护她一人,这一点,有几人能做到。 “上官逸,我不会退缩。” 第一次,君悦有了回应,毫不犹豫的,真真切切的回应。 她不想逃避了! “跟本王来。”上官逸走进内室,拿了狐裘大氅出来。 “这是做什么?” 君悦狐疑的看着他,虽说现在夜里有点倒春寒,但也只是微凉,还不至于穿棉衣啊。 “走吧。”上官逸不语,只是帮她把大氅穿好,牵着她的手出了紫宸居。 王府里到处都是机关,平时君悦除了紫宸居都不随意走动的,今日难得能够在府中散步。 月光清辉,小路幽静。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渐渐的,空气里添了寒凉,再然后,似乎有冰雪之气,还夹杂着清冽的芬芳。 君悦一怔,“梅花?!” 上官逸笑着点点头,松开她的手,指了下前方转角。 君悦脚步一顿,下一秒便朝着那方跑去。 衣袂飘飘,扬起的发丝在空中浮动,看的上官逸忘记了呼吸。 “雪,梅花,这太神奇了!” 君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已经是阳春四月天,这里居然还有冰雪,还有梅花开放,就像冬天的时候一样。 “上官逸,你是怎么做到的?” 君悦抑制不住的兴奋,驻足在梅林前。 上官逸踱步跟上来,摘了一朵梅花,插在君悦的头上。拉着她的手走进梅林,在两棵梅树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秋千。 “这是?” “有人说,本王的梅林美则美矣,就是少了个秋千。” 君悦愣住,脑海里想起那次在梅林里的场景。 上官逸将她按坐在秋千上,在身后慢慢的推着, “你没有觉得王府的温度比外面低吗?” 君悦思索着点点头,但她也没在意。 “梅林这边没有四季,只有冬天。” 第163章 皇婶 君悦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人为改变季节,而且还是局部性的,这操作太高能了,就是现代也需要很复杂的技术支持。 古人的智慧果然是很强大的。就像金字塔,万里长城,至今也没人能堪破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你很喜欢梅花。”这一点,上官逸很早就发现了。 “不与百花争艳,却最暗香浮动,耐得住寂寞。” 一阵风吹过,吹落了枝头的花瓣,君悦伸手接住,微微一笑。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 “你总是这么语出惊人。”上官逸眸光闪亮,这两句话,就是他这二十年的人生,点了下她的脑袋,“你这颗脑袋里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 “那可多着了。”君悦调皮的眨了眨眼,她可是受过现代教育,见识过人类最先进的文明。 “幸好,你这颗脑袋属于本王了。”揉了揉她的发顶,上官逸收敛了笑容,眼中不无担忧。 “君悦,这次去南楚,本王不能同你一起,你可明白?” “我知道。” 她以安阳王的身份去南楚行医已经是破格了,若是再跟去一个亲王,还是个手握军权的亲王,轩辕大陆上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势必让各国多加揣测。 “凡事要当心,但也不要怕,不要让自己吃亏。赤落,赤影都是女人,这次会扮作你的贴身侍婢保护你的安全,做你的贴身护卫,赤炎,赤明,赤麟,赤魅隐在暗处,梁宇会带着一队人随你同去。” “你已经派了六名血影暗卫给我,不必再派人了,你把梁宇给我了,你怎么办?再说朝廷也派了禁卫,其实需要这么多人,太张扬了。” 血影暗卫十八人,每个人都身怀绝技,上官逸一下子派了六个给她,足以抵过千百兵士。而梁宇是上官逸的副将,是他的得力亲信,若跟她走了,万一东辰内有什么事怎么办? “除了梁宇,本王不放心任何人。” 头顶上深情的目光让君悦心头发颤,她抬头,银色的面具似乎变得透明,浮现了一张清逸俊朗的脸庞。 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就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心中隐隐泛着一丝疼,疼的她想要靠近,想要,拥抱他。 想着,她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一头埋进了他的胸膛,双手紧紧的搂住他的腰。 “上官逸!” 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让上官逸身子一僵。 这么久以来,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君悦的喜爱,她虽然不排斥,也相处和谐,却从没给过他明确的态度。 双手揽住她的肩膀,哄孩子一般的语气道:“本王在!” “我没事,就想叫叫你。” 撒娇的把脸又往他怀里贴来贴,这一刻,她脑子里都是空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想叫着他的名字,窝在他的怀里。 好像,他们曾经经常这样。 花园里,她坐在秋千上,他站在她的身后…… 初晨的阳光干净和煦,空气中弥漫着树木的清香。 皇家天坛,君悦一身王爷朝服,一步一步踏上最高处。 黑色锦缎,红银丝线绣着一只鸾凤,栩栩如生,随着她的走动,翩翩起舞。 上官逸看着她,目光中尽是温柔与宠溺。一直知道她穿白好看,却不想她穿黑色更加英气华贵,有一种神秘的魅惑,可谓惊艳了时光。 东辰从来没有女王爷,这祖制上流传下来的规制也一直搁着,君悦是第一个穿上女王爷朝服的人。 焚香,祭天。 君悦都那么从容淡定,一举一动都是天家风范。 谁能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女子有如此气度,但这就是他上官逸的女人。 上官逸的目光始终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听着文武大臣,京城百姓大呼“王爷千岁!”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另一个山呼千岁的画面。 心中承诺:有一天,本王会牵着你的手,站在更高的位置,接受万民爱戴。 人间芳菲四月天,郊外的风比城里更狂野一些,吹拂着黑色红字的安阳王旗,那透着尊贵与威严。 上官泽以太子之尊代替皇上为君悦送行,城门口,他亲自倒了两碗酒。 一番官方的送行语后,他上前一步,与君悦仅有一步之遥,柔和的说道:“羽悦妹妹,照顾好自己。” 这一声妹妹,叫的君悦很不自在。 他们俩早就不再是当初逢场作戏的时候了,上官泽最近屡屡做出亲昵的样子是闹哪般。 皱了皱眉,正想说话,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太子殿下,你该叫她皇婶。” 与此同时,一月白锦缎披风落在她的肩上。 “风大,别着凉。”上官逸帮她系好,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与上官泽对立,似乎在宣告着自己的所有权。 上官泽怔了下,躬身拱手,“皇叔!” “我东辰向来是礼仪之邦,你作为当朝太子,说话做事要处处留意,不要丢了皇家的脸面。”上官逸眸子一沉,“丫头是本王未来的王妃,该叫什么你心里有数,不要乱了辈分,贻笑大方。” “是!” 上官逸的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几秒,拥着君悦转身离开。 上官泽抬起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双拳握得咯咯作响,内心仿佛有两团火在燃烧。 皇婶? 总有一天,他会把她夺回来。 “你怎么来了?” 离仪仗不远的小土丘上,上官逸和君悦并肩而立。 昨晚,他对她说:明日就不为你送行了。 当时君悦心里还一阵酸涩,她能感受他冷漠下掩藏的不舍。因为,她也同样不喜欢离别。 “以后离他远点。”上官逸答非所问。 君悦撇了撇嘴,调侃道:“你该不会是因为他来给我送行,才特意赶来吃醋的吧。” 当初吃凤非夕的醋还勉强能理解,可上官泽跟她之间怎么回事,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上官逸偏头看她,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小狐狸,这个给你。” 话音未落,手上多了一把剑。 “你给我这个作什么?” 第164章 床上的陌生男子 君悦接过剑,仔细的瞧了瞧,剑身细长,剑柄上镶嵌了一颗红色的宝石。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却透着一种不寻常的剑风。 “我又不会武功,不会练剑,要是防身,大哥已经给我一把玄铁匕首了。” 上官逸淡笑不语,手指轻抚着她的侧脸,用眼神描摹着她的轮廓。 “王爷,可以走了。”梁宇也不想打扰主子,可算着时辰,再不上路怕天黑前就到不了驿站了。 “那我,唔!”告别的话没出口,双唇便被上官逸封住。 不是攻城略地,不是缠绵嬉闹,只是双唇紧贴着她的。 片刻,他退开,纵马而去。 君悦脸颊泛红,这家伙,当着属下的面吻完就跑。 “咳,那个,你家王爷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就为了送这么个剑来,我也用不着,要不你用吧。” 梁宇抬眼,目光接触到那剑时,吓得脸色一白,连退数步,“这可万万使不得,这剑还是表小姐随身携带,切勿离身。” 原本也是为了缓解尴尬,心知上官逸送她的东西,别人是轻易不敢要的,可梁宇这一副惶恐的神情,倒让君悦心生疑惑。 “不就是一把剑,你至于吓成这样吗?” “表小姐您可知道这把剑的来历?” 君悦拧了拧眉,再次端详起手中的剑。看梁宇紧张的样子,想着莫不是像武侠小说里写的什么王室宝剑,好奇的抽出剑身。 顿时失望了! 别说是宝剑了,这根本就是一把上锈的破剑,估计连木头都砍不了。 “巴巴的跑来送这么一柄剑给我,就是给自己的醋坛子打翻了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黑漆漆的剑身,一点光泽也没有,还挺有重量的,还让她随身佩戴,这不是添累赘吗。 “表小姐你有所不知,这可不是一般的剑。”梁宇一躬身,恭敬的说道:“此剑名为凤凰,是东辰历代传承的神器。” “就这还神器?”君悦撇撇嘴,“手指都划不破。” “此剑的用处不在锋利。”梁宇说道:“以表小姐的聪慧该知道,此剑是一对,你手上的这把是凰剑。据史书记载,轩辕大陆开辟之初,天地一片混沌,妖魔肆虐,民不聊生。 东辰的祖皇帝夫妻俩携手征战,护卫一方,用尽了各种手段都无法消灭魔王,直到他们得到了一本古籍,那上面记载了一种铸剑的术法。” “什么术法?”君悦被勾起了好奇心。 “用陨石铸剑,以凤凰之血喂养。” “胡扯,哪里找什么凤凰。” “表小姐听属下说完,所谓凤凰,就是一对天命夫妻。” “那不就是皇上和皇后?” “正是。”梁宇点头,“祖皇帝和和皇后用了七年终于铸成了凤凰剑,此剑遂名为凤凰,但是持剑的主人却是命运无双。只要以主人的血开刃,一人若死,一人必亡。 当年,祖皇后把凤剑给了魔王,用凰剑自杀,这才间接杀了魔王,换来了轩辕大陆的万世太平。祖皇帝为了纪念祖皇后的牺牲,将凤凰剑收于东辰冰宫封藏,再不曾问世。” 君悦看着手中的凰剑,霎那间觉得沉重无比。 虽然她对凤凰剑的由来不置可否,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毕竟她的存在就说不清。 “我明白了。”君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食指咬破,血滴在剑身,顿时便被吸收的没有半丝痕迹。 她惊叹诡异的同时,心中更加沉重。 一手摩挲着剑身,一手不由自主的触摸着唇瓣,那上面还有他得温度。幽幽的低喃,“我会好好保重自己,你也一样。”说着把剑入鞘,小心翼翼的配在腰间。 南楚疫症已经蔓延,临行前一晚君悦让人将马车改良,准备了蒸炉等用品,在路上就开始制作扶桑丸。 为了赶时间,一路上也免去了各地官吏的拜见,终于,在第七天傍晚进了南楚与东辰接壤的边境之城,洛城。 洛城的地方官张康接到消息,急急忙忙的跑来迎接,并在自己府中备了宴席,还请了当地有名的歌舞表演。 席间众人频频敬酒,君悦不想沾,但都拂了面子也不好,便只得抿一抿,剩下的让梁宇代劳。 即便如此,她还是醉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到别馆的,只隐约记得一阵丝竹乱耳,还有那些分不清是什么系别的舞蹈。 次日清晨,她在迷糊中醒来,头疼的发炸。 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眼前都是双影,难受的嘤咛一声。 “殿下醒了?” “嗯,这南楚的酒真烈,比洋酒都烈。”她也是能喝酒的,可昨晚只喝了那么一点就醉成这样,实在是始料不及。 说着猛然惊觉,谁在耳边说话? 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在看清楚声音的来源时,顿时吓了一跳。 “你是谁,怎么在我房间?” 床榻上,居然睡着一个俊美的男子,不,应该说是个少年,大概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眉清目秀,男生女相。 如果说凤非夕的雌雄难辨是魅惑,这个少年就是妖媚。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只着里衣,散着的头发铺在胸前,领口微敞着,露出如女人一般的雪肌。 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露着楚楚可怜的眼神,活脱脱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比逍遥馆里那些姑娘还勾魂。 “殿下怎么不记得了?” “我记得什么?” 少年垂眸,半咬着唇瓣,“昨晚张大人已经将奴才送给殿下了。” “什么?”君悦惊愕的低呼,这是什么怪现象。 猛然想起好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轩辕大陆上有一些国家和部落喜欢给贵族送宠姬,奇葩到不分男女。 君悦努力回想昨晚的事,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警惕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衣衫虽然凌乱,但还算完整。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无缘无故的和一个男子睡在一起,这可真是,有嘴说不清。 脑海里更浮现出上官逸怒意横生的脸。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跳下床。 冲着门外大喊:“赤落,赤影,梁宇。” 第165章 第一个 三人闻听召唤,立刻推门进来。 “殿下!” 离了国土,三人很自然的把称呼改了。 “昨晚到底都发什么了什么事?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第一次,她对上官逸的属下发脾气。 他们都是顶尖的高手,别说事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他们都不可能没有察觉。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故意的。 这也正是让她火大的地方。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君悦眉目一凛,厉声道:“说!” “殿下。”梁宇拱手道:“此宠姬是张大人送给殿下的,这是风俗,昨晚殿下喝醉了,属下等不敢僭越驳回。” “扯淡!” 不敢僭越驳回,骗鬼还行。都是上官逸的心腹,什么场面没见过,东辰皇帝的在他们跟前都当空气。 突然,君悦眸光一沉,她看着这三个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赤落,赤影,你们先把他带出去。梁宇,你留下。” “是!”赤落赤影欠了下身,将少年带了出去。 房门关闭,君悦的目光直直盯着梁宇。 君悦虽是女流之辈,但身上的气场很强大,哪怕梁宇见多识广,也还是被看的脊背一阵发寒。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你说呢?”君悦嘴角轻扬,似笑非笑。 “属下不知。” “真难得,还有你梁宇不知道的。”君悦半眯着眼,“上官逸让你保护我,你却让一个男子进了我的房间,你说他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是属下失职,等回去后自会向王爷领罚。” 梁宇说的极其诚恳,可听在君悦耳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真要罚,他还有命吗? 虽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能活谁不想活,再说,为了这么点小事搭条命,犯不上。 “梁宇,你做事一向严谨,会出这样的纰漏?你是考验我的智商呢,还是打定主意我不会罚你?”君悦一拍桌子,“上官逸既然让你跟着我,现在我就是你的主子。” “殿下,您就别为难属下了,这件事真的是意外,但是殿下放心,那宠姬安分的很,昨晚殿下醉酒,也都是他在旁边照看,挺细心的。” “你是打定主意蒙我了是不是?”君悦脸色一沉,“行,你可以不说,但梁宇你可想好了,南一郡主也到了适婚年龄,送上侯府的拜帖排成排,老太君和侯爷其实也不看别的,就看一个人品,你说本殿下把你今日欺主瞒上,不忠不义的事情告诉南一,侯府还会不会考虑你?” 如此威逼利诱,君悦也是实在没法子。心里默默的跟岳南一说了声对不起。 可是梁宇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他心里有数,君悦就是吓唬他。不管她嘴上说的多么狠,其实她这个人心最善,要是他和岳南一真的能够走到一起,她高兴帮忙还来不及呢。 只是眼下她的怒气也是真的,可为了大计他实在不敢现在把实话说出来,不然他这脑袋可真要搬家了。 想了想,他说道:“殿下,现在我们身在南楚,一举一动都代表了东辰,那宠姬既然是张大人献给您的,就等于是南楚献给您的。不管您喜欢不喜欢,就当多留个奴才在身边伺候您,万不要拂了南楚的好意。” 闻言,君悦的眉头锁的更深了,“你的意思是我还不能送回去,非留下不可了?” “殿下英明!” “这不是胡闹吗?” 梁宇的话让君悦的思路清晰了很多,她知道这其中定有隐情,只是恼他要瞒着她。但留着一个南楚人在身边,这不是放个定时炸弹吗。 “殿下不用担心。”梁宇说:“且不说旁的,这宠姬一旦被您退回,就只有死路一条。” 君悦一愣,遂明白梁宇的意思了。 刚一入关,南楚就借宴会灌醉了她,送了个少年过来,其目的就是细作,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若她把人送回去,那就说明这个少年暴露了,无用的细作下场只能是被灭口。这种人命如蝼蚁的时代,有时候真的让君悦心肝打颤。 不过留下也好,起码不会被动,否则还不知道他们再出什么花招。 “行了,去把他叫进来吧。” 君悦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后遗症太严重,脑子疼的嗡嗡作响。 梁宇见她不再追问了,也放下心,退出去把那少年叫进了屋。 “殿下安康!” 少年进门就跪在了地上,身上还是出去时候的里衣,春日早晨寒凉,他单薄的身板似有些发抖,却死咬着唇淡笑着。 这模样让君悦的心一软,若是在现代,像他这样的年纪,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淘气的时候,当小祖宗似的供着。 可怜他生错了时代,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家庭,甘心把这样好的孩子卖了龟奴沦为宠姬,被人当物件似的送来送去,还要做这种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杀的事。 想到这,她不禁又想到了自己的弟弟,这一世的于谨言。他是不是也正过着这种非人的日子?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君悦问。 “回殿下,咱们都是主子赐名,您是奴才的第一个主子。”说着朝君悦叩头,“请主子赐名!” 君悦一听明白了,起身走到窗边,见外面刚刚下过小雨,“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中风也解晴,你就叫欲也吧。” “欲也谢主子赐名。”少年再次给君悦磕了个头,稚嫩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温顺天真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宠物猫。 君悦的嘴角勾了勾,但愿你真的能够像表面上这样温和无害,如果你够聪明,这一刻就是你人生的转折。 跟他定了约法三章,又叫人给他找了衣裳。 刚刚收拾完毕后,张大人就来了。 “安阳王安康!” “张大人来的好早。”君悦轻笑一声,眼底的神色却十分的冰冷。 “接待殿下是臣的职责。”张大人说着瞟了眼站在君悦身后的欲也,“不知殿下可还满意?” “张大人有心了。”君悦说着给欲也使了个眼神,“欲也,还不快去拜谢张大人的提携之恩。” 第166章 困在笼中 欲也上前,刚要行礼,张大人笑呵呵急忙摆手,对君悦说道:“如今他已经是安阳王的人,再不是我南楚奴才,张康不敢受礼。” 君悦心中冷笑:撇得倒是干净。看向欲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怜悯。 “张大人既然如此说,那也便罢了。”君悦说:“我正好要找张大人,疫区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情况,还请张大人详细说明。” “安阳王莫急,疫区的情况有些复杂,不过我国已经效仿东辰疫情时候的措举,将染症之人全部隔离起来,臣已经派人去查看了,明日便可前来回话。” “明日?” “是。”张康笑得一脸老褶子,“此次疫情我王全权交由四王爷,明日也可抵达洛城。原本也是要亲迎殿下您的,只是没想到殿下来得这样快。” “不打紧。”君悦面上挂笑,心里却明白的很。 她这个从东辰千里迢迢的人都到了,淳于卿却还没到,不是她来的早,而是淳于卿故意来的迟。 除了是给她下马威,也可见淳于卿的心思并不在疫情上。 从昨晚设宴的事情上,君悦就知道,这是进入南楚后的第一道坎。她根本就没有心情看那些笙歌艳舞的,只是碍于两国情面,她不能任性妄为,不能不赴宴。 这一天里,张康又是安排了各种活动,君悦心里再着急,表面上也得应付着。 直到第二天晚饭的时候,君悦才见到了传说中的南楚四王子,也就是张康口中全权负责此次疫情的四王爷淳于卿。 一身蓝色长袍,头戴翠玉冠,国字脸,很是周正。 这倒是君悦没想到的,她还以为如此阴险狡诈之人,一定是长的尖嘴猴腮要么就是邪气之相。 “安阳王为我南楚百姓千里迢迢而来,小王不胜感激,这杯小王敬你。” 场面话说的倒是挺漂亮,君悦淡笑不语,端起酒杯比划了一下,便放下。 淳于卿见此,笑道:“久闻东辰安阳王女中豪杰,就连男子也望尘莫及,怎么今日却连杯水酒都不肯吃,莫不是怪罪小王未能及时相迎?” “四王爷说笑了,我只是不胜酒力,怕醉了失态就不好了。”说着,看向张康,“张大人你说是不是?” 这一招祸水东引,既回怼了淳于卿,我就是不满就是不给你面子,又让他不得不笑呵呵的吃这个憋。 说完君悦大大方方的落座,拿起筷子慢悠悠的吃菜。 张康本是陪席,没想到君悦突然把话头扔给了他,这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忙站起身,笑哈哈的道:“是,安阳王为我南楚百姓而来,张康设宴没能照顾周全,还请殿下恕罪。” 淳于卿在南楚虽然不是太子,可地位一点也不比太子差,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今日居然被一个女人噎住,看向君悦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精致的小脸,两只眼睛就像是镶嵌上去的明珠,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的动作忽闪忽闪的,灵动的像蝴蝶的翅膀,可偏偏目光犀利的像鹰隼一般。 明明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想象,天真和英气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而且毫不违和。 如此不凡的气势居然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他甚至想,她若是男人,绝对不输东辰逸王。 看着君悦的眼睛不由得微微发亮,遂哈哈一笑,“东辰安阳王,果然不凡。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言,安阳王随意就好。” 君悦挑了挑眉,对于他突然转变得态度没什么好感,尤其是注意到他自称改成了“我”。 不想跟他废话,君悦直接说道:“四王爷过奖,我此次前来是受了南楚王上之邀,治疗南楚疫症,如今四王爷已经到了,我们不如商量一下疫症之事,进快进入疫区,早日解除疫症,也早日解除百姓的痛苦,才不辜负南楚王上所托。” 所以,你就别再跟我绕弯子整没用的了。 “安阳王真是快人快语,心怀善念,让小王钦佩。”淳于卿道:“我也是心中焦急,不过安阳王身份贵重,进入疫区恐怕不太合适。” “不进疫区,那你们让我来做什么?”这话虽是质问,但君悦说的十分随意又带着玩笑,并不突兀,也不会造成矛盾。 淳于卿眸光闪了闪,笑道:“小王是想,不如就在这里为安阳王辟出一个单独的院落,只要安阳王制作治疗疫症的药物即刻,由我们的人送往疫区给百姓服用,这样既能够保障安阳王的周全,也能治疗疫症。” 话说得这么漂亮,原来是打着药方的主意呢。 君悦微微一笑,“多谢四王爷为我考虑,但医者看诊,需要望闻问切,何况还是疫症。所以我必须要身入疫区,实际看过才知道怎么下药。” “不必那么麻烦,此次疫症和东辰之前所发的一样,只需要按方抓药就行了。” 只需要按方抓药,要真的那么简单,你们还至于千里迢迢请我来? 不过淳于卿一再推脱不肯让她进疫区,这让君悦心中顿生警惕。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道:“四王爷有所不知,即便是一样的疫症也会根据环境,时间,个人体质等情况产生不一样的变化,而且根据感染者得程度,药量也是不一样的,所以必须得看过之后才行,不然实在不能下药。须知药是好药,但用错了就是毒药了。” 想跟她打太极,他还太嫩了点。 淳于卿见君悦纹丝不透,也没有急于求成,“如此是小王无知了,既然如此,还是容小王安排一下。” 君悦淡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淳于卿不再谈及疫症之事,开始跟君悦介绍起南楚的民俗风情来。一直到了半夜,才意犹未尽的散了席。 回到了住处,一进屋君悦便问梁宇,“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来的时候就有心里准备,治疗疫症会受阻,所以她在半路上就派人悄悄的去打探情况了。 今日看来她的准备是对的,淳于卿怕是想把她困在洛城。 不过,她绝对不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的人。 第167章 乖乖就范 “刚回来。”梁宇说:“洛城,淮城,江城都成了疫区,几乎是空城。南楚朝廷为了防止疫症蔓延,把这三个城池百姓送到了淮城的淮阳山,垒起了一个隔离区,许进不许出。” “送出去了?”君悦疑惑的皱了皱眉,“淮阳山是什么地方,有淮阳山的地图吗?” “没有,就是有也没有用。”梁宇说:“南楚多河流多平原,淮阳山是少有的山脉之一,地形很复杂。” 闻言,君悦的眉头皱的更深。没有地图,她就是想溜进去救人都不行。 倒不是说他们进不了山,而是需要找到一个入口,在必要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山。 “殿下!”欲也突然说:“欲也可以为殿下画一张淮阳山的地图。” “你?” “欲也有幸见过淮阳山的地形图。”说着他走到案几前,铺开一张纸,拿起毛笔,画了起来。 欲也年纪虽小,个子却不算小。站在案几前,微微低着头,神色严峻,下笔流畅,没有丝毫的卡顿。 活脱脱一个富家公子的样子。 君悦冷眼瞧着,过了一会儿,欲也放下笔,拿起画纸呈到君悦面前,“殿下请看!” 画纸上,山石嶙峋,每一笔都十分详细,还备注了哪里是悬崖,哪里有河流,每一个方向对着的城镇清清楚楚。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不敢相信,这是欲也画的。 “梁宇!” 君悦示意,梁宇上前拿过画纸仔细的看了看,“殿下,此图十分详细。” 君悦站起身,看着那淮阳山,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山脉。整个山脉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井字。 “感染的百姓应该都被封锁在这里。”君悦指着地图上井字中间靠近右上侧的地方,“这里进出困难,简直就是天然屏障,可以省去很多人力看守。” 把人都送进这样的地方,哪里是隔离,根本就是等死。君悦的心里堵着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从行军打仗上来看,这个地方易守难攻。”梁宇一边指着地图上的各个位置一边解释,“这几个位置是可以进入的路,但一目了然,但凡有人上去,都会看个清清楚楚。” 梁宇的话让君悦脸色大变,这一定是淳于卿出的主意。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即便是隔离这三座城池都有大把合适的地方,何必要大费周章送去大山坳里。 这淮阳山的山坳十分隐蔽,若不是特意寻找很难发现。南楚疫情爆发到现在总共才不足半月,要找到这个地方,再把那么多的百姓迁移过去,根本做不到。 唯一能可以解释的就是,这个地方提前就有人找好的,可无缘无故找这么个地方干什么? 猛的,君悦想到淳于卿府邸出现的那些死尸,心脏猛的一沉,如果是…… “殿下,欲也知道一条小路。”欲也的手指从井字的撇的末端开始向上,勾勒出一条斜穿井字口的直线。 “这个地方要经过一段崖壁小路,山势险峻,就算知道这条路,也不会想到有人从这里进入的……” 欲也很认真,脸上全然不见孩子的稚气。君悦被他这种头头是道的分析惊的愣住了。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即便是自幼按照宠姬培养,会的也都是迷惑人的招数,怎么会教他这些? 她询问的目光看向梁宇,但见梁宇也是一脸迷惑的样子,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待他说完,君悦收敛了情绪,摆出一张威严的面孔,“欲也,你怎么对淮阳山知道的如此详细?” 欲也闻言对着君悦郑重的行了个礼,“回殿下,欲也也是生在富贵人家,只是家道中落才不得已沦落至此,小时候家里有很多藏书,奴才的祖父喜欢到处游荡,因此记了很多游记。” 顿了下,继续道:“欲也知道,殿下心中挂念着得了疫症的百姓,也知道殿下并不信任我,如果殿下想要进山,欲也愿意带路。” 君悦没想到欲也会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的脸,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但除了真诚别无他样。 欲也是南楚送到她身边来做奸细的,但他从一开始表现的就完全不像个南楚人,到底是他的演技太好,还是自己功力太弱。 “好了,我没有不信任你,不管你是哪的人,如今既然跟了我,就是我的人。”君悦摆摆手,“你先退下吧。” “是!” 君悦看着欲也不卑不亢的背影,若有所思。 半晌,她问梁宇,“我问你,欲也指的这条路可不可行?” “殿下是相信他了吗?”梁宇不答反问。 “他没必要骗我们。”君悦说:“就当他是细作,他还没有打探到淳于卿想要的东西,怎么会害我? 退一步说,就算要害死我,那么有很多种办法,比这个简单方便,左右我若在南楚出了事,东辰必然发兵攻打,又何必多此一举引我上山?”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君悦的心里,没来由的想要相信欲也。这种直觉说不清楚,她也不想说。 “淳于卿一定还会找借口推辞,但我们不能在这等,得做好两手准备。” 她在南楚多停留一天,对上官逸来说就多一分危险,保不齐谁动了歪心思,拿她威胁上官逸。 她可没有忘记安太尉得那封飞鸽传书。 如今有国书邀请,她就算走也得走得名正言顺。 “殿下所言极是,淳于卿没能通过安太尉从你的手里得到药方,如今又征得南楚王的同意负责疫症之事,又在你到达之前把百姓转到淮阳山,可见他司马昭之心。”梁宇问:“殿下是想先进山吗?” “不。”君悦右手微微扬了一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不差这一两天,这毕竟在南楚得地盘上,我们不能轻敌,淳于卿敢这么做就一定有安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想,尽量还是让他妥协,带我们进去。” “可是淳于卿既然安排了这么一出,他绝不会乖乖就范。” “他会!”君悦得眼睛眨了眨,唇角浮现一丝笑意“最多不过三日,他就得乖乖送我们去。” 第168章 明知山有虎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一定就是莽撞。 君悦是做足了功课的。 她朝着梁宇摆摆手,让他附耳过来,“……这样,明白吗?” 梁宇听的一个劲点头,“殿下,你可真行!” 君悦狡黠一笑,“快去!” 淳于卿,你还真当南楚是你一手遮天了。 梁宇很快找齐了君悦要的东西,“殿下,这东西真的能让人飞上天啊!” 上次在漠城的事他听血影暗卫说了,遗憾没有亲眼所见,这一次终于有机会了。 “当然能。”君悦一边剪着牛皮一边说:“不过这次不载人,咱们用它传递消息。” 君悦把牛皮剪裁成小块,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做起来更熟练。 先试着做了一个,气球大小,看着还不错。 便找来赤落赤影一起帮忙,她们俩上次都是见过的,君悦说了一下要领,就都会了。 好在这个院子清净,淳于卿为了监视她也不随意让外人出入,加上梁宇带来的护卫,几个人可以完全放心的干活。 一夜未眠,第二天辰时,一共做出了一百多个气球大小的热气球。 “赶紧藏起来。”君悦抹了把脸,捶了捶酸痛的腰,看着一夜的成果颇为欣慰,“我去睡会儿,不管谁来都不见。” 转身回了内室,君悦连衣服都没脱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快傍晚才起。 “殿下,淳于卿派人来请了三次。” 赤落端了洗脸盆进来,君悦起身洗了脸,才道:“你们怎么回的?” “都是梁宇挡回去了,说殿下身体不适。他见殿下确实睡着,也没说什么,不过刚刚差人送来了好些补品。” 君悦走出内室,看了眼堆在地上的箱子,“出手够大方的,都是定好的药材。”吩咐赤落,“都收好了吧,回头治疗疫症用得上。” “是!” “叫欲也进来。”君悦又吩咐。 “殿下安康!”欲也进门,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君悦抬了抬手,“你过来。”指着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写两个字给我看看。” 欲也上前,拿起笔,想了下,在纸上写了“欲也”两个字。 君悦拿起来看了看,赞赏的点了点头,“你这字写的也漂亮。” “殿下过奖了。” “你不用紧张,也不必拘束。”君悦瞧他谨慎的样子说道:“咱们是半路主仆,凡事都要经过时间的磨合,你帮我写点东西。” 说着拿出一早让梁宇准备的纸张,“竖着写,就写:安阳王携药方已到洛城。” 欲也不说话,低头开始写字,一笔一划都十分工整。 君悦让人端了茶点,坐在一旁欣赏着,不消一个时辰,欲也便将全部纸张都写完了。 君悦满意的拍了下他的肩膀,“不错,去吃点东西。” 说完叫了梁宇过来,“按照我说的,把这些系在气球上,一定要注意别弄坏了,你带着赤落赤影一起去,除了洛城,淮城,和江城,附近够得着的城池都放,再让血影暗卫拿二十个给南楚京城的人,今晚务必要让南楚上空开花。” 君悦知道,血影暗卫自有一套通讯传递东西的方法,今晚一定能把东西送到南楚京城。 “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去办。”梁宇说。 “等等,别忘记收尾工作,一定把痕迹抹干净。” 不能给淳于卿留下把柄,就算他怀疑也没有证据。 屋子里就剩下君悦和欲也,除去他是南楚送的之外,君悦其实对这个孩子还挺喜欢的。 就跟他随便聊起了天,这才发现,他的见识真的很广。 整个轩辕大陆上的事他都知道一些,好多都是她在资料上没看到的,听的君悦兴致大涨。 一直到戌时,门外响起了淳于卿的声音,“安阳王可醒了?” “醒了。”守门的侍卫说。 “殿下,这个四王爷你要小心些。”欲也的目光斜了眼外面,悄声在君悦耳边提醒道。 君悦看了他一眼,这还用他提醒吗,他当然知道淳于卿不是什么好人。 “我就知道殿下没明白我的意思。”欲也摇摇头,叹了口气,一个少年倒有点老气横秋的样子,“奴才知道殿下英明,对淳于卿的算计心里有数,奴才想说的是,淳于卿恐怕对殿下您动了心思。” 君悦皱眉,这不应该吧。 “奴才见过太多的人了,淳于卿看殿下您的眼神,真的是恨不得要一口把您给吞了。” 君悦扯了扯唇,欲也这比喻可真够粗暴的。 其实论看男人君悦也是非常有说话权的,只是昨天她几乎没怎么看淳于卿,也就没注意他看她什么眼神。 不过经欲也这么一提醒,心中便也警惕起来。 说着话,守卫已经进来通报,君悦便让人把淳于卿请进来。 “听说安阳王身体欠安,小王很是担心,不知可有好些了?” 伴着爽朗的声音,淳于卿走了进来。 今日的他似乎刻意打扮过,穿了身浅蓝色的衣服,腰间挂了些配饰,头上的翠玉冠换成了白玉冠。 说实在的,他的样貌算不得多好看,但绝对是耐看型的。这么精心打扮起来,倒也有了几分翩翩公子之感。 “劳烦四王爷挂念,我只是旅途劳顿加上有点水土不服,睡了一天,好多了。” 说着对欲也道:“给四王爷倒茶。” 君悦睡了一天,虽与欲也聊天许久,但还是有点懒懒的。 早就换下了王爷的服饰,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袍子,只腰带上绣了一朵红色的梅花,便再无别的修饰。 这打扮虽然简单,却透着说不出来的华美英气,更有一种出水芙蓉的感觉。 淳于卿眼前一亮,坐下来笑道:“也是小王照顾不周,实在惭愧,本来今晚还想邀请殿下一起欣赏下洛城的风景,现在看来是小王唐突了。” “无妨。”君悦之所以请他进来,就没打算拂了他任何面子。 有他这个证人在,南楚发生什么都跟她没关系。这一次,偏叫他哑巴吃黄连不可。 “我也正想看看南楚的风土人情。” 淳于卿没想到这么顺利,惊讶过后,忙站起身,“那不如就趁早,小王还准备了船只,咱们泛舟湖上,共赏圆月。” 第169章 天空开花 “全凭四王爷安排。”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冷哼:泛舟赏月,亏他想得出来。 南楚百姓因为疫症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南楚王派他来处理,他倒好,一颗心思全用歪了。 还真像上官逸说的那样,南楚要是落在他的手上,非灭国不可。 洛城算是一个被水围绕的城池,一弯月牙湖风景非常美,有点像日月潭的样子,而洛城就在水中央。 两个人上了船,淳于卿还安排了一位妙音坊的头牌弹奏助兴。 清风吹拂,圆月高挂,琴声悠扬,倒映在湖水中,真的是风雅的很。 若是平常,或者把淳于卿换成上官逸,君悦是非常高兴的。 “殿下不喝酒,小王特意准备了南楚最好的绣球茶,尝尝看味道如何?” 淳于卿煮茶的手法十分娴熟,一举一动都很优雅,任谁都想不到他会是个黑心肝的魔鬼。 君悦端起茶杯压了一口,“茶香柔和,带着淡淡的花香,又似乎果香,果真是好茶。” “殿下喜欢,就是这茶的福气。” 君悦淡笑不语,心道:马屁拍得肯真low。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大多是淳于卿说,君悦听,偶尔点下头算是回应,也算是很和谐。 船只行至湖心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快看,那是什么?” 数十盏灯漂浮在夜空中,犹如天上的星星。 “好像还有字!”有人说。 “乖乖,好好的灯盏怎么会飞?该不是撞邪了吧。” “胡说什么,那明明就是天神显灵。” “就是,你们没听说吗,前些日子我军和北冥大军逼近东辰边境,本来都准备进攻了,北冥却突然退了兵,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天神显灵,据说也是今晚这样,烧了北冥大军的粮草呢。” 一时间众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议论纷纷。 淳于卿也惊呆了,他站起身,揉了揉眼睛,望着天空。 半晌,他吩咐道:“弓箭手,给本王射下来。” 嗖嗖嗖! 一阵箭雨,却没射中一盏。 “王爷,那灯飞的太高,还会移动,实在没办法。” 君悦稳坐品茶,眼角的余光瞥见高空中已经开始坠落下来的字条,嘴角噙着嘲讽的笑:那可是现代高科技的产物,就你们这点水平,能射下来就有鬼了。 她用麻绳穿透了字条顶端,在把麻绳的一头系在火焰顶端的支架上,随着热气球的不断上升,麻绳会慢慢烤断,字条就掉落下来。 “报,四王爷,有大批百姓涌到别馆门口,吵着要见安阳王求药。” 一叶扁舟由远及近,站在船头的侍卫老远就朝着这边喊道。 淳于卿眉目一紧,“怎么回事?” 那侍卫跳上他们的大船,将手里拿着的字条递上来,“四王爷,刚刚洛城,淮城,江城的天空同时出现不明灯盏,并掉下了这个。” 淳于卿接过字条,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望着君悦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君悦全当作没看见一样,饶有兴致的看着湖光景色,仿佛这里乱糟糟的事情跟她无关。 “是不是你?” 淳于卿突然上前,抓着君悦的手腕质问道。 君悦皱眉,十分不悦的看着他的手,“四王爷这是何意?” “是不是你?”淳于卿阴骘的声音再次重复这个问题。 君悦抬头,好笑的看着他,“四王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要质问我什么总得说个清楚明白吧,这没头没脑的算怎么回事,再者,男女授受不亲,你抓着我的手不放,传了出去要如何解释?你不怕丢名誉,我还怕毁请白呢。” 她知道淳于卿一定第一个怀疑她,压根也没打算躲,不过装傻充愣她可不用现学。现代的时候在夜色港湾,早就被她玩的炉火纯青。 淳于卿死死的盯着君悦的脸,似要把她看穿一样。阴冷的气息包围着君悦,也让船上刚还嘈杂议论的人都闭了嘴。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半天,君悦忽然嗤笑,“四王爷,今晚是你邀我一同赏月的,现在又这样凶神恶煞,我倒想问问你是何意?怎么,难道说四王爷今晚相邀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君悦不甘示弱,但也十分懂得分寸,这个时候毕竟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的话也说的含蓄些。 瞟了眼淳于卿手上的字条,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呦,我到南楚这两天大门不出二门没迈,一应安排都是四王爷做主的,怎么有人消息这么灵通。”说着又看向淳于卿,“莫不是四王爷你故意搞得什么花样?” 淳于卿看着君悦一脸无害的样子,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女人,不简单,他还是低估了她。 不过,不管是谁搞得鬼,想这样就让他就范,不可能。 松开君悦的手,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如今时疾当前,有很多宵小趁机作乱,小王爷是为了安阳王的安危着想,刚刚一时心急,多有冒犯,还请安阳王莫怪。” 顿了下,淳于卿又道:“刚刚殿下已经听到了,很多百姓涌到了别馆的门口,为了保证殿下的安全,小王今晚为你另行安排住处。” “四王爷何必多此一举?”君悦说:“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疫症之事,为什么要躲开呢?既然百姓找上来了,这也是天意,四王爷,你说呢? 再者,今晚我躲开了,那明天呢?后天呢?四王爷总不能让我躲着百姓不医治吧,那这事情要拖到什么时候,我怎么跟南楚王交代,怎么跟我东辰皇帝交代?” 淳于卿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君悦的话。 君悦也不急,反正她不指望淳于卿能马上就范,说了这么多,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她看着天空的圆月,说实话,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心里掐算着时辰。 终于,又一叶扁舟朝他们驶了过来。 “四王爷,京中密函!” 只见一个人跳上来,将一节瞄着红漆的小竹筒递给了淳于卿。这种东西君悦见过,是给信鸽使用的。 第170章 殿下快走 淳于卿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阴沉的可怕。 拿着信笺的手猛的缩紧,发出咯咯的声响,咬牙道:“靠岸!” 正在这时,原本平静的湖面骤然水花四溅,十几个黑衣人提着剑从水里窜出,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一个圆圈刺了过来。 突生变故,淳于卿仓促之间脸色大变,冲着侍卫们喊了句,“保护安阳王!”抽出腰间佩剑迎敌而上。 “殿下小心!”欲也随身侍奉,刺客也面色紧张,上前一步将君悦挡在身后。 单薄的身子,还没有她强壮,却在第一时间想到保护她。那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更是让君悦莫名的感动。 淳于卿带着的侍卫都是好手,但跟刺客比起来似乎弱了很多。 没一会儿,几十个侍卫就被刺客切菜一般的砍倒在地上,船板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剩下的就是淳于卿和近身的几个护卫,但也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欲也护着君悦从船头一路退到船尾,君悦紧握玄铁匕首,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头的动静。 “殿下,跳水吧。”欲也说。 “不能跳。”君悦瞟了眼湖面,“刚刚他们都是从水里窜出来的,保不准下面还有埋伏的人。” 刚说完,只听哗啦一声,君悦的脚踝就被一双手抓住。 水下冒出了一颗人头,扯着君悦就要往下拉。 君悦一个趔趄,手中的匕首用力一挥,直接把人抹了脖子。 鲜血喷涌,溅了她一脸。 “殿下!你没事吧?”欲也大惊着奔过来,刚才他本想第一时间过来帮君悦的,但自己这头也被人缠住。 “没事。”君悦抬手用袖子擦了把脸,她不想杀人,但不代表她不会杀人。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谁狠。 她不会武功,所以逮到机会就必须一招毙命,绝不能给刺客留余地。 再看淳于卿那头,双方厮杀的激烈,狰狞的杀气笼罩着整个湖面。但很明显,淳于卿已经疲于应对,有四个刺客朝着君悦这方扑杀而来。 君悦面色一紧,手中匕首握紧,站起身正要迎敌,却见一道身影先一步冲了出去,直入包围圈。 “欲也!”君悦大骇,虽然她刚刚看到他一掌击退了水中刺客,但对方都是高手,眼看着他要吃亏。 “殿下快走!”欲也一边应对刺客,一边喊道。 说着话,一道剑光闪过,只刺欲也面门,他侧身躲过,却还是被伤了左肩,鲜血顿时涌出。 其他三个人见欲也受伤,纷纷朝着他伤处袭来。欲也变得被动,只能拼命躲闪,还要阻挡他们冲向君悦,眨眼间,他的身上便又被刺伤好几处。 君悦双眸微眯,手中的匕首向上一提,瞅准时机一个跨步冲了过去,手起刀落,直插进一个刺客的后心,手腕一转,直接剜了个血窟窿。 咚的一声,那人应声倒地,双眼大睁,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 这一幕太过突然,任谁都没想到看似最弱的她居然出手如此狠辣。 那速度毫不犹豫,直奔命脉,一个武功高强的刺客瞬间就死在她的手里,以至于所有人都愣住了。 “别分神!”君悦低喝一声,给了欲也一个眼神,趁着众人还没回过神,脚下一转,手中的匕首朝着左侧的刺客挥去。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斤两,那点子防身的本事都是前世学来的,古人都不懂,加上这玄铁匕首的锋利,杀了个对方的措手不及才得逞。 要等对方反应过来,她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 欲也是个聪明的,立刻会意君悦的意思,顿时先发制人,蓄积力量牵制另外三人。 君悦则是瞅准机会,没有任何招式,甚至看似蛮力的,一刀一个,不留活口。 虽然,她想留下活口问个清楚,但她明白,此时此刻她没有那个能力。这些人都是厉害的,只要留一口气,都能够要了自己的命。 霎那间,寂静无声。 她的举动,在这场原本激烈的打斗中,显得格外诡异。 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这一刻的她,没有温度,没有表情,只有杀气,是一种从来都不曾被人窥探的杀气。 唯独那双眼,依然灵动,让人觉得,她就算杀人也如此的漂亮。 太惊奇了! 一时间,淳于卿和他的手下仿佛也受到了鼓舞一般,与刺客对峙反守为攻。 而就在这时,梁宇等人也已匆匆赶来,赤落赤影一左一右架起君悦飞纵而去,顷刻间便落在岸上。 梁宇也将欲也带回。 “属下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梁宇等人办完了事就听说这边出了事,直懊恼大意,不该听君悦的全都出去,只留欲也一个人在身边。 再看君悦一身的血,梁宇顿时吓了一跳。 “没事。”君悦看出梁宇的心思,摆了摆手,“都是刺客的血,你去帮淳于卿。” 梁宇一愣,立刻领命。 淳于卿固然不是什么好人,就是死了,君悦也不觉得可惜。但不能死在她的袖手旁观,这批刺客来历不明,别让南楚反咬一口说是保护她损了一个王子,那东辰欠下的情可就大了。 正如君悦所料,那些刺客不只一批,水下还藏了不少,此时全数涌了上来。 君悦不担心梁宇他们,问赤落要了金疮药,叫了欲也,“你过来。” 欲也扯了扯唇,忙躬身后退,“殿下不可,奴才的伤没事,自己处理就好。” 君悦皱了皱眉,也没再跟他废话,上前一步直接拉着他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 欲也的伤都是皮外伤,以左肩最为严重。 君悦一把扯掉他左侧肩头的布料,露处血肉外翻的伤口,还在往外流着血。 “殿下,这……” “闭嘴!”君悦低喝,怕他再动,直接让赤影帮忙按着,“你要是不想我把你打发回张康的身边,就给我听话。” 欲也咬了咬唇,终是什么也没说。他看得出,君悦是真心实意的紧张他的伤。 一整瓶的药粉洒在伤口上,才终于止住了血。 君悦扯了自己衣袍的内里,仔细的帮他包扎好。 “先这样,等会回去我给你缝合下,会好的快些。” 这一刀要是再深那么一点,欲也的胳膊就废了。亏得这小子有那么坚强的韧劲,愣是没吭一声,还坚持着护着她,没让刺客接近她一寸。 君悦的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欲也因为失血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一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他。 隐在暗处的一双眼睛,将这一切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第171章 绝好的机会 “她就是上官逸的心上人?” 远处,北冥夜银色的身影立在一棵参天茂密的树上,目光幽深的看着下方那抹白色的身影。 “正是,听说逸王宝贝的很。”他的身旁,无双沉声说道:“一直听闻她医术超群,想不到功夫也如此厉害,那可都是南召最厉害的勇士,竟然被她一招毙命。” 从他们这个角度,刚刚湖面上的一切都看得十分清楚。那看似娇小的白色身影,骤然生变的阴寒之气,就连无双这个见惯杀戮的人也不由得被震慑住了。 她甚至想,如果她们俩对上,她能有几分胜算。 “不愧是上官逸看上的女人。”北冥夜的目光始终盯着那身影,一个人的反差怎么可以变换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大? 前一秒还犹如地狱走出来的死神,下一秒就可以变成坠落凡尘的天使。 不知怎的,他想起那夜飘在北冥大军上空的白色身影,仅管他不曾看清楚面貌,却不由自主的与眼前的人重合。 “太子,她是东辰逸王的人。”无双出言提醒。 她察觉到北冥夜看君悦那眼神的不同寻常,也不禁又多了看了君悦两眼。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绝对是个祸害。 北冥夜依旧定定的看着那抹染了血的白色身影,没有出声。 无双见此,皱了皱眉,“太子?” 北冥夜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 嘴角扯了一丝苦笑,下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意外的命令,“撤退。” “太子?”无双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这是绝好的机会!” 上官逸的女人在南楚出了事,上官逸必然要踏平南楚,到时候趁着东辰兵马疲惫之际,他们就可以挥军直上,坐收渔翁之利。 这对统一轩辕大计绝对是事半功倍。 “撤!”北冥依旧冷冷的重复命令,转身,消失在黑暗尽头。 无双不甘心,但也不得不遵从主子的命令,吹了个暗哨。顷刻间,隐在暗处的杀气尽数消散。 君悦他们回到别馆,门口已经聚集了大批的百姓,这些人里,不乏轻症者还有已经被送走了的感染者的家属。 看到君悦,就像是有人指挥似的,一股脑的跪在地上,各种祈求不绝于耳。 这样的场面,让君悦心头发酸。不管什么时代,人的求生本质都是一样的。 看这样的情况,她是一定要做个承诺才行。 “大家都起来吧,不要跪我,我既然来了,一定会帮助大家治好疫症,你们也知道,我东辰不久前也发生过疫症,所以大家不要怕,我一会儿给大家每个人发下去一颗药丸,你们先回去,明日我自会为大家看诊。” 梁宇带着侍卫进了别馆,搬出了一箱子药丸,挨个给百姓发下去。 君悦来的时候,已经想到了所有可能性,所以除了做了扶桑丸,还把预防的方子制作成了药丸,这样既方便携带,也省得惹出别的麻烦。 总算劝退了百姓,君悦才得已进屋休息。 赤落赤影急忙烧水准备吃的,仅管君悦一再强调自己没受伤,但她们还是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连点油皮都没破,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您以后可别吓唬我们了,今天这事要是让王爷知道了,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赤影一边帮君悦穿衣服一边说。 君悦总是教育她们,该有女孩的样子,明明一个个跟她都差不多的年纪,弄得老气横秋,脸上连点小模样都没有。 所以最近她们也变得活泼了些,说话也不再那么死板。 这一提醒君悦想起来了,“不许告诉上官逸,听见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既然跟着我就听我的。” 她可不想被那个活阎王唠叨,不过想起他,又有点堵心,她都走了十几天了,也不见他来个信。 走的时候搞得那么深情,现在连个音都没有。 “欲也那边安排人帮他清洗了吗?”君悦又问。 “梁宇亲自去的,殿下放心吧。”赤落说。 “走吧,我过去看看,他的伤不轻,千万别感染了。” 说完让两人拿了药箱就去了欲也的房间。 “殿下怎么来了?”欲也也是刚洗漱好,头发还冒着水汽,更为他那张比女人还妖媚的脸庞添了几许魅惑。 让君悦不禁想起聊斋志异里的狐狸精。 上官逸总说她是狐狸,那说的是智商,多半还源于她是现代人见多识广的缘故。可她看来,这欲也才是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像狐狸精。 “坐下,我给你好好处理下伤口。” 从赤落手里拿过医药箱,把要用的东西都摆在了桌子上。 欲也见此,推辞的话便咽了回去。 虽然接触仅仅几天的时间,但他也了解了君悦的脾气,走过去乖乖的坐下,自己把伤口露了出来。 君悦看了一眼,上面都撒了一层药粉,想来是梁宇做的,朝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君悦拿了几片干叶子,捣碎了用开水冲开,“喝了。”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发现的一种有麻醉作用的草药,不知道什么名字,也不曾在现代的医药书上见过,但是挺管用。她之前闲来无事拿受伤的小动物试过。 等了大约一刻钟,君悦又利用这段时间把针线都消了毒。 为欲也缝起了伤口。 烛光涌动,她的动作匀速均衡,每一下都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欲也心头酸胀的很,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不是虚与委蛇的利用,没有任何成分,是真真实实的从心底里对他好。 “好了,这几天千万要注意,不要沾水,我给你开点消炎的药,你吃三天。”说着又对梁宇道:“你们都是男人,照顾起来方便,这几天千万别给他吃辛辣的东西,给他拿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 “是!” 梁宇应道,心里却在疑惑,什么是维生素? 自己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君悦又问:“淳于卿那边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梁宇立刻严肃起来,“淳于卿的人死伤严重,他自己也受了伤,不过不碍事。” “嗯。”君悦点头。 “殿下,恕臣下多嘴,以后您万不能再这样跟淳于卿出去了,南楚之内危机四伏,你要是有个什么万一,臣万死难辞其咎。” 重点是,王爷恐怕会疯! “没事,以后也轮不到他来相邀,出了刺客的事情他恐怕也没脸了,再说,京城不是来信了吗。” 第172章 是巧合吗? “淳于衍的动作还是挺快的。”梁宇说:“我们的消息一发出去,他就跟南楚王上书,以疫症严重,事情繁杂等,恐淳于卿分身乏术为由,自请安全防护之职。加上殿下的‘天神显灵’的主意,南楚王现在只以为殿下是受托天命的医神下凡,紧张的不得了,已经允准淳于衍即刻启程,快马加鞭的话,不出两天就到。” “嗯。”君悦笑笑,“他要是没有这点本事,那也不配让我们支持,总归这一趟也是帮他的忙,他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这些个麻烦事就得他自己解决。” 从一入南楚,君悦就派人给淳于衍送了信,就是防着淳于卿的这一手。 “淳于卿现在已经接到京城传来的消息,他是不愿意淳于衍参合进来的,但王命难违,且瞧着吧,这兄弟俩,有的斗呢。” 嗤笑一声,冰冷而不带温度的嘲讽,尽显君悦心中对这种争斗的鄙夷。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骨肉相残的事,但她身在这里,也不得不参与。 “凭他们怎么斗,殿下只管安心就好。”欲也说:“南楚王子嗣众多,但活下来的又平安长大的只有淳于风、淳于卿和淳于衍,表面上看,是淳于风和淳于卿在争,其实最有实力的是淳于衍,只不过深藏不露。否则,淳于卿也不会这么忌惮他。 依照他的做事风格,他是绝对不想殿下和淳于衍见面的,所以淳于卿明天一定会送殿下进疫区。若是等今晚遇刺的事情传回朝廷,他就难以交代,搞不好就丢了这份差事。” 欲也在君悦面前,似乎一点也不想掩饰自己。 但他说的很对,也正是君悦要的结果。 淳于卿极力负责疫症,最重要的还是要掩盖他做的惨无人道的勾当,所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这次的差事。 一切都按照预想的情况在走,也可以算得上是顺利,但梁宇此刻却眉头紧锁。 “梁宇,你在想什么?”君悦察觉到,今晚梁宇比以往都沉默。 “殿下。”被点名,梁宇也回过神,他冲着君悦拱了拱手,“臣在想,今晚的这些刺客,我们出使南楚的行程刻意比预期早到的,连南楚方面都是我们到达之后才知道,消息怎么会走漏的这么快?” 说到刺客,君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些刺客的确出现的诡异,淳于卿相邀,本来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我未必会答应,可那些刺客却能那么准确的埋伏在那,这说明什么?” “淳于卿的身边有内鬼。”欲也一语中的。 众人不置可否。 “殿下可要处处小心。”赤落担忧的说,“我们要是再晚回来一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那些刺客明摆着是冲着殿下来的,淳于卿也算聪明,知道要保护殿下。”欲也说的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他这是给三个人一个安慰罢了。若君悦真出了什么事,后果那三人谁都承担不起! “他不傻,不管他打着什么算盘,我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他那些算盘就全落空了。”君悦挑了挑眉,“这些刺客都是高手,所以,不可能是与淳于卿内斗的人派出来的,我要是出事,对他们谁都没好处,会是北冥的人吗?” 君悦目前能想到的也就是北冥了,北冥夜和上官逸一直是死对头,又野心勃勃,若是北冥动的手,也不足为奇。 “不是!”梁宇沉吟了片刻,目光越来越暗,“臣和那些人交手的时候有注意到,他们身材并不像北冥人那般高大,身形都有些娇小,与南楚人十分相似。 只是可惜,没抓到一个活口,全都是死士,身上也没有任何标志。” 这就奇怪了,不是南楚人,又不是北冥人,到底哪一方势力要搅动这风云? 难不成是西域? 只是一个想法,君悦就否定了。 西域虽然也是轩辕大陆上最大的政权之一,但西域是少数民族,地处荒凉,又不喜欢与外族争斗,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只要你不惹他们,他们是不会主动招惹麻烦的。 “殿下。”梁宇十分严肃的说道:“万事一定要小心。” 说完又对其他三人交代,“明日开始,你们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殿下,我怕,那些人不会死心。” “明白!” 三人齐齐的应道。 君悦想了想,又对梁宇道:“让赤魅盯着淳于卿。” 刺客的事情搅得大家都心绪不宁,这一晚,君悦也是辗转难眠。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越来越乱。 这种感觉,和前世很相似。 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北冥夜。 南楚边境线上的一处看似普通的富人庄园,这是北冥夜在南楚的秘密落脚点。 “太子,属下实在不明白,为何要放过她?”无双紧跟着北冥夜入了房门,立在一旁。 “无双,本太子以为,你从来都不是个多话的人。” 清冷的声音,如一道寒冰,冻得无双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她自小跟在北冥夜的身边,是他最得力的心腹,北冥夜虽然很冷,可对她比对别人好些,这还是头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太子,属下只是担心统一大业,并没有要干涉太子决定的意思。” “没有最好。”北冥夜睨了她一眼,“无双,你是本太子身边最得力的人,不要做出让本太子生气的事,否则,你知道那后果你承担不起。” “属下明白!” “退下吧。” “是!” 无双怎么也没想到,北冥夜会因为那个东辰的安阳王对她下这么重的警告。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退出门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北冥夜从怀里掏出一方白色的丝帕。 这条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上,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常常看到他会一个人拿着帕子发呆。 北冥夜看着手中的丝帕,脑海中再次把君悦和那日夜空“天神”的身影重合。 今晚的南楚上空,那些不明的灯盏和那夜北冥大营上空漂浮的不明物体十分相似,几乎就是缩小版的。 而两次出现这种东西的地方,都有她的身影,这都是巧合吗? 第173章 诡异的山坳 北冥夜盯着那丝帕上的梅花,若有所思。 他记得当日漠城的城楼之上,上官逸身边站着一抹白色的身影,只是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关系,他也没有看得太清楚。 “梅花……”都知道东辰逸王喜爱梅花,身上从来都带着梅香。 “若天神和安阳王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个女人绝对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 她的爆发力,绝对让男人都望而却步。 她和上官逸联手,必定是强上加强。今晚,他该毁了她的。 可是,他终究没有下得去手。 如果,能收为己用…… 第二天一早,君悦又给留在城里的百姓发了一次药丸,交代了如何消毒如何预防等事宜,一切妥当后,淳于卿便派人护送君悦前往淮阳山,他自己并没跟来,这让君悦觉得轻松了不少。 淮阳山距离洛城有三十公里的路,说起来也不算远,地理位置还很特殊,因为有一少部分在东辰境内的。 君悦一早让淳于卿准备了很多的药材,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山。 没见其山还不觉得,这见到了才知道这山势比形象中的要险峻。 “这山里似乎没什么动物?”君悦骑在马背上,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着。 不对经,古代没有环境污染,生态环境保持的很好,但凡是座山都会有野生动物,何况是淮阳山这种树木茂密的山连山。 “殿下是怀疑什么?”欲也的马跟她并排走着。 山路不能坐马车,为了赶路方便,君悦出城的时候就直接骑的马。 “说不清。”君悦抽了抽鼻子,因为前两天刚下过雨,山林里还有些潮湿,但这种潮湿的味道似乎还参杂了些别的什么,她一时也说不清。 一直到了傍晚,她们终于到了安置疫症百姓的地方,也就是欲也所画的地图上的腹地。 从随行的箱子里拿出口罩,这还是当时东辰疫情的时候没用完的,她这次来也一并带来了。 按理说,野外的环境隔离应该更好,可是当君悦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彻底惊呆了! 当初在东辰的王家村,她以为她看到的就够让人揪心了,不想这里更加惨烈。 临时搭建的木板房,非常拥挤的排列着,虽然已经是四月,南楚的气温也比东辰暖和,可这大山坳里得气温还是很冷。 这些简易的木板房,基本上就是能让人在不露天的地方睡觉,其他的什么也管不了。屋子里还不如外面暖和,外面起码还能晒到点阳光。 大家都是围坐在地上,互相搀扶着,有的重症体力不支,直接就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感觉……在等死。 山风很凉,都是感染了疫症的百姓,本就身体弱,一个个都缩着身子直发抖。 “怎么不给他们准备厚衣服呢?” 君悦下了马,忍下心中的滔天怒火,穿梭在人群中。 见一个妇人怀里抱着的孩子,便蹲下身想要查看一下,却见那原本虚弱的妇人瞬间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哆嗦着身子往后缩,满脸都是惊恐,是刻在骨子里的惧怕! “别怕。”欲也见此急忙上前安抚道:“这是东辰安阳王,专门来为大家治疗疫症的。” 谁知道妇人听了后却更加害怕起来,惹得怀里的孩子都发出了嘤嘤的哭声。 “诶,你……” 欲也不明所以。 “欲也!”君悦急忙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 赤影赤落两个人走上前,看到这样的状况,压着嗓子道:“这里面只怕另有隐情。” “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一声惊恐的呼喊,君悦寻声望过去,见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梦魇了一般,双手在半空中胡乱的挥舞着。 淳于卿派来的一个士兵上去就是一脚,“吵嚷什么,惊扰了安阳王的王驾,一刀砍了你。” 说着还真的拔了刀,噌的一声,在山坳里响着回声,吓得其他人都纷纷瑟缩起身子,包在了一团。 那呓语的人却依旧没醒,手脚还在胡乱的挥舞着,只是脸上痛苦的表情更让人心疼。 侍卫直接挥刀要砍,君悦眉头一凛,还不等她发话,梁宇便上前夺了侍卫手中的刀。 “王驾跟前也敢拔刀相向,简直是目中无人。” 那侍卫被梁宇的气势吓到,但还是辩白道:“梁将军,我等奉命保护安阳王殿下,就要确保殿下不受任何惊扰,这刁民张牙五爪污了殿下尊耳,按理法该一刀砍了。” “放屁!” 这话直接把君悦气的爆了粗口,上前一步扬起巴掌,就甩在了侍卫的脸上,“他是刁民,你是什么?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句呓语能惊扰我什么?” “殿下,我这实在是职责所在。”那侍卫被打很是不服气,一拱手说道:“我等奉了四王爷之名护送殿下,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 “鬼扯!”伸手从梁宇手里夺了刀,对着那侍卫的脑袋砍去。那侍卫惊恐的瞪大眼睛,忘记了反应。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人头落地的时候,眼前寒光一闪,束起的发丝散落一地。 侍卫回过神,腿一哆嗦,瘫软在地上,胯间流出一滩水渍。 “再让我看到你欺负百姓,这些头发就是你的下场,我才不管你是哪国的士兵,是谁的奴才。”说着手中的刀往地上一扔,“滚!” 目光扫向淳于卿派来的侍卫,“滚回去告诉你们四王爷,我不是泥捏的更不是纸糊的,用不着打着保护我的旗号滥杀无辜,我消受不起。” 君悦磨了磨牙,这淳于卿平素是多么的嚣张跋扈没有人性,连手下养的这帮奴才都没有半点人情味。 不再理会这些侍卫,穿过人群,进了距离最近的一间木屋。 屋子里一股子潮气加霉味,床铺都是木板搭建的,大通铺那种,被子明显不够用,而且还不够厚。 至于生活用品,几乎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梁宇是跟着君悦在王家村隔离区进出过的,当时觉得那里的百姓都够惨了,可跟这里的百姓一比,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君悦心里喟叹一声: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第174章 我救不了他们 君越吩咐道:“去把咱们带来的东西都搬下来,叫大家一起把卫生打扫一下,赤落赤影,你们两个都是女人,好沟通,问问那些百姓平日里的情况。欲也,你也跟着去,你性格温和年纪又小,大家不会对你有太大的防备,争取多问些有用的东西来。” “是。” 三人离开后,君悦有对梁宇说道:“叫我们的人看护好这些百姓,我怕会有生变。” “殿下的意思是?” “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君悦眉头紧锁,看着外面如同非洲贫民窟一般的景象,叹了口气,“我怕咱们费尽心思进来,却根本救不了这些百姓。” 君悦走到门边,赤影他们三个才刚走近那些人,那些人的脸上就出现了排斥和害怕。 “你看,这些百姓是从心底里不相信,听到治病不但不高兴还怕得要死,这是为什么?” 梁宇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是个粗人,只以为这些百姓是因为对他们陌生,又被关在这里久了才会害怕,可是经君悦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很蹊跷。 君悦看到梁宇脸上情绪的变化,继续说道:“恐怕淳于卿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治好这些百姓,你看看这里的东西,我想,这些百姓都是临时被强硬抓来的,连基本的换洗衣物都没拿,再看看这里的物资,显然是供应不上的,除了点米粮,几乎没别的了,哪有想要救人的样子。” “不错,但这是为什么?”梁宇疑惑的问:“这些可都是南楚的百姓,虽说请您来医治是南楚王的意思,但淳于卿也几番想要从殿下口中打探药方,可见他也是想要治疗疫症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淳于卿是个残暴的人,他的眼里怎么会有穷苦百姓一丝一毫的地位,有的只是利用而已”君悦转回身,“他是要这些人做实验品,至于药方,他当然想要,只是要救的不是这里的百姓,而是那些感染了的士兵。” 说到这,梁宇恍然大悟,“刚才进来臣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听殿下一说臣总算想起来了,这些感染者都是百姓,无一兵士。” “嗯,最初的感染是在南楚军营,后来才蔓延到周边的城池,但你看看这里,没有一个兵士,可见淳于卿将那些人都另选地方藏了起来。这也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屡次三番找我要药方,却不带我进疫区。 现在,他是迫于咱们的计策没办法。但这里隐藏着他的一个大秘密,淳于卿一定会有所行动,绝对不会让这些百姓活着出去。” 至于这个秘密,君悦虽然心里有了数,但毕竟没得到证实,她现在也不能妄言,以防隔墙有耳。 对于淳于卿如此做法,梁宇也是一惊,也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欲也画了淮阳山的地图,指出了路线,君悦却说了一句两手准备。 “幸亏殿下早有准备,提前制好了药。” “这些百姓都是重症患者。”君悦指了指,“此处条件恶略,有多少都是奄奄一息,即便是马上服了药也不可能立即见效,我只怕他们没有力气走出这里。” 这是君悦最最担忧的,她怕淳于卿会提前动手,怕时间不够。 她害怕,她救不了他们。 这些百姓是疫症加上风寒,治疗起来要更加困难些。 而且都衣衫单薄,即便君悦因为之前的经验准备了些棉被,也还是不够。大山里又不能乱生火,君悦便让人熬了姜汤先给大家喝下去。 起初大家还都不喝,是君悦当众从锅里舀了一碗自己先喝下去,又让梁宇等人也喝了,大家这才肯喝。 梁宇带来的护卫军都是训练有素的,不仅仅是打仗厉害,生活上也都是好手。 没一会儿就把木板房里都打扫干净了,君悦让大家都进屋子里盖上被发发汗。 这边又开始熬药,金银花什么的可以辅助,又可以治疗风寒,还可以迷惑淳于卿,一举三得。 她刚刚对淳于卿派来的侍卫发脾气,也不仅仅是生气,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让那些人暂时都离开,避开对她的监视。 她让赤落和赤影偷偷的把扶桑丸参在了刚熬好的汤药里,让大家喝下。 有了姜汤在前,这些人这次也没有拒绝君悦的药。 这里的人并不是很多,总共连孩子都加起来才两百多人,但是三个城池的感染者绝对不会只有这么点。 “全都杀了?”君悦惊得瞪大了双眼,淳于卿的残暴真的是名副其实,“三座城池感染者五六千人,全都杀了?” “是,有一部分在没转移的时候就死了,还有的是因为来的路上症状加重,便被就地给活埋了。剩下的最初也有上千人,可不知什么原因,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欲也将打听来的消息如实告诉给君悦,正如君悦所说,他年纪小,长得又好看,看上去就是人畜无害的样子,而且欲也本身就有一种让人轻易相信的特质。 “我知道了。”君悦淡淡的说,眉头却蹙的厉害,脸色也阴沉的可怕。 她猜的果然没错。 “赤魅呢?” “刚刚传来消息,稍晚一会儿就会到。”赤影说。 “嗯,你们先照看好大家,都警惕些,淳于卿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许接近这些百姓,要是有什么异常,不必留情。”君越下了狠心。 “是!” 他们跟着上官逸,再残忍的事都见过,也曾用非人的手段折磨过敌人,但从不欺压百姓,也最堪不过草菅人命。 山里的天比外面要黑的早,晚饭君悦亲自下的厨,她让梁宇进山里打了几只兔子,用现代的方法熬了肉丁粥。 还往里面加了一点人参,人参是淳于卿送给她的,正好用来给大家提气。 快到午夜的时候,赤魅终于来了。 “殿下安康!”单膝跪地行礼。 “起来说话。”君悦说着给他倒了杯茶,“先润润嗓子。” “谢殿下!”赤魅也没推辞,他跑了一天一夜的确渴了。 “你跟踪淳于卿,可发现了什么?” 赤魅是血影暗卫里,跟踪术最厉害的,轻功,易容,几乎是没人能与他一较高低。且他虽为男人,修习的武功路数却是媚术,让他去跟踪打探,最保险。 第175章 狡兔死,走狗烹 “回殿下,属下跟踪淳于卿,的确截获了不少信息。”赤魅说:“淳于卿在洛城占用了两整条街,做了感染兵士的安置营。” “果然如此!”君悦眯了眯眼。 当时压境东辰的大军就在洛城,淳于卿选择在洛城安置无可厚非。但她本以为淳于卿会找个隐蔽的地方安置那些感染的士兵,没想到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占用百姓的家园。 由此可见,张康这个地方官也是跟他一个鼻孔出气。 “你可瞧见那些士兵的情况了?”君悦又问。 “看到了,粗略估计万人左右,有专门的军医在,淳于卿也同样按照给殿下准备进山的药品,给那边准备了一份,已经给士兵们服用了。” “嗯!” 君悦点点头,她准备的药品是按照没有发现扶桑花之前治疗王家村疫症的方子,虽然不能治愈,但是维系那些兵士不恶化,保障他们在用到扶桑丸之前都好好的活着是没问题的。 作孽的是淳于卿,兵士和百姓都是无辜的。 “属下还探了淳于卿的府邸,发现了那叔侄两个人,他们现在被关在密室里,有人割破他们的手腕放血,至于做什么用属下没办法探知,那密室再往里恐要费一番周折,机关重重,未免打草惊蛇,又想着殿下着急,便赶回来了。”赤魅说:“不过看那叔侄俩的伤口,应该是天天有人取血。” “你做的对。”君悦点了点头,能够探查到这些已经很有用了。 至于那叔侄俩取血,看来这个时代还是有高人的,想要通过血液来研制出克制疫症的药方。 “殿下,还有一件事,淳于卿与张启将军在密谋逼宫篡位。” 张启,南楚的威虎将军,听说此人有勇有谋,虽然年过半百,但勇猛不输当年,在朝为官已经有三十余载,一直深受宠信,他怎么会站了淳于卿的队,还密谋造反? 这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不是张启会做出来的事,他没有理由啊! “张启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暂时没发现,不过属下会一直留意的。” 君悦咬了咬唇,“湖中遇刺那晚,张启都做了什么?” “并无特别。”赤魅说:“在军营里一夜未出,夜里叫过酒喝。” 说到这赤魅的脸上闪过一抹异样,“殿下是怀疑,刺客的事与他有关?” “只是猜测,张启不会无缘无故答应跟淳于卿造反,这除非有什么利益高于他现在的恩宠,这个人不是个蝇头小利就能摆布的人。 而且,如果他真的要扶持一位王子,依照他的见识,我觉得怎么都不该是淳于卿。”君悦摇了摇头,“狡兔死,走狗烹,张启活了大半辈子,不会看不透淳于卿的这一点。” 君悦双手搭在窗框上,看着乌云密布的天,心里也犹如这夜空一般阴沉。 这个时代,真的是一个漩涡,把所有人都卷在里面,不管你属于哪个国家的。南楚这淌水,似乎最复杂。而她,已经不知不觉的身陷其中,想躲也躲不掉了。 既来之,则安之! 这六个字,是君悦时常用来安抚自己的。 深呼一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情,摆摆手,“你去休息吧,这两天还有的闹呢。” 自从进了这山坳,君悦的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真的遇到什么事,她带来的血影暗卫会起到重要的作用。 睡不着,就在各个屋子里巡视了一圈,还好,这些百姓们睡得都比较安稳。这让君悦的心有了些安慰。 她又到厨房看了看,赤影和赤落正在熬药,两个人蹲在灶膛边,一边聊天一边看着火候。 东辰逸王的血影暗卫沦为了熬药工,这些南楚的百姓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看到君悦两人急忙站了起来,“殿下,您怎么还不休息?” “睡不着,过来看看。”君悦摆摆手,“辛苦你们了!” “这都是小事,不辛苦,倒是殿下您,眼瞅着这几天功夫就瘦了一圈,眼圈都凹陷进去了。” 赤影打开另一个锅盖,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就在君悦狐疑是什么的时候,赤影已经端了一碗汤过来,“梁宇出去打野兔的时候抓到了一只野鸡,属下熬了一锅汤给殿下补补。” 君悦接过汤碗,心里一阵温暖,“你们也一起喝。” 汤汁已经熬成了浓稠的乳白色,可见已经费了好些时辰。 君悦喝了一口,“嗯,加了补气血的药材,不过这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味道很不错,但我说不出来是什么。” “殿下好灵的舌头。”赤落笑笑,“是临行前王爷给的保灵丹,让给殿下做汤用的。” “保灵丹是什么?”听起来像是药的名字。 赤落解释道:“保灵丹是墨公子的幽兰谷特有的,要从几十种兰花提取花蕊,加入蜂蜜调和,最重要的是,里面有月亮果的浆汁,月亮果十分难得,轩辕大陆上,只幽兰谷有那么两棵果树,五年才结一次果,而且,统共加一起也不到五十颗。 习武之人吃了可以增强功力,普通人吃了强身健体。墨公子做成保灵丹,可以化了放入食材里,放便保存。” “这么难得!”听了赤落的解释,君悦又想起了上官逸。 他其实对她真的很好,连这些细末的小事都想到了。 也不知道,他还好吗,有没有想起她? 又想起他给她的凤凰剑,心里莫名的有些酸胀。 赤落和赤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笑哈哈的转移话题。 几个人说起了欲也。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尤其是在他为了救君悦受伤以后,赤影和赤落对他已经有了些改观。 不过说着说着,君悦倒是想起来了,“他人呢?怎么一晚上了也没看见他?” 赤落和赤影对视一眼,都摇摇头,“我们俩一直在厨房,没注意,可能是睡着了吧。” 闻言,君悦皱了皱眉,欲也平时不会太早睡,而且睡前一定会跟她说一声。 放下碗,“我去看看。” 第176章 不见了 这山坳里地形复杂,外围又有淳于卿的兵马守着,可别出了什么事。 给欲也分配的屋子在厨房不远,靠着角落,方便晚上照顾那一处的百姓。 君悦走近,刚想要敲门,听见旁边的树丛里传出轻微的响动。 立刻拔出玄铁匕首护在胸前,做出戒备的姿态。 “谁?”她压着嗓子,小心翼翼的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离得近了,她闻到青草气中混着的血腥味。 眉头一紧,刚要喊人,只听那处传来微弱的声音,“殿下,是我!” 这声音? “欲也!” 君悦收起匕首,急忙跨过去,只见欲也半跪在地上,左边的袖子已经被鲜血染透。 “你这是怎么了?”君悦吓了一跳,急忙把他扶起来,进了自己的屋子。 欲也一身夜行衣,左肩的伤口已经撕裂开来,还有一处羽箭擦破的皮外伤。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君悦一边说一边拿了药箱过来,但血流得实在太多了,“你在这老实待着,我去打盆水来给你清洗一下。” “殿下……” “等着。”君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跑了出去。 再回来,手里多了一盆温水。 一室的安静,君悦认真的帮欲也重新处理好伤口,这一次缝合,比之前要困难。 “告诉你要小心,你却当成耳边风,伤口要是再裂开,你这条手臂就废了。” “对不起,欲也辜负了殿下的好意。”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完成了最后一针,君悦撒了药粉包扎,“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要是小小年纪就残废了,看你以后怎么办。” 欲也扯了扯唇,低下头没说话。 君悦收拾好东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刚刚去厨房的时候她顺道拿了点盐,放在里面递给他,“你失血过多,喝点盐水。” “是!” 看着欲也将盐水都喝光了,君悦才问:“现在该跟我说说,你这伤是怎么来的了吧?” “殿下不怀疑我吗?”欲也不答反问。 他以为君悦肯定要怀疑他,可是她非但没有,还第一时间治疗他的伤,并且没有张扬。 他不知道该高兴君悦对他的信任,还是该担忧君悦毫无防人之心。 “怀疑你什么?”君悦看了他一眼,不由得笑了,“怀疑你要伤害我还是怀疑你去给淳于卿送信? 你是南楚献上来的人没错,我相信他们让你在我身边的目的也不单纯。可是欲也,这几天你跟在我身边,我并没有防备你,知道为什么吗?” “欲也不知!” “因为我愿意相信你,当然,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不是盲目的,你的眼睛不会骗人。退一步说,我也相信,我可以让你臣服。” 两世为人,都是在黑暗中打滚的,她要是连看人都不会,那她真白活了。 “殿下的胸襟是欲也所见最宽广的,让欲也无地自容。不过,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伤害殿下的事的。” “那说吧。”君悦再次重复之前的问题。 欲也收敛了神色,道:“今日来的时候,殿下说闻到了不寻常的气味,欲也怕有什么问题,就想趁着夜晚出去打探打探。” “可有收获?” “味道似乎从北面传过来的,但是没等我去打探,我看到了大批的南楚士兵上山了。” “你是说,留守在这里之外的?” “嗯,我为了躲避他们退到了一处山洞,却没想到山洞里有机关,这才受了伤。” 君悦皱了皱眉,“这荒山里的山洞有机关,那就说明那个山洞不是天然的,或者说是经过改造另有所用。” “是欲也无能,没办法再进去探查。” 欲也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君悦抬手轻轻的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对淮阳山这么熟悉,一定判定了方位对吧。” “是,从我们现在身处的山坳往南。” 君悦听了后拿出了当日欲也画的地图,“能在这地图上标注出来大概的位置吗?” 欲也闻言仔细的看了看那地图,凭着记忆,标了一个红点,“差不多就是这里。” 君悦盯着那红点看了半天,手指还不断的凭空比划着,欲也见她这样,也没打扰。 好一会儿,她突然拍了下手,“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百姓,只怕都折在了这里。” 她料想的没错,淮阳山是淳于卿一早就准备好的,他在这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不定,是他的第二处秘密基地。 想到这,她紧张的看向欲也,“你触动了他们的机关,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殿下放心,欲也懂得,一路上并未留下痕迹。” 他的功夫还是不赖的,不然那些机关陷阱也回不来了。 “不能大意,淳于卿阴险狡诈,他身边的能人也不少,不会因为捕捉不到痕迹就罢休。”君悦咬了咬唇,“我们进山的第一天,那山洞就被人发现了,他根本不用查就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是欲也思虑不周。”欲也单膝跪下,“欲也给殿下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君悦伸手把他扶起来,“你不去我也想找个机会打探打探呢。” 她老早就觉得这山里有问题,本来也想着让梁宇他们找时间打探打探。欲也不过是提前做了她想做的事。 “可是淳于卿一定会为难殿下。” “他压根就没想过不为难我。”君悦翻了翻白眼,“但是现在我们得提早做准备了。”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外面一阵嘈杂。 君悦怔了下,提步往外走,一开门正好和赤影赤落撞了个对头碰。 “怎么回事?”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梁宇带来的护卫正在挨个屋子叫人。 “我们被包围了!”赤影说:“刚刚巡逻得护卫来报,有大批南楚官兵围住了山坳……轰——” 赤影的话没说完,只见山坳四周的山林,突然升起一人高的火焰。 山中草木茂密,星星之火便以燎原,更不要说这种包围之势的纵火。 霎那间宛如火龙,俯身而下,直接封死了活路。 “md,又是火!” 君悦磨了磨牙,她怎么从来到这个世界就跟火结下了梁子。 第177章 不能再等了 这帮混蛋,就不能让她喘口气。 心里骂着,身体却先一步作出反应,指挥着梁宇等人赶快寻找看看有没有能把人转移出去的地方。 “别找了!”得意的笑声自头顶传来,“你出不去了。” 君悦仰头,但见山坳周围,墨绿色兵服将山坳围了个严实,箭在弦上,在火焰中泛着寒光,提醒着所有人,下一秒就是死神的来临。 一身着铠甲的将军骑在棕色马背上,虎虎生威。 君悦的双眼微微眯起,“张启!” “不愧是东辰安阳王,好眼力。” 张启的声音雄厚沉稳,听得出依然是老当益壮。 “南楚虎威将军,没见过也听说过。” 君悦唇角带笑,目光中却是寒风凛凛,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张启会亲自来,还来的这么快。 “好一个安阳王,我倒真舍不得杀你了。” “呵!”君悦低笑出声,“既然来了,还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只是我不明白,是什么让张将军放弃南楚崇高的地位,背叛南楚。” 两个人隔空相对,一高一低,但君悦的气势,却丝毫不输张启,甚至比他更强大。 张启从军三十多年,除了上官逸和北冥夜,还从没有任何人一个人让他感到压迫感。 “本将没有背叛南楚,是你触及了四王爷的利益。” “张将军真的当我是傻子吗?”君悦似笑非笑,“淳于卿要的是南楚至高无上的位置,杀了我他不但得不到王位,还会引来灭国之祸。可是张将军你,你到底为谁卖命?我可就有点不大明白了。” 闲适的语气,仿佛问你吃饭了吗一样简单的把话挑明。 “哈哈!”张启突然仰天大笑,“安阳王,你生为女人可惜了,小小年纪看事清明,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留下你绝对后患无穷。” 君悦看着他,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各凭本事定生死。” 张启一愣,惊讶的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 从始至终,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能够镇定自若的和他攀谈。 这种从容不迫,张启自愧不如。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他分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王者之气。 不禁在心里又一次感叹:可惜了! 手起手落,一阵箭雨急速而来。 六大血影暗卫立时落在她身边,将她围在中间。 齐齐运功,到眼前的羽箭立刻调转方向。 一连串的惨叫,张启带来的弓箭手便倒下了大半。 “上官逸果然将你当作宝贝,血影暗卫都给了你。” 立在山坳之上的张启见此情景,再次惊讶。 “来你这豺狼之地,怎能不磨好了刀。” 君悦手指一勾,将玄铁匕首握在手里。 张启哼了哼,打了个手势,只听整齐的步伐自上方传来,抬头,军刀阴寒,杀气四溅。 这种气势,绝对不是杀手身上的,也不是普通的军对可以的。 她对这种气息很熟悉,前世,她跟他们打过太多的交道。这是特别训练出来的,他们的配合度相当精密。 她敢肯定,这不是南楚大军。 “王牌军队!”君悦轻启薄唇,“张启,你倒是准备充分,丝毫没有低估我。” “对付你,还是要小心。能让东辰逸王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何能简单。何况,他派来保护你的,都是他的亲兵护卫,连梁副将都派出来了,我怎敢轻敌。”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君悦依旧面带微笑,这个张启对她的信息了解的真透彻。 上官逸的亲兵护卫都化装成了皇上派来的东辰禁军,淳于卿都不知道,他竟然能一语道破,可见对付她的这张网织的有多大。 不需要言语,梁宇带着护卫已经将那些吓傻的百姓护在身后。 霎那间,刀光剑影骤起。 “血影暗卫!” “属下在!” “撕开一条口子。” 没有平日里的温和,君悦的命令下的干脆利落。 这个时候,不允许有半刻迟疑,多一个字都是废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她虽然不怕,可她清楚双方强弱的悬殊。如果没有这些病弱的百姓,任凭对方人数再多,她也不会担心。 可是现在,山火汹涌,对手强劲,她不敢大意。 只能争取时间,为所有人努力的争取每一秒可以活着出去的时间。 欲也落在她的身边,“殿下,我做你的后背!” 两个人在洛城湖上合作过,也算有了经验和默契。君悦点点头,“小心。” 厮杀,呼喊,君悦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屏气凝神,尽力发挥前世所学,有血影暗卫护着,有欲也做她的后背。 她虽然不会这里的武功,但前世所学都是防身杀人的招数,不花俏,不繁复,只需要抓住机会,将对方一击毙命。 看着匕首飞溅起的血花,看着一个个墨绿的身影在自己的手中倒下,君悦的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 她从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大的潜力,从不知道,自己也能如此的狠。 张启能将这里围住,自然也堵住了所有进出的路,唯一的一条便是欲也地图上标志出来的。 君悦判定方向,直冲东面。 本以为最弱的人,此刻却成了最强的一个。没有人不惊叹。 张启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色的身影穿梭在众人的围攻中,只进不退,仿佛是不要命了一样。 传言她不会武功,可他看到的明明就是一个狠辣的角色,绝不逊于“活阎王”。 难道,情报都是假的? 还是,她太会装,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实力,以为她只是一只小白兔。 张启迷惑了,若今天不能让她死在这,那将是巨大的麻烦,甚至…… 山火越烧越旺,木板房已经全都着落了架,山坳里俨然成了一片火海,烤的人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君悦看了眼梁宇那方,死伤不少,尤其是那些百姓,仅管梁宇他们拼命的保护也还是有顾不到的地方。 不能再等了! 第178章 死亡之门,上官逸来了 再等下去,一个都活不了,拖也会被拖死。 她现在只求能出去一个是一个,能活一个是一个。 她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听天命! 咬了咬牙,冲梁宇喊道:“带着人从东面先冲出去。” 而张启,完全没想到,他的包围圈已经被撕开了,眼看着梁宇带着人掩护百姓往外走。 四个血影暗卫给梁宇开路,赤落赤影,欲也护着君悦断后。 张启暗叫不好,纵身飞跃,亲自下阵,手中长剑直奔君悦面门。 君悦眉头一紧,手中匕首毫不犹豫的迎上。 叮! 张启的长剑被君悦的匕首生生磕出一个豁口,但剑尖还是划破了君悦的肩膀。君悦看都没看一眼,眼中带笑的看着张启,随时准备着下一次的攻击。 “玄铁匕首!” 张启大骇! 今天晚上,这个女人带给他的震撼太多了,她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东西。 “认得就好。”君悦淡淡的说。 欲也刚解决了一个,回头看到君悦受伤,喊了一声:“殿下!”就被君悦给打断,“好好干你的事。” 说着话,赤落赤影跳到她的跟前,二话不说,齐齐对上张启。 “殿下你先走!” 君悦扯了扯唇,她知道自己的能力,若是留下只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张启的功夫不弱,万不能让她们分心来保护自己,便说了句“小心。”趁着机会跑开。 梁宇带着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欲也画的地图君悦让他们都精心熟记过。所以,她并不担心。 冲出包围圈后,君悦看到了淳于卿派出看守在山坳的士兵的尸体,虽是意料之中,但也让她胆寒。 张启今天是决意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想着,身后响起了追兵的脚步,她沉思了下,为了给梁宇他们减轻负担,留出多一些时间转移百姓,干脆朝着另一条路跑去,这样可以引开一些对方的兵力。 值得庆幸的是,这副身子因为从小被卖入了逍遥馆,被训练的很灵活。 加上她前世学的隐藏技巧,一闪身便没入山林,让身后的追兵难寻踪迹。 夜晚的山林哪怕是一丁点的风声都十分骇人,听着就像是魔鬼的嘶吼。 君悦从前最怕黑的,可现在却顾不得这些,一心只想再快一点,彻底的甩开追兵,好去跟梁宇他们汇合。 茂密的山林里视野十分有限,深一脚浅一脚的让她吃了不少的跟头。此刻她十分想念现代的照明工具,哪怕给个手电筒也行啊。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累的满头大汗,身上也多出了不少跌撞出来的伤口。 可她顾不得这些,她记得地图上有一处可以到达欲也说的那条山崖崖壁的小路。可是走了这么久还是在山林里穿梭,想要看星星辨位,无奈今晚阴天。 一边凭着记忆往前走,一边又寄托希望于赤落赤影她们击退了张启能找到她。 她知道,血影暗卫都有独特的追踪术。 可就在这时候,她感觉眼前的光线骤然发亮。心中一沉,扭头,见漫天大火从山坳的方向吞噬而来。 “烧山!”君悦震惊之余咒骂道:“畜生!” 张启居然狗急跳墙,直接放火烧山。 一时间,整个山林亮如白昼,火红的颜色翻滚着浓烟呼啸而来。 山林里着火,火势是最快的,也是最不可控的。 想起前世某国的山火,倾尽全国消防的兵力,还是连绵着了两个月。 造成的损失十分惨重。 这张启真的是疯了! 君悦只庆幸今夜风不算大,不然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顿时疲惫全无,积蓄全身的力量在双脚上,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这一刻,她是逃生。 可她到底没有武功,不多时就已经累到脚如灌铅,而身后的大火已经逼近。 “怎么办?”君悦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一边撑着力气往前走,一边借着火光观察周围的情况,寻找逃生的办法。 她知道,继续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大火吞噬。 肺子如同炸裂一般,呼吸声充斥着自己的耳膜,君悦脑子嗡嗡的。 “不能停!”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放弃,身后已经感受到了火焰的炽热, 烤的她口干舌燥。 终于,她体力不支,小腿一弯就往地上栽去,而同一时间,她只觉身上一轻,肩膀被人提起,一个九十度转身,落在了宽厚的脊背上。 “上官逸!” 她脱口而出,怎么都没想到,上官逸会出现在这里。 “保存体力。”低沉的声音透着紧张和担忧。 君悦身子一震,双手紧紧搂住上官逸的脖子,双脚夹住他的腰身。 感受到她的动作,上官逸双手向下,运足了内力,如离弦的箭狂冲了出去。 身后,他们刚刚略过的地方被大火席卷。 好险! 君悦心有余悸的咽了口吐沫,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火口中走了一圈。要不是上官逸,她现在已经葬身火海了。 趴在上官逸的背上,君悦没再出声。 她知道,这时候让他全神贯注的逃命才是真的。山火中,纵然武功再高也是抵挡不住的。 黑发飞扬,紫衣飘飘,穿梭在翠密的山林中,如谪仙一般。 热浪越来越高,紧追他们的身后。 而此时,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北冥夜,在看到满山的冲天大火时,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他翻身下马,差一点没站稳。 无双扶住他,“太子!” “迟了。”北冥夜低低的呢喃,“还是迟了。” 他那绝冷的脸上,出现了从来不曾有过的情绪。 一瞬间的呆滞,他的双目如同这山火一般赤红。 “太子,安阳王死在这里也好,东辰和南楚势必要开打,我们北冥也就省了很多麻烦。” 无双的话在理,东辰南楚开打,他坐收渔翁之利,这也原本是他的计划。若是以往,北冥夜必然高兴,可是今天,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原本冰冷的心,就像是这山火一般被烧着了。 “太子,这是天意。” 无双又道。 “天意!”他喃喃重复这两个字,是他为了她放弃了的原有的计划,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吗? 第179章 乱的开始 北冥夜就那么立在黑暗中,看着满山的大火燃烧,仿佛也燃尽了他冰冷的心。 这种感觉,北冥夜自己也很懊恼,又说不清楚。 明明那个人跟他连相识都算不上,为什么却牵动了他的心? 久久之后,他的情绪收敛,转身,脸上是一贯的冰霜。仿佛,刚刚那个心痛的人从来不曾出现过。 淡漠的,纵马离开。 梁宇等人护送百姓走到崖壁小路,赤落赤影和欲也三人也追赶了上来。 “殿下呢?”梁宇问。 “殿下没跟你在一起?”赤影惊的语调拔高,“我们阻挡张启,让殿下先走了。摆脱张启后沿着路线追过来,没有看到殿下,以为殿下已经跟你汇合了。” 说着话,几人同时看到满山大火,众人的心在那一瞬间全都无法跳动了。 “殿下!”梁宇瞪大眼睛看着那通天火势,“糟了,殿下一定被困在山里了。” 这样的火势他们的殿下还能逃出来吗? 梁宇满脸呆滞,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君悦,不只是东辰的安阳王,更是他们未来的王妃。 王爷把最心爱的女人的安全交给他,他却这么糊涂,让她一个人陷入险境。 “殿下聪慧机敏,不会出事的。”欲也的话,打破了一时的安静,也唤回了众人的理智。 “殿下一定是往这条路走了,她知道地图,这山火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躲避的地方,我们只要按照路线接应,一定能找到殿下。” 梁宇定了定神,招来护卫总领,让他继续护送百姓下山。出山后,淳于衍的人会有接应。 他则带了一小队人和血影暗卫、欲也等人去寻找君悦。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君悦趴在上官逸的背上,感受着他疾风的速度,哪怕听着身后劈里啪啦的燃烧声,也觉得心安。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就算下一刻真的葬身在这山火中,真的尸骨无存,也够了。 这一世,她本来就是额外赚来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重生,还能够遇见一个掏心掏肺对她好的男人。 他对她,真的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他是王爷,可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王爷的架子。甚至为了哄她开心,小心翼翼的讨好。 几次生死,都是他救了她。 仅管,她总是说,当初是他把她带到京城这个漩涡里。其实,是他给了她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的理由。 他,才是真正给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想到此,君悦缠在上官逸脖子上的手臂又紧了紧,将脸颊贴紧他的后背。 “别怕!”上官逸说。 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沉着冷静。 “有你在,我不怕。”君悦抿唇微笑,看了眼彼此腰间佩戴着的凤凰剑,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如果这一次他们能够活着走出去,她就好好的和他在一起,不再纠结前世。 “哗啦啦!” 突然,君悦听到了火花之外的声音,那声音,雀跃欢快,仿佛是一首歌谣。 而上官逸的速度也更快了,他突然像是拼尽全力一般,窜了出去。 君悦感受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是上官逸的速度带动的风声,刮得她脸颊刺痛。 但这种痛,却让君悦异常的欣喜。 “闭气!”上官逸突然大吼一声,身子纵然飞起。 噗通—— 水的清凉漫布全身,透过水面,君悦看见那火光终结在溪流的边缘。千钧一发,真的是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两个就被大火吞噬。 一条溪流,划开了生死两个世界,他们,逃出来了! 山火继续燃烧,照亮了南楚的黑暗,也照亮了东辰的半边天。 直到子时,天降暴雨,才慢慢的浇熄了这场大火。 丛林茂密的淮阳山,有一半成了秃山,震惊了整个轩辕大陆,同时,东辰逸王和安阳王也都消失在了这场大火里。 这个消息就像是扬汤止沸,炸开了锅。 没有人相信,轩辕大陆上骁勇如神的东辰逸王,和那个刚刚封了安阳王的未来王妃,会死在南楚的山火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了两国友好,前往南楚治疗疫症的未来的逸王妃,不是带着友好和平而归,而是死在了南楚的地盘上! 东辰的百姓愤怒了,东辰的将士们愤怒了,戍守在两国边界的军队,不等圣旨,直逼南楚洛城外,扎营叫战。 王府亲兵,昼夜狂奔,直抄小路。什么顾忌统统不理,一头扎进了淮阳山,寻找他们的王和王妃。 东辰朝堂是也是乱作一团,安阳王出事要战,逸王出事了更不能犹豫。 可上官启恒另有别心,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他干脆以痛失两王辈怒交加得了急症为由,休朝。 勇毅候岳南枫见此,心中已有计较。他是一朝侯爷,遇到这种事完全可以挥军南楚,便请旨前往南楚问罪。 其实,问罪只是个借口,他不相信,上官逸和君悦就这么死了,他要亲自去找。 他只带了一个精骑小队。 临走时,岳南一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 “哥,我要去,我要跟你一起去找羽悦回来,就算是……我也要接她回家,她是我妹妹!” “南一,羽悦不会有事的,你相信哥,哥一定带她回来。”坐在马背上,看着挡在他跟前的岳南一说道:“哥知道你担心羽悦,可是你想想,逸王和羽悦下落不明,咱们京城里早已经暗潮汹涌。 我只带一小队人去,剩下的兵都留给你和祖母,祖母毕竟年纪大了,你要帮衬着,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一定要等哥回来,哥说的,你可明白?” 恐隔墙有耳,岳南枫的话说的十分隐晦,岳南一纵然冲动,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岳南一死咬着下唇,终于点了点头。 退开身,哽咽的道:“哥,你放心,我是岳家的儿女,一定守住东辰太平。” 岳南枫看着她,片刻后,一勒缰绳,“驾!”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目送着岳南枫远去的背影,岳南一擦干眼泪,转身回了侯府。 “羽悦,你在乎的,我也会帮你守住,等你回来!” 第180章 没找到面具 东辰的人,寻人的寻人,问罪的问罪。 一时间可谓是惊天动地。 南楚的臣民慌了,南楚的朝堂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勇毅候岳南枫亲临问罪,满朝文武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战,南楚现在疫症未除,兵力孱弱。不战,他们也交不出东辰的两个王爷。 进退维艰,分析局势,连一丁点的胜算都没有。 以淳于卿为首的大臣主张迎战,太子党一伙主张谈和,但怎么谈又拿不出主意,毕竟这是史无先例。 两边争论不休,谁也不肯相让,朝堂上从早吵到晚。 太子党说淳于卿负责疫症之事,该为此事负全责。淳于卿说山火是意外,又说安全之事是淳于衍的责任,不然就杀了淳于衍以平息东辰之怒。 可这个时候,却无论如何也召不回淳于衍,南楚王一连三天十二道圣旨,淳于衍都不肯接,甚至让宣旨官告诉南楚王:一天找不到逸王和安阳王的尸骨,他就一天不回京。 彼时,他正带着自己的人马,和梁宇等人一起,在大山里搜寻上官逸和君悦的下落。 当日大火,淳于衍接到消息赶来,确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接手了百姓,安置好后,便和梁宇他们一起扎进了大山里。 也是他告诉梁宇,上官逸来了。 梁宇才知道,这山火吞噬的不仅是君悦。 此时,淮阳山内的一个山洞里。 “疼吗?”君悦扯下上官逸的衣服,细心的为他的伤口上着药。 已经过了三天了,三角形的口子却还是狰狞可怖。 他们两个冲进溪流的瞬间,上官逸一把将她抱在胸前,整个身体呈弓形把她护在了怀里,替她挡住惯性的冲击和河底未知的撞击。 “不疼。”上官逸握住她的手,唇角微扬,“这点小伤我还不放在心上。” 也不记得从哪一刻起,他在她面前不再自称“本王”。 困在这里的三天,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宁静,他们就像是普通的互许终身的恋人一般。 他感受到了君悦对他的在意,前所未有的在意。 在这之前,她虽然不排斥他的接触,可是他能感觉到,她的心门并未打开,似乎总是有心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她好像变了,放开了。 他甚至很庆幸这场大火,让君悦的心里,终于有了他独一无二的位置。 “怎么能不疼,这里也没有东西可以缝合,草药都是我临时采来的,效果差太多了。”君悦叹了口气,帮他把衣服穿好,“要不是你身上带着疗伤的药,只怕你到现在还要流血呢。” “真的没事。”上官逸把她扯进怀里,“丫头,我很高兴,你终于接受我了。” 君悦一怔,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敢挣开他,怕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撕裂,“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上官逸拥紧她,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这几天,是我过的最快乐的日子。” 君悦扯了扯唇,心里一阵酸涩。 她知道上官逸这轻飘飘的话,背后藏着他二十年的沉重。 微微叹了口气,扭头回抱了他一下,“以后,我都会陪着你。” “好!”上官逸温柔的摸着她的发顶,就像是抚摸婴儿一般。 “上官逸,你怎么会来的?” “傻瓜,你是我的女人,让你一个人出使他国,你以为我不会有所准备吗?”上官逸说:“南楚境内也有我的人,从你遇刺我就感觉事情不好,便赶了过来,可是,我还是来晚了。” “你来了就好。”君悦吸了吸鼻子,压下心中的感动,“也不知道那些百姓怎么样了,梁宇他们一定找我都找疯了。” “你放心,我跟淳于衍通过消息,他会把那些百姓安排妥当的,毕竟都是他的臣民。” 听了这话,君悦没有再问淳于衍能不能接应到梁宇他们,想来梁宇也是知道的,他肯定每天都跟上官逸通消息,欲也指的那条路他自然知道。 两个人又休息了片刻,便再次上路。 最初的时候,她不会水,尽管上官逸将她保护得很好还是呛了水。他们从水里出来后又是暴雨,上官逸的伤又那么严重,便耽搁了些时间。 其实上官逸自己是无所谓的,对于他来说,只要活着,其他的都是小事。但是他舍不得君悦太辛苦,硬是停留了两天让她休息过来才开始上路。 “也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子了。”君悦说,小手被上官逸紧紧的牵着。 “管他如何,我只要你没事就好。”上官逸不在乎的道,他只在乎他的小丫头,其他的,只要他活着,都好办。 君悦听了,笑得像只狐狸一样。 高高在上的东辰逸王,人人口中的活阎王,眼里只有她。 从古至今,哪个女人不想要这种独一无二的在乎,尤其在这种封建时代,更是奇迹一般的幻想。 可是,她得到了! 两个人的身上都很狼狈,衣衫坏了,头发也有些凌乱,上官逸的下巴更是长出了胡茬。 可是这样狼狈的两人,却十分温馨。 有一种神仙眷侣的感觉。 手牵着手,并肩而行,顶着太阳,踏着月光。 饿了,上官逸就给君悦打野味,渴了,他就给她摘野果。 仿佛之前的生死危机,早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梁宇他们在山里找了五天,可是都没有发现两个人的踪迹。 山火烧毁了一切,大雨冲没了痕迹。 心急如焚的他恨不得抽死自己。 岳南枫进了南楚王城撂了狠话后,便赶来跟梁宇汇合。众人坐在一起商讨,欲也拿着地图,把这几天找过的地方都画了出来,他们几乎翻遍了淮阳山。 “会不会是遇到野兽?”淳于衍小心翼翼的说。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都这么多天了,淳于衍觉得,肯定是凶多吉少了,找不到,可能是被山里的野兽啃食了。 仅管这很残忍,但这都五天了,他不得不说出这个想法。 “不可能!”梁宇双手攥紧了拳头,“王爷和殿下一定没死!” “梁将军,小王能够体谅你的心情,要说着急,我绝不比你差,他们出了事,对我南楚可是灭顶之灾,但你看,这都五天了。” 淳于卿也心乱如麻。 “我不是不面对现实,而是说的事实。”梁宇斩钉截铁的道:“因为,没有找到面具。” 第181章 我们一起闯 “什么意思?”淳于卿似乎听出了什么信息,眼睛一亮。 “王爷的面具是特殊材质的,最外面的一层是天蚕丝,遇火不溶,遇水不化,刀枪不入。”梁宇说:“我们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发现王爷的面具,这说明,王爷还活着,王爷活着,殿下就活着。” 这是不争的信念,他深知上官逸对君悦的珍视。 “会不会我们遗漏了什么?”一直沉默的欲也指着地图上的一条河流道:“殿下是知道地图的,也知道崖壁这边有河流经过,躲掉这场大火的唯一出路就是这里。” “但是河流这边我们找过。”梁宇说:“我们第一时间就找的这里。” 欲也拧眉,半晌,他说:“或许是我们找的时候不对,或者是错过了。这样的山火逃生,殿下可能会受伤也说不定,而且当时的情况或许是跑偏了方向,我们不妨再沿着这条线找一遍。” 被烧毁的那一半山根本就是一目了然了,五天了,两个人总要补充体力,但那边什么都没有了。 欲也把注意力放在河流这一边确实没错。 岳南枫看了半天,也觉得很有道理,“这样吧,我们所有人从几个方向同时进山,以河流为中心点,这样不管是哪个方向,都不会遗漏,只要他们还在这山里,就能找到。”想了下,又道:“速度一定要快,他们在山里出不来一定是遇到了困难。” “侯爷放心,血影暗卫带来了琅琊琅婳。” 这两只是梁宇传信给京都,让人送过来的。今天也是刚到。他这几天找不到人,又不见上官逸的面具,便把主意打到了他们俩的头上。 说做就做,众人再次进山。 血影暗卫的速度快,便先一步打前站,六个人分别从四个方向急速而去。 “这个欲也是什么来头?”岳南枫问梁宇,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又头脑清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也不知道。”梁宇看了岳南枫一眼,明白什么都瞒不过他,“他是南楚送给殿下的宠姬,具体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只是王爷有过交代,若南楚送人给殿下,就收下。” “宠姬?羽悦这艳福不浅啊!”岳南枫不想笑的,但想到上官逸那个冰块居然能允许羽悦的身边出现宠姬,还这么妖艳,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阿嚏! 行走中的君悦突然打了个喷嚏,上官逸眉目一紧,就要脱了自己的衣服给她。被君悦急忙制止,“我没事,可能是夜里风凉,吸了口凉气冲的,你别着凉了,身上有伤,要是着了风寒发起高烧来,可就糟了,我还指望你把我带出去呢。”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所以这两天都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你可以带我出去。”上官逸笑笑,见她执意不肯接受他的衣服,便把她搂在怀里,用身体给她取暖。 “我?咳,算了吧,你让我给你带路,我只怕咱们要在这山里过年了。” “嗯?”上官逸不解的看着她。 君悦垂眸,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我有个毛病,我路痴,方向感不大好。” 这是前世就有的问题,后来总是磨练自己的方向感,这才好了些,但到了陌生的环境就不行了,何况是这大山里。 闻言上官逸皱了皱眉,路痴是什么他听不懂,但方向感他听明白了。 遂想到自己找到她的时候,他就奇怪,这女人明明知道地图,怎么会跑偏那么远。要不是他及时赶到,这小丫头这一次真的葬身火海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后怕。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以后你别自己出门。” 君悦扬头看他,他说:“我怕你丢了。” 君悦:…… 好吧,这的确是事实。 夜风徐徐,听着彼此的心跳。 忽然,上官逸顿住脚步,侧耳倾听。 君悦见此,也屏气凝神,没敢多问。 片刻后,见上官逸动了,她才低声问道:“怎么了?” 君悦的心一沉,也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上官逸低头看她,用眼神示意她别说话,目光瞥前方的草丛。 深山老林里,连草都有半人高。 君悦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视线仔细看去,见那半人高的草丛有轻微的浮动,不是风吹的飘动。 “有人?”君悦眉头蹙起,这里居然还有埋伏。 “上来。”上官逸蹲下身,用眼神示意她上他的背。 君悦摇摇头,“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说着弯腰将玄铁匕首拔出,“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否则,我也闯不出山坳。” 上官逸凝眉看她,还在思索是否能答应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阴寒的暗影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上官逸抓起君悦纵身向上飞起,只听砰的一声,那暗影嵌在刚刚他们站着身后大树的树干里。 两个人落地,君悦才看清楚,居然是影视剧中看到的那种竹筏机关,上面倒插着上百只羽箭。 这要是扎到他们身上,非变成刺猬不可。 然而还没等她回过神,四面八方再次涌来这种竹筏,上官逸如法炮制,头顶还落下了一张网。 “玩捕鱼大亨呢。”君悦咒骂一声,上官逸提起她往旁边飞跃的同时,手中的玄铁匕首翻了个花,那张网便被她弄出了个大窟窿。 上官逸知道她会用匕首,但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不由得惊了一下。 这动作,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干净利落,速度极快,丝毫不拖泥带水。 “别看我。”君悦自豪的说:“我跟你说过,不要小瞧我,我虽然不会你们这的武功,但我会杀人的功夫。”说着将匕首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一招毙命,见血封喉。” “小狐狸!” 俩人说着话,四面八方的草丛里涌出了数十个黑衣人,君悦却浑然不在意,“上官逸,咱们一起闯!” 之前在山坳里,她都不怕,现在,身边有他,她更不怕。 彼此对视一眼,背靠着背,上官逸从腰间抽出一银色的腰带扣似的东西给她。 第182章 这一次,换我护你 “你会玩匕首,那这个也难不倒你。” “天蚕丝!”君悦一点都不客气,这东西她见过,锋利无比,当初在太尉府,在皇宫,他都用这个救过她。 上官逸把它做成了暗器,君悦将它戴在手腕上。 说着话,那头的黑衣人已经蜂拥而上。 君悦凝神,严阵以待。 上官逸的武功可以说出神入化,这几十个人应对的并不难。几乎没用君悦做什么,就解决了。 可是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四周瞬间起了密密麻麻的黑影,一圈又一圈,一眼望去,只怕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这是搞人数战!” 君悦磨了磨牙,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看来对方的目标不只是她,更重要的是上官逸。 “你的行踪暴露了。”君悦沉着声音说:“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你进了山,还派遣了大批的杀手,制作了陷阱。” 上官逸冷哼一声,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瞒着。 想要他命的人多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怕不怕?” “不怕!”君悦将匕首绑在天蚕丝的一端,上官逸看着她的举动,微微一笑。 他的小丫头,真的是古灵精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击,化被动为主动。上官逸的招式是漂亮的,带着震天的威慑力。 而君悦的动作,是无声无息的。 手中的天蚕丝收放自如,每飞出一次,玄铁匕首都会饮尽鲜血而归。那速度,那锋利,让对方连最后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死不瞑目。 上官逸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君悦,原本是担心她,怕出现万一能够及时护住她,却没想到,她出手如此犀利,不留余地。 他的丫头,他喜欢! 心里有了底,上官逸出手就更加狠辣,脚下移动的更快。 君悦则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管攻击,并且只攻颈动脉处。 甚至玩出了花样,甩出匕首的时候有时候会横扫几个人,血花飞溅,染红了那一片的草地。 枪林弹雨,君悦见过,也闯过,遑论这种刀光剑影的冷兵器。 只不过,这都是近身搏斗,看到的血流更直接。 包围圈倒下一层又一层。 君悦心里清楚,对方都是死士,他们打的主意是人海车轮战,要耗尽他们的力气。 “上官逸,这样下去不行。” 尽管两个人的配合默契,但大多数的攻击也都是上官逸挡了。他之前在太尉府救君悦的时候伤势就没痊愈,这次又添新伤,还要保护她,明显感觉到他的动作迟缓了些。 “嗯。”上官逸应了一声,一掌击出,打落后方刺向君悦的长剑,将人打的口吐鲜血而亡。 “把天蚕丝给我。”上官逸说。 君悦解下来给他,他瞅准前方高出的一棵老树,弹出天蚕丝钩住,君悦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死死的搂住他的腰,“要走一起走,我不会自己走。” “听话。”上官逸一边打掉对方的攻击一边说:“你先走,我留下周旋他们,那处地势高,我身上没带信号弹,你用你手中的匕首砍断那些树木,梁宇他们一定能发现。” “你什么都不用说,上官逸,我不会听的。”说着夺下天蚕丝直接收了回来,“你还记得太尉府大火中,你对我说过什么吗?你说若活不成,就一起上穷碧落下黄泉,迎我做鬼王妃。 上官逸,我于君悦今天也告诉你,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说着脚下一动,沉着上官逸不注意,冲到了他的前面,完全是不要命了一般,有刀剑伤到了她,她就像是没感觉一样,看都不看,只顾着往前冲。 她明白,上官逸的体力减退,他没有把握才会让她先走。 上官逸,以前都是你保护我,这一次,换我护你。 想着,她下手就越发的狠厉,双手并用,天蚕丝一出挑倒一片,匕首上的血没有片刻的停滞。 上官逸看着那早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身影,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那股阴寒,就连他都不得不震惊。 刺客们也都愣住了,他们能够感受到君悦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不要命的冲劲,不是以死相拼,而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绝。 这种气息哪怕他们都是死士,也无法不惊惧。 一时间,都忘记了,他们才是来行刺的,这个局,该是他们来主宰。 而君悦就趁着这个空档,浴血厮杀,所过之处,一地尸首。 她自己也红了眼! 上官逸一向是别人的保护神,这是第一次,他被别人保护,还是一个小女人。 一颗心,暖的炽热。 “好,我们同生共死!” 这声音,是兴奋,是得意,是自豪,是满足…… “上官逸,我要我们同生。” 此时的君悦也不知道自己打哪来的底气,霸气的低吼,在山林中激荡起层层回声。 因为她的这一句,两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刚刚的疲惫一扫而光。 杀敌就是你强敌弱,用现代的说法是敢于亮剑。 虽然以少对多,但气势上两个人呈绝对压倒。 刺客们的战斗力瞬间减弱,几百人的包围圈就这么被他们瓦解了。 剩下不多的人见情况不好,逃命去了。 两个人背靠着背,看着一地的尸首,相视一笑。 “这算是尸横遍野吗?”君悦说,这一刻,她才惊觉,自己原来也能如此强大,她才知道自己也有杀人的潜质。 又一想,自己前世连国际恐怖组织的老巢都闯过,也曾开枪打死过那些恶人,这点还真不算什么。 想来前世条条框框太多,若像这个时代这样,她估计前世双手就不知道要沾多少坏人的血了。 “我的丫头,很厉害。”上官逸毫不吝啬的赞美。 以前,他以为她只是叛逆反骨,却不曾想,她是骨子里的英姿铁血。 这样的女人,叫他如何不爱。 两乱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满身满脸的血渍因为她的笑容更显妖娆。 手掌托住她的腰,向上一提,双唇便覆了上去。 他的吻极轻,就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在血腥的气息中,就像是盛开的曼珠沙华。 第183章 不要—— 君悦没有推拒,没有扭捏,任由他吻着。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没有了刀剑的碰撞,没有了狰狞的杀戮,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只有彼此同步的心跳声。 直到—— 一道冲破空气的声音伴着一支利箭飞来,直奔上官逸的后心。 “上官逸,小心!” 上官逸何其敏锐,早在箭发出来的那一刻便听到了,只是现在身体实在疲惫,运不起内力,便抱着君悦往旁边一倒。 与此同时,地上的一个尸首突然睁开眼,强劲的掌风对着上官逸的天灵盖袭来。 猝不及防,完全是意料之外。 君悦慌了,怒目圆瞪,“不要!” 她想要替上官逸挡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更不要说上官逸的手臂紧紧的扣着她,将她护在胸前,她根本动弹不了。 歇斯底里的大喊,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喉咙因为骤然愤起的气息灼伤。 千钧一发的时刻,君悦看到一抹黑影越过他们的身上,下一秒,一股血液喷到了他们的脸上。 “啊!” 两声惨叫,上官逸和君悦起身,但见刚才那人倒在地上,手臂断裂。而旁边,双目泛着红光的黑影,嘴里叼着的一截手臂正在滴血。 “琅琊!” 君悦惊喜的蹲下身,一把抱住琅琊的脖子。 此时此刻,她已经无法言表内心对琅琊的感激。这种短时间内的变故,就像是蹦极一样,是重生的喜悦,不同于她自己的重生。 “琅婳呢?” 君悦问,话音刚落,就见丛林中琅婳拖着一个人的尸体跑了出来。 口中咬着的,正是那人的脖子。 看那方向,君悦顿时明白了,琅婳咬的,是刚刚放冷箭的人。 “你们来了,其他人呢?”君悦一手搂住一个,喜极而泣。 从遇事到现在,她没怕过,没哭过,没有退缩过,刚刚,她真的怕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你们真好,真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一个劲的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上官逸爱怜的摸摸她的发顶,她抬起头,笑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还在不断的滑落。 “你看,它们来了。” “嗯。”上官逸看着急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将她拽起来,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不许哭了,我没事。” 谁知道这一句倒让君悦哭的更厉害了,她猛的扑进他的怀抱,“上官逸……” 太多的话,却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成他的名字。 她不断的唤着,好像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他真的没事。 上官逸也耐心的应着,一遍一遍,一声一声,诉说着彼此的心意。 好一会儿,梁宇等人都来到了跟前。 “王爷!殿下!属下护驾不利,还请王爷责罚!” 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君悦从上官逸的怀里抬起头,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他们一个个脏兮兮的样子,看到他们一张张眼窝深陷的疲惫的脸庞,不等上官逸发话,便道:“都起来吧,大家辛苦了。” 众人顿了下,在梁宇的带领下纷纷起身。 若是以前,没有上官逸发话他们是不敢的,但是现在,他们知道,逸王的话要听,安阳王的话就更要听。 梁宇看到被琅琊扯掉手臂的那个人还有活气,便上前询问,可是话刚出口,那人便咬碎了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 这是死士惯用的手法,为了防止被俘虏后遭遇逼供,他们的牙齿里都藏了毒药。 “带药箱了吗?”君悦问,暂且没心情理会他们,上官逸的伤口肯定又扯裂了。 赤影急忙将药箱递了上来,也防范着他们会受伤,所以每组人马都带了一个药箱。 君悦接过,这一次为了预防万一,她把上官逸拉到一边,距离刺客尸体较远的一处小空地上。 梁宇等人见此立刻围了一个保护圈,将两个人护在中央。 刚要去解他的衣衫,不想上官逸抬手阻止,“先看你的。” 说着不给君悦拒绝的机会,朝梁宇要了一件披风披在君悦的身上。 上官逸扯开她的衣袖,看到上面交错的几道伤痕,他的眉头骤然蹙紧,周身生寒。 “就是一点皮外伤。”君悦笑着说。 上官逸不说话,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他在生气,生自己的气。 他从来没有如此的挫败感,他以为他可以很好的保护他的丫头,却还是让她受了伤。心疼,刀削一样的疼。 直到看到她伤口的这一刻,想着君悦之前的冲杀,他才后怕。 “好啦,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跟你的伤没办法比。”君悦撒娇的抱住他的手臂,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撒娇,甚至还嘟嘴卖起了萌,“我们能一起好好的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君悦说:“上官逸,我很高兴,我可以和你并肩作战。” 君悦的话,让上官逸的神色松缓了些,这就是她的性子,也是他最欣赏的地方。 很矛盾,真的很矛盾,他还能说什么呢? “好了,以后不到万不得已我就乖乖在你怀里让你保护我,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我自己也没想到。”君悦说着站起身,“我先帮你把后背的伤处理了,别感染了。” 背部的伤口果然裂开了,还好医药箱里的东西齐全,君悦急忙给他缝合,又喂了颗自治的消炎药丸给他。 汤药不方便携带,君悦无事的时候就把各种药制作了些药丸放在药箱里以备不时之需。 处理完这些,他们才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些刺客身上。 梁宇已经检查了一圈下来,但并没有什么发现,只是肯定一点,这些人都不是南楚的人。 “张启被我们重伤,现在逃命还来不及,肯定不是他的人。”赤落说。 君悦点点头,“张启也不知道上官逸来了。”顿了下,又道:“不是南楚的人,不是张启的人,那这些人会是谁?看他们的身手都极其厉害,说实话,比山坳里张启的那些人要强?难道是,北冥的人?” 也难怪君悦会想到北冥,因为北冥的确想要上官逸死,之前也有前科。 “不是。”上官逸毫不犹豫的否定,“若是北冥夜出手,不会这么繁琐,那些陷阱根本就是花架子,这些人的功夫虽然不若,但摆明了是蛮力硬碰,北冥夜从来不会做这种蠢事。” “那会是谁?”君悦皱了皱眉,还有谁想要上官逸死又有这么大的能力的? 回想着之前的种种,突然她惊呼一声。 第184章 奇怪的玉瞳 “他们根本就是冲着上官逸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这谁都知道啊。 君悦看大家不解的样子,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我的意思是说,这些刺客是有区别的目的性,他们是要杀上官逸,而不是杀我。” 见众人还是疑惑,君悦又道:“我和上官逸同他们交手的时候,他们的重心都放在上官逸的身上,出招也都狠辣,但是迎上我就不一样,都会避开要害,似乎有所顾忌。” “你确定?”上官逸的心思一直在君悦身上,只想着尽快冲出去保障君悦的安全,根本就没去注意这些。 “嗯,我其实刚才就觉得有点奇怪,但哪里奇怪一时也没想起来,后来你说不是北冥夜的那些话提醒了我。 这帮人的功夫不是花架子,我自己几斤几两我知道,就算是我的招式奇特,匕首锋利,也不至于能所向披靡啊。 一个两个没反应过来,不可能都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他们都有点畏首畏尾。不像张启的那些人都是直奔我命门来的。”君悦皱了皱眉,“我感觉,他们是想杀了你活捉我。” 这话一出口,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上官逸眸色深沉,这天下想要他的命的人很多,他并不以为意。可是,把主意打到君悦的身上,那就是把轩辕大陆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挫骨扬灰! “赤魅!”沉声道:“命令逍遥馆,全力打探这些刺客的底细,一定要把幕后的人给本王找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赤魅领命,转身便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上官逸又握住君悦的手,安抚道:“不怕,我会护着你。” 这种话他说了很多次,君悦微笑着摇摇头,“我才不怕,不管有多少敌人,不管他们想怎么样,我都跟你一起闯这乱世。” 这种话要是换了别人说,上官逸一定觉得她狂妄,可从君悦的嘴里说出来,他却十分欣慰。 这世间,从来没有人说过,也没有人敢说:上官逸,我陪你一起闯。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王爷,咱们还是先下山再说吧。”见两个人都没事了,梁宇出声道。 上官逸点了点头,拉着君悦的手,半抱着她往山下走。 不用走山崖小路,他们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而岳南枫和淳于衍也收到了梁宇的信号,三路人马在山脚下汇合。 君悦看到岳南枫,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就要奔过去,被上官逸一把扣住手腕。 君悦扭头,见他别扭的眼神,立刻了然,心里腹诽:这家伙真是什么醋都吃。但行动上却没有反驳他,笑笑冲着岳南枫喊了一声:“大哥!” 上官逸这小小的举动自然没逃过岳南枫的眼,事实上上官逸也没打算避讳,吃醋也吃的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岳南枫勾唇一笑,“没事就好,南一和祖母都担心的很。” “那一会儿我就写封信,大哥你让人给奶奶带回去,报个平安。” 下山的路上,就已经从梁宇口中得知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好!”岳南枫点头,还要说什么,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放眼望去,见淳于衍带着人马回来了。 “逸王,安阳王。”淳于衍走到近处,深深的行了一个大礼,“让两位受惊了,是我南楚之过。” “二王爷不必多礼。”上官逸淡淡的道。 淳于衍抬起头,目光看向君悦,“这就是安阳王殿下了!” 君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个淳于衍,确实是一表人才,一举一动都不俗。 君悦打量着他,长得很周正,属于耐看型,跟淳于卿完全是两种气质。 不过让她注意的是他身后的那个男人,身材高挑,可是看上去很单薄,比她这个女人还单薄。 长得很精致,唇红齿白,一双丹凤眼更是炯炯有神。就算是君悦见惯了各种帅哥,也还是被他的长相所惊叹。 既有上官逸的冷漠,又有凤非夕的妖艳,还有欲也的魅惑。 她说不上来,总之,这种综合的气质很好的融合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不突兀,不反感,很吸引人。 哪怕他自始至终都没安静的站在淳于衍的身后,甚至都没感觉到他的呼吸,也无法让人忽视他。 “那是玉瞳。”上官逸低声在她耳边说。 君悦怔了下,随即想起这个来,是淳于衍身边最亲近的人。陪着淳于衍一起长大,据说他的祖上是南楚显赫家族,后来落寞了,全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心思缜密,能力卓然,淳于衍的势力都是他帮忙培养起来的。 “小王准备了休息的地方,就在前面的庄子,请二位殿下移驾休息。”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淳于衍在山下准备了马车,上官逸也没客气,他自己无所谓,但君悦确实累了。 “靠在我怀里睡会儿。”上官逸整了下她的披风。 “我不困。”死里逃生,君悦感觉自己现在浑身都是劲,“这淳于衍做事还挺周全。” “对了,那个玉瞳,我怎么觉得有点怪。” “他是淳于衍的智囊,谋略才干就是整个南楚的聪明人加起来也抵不过他一个,性子孤傲,不见生人,就连南楚王见他一面都难。” “我说的不是他的性格。”君悦说:“你不觉得他太白了吗? 尤其穿着一身红衣,显得他的肤色更是白如雪。” 上官逸拧了拧眉,长臂一勾将她压在怀里,“你观察别的男人倒是观察的仔细。”说完惩罚性的吻住了她的唇。 半晌,他放开她,“别人的事,你少操心。” 君悦抿了抿唇,眼珠子转悠着,“那你也是别人,我要不要操心?” 上官逸闻言黑了脸,捏住她的鼻尖晃了晃,“我是你夫君。” “才不是,无凭无据,你乱说什么。” 君悦排掉他的手,又反握在手里把玩,他的手真好看,修长的,要是在现代可以弹钢琴。 “那丫头的意思是,怪我还没有三媒六聘迎娶你了?” 第185章 若不得,就只有死路一条 “胡说八道。”君悦甩开他的手,“越来越不正经,我这说的是正经事,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说的也是正经事,而且,我很认真。” 君悦睨了他一眼,心脏怦怦的直跳。坐直身体,掀开马车的窗帘往外看。 淳于衍安排的住处是个很大的农庄。 这个农庄其实是他自己的,不过对外都以为是管事的。南楚多是平原,每个城中都有很多农庄主,一点也不招摇。 洗漱好,换了干净的衣服,下人们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君悦瞧着那些下人进进出出,低声对上官逸说:“一个农庄里用养这么多人吗?我瞧着他们走路的姿态,都有功夫在身上,这该不会是淳于衍暗地里养兵的地方吧。” “聪明。”上官逸说:“南楚二十座城,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农庄。” “养兵要大量的粮草,他这是化整为零,自给自足,又不引人注意。”君悦赞赏的点了点头,“看来他对王位志在必得。” 这么多的农场打点下来,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都不可能,淳于衍本身又不得宠,没有势力,要有今天的局面,花费的功夫只怕逼她想象的更多。 “他若不得,就只有死路一条。” 上官逸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沉,不似以往的低沉。就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发出来的一样,空灵,沙哑。 君悦咬了咬唇,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她知道,上官逸这话说的是淳于衍,也是他自己。 他会帮助淳于衍,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他们的命途有想象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东辰逸王绝冷无情,被称作活阎王,但其实他内心柔软,他从不想这样,只是情势所逼,他不得不掩藏真实的自己。 他求的,其实很简单,只是一个安居和乐的日子,百姓无忧,国家安泰。 有些话,不用说,彼此都懂。 上官逸低头摸了下她的脑袋,“傻!” 二人用过餐,淳于衍便来了。 “本来不想打扰二位殿下的,但小王实在挂心疫情,只好厚着脸皮过来叨扰。” 淳于卿说着朝君悦深深的做了个揖,以表自己的真诚。 君悦笑笑,“不打紧,我原也想去找二王爷询问一下,当日情况紧急,我又被困于山中五日,不知道转移出来的那些百姓如何了?” “多谢安阳王挂心,转移出来的百姓已经安顿好,按照殿下的嘱咐,就隔离在我这庄子里,征用了一些佃户的院子。药也都按照殿下所说,一直在用着。” 君悦点了点头,当日她让梁宇带着药护送百姓出去,还挺担心的。 “待会儿我去看看,给大家复诊。” “不急,今日天色已晚,殿下可以好好休息,待明日小王亲自带殿下去。”淳于衍说:“只是,我南楚大军那些得了疫症的兵士,还请殿下能够施以援手。” 君悦闻言皱了皱眉。 淳于衍说:“小王知道,他们都是张启的手下,也都听命于四弟,但兵士无辜,只是遵从高位者的命令,实在并非他们本心所愿,万望殿下能够救他们一命,小王在此感激不尽。” 说着衣摆一掀,就要朝君悦行跪拜大礼,君悦一愣,急忙叫赤影阻止他。 “二王爷,何必如此!” 淳于衍见君悦不受礼,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从他的表情和举动来看,君悦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 “二王爷,我来南楚的目的,就是治疗疫症,我不管你们背后的心思,我只知道,百姓也好,兵士也好,现在都是我的病人。医者无国界,病人也无国界。那些兵士,我原本就没打算不救,否则,以他们的情况,你以为能活到现在吗?” 她对那些兵士都是很同情的,何况,在君悦的心底,其实她觉得南楚的疫症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 虽说是淳于卿自作自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可当初也是她让梁宇他们截了带有病毒的老鼠放回去的,只是她没想到淳于卿没有解药。 说到底,这些人都是无辜受累。 “二王爷,我来到南楚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但我都记得自己最本来的目的。淳于卿给兵士的药方是我故意透露的,目的就是维持他们可以活着等到我去治疗。”说着,君悦又仰头看了下上官逸,“我和上官逸,都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淳于卿一听,高兴的像个孩子似的,“安阳王对我南楚的大恩大德,淳于衍定不敢忘,他日若有所用,绝不容辞。” “行了,你要谢就谢上官逸,至于恩情,也都记在他的身上吧。” 君悦不是个施恩望报的人,但是若能换的两国友好又对上官逸有帮助,何乐而不为呢。 他的心思,上官逸又岂能不知,握着君悦的手紧了紧。 得到了君悦的保证,淳于衍悬着的心也定了,便起身告辞。 君悦瞧着他走时那满脸的喜悦,和来时的忧心忡忡,不由得摇了摇头。 十八岁,这个年纪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正是青春最美好的时候,他却已经在水深火热里求生,忧心百姓。 想到这,她的心里对上官逸又多了心疼。 古人生存真的好难,成熟的也早。都是青春年少的,却都背负那么多沉重的东西。 “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有他那么蠢。”上官逸把君悦抱坐在腿上,“他什么都好,但是心太软,这是为君为王的大忌。” 这个世界人吃人,君悦明白上官逸说的意思,“那些兵士不都是淳于卿的人,怎么现在淳于衍来求情?” 这个问题她刚才就想问了。 “淮阳山大火,东辰兴师问罪,淳于卿早就跑回京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淳于衍的身上,临走的时候,还想把那些染症的兵士都杀了。 到底是亲兄弟,淳于衍了解这个弟弟,老早就派人监视着他,这才从他手里救下了那些兵士。” “灭口,又是灭口。”君悦真的很厌烦,难道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无休止的杀人吗。 “人性。”上官逸说:“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两个人说着话,梁宇来报,欲也回来了。 说到欲也,君悦这才想起来,她从山下下来还一直没看见他呢。 第186章 你凶什么凶 “欲也叩见殿下。” “欲也,你去哪里了?”君悦看他一身风尘仆仆,问道。 “得知殿下平安,欲也带人去了淮阳山的那处山洞。” 君悦点了下头,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欲也摇了摇头,心中暖洋洋的。 他没想到君悦知道他去山洞,第一时间问的不是有什么发现,而是他有没有受伤。 “殿下,张启是从那个山洞逃走的,那山洞是一条连接外面的密道,欲也带人追出去,一直到了江城的地界,不过可惜,没有追到张启,只怕他还要有动作。” 当日欲也看到张启逃跑的方向,就怀疑那个山洞了,但是着急寻找君悦,便没有去追。 “这不稀奇。”君悦拧了拧眉,“张启跟淳于卿勾结,可却不是一条心,他还能从那条山中密道逃走,肯定有后招。” 君悦沉思了片刻,猛然想起来还没有给上官逸介绍欲也,“对了,你还没见过欲也呢,他是我在南楚收的人,这个你应该知道,虽然是南楚献上来的,但对我很忠心。” 上官逸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顶,目光看向欲也。 但见欲也急忙跪下,“欲也叩见逸王,逸王安康。” “本王答应过你,会让你名正言顺的回到东辰,此番安排你可明白?” “欲也明白,欲也必当全力保护安阳王。” “她是本王的王妃,你真正的主子。” 君悦看着两个人,“你们早就认识?不对,欲也是你安排的?” 想到当日欲也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君悦登时就来了气,“上官逸,你捉弄我!” 挥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打,上官逸也不躲,冲欲也使了个眼色,抓住君悦的拳头反剪在她身后,手臂的力道往前一顶,让她整个人挺着胸就贴在了他的前胸。 这个姿势太暧昧,惹得君悦脸颊一红。 “你,上官逸你放开我。” “不放,一辈子都不放。” 轰—— 这还是那个活阎王吗,怎么现在各种情话张口就来,还说的那么无赖。 欲也瞧见这两个人的样子,悄悄的放下一枚印章,转身溜了。 “欲也不是我的人,他是孤儿,七年前被卖到南楚来的,机缘巧合,我答应让他回东辰,他为了报恩,认我为主,这些年就潜在南楚做探子。” 君悦咬着下唇,她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也为上官逸对欲也的用心感动。 凭他堂堂一国王爷,要想把一个人救出来很容易,但是卖入别国的奴隶涉及到卖身契等很多的问题,如果强行夺回来,为了一个奴才,这事也说不过去。 这欲也是个有骨气的,不肯偷偷摸摸回东辰,想来还有他自己很重要的原因。 “即便如此,那你也不能安排他进我的房间啊。”君悦拧眉控诉,“这些都是你的阴谋对不对,先灌醉我,再让我稀里糊涂的收了他?你怎么就那么心大,你还让梁宇瞒着我,这事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说。” “这可不是。”上官逸说:“我也不知道张康会送人给你,也是收到欲也的消息才知道。” 上官逸说:“要是提前告诉你了,还能让人相信你是被迫收人吗,那欲也不就暴露了? 全轩辕大陆都知道,你是我上官逸要的女人,我的女人出使他国,兴高采烈的收下一个男宠姬? 当日张康设宴,都是淳于卿授意,外面埋伏了大批的杀手。我知道你聪明,但我不能冒这个险,你但凡表现出一丁点的异样,都走不出张康的府邸。” “我……”君悦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虽然气不过被骗,但其中的缘由还是可以理解的。 “这些日子不告诉你,一是没来得及,二是我不在你身边,不希望你对他太好,免得让人起疑招惹麻烦。” 君悦扯了扯唇,责怪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不过也不想上官逸这么得意,哼了哼,“欲也长得那么标志,绝对一小鲜肉,你就不怕我万一酒后乱性,或者对他有了什么……啊!” 君悦的话还没说完,唇上就被咬了一口。 “你说什么?”上官逸阴沉着眸子盯着她,什么小鲜肉他听不懂,但她那句酒后乱性是真的惹怒了他。 “于君悦,你再敢说一次试试!” “你凶什么凶。”君悦愣了一下,不甘示弱的吼回去。 这一吼,又把上官逸给吼愣住了,盯着怀里的人看了片刻,那心口的妒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知道君悦是开玩笑的,可是这种玩笑他听了也不舒服。 但眼瞧着君悦来脾气了,他的气焰顿时就蔫了。暗暗的做了两个深呼吸,缓和了语气,“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又觉得这样的宣示不够,低下头,再次咬住了君悦的唇瓣。 惩罚性的吻,让君悦又疼又痒。 好一会儿,她涨红着脸色,瘫软在他的怀里,他才慢慢的放开她。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炽热,缱绻。 刚才的争执已经烟消云散。 渐渐的,君悦感觉一阵困倦袭来,眼皮开始打架,然后,睡了过去。 “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上官逸嘴角含笑的抱起她,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床上。 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 拿起刚刚欲也放在桌子上的那枚印章,出了房门。 “梁宇。” “属下在!” “你看这个。”他把印章给了梁宇,梁宇接过看了一眼,“这是欲也在山洞密道里拾到的?” 虽然是问,但却是肯定。仔细的翻看了一下,“这信物,不是南楚的,仿佛像南召的东西。” 猛的,他咬牙道:“王爷您是觉得,这事跟南召有关?md,他们还不死心,竟然打这种主意,这次可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别急。”相比于梁宇的愤怒,上官逸的态度明显就淡漠了很多。 “王爷,当年的事一定和他们有关,只是苦无证据罢了,王爷你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这次,属下一定踏平南召给您讨个公道。” 第187章 看戏 “哼。”上官逸冷嗤一声:“不急,先看戏。” 梁宇怔了下,颔首道:“属下明白,是属下急躁了,这就去查清楚这东西的来源。” 若是遇到旁的事情,梁宇不会这么情绪失控,但是南召,他多少次想要不顾一切打进去。 不过就是一个小部落,最擅长蛊毒这种阴毒的手段。很早以前,是南楚的番地,后来造反,自立为国。 同一时间,南楚京城淳于卿的府邸。 “张启,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利用本王。” 王府内院,淳于卿立于高阶之上,看着下方被府兵拿下的张启,恨不得马上就把他千刀万剐了。 “四王爷,我可是在帮你。” 张启衣衫蓝楼,他从山里逃出来,一路上躲躲藏藏的,走了好几天。此刻虽然被压着,但仍旧昂首挺胸,丝毫没有任何的慌乱之色。 “你还敢说帮我?”淳于卿怒不可遏,“你明知道安阳王若出事,第一个被问罪的就是本王,你却背着我上山围剿,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山火是你放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安阳王在南楚出事,两国必然兵戎相见,上官逸非踏平了我南楚不可,张启,你这番举动,是想让我南楚灭国,你倒是说说,本王还争什么王位?” “四王爷此话差矣。”张启唇角带笑,“让人畏惧的不是东辰,而是东辰逸王,如今他已经死在了淮阳山,还有何惧?四王爷登上南楚王位,挥军直下,直接拿下东辰也不是难事。” 张启的这番话让淳于卿如醍醐灌顶,对啊,上官逸已经死了,东辰能带兵的就剩下一个岳南枫,可是岳南枫的能力也不容小觑。还有上官逸带的那些兵,战斗力都不弱。 要想打败东辰谈何容易? 眯着眼紧紧的盯着张启,“你当本王是傻子吗?东辰一大半的兵力都是上官逸掌握的,他死了,他的那些副将,那些兵士都只会不要命的给他报仇。岳南枫又是安阳王的义兄,当日大殿之上,连我父王都不放在眼里。你倒是给我说说,我南楚和东辰的这场仗怎么打?” 仅管不甘心,但淳于卿不得不承认,南楚的实力比东辰差了很多,尤其在军事上,上官逸简直就是个奇才。 原本东辰是四大政权里最弱的,但是在他的手里,几年时间,便跃居而上,跟北冥不相上下。 只要他出兵,从无败绩。他带出来的兵,也跟他一样变态。 “四王爷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张启不急不徐的说:“东辰的兵力再强,那也都是主帅厉害的缘故,主帅没了人心就散了一半,再者都是血肉之躯,哪有不怕死的。只要我们的兵力多,能耗得住,这场仗就有胜算。” “东辰七十万大军,我南楚只有五十万,张启,你是脑子糊涂了为了保命在我这胡说八道呢?” 淳于卿压下的怒火再次飙升上来,一挥手,“押下去,即刻绞杀!” “四王爷,东辰不会倾全国兵力攻打南楚,最多四十万,如果我再助你十万呢?” 轻飘飘的话语,就像是一丝希望的风,吹到了淳于卿的耳朵里,也吹散了他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你说什么?” “四王爷,事到如今也不怕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张启是诚心诚意的来跟你合作的。不然你觉得我明知道回来是送死,我还会来吗?” “合作?”淳于卿嗅到了一股阴谋的气息,看着张启的眼神多了些许探究。他突然发现,这个南楚第一猛将,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这样简单。 “四王爷是否先让他们放开我,事关重要,未免走路风声对你不利,咱们是否该找个说话的地方再谈也不迟?” 两个人就那么对立着,谁也没再说话,用眼神在空气中较量着。更准确的来说,是淳于卿在看张启,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张启的话是真是假。 可是,张启太强了,他看不透。 张启的眼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就那么淡笑着回望着他。 让淳于卿想到了老奸巨猾。 淳于卿讨厌一切他不能掌控的事物,但现在他不得不妥协。 张启来找他合作,说的是好听,其实也不乏威胁。 正如他所说,他敢来,就有保全自己性命的法子。 张启知道他很多秘密,如果他不答应,张启若是转而寻找了太子淳于风,那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淳于卿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一遍,所有的利害关系也都梳理了一遍,终于,他一挥手。 府兵放开了张启。 “来人,给张将军沐浴更衣。” “四王爷果然人中俊杰,很高兴,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这种恭维,实则更像是讽刺。淳于卿睨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花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天一早,君悦早早的用过饭,便在淳于衍的带领下去给那些逃生出来的百姓复诊。 虽然当时都晕晕乎乎的,但是事后大家都回过神来,知道君悦救了他们。 后来听说君悦葬身火海的消息,很多人都痛心不已。 今日见到君悦平安回来,大家高兴欢呼,纷纷叩谢她的救命之恩。 君悦感动的红了眼睛,她很高兴救出来的人都好好的。 也遗憾,终究是没有全都带出来。 让她安慰的是,这些百姓的疫症都痊愈了,现在只要隔离观察就好。 紧接着他们又进了洛城。 走进疫症营区,看到那些感染的兵士,原本都是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一个个都跟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床上,很多都已经奄奄一息。 君悦也不跟淳于衍客气,“我带来的口罩不多了,你现在找绣娘马上做,越多越好,我想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做好了马上就送过来,不要耽搁。 另外,治疗疫症的药丸也所剩不多了,我需要调制的药材还没到,只能先给重症的兵士服用,剩下的,先按照我之前给的方子服用。还有,我需要几个大夫做帮手……” 咚咚咚—— 君悦话没说完,只听外面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擂鼓声。 第188章 凶多吉少 厚重的鼓声宛如惊雷,在这平静中十分突兀。 这是,军鼓! “怎么回事?”君悦顿生警惕,偏头询问上官逸。 上官逸眸光微敛,“南楚政变。” 君悦咬了咬唇,低头思考着,只见一南楚士兵跑了进来,对淳于衍道:“启禀二王爷,四王爷起兵造反了,京城告急,太子的人马和四王爷对上,全数被杀,连太子也被杀了。” “你说什么?老四造反了?”淳于衍惊愕的一把薅住传信的士兵,“父王呢?” “还不清楚。”传信兵被淳于衍吓了一跳,哆嗦着说道。 淳于衍磨了磨牙,“这个孽障。”一把松开传信兵,扭头对上官逸和君悦道:“二位殿下,我南楚大难临头,这里……” “你去吧。”君悦知道他要说什么,未免客套寒暄浪费时间,忙摆摆手,“你放心,这里交给我,我会尽全力治好他们的。” “多谢!”淳于衍深鞠一躬,留下了周总兵和一队人马给君悦他们用,还派了五名军医任凭君悦差遣,安排好一切之后,他才急匆匆的离开。 “淳于卿真的逼宫篡位了,可是他已经没了张启,他怎么敢?”看着淳于衍离开后,君悦说。 “谁说他没了张启。”上官逸看着君悦问道。 “在山坳里,张启带的人明显不是南楚大军,而且他不顾东辰和南楚的邦交要杀了我,淳于卿就算再蠢,这点事他还是看的明白的。现在我们还活着的消息都是封锁的,南楚朝廷还在头疼怎么跟东辰交代,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淳于卿起兵造反,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你说的不错,但是,如果他得到了一股势力的支持呢?”上官逸看着她说道:“南楚现在最乱,但也是最薄弱的时机,淳于卿一旦成功,那就得到王位。” “得到支持?得到谁的支持?”君悦皱了皱眉,大脑中仔细的罗列着南楚的种种,都没想到南楚还有谁会这么没脑子的支持淳于卿在这种时候造反。 上官逸见她冥思苦想了半天,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小狐狸,没有永远的敌人。” 君悦眼睛一亮,“还是张启!” 上官逸垂了下眼帘,示意她说对了。 “怪不得,张启拥有南楚以外的势力,如果张启拿这个跟淳于卿合作,那就说得过去了。”想起当日在淮阳山和张启对峙他说的那一番话,君悦又道:“那张启是什么目的,他到底是谁,到底跟南楚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搅合的南楚灭国不可。” “答案只有一个,张启不是南楚人。” “你说什么?”君悦惊了一下,她想到张启背叛南楚,但压根就没想到他不是南楚人,“他可是南楚赫赫有名的虎威将军,在朝为官三十多年了!” “丫头”上官逸轻声失笑,“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最好的细作就是本身在那个国家生长,不管你从哪方面看,他都是本国人,从不惹人怀疑,这种细作往往防不胜防。” “这……” 君悦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为了目的可以潜藏在他国的,在现代也有,卧底,间谍,特情,但那都是为了和平,为了保证自己国家的利益不受侵害,而不是为了去侵占,去迫害。 再不济的,也是因为自己国家研究不出来的高科技,去盗取他国资料。 这是本质上的差别。 君悦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现代她也身处黑暗却从不觉得可怕,因为大家都是为了正义而战,所有人都是为了正当的保护自己国民的利益。 可是这里,充满着侵略,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为了得到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而且罔顾人命。 这些人心太可怕! “等等。”君悦眉头一紧,“淳于卿作为一个想要得到王位的王子,张启的所作所为足以害了南楚,他居然还会和他合作,他是傻了吗?” “欲望面前,人总会失去理智。”上官逸淡漠的说。 “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张启是在戏弄淳于卿,利用他让南楚内乱,他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南楚,这只是第一步。”君悦猛的抓住上官逸的胳膊,“唇亡齿寒,张启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南楚,下个目标就是东辰。” 上官逸低头,十分认真的看着君悦,仔细的品味着“唇亡齿寒”四个字。这是多少年来困扰着各个国家和部落之间的邦交问题,她居然就用四个字概括了。 上官逸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上官逸,你干嘛?”君悦被他这种突然的激动搞得莫名其妙。 “你可真是个宝贝。”上官逸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你还要给我多少惊喜!” 本以为带回一个搅动太尉府的棋子,没想到却是个能搅动朝局的天才。 他觉得,她就像是宝藏。 君悦抿唇一笑,腹诽道:这怎么能告诉你,说了你也不懂。 “好了,逸王殿下,赶紧做事吧。”这么多感染的士兵,就算淳于衍留下了大夫也还是有点忙不过来。好在上官逸他们都有经验,就被他拉来帮忙。 君悦捣着药,又问:“你可有什么准备?” 上官逸勾唇一笑,“放心吧,张启不会得逞,如果淳于衍实在应付不了,我会帮忙的。” “那就好。”君悦点了点头,反正,别人家的事她不管,只要不威胁到东辰就行。 因为,东辰是上官逸深爱且拥有的,她也会跟他一起守护。 淳于衍带着亲卫骑兵率先回到京城,这才知道,整个京城已经完全被淳于卿掌控,守城将士全都换成了虎威军。 淳于卿就防着他回来呢,早就做好了埋伏。 “父王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没有着急现身,而是带着人躲在了城外十五里的庄子,也是他在京城的农庄。 “王爷,不然咱们就打进去吧。”属下王勇说:“要是晚了,只怕王上凶多吉少。” “这也正是本王担心的,老四心狠手辣,如今走到这一步,父王迟迟不肯下诏,指不定受了多少折磨。” 虽然他是最不受宠的一个,但他却是最孝顺的。 眼前这形势,必然是要打进去了。 可是他着急,先回来的亲兵只有两千人,就算加上他养在农庄的也不过万人,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在京城的庄子并不像其他城池的那么大。后续人马还没到。他不能让自己的这些兄弟去冒然送死。 第189章 我骗了你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玉瞳开口了,“莫急。” “玉瞳?” 玉瞳冲他摇摇头,让其他人都先出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淳于衍的跟前,握住他的手,肯定的道:“我知你心中所想,淳于卿现在还不会杀了王上。” 闻言,淳于衍抬头看他,他点了点头,“淳于卿是逼宫篡位,但他向来是个虚伪的人,他可以杀了你们所有人,唯独不会杀了王上。弑父的罪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背。 再者,他现在还需要王上调动兵马安抚朝臣。太子被杀,王后一族根基颇深,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要以王上的名义跟他们对峙,我们要等,等到他们拼的鱼死网破,王后一族起码可以消耗他的力量,让他放松警惕。” 淳于衍原本就是个睿智的人,只因为着急和担忧才一时乱了方寸,经过玉瞳这么一说,他也冷静下来。 “你说的对,只要我还活着,老四就不会弑父,他总是给自己的罪恶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除非,他杀了我,父王只剩下他一个儿子,就算他逼宫篡位朝臣也只能认了。” 淳于衍的眼中迸射出一抹精光,“我等。” 等到淳于卿不耐烦了,等到援军到来。 洛城,从东辰运来的扶桑花和山泉水已经到了,君悦连夜制作了扶桑丸,给士兵们服用。 这些人平时都操练,体制比普通老百姓好,恢复起来就事半功倍。一连三天,轻症者几乎看不出病态,重症者也能生活自理。 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就是按时服药,注意观察。君悦也能闲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悠闲,累的我跑断了两匹马。”岳南枫一进门便吐槽道,拿起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大杯。 “安抚住了?”君悦笑问。 “嗯,真是不容易。”岳南枫说着瞟了上官逸一眼,“你带的那些兵,真是难缠,我这张嘴都快磨破了,才给了七天时间。” “够了,恐怕还要不了七天。”上官逸揽过君悦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十分的悠闲自在,仿佛外面的纷扰都跟他无关。 就是这样的调调才更让岳南枫不平。上官逸和君悦还活着的消息封锁的很严实,东辰那边除了秦老太君和岳南一无人知道。 所以东辰的将士依旧守在洛城外叫战不休。为了避免真的打起来,上官逸便叫岳南枫找个理由去拖延时间。 凭什么他这个正主惹的事,要他去善后。 “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总得跟我说吧,京都已经要闹翻天了。” “闹吧,闹了才有好戏看。”上官逸依旧是那副闲适的态度,岳南枫几乎要抓狂了,这几天怕两军交战,他一面还要装作很生气的跟南楚兴师问罪,带着人到处“寻找”他们的踪迹,一面还要往来洛城边关安抚东辰将士,他容易吗? “你别看过头了。”岳南枫撇撇嘴,其实他就是抱怨抱怨,“皇上一直休朝,安太尉已经上书,说你已经死了,该收回逸王军给太子统领。” “意料之中。”上官逸不咸不淡的说,唇角还勾起了一抹笑意,“这么多年了,太子党始终想要军权,这个机会怎么会放过。” “南楚这边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数,这两天能不能完?”如果快马加鞭回东辰,抄小路日夜不停,最快需要五日。但是南楚这边的事,似乎比想象中棘手。 “今晚就会有行动。”上官逸就像一只运筹帷幄的老狐狸。 “你心里有数就好。”岳南枫说着又看了看他,“逸王,你要做什么事我不知道,但多少也猜到一些,是不是十年前的旧案?” 其实,这种话,岳南枫知道现在说不合适,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问。 他的父亲,他的族人也死在了十年前的边关战役。 这么多年,他都知道事有蹊跷,他怀疑过,也调查过,但都没能找到任何证据。上官逸的所作所为看似狂妄,其实都有目的,他看的清楚。 于是他压下心中所有的恨,隐藏情绪。他一直在等,等有一天上官逸跟他说:我们可以为十年前死去的将士报仇了,能为他的父亲族人报仇了。 “本王从来没想过瞒你。”上官逸说:“以你的头脑,本王不必说,你也明白。” 他们住着的这个院子,都是自己人在把守,也不怕隔墙有耳。 “不错,十年前的漠城一役,数十万将士并非战死,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是谁?”再提当年之事,岳南枫的恨意比从前更深。 “安太尉。”上官逸就这么干脆的说了出来,让岳南枫倒是一愣。 惊愕的目光看向君悦,双唇颤抖着欲言又止。 君悦叹了口气,从上官逸的身边站起来,走到岳南枫跟前。 “大哥,对不起,我骗了你,骗了奶奶,骗了南一。我……不是安羽悦。”说着又看了上官逸一眼,这么大的事,他张口就说,也让她没个准备。 岳家对她犹如亲生,这件事情上,她一直心怀愧疚。 刚刚岳南枫知道了安太尉是他的仇人,第一反应是看向她,她知道,那一眼包含了多少不可言说的情意和纠结。 “大哥,安太尉也是我的杀父仇人,确切的说,是我灭族的仇人。我叫于君悦,是曾经太医院院判的女儿,想必大哥知道。当年的事,我回头跟你细说。 总之,我死里逃生,几经辗转,遇到了逸王殿下。我进太尉府,一是为族人报仇,二是为十年前的事情昭雪。由于事关重大,我也不得不三缄其口,今日若不是上官逸把这事说出来,我也不敢说。” 岳南枫扯了扯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真的不是安羽悦?” 听了君悦的叙述,岳南枫已经大概清楚了事情的始末。震惊之外,他更多的是心疼。 “千真万确,我不是安羽悦。”君悦说着朝岳南枫欠身行礼,“对不起,我骗了你,大哥要是生气,君悦绝无怨言。” 第190章 五公主永若 “说什么傻话。”岳南枫一把扶起她,“羽悦,不,君悦,我岳家认你这个人,无关你姓什么叫什么。你的苦衷大哥明白,奶奶和南一也明白,我们都不会怪你,只是心疼你一个女孩子,背负太多。 说实话,如果你真的是安羽悦,大哥也不会把仇恨迁怒到你身上,但可能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如今知道你不是,心里高兴的很。” “谢谢大哥!” 兄妹俩说着话,只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声响,上官逸眸色微变,“进来回话。” 话音未落,梁宇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屋内。 目光瞟了眼岳南枫,“王爷!” “说。” “是。”得到上官逸的首肯,梁宇也不必遮掩,“属下已经查清楚,欲也在山中密道所得,是南召五公主的私人信物。” “永若?”岳南枫惊讶道:“她来南楚了?” “不清楚。”梁宇道:“只是南楚如今的局面,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张启是南召的人。”君悦一语中的,“所以他说得对,他从来不曾背叛南楚,因为他一直效忠的都是南召。” “不错。”上官逸点点头,“难为张启,居然潜藏了几十年。” 这个消息,意料之中,只不过上官逸需要确凿的肯定。这样,他才更师出有名。 “看来南召从来没有放弃过要吞并南楚的野心,这一次君悦出使,是个绝佳的机会。”岳南枫说。 君悦眨了眨眼,思索了半天,“可是,南召只是南楚曾经的番地独立成国的,他们怎么有比南楚还强大的军对。” 张启带来围攻山坳的那些人,君悦至今想起来也还是心有余悸的。 “这不难理解。”岳南枫说:“南召一直野心勃勃,从未放弃,一直最重练兵,他们还擅长蛊和毒,听说有一种蛊放进人的身体,可以让人力气庞大,没有痛的知觉,也就是说,只要不死,受再重的伤都不是问题,一样打仗。这个五公主永若,传闻是这一辈最有天赋的。” “蛊毒?”君悦皱了皱眉,面色突然沉了下来,“上官逸,我知道了,淳于卿府邸的密室,在研制蛊毒!” 她怕他们听不明白,就把赤魅那天去探查的事情说了一遍,“那叔侄俩每日被取血,他们是在用血做实验。张启这个时候扶持淳于卿夺王位,自然不是真的要帮他,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傀儡,还有一个蛊毒实验的地方和人。这次疫症就是个例子,只是他们要做的东西还没成熟。” 南召跑到别的国家做生化实验,简直是跟世界大战的时候,r国一个畜牲样。 “这种实验,一旦被发现就是整个轩辕大陆的公敌,南召把这个实验室建在淳于卿的府邸,一旦被发现,全都是淳于卿的事,那就是南楚的事,跟南召毫无关系,哪怕各国知道是南召做的也没有证据。而一切的罪证所指,南楚便成了公敌。 好恶毒的诡计,真是一箭双雕,不管怎么样,南召都摘得干干净净,而且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君悦顿了下,焦急的看向上官逸,“我们现在都成了南召算计中的一步,南楚大乱,现在谁也不能置身事外。我们不能再让他们牵着鼻子走,我们该去趟南楚京城,否则,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事端。” “君悦说得对。”岳南枫赞同的道,虽然君悦口中说的一些词语他都听不懂,但大致的意思他明白。 相比于他们两个的急切,上官逸反倒是淡定的不行。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慢慢的放下。 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就掀了淳于卿的府邸。”话落,对梁宇道:“带上欲也,抄近路进京。” “是!”梁宇应声退了出去。 上官逸的目光从君悦的身上掠过,看向岳南枫,“丫头就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 “你放心,我……” “我不答应。”君悦打断岳南枫的话,走到上官逸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你别想把我扔下自己去,我们说好的,上穷碧落下黄泉,都要在一起。” “丫头,听话,这里的兵士还需要你,你一向是重诺的人,答应了淳于衍可不能食言。” “我没有食言,我答应治好这些兵士,我做到了,现在他们只要按时吃药就行,不需要我的照顾,而你,比他们更需要我。” 君悦扬着头,固执的瞪着他,一副我去定了的架势。 上官逸心头是暖的,那一句你比他们更需要我让他很感动。他也不想和她分开,但实在是不想让她跟着涉险。 君悦知道他的心思,没等他再开口,直接说道:“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说,有多危险我比你清楚,淳于卿那密室里到底有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那不是武功强就行的,万一有什么事,我会医术。” 更深的话,君悦不会说。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淳于卿府中的实验并没成功,但谁也说不好还有什么。南召擅用蛊和毒,他们只是研制新的东西而已。 她知道这种东西的可怕性,哪怕在这落后的古代,也不能轻视。 好在,她见识过,她想,这应该就是苗疆的东西。 对付这些东西,君悦比他们强。 上官逸知道拗不过君悦,只好答应。 洛城和凉华城的那些东辰将士,就要交给岳南枫,如果有万一,也需要他接应。 “保护好自己。”岳南枫没有想过阻拦君悦,他知道拦不住,也知道没资格。 “放心吧。”君悦把该交代的都写下来交给他,“大哥自己也要小心,来往边关切莫大意。” “好。”岳南枫将她写的纸条收好,想要再嘱咐几句,又觉得多余。 此时天还没全黑,上官逸一行直奔淮阳山,有欲也带路,他们从山中密道走,大大缩短了行程。 山中密道的机关陷阱都已经被破坏,除了阴冷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君悦不由得感叹:在山里开凿这么一条密道,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现代高科技下钻山洞尚且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这落后的古代没有机器,全靠人的双手开凿挖掘,这里指不定埋了多少人的尸骨。 何况这不仅仅是一条密道,看着布局相当于一个地下的养兵城,只是还没完成。 又想到进山的那些百姓莫名其妙的消失,应该就是被淳于卿从这条密道带走了。 第191章 生血的气息 君悦对时辰没什么概念,只是等出山的时候天还没亮,山脚下有人已经准备好了良马。 这都是上官逸提前安排好的人。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分成几路,上官逸也给大家分配好了任务,从不同的路线乔装进了南楚京城。 到达京城的时候是正午,他们打算等到晚上再行动。上官逸就带着君悦找了一家客栈休息。 而此时的淳于卿,还在做着自己当王的美梦。 夜幕如期降临。 君悦换了一身夜行衣,蒙住了脸,和上官逸一起隐没在夜色中朝着淳于卿的府邸而去。 自从逼宫那日起,淳于卿就一直住在王宫之中,这对君悦他们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他不在,府邸防范就松懈了许多。 “今夜天公也作美。”君悦抬头看了眼有些阴沉的天,一点月光都没有。黑沉沉的,就算地上的灯光也只够眼前照亮,这对他们隐藏行迹非常有利。 君悦是被上官逸提着走在屋顶之上,两个人都是一身黑,发丝被风吹起,飘飘荡荡,倒有几分神秘的美。 悄无声息的潜进淳于卿的府邸,两个人趴在屋顶上四下望了望。 “这院子看似空荡荡的,可是我能感觉到,有不少人。” “嗯。”上官逸应了一声,这种隐藏的气息他这个武功高手能感觉不稀奇,可君悦居然能这么敏感。 不由得问道:“你不会内功,凭什么感知到的?” “直觉。”君悦说:“人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她都是在前世历炼出来的。 根据赤魅提供的消息,两个人很容易就找到假山的入口。 初进时只有一人可以通过的甬道,上官逸走在前面,“紧跟着我,踩着我的脚步,千万别错了。” “好。”君悦虽然不懂,但对古人的机关之术不敢小瞧,这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至少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就像秦始皇的皇陵,到现在也没人能进得去。 只见上官逸的脚步不断变换,就像是跳棋一般,在狭小的甬道中穿梭。 君悦紧跟其后,连呼吸都压抑着,生怕自己哪一步走错了。 因为这脚步实在复杂。 走了一会儿后,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堵墙壁。 就在君悦四处张望寻找机关的时候,只见上官逸的手在墙壁上挽花一样的点了几下,只见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门。 “这……严丝合缝的,完全看不出来啊。”君悦惊讶的低叹。 “雕虫小技而已。”上官逸说,拉着她闪身窜了进去,动作轻盈的就像是一阵风。 过了这扇门,倒是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条甬道,只不过宽敞了很多。 上官逸紧紧的握着君悦的手,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居然是个院子。” 君悦不得不惊叹,这到底是在地底下建的院子,还是他们已经从密道出来,到了另一处? 院落并不奢华,看起来就像寻常的富裕人家一样。 有些简单景致,但属实还是很空旷。且孤零零的,在黑暗中平添了神秘和阴森。 仍然是不见一人,连一丁点的光亮都没有。 “上官逸,这太诡异了。”君悦说:“我感受不到人气,你呢?” “确实没有人。”上官逸淡淡的说,目光扫视着四周,“等我一下。” 说着,他的身影如同媒体中用的快闪手法一般,顷刻便不见了踪影。 君悦眨了眨眼,“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凌波微步么?” 上官逸让她不要动,她就真的丝毫都不敢动。 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她也戒备的将玄铁匕首握在手中,以防万一。 “怕了?”片刻后,上官逸又闪回到她的身边,君悦甚至连他的身影什么时候出现的都没看清。 “不怕,小心点总是好的。”君悦说:“你看到什么了吗?” “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防御墙。” “嗯?” 见君悦一脸的不解,上官逸解释道:“这就是个障眼法,这院子是假的,其实就是一座四方的院墙,和前面那些没有分别。” 君悦明白了,类似于现代的3d画,“那怎么过去?” “跟我来。”上官逸牵起她的手,大摇大摆的走到院墙前,君悦这才看清楚,那上面有一个小孩巴掌大的八卦图,但是颜色完全接近墙壁的颜色,不是传统的黑白,如果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分辨。 上官逸手掌贴上去,顺时针转了三圈,逆时针又转了三圈,墙壁上的那扇门便缓缓开启,且毫无声音。 君悦哑然,跟着上官逸进去。 是一个四方的石壁的房间,黑压压的,上官逸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来,顿时屋子里有了些许光亮。里面有两个木头做的十字架,上面挂着麻绳,麻绳上和地上都有干涸的血迹。 “这应该就是上次赤魅进来的地方,那叔侄俩就是在这间屋子被不断的放血。”看来那叔侄俩是已经死了。 再往里走,有一扇小门。 没有机关,上官逸轻轻一推,是一条向下延申的石阶。 同时,一股生血的气息混着凉气扑面而来。 君悦挑了挑眉,抬手揉了揉鼻子,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直接塞了一颗进上官逸的嘴里。 “解毒丸,不知道这气体里有没有毒,有备无患。” 上官逸笑笑,“你不光脑子里有宝贝,身上也藏了不少。” 他吃过血蟾蜍,一般的毒对他是没有用的,但为了让君悦开心,他还是咽下,并不吝啬的夸奖她。 只因为她的这份心意。 他们来这是临时起意,可君悦能随手拿出两颗解毒丸,可见她以前就为他准备着。 他的丫头,原来一直把他放在心上,同样的在乎他。 这让他的心情大好,眼前这条血腥的路,仿佛都变成了风景秀美的林荫小路。 石阶很长,很陡,上官逸把夜明珠给了君悦,自己走在前面,手紧紧的握着君悦的。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往下走,大约一刻钟左右,前方出现了转角,君悦手中的夜明珠也失去了光泽。 第192章 人间炼狱 “慢点。”上官逸说,两个人探头往外一看。 居然是一座真正的四合院,主楼就在正前方,两侧是对应的屋子,廊下挂着红色的灯笼,里面跳动着的是蓝色的火苗,阴森可怖。 “尸油!”君悦低呼,居然用尸油做灯。 闻言,上官逸扭头看她,她皱了皱眉,“就是从尸体中提炼出来的油脂,就类似你的点天灯。” 君悦磨了磨牙,“用尸油点灯,这是伤了多少条人命,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鼻子抽了抽,拍了下上官逸,指了指左侧的那排房屋,“血腥气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上官逸拧了下眉,提着她跳上屋顶,快速的走到君悦说的位置,揭开瓦片。 一股腥臭瞬间冒了出来。 君悦急忙闭气,将脸别开。 好一会儿,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她才憋着气再次探头往里看。 只见屋子里摆了一圈尸油灯,正中间是一口大缸,大缸里黑乎乎的液体在灯火的照耀下微微晃动,泛着点点的暗黄,不禁让人想到地狱里的忘川河。 周围是一圈小的瓷瓦罐,君悦侧耳倾听,里面传来轻微的沙沙的声响。 “是蛊虫。”君悦说:“这间屋子是培育蛊虫用的,那大缸里是人血和人骨。” 上官逸把瓦片盖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四周,“没有人把守,但是气息很阴骘。” “是这些东西发出来的,还有阴物。”君悦知道,有些东西不得不信,就算无知也要懂的敬畏,因为,谁都没有办法解释那些光怪陆离的现象。 尤其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南召跟我认知里的是不是一个地方,但他们练蛊却是一样的。” “你懂这些?”上官逸问。 君悦摇摇头,“不能说懂,只能说略知一二。所谓蛊毒,就是找最毒的动植物进行炼化,用最残忍的方式炼化,尤其是蛊虫,炼成一只要耗费很长时间。 把很多毒虫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便是蛊虫,然后以有毒的东西和人血喂养,还要在阴暗的环境里不能见光,封闭多少天,总之,很麻烦,而且最后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 所以蛊师对自己炼成的蛊虫很宝贝,甚至把自己的命和它们连在了一起。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我也不清楚,但都有可解的法子。” “可解?”上官逸看着君悦的目光多了一抹不明的情绪。 “是啊,万物相生相克。说穿了,都是一种进化,就像人从猿进化到我们现在的样子,这些蛊虫只不过是人为的强迫进化,可到底本源还是那个本源,破解的法子也就是复杂了些而已,听上去是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 中医不离五行八卦,四象九宫,老祖宗的东西也是有道理的。君悦在长白山的时候,看了不少黄爷爷的藏书,里面也有关于古代的蛊毒记载,后来去苗疆,也了解一些所谓的苗蛊。 其实本是落后的时代治病的方子,只是居心叵测的人走了歪路,是药也是毒,是毒也是药,就在使用人的一念之间。 不过根据她的了解,南召的蛊毒之术虽然在这片大陆上让人惧怕,可实际的段位并不高。 这个时代的文明落后到连夏商都不如,君悦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到应该属于什么时代,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于地球的历史上,是另一个平行时空。 他们对未知事物的敬畏太多,依赖于自然现存的资源,添加上对天地的神秘幻想。 “那你说的阴物,就是死人的陪葬品吗?”上官逸听君悦说的头头是道,仅管对她说的话大多都很费解,却也丝毫不怀疑准确度。 “嗯,是。”君悦看了眼四周,这院子除了主楼之外,两侧都在房后种植了槐树,且槐树枝叶茂密,想来必然是细心浇灌的。 “也可以是故意埋在槐树下培养的东西,槐树是至阴的植物。人死为阴,用死人的东西甚至尸体增加蛊的能量,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们弄来的人死了,一部分喂了蛊虫,一部分被埋在了这些槐树下。这个地方,就是个坟墓。” 生物的尸体本身就带着有害细菌,如果存放时间久了,那跟毒药也没有什么区别。若再被蛊虫啃食,那些毒性自然都进了蛊虫的身体,当然,蛊虫百毒不侵了,但毒性就会存在它的身体里。 而另外的一个用处据说是怨气。尸体被啃食灵魂就生出怨念,都附在蛊的身上。这个在现代的科学里还无法解释,但她相信人是有灵魂的。 “坟墓。”上官逸低声嗤笑,“确实是淳于卿的坟墓。” 知道有法子可解,上官逸也不着急,带着君悦又落到对面的屋顶。这才发现,这间屋子的屋顶是石头封死的,没有瓦。 “这是石屋。”君悦扭头看着上官逸,这个她没有办法进去,只能靠上官逸了。 “走。”上官逸唇角微勾,揽着君悦的腰在空中一个旋转落在地面上,一只脚点在石屋墙根的一处,墙壁上自动打开了一扇门。 跟前面的石门有异曲同工之处,但这个机关做的更隐蔽。 “怪不得华夏民族会成为世界上建筑大国,原来这种文明从古老的时候就开始了。” “你在说什么?”上官逸轻声问。 “没什么,就是夸他们机关暗门做的好。” 有了刚才的经验,上官逸让君悦退后,君悦笑笑,“这边没有蛊虫,养蛊的地方不会分散。”说着自己先一步走了进去。 “你倒不怕有屋里有机关。”上官逸急忙跟上,长臂一伸,拉住她的手,将人揽在自己的怀里,戒备的看着四周。 “这不是有你吗,再说,你能找到开门的机关,那这进门还能不安全?”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因为他的紧张感到温暖。 这屋子因为是石屋,所以外面的灯光照不到,君悦再次掏出夜明珠,微弱的灯光骤然照亮了屋子里的一切。 “你看。”君悦的声音带着一丝窃喜。 第193章 垂涎欲滴 石屋的四周,全是格子墙,分别陈放着不同的东西。 正对着的墙壁上,放着瓶瓶罐罐,上面还挂着标签。 “这就是一个储藏室。”君悦说:“这些都是灵药。” 上官逸唇角微勾,“蠢。” “你说谁蠢。”君悦走到那些瓶瓶罐罐前仔细的看着。 “淳于卿,永若,都不够聪明。”上官逸说:“以为建立这么一个地方就安全了。”他走上前,问君悦,“都是炼蛊用的药吗?” 这方面他确实是一知半解,不如君悦。 “有的是,有的不是。”君悦指着下面两排,说:“这些应该是他们炼制的药材,不过都是好东西,极难得。” 她平时翻看这里的医术,知道不少珍稀药材,但都长在环境极端的地方,她也没机会去,不想在这里碰到了。 不由得双眼直冒金光。 “你喜欢,就拿回去。” “这不好吧,这是南楚的东西,我们把这里曝光后,应该交给淳于衍来处置。” 说着,食指放在唇边咬着,她真的很想要。 上官逸看她这垂涎欲滴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爱,“你想要就都拿走,回头跟淳于衍说一声,这就算我们帮他的利息了。” “那还是事情了解了再拿吧。”君悦说着从格子里拿下来一个小瓷罐递给上官逸,“这个先拿走,说不定会有用。” 上官逸也不问,直接装了起来。 君悦又看向另外两边,一面是精小的兵器,不过看样子都是淬了毒的,另一面墙上,摆着一个檀木盒子,盒子上雕刻着仙女抚琴,姿态优美,栩栩如生。 “这里面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她抬手要去拿,却被上官逸伸手挡住,“别动。” “怎么了,你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君悦问。 “这东西独独占了一面墙,肯定是重中之重,你冒然拿取,会触动机关。” 他很肯定,这东西一定是被机关包围的。 因为,他在东辰皇宫的密室里,也曾见到过类似的盒子,只是那只盒子上雕刻的是仙女手持净瓶,向大地喷洒甘霖。 那时候他还小,是他唯一一次从天山回来,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父皇母后。 父皇母后告诉他,那是守护东辰的秘密,将来他即位,就把它交给他。 “上官逸,你说这里是什么,养蛊的秘籍?还是藏宝图,或者……” 君悦一回身,见上官逸呆愣愣的站在那,眼神盯着那盒子出神,完全都没听见她说什么。 不由得一惊,这东西别是有什么迷惑人的功效。 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伸手在他眼前挥动。 “嗯?”上官逸回过神,发现君悦正满眼担忧的看着她,脸上尽是疑惑。 “你怎么了?这东西有什么不妥吗,我叫你好几声了。” “没事。”上官逸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淳于卿的手里。”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君悦没有忽视掉他话里的重点,“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上官逸摇摇头,“但我东辰也有一个一样的盒子,上面的图案差不多。” 他没有瞒君悦,也不想瞒她。 “那你的意思是,这是国家的秘密。”君悦的食指在唇上点了点,思索道:“东辰有,南楚有,说不定别的国家也有,那要这么说,这里面放的可不是一个国家的秘密了,说不定关系轩辕大陆的命运。” 在书上和影视剧中看到过,几个国家或者几个帮派一起保守着什么大秘密,说不定在这里也有。 “也许吧。”上官逸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盒子。他在找可以不触动机关的法子。 而就在这时候,石屋内突然响起微弱的咔嚓声。 眼前的墙壁应声颤动,下一秒,那檀木盒子的后面出现一个与之相符的口子,将盒子吞了进去。 “快闪开!”上官逸拉着君悦往后一仰。 唰唰唰,一排淬了毒的银针从他们身上飞过,碰撞到石壁散落在地上。 “触动机关了?”君悦心中暗呼好险,可是他们什么都没碰啊。 “不是触动,是时间。”上官逸扶着她站起身,“应该是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还能规定时间?!”君悦真觉得玄幻了,这不等于现代的定时炸弹吗。不禁再次感叹古代的建筑文明,居然能做到这么先进。 说着话,四周同时射出银针,这一次比刚才更多,四面八方,交错而来。 身子一轻,上官逸提着她旋转上浮,同时喊道:“天蚕丝!” 君悦反应也快,想都没想,扣在手臂上的天蚕丝朝着屋顶射出。 天蚕丝的锋利,是石头也抵挡不住的。 细细的银丝钻入屋顶,上官逸借着这个力身子向上一躬,两个人的姿势立刻变成了大头朝下,上官逸的脚尖不断的变化着点在屋顶上。 下方银针还在飞舞,若不是上官逸反应敏捷,他们俩现在早就成了刺猬。 片刻后,银针发射终于停止,上官逸弹出一道指风打在石门的地面,同时抱着君悦往下一荡,石门开启的瞬间,两个人也落在了屋外,天蚕丝一收。 所有的动作只在眨眼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先走。”上官逸话音未落,院子里的灯笼全都灭了。 这气氛,阴森的让人汗毛直立。 君悦紧握手中的夜明珠,这是唯一能给他们照明的东西。 但这空间宽敞,夜明珠的光也只能看清楚眼前。 “别怕。”上官逸一只手挡住君悦的双眼,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君悦感受到他在移动,耳边是不断呼啸的利器破空的声音。 她觉得时间好慢,内心煎熬,这种看不见的感觉很不好。 但是上官逸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半晌,她听到砰砰的声音。 上官逸拿开捂着她眼睛的手,君悦刚要说话,他的手指又点在了她的唇上。 她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两个人已经出了那古怪的院子,落在府邸的屋顶上。 天空中,绽开了几道蓝烟的信号。 第194章 鱼上钩了 骤然间,杀气腾空。数不清的墨绿色身影涌进假山入口,都是高手。 “是张启的人。”君悦认得那些人的身形,和淮阳山围攻他们的一样。 “我们被发现了。” 上官逸勾唇一笑,“鱼上钩了。” 话落带着君悦纵身消失在黑暗中。 不同于来时,此时的上官逸快如闪电,君悦只觉得夜风刮在脸上,都睁不开眼睛。 穿街走巷,转眼,就到了他们落脚的客栈。 君悦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屋的。 “换衣服。” 君悦也不矫情,拿了自己平时穿的一套月牙白的锦袍走到屏风后换上。 再出来,上官逸也已经换好了一贯的紫色。 两个人走出门,血影暗卫整齐的排列两侧。 “王爷,都办妥了。”赤魅说。 “走。” 夜风微凉,杀机四伏。 头顶,乌云避月,就像是这南楚的朝堂,今晚势必有一场恶战。 南楚京城,各门各府,全都动了起来,虎威军鱼贯而出。 “都城有变,虎威军奉命保护相爷府。” “都城有变,虎威军奉命保护上大夫。” …… 所有的官宦门庭,全都被虎威军以保护的名义围了起来。 可是谁都知道,这是朝堂变天了。 虎威军挨家挨户的大肆搜城,就差没掘地三尺了。 “淳于卿也知道怕。” 君悦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之前只知道他为了个人利益罔顾他人性命,觉得他畜牲。可看到他府邸密道的情况,都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哪有胆量。”上官逸冷哼。 一个有野心又没有智商的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看似阴狠,其实他不过是只纸老虎,他害怕所有威胁到他利益的事物,他更怕死。 一行人踏着屋顶,如同燕莺一般在南楚京城的上空,朝着王宫飞驰而去。 任凭地下乱作一团,他们行进有序,就像是看热闹一般。 城外,淳于衍看到升空的蓝色信号烟,振臂一挥。一千先锋军从城门两侧的草丛里抬起头,就像夜猫一样,迅速朝着城门匍匐而去。 而淳于衍,亲自率领三千骑兵,立在城门下叫战。 “守城将士听着,本王乃二王爷淳于衍,速开城门!” “二王爷,您终于露面了。”城门上,一身穿铠甲的男人探出头来。 “吴勇。”淳于衍一眼就认出他来,是淳于卿的人。 原本的守城将领都被换掉了,听闻王将军不愿意与之同流合污,被当场杀害。 “二王爷认得我就好。”吴勇说:“太子淳于风结党营私,意图篡位,被四王爷识破,及时阻止,经过审讯,二王爷你与之同谋,臣奉王上旨意,擒你入宫受审,若抗旨不尊,就地格杀。” “哼!”这真是淳于衍听到过最好笑也最悲哀的笑话。 他扬头看了看天,“不曾想过,我南楚今时今日,竟到了手足相残的地步。” 如此冠冕堂皇的假传旨意,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吴勇也不愧是淳于卿培养出来的人。 “二王爷,你可愿伏法?”吴勇高声问道。 “本王无罪,何来伏法之说?”淳于衍唇角微勾, “那二王爷是逼臣用强的了?” “你可以试试!”淳于衍淡淡的说,语气中带着嘲讽。 “那别怪臣不客气了。”说完,一扬手,城楼上出现了一排弓弩手。 泛着银光的羽箭齐刷刷的瞄准了淳于衍。 淳于衍依旧淡笑着,眼角的余光始终注视着城门两侧。 黑暗中,数支飞爪跃上城楼,一个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如同蚂蚁上树一般,爬上城楼。 “放……”箭字没出口,吴勇就被人从后面抹了脖子。 紧接着,弓弩手的头齐齐的一歪,消失在城楼上。 “吱嘎——” 城门大开,淳于衍高呼一声:“进城!” 翻飞的马蹄声溅起无数尘土,马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身穿盔甲,头戴铁盔,手持大刀,跟着他们的王朝着王宫奔驰。 一路上,人阻杀人,鬼挡杀鬼。 淳于衍不恋战,他早就交代过,此次进宫救驾,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上官逸利用淳于卿府中的秘密让其打乱阵脚,趁着大批虎威军搜城的时候,王宫的防守薄弱,他才能杀进去。 所以路上遇到虎威军不要声张,尽量一击毙命。他不想大肆杀戮,但为了南楚朝廷,为了他的父王,为了南楚的百姓能够不失去家园,他必须这么做。 他知道,这条路,必须用血来铺。 王宫。 大红色的宫灯犹如天上的繁星,照亮了这一方的天,哪怕是在这乌云密布的夜里,也尤如白昼。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宫卫巡逻,宫女行走,好像与宫外隔绝了一样。 南楚王淳于帧炎的寝宫,他怒瞪着窗前给她喂水的女人,“寡人不喝,拿走。” “王上,您还是喝了吧。”艳妃一手端着水杯,一手伸到淳于帧炎的脖子下扶起他的头,“这是为了您好,不要叫臣妾为难。” “你这个毒妇!寡人就是死,也不会把王位传给那个孽障,你想做太后,做梦。” 淳于帧炎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了,浑身瘫软无力,生活起居全都是艳妃伺候,就是淳于卿的母妃。 她每天都会给他喂一杯加了软骨药的水。 “王上这么说,就冤枉臣妾了。”艳妃娇笑着,“卿儿有什么不好,他也是您的儿子,比太子优秀,为什么就不能继承王位? 臣妾这也是为了南楚的江山着想。再说,您不让他继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总不能叫这南楚的天下易主是不是?” 淳于帧炎怒瞪着她,“你什么意思,你们杀了衍儿?” “父王英明!”这时候,淳于卿走了进来。 他身穿暗红色君王朝服,双手负在身后。 “刚刚城门来报,淳于衍拒不进宫受审,已经被守城将士射杀于城门外。” “孽子!”淳于帧炎见到这个儿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猛咳了几声:“你,你这个弑父杀兄的畜牲。” “我若是畜牲,那您是什么?” 第195章 你居然没死 对于父亲的谩骂,淳于卿全不在意,“父王,您说是我杀了他们,其实是你杀了他们。您若是肯早早下诏让我继位,又何至于搭上他们的性命?不是儿臣不念手足之情,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你,你,咳咳!” “别激动。”淳于卿摆了摆手,说话的语气变得阴狠起来,“不只是他们两个,还有王后一族上百条人命,都是因你而死。 这么多年,我一直努力,我比所有人都努力,凭什么,凭什么你要立那个一无是处的淳于风为太子,就因为他母家的势力? 就因为他是王后所处,而我的母妃只是品阶最低的妃子吗?既然你如此嫌弃,为何当初要纳了我的母妃,要生下我?我不服,我不甘心。我想让你知道,我比他们都强,可是你全都看不见。 我的母妃,在这深宫立处处受人排挤,处处受人刁难。我在朝堂上出色一点,王后就在后宫多欺负她一些,而你,从来都不管。 所以,我知道了,我要自己做主,我要坐在王位上,才能结束这一切的不公平,结束我和母妃受人欺负的命运。”淳于卿越说越激动,眼睛都泛着红光。 淳于帧炎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第一次感到害怕。这个儿子,他自问不曾亏欠过什么,一向也很会哄他开心,却不曾想到,他的心思藏得如此之深。 “你怕了吗?”淳于卿突然大喝,“你也知道害怕,你不是一向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吗?你有没有给自己预测过生死?” “淳于卿,你要干什么?”淳于帧炎本能的往后退,但因为被灌了好几天的软骨药,根本就动弹不了。 “你说呢,我的父王!”淳于卿一步一步逼近床头,每一步走的都很慢很慢,就像是慢动作一般。 他享受着淳于帧炎恐惧的样子,他找到了自己强大的自豪感。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才是至高无上。 匕首出鞘,映着烛火的红光,妖艳且摄魂。 “父王,这是您赏赐给我的第一件东西,您还记得吗,那年狩猎,我夺了第一。” 淳于帧炎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的淳于卿才七岁,却是展现出了不凡的气质。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注意到这个孩子,并且着重培养。 他母家没有根基,他不能让他继承王位,可是他一直希望他可以成为一个安邦定国的好亲王。 “我那时候捧着这把匕首,就像得了稀世珍宝一般,我们的父子之情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那么,就让它来结束吧。”淳于卿说:“本来,我想留着你的命,让你颐养天年,但是你宁肯死都不肯把王位给我,那我也只好成全你了。” 说完,手起刀落。 寒光划空,直冲心脏。 淳于帧炎怒瞪着双眼,遗憾,悲伤,绝望……太多的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又迅速消散。 胸口被刺中的那一刻,他缓缓的闭上了眼。 铿—— 金属相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淳于卿,你竟然敢弑父!” “淳于衍?!” 手中的匕首被打落,淳于卿转身,见淳于衍手持长剑,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你没死?”这不可能,守城的人明明来报,说已经把他射杀了。 “我当然没死。”淳于衍道:“让你失望了。” 城门上大部分的士兵都是原来的人,只是迫于淳于卿的威胁不得不屈服。 淳于衍拿下城门,除了吴勇之外,并没有伤害他们。 有一个守城小将知道淳于衍前来救驾,为了给他争取时间,先一步进宫给淳于卿报了假消息,这也让淳于卿的防范更松懈了下来。 宫门,也是那小将给打开的,所以他才没用强攻,悄无声息的就进来了。 “衍儿?!”淳于帧炎欣喜的看着淳于衍,太好了,他的衍儿没死,他还有救,南楚还有救。 “父王,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王恕罪。” 淳于衍一拱手,此时不是讲究繁文缛节的时候,揖揖手便罢了。 “救驾?”淳于卿阴狠的瞪着淳于衍,“你以为你救得了他吗?城门口没杀死你,没关系,现在,我送你们父子俩一起上路。” 说完,冲着外面大喝,“来人,抓刺客!”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撕破了空气,黑压压的一片,将殿宇包围。 “你勾结外敌?”淳于帧炎眸光一紧,心脏猛的一沉。他一眼就看得出,这些都不是他南楚的士兵,而是南召死士,是身体里种了蛊的死士。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衍儿,别管父王,快走!” 仅管这些人让他感到恐慌,但他也是一国之王,老沉厉害。他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不能让淳于衍死在这。 “父王,儿臣不会走,二臣不会丢下你。” 淳于衍的目光是坚定的,同时也透着一个信息,让淳于帧炎放心。 “哼,你们一个都走不了。”淳于卿扭头看着淳于帧炎,“你心疼他?好啊,今天我就让亲眼看着我怎么弄死他,然后再送你去跟他去地府,父慈子孝。” 一声令下,刀剑相撞。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都是不要命的厮杀。 淳于衍的人也都是高手,可是面对这些黑衣死士,也不免吃亏。 原因很简单,这些人不怕疼,没知觉,就是一个劲不要命的往前冲。动作一致,万分默契。 防护包围一气呵成,刀剑齐开。 “上官逸,淳于衍能应付的来吗?” 君悦和上官逸坐在屋顶上,血影暗卫呈半圆形站在他们的身后,守卫着两个主子看戏。 “先看看再说。”上官逸无所谓的瞟了一眼下方。 君悦偏头看他,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问道:“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门道?” 上官逸轻声一笑,“正如你所说,万物相生相克,这些死士虽然强,可也有弱点,只要能够一击毙命,就都如同剁菜一般简单,就看淳于衍什么时候找到了。” 君悦想了下,也对,如果真的是无懈可击,那轩辕大陆不早都被南召统一了,何至于背后耍这些阴损的手段。 第196章 自断筋脉 而这时候,看似平静的王宫,也沸腾起来。 刀光剑影,尖叫惨呼,弥漫在整个王宫。 一切的变故,就在瞬息之间。 “他们动手了。”君悦说。 淳于卿早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果不成功,他就会屠城。 王宫里尚且如此,宫外只会更乱。 文武百官,达官显贵,大多不会功夫,即便是武将,也难敌早有准备的虎威军的屠杀。 刹那间,南楚王城到处弥漫着血气。 南楚王的寝殿连接着朝殿,是王城里地势最高的。君悦站起身,尽览整个王城。 “鱼死网破,淳于卿也算硬气了一回。” “是张启。”上官逸说:“逼宫篡位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淳于卿要么成功,要么就是死,张启利用了这一点,布了最后的一局。” “屠城,南召一样坐收渔翁之利。”君悦笑笑,“我真不知道该佩服他们的智谋,还是该鄙视他们的狠毒,真是处处想的周全,环环相扣。” “是吗?”上官逸偏头看她,宠溺的目光藏都藏不住,“再环环相扣,不还是输给了你这个小狐狸。” “是输给了你吧。”君悦白了他一眼,带着一丝娇嗔,一丝娇俏,“我看,谁都没算计过你,也不知道张启看到你和我还活着,会是怎样的表情。” 嗡嗡嗡! 一阵刺耳的呼啸,让君悦的耳朵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侧目,见上官逸和血影暗卫的神色都沉了一下。 “这是什么声音?” “张启在呼唤援军。”上官逸半眯着双眼,语带嘲讽,“南召的王牌蛊军,也不过如此。” 蛊军,就是死士组成的军队。 “你是说?” “张启被擒了。”回答君悦的是赤落。 这么快! 君悦目露诧异,虽然对上官逸的安排从不怀疑,但也避免不了担心。 他们进了南楚王城后,上官逸就让梁宇带着那些亲兵化妆成百姓,埋伏在城中各处,就防备着淳于卿和张启的这一手。 再看寝殿中,淳于衍已经找到了这一队死士的弱点。他一脸肃杀,身上虽然已经挂了彩,但看得出并不无大碍。 手中的长剑势如破竹,出招必击中命脉。 “淳于衍也是个狠角色。”君悦勾起唇角,赞赏的说。 她不喜欢杀戮,但她也不喜欢逆来顺受的懦夫。有些人该杀,就不能手软。 一地的尸首,一地的鲜血,染红了寝殿的地毯。 “老四!”淳于衍解决掉最后一个死士,提着长剑指着淳于卿,“是战是降?” “哈哈,哈哈哈!”淳于卿扬头大笑,笑过后,他缓缓收敛神色,“事到如今,我还有降得机会吗?少废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飞速向前,顺手从墙壁上抽出王剑,直逼淳于卿得面门。 淳于卿的武功不弱,在南楚是数一数二的,如此发狠,淳于衍刚刚又经历了一场硬仗,尽管奋力相抗,确也被淳于卿的力量逼退数步,后背撞击在墙壁上,震得他猛咳几声。 “淳于衍,你是战还是降?”淳于卿阴冷的笑看着他,“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我这条命。”淳于衍站直身体,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不见丝毫惧意。 “那我就让你死的心服口服。”说着剑锋一甩,淳于衍的前胸立刻出现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淳于卿的这一剑是用了内力的,又是南楚王剑,锋利无比。淳于衍眉目一紧,身子就要往下栽去,幸而及时用剑尖点地,将将站稳。 但也看得出,他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而淳于卿,显然是没打算放过他,而他明明可以一剑毙命却收了几分内力,他是用这种方式在羞辱淳于衍,在折磨他。 手中的剑再次挥动,躺在床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淳于帧炎焦急的出声阻止,“住手!”因为着急,这一声用力过猛,让自己咳了起来。 “父王!”淳于衍眉目一紧,担忧的喊道。 而淳于卿,也同样看向他,只是眼神透着冰冷。 “别打了。”淳于帧炎终于止住了咳嗽,摆摆手,“罢了,罢了,衍儿,你快走吧。” “父王!” “寡人已经一把年纪了,死,也没什么大不了,今夜,我南楚不幸,王位,他想要就给他,只是我南楚离灭国不远了。衍儿,离开南楚,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回来了。” “王上此言差矣。”清透的声音,如大提琴一般,沉稳中带着磁性。 几人循声望去,却见一抹红色身影犹如鬼魅般闪进屋内,待站定时,艳妃已经被他扣住了脖子。 “淳于卿,你可还要你母妃的命?”说着,抬手从头上摘了玉冠的发钗对着艳妃的脸上就划了一道,鲜血直流。 “啊——”凄厉的惨叫,鬼嚎一样的冲破屋顶。 “玉瞳!”淳于卿怒瞪着他,“你卑鄙!”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玉瞳不屑的冷哼,“看来你还需要考虑一下,无妨。” 话音未落,手腕一动,发钗的尖端刺进艳妃锁骨下的肉里,一路向下直到腰间,衣衫撕裂,毫不停顿,毫不迟疑,硬生生的拖出一道血肉外翻的口子。 够狠!够毒! 而玉瞳的嘴角却是始终挂着微笑,灿烂的就像早晨的朝霞。 很美,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此时此刻不是一场厮杀,而是赏花品茗的聚会。 “一座冰山,怎么会如此阳光明媚?”君悦不由得发出赞叹,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明明做着最狠毒的动作,却让人厌恶不起来。 艳妃的哀嚎都被卡在喉咙里,她的身子瑟瑟发抖,若不是被玉瞳提着,这会早就如一滩烂泥瘫在地上了。 “玉瞳,你混蛋,放开我母妃!”淳于卿双眼通红,哪怕他多么没人性,面对生身之母,他还是不能无视。 “呵,好说。”玉瞳依旧笑,“自断手脚筋脉,我便留下这女人一条命。” “你说什么?” 淳于卿的话音还没落,但见艳妃的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这一次,是从下往上,直到脸上。 玉瞳的手太快了,快的只是眨眼之间,让人都看不到他动,就已经结束了。 “我没有很多的时间跟你浪费。”他笑得越发妖艳。 第197章 永以为好 真的是很单纯的笑,只是他越笑,越让淳于卿毛骨悚然。 对峙了片刻,淳于卿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猛的,他脚下移动,逼近淳于衍。 刻就在他的剑将要抵在淳于衍的脖子上的时候,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淳于卿的剑飞了出去,插入门框之中,一起的还有那带血的发钗。 而与此同时,“咔嚓”一声,艳妃的脖子被玉瞳拧断。 脆生生的回声,伴着艳妃还来不及呼救的,死不瞑目的双眼,如同被扔垃圾一样的丢在地上。 “母妃!”淳于卿惊呼。 玉瞳双眼微眯,身形一动,夺下淳于衍手中的剑,凌空挽花。 停下的时候,淳于卿整个人倒在地上,四肢的筋脉尽断,如同触电般抖动着。 “你的母妃,是我讨还衍衍伤口的利息。”玉瞳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仍在他的身上,转身扶住淳于衍,“而你,我原本想让你自己了结,因为我嫌你脏。可是你非要我亲自动手,便没有那么痛快了!” 玉瞳说:“你想如何折磨衍衍,我必然百倍讨还。” 淳于卿不甘心的张了张嘴,玉瞳手指一弹,一颗咖啡色的药丸进入他的口中,“这是你府中炼出来的东西,效果如何你最清楚了。”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淳于卿竭力嘶吼,可任凭他如何挣扎,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这一场内宫的夺权之争,他终是败了! 不理会满屋的尸首和血腥,也不理会床上的淳于帧炎,玉瞳扶着淳于衍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细心的为他包扎身上的伤口。 每一处,都不放过,每一处,都那么小心翼翼。 而他脸上的笑容,也全部被阴寒所取代。 这玉瞳和淳于衍! 君悦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爆炸性的认知,刚想问上官逸,却听见震天的朝鼓。 “成了!”上官逸说:“走,该是清算我们的账了。” 说罢,搂着君悦从房顶落下,走入南楚朝殿。 朝殿里,已经站满了人,有的冠发不整,有的衣衫凌乱,有的脸上身上还挂着血渍,都是南楚的京中要员。 就连有诰封的女眷都来了。 而他们的身后,都是上官逸的亲兵。 “王爷,南楚百官,无一遇难。”梁宇走上来汇报道:“属下也已经将您和殿下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很好!”上官逸点了点头。 这时候,文武百官也看到了他和君悦,虽然是刚刚经历一场生死,但也都是朝堂上见过风雨的人物,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 齐齐的朝着他们俩跪了下来。 “多谢东辰逸王,安阳王救命之恩!” 上官逸瞟了众人一眼,不说话。 他不需要,他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感恩,他救他们也是有私心。 而君悦,更不在乎。 淳于衍扶着淳于帧炎走进大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淳于衍刚才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淳于帧炎,此刻,他面对这两个救南楚于危难的人,哪怕为一国之君,万千感谢,也终究是没能说出一句。 因为,都太轻了! “逸王,安阳王。”淳于衍将父亲扶坐在王位上,走下台阶,恭恭敬敬的对两个人深施一礼,“请上座!” 王位之下,已经有内官摆了桌椅。 上官逸看了一眼,牵着君悦的手毫不客气的上前坐下。 “你们处理你们的,本王只讨本王的债。” 这话谁都明白,今日,南楚要处理的不仅是内乱,更要给东辰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也是应该的。 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淳于卿是被抬上殿的,张启是被五花大绑的押上来的。 这两个人,都曾是南楚国朝堂上的中流砥柱,如今都成为了阶下囚。 淳于衍的人掀了四王府,将那暗藏在秘道中的院子,暴露在天地之间。 负责看守的侍卫被捕,都对淳于卿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淳于卿干了如此丧尽天良的事,罪不容赦。南楚王将他打入天牢,明日午时问斩。 而张启,南楚王还想要从他嘴里套出些有用的信息,便也打入天牢候审。 其实,也是当着上官逸和君悦的面,不好再揭家丑。 上官逸倒是无所谓,淡淡的看着。 “今日,寡人在此宣布,王次子淳于衍,品行兼备,于国有功,即日起为南楚王君,着礼部尽快挑选良辰吉日,行即位之礼,诏告天地。” “吾王圣明!” 百官唱诺振奋人心,淳于衍站在高处,接受众人的朝拜。 他终于做了南楚的王! 也意味着,此时此刻起,南楚的一切事物由他做决定。 淳于衍接下即位旨意,第一件事先是对君悦为南楚治疗疫症做了一番赞扬,送了金银珠宝。又把这几日以来的种种事情,对文武百官交代了个清楚。 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国书,盖上王玺,签下自己的大名。 “逸王,安阳王,此国书奉上,自此后,南楚与东辰百年交好,无争无战,贸易往来畅通无阻。” 淳于衍双手奉上国书,身子弯成九十度。 这不该是一国之君做的礼,但他做了。 因为,这是他最高的诚意,不仅仅是为了两国友好,也是感谢,更是承诺。 至于承诺的什么,只有他和上官逸两个人清楚。 君悦有点措手不及,她没想过还带上了她。 “永以为好。” 上官逸接过国书,给了君悦一个安心的眼神,他的荣耀,他的一切,都是他的丫头的。 内官送上了三杯水酒。 三人各执一杯,碰杯,饮尽! “永以为好!永以为好!” 百官恭贺,无一不是从心底高兴。 君悦的心也振奋了,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至高无上的荣耀,自己可以撑起国家的邦交,这是她没有想过的事情。 同时,她心里清楚,淳于帧炎的身体怕是不行了,他此举,也是煞费苦心。 让上官逸见证他的禅位旨意,是给淳于衍的未雨绸缪,怕万一有人不服,冲着对上官逸的忌惮也不敢为难淳于衍。 而两国友好的国书由淳于衍来签,更是奠定了淳于衍的地位,不管是求也好,威胁也好,总之,保住淳于衍,两国就可永享太平。 老谋深算,临了还不忘给南楚拉个保护神。 第198章 玉瞳和淳于衍…… 上官逸和君悦被以上宾之礼安排在王宫的正阳殿住下,这是南楚从来没有过的高规格。 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君悦毫无睡意。 她坐在正阳殿门口的石阶上,闻着空气中清水混着血腥的味道,不禁感慨万分。 这就是残酷的古代争斗,天亮之后,太阳升起,一切的痕迹都将会抹去。 “南楚特有的糕点。”上官逸端来一碟碧琼花糕,他知道君悦爱吃,他也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模样。 “真好看。”青碧的颜色乳白的花边,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君悦拿了一块,“嗯,入口绵滑,有奶香,有花朵的清香,好像还有露珠的清凉。带着一丝丝的甘甜,却又不腻。” 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做出这么精巧的糕点。 “你这舌头最灵。”上官逸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和她并肩坐下,“这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是我抢来的。” “抢来的?从哪儿抢的?”君悦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的问。 “这碧琼花糕只有玉瞳会做,我刚才去找淳于衍说点事,正好撞见玉瞳做了这个给他,想来你会喜欢,便抢了一些来。” 提到玉瞳,君悦的脑海中立刻浮现那惊艳绝伦的笑脸,和那绝冷嗜血的手段。 “玉瞳和淳于衍?” “他们从小就在一起,有说他们是龙阳之好的,但究竟如何谁也不清楚,但是玉瞳对淳于衍是可以豁出命的。” 君悦点点头,“他是挺特别的。”今日出现,用那样的手段救下淳于衍后,也不曾给过淳于帧炎半个眼神,后来朝殿之上,也没见过他。 “对了,玉瞳亲自带人去了四王府?”君悦说。 “不,是他自己。”上官逸说:“九曲阵,困不住你我,也难不倒玉瞳。” 九曲阵? 君悦顿时明白了,怪不得呢,她就觉得普通的机关不可能那么玄妙,原来是布了阵法。 她差点把这茬忘了,古人的王族布置机关大多会结合五行八卦四象九宫的。 “诶,那他的功夫不弱,手段也很高明,为什么不自己帮淳于衍端了淳于卿?如此费一番周折不说,还欠了我们一个大人情。”淳于卿的那些勾当,他肯定早都知道。 “不知道。”上官逸说:“玉瞳这个人亦正亦邪,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事。” “对淳于衍有利的和对淳于衍有害的。”君悦道。 “聪明。”上官逸又说:“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他的心是冰做的。” “那你呢?” “我?”上官逸抓住君悦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我无心,因你而有心。” 君悦怔了一下,手掌传来他心脏强劲的跳动,仿佛与她同步。 “我本无心,是君悦在我的胸膛里装了一颗心……”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回声,那声音是上官逸的,低沉,坚定,就像是一记闷雷打在大地上。 可她知道,那不是上官逸,是梦中的那个人。 “为什么会这样?”君悦晃了晃脑袋,闭上眼,她想要辨识清楚,试图查看声音的主人,可除了声音什么都没有。 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上官逸抓着她的肩膀轻轻的摇晃。 君悦回过神,看到他面具后那焦急又关切的眼神,目光微怔。 “君悦,你怎么了?” “我没事。”君悦抿了抿唇,扯出一个微笑,“我就是在想,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上官逸狐疑的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什么,而是顺着她的话道:“我不知道很奇怪吗?天下之大,凡事诸多,我也不是神,怎么可能都知道,何况,我对别人的心思想来没兴趣。” “少来,那是威胁不到东辰。”说的那么轻松,他根本就是心里有数。 “错。”上官逸倾身凑到君悦的耳边,“我只对你的心思感兴趣。”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君悦的脖颈间,惹得她心房一颤。 不自在的推开他,“正经点。” “我很正经。”上官逸义正言辞的说:“这轩辕大陆上,想害东辰的心思,从没断过。想要我命的心思,更从未停过。可,又有何惧?” 上官逸的目光深沉,却也饱含深情,他的手抚平君悦被风吹乱的发丝,又顺着她的脸颊轻轻的划到她的胸口,“我只怕,你这里没有我的位置。” “上官逸!” 君悦明白上官逸的意思,她和他在一起,一直都有纠结,哪怕是现在,也偶尔还会想起梦中人的影子。 她已经尽力了,她说服自己,已经是两个世界,该放下的就放下。 可是那个影子,始终伴随着她,就像刚才那样,有时候会因为一句话,有时候因为一个场景,甚至一个举动一个眼神就出现。从未离开,甚至很多时候会跟上官逸重合在一起。 她会迷茫,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前世还是今生。 “嘘!”上官逸打断她,“我曾听到你梦中喊着一个人,可我听不明白,但我有信心,让你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 “不是这样的。”上官逸能做到这样的包容和体谅她很感动,她不想他误会,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嘴角抽搐了半天,最终所有的话都只化成了一句,“我不会离开你。”如果,我能一直停留在这个世界的话。 上官逸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睡会吧,天亮了,我们就启程回东辰。” “我不困,也不想睡。”君悦望着天空,虽然没有一颗星星,但宫灯照耀,仿佛有了星光。 “上官逸,其实,你今晚还有未完的事对不对?”君悦问的很肯定。 “怎么这么问?” “你今天说,要算我们的账,讨我们的债,可是今日朝殿之上,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想,你要的账,你讨的债,不是永以为好的国书,也不是淳于衍的承诺,那是原本就说好的。” 上官逸什么性格,她很了解,原本定好的事,他才不会再浪费时间搞什么场面活。 而且,按照他的脾气,南楚王宫内乱刚平,而他以“死”了的人现身,为防生变,他是一定要连夜出宫的。 第199章 她不放心 “你这个小脑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上官逸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急,先休息一会儿。” 闻言,君悦也没再继续追问,点了点头,靠在他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正阳殿的寝室之中。 皱了皱眉,下地寻了一圈不见上官逸的踪影。 “赤影赤落!”一声低喝,两个人凭空落地。 “上官逸呢?” “殿下,你,你怎么醒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抿紧了嘴唇。 君悦见此,眉目紧的更厉害,“快说,他去哪了?你们要是不说,我就自己去找,出了事,你们一样没法交代。” 这南楚四面楚歌,到处都透着诡异。上官逸到底是清算什么债,还要瞒着她? 她不放心! “王爷,去了大内监牢。”赤影说。 她们跟在君悦身边,熟知她的性格,不说肯定是不行的。 “走。”话音未落,君悦已经朝着大内监牢的方向跑去。 其实她并没睡多久,好像才刚睡下。上官逸一定用了什么方法,不然赤影赤落不会看到她醒来是那般表情。 转眼到了监牢入口,却不见有狱卒把守。 “这怎么回事?”君悦嗅到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她目光四处一扫,瞥见倒在墙角的狱卒。 “不好,是有人要劫狱!”这是毫无疑问的,上官逸来监牢见谁毋庸置疑,但他不必对这些狱卒动手,他是南楚的贵宾,直接进就行了。 想着,跑过去探了下一狱卒的颈动脉,“还好,是迷魂药。” 一阵风吹过,君悦皱了下眉,立刻掩住口鼻,“快闭气,风里有蛊虫。” 说着朝着大门里跑,果然看见了上官逸带着梁宇等人。 她二话不说跑到他身边,从他怀里掏出在四王府拿回来的小瓷罐,倒出里面拇黄豆粒大的小药丸,双手用力一碾,将其碾碎成红色粉末,对着大家抬手一扬。 一股说不出来的土腥味立刻在空中弥漫。 “快呼吸!” 大家听了她的话,毫不怀疑,立刻呼气,那动作整齐划一。 大家虽然惊讶她的突然出现,但也没人会去纠结。 只有上官逸,抓着她的肩膀瞧了瞧,“你怎么跑来了?” “上官逸,这南楚之中危机四伏,你居然扔下我自己跑来大内监牢。”君悦气呼呼的瞪着他,“你真当我是面捏的,这些天你看我什么时候怂过?” “丫头……” “别跟我说,我知道。张启是南召的人,南召来救他的必然手段不凡,你不能少了我。” 上官逸无奈的摇摇头,想到她刚才的举动,沉稳冷静,不见丝毫慌乱,“你早就猜到了?” “没有。”君悦说:“只是你们说那个永若公主擅长蛊和毒,张启又是她的人,我怕交战中他们会使出什么阴招,这叫九毒丹,是九种毒花毒虫炼制的,专解这种由呼吸进入的蛊虫,我拿来预防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张启,你混蛋,你骗了我。” 君悦还要说什么,只听牢房内传来淳于卿的惨叫和咒骂。 “看来张启还没被救走。”君悦说。 上官逸勾唇一笑,牵着她的手进了大牢。 “张启,你无耻。” “我无耻?四王爷,你就不无耻吗?你连生身父亲,血脉手足都杀,还有那些被你拿来做实验的老百姓,四王爷,跟你比,我差远了。我只是忠于我自己的母国,为我王做事,咱们各为其主,起码我还有忠义,而你,你背叛家国,残害百姓,这一桩桩一件件,我王怎么敢用你?” 张启的声音浑厚,一点也不像受了重伤的人。 “有人给他疗伤。”上官逸低声说。 君悦点了点头,瞬间明白上官逸今晚要找谁算账了。 能来南楚大牢救张启的,必然是南召的人,而能悄无声息的闯进来的,必定不是普通人。 “小心点!” 虽然知道上官逸早有准备,但君悦还是不免担忧的嘱咐一句。毕竟,蛊毒这东西,是在防不胜防,出其不意。 一旦沾染上,很麻烦。 “上官逸,你终于来了。”女人阴狠的声音,尖锐刺耳。 从这声音中,就能判断出此人绝非善类。 君悦本能的上前一步,用身子挡在上官逸的前面,玄铁匕首已经勾在手中,另一只手抓了几颗刚刚留下的九毒丸,随时准备捏碎。 其实,吸入一次九毒丸,药效可以持续十个时辰,但君悦对这个时代的未知太多,她不敢大意。 这一不经意的举动,被上官逸看在眼里,暖在心上。 危难面前,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强者,从来无人会想要挡在他前面。可他的小丫头,每每总是会做出保护他的姿态。 她似乎,从不会计较她自己的能力,也不去衡量对方的强弱,就是本能的,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保护他。 上官逸笑了,他的丫头在乎他,他自然不会拒绝。他享受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只有她给的,独一无二的感觉。 而跟在他们身边的血影暗卫,只得把眼睛擦的更亮一些,警惕提的更高一些。 他们的王宠女人,他们可不敢拿这两位祖宗的安全开玩笑。 步下牢房的台阶,两排焊铁的牢房出现在眼前。 淳于卿和张启的牢房是面对面。 此刻,他躺在监牢的地上,身体的痛苦让他的脸都变得扭曲,却连本能的想要蜷缩身体也做不到。 监牢的狱卒们并没有因为他是王子而有任何的善待,这也不难理解。因为,他的罪恶,已经众所周知。没人同情他,没人可怜他,如果不是顾忌王法,那些狱卒估计都把他千刀万剐了。 而另一边的牢房中,张启虽然全身是伤,但面色已经红润。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女人。 女人身材娇小,一身黑色纱衣无风自动,整张脸都隐在面纱纱帽之后,只隐隐的能感受到她阴骘的目光。 “这就是永若公主吧。”君悦打量着她。 “东辰安阳王。”永若不屑的冷哼,“都把你传的神乎其神,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 第200章 带我回家 透过薄纱,永若打量着君悦,一身月牙白的锦缎长袍,头上只用一根绸带系了个马尾,浑身上下几乎没什么佩饰。别说是王爷之尊,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不会如此寒酸。 可是,却该死的好看。 不是绝色,却清丽脱俗。 不做优雅,却孤傲华贵。 不施粉黛,却妖冶魅惑。 这种骨子里出来的东西,有那么恰如其分,让永若嫉妒。可是,她不服。 目光瞥到她腰间的佩剑,更是如同遭了雷劈。 “凤凰剑!”往上官逸的腰间看了一眼,“你当真对她动了情?” “本王的私事,不该是你过问的。”上官逸没有正面回答,但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可能的!你不是无心、你不是不近女色吗?”永若似乎很不敢相信,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甘的质问。 “为什么不可能?”上官逸搂过君悦的肩膀,轻笑着反问。 “你明明,你明明……”永若突然欲言又止,语调一转,变得凌厉起来,“上官逸,你不用装模作样,你以为这样就能欺骗我吗?” “本王真心,为何要装模作样。”上官逸嗤笑一声:“又为何要骗你?还是说,你觉得你做了什么事,需要本王拿感情的事来欺骗你?” 君悦有点懵了,她完全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难道,这个永若是上官逸的爱慕者,又或者,他们有过什么前尘往事? “别胡思乱想,我只有你一个。”上官逸的唇贴着她的耳际,带着体温的气息直钻入心里,酥酥麻麻的,让她忍不住轻颤了下。 抬头,对上他透着认真的含情脉脉的目光。 心思被猜透,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君悦多少有点小不自在,扯了下唇,“我什么都没想。” “那最好。” 两个人如此这般,落在永若的眼中更是妒火冲天。 “上官逸,你就不怕死吗?你可是……” “死有何惧?”上官逸冷冷的打断她,目光如冰的射向她。 “你一直都知道?”永若眸光一闪,“你知道你为何还要装作不知道,为什么不来找我?” 当年,她只有六岁。 她天资聪颖,父母亲对她也比对别人更宽厚慈爱,所以自小就把她带在身边上朝堂。 那一天,她看到了他,途径南召回国的东辰的逸王。 紫衣飘飘,俊逸的宛如天人。 她喜欢他,就那么一眼。她跟父母亲说想要长大嫁给他,但是却被斥责。 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斥责。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贵为一国公主,他贵为一国亲王,不管是从政治考虑还是私人考虑,都是最好的姻缘。 “那你今日为何逼我现身?你是要联合南楚来灭我吗?” 上官逸不打算再跟她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直指张启,“永若,你我的前仇本王本不想追究,你与南楚的争斗本王也没兴趣过问,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本王的王妃身上。今日,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君悦一愣,上官逸今日留下,居然是为了给她报仇。 “王妃?”永若笑了,瞥了君悦一眼,“好,既然你心意这般决绝,本宫也不便多说。” 君悦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那嘲讽的目光。 前一秒还做出那种深情,后一秒就能换上冷脸,这个永若的性格真够奇葩,对上官逸绝非一般的爱慕。而且,她刚才明显话里有话,而他们俩也一直在打哑谜。 再看一旁的梁宇,在看到永若的那一刻,握着剑的手就没有放松过,那种恨不得马上要冲过去,把人千刀万剐的情绪实在太明显了。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公主,不要管我,你快走吧。”一直没说话的张启突然挡在永若身前,“你打不过他。” “闪开!”不想永若竟一把将他推开,“本宫的事,不需要你来管。” “十年了,再见竟然要你死我活,好,那就看谁有本事。”说着,永若双手成爪,朝着君悦袭来。 君悦一直站在上官逸身前,见此手中匕首一提,铿的一声,一串火花四溅。 她的身子也被惯性往后退,上官逸手掌扶住她的腰,轻轻一带,两个人就调换了位置。 “她手上有东西。”君悦出言提醒,她看的清楚,她的手上戴了一层透明的东西,就像是金庸小说里,小龙女的那副手套一样。 “保护好她。”上官逸吩咐道,双手张开,霎那间,无数风刃从他身体里呈发散式射出。 这是君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上官逸打架。 不同于以往那无所谓的调调,哪怕是在淮阳山里遇到的那些刺客,他都没如此认真。 他,是真的怒了! 黑发飘扬,杀气腾腾。 不再有任何的交谈,没有任何兵器的碰撞,却能够听见招式相抗的激越。 永若是不敌上官逸的,哪怕她手上戴着东西,却毫无用处。因为根本连上官逸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上官逸的手,也是不碰她的身体,只用内力用风刃跟她过招。 尽管如此,只是片刻,永若便节节败退。 “上官逸,你真要杀我?!”一口鲜血喷出,永若捂着胸口退到了张启的牢房。 “本王说的很清楚,动王妃者,死!” 话落,他双手一动,内力中出,一支聚气而成的长剑凭空出现。手腕一翻,那长剑直射永若的心脏。 “不要!”张启大骇,惊吼一声,朝着永若奔了过来。 “噗!” 无形的剑就那么在张启的胸前刺了个窟窿出来,暗红色的血液就像泉涌一样的往外冒。 “张启!”永若惊住了,一秒钟的愣怔之后,她猛的扑过去,扶住张启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手捂着他的胸口。 “永若!”张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出口的声音也虚弱无力,宛如蚊蝇,却还是强撑着自己。 “我要死了。”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答应过你,帮你达成心愿,但是,我,失败了,对不起!” “不是。”永若的声音带着哽咽,纱帽随着她的摇头不断的晃动。 “别哭。”张启抬了抬手,似乎想要掀开永若的帽纱,却又放下,“带我,回家!” 第201章 本王的女人,自然拿命相护 “好,我带你回家!” 得到永若的肯定,他转头,看向上官逸,“逸王,求你放过永若,放火烧山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要杀你和安阳王的也是我。 今晚,看到梁将军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没死,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但是永若,她从来没想过要杀你,她明知道这可能会是个陷阱,还是来了,只是想要见你。放她走吧!” 张启说着似乎要给上官逸磕头,却被永若一把抱住,“你这是干什么?” “永若,回南召去,再也不要出来,守着南召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这番话,张启说的极其诚恳。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是也能这样劝劝自己,又何至于这么多无辜的性命惨死,他也可以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何苦落得客死异乡的结局。 但这一番苦求,并不能打动上官逸分毫。 “本王说过,伤王妃者,死!”他的怒气仍未减半分,漠视的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永若,本王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了结,二本王动手。” “逸王!” “上官逸。”永若抬起头,“杀了我,你也没什么好活。” “本王不在乎。”上官逸说的云淡风轻。 “你就为了她!”永若忽然歇斯底里的指着君悦低吼,“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她不是没死吗,她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吗!你就这么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本王的女人,自然要拿命相护。” 上官逸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话他不是说的,他是真真实实的做了多少回。 君悦的心,就像是撞了一下,莫名的加速! “殿下!”赤影的眼睛始终盯着君悦,见她似乎有异,忙上前扶了一下。 “没事。”君悦摇摇头,不想打扰上官逸,怕他分神,再中了永若的什么手段。 永若的双目圆瞪,神情扭曲到骇人,嘴角勾起阴邪的笑。 大牢里本就冰冷,此刻更加阴森。阴风骤起,就像是鬼哭狼嚎一般。 “上官逸,小……”心字还没出口,但见永若划破自己的手指,滴血画符,口中念念有词。 “永若,不要,不要——” 张启吃力的呼喊着,他已经是气若游丝,只是双眼还贪婪的看着永若,想要阻止她,想要拥抱她。 “她在召唤蛊虫!”君悦说着神色一沉,四下望去,这种以血为引必定是本命蛊。 现代社会科学发达,苗疆也很少有人再弄这些,但却流传到了国外,成为了一种阴术。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看过不少的影像和文字资料。 “本命蛊。”君悦抓着上官逸的手臂,“她要同归于尽。” 用血祭的方式召唤本命蛊,必须将自己的血液流干,到时候她自己也活不成。这个永若够变态,不过,这也再次证实了君悦心里的想法,这个时代的蛊毒段位只在初期。 其实南召的蛊毒之术也不过几十年,最初是南召独立时,因为当时的兵力不强,一位王子为防止南楚攻打或者是邻国侵扰无意中得到的法子。 后来只传给王族有天赋的人,一点一点的,后人开始心术不正,又琢磨出了新的东西,这才有了现在的练蛊之术。 但是毕竟不够强大,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有野心却又不敢大肆用蛊毒之术的原因。要不是南召一直封闭,与他国几乎不往来,上官逸的探子怕也早就打探出其中的玄妙,而以上官逸的能力,恐怕早就找到破解的方法了。 “上官逸,我永若得不到你,就毁掉你。你喜欢她,哈哈,你也永远得不到她。” 永若阴恻恻的说,那声音空灵的仿佛从遥远的地狱而来。 “传说本命蛊会啃食灵魂。”梁宇说,拔剑上前,“王爷,殿下,你们快走。” 说着一剑刺中永若,但那剑身却只刺进一点就进不去了。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伴随着永若的笑声,君悦似乎听到了轻微的沙沙声。 “没用的。”君悦也很惊讶,原来练蛊之人真的可以刀枪不入,“她召唤了本命蛊,除非本命蛊死了,不然你杀不死她。” 闻言,上官逸收起刚要运力的手掌,转而柔和的看着君悦,“可解?” 他的声音,淡定如斯,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能。”君悦的目光始终四处转着,“只要知道本体是什么,就有相克的法子,但是,千万别让它沾上。” 君悦心中也是忐忑的,她就怕自己身上带的药,没有能够克制永若的本命蛊的东西。 说着话,只见数条深褐色的虫子扭动着身体朝着他们爬了过来。 一条条足有拇指粗。 “这是什么东西?”君悦皱眉,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虫子,身形像蚕,可行动又像蛇。 “别怕。”上官逸紧握着她的手,“不知道也没关系,区区几条虫子,本王还奈何不得?” “我不怕。”君悦只是担忧大家,并不害怕。 这时候,梁宇等人已经把他们二人围在中间,手中的武器斩断了不少。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斩不死?”梁宇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剑一边说。 君悦蹙眉,她蹲下身,仔细的看着梁宇他们斩断的那些虫子。果然是就算四分五裂,也还能动。 “能不能用火?”梁宇又问,他是行军打仗之人,一般在野外碰到什么虫蚁野兽能射杀就射杀,不能就用火。 “不行,普通的火烧不死它们。”君悦咬着唇,努力的在大脑中回想自己曾经看的那些资料是否有这种虫子的记载,一面又尽量去辨识这虫子的特征。 “上官逸,受死吧。”永若一声怒吼,直接割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涓涓流淌,四面八方聚集来的虫子越来越多,君悦也越来越着急。 “给我火折子。”君悦一拍脑门,她差点忘记了,普通的火是烧不死这些蛊虫,但是九毒丸的火应该可以抵挡一阵。 说着,手里抓着的九毒丸已经碾碎,又从上官逸的怀里把剩下的都掏了出来,碾碎后的粉末围着几人撒了一圈,扯下自己衣摆的布条,顺着药沫点了一圈。 虫子碰到沾了九毒丸的火都纷纷后退,君悦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任凭什么东西总有怕的。” 永若看到此情此景,不禁勃然大怒,“你们以为有了解毒丸就能救你们吗?” 第202章 后悔吗 君悦不理她,她当然知道只能止住一时,眼珠子在众多后退的蛊虫中搜索。其实她真觉得这东西挺恶心的,真搞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要弄这种东西。 “你在找什么?”上官逸问。 “蛊母。”君悦说:“蛊虫都有蛊母,找到它毁了,这些就都消失了。” 上官逸点点头,他也听说过。 梁宇等人一听也开始帮着寻找蛊母,仅管永若一心想要遮掩,还是被君悦看到了。 “在她裙子下面!” 永若穿了一身黑,再加上虫子的颜色也是暗沉的,和衣服就撞色了,却是不容易让人看出来。 上官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永若的裙摆下的确有东西在轻微的蠕动。 眯了眯眼,双手运气,“轰”的一声,带着九毒丸的火焰凭空抓在手中,朝着永若腾空越去。 永若大惊,运功对上,而就在这时候,本来奄奄一息的张启却忽然朝着上官逸撞过来。 君悦吓了一跳,想都没想,提着匕首冲了上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梁宇等人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张启是拼尽了全力,视死如归的,所以这一下,君悦的匕首虽然刺中了他,但自己也被他的内力击中,摔倒在地上。 “噗!”一口血喷溅而出。 “丫头!” 上官逸双目欲裂,也不管还在跟永若对抗,收手转身落在君悦身边,急忙扶起她。 “你怎么样?” “我,咳,没事。”君悦咳了两声,胸膛里火辣辣的疼。 暗自庆幸张启受了重伤的,否则这一下还真能要了她的命。 在上官逸的搀扶下,站起身。张启已经躺在地上,彻底断了气。 “我要你们陪葬!”永若发狂了,歇斯底里的嘶吼,双目露出血色。 “闪开!”君悦说。 话音未落,却见她身下的蛊母,突然爆了! 而永若,猛的喷出一口黑血,歪倒在地上。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君悦,“这怎么可能,你,你做了什么?” 君悦微微摇头,她自己都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情况,是因为永若伤心过度,那蛊母自然爆裂死亡? 疑惑的看向上官逸,上官逸也表示很茫然。 “你到底是什么人?”永若勉强支撑起自己的头部,一双眼睛恨不得要把君悦看出了洞来,“是你杀了我的蛊母!” 君悦更迷糊了,她都没接触那条蛊母。 这时,恨不得要吃人的永若突然又笑了,凄厉的,仰天长啸,笑够了,她直愣愣的看着君悦,用一种平淡的声音说道:“我死了,我的本命蛊死了,你倒是看看,上官逸还活得成活不成?” “你什么意思?”君悦一怔,“你把话说清楚。” “呵呵,你去问他啊。”永若笑呵呵的看向上官逸,“天意,这就是天意。” 说完,她的头便垂了下去。 君悦皱了皱眉,就要上前去探她的生命体征,却被上官逸一把抓住,“你自己都受伤了,还管别人?” “我不是要管她。”君悦有些着急,“我又不是白莲花,也没什么圣母心,她要杀我我才不会救她,我只是想问清楚,她到底什么意思,或者你告诉我,她为什么那么说?” “先管好你自己。”上官逸紧扣着她的手腕,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出了大牢。 大牢门口,淳于衍拎着一壶酒站在那,看到他们出来,点了下头。 “逸王,安阳王。” “你进去吧,本王没有动他。”上官逸脚步未停,越过他的身边,朝着正阳殿急速而走。 到了正阳殿,上官逸屏退左右,也不管什么男女避嫌,更不管什么规矩不轨迹的,亲自为君悦检查伤势。 好在君悦是现代人,虽然难为情,但也不会矫情。这个时候,她知道她是说不动他的,便随他去了。 而且,她昏昏沉沉的,很想睡觉。 上官逸喂了她一颗丹药,她也真的就睡过去了。 将君悦放好,盖上被子,他转身出了寝殿,“梁宇,传书信给墨遥,让他沿路迎上来。” “是。”梁宇应道,又满脸担忧的道:“王爷,永若死了,那您体内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要是敢让君悦知道,小心你的脑袋。” “可是王爷,这事迟早瞒不住啊。” 两个人如今整天在一起,只怕不日就要大婚了,准王妃那么聪明,今天都有怀疑了。 依照她的性格,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能瞒一天是一天,至少现在不要让她知道。”上官逸说。 “王爷,其实殿下医术好,又懂这蛊毒之术,说不定她有办法呢。”梁宇试探的说:“今天在大牢里,永若一口咬定说是殿下杀了她的蛊母,属下看,不像是假的,可能是殿下无意之举,自己也没发现,不过照这么看,说不定殿下真的可以解了您体内的蛊。” 上官逸的双眼微微眯起,透过打开的门看着远处,似在思索什么,半晌,他才开口,“现在还不确定,别让她担心。” 若只是解蛊这么简单,他或许可以试一试,但是他身体的根本原因,其实不是蛊毒。 否则,这么多年,墨遥也不会束手无策,只能用珍贵的药给他吊着。他也不会放任这么多年不去找永若解蛊,凭他的本事,抓了她用点手段还是不成问题的。 大牢里除了血腥气,一切都已经静止了一般。 淳于衍并不在乎张启的死活,他父王想要从张启嘴里查探的东西,他早就知道了。朝殿上不说话,留下张启的命其实是他和上官逸商量好的,那是上官逸自己的恩怨,他不管。 拎着酒进了大牢,打开牢门的一瞬间,看着躺在地上的淳于卿,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老四。”好半天,他才开口。 淳于卿缓缓的转过头,目光由下自上的看了眼淳于衍,“这南楚的天下,终究还是你的了。来看我笑话的吧,看看我有多凄惨?” “呵呵。”淳于卿仰头笑了笑,“我从没想看你的笑话,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如果你是来说这些的,可以走了,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后果。” “老四,你后悔吗?” 第203章 真相,谁都逃不过 “后悔?”淳于卿冷笑,“后会有用吗?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后不后悔,你赢了。” “老四,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争,也没想过和任何人争,这么多年,我只是为了自保。” 他处处小心,处处藏拙,还是不断的受迫害。 无奈之下,他听了玉瞳的话,虽然养兵,那都是为了不时之需。其实他曾经想过,如果能安稳的度日,如果兄弟间能够和平共处,他甘于做个闲散的王爷。他会把这兵用在守卫南楚的国土上,不求开疆扩土,但求无人敢欺。 “你现在已经是南楚的王了,你当然怎么说都行。”对淳于衍的话,淳于卿很不以为然,“你要是不想,为什么还阻止我,你为什么还穿上这身王服? 你看着我和太子斗得你死我活,看着我对父王逼宫,你明明有本事在这些事发生之前就阻止,可是你没有。 你装出一副正义的样子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你不就是等着这一刻好坐收渔翁之利吗,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得意了。还要站出来说漂亮话,论阴险,我们都敌不过你。” “淳于卿!”淳于衍有些怒了,“如果我真如你想的那样,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你如果只为了争权那也无可厚非,身在帝王家这就是我们不能逃避的悲哀。 可是你做的那些勾当,你自己说,哪一件是堂堂正正的?哪一件是一个王子该做的?你的王府里,葬送了多少无辜百姓的性命? 你明知道南楚禁止那些肮脏的东西,你却在你自己的府里建了那么一个人间地狱,南召当初是如何悖祖忘宗,如何被淳于家族所不齿的你都忘记了吗?可恨你还勾结南召,搅得东辰和南楚差点兵戎相见,差点让南楚灭国。” “还不都是你们窝囊,东辰怎么了,我南楚也不是吃素的,可恨我的蛊毒没有炼成,不然十个东辰我也踏平了。”淳于卿咬牙切齿的说,哪怕到了现在,他还依然不服气。 “你还敢说!”淳于衍失望的摇了摇头,“你真是白白浪费了我和父王的一番苦心。你以为父王为什么这么急匆匆的在朝殿上宣布我立即即位?是为了保住南楚,保住你死后哀荣,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你到底是父王的儿子,就算你背叛了他,他的心里也还是疼你的。” “他要真的心疼我就不会下令杀我。” “就算父王不杀你,你也活不成。你到底知不知道,今日之事如果让父王来主持,逸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大殿之上必将你挫骨扬灰。” 淳于衍说着似乎还心有余悸,“我跟他有诺在先,他才肯卖我这一点面子,朝殿之上什么都没说。你当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东辰不计前嫌,安阳王千里迢迢赶来治疗疫症,差点就死在这,就凭这一点,足以让淳于王族给人家陪葬。 何况,这疫症的罪魁祸首是你。是你企图残害东辰百姓,万幸人家安阳王找出了治疗的方子。你又故技重施,想要用带着疫症的老鼠去害边疆的兵士,人家才不得不反击。 你以为洛城的将士怎么一夜之间得了疫症,那是逸王早有准备,你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些老鼠,全都进了洛城大军。” 淳于卿愣住了,“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他做得那么隐蔽,再说,逸王怎么会知道那是得了疫症得老鼠? “从东辰闹疫症的时候,逸王就知道了。”淳于衍说:“东辰逸王,名震轩辕,那不是浪得虚名。还有安阳王,你别看她一介女流,她的睿智远远在你我之上,只是她心怀大义,才没有追究。 但凡她有一丁点的记恨心,抓住不放,我那点面子,在逸王跟前也什么都不算,南楚必毁在你手里。” 淳于衍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看似风平浪静的南楚,实则经过了多么凶险的一夜。 他很清楚,上官逸让梁宇帮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人家五百亲兵,在王城之中来无影去无踪,还就在南楚引以为傲的几万虎威军的眼皮子底下。保住了文武百官无一人伤亡,生擒了张启。 一念是和,一念是亡。 上官逸若想,今晚过后,轩辕大陆上将不再有南楚的名号,南楚会消失的悄无声息。 “哈哈,哈哈,骗子,都是骗子。”淳于卿发了疯一样的狂笑着,“完了,全都完了。十年,谁都逃不过,上官逸要报仇了,都以为自己聪明,其实,全都被他当猴耍,一群蠢货……哈哈哈,早死早超生。” 看似疯言疯语,淳于衍却能听明白。 淳于卿说的没错,什么都没逃不过上官逸的眼睛,所以他才什么都不问,只管杀还是不杀。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东辰,即将再起风云。 说了这么多,淳于衍只是想淳于卿死的明白点,不要带着怨恨。 他上前,抱起淳于卿的上半身,将他扶靠在栅栏上坐好。 掀起衣摆,他也席地而坐。打开酒壶,倒了两杯出来。 “四弟,二哥送你上路,黄泉路上,你安心的走,下辈子,别再投身帝王家!” 别再,手足相残! 淳于卿看着那杯酒,因为手筋断了,只能倾身用嘴叼住了杯子,仰头喝尽。 咣当! 扔下酒杯,他扯出一个微笑。 多少年了,他记不得自己上一次真正的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我好像看到太子了。”他喃喃的说:“小时候,你我,还有太子,在花园里捉蛐蛐,在靶场上射箭……那时候,是真的高兴!” “高兴。”淳于衍也喝下了杯中的酒,看着淳于卿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该多好。”淳于卿说:“我知道,你深夜来送我,不仅仅是为了保全我的哀荣,留给我一个全尸,你是来帮我解脱痛苦的,玉瞳给我服了药,你不忍心看着我被折磨。” “四弟!” “我明白。”淳于卿看着他,“你还是太心软,做一个国君,心软是大忌,不过好在,有玉瞳在你身边。” 兄弟二人再无别话,淳于衍转了个身,和淳于卿并肩坐着,牢房里安静了下来。 第204章 可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淳于卿呓语般的说:“二哥,我困了,我想睡觉。” “睡吧。”淳于衍伸手扶住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就像小时候,睡着了,二哥送你回寝殿。” “多谢,二哥。” 淳于卿阖上眼,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灼烫了淳于衍脖颈的皮肤。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淳于衍的双唇微颤。他已经是一国之君,再也不是从前的二王爷,喜怒哀乐,都要咽在肚子里。 那年的初夏,淳于衍被王后刁难。大热天的跪在石阶上,差一点中暑。 彼时,淳于卿还是个四岁的小娃娃,天真可爱。不顾艳妃的阻拦,硬是跑过去给他撑伞。 任凭艳妃怎么拉扯打骂,他都不肯走,哭嚷着要陪着二哥,招来了王上,免了他的责罚。 “真是可惜了。”君悦坐在马车里,听着上官逸的叙述,不禁感到惋惜,“如果没有宫廷争斗,如果他们能一直记得小时候的样子,何至于如今手足相残。这王位,真是害人不浅。” 这是君悦从来都想不通的地方,权力真的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凌驾于血肉亲情之上? 一家人平安健康的在一起,不是最幸福的事吗? “人的欲望是会扭曲的,扭曲到一定程度,就会让人丧失人性。”上官逸知道,君悦一直都很在意家人,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一家人在一起,但世道就是很残酷,她也必须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守住本心就好。”摸了摸她的头,“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家。”属于我们的,和和睦睦的一个家。 就算他将来站在那个最高的位子上,也永远不会改变。 这些话,有一天,他会亲口对她说。 “嗯。”君悦垂了下眼眸,有些事,她还不敢确定,但他说,她就选择相信。至于他们的未来,就交给老天决定吧。 “睡一会儿吧。” 一大清早,他们是悄悄的离开南楚王宫的。 一是上官逸着急君悦的身体,张启那一下不重,但对于毫无内力的君悦来说也不轻。 二是,东辰那边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麻烦,甚至可能会有无辜的人葬送性命。 再有,他并不想南楚为他送行,淳于卿的事上,哪怕他给了淳于衍这点面子,他的心里还是不太情愿的,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受南楚任何的道歉。 依旧是抄了近路回洛城。 上官逸心疼君悦,速度比去时放满了些,在山中密道,多也是他亲自背着,弄得君悦好不自在。 “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大夫,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 这已经是君悦第n次抗议了,起初上官逸还应一声,哄一哄,到现在干脆直接当作没听见。 君悦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她怎么感觉自己认识了个有精神分裂症的男人,这还是当初那个逸王吗? 这要是放在现代,画风或许和谐一些。可这是古代,一个王爷背着她走路,传出去了,指不定说成什么样子。 再说她也没到不能行动的地步。 “咱们王爷可真疼殿下。”赤落说。 她和赤影依旧是婢女的打扮跟在身后,手里拎着的是出城时,上官逸给君悦准备的糕点水果。 “从来没见过王爷这样,还以为这辈子咱们都不会有王妃呢。”赤影也笑道:“不过咱们殿下是女中豪杰,北冥颜跟咱们殿下一比,还真不算什么了。” “可不是呢,普天之下,也就殿下能配得上咱们王爷。” 两个人低笑着,谈论的不亦乐乎。 闹得其他几个血影暗卫也跟着说起了悄悄话。 可说是悄悄话,山洞里拢音,他们也不避讳,加上前后的距离也不远,君悦还是听了个清楚。 “上官逸,你也不管管,就由着他们胡说八道。” “他们说的事实。”上官逸笑笑,“我自己做得出,就不怕说。” “你这是还觉得挺光荣呢。”君悦撇了撇嘴,“都说东辰逸王的血影暗卫和他一样冷血杀伐,不言不语,怎么我看见的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赤影赤落比谁都八卦。” “呵呵!”上官逸闻言低笑出声。 君悦拧眉,不满的道:“你笑什么?” “你这小丫头,也不想想,原本都是严肃的人,怎么到你跟前就都变样了,还不是被你带的。” “这不能怪我。”君悦呀了一声,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可心里又不甘,撒娇似的赌气,“那你也是我带的。” “是,我也是你带的。”上官逸心情大好,连说话都带笑的。 这让其他人听在耳里,更觉得有了君悦的上官逸才像个活人,心里对君悦的好感更深,已经完全把君悦当成了女主子,有了不可撼动的地位。 君悦不知道,十八个血影暗卫,都是江湖中人。 他们无门无派,身怀绝技,不屑世俗礼教。之所以归于上官逸麾下,是因为上官逸不仅救过他们,还真的让他们拜服。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世界上还会出现第二个让他们由心拜服的人,还是个女人。 一行人走出山洞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岳南枫带着欲也早就收到了消息,带着车马等在出口。 一见到君悦,欲也立马跑上来,“殿下,听说你受伤了,伤在哪了?” 当日他带路出了淮阳山在江城的出口,上官逸便让他折返回来帮岳南枫,毕竟洛城这边的情况他更熟悉。 “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君悦从上官逸的背上下来,看向岳南枫,“这两天大哥可好?” “都好。”岳南枫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见她确实没什么大碍,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梁清风拜见逸王,安阳王!” 君悦这才发现,同行来的还有一位三十左右岁的男人。 “下官是新上任的洛城守官,奉我王之命,在此恭迎二位殿下。” 不等询问,梁清风已经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原来是新上任的守官。”君悦点点头,“就是接替张启的职位,这淳于衍的动作还挺快的。” 上官逸看了梁清风一眼,“你回去吧,本王不在这停留。” 第205章 什么时候开始带的面具 “这……逸王殿下,王上密函传书,千叮咛万嘱咐要招待好二位殿下,王上也说了,知道二位殿下急于回朝,只是安排二位在别馆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下官送殿下回程。” “不必了。”上官逸冷冷的道,拉着君悦的手上了岳南枫准备的马车,临走时又对梁清风道:“既然你来了,就跟勇毅候把那些士兵交接了吧,我们也不必再进城。告诉你们王上,该帮的不该帮的,本王和王妃都做了,让他好自为之。” 说着不再理会梁清风,吩咐梁宇直接奔城外东辰大军的军营。 “但愿淳于衍这次没用错人。”君悦靠在上官逸的身上,掀起车子的窗帘回看了一眼梁清风,“看着挺正直的人,名字也不错,清风,两袖清风。” “是好是坏,那都是淳于衍自己的事了,你就别操心了。”上官逸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拿了披风给她盖在身上。 “嗯。”君悦点了点头,“那你的事我可以过问吧。” 上官逸从食盒里拿了馄饨,还冒着热气呢,君悦怔了下,“你让他们准备的?” “嗯。”说着舀了一个喂给她,君悦张嘴含下。 “味道怎么样?”上官逸问。 “好吃。”这个时候能吃口热乎的汤汤水水的东西,真的是太幸福了,可是,“这太麻烦了,咱们不是有糕点吗。” “赶路不方便,也只能让你将就着吃一碗馄饨了。”上官逸说:“等到了军营,我给你烤兔肉吃。” 君悦口中的馄饨将咽未咽,她看着这个男人,这种情况下他都为她做到这么周全,怎么还能说是将就呢。 “怎么了?”上官逸见她不吃了,问道:“不合胃口?” “没有。”君悦笑了,伸手抢过他手里的汤匙舀了一个送到他嘴边,“你也吃,你这一天都在照顾我,够累的了,又几乎没吃什么。” “你先吃,我不饿。” “那也要吃,你要是不吃,我就不吃了。”君悦梗着脖子,瞪着他,一副杠到底的架势。 上官逸无法,只好妥协,一碗馄饨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吃的很温馨。 上官逸对东西从来不挑,也不觉得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在他的眼里只有能不能吃。 可今晚,他才知道什么是美味。 “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君悦见上官逸始终盯着她的脸,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没什么东西啊。 “秀色可餐。”上官逸一手支撑着自己半躺在座椅上,一手按住君悦躺在自己腿上,“看着你,会让食物变得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君悦嘟囔了一句。 “好吃!”这简单又普通的两个字,从上官逸的嘴里说出来,真是难得。 君悦咬了咬唇,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上官逸的意思,食物其实也是有灵魂的。 以往上官逸吃的东西没有灵魂,所以他吃不出味道。 这就好比妈妈做的菜虽然没有餐厅大厨做的那么色香味俱全,但是却勾着我们的味蕾,让我们喜欢,让我们想念。 想想上官逸也真是可怜。天皇贵胄又怎样,没有温暖,就连人世间最最平凡的烟火也感受不到。 可以想见,他这二十年过的是多么的孤独,多么的凄凉。 “上官逸,我会做菜,以后我做给你吃。” “好……不行。”好字没说完,他就否定了。 “为什么?”君悦疑惑的皱着眉,“我的厨艺还是可以的。” 虽然她的厨艺一般,只是几道家常菜,但是放在这里那也该算美味了。毕竟现代的花样做法,古代可没有。 “不想你累,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去做。”上官逸明白君悦的心思,温柔的抚摸她的脸,“傻瓜,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跟你一起吃就好。” 君悦没再说什么,但是心里已经决定,以后有时间就多做点东西给他吃。 她总是觉得自己已经够可怜了,现在才发现,跟上官逸比起来,她算幸福的。 “上官逸,永若在大牢里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猛的又想起吃馄饨之前想要问上官逸的问题,昨晚她就想问,但是吃了药睡着了,今天一天都在赶路,也没找到机会。 “累了一天了,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 “你别转移话题。”君悦拍掉他搂过来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上官逸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知道轻易蒙混不过去,叹了口气,“她曾经跟我有过一面之缘,便想要嫁给我。” 君悦皱了皱眉,“这不用你说。”她又不傻,“我问的是她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对你动了什么手脚?” 上官逸把十年前怎么跟永若的一面之缘大概说了一遍,“她就是嫉妒你,想要扰乱你的心神,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明白这点道理。” “你少糊弄我。”君悦哼了一声,眉头紧蹙的看着他,“梁宇是你最得力的将领,跟着你刀光剑影,战场杀敌,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是最沉稳的。 可是他见到永若的那一刻反应,绝对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单纯的对一个你的爱慕者,梁宇是不会有任何的情绪的。” 上官逸眉头微微上挑,没想到君悦竟然对身边的事物观察的这么细致入微,也怪梁宇太沉不住气,露出了马脚。 但现在他真的不能让君悦知道,只好继续耍无赖。 “他那是替你抱不平,别说梁宇,就是血影暗卫现在都拿你当主子,谁动你一下,他们都要拆了人家的骨头。” 上官逸的人确实是对她很好,这是事实。 目光在上官逸的脸上转了转,见他目光坦然。咬着下唇想了想,她知道这事有蹊跷,但她这么问上官逸都不说,就一定不是小事,也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上官逸,你的面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的?是不是十年前?” 上官逸没想到她突然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怔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第206章 杀了人家的情人和女儿 这个问题,君悦曾经不止一次的问过,也曾经想要摘下他的面具。 如今,她明白了,心里有了主意。 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她转而问道:“永若死了,南召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找麻烦?”上官逸轻笑道:“要找也是找南楚吧,这也算他们的家事。” “我看你别大意。”君悦还是很担忧,“永若和张启是咎由自取,永若偷入南楚,无仪仗无国书,南召明知道人死在南楚也只能认了。 就算厚着脸皮问,淳于衍也就是一句没见过了事。至于张启,那更不用交代。可是我总觉得,南召是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最得意的公主就这么死了,明着不敢来,背地里一定会对你动手脚。” “南召唯一还算成器的就是永若了。”上官逸耐心的跟君悦说道,“轩辕大陆上,其实一直都不承认南召是一国,虽然有独立政权,但都把它看作一个部落。 南召的王室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永若这里,一个男子都没有,三个女子,大公主和二公主早就成亲生子。” “你是说,南召后继无人了?”那倒是不敢轻易惹是生非。 “差不多是这样的。”上官逸点点头,“不过早年传言,南召王曾经宠幸过一个民间女子,但是王后善妒,不许女子进宫。 南召王也就不敢把人接进宫,后来听说这个女子产下一子,再后来母子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至今下落不明。” “还有这样的风流韵事。”君悦不无讽刺的撇了撇嘴,“没那个本事还要勾三搭四,大猪蹄子。” “这跟猪蹄子什么关系?”上官逸疑惑的问。 君悦瞥了他一眼,“就是花心,花心大萝卜,那女子倒霉,那孩子更没投好胎。” 她就看不惯男人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这种恶习,真是恒古不变。 上官逸虽然不理解君悦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情绪,但也还是笑着安抚道:“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不会有别的女人。” 君悦翻了翻白眼,也知道自己这反应过激了,“依你所说,南召倒是成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也别大意,没完没了的折腾也够闹心的。”想了下又道:“张启是永若的什么人?” “你怎么不问张启是南召的什么人?” 君悦嘟囔道:“我又不是白痴,你是故意逼永若现身的,但也要这个筹码在永若心里够分量不是?在南楚大牢里,更证实了我心里的想法,张启和永若,明显就是关系不一般。” “就说你是只小狐狸。”上官逸捏了下她的笔尖,“你猜的不错,张启其实是永若的生父。” “啊?”君悦觉得大脑不够用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刚说南召王是个大猪蹄子,感情这南召王后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俩夫妻互唱青青河边草? “张启的真名叫淳于无涯,是南召王后的青梅竹马。” “那,不是说张启是从小生长在南楚的吗?” 见君悦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上官逸只当是给她讲故事了,“你看到的张启不是原来的张启,南楚张将军家的独子幼年生了一场怪病,后来被一个江湖道士所救,那道士说张启上辈子欠了债未还清,要想保命,就要跟他修行满十五岁才可免了孽债,一生顺遂无忧。” “于是张启就跟着那道士走了。”君悦说:“等满十五岁回来的,不是张启,而是被掉了包的淳于无涯。” “嗯。”上官逸点头,“真正的张启应该早就死了,那怪病和道士,都是谋划好的局。” “这不难理解,南召的野心一直都在。”君悦说:“可是淳于无涯怎么在南召消失的?那永若的年纪跟我相仿,算算时间,也不可能是他来南楚之前生的啊。” “张启回南楚的那年,南召若亲王突然暴毙,丧礼办的也是匆匆忙忙。没过两个月,张启便满十五岁回来了。 奇就奇在,年幼离家的张启居然精通兵法,当时所有人以为虎父无犬子,张将军的儿子必定是带兵打仗的天才。张将军不用教导就得了个好儿子,高兴的很,也从没怀疑过儿子是假的。” “若亲王?永若,原来永若的名字是这么来的。看来王后和淳于无涯才是真爱。”君悦说:“这淳于无涯倒是挺懂攻心计的。一个光芒四射的人,所有都被他的能力吸引,谁还会有心思去想别的。” “以前我还想不明白,南楚对南召一直是憎恶的,王室之间更是水火不容。后来却开始有了些往来,遇到事张启也从来不主张战。现在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他也是保护南召吧。” “十七年前,张启曾出使南召,那时候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人看见王后和张启举止亲密,他回国后没多久,南召的王后便有了身孕。” “那你早就知道张启的真实身份!”君悦翻了个身,正面对着他,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不知。”上官逸挑起她的一缕头发,扫弄她的脸颊,“别人的风流韵事我向来不感兴趣,何况这种宫廷秘史真假难辨。 直到在淮阳山,欲也在山洞里找到了那块独属于永若的印章信物,我才想起这些陈年往事。但也只是猜测,后来见到张启能够调动大批的蛊军,我才敢确定。” “这还真是够花花的。”君悦拍掉上官逸的手,揶揄道:“照你这么说,南召王后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能生出永若这种变态性格的女儿就知道了。你这回杀了人家的女儿和老情人,可麻烦了。” “我不是有你吗。”上官逸不以为然的笑笑。 “切,美死你!”君悦略带娇嗔的白了他一眼,“听你这么一说,淳于无涯活得也够悲哀的,当了一辈子的替身,卖了一辈子的命,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空。 别说什么客死异乡,反正他祖宗就是南楚。但这临了了,自己的女儿不敢认,也没听到永若叫一声父亲。” 说着咂巴咂巴嘴,吐槽道:“我说你们古人活得怎么那么复杂,简单点不好么?” 第207章 吃醋的逸王 “我们古人?” “呃,方言。”君悦扯出一个微笑,“我有点困了,先睡会儿,到了你叫我。”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扯了身上的披风一直盖到脖子下。 上官逸蹙眉看她,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但看她那样子也是真的困了,也没忍心再追问。 “睡吧。”长臂一伸把搂住她的肩膀,防止马车的摇晃让她不安稳。 君悦累了一天,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上官逸看着她的睡颜,眉眼中流淌着宠溺的温柔。 为了不吵醒君悦,上官逸吩咐队伍放慢脚步,以保证马车的平稳。等到了东辰军大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梁宇,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必行礼。” “这?”梁宇不解的扯了扯唇,且不说规矩,就单说这些将士都是逸王军,以为王爷是死在淮阳山了,如今得到消息王爷还朝,怎么可能不拜见? “不准有一丝声音。”马车内的上官逸再次吩咐道。 “是。”梁宇挠挠头,看了看马车里,又看了看大营的大门,已经有将领带着人迎出来了,急忙策马拦住前来拜见的将士。 “梁将军,这不合规矩吧,是下官等做错了什么惹王爷不高兴了吗?”赵将军说。他是逸王军的边疆将领,近几年边疆安稳,也没仗可以打,他一年到头也难见上官逸一面。 好不容易这次机会,他还等着述职呢。 “不是。”梁宇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眼看着马车到跟前了,只能硬性传令,“咱们王爷的脾气你们都知道,王爷这么吩咐你们就照办。” 说着话拦着大家散开,让马车进入大门。 上官逸的大帐早已准备好,马车停稳,众人翘首以盼,却见上官逸好半天才探出头。 怀里,抱着一个人十分小心的下了马车。 “那是王爷吗?” 有人窃窃私语,他们的王爷一向是冷冰冰的,从不许人近身,今天这是怎么了?淮阳山大火把脑子烧坏了,转性了? 当然,这话也只敢在心里腹诽。 梁宇看到这一幕,倒是立马明白了上官逸的用意。急忙丢给大家一个眼神,“都别乱说话,那是安阳王,咱们未来的逸王妃。” “就是那位医神?”赵将军一脸的兴奋,“下官在边城也听说了,死了的人都能救活啊。” “我也听说了,这位安阳王不仅医术精湛,长得也是倾国倾城。” 众人又开始讨论起来。 “多嘴,我可告诉你们,都小心点,别惹她不高兴,否则王爷活扒了你们的皮。”梁宇冷冷丢下这一句,招呼着随行的人员安顿。 君悦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揉了揉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官逸?”半梦半醒的起身,走出了大帐。 门口的守卫都是王府亲兵,见到她忙行礼,“殿下!” “上官逸呢?这是哪儿啊?” 阳光照的她睁不开眼睛,她抬手挡掉大半,透过指缝四处望去,还没看清楚呢,突然见两团黑乎乎的东西朝她撞过来。 她迷迷糊糊没站稳,直接就摔了个屁股蹲。 这一摔,也彻底摔醒了。 定睛一瞧,整个人都乐开了花,“琅琊,琅婳,是你们啊。”说着也不起来了,就地那么一趟,一手搂着一个的脖子,左蹭蹭右摸摸。 “想没想我,我都想死你们了。” 那日淮阳山,这两只找到他们后,为了方便照顾,就把他们送回东辰这边来了。 琅琊依旧是高冷的样子,不过也任由她搂着,琅婳的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那意思像是再回答她:我也想你了。 一旁的守卫看着一个人两只狼就这么滚在地上,嘴角直抽:殿下,你要玩也行,好歹先起来啊,这么躺在地上,王爷看见了要责骂我们的。 偏偏君悦一点都不自知,跟两只玩闹的开怀大笑。 这笑声,在空旷的军营里特别的清晰。 上官逸正在岳南枫的大帐里跟大家商量事情,听到这笑声走了出来。 一见眼前这画面,眼角眉梢的笑意立马消失了。 “琅琊琅婳。”一声低喝,正跟君悦闹腾的两只就像是军人听到了号角似的,激灵一下从君悦怀里起身。 “上官逸,你来了。”君悦坐起身,两只手还不忘摸摸两只的毛,“什么时候到的,你怎么不叫醒我?” 排列有序的军帐,还有那岗哨,无一不彰显着军队的威严。 君悦见过上官逸在漠城的逸王军,这种气息一点都不陌生。 上官逸不说话,弯腰将她从地上捞起来,就那么旁若无人的抱进大帐。 “你干嘛冷着脸?”察觉到他的气息不对,君悦问:“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上官逸:…… 君悦皱眉,“喂,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上官逸依旧不说话,吩咐人打了热水,亲自拿了帕子给她擦脸,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上,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吩咐人拿了热牛乳来。 “喝了。” 浓浓的奶香立刻勾起了君悦的饥饿神经,接过来咕咚咕咚就喝光了。 喝完了,还伸出舌尖扫掉了唇上的奶渍。 这毫不做作的可爱样子,让上官逸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有时候精明沉稳的连他都佩服,有时候又像个孩子,对自己粗心大意的。 “身上的伤没好,怎么就光着脚往外跑,还躺在地上,若是再找了凉可怎么办?” 君悦眨了眨眼,感情这家伙刚才是生这个气。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没穿鞋。 呃,尴尬了。 忙堆起一个笑脸,手臂缠上他的,撒娇的道:“我这不是睡迷糊了,起来没看见你,出去找你来着。” “出去找我就跟琅琊琅婳滚到一起了?万一被他们弄伤了怎么办?”上官逸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心口就堵得慌,那两只居然敢跟他的女人滚到一起。 此时的逸王大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跟两只狼争风吃醋。 “不知道喊人吗,吩咐人去找我就可以了。”说着又气呼呼的道:“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看见你醒了也不知道通报。” “诶,你别不讲道理。”君悦怕他迁怒别人,干脆反咬一口。 第208章 唱双簧 “你干嘛去了,我醒来换了地方还不见人,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怪别人干什么?” 故作气呼呼的样子,一扭身,背对着上官逸不搭理他。 她平时很少会耍赖发脾气,偶尔也最多是翻个白眼撇撇嘴,今天这样实在是可爱有趣。 哪里像是闹脾气,根本就是撒娇,逗得上官逸一秒破功。 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抚着她的头发顺毛,“你这丫头,不会生气就不要装了。” “我哪有装。”被识破的人不自在的扭捏了一下,嘴硬道。 “好,你没装,是我的错,先吃东西。” 君悦本来还想再硬气一会儿的,可那饭菜香却弥漫了整个大帐。 扭头一看,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有肉有鱼。 “哪来的?” 古代的军队供给不比现代,她跟上官逸在漠城的时候,是吃过军营正常的饭菜的,不寒酸但也不会如此丰盛。 “坐下来,慢慢吃。”挑了鱼肉放到她的碗里,“尝尝。” 君悦拿起筷子放进嘴里,“好吃,没想到军营里的厨子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好多天了,也没正经吃上一顿饭。 “殿下可好睡。”赤影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正听见君悦的话,笑道:“咱们王爷说殿下身子虚,旅途劳累,需要补养,天不亮就下河摸鱼,进山打野兔了,回来又亲自下厨,就想让殿下吃一顿可口的饭菜。” 呃…… 君悦一愣,咬了下筷子。看了看赤影,又看了看上官逸。 “愣什么,快吃。”上官逸给了赤影一个眼神,责怪她多嘴。 赤影低头吐了吐舌头,赶紧溜了。 “你亲自下厨?这可是军营啊!”君悦咬着下唇,数万逸王军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将军王下厨做饭,这画面,真是不敢想象。 “军营怎么了,军营不能做饭?”上官逸瞧着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敲了下她的脑门,“快吃。” “你其实不用这样的。”君悦说:“不用给我搞特殊,跟大家吃一样的就行。” “没有特殊。”上官逸说:“这么多天将士们殚精竭虑,今早我让大家放松一下,自己打野味。” “嗯。”君悦点了点头,只觉口中的食物更加美味了。 上官逸思虑周全,其实他根本不在乎流言蜚语,只是他在乎她的想法。为了让君悦安心的吃上一顿饭,真的是煞费苦心。 “我们什么时候上路?”君悦问,她知道朝中现在的形势很紧张,上官逸心里也着急。 “一会儿就走。” “这次回去,你打算怎么办?” “见机行事。”上官逸把汤递给她。 两人安静的吃好饭,岳南枫已经带人做好了上路的准备。 “这些大军不拔营吗?” 君悦出了大帐,看到还在井然有序的巡逻的将士们,原本都是为了给他们报仇来的,现在他们安然无恙,和南楚也达成了永以为好的盟约,不是该退回凉华城吗? “他们过几天再回。”上官逸说。 “你们两个无事的消息一直在封锁,朝中还不知道你们活着。”岳南枫解释道:“南楚那边,淳于衍已经下了封锁令,就算有什么人想走露风声也要几天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够用了。赵将军这里更不用担心,都是逸王军,他们对逸王忠心不二。” “我明白了。”君悦看了上官逸一眼,他这是想把这出双簧唱到底。 不过也可以想见,朝中现在的局面多乱。 这次他们走的是另一条小路,一行人分批乔装。 东辰皇宫,宜贵太妃的寝殿内。 “宜母妃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慧贵妃故作担忧的走进来,嘴角噙着的笑意却是出卖了她的本心。 宜贵太妃半卧在榻上,闭着眼睛假寐。 慧贵妃知道宜贵太妃是不想搭理她,她也不生气,声音柔柔的道:“宜母妃,逸王和安阳王双双葬身淮阳山大火之中,这也不是我们想的,实属意外。近来皇上也很悲痛,已经连着多少天都不上朝了,派了勇毅候去南楚问罪。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人已经没了,咱们活着的人还得照样过日子不是? 您不是一个母亲,您是东辰国唯一的太妃,您不能光心疼儿子,不顾大局。咱们东辰总不能指着一个死了的人带兵吧,所以啊,您就说句话吧,让逸王军交出兵权,归了太子。” “哼。”宜贵太妃睁开眼,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自古后宫不得干政,何况还是军政大权,慧贵妃,你这野心倒是不小。”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都是为了国家根本。再说,你不也干政吗?” 慧贵妃早没了昔日的温顺恭谨,这么多年她在内宫都得看这个老太婆的脸色,儿子在外还受上官逸压制着,心里已经堆了多少怨恨,要不是皇上说希望先哄出军权,她早把这老太婆送到地下跟上官逸团聚去了,何至于天天跑来挨骂。 “你想跟哀家比?”宜贵太妃不屑的看着她,“慧贵妃,我劝你省省心。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你想给你的儿子夺兵权?长了个芝麻大的胃还想吞西瓜,也不怕把自己撑死。有本事你就自己收了逸王军,没本事就哪来的回哪去,别再来烦哀家。” “宜贵太妃,你别不识抬举。”慧贵妃被数落了一番,脸色立刻不好看了,“再说,逸王军本来就是东辰的军队,不是他逸王的府兵,只不过是逸王把着,现在逸王死了,自然要归兵权,本宫这是代皇上跟你商量。” “你有什么资格代替皇上?”宜贵太妃坐起身,整理了下并不凌乱的衣衫,“小小妃嫔在哀家宫里大放厥词,真当哀家没了依靠就任人宰割吗?来啊,掌嘴!” “谁敢?”慧贵妃厉声大喝,“反了你们了,本宫是皇上钦封的贵妃,太子的生母,你们这帮狗奴才看清楚了,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后宫的主人?”宜贵太妃冷笑,“哀家还没死呢,这东辰的后宫还轮不到你叫嚣做主。” “宜贵太妃,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慧贵妃突然笑了,朝着殿外喊了一声:“来人!” 话落,十几个禁卫军鱼贯而入,手中大刀唰唰唰的亮了出来,直接控制了殿中的宫人。 第209章 送宜贵太妃上路 “宜贵太妃,我看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慧贵妃手臂一挥,“今日本宫就把话直说了吧,逸王军你劝还是不劝?” 见此阵势,宜贵太妃也明白了,皇上是等不及了。 她笑道,“哀家不劝又如何?” “不劝,那留着你这个老东西也无用,你以为你有先皇的旨意皇上就不敢杀你了?如今逸王已死,杀了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若肯劝降逸王军,本宫可以跟皇上去说,留下你一条命,逸王军也可以兵不见刃,皆大欢喜。你若不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宜贵太妃斜着她身后端着毒酒的人,宫廷里寻常的手段,她岂能不知。想要让她死,还不想落下坏名声。 她都不用猜就知道,待她死后,他们会以她痛失爱子,承受不住打击突然暴毙为由发丧。 沉默,无声的沉默,她一个字也不想跟慧贵妃说。 慧贵妃见此,直接下令,“来啊,送宜贵太妃上路。” 四个太监一个宫婢,端着毒酒走上前来。 宜贵太妃不躲不闪,笑看着一脸得意的的慧贵妃。美目迸射出尖锐的光芒,冷冷的开口,“就凭你?” “本宫知道,宜贵太妃不怕死。” 慧贵妃笑着,朝着那几个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太监同时扑上前,按住了宜贵太妃的四肢。 宫婢端着毒酒掰开宜贵太妃的嘴就往里灌。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闪烁,一柄大刀飞入宫婢后心,那宫婢连呼叫都来不及,就倒在了地上。 杯中的酒洒了一地,冒出泛白的泡泡。 而四名太监见此,均是吓了一跳,立即松了手,跳下凤榻,四下逃开。 却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再次飞来的大刀击中,倒在了血泊之中。 慧贵妃面色大变,扭头一看,见跟着她进来的禁卫军不知何时已经倒了好几个,手中的大刀都被夺了,正是刚刚劈了那几个宫人的。 “慧贵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人闯宫,谋杀太妃。”一声大喝,贤妃跨进殿门,身后是岳南一和孙嬷嬷。 “是你?”慧贵妃指着贤妃,“本宫是遵从皇上的旨意,你敢干涉,射杀禁军,是想造反吗?” “要造反的是你。”贤妃越过她的身边,对着宜贵太妃行了礼,“臣妾救驾来迟,让太妃受惊,还请太妃恕罪。” “无事。”宜贵太妃微微一笑,“快起来吧。” “谢太妃。” 孙嬷嬷快步上前,扶起宜贵太妃,仔细的查看了一番,没见什么伤口,还是不放心的问道:“主子可有受伤?” “没有。”宜贵太妃轻蔑的看了眼慧贵妃,“就凭他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还伤不了我。” 慧贵妃心中懊恼,是她大意了,进殿后一直都没看到这个孙嬷嬷,她怎么就把这个老刁奴给忘了。 “贤妃,你是皇上的妃子,生死应该效忠皇上,你现在让开,本宫可以不告诉皇上你的阻挠之罪,既往不咎,否则,连你一块处死。” “好大的口气。”岳南一哼了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想处死我小姑姑,你当我们岳家好欺负是不是。” “岳南一,你们岳家也想造反?” 慧贵妃面对岳南一还是怕的,勇毅候的军权仅次于上官逸,而且,岳家是世代侯门,朝中关系盘根错节,武官有一大半都曾是岳家的部下。 “少给我乱扣帽子。”岳南一怒斥道:“我岳家世代忠良,效忠东辰,本郡主今日不过是遵照先皇旨意,守护宜贵太妃!” “先皇旨意,真是笑话。”慧贵妃道:“先皇驾崩多年,你一个小屁孩哪来的先皇旨意,你不但要造反还假传先皇圣旨,岳南一,你这是要陷勇毅候满门灭族啊。” “要灭本郡主也先灭了你。”岳南一性格直爽,从来不爱打嘴角官司,尤其是面对她厌恶的慧贵妃,抽出腰间的鞭子朝前一甩,直接缠住了慧贵妃的腰身。 慧贵妃大惊,挣了两下反而被勒的更紧了,“岳南一,你竟敢挟持本宫。” “你是傻子吗?”岳南一嘲讽的笑看着她,“本郡主已经这么做了不是吗?” “反了反了。”慧贵妃大惊失色,心里也慌了,但还是故作狠厉的对贤妃说道:“贤妃,你身为皇妃,就这么看着娘家人在宫里放肆吗?” “贵妃姐姐,您这话可错了。”贤妃笑得温和无害,“本宫和本宫的家人都是奉命行事,保护太妃,若有违者,就地格杀!” “你,好,好!”一句就地格杀让慧贵妃彻底慌了,她再也绷不住,嚷嚷着那些禁军,“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来啊,给本宫把这几个逆贼拿下。” 逆贼? 岳南一不厚道的笑了,“慧贵妃,你这一会儿一个罪名的往上扣,也不怕闪了舌头。” “给本宫拿下!”慧贵妃再次喊道。 然而,没人动,不管是殿内还是殿外,都没人动。 “怎么回事?人呢,来人啊!” 她明明带了不少人来的,为了把事情做的不透风,特意让人把这宜妃宫围了起来。 “别叫了,你就是把嗓子叫破了也不会有人来的,那些人已经中了我的软骨散。” 岳南一哼了哼,她年纪小,平时也大大咧咧的,可不代表没脑子。 进宫救人,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打草惊蛇,早就让贤妃在那些人的茶水里动了手脚。 “你们,你们……”慧贵妃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 明明都是计划好的,她在内宫行动,太子去宫外接掌逸王军。 “慧贵妃,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贤妃说,对着岳南一使了个眼色,“先把她绑起来。” “知道了。”岳南一手腕一动,慧贵妃被甩了翻在地上,贤妃的心腹立即上来将人给五花大绑。 “看住她。”岳南一说,拿了杯水化了些软骨散给她灌进去,又拿了破布塞到她嘴里,拍了拍手,“带下去吧,别走露了风声。” 慧贵妃不甘心的摇着头挣扎,可是已经无济于事。 转眼间,她便成了阶下囚。 “你们怎么来了?”处理了慧贵妃,宜贵太妃这才问道。 第210章 反将一军 “贤妃,你们早就知道了?” 宜贵太妃嘴上问着,心里大概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孙嬷嬷今天的作为就是给贤妃通风报信去的。 孙嬷嬷欠了欠身,“前些日子,贤妃娘娘找奴婢,告诉奴婢要放机灵些,说慧贵妃恐要对您不利,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告诉她。这些事本来该告诉您的,但是为了逸王和表小姐的事情,您这些日子身子也一直不大好,奴婢想还是别给您添堵了,就私自做主了。” “太妃娘娘,我大哥走的时候告诉我,要我保护好您,保护好东辰,我也答应过羽悦,一定会守护她想守护的。”岳南一说:“我一直盯着宫里的一举一动,今日听小姑姑说慧贵妃召集了禁军,我怕出事,便让小姑姑在他们的茶水里做了手脚。也幸亏小姑姑机警,没想到他们还真敢做出这种丧天良的事来。” “他们早就丧尽天良了。”宜贵太妃冷冷的笑了,阴狠的目光盯着窗外,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她的姐妹,都死在上官启恒的手里。 “他们以为,害了逸儿和羽悦,就能只手遮天,就能掩盖他们的罪孽了吗?”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残忍的事,岳南一看着宜贵太妃痛苦的样子,心有不忍,可上官逸和君悦没死的消息,实在不敢透露半分。她只愿两人快快回朝,一切风波都能平息下来。 “贤妃,南一。”宜贵太妃收回目光,看着两个人,“你二人既然已经做了许多打算,那宫外的情况必然也都知晓,逸王军情况如何了?” “太妃放心,逸王军都不是泛泛之辈,我祖母也带人过去了,有她老人家坐镇,想必能顶一阵子的。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就是拼了,逸王军都是逸王一手带出来的,您放心吧,是绝不会落到太子的手里。” 宜贵太妃点了点头,“我们去面圣。” “面圣?”岳南一皱了皱眉,“太妃娘娘,慧贵妃敢在内宫对您下杀手,皇上未必不知情。” 她只带了一小队人乔装成宫人保护太妃,想要抵御皇上的禁卫军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哼,皇上一向孝顺,不会对哀家动手的。”宜贵太妃嘴角轻扬,“带上那个女人,跟哀家去皇上面前讨个说法。” 此时的天晨宫,皇上坐在龙椅上,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这么多天了,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宫内宫外同时动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不时的望着宫门口。 “全桂!” “皇上。”大太监总管回道:“慧贵妃没来,奴才一直看着呢。” 这一会儿的功夫,皇上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传来的一阵脚步声,皇上立马探头望去,全桂也是个有眼色的,急忙跑出去看个究竟。 没想到一出门就撞上了宜贵太妃,他面色一愣,随即笑哈哈的行礼,“宜贵太妃安康!” 宜贵太妃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进了殿门。 听到声音的皇上这时候也从龙椅上走下来,看到宜贵太妃一行人,也是微微一怔。 “宜母妃安康,瞧着宜母妃的脸色似乎好了些。” “哼,有皇上挂记,哀家自然安康。”宜贵太妃冷冷的说,提步上了台阶,坐在了龙椅旁边的位置上,那是逸王的位置,仅管他平日很少会出现在朝堂上。 贤妃和岳南一朝着皇上行了个常礼,走到宜贵太妃的身后两侧站定。 皇上见这阵仗,心知慧贵妃是失败了。本着三不知的原则,他笑呵呵的问道:“宜母妃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皇上,文武百官在外求见。”皇上的话还没出口,全桂突然跑了进来,略显慌张的说道。 “他们这时候来干什么,你去告诉他们,不见!” “慢着。”宜贵太妃叫住全桂,“去把大家都请进来。” “这?”全桂面露难色,求救的看着皇上。 “快去!”宜贵太妃见此大喝一声:“哀家懿旨也敢不遵,你是想要哀家摘了你的脑袋吗?” “宜母妃,朕这些日子实在为了逸王的事情焦头烂额,暂时不想见大臣们。”皇上试图打诨。 “是哀家叫他们来的。”宜贵太妃说:“慧贵妃和太子造反,事出紧急,哀家就先召集百官入宫,皇上不会觉得哀家越权了吧。” 话语轻柔,似乎还带着一丝慈蔼,却如同一个巴掌狠狠的打在皇帝的脸上,还要让他笑脸相迎,连疼都喊不出来。 皇上明白,宜贵太妃今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折了慧贵妃和太子不可。 他是有心想保,但眼下却连句话都说不出。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冠上知情同谋的帽子,唯有继续装不知。 百官已经入宫,现在什么办法都没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挥了挥手,示意全桂宣百官上殿。 “臣等叩见皇上,叩见宜贵太妃!” 高位之上,皇上看着跪在下方的众臣,真是如坐针毡。却还要装作无事一样,摆着威严。不禁暗骂慧贵妃没用,也怪自己太心急大意。 本想今天废了宜贵太妃,却被她反将一军。 “今日召集众卿家前来,是有一事要说。”不等皇上开口,宜贵太妃便已经先声夺人,抢了话语的主动权,“哀家多年来幽居内宫,从不干涉外政。但今日不得不抬出这张老脸立于朝堂,与众卿家商议废太子之位。”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呆了! 怎么就突然废太子了? 众人议论纷纷。 “太妃,这,太子乃国本,废立都不是儿戏,不到不得已,是万万不能轻动的。” 有大臣站出来说,立刻又有人附和,“是啊,这太子轻易废不得啊。” “众卿家不要急,哀家岂会不知国本不可轻易动摇。”宜贵太妃不急不慢的说:“哀家既然提了,那便是非废不可的大罪。 近日逸王与安阳王在南楚双双遇难,尸骨未寒,后事也尚未料理,慧贵妃和太子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夺兵权。今日慧贵妃更是带了禁卫军和毒酒闯宫,企图毒害哀家。” 第211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怎么会有这种事?” “是啊,成何体统啊。” 大臣们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皇上更是惊的瞪大了眼睛,“宜母妃,这不可能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宜贵太妃冷哼,“皇上以为哀家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还是去陷害一个晚辈嫔妃,这对哀家有什么好处?”说着一拍桌子,“今日,幸得贤妃和南一郡主前来探望,这才救了哀家一命,否则,此时皇上和百官聚在这里该是商量哀家的殡葬之礼了。” 皇上忙安抚道:“宜母妃,朕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事情太突然,这慧贵妃向来恭谨,太子也孝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到底是真的恭谨孝顺还是笑里藏刀?” “宜母妃……” “来啊,将罪妇带上来。”不等皇上把话说完,宜贵太妃一声厉喝,孙嬷嬷带着人押着慧贵妃和她贴身的宫人,以及那些跟着闯宫的禁卫军进了大殿。 “呜呜!”慧贵妃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棉布,仍旧是一个劲的挣扎着。发髻珠钗早就散开了,衣衫也因为她的挣扎凌乱不堪,哪还有平时高高在上的样子。 “莫要说哀家冤枉了皇上的贵妃,人就在这,皇上可以亲自问问。” 皇上看着慧贵妃,眉头锁成了个川字。 问什么问,怎么问? “宜母妃,既然是证据确凿,依朕看就不必问了吧,以免让您老人家听了更生气。” 宜贵太妃瞥了眼皇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对着孙嬷嬷挥了下手,“皇上还是问一问吧,这废了一个妃子倒没什么,可还牵连着太子呢,趁着众位卿家都在,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弄清楚才好,免得日后说哀家仗着先皇的恩御扰乱朝纲。” 孙嬷嬷颔首领命,将慧贵妃的心腹和禁卫军都推上前。 几个人都是奴才,跟着慧贵妃做事求得都是一个前程,现在前程没求到,要搭上性命,弄不好还是全族的人命,谁也不会扛着。 不等问,便都招了。 “皇上,奴婢也是奉命行事,是贵妃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奴婢也没办法。娘娘说,太子得了逸王军,皇位便可高枕无忧,还许奴婢入东宫侍奉。” 慧贵妃的心腹丫鬟翠兰说:“奴婢真的是被逼的,还请太妃,皇上开恩啊。” “奴才等也都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听从贵妃娘娘调遣,求皇上开恩。” 几个禁卫军齐齐叩首,完全没了闯宫时候的气势。 “谋夺军权,毒杀太妃,真是闻所未闻。”众大臣纷纷启奏,“皇上,这等大罪实为天理难容,还请皇上圣裁。” 皇上的脸色已经成了锅底灰色,胸膛起伏的厉害,怒意藏都藏不住。 但他的怒意和众人以为的却是天差地别。 这时候,孙嬷嬷又伸手摘了慧贵妃嘴里的破布。 “皇上,皇上您救救臣妾,臣妾是冤枉的皇上。” 这个蠢货! 皇上咬牙切齿,真恨不得现在就把慧贵妃的脖子给拧下来。 眼角的余光看了眼淡定从容的宜贵太妃,心里更是犹如被塞了一块大石头,堵得他上不去下不来。 “闭嘴!你这个毒妇,居然敢毒害宜母妃,真是可恶至极,你身为太子生母,竟然做出这种败坏德行的事情来,你让太子日后如何立足?” “皇上,臣妾,臣妾……”慧贵妃称霸后宫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草包。皇上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她立刻就明白了。 为了儿子,弃卒保帅! 于是立刻改了口,“臣妾,知罪。”说着对着宜贵太妃磕了个头,“今日之事,都是臣妾一人所为,一切的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太子并不知情,还请宜母妃明察。” “是吗?”宜贵太妃淡淡的看着她,又看了眼皇上,想用贵慧妃的命保住太子?做梦! “刚才这几个人的话大家都听见了,皇上你也听的清清楚楚吧,没有太子的允许,即便她是贵妃,又如何调动的了禁卫军?”宜贵太妃说:“还是说,是皇上你给她的这个权力?” 这话一出,皇上差点没一口吐沫把自己给呛了。 “宜母妃,这话从何说起啊,朕就算再怎么糊涂,也不可能违背祖训,给后宫妇人这样的权利。” “皇上没给,那就是太子了。” 东辰国能够调动禁卫军的,除了皇上就是太子,宜贵太妃这一军将的高明。 “这……” “皇上不必为难,哀家也是个母亲,知道儿子在父母心中的分量。太子犯下死罪,你作为父亲自然是舍不得,可你别忘了,你不仅仅是一个父亲,你还是个皇帝。你难道要把东辰的未来交到一个悖祖忘宗,毒杀亲长的人手里吗? 一个品行有问题的皇帝,如何能够治理国家,如何让百姓信服,又如何能让人相信他可以护卫东辰? 轩辕大陆多个政权,两国相争常有,他今日能做出这等忤逆之事,将来就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国土。” 宜贵太妃义正言辞,所说句句在理,听的中大臣也是频频点头。 “众位卿家都是东辰肱骨,你们愿意效忠这样的君主吗?” 这个问题可是问到了大臣们的切身利益上。 言外之意,他今天可以杀我,明日也可以杀了你们。 慧贵妃见此,立马慌了。 “皇上,太妃,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太子他宅心仁厚,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是臣妾偷了他的令牌,威逼禁卫军的。” “慧贵妃这话是把咱们大家都当傻子吗?”岳南一突然站出来说:“太子令牌那么容易就偷?那你倒是把令牌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岳南一看了半天,心里早就气不过了。皇上心里打什么主意,他和慧贵妃唱的是哪出戏已经看了个明明白白。 想逸王和羽悦为国为民的操劳,明知道是险境还毅然决然的去了,这帮人却在背后算计要他们的兵权要他们死,她真是替他们叫屈。 慧贵妃顺嘴胡诌的,哪来什么令牌,被岳南一一逼问立马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岳南一磨了磨牙,“拿不出来吧,你这个毒妇,三言两语就想替你那个儿子扛了一切,你们母子俩今天谁也别想甩干净。” 第212章 不该的结局 无视皇上投来锋利的目光,岳南一继续说道:“众位,我岳南一一介女流,年纪也小,说话不够分量,但众位大人可以看看,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子何在?安太尉何在?禁卫军统领,巡防营总兵都去哪了?” “太子,巡防军营去了。”慧贵妃依然不死心的狡辩,可是,这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诸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躁乱,谁都没注意,岳南一这么一说大家才发现,太子党的重要人物确实都没在,至于为什么,已经心知肚明。 “皇上!”左丞相上前一步,行了跪拜大礼,“慧贵妃与太子夺权造反,毒害太妃,证据确凿,请皇上以国家为重,废除太子,处死慧贵妃。” “丞相!”皇上怎么也没想到,平时不声不语的左丞相今天会带起了头,而且,他如此直接做了处置的话已经是藐视王权。 可偏偏,他无法发作。 垂在袖子里的拳头几不可见的发抖。 半晌,他才开口,“丞相,众位爱卿,朕不是偏袒太子,也不是不处置,只是太子不在,只听这些奴才的一面之词,也实在是不妥,朕总要给他一个分辨的机会。” “事实摆在眼前,皇上还是早下决断。”左丞相说。 “请皇上早下决断!”众大臣见此也纷纷跪拜,嘴里附和着。 皇上看着众人,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 这是在逼他,全都在逼他。 十年了,他经营了十年,却没想到到头来这些人还是如此冥顽不灵,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都不站在他这边。 满朝文武,竟没有同他一心的。 “宜母妃。”硬的不行来软的,皇上对宜贵太妃道:“朕知道,是慧贵妃和太子不懂事犯下了大错,朕不敢包庇,但是朕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以……”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很清楚。 他后宫嫔妃不多,生养的几个儿子,就上官泽还算成器。如果上官泽今日被废,那他辛苦得来的江山岂不是要毁了。 “皇上!”左丞相说:“您还有三皇子,七皇子,八皇子,都是人中之龙,太子无德,已经不足担当大任,请皇上立即废除,另立太子,不管是谁,臣等一定会尽心辅佐。” “臣等附议!” 步步紧逼,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 今日,太子上官泽必废,慧贵妃必死。 皇上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他看着众人,此时此刻,不禁有些茫然了,他虽然坐在龙椅上,可他到底拥有过这东辰的江山吗? 他似乎,被孤立了! 三皇子,七皇子,八皇子,都还是小娃娃,最大也才七岁,想要成才至少需要十年,十年的时间,他…… “众心所向,皇上应该知道,作为国君,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必须得大臣归心。若是一意孤行,迟迟不肯做决断,那么,这朝堂怕也要散了,你这个皇帝也无法高枕无忧。” 宜贵太妃抬了抬脖子,嘴角噙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话别人或许听不大明白,皇上却是心知肚明。 她从来都不怕把话说在明面上,威胁也好,暗示也罢,如今,她的儿子都没了,她还怕什么。 宜贵太妃心里清楚,上官逸和君悦的死,跟皇帝,跟太子党都脱不了干系。 害死了她的儿子还想安稳的做朝堂,真当她死了么? 她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就算她什么都没有,也照样翻腾的起这朝堂的风云。 皇上的目光发沉,看着咄咄逼人的宜贵太妃,看着丝毫不退的大臣,他知道,今日,他若是不狠心,东辰必会内乱。到时候,闹腾出什么来,都是未可知。 偏偏他这个皇帝经不起深挖。 大局已定,他缓缓的闭了闭眼,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两个字,“准奏!” “全桂,研磨!”宜贵太妃说。 全桂不敢耽搁,拿来了笔墨纸砚,皇上写下了废立诏书,盖上玉玺。 鲜红的颜色,刺痛了皇上的眼。 心里暗暗发誓:今日之耻,来日必定加倍奉还。 慧贵妃打入天牢,择日凌迟! 事情已了,众人散去。天晨宫里,只剩下皇上和全桂。 呆呆的望着棚顶,好半晌,他吩咐道:“全桂,传朕旨意,忠君堂即刻协助太子绞杀逸王军将领,要快!然后……” 他的儿子,绝不能废! 送了宜贵太妃回宫,岳南一依然心有余悸,“太妃,这上官泽会乖乖的接了废黜旨意吗?” 左相钦点了可靠的宫人又跟皇上要了一对禁卫军去宣旨,但岳南一还是觉得这事有点悬。 这旨意一旦接了,他就是个庶民,那要想他死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上官泽这些年虽然无什么大作为,但也不是个简单的主,这一点他不会想不到。 “且等着吧,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宜贵太妃看着手中的茶,幽幽的说。 其实她今日的目的就是要这个废立的旨意,她知道,以皇上的性格绝对不会乖乖就范,暗地里必有阴招。 她也不过就是为了日后报仇要个正大光明的由头。东辰国,必将有一场腥风血雨。 仅管,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城外,逸王军大营。 太子上官泽,安太尉、巡防营总兵尤浩、禁卫军统领裴成义,正召集了三十万大军在校场做交接。 虽然不是全部,但这三十万大军都是王牌,别说掌握东辰,就是征战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有资本的。 与此同时,距离京郊的一条小路上,马蹄翻飞,尘土飞扬。 “还受得住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上官逸握紧缰绳,双臂尽可能的搂着君悦的身体,固定在自己的胸膛,以减轻她的颠簸。 “你别这么紧张,我的伤本来就不重,这几天吃了药,都好的差不多了,又有墨遥的照顾,你就放心赶路吧。” 君悦说着偏头冲墨遥一笑,他的医术真的不赖,尤其是治疗内伤的本事。 京城局势已经剑拔弩张,可上官逸为了她的身体前两天的行程还是放慢了许多,直到墨遥迎上来这才加快了速度,不然,恐怕还要两天能到京。 “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 墨遥在一旁听了眼角直抽,这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君悦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墨遥那有趣的样子,低声一笑,对上官逸道:“行了,我真的没事,快走吧,前面就要到逸王军的驻扎地了,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第213章 只遵将军令 这一路上京城的消息不断的传过来,君悦早就听的心惊胆战,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回去。 “别担心,逸王军可不是吃素的。” “再厉害也都是人,架不住暗害。”君悦说道:“安太尉是个什么德行,指不定背后出什么损招呢。十年前勇毅大军也是威震四方的强兵悍将,不也都死在了他的阴谋算计。 太妃娘娘一个人在宫里,这次是救下来了,可偌大的皇宫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睛,皇上能甘心吗,我只怕防不胜防。” 上官逸知道,君悦的担忧很有道理,事实上他的心里也是急的。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哪怕此时情势严峻,哪怕前方危机重重,两个人之间的温馨却有增无减,反而更加的浓情蜜意。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春日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烈日焦灼了一天后的余温,泥土混着花草的芬芳,虫鸣鸟叫像是期盼着远归的游子。 东辰近郊三十万逸王军盘踞在此,虎虎生威。 他们是东辰最强的王牌军队,守护国家要害,但却是上官逸一手带出来的,十年戎马,十年栽培,都是汗水混着鲜血锻打出来的。 没有人不想拥有这样的军队,拥有它,等同于有了真正的王权。 所以,皇上想要,太子党想要。 可是上官逸太强,他活着的时候他们有心无胆。如今,得知他死在南楚,便第一时间要拿下这支军队。这样,他们才算真正拥有了王权,可以毫无顾忌的镇压所有不服他们的人,也就在不用害怕十年前的事情被抖落出来。 此时此刻,前锋营主将南玄,中军副将秦朗和后卫军主将梁超站在校场上,身后是盔甲在身,整齐排列的一万先锋军。 他们手持武器,横眉冷对,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的四个人。 “你们这是在抗旨。”安太尉说:“逸王不幸亡故,举国同哀,皇上和太子也是痛心疾首。但军中不能一日无主,这关乎东辰的安危。你们逸王军跟随逸王不也是为了保家卫国,如今只是由太子监管,依旧不改你们从军的初衷,这还有什么可疑惑的?” “安太尉,你不用跟我们讲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咱们都是粗人,听不懂。”南玄和其他两位将军对视一眼,脸上均是一派冷硬,“让我等归谁监管归谁调配都好说,拿令牌来。” 安太尉脸色一沉,“逸王都已经葬身火海,拿什么令牌,皇上的旨意就是令牌,你们这是要抗旨不尊吗?” “呵呵,安太尉急什么,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我们可承担不起。”梁超笑笑的说道:“咱们是军,谨遵军令。圣旨说什么我们听什么,但调配只听令牌,否则谁说一句圣旨下,咱们都遵从,那这要是有人假传圣旨,出了大事,算谁的?” 带着玩笑似的话语,兜头就给安太尉浇了一盆冷水不说,还反将了一军。 “太子在此,谁会假传圣旨?”站在上官泽身后的尤浩说:“你们难道连太子殿下都不认得吗?” “认得是认得。”梁超依旧是那轻飘飘的语气,“可从古至今,太子造反的也不在少数。” 此言一出,直接让上官泽怒了。 “不遵圣旨,诬蔑本宫,想造反吗?” 南玄,秦朗,梁超三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逸王军,只听逸王令牌调配。” “你们可知,这是谋反大罪,株连九族,本宫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好好的想一想。” 上官泽心中有气,却还是不得不做出一点温和的样子,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能动武。 “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南玄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目露冷光,直视着上官泽,“逸王军只遵令牌,这是将军之令,今日,太子殿下若拿出令牌,我等绝不推诿,若无令牌,殿下请回。” “只遵将军令!”身后一万兵士应声齐鸣,那声音气吞山河,直冲云霄。 斩钉截铁,倨傲如山。 这是上官逸带出来的兵,和上官逸有着一样的傲骨。 他们,只奉将军令,那就是他们的逸王上官逸,是一手创建逸王军,带着他们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王。 空旷的郊外,回荡着众将士的声声应喝,震得上官泽等人心头一颤,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都知道逸王军气势如虹,却从没有亲眼见识过。 今日一见,更想要据为己有。 “你们这帮奴才,眼里只有上官逸,没有皇上,没有朝廷……” 安太尉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的发冠便被一支飞镖射了下来,头发散落,遮挡了他狰狞的脸。 他吓了一跳,慌忙用手扒拉一头长发,样子十分的滑稽狼狈。 “将军的名号,也是你叫的?”南玄怒目圆瞪,“安石,我今天还告诉你,逸王军的眼里就是只有逸王,除了逸王殿下,逸王军谁也调动不了一步,一个头也不会磕。你们今日打着什么主意仅管放马过来,我们眨一下眼都不是娘养的。” “少说废话,有本事就灭了我们逸王军,没本事就别在这学狗叫。”梁超依旧是不着调的样子,嘴角噙着笑,“安太尉,别怪我没提醒你,南玄的脾气不大好,你要是再出言不逊,我敢保证,下一次掉地上的,就是你的脑袋了。” “冥顽不灵。”安太尉面色铁青,上官逸怎么带兵的,怎么一个个都跟匪徒似的, 如此大不敬的话也敢说,这不是公然跟皇权叫嚣吗?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既然他们不想活,也不必再谈。 大喊一声:“来人啊,先把这三个人拿下。” “唰唰唰!”几乎是同时,三人拔剑相向,动作同步的就像是一个人似的。 太子等人又是心头一惊,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尤浩和裴成义带来的人马不少,数十人立即上前围住了三人。 身影晃动,数十个士兵如同有人指挥一样,朝着三人扑上来,出招直奔要害。 第214章 杀无赦 三人斜了眼这些人,面露讽刺。 就凭这些酒囊饭袋,也想拿下他们,简直是笑话。 背靠背,成三角形,同时出剑。 顷刻之间,几十个人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三人心不跳气不喘,似笑非笑的看着太子等人,不说话,把无声的嘲讽展现的淋漓尽致。 上官泽知道这几个将领不好对付,所以他是有准备的,今日带来的都是精挑细选的,却没想到在他们三人面前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尤浩和裴成义见此,一招手,各自带来的一百兵士随着他们齐上阵。 “秦朗,南玄,看来今天我们是要大开杀戒了。”梁超说。 “杀!”秦朗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南玄眸光微沉,“杀!” 今日别管来多少人,就算是要他们死,也要守住逸王军的根。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有了尤浩和裴成义的加入。 三个人的力量渐渐落了下来,但也还算能顶得住。 “太子殿下,这么下去恐怕不是办法,这三个人的功夫太强了。”安太尉对上官泽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一万蠢蠢欲动的兵士,意思十分明显。 上官泽也知道,这些兵士之所以还不动,一是没得到三位将领的命令,二是眼下三位将领也还能应付,一旦察觉三人不敌,必会一拥而上,到时候连他的命也要交代在这。 是他失算了,没想到上官逸带的这帮兵竟然这么固执,敢冒杀头的大罪抗旨。 “弓箭!”上官泽一伸手,安太尉便明白了,阴笑着将弓箭递给他。 作为皇子,骑射功夫都是一流的。 拉弓,对准南玄便放出了第一箭。 久经沙场的人对羽箭之气最为敏感,尤浩和裴成义早在上官逸拉弓的第一时间就都去纠缠南玄。 此时,可谓是腹背受敌,想要完全躲开,是不可能了。 而梁超和秦朗的身边都围着不少兵士,根本脱不开身。 转念之间,南玄只能尽量侧身,羽箭穿透了他的肩膀。 而就在这时,尤浩反手一剑,刺中了他的腹部。 “南玄!” 秦朗和梁超异口同声,他们三个之中,南玄的功夫是最厉害的,兵法战术也是最强的。 这上官逸还真是会挑,知道先对最强的下手。 “别管我!”南玄吃痛,鲜血直流,却还在奋力抵抗,但明显出招慢了许多,转瞬间便又被伤了好几处。 秦朗和梁超怒了,那是从脚底窜出的火苗,烧的他们眼睛通红。 手中的剑不再迟疑,挑,刺,砍,招无虚发,一剑倒下一个,从两边直奔着南玄冲去。 下面的兵士哗然!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南玄将军会被暗算。 更没想到,上官泽卑鄙至此。 手中的武器紧握,恨不得马上冲上去。 秦朗察觉到大家的变化,一边挥动的剑一边喊道:“所有人听着,没有本将的命令,都不许妄动。” 今日结果如何未可知,抗旨不尊诛灭九族,他们三个人够了,不能搭上这些将士和家人的命。 “真是有情有义的种。”上官泽说:“只可惜,不能为本宫所用。” 搭箭弯弓,对准秦朗射出。 “叮!” 发出去的箭被横空出来的另一只羽箭撞到,掉在了地上。 “什么人?”上官泽警觉的四下看去。 安太尉也顺着那横空出来的羽箭的方向望去,然而,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异样。 上官泽咬了咬牙,再次弯弓射箭,然而这次箭还没射出去,他的弓便被打掉了,要不是他撒手的快,那羽箭就射在了他的手上。 “派人打探一下,这周围还有一伙势力在保护逸王军。”上官泽脸色阴沉,一口银牙差点要咬碎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羽箭并不是逸王军惯用的。 收个军怎么就这么难,处处不利。 秦朗等人也看到这一幕,心中也都有疑惑,但此时不是追查的时候,还是全力应对眼前。 眼看着落了下风的三人又士气大振,上官泽暗自焦虑,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一列黑衣人落在身前。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我等奉命前来协助殿下。”为首的冲着上官泽拱了拱手,打了个手势,转身加入了战斗。 仅仅十人,但气息却不同于普通兵士。 秦朗三人隔空对视,都对黑衣人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些人的功夫,不再他们之下,甚至更高。 都说柿子专拣软的捏,黑衣首领上来就直奔南玄,一掌击出,南玄也不敢怠慢,拼尽内力迎上,然而他本就负伤在身,一个踉跄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 溅了一地。 “南玄!”秦朗和梁超脸都急红了,东辰之内,居然有这么强劲的内力,就算南玄受伤,那也都是外伤,不至于被对方一掌就打到如此地步。 “小心!”南玄捂着胸口,不敢置信的瞪着黑衣人,想要再说什么,眼前一花,倒在了地上。这一幕太过突然,也太让人震惊。 刹那间,画面定格了。 所有人都不动了。 上官泽大喜,走上前厉声问道:“秦将军,梁将军,本宫最后问你们一次,今日旨意,接还是不接?” 秦朗和梁超冷冷一笑,他们知道,今日,恐怕真的要死在这帮黑衣人的手里了。 “唯将军令!”毫不犹豫,坚定不移,铿锵有力。 “很好!”上官泽一声怒吼:“杀无赦!” 黑衣人听令,立即朝着二人逼近。 下方的将士们顿时躁动了,他们是逸王军,他们绝不会任人宰割,绝不会受降任何人。 死,就是一条命,他们要带着逸王军的名号去死。 “唯将军令!”喝声阵阵,齐齐的朝着那方逼近。 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疯了,都疯了!”上官泽磨了磨牙,“所有人,就地格杀!” 这样的人,即便是收缴了也不能为他所用,那便都杀了。 一招手撤回尤浩和裴成义,把秦朗和梁超交给黑衣人对付,其他人全部拿起了弓弩。 嗖! 发令的手刚刚举起,一把匕首破空而来,穿透了他的手掌。 “谁敢动本王的属下!” 第215章 大杀四方 冷酷肃杀的声音,冲破了一切,那铁血的刚毅,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鼓噪的士兵们顿时兴奋了,唰的一声,朝着那声音的源头看去。 晚霞中,两道身影相携而至。 “是将军,叩见将军!” 他们的将军王回来了,他们的安阳王回来了! 没死,都没死! 众人激动了,一万人齐刷刷一跪,歇斯底里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这么多天了,他们做梦都想着上官逸能回来。 校场之上,再无别的气息,只有威严,逸王军气势如虹的威严。 落幕的晚霞之中,上官逸和君悦阔步而来,就像是天降战神,睥睨一切。 这种气势,不是故意做起来的,是骨子里发出来的。 顺者敬畏,逆者惊骇。 时间仿佛冰冻了一样,除了他二人,其他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不,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上官泽不顾流血的手掌,瞪大了眼睛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两个人。 他们不是死了吗,不是尸骨都烧成灰了吗? 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安太尉,他眼中惊诧不比上官泽少,甚至使劲的摇着头已证实是自己的错觉。 那一头散落的头发因为他的摇动凌乱不堪,更显狼狈丑陋,已然忘记了维护那衣冠禽兽的表象。 “本王竟不知道,东辰之内,还有人敢欺负到本王的头上来。”一步站定,上官逸森冷的目光扫过上官泽和安太尉。 “皇,皇叔,你不是,不是……” “死了?”上官逸嘴角噙笑,语气淡然。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毛骨悚然。 “没,没,我,我高兴,皇叔回来了,我高兴。” 上官泽的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完全没有之前的盛气凌人。 君悦看着他那怂包样,鄙夷的皱了皱眉。 调转目光,看到倒在地上的南玄,还有依然被困在包围圈的梁超,秦朗。 银牙一咬,手中的天蚕丝如风飞出,直接摄入站在南玄身边那黑衣人的颈动脉。 猝不及防,那黑衣人倒在地上,临闭眼都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就连同行的黑衣人都愣住了。 但是,上官泽看清楚了,安太尉也看清楚了。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这丫头,走了一趟回来,仿佛变了一个人。 如此的狠辣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简直跟上官逸一模一样。 夜幕降临,微风吹过,就像是三九寒冬般刺透了二人的骨髓。 君悦对二人的反应很满意,她就是故意的。她和上官逸一样,都是护短的人。一路上都担心逸王军的兵士受到迫害,遑论现在南玄倒在她面前? “跑到逸王军大营来伤人,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威风。”君悦的语气阴森至极,完全没把上官泽放在眼里。 上官泽的脸色铁青,上官逸对他冷言冷语也就罢了,这个女人居然也敢公然不敬。可偏偏,他无法发作。 安太尉见此,想要化解尴尬,笑盈盈的伸手去拉君悦,“羽悦,你没事就好,得知你出事祖父心疼了好久。” 君悦厌恶的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躲开他。 他一怔,又转移了话题,“你既然平安无事,就先回府去报个平安,不可不分青红皂白的杵在这对太子殿下无礼。 今日我与太子殿下奉旨而来,是他们不尊皇令,以下犯上,意图作乱,这才惹太子殿下动怒,无奈平乱。” 最后这句解释是说给君悦的警告,意在你是太尉府的人,不要拎不清是非,胳膊肘向外拐。 君悦听后冷声一笑,反问道:“平乱?谁平谁的乱?” 这一公然的怒怼,直接就把安太尉的脸面给摔在了地上,所有的心思都被踩在了脚下。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虚与委蛇的。从南楚回来,她就知道,和太尉府的矛盾,是要摆在台面上了。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当她在校场上看到安太尉的身影,她就知道,今天就是撕破脸的时候了。既然撕定了,就无需再装温顺孙女。 安太尉挂不住,但面对自己的孙女还是强装镇定的说道:“羽悦,逸王军不听皇令,理应就地格杀,你不要……” “圣旨呢?”君悦没心思听安太尉瞎掰,也不想跟他废话,“没有圣旨口说无凭,还敢说逸王军不尊皇令,我看是你们别有居心。” 上官启恒那个老狐狸,从来都是最会装腔找别人放炮的主,他才不会给明旨。 “羽悦,不准放肆!” “是你放肆。”上官逸冷眼一瞟,“安阳王也是你可以训斥的,你现在就是以下犯上。” 安太尉惊了一吓,但到底是老姜,心中已经冷静下来,谄媚的笑道:“逸王殿下,老臣也是一时心急,羽悦,不,安阳王毕竟是老臣的孙女……” “安石,你官至太尉,不要给本王装糊涂,东辰例法,安阳王已经入族谱,何况,她是本王将要迎娶的王妃,从哪一点上,你都是臣子。” “逸王殿下说的是,老臣知罪。”接二连三的吃瘪,安太尉心中有气也不得不忍着。 “既已知罪,还不快滚。” “殿下,这恐怕不行。”安太尉说:“逸王殿下能够平安归来,是我东辰之福,但是圣旨已下,断无更改,今日我等奉命前来整顿逸王军,不管如何,还请逸王殿下行个方便。” 安太尉是聪明的人,他知道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今日不管他们退与不退,上官逸都不会放过他们,不如拼一把。 上官泽也道:“皇叔,的确是这帮将领藐视王令,既然您回来了,还望以大局为重。” 上官逸唇角微勾,凉凉的看着上官泽,“若不呢?” “逸王殿下,这可是藐视皇权,纵然您身份尊贵,也是要治罪的。” “呵呵。”君悦低声失笑,下巴微微挑起,“治罪?你吗?” 安太尉:…… “无凭无据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当东辰朝廷是你们家太尉府呢?”君悦的目光扫了眼众将士,“这里,逸王说了算。” “谨遵将军令。”连着三声应喝,震得安太尉的耳朵嗡嗡作响。 安太尉的脸色简直可以用调色板来形容了,看着君悦的眼神恨不得都要杀了她。 君悦却笑了,笑得十分灿烂,十分明媚。 手指轻轻的抚过手腕上缠着的天蚕丝,眼角眉梢映着锋利的光芒。 第216章 完了,全完了 上官逸的目光始终盯着君悦,看着她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护着他,护着逸王军,觉得十分可爱。他愿意她这样,喜欢她这样,所以也放任她为所欲为。 反正,有他在。 安太尉自诩精明,阴谋手段从没输过,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一个小毛丫头给震慑住,还是自己的孙女。 眼前的局势,让他的心里忐忑起来,恐怕大事不好,盘算着要怎么脱身。 而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圣旨到。”宣旨内官翻下马背,小跑着走到校场的高台,看到上官逸和君悦的时候脸色一震,随即笑了。 “逸王,安阳王,奴才手持圣旨,不方便行礼,还请恕罪。” 声音,是掩藏不住的喜悦,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上官逸认得,他是宜妃宫的人,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内官得到回应,微微弯了下腰,这才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上官泽与慧贵妃母子勾结,意图谋反,今秉承祖宗遗训,告罪上苍,废其太子之位,贬为庶人,钦此!” 旨意宣完,上官泽整个人晃了一下,“这不可能!”他脸色呆滞的摇着头,指着内官道:“什么谋反,你这大胆内官竟敢假传圣旨。” 说着一把抢过内官手里的圣旨查看,短短的几句话,他却看了好久,“不,父皇不会废我的,这圣旨一定有问题。” “真是可笑。”君悦嘲讽的勾着唇,“你空口无凭跑来传什么圣旨还说逸王军藐视王令,现在废黜旨意就在你的手上,你倒不肯接了。 按照东辰律法,这是抗旨不尊,你如今已经是庶民,本殿下是否可代替皇上就地诛杀。”说着天蚕丝飞出,缠在了上官泽的脖子上。 “羽悦!” “太子殿下!” 安太尉和剩下的九个黑衣人同时出声,君悦横眉一扫,眼中全是戾气。 她看得出,真正厉害的是这几个黑衣人,明显跟他们带来的兵士不是一回事。上官启恒的这道废立诏书如何来的,君悦心里清楚。 若是再僵持下去,恐生变故。她没工夫在这陪他们唱戏,上官逸一路辛劳,能不动手也最好不动手了。而且南玄的伤势也不轻,不能耽搁。 便先发制人,让他们投鼠忌器。 “你,你敢对本太子动手。” “你已经不是太子。” “羽悦,且不说废黜之事是否另有隐情,太子殿下毕竟是皇子,你不可无礼。”安太尉脸色铁青,又气又怕。 他一直知道这个孙女是有主意的,但也不失温顺恭谨,今日才知道,她如此嚣张跋扈,胆大妄为。 “不管他是什么,本殿下今日就动手了。”君悦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那几个黑衣人,“假借圣旨打了人就想了事,天下就没有这么便宜的道理。你们谁要是敢再动一下,我就立刻让他归西。” 说着还震慑十足的扯了下天蚕丝,上官泽惊恐的瞪着双眼,喘气都不敢大声。 黑衣人一见,互相使了个眼色,衣袖一挥,激起一股浓烟,一刹那消失不见。 就像秦朗他们所说,剩下的都是酒囊饭袋。 上官逸一挥手,“通通拉下去,严加看守。” 立刻有兵士上前,君悦收了天蚕丝,和上官逸对视一笑。快步走到南玄身边,查看其伤势。 完了,全完了! 上官泽不吵不闹,安太尉紧握着拳头,被士兵推搡着,怒视着那抹白色的身影,他想不通,他恨,他不甘心。 君悦能感受到安太尉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心中冷笑:你的疑惑很快就会揭晓。 “把他扶到屋里。”君悦简单的查看了下南玄的外伤,肩膀处箭伤还好说,腹部的刀伤她需要赶紧清理方便查看是否伤及脾脏。 秦朗和梁超立刻小心翼翼的将人抬起,进了南玄的房间。 按理说,军中将军都有府邸,但三人都是单身不爱城里城外的折腾,都把家安在了军中。 上官逸便把自己军中的小院分出来,给他们居住。 没有人说话,几人都注视着君悦的一举一动。不管是重逢的喜悦还是刚才与上官泽一党对峙的愤怒,此刻全都化为了对南玄的浓浓的担忧。 清理,查验,把脉,君悦一连气的做完这一切,上官逸才端了杯水给她,“怎么样?” 君悦接过灌了一口,“万幸,只是擦着脾脏而过,情况不算糟糕,要马上缝合,我需要……” “我知道了。”不等君悦把话说完,上官逸已经吩咐人去准备热水,针线和烈酒等所需用品。 见状,君悦会心得一笑。 从怀里掏出一颗麻醉丸化了,让上官逸帮忙给南玄喂了进去。 “外伤还好说,他现在有内伤,今夜不会好过。”君悦说:“最好让墨遥来照看。” 她知道自己的短处,这个时代的内功是她无法解释的,她只能用药治疗,但是若加上墨遥内功的调理一定会事半功倍。 想着,她决定以后要好好钻研下这些内伤的治疗。一定有药物可以代替内力输送,且能够达到更好的效果。 “嗯。”上官逸点头,“你尽力就好,其他的我来安排。” 君悦又开了一副消炎止血的药让人去熬。 她没有撵走梁超和秦朗,她能理解他们之间的战友情谊。 虽然对君悦治伤的方法很不解,也是闻所未闻,但两个人都无条件的信任他,谁也没有说话,就像站岗似的一动不动的站在一边。 因为有脾脏的缝合,这里又条件简陋,没有现代的手术室的那些设备,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二次伤害。君悦这次缝合伤口用的时间很长,每一针都小心再小心。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她才终于抬起头,绽开一个疲惫的微笑,“好了。” 上官逸拿着帕子给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秦朗和梁超齐齐躬身行礼,“多谢殿下!”这是他们一个时辰来说的第一句话。 “应该的。”君悦笑笑,“药呢?” “来了,刚刚好。”人未到声先到,墨遥端着药碗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你们去忙吧,这里都交给我。” 第217章 谋朝篡位又如何 君悦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禁摇摇头,“今晚务必小心,那有水,你就用这棉花时不时的沾了帮他擦擦嘴唇。注意他的体温,如果发现高热,一定想办法给他降温……” “我说你之前的果断霸气都哪去了?”墨遥不耐烦的打断她,“本公子也是大夫,神医。” 君悦眼角抽了抽,心说知道你是神医,可你这态度实在不靠谱。 “赶紧带你女人出去。”墨遥头也不抬的冲着上官逸摆摆手,“赶紧走,在这耽误我干活。” “我……” 君悦正要反驳,上官逸一把搂住她,边往外走边淡淡的道:“这点小事交给你就行了,哪需要丫头动手。” “上官逸,你什么意思,变相损我是吧,有种你别吃本公子配的药。” 墨遥冲着门外气呼呼的嚷嚷。 “本王从来没让你配过,是你自己送的。”轻飘飘的话从窗外飘进来,墨遥磨了磨牙,又磨了磨牙,最后泄气的嘟囔了一句,“我上辈子欠你的。” 上官逸和君悦去了一旁的主屋,是上官逸平日里来军营住的地方。 室内的摆设并不比漠城的军帐好多少,差不多就是把军帐换成了屋子而已。 “王爷,殿下。”秦朗和梁超双双跪拜,“能看见你们回来,属下真的是太高兴了。” “都坐吧。”上官逸说。 二人站起身,一左一右坐在了下方的位置上。 “王爷,幸亏您回来的及时,不然今天咱们几个真的恐难活命。”梁超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在上官逸面前,倒是一改那副闲散的调调,很是严肃的说道:“南玄的功夫是东辰所有武将之首,就算受了伤,可也不至于接下一招就伤成这样,属下怀疑,这十个黑衣人是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恐怕要对王爷不利。” “来路不明,武功路数也奇怪,可惜让他们跑了。”秦朗不甘心的垂了下桌面。 刚刚遭遇了一场生死,可是他们却毫不在意,只关心上官逸的安危。 “是忠君堂。”相比于两位将军的激动,上官逸淡定许多,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忠君堂?”君悦眨了眨眼,“那是个什么组织?” “根据赤魅打探来的消息,是上官启恒暗中培养的一支队伍,人不多,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上官逸说:“一直隐藏的很深,没想到这次却出动了,他对上官泽还真是寄予厚望。” 听了上官逸的话,君悦并不稀奇,这是情理之中。 “看来他还有后招等着你呢。”君悦说。 “无妨。”上官逸淡淡的一笑。 “王爷,还有一件事。”梁超又把上官泽暗箭伤人时候发生的情况说了,“刚刚属下派人去找,并没发现任何踪迹。” “是奶奶。”君悦肯定的说。 秦朗和梁超面面相觑,都不明所以君悦口中的这个奶奶是谁。 “勇毅候府,秦老太君。”上官逸说。 “原来是秦老太君,怪不得箭术那般厉害。” 梁超的语气满是敬佩。 他们虽然现在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但都是后辈,对于秦老太君这位女中豪杰是从小就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的,钦佩之情毫不掩饰。 “都去休息吧,明日一早点兵一万跟本王进城。”上官逸说。 “是!”秦朗和梁超立刻领命离开。 屋子里就剩下上官逸和君悦,上官逸摸了摸君悦的侧脸,“跟着我,辛苦了。” 君悦摇摇头,“不辛苦,太妃娘娘一个人在宫里不安全。那些黑衣人明摆着是皇上派来保护上官泽的,现在事情失败,肯定要回去报信,咱们手里捏着上官泽,皇上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正好回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要是时间长了,难保他不会放弃上官泽,那咱们手里可就没有筹码了。” “你看什么事情总是这么通透。”上官逸很欣慰,又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你怎么从来都不问我?” “问什么?当年的事情吗?”君悦微微一笑,继续道:“这大半年来,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不少,所有的事情就像碎片一样,可我还是拼凑的出一个完整的经过。不管是你让我进太尉府冒充安羽悦,还是我父母族人的死。 那日在逸王府的大牢里,于良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我那时候就告诉过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这东辰的皇上,只有你配当。” 这话不是第一次听,可仍旧让上官逸的心中无比的震撼,他又问:“君悦,你可知道,我不是先皇太子,不是先皇的儿子,你可不知道,我如今做的事也和上官启恒一样,是谋朝篡位吗?” “那又如何?”君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一个统治者,重要的不是血统,而是能力。从古至今,多少朝代毁灭在所谓的正统手里? 百姓拥戴的,是一个可以为民做主,爱民如子的皇帝,反之,就算坐在那至高之位又如何? 坐在那至高之位上,穿上龙袍只是一个身份的象征,真正的皇帝在人心里。” 君悦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果能够为百姓谋福祉,谋朝篡位又如何?” 这个时代不比现代,民主,平等,自由。 这个时代的人有着根深蒂固的错误认知,认为人生下来就分高低贵贱之分。所以才有了血统的问题,也因为这血统的问题导致了许多悲剧。 “得民心者得天下!”上官逸不断的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深幽的看着君悦,“千百年来困扰着帝王的问题,竟然被你一句话概括了。” 君悦颔首,“这很难理解吗?就像你的逸王军,将士们宁可冒着杀头的罪名,也不肯归顺太子,哪怕知道你已经不在了,还是只遵将军令。这是什么,这是灵魂。 一国君王,就是一国之魂。一军之将,就是一军之魂。 只有灵魂强大,这个军队,这个国家才能强大。” 夜色正浓,跳动的烛火映着君悦的眉眼,偶尔有风从窗子吹进来,吹起她的发丝微微飘动,一身白衣犹如月光的清辉。 第218章 君悦有问题 耳边是君悦的侃侃而谈。 神秘,魅惑,上官逸竟然找到一个形容词能够形容她。 这种美,是灵魂里散发出来的美。天地万物,一切的疑问,在她的口中都那么简单明了。 于君悦,她真的是于济世的女儿吗? 医术,功夫,政治……她都能如此精通,上官逸必须承认,君悦的这些话,实属大逆不道,可却很有道理。 是什么,让这样一个女子把事情看如此通透?就算是最好的细作也不及万一。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她的身份,如果,她真的是哪国派来的细作,那么,她很成功。 可是转念又丢掉了这个想法,先不说有没有这样的高手,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教她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论。 不禁想起那个“天神”的传言,这一刻,他甚至也在想,或许她真的不是凡人。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突然被这么一问,君悦怔了一下,看着这上官逸,她的脑海中似乎有个影子闪过。 “你怎么了?”上官逸见她脸色不对,心头的疑问全都被担忧所取代。 “没事。”君悦摇摇头,“可能这些天赶路没休息好,刚刚有点头晕。” “那就早点睡。”这样的情况不是一次了,上官逸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不问,抱起她,轻轻的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睡吧。” 他的声音十分轻柔,轻柔的就像是哄婴儿一般。 原本并没有多想睡,但被他这么一说,君悦倒真的觉得困得很,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上官逸挑了下眉,走出寝室。 墨遥拿着一壶酒,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邪笑着看他。 “南玄的情况怎么样?” 瞥了他一眼,上官逸径自走到椅子上坐下。 “放心吧,死不了。”墨遥说:“能跟着你的人,都属猫的,有九条命。” 上官逸不语,倒了杯茶,慢慢的喝着。 墨遥觉得无趣,一把抢过他的茶杯,“喝什么茶啊,这种时候得喝酒。” 说着倒了一杯推给他,“你说你行不行,一个女人而已,这么纠结,不是你的风格啊。” “本王要她。” 声音虽轻,但语气十分坚定。 “那不就得了,你管她到底是谁,哪来的呢。”墨遥说:“反正我这里是没查到别的什么信息。” 扯了扯唇,墨遥又道:“说实话,最开始听到她的那些言论我也很担心,怕是什么人安插在你身边的。可人是你自己带回来的,到底干不干净你应该很清楚。退一步说,我觉得这丫头对你没恶意。” 闻言,上官逸斜了一眼,“本王知道,她对本王好。” “那你在纠结什么?说不定她就是于济世的女儿,只是碰到了什么奇遇也说不定。” “就算她是个细作,本王也一样要她。”他看上的女人,绝对不会放手,“本王是担心,她若真是谁培养的细作,一定有致命的把柄被抓着。” “你最怕的是她被下了毒吧。”墨遥一语中的,轩辕大陆上为了防止细作背叛,有的是把亲人抓在手上做威胁,不过用的最多的是慢性毒药。 像君悦这么优秀的,要是细作,那肯定是用毒药控制了。 “你查出什么了?”上官逸问。 “没有。”墨遥一摊手,“你让我给她治伤,我就明白你的意思,趁机取了血,但是没什么异样。” “其他的呢?”上官逸眉头紧锁,对于这个答案他高兴不起来,“丫头的身体一定有问题,有时候她会头疼欲裂,有时候又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上官逸将君悦的情况一一说给墨遥听,“会不会是什么隐形的毒药,你查不出来?” 闻言墨遥也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了,调整了下坐姿,严肃起来,“按理说不会,但也许有什么不被人知的暗方也说不好。从她的脉象来看,一切正常,也不是身体有病。 这段时间我就住在王府不走了,如果她再发病,也能看清楚,好做出判断。” “嗯。”上官逸点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 “你别光顾着她,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墨遥说:“永若死了,你要还想活命,就得尽快找到血引。” “嗯。” “你心里要有个准备,最多一年,没有血引,我就是神仙转世也救不了你。”见他如此心不在焉得模样,也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转移话题。“明天你要怎么做,摊牌吗?” “还不到完全摊牌的时候。”上官逸的目光看向窗外,“先敲山震虎,折了他的臂膀。” 这个他,说的是皇上,而这个臂膀,是安太尉。 东辰皇宫,御书房。 “什么,他们没死,还好好的回来了!” “是。”全桂说:“忠君堂的人也折了一个,据回来的人说,是死在了安阳王的手里。” “安羽悦?”皇上手中的茶杯朝着地上扔去,“一派胡言!” “皇上息怒!”全桂扑通就跪下了,“奴才哪敢骗您啊,千真万确,听说是一招毙命。” “她不是会医术吗,怎么又会武功了?” “谁说不是呢,这实在玄乎,可事实摆在眼前。”全桂也百思不得其解,“忠君堂的人功夫都是百里挑一,安阳王才十七岁一个女娃娃,竟然只用了一招就要了人命,这不能说是忠君堂的人弱,依奴才看,这安阳王是深藏不露。” “深藏不露?”皇上眯了眯眼,冷静了些,“这个安羽悦确实太有能耐了。”思索了一会儿又道:“是安石这个老匹夫刻意隐瞒,还是另有隐情?” “奴才觉得,安太尉不敢欺瞒皇上。”全桂说:“据咱们的探子回报,安阳王回府这大半年,跟安太尉并不亲,恕奴才多嘴,这安阳王对太尉府上下,似乎有敌意。” “怎么说?”皇上此时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抬了抬手,全桂站起身,恭敬的说道:“安阳王刚回太尉府的时候,跟二房那边闹得很不愉快,大家都以为是因为太子妃之位。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奴才怎么琢磨都不大对劲。” 第219章 故意的 “这安阳王早就跟逸王殿下暗通款曲,对太子妃之位不感兴趣。她又为什么要跟安凤婉争,后来安凤婉被赐死了,太尉府也还是没消停。 这大半年来,太尉府接二连三的出事,几乎要家破人亡了。 皇上您想想,一步一步,一桩一件,哪个不是跟她有关?” 全桂的话让皇上陷入沉思,眉头一直紧锁着,“你的意思是,这个安羽悦大有问题!” “皇上圣明!”全桂说:“奴才还听说,她喜欢穿男装,平日里就穿着男装到处招摇,游走在逸王府和勇毅候府之间,一个正常的女子,谁会如此做派?” “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突然回来了,还带着一身的本领,会医术,会武功,搅的朝廷都不得安宁。”皇上喃喃的说:“或许,她根本就不是安羽悦。” 人,是上官逸找回来的,就那么送进了太尉府,他的目的……他到底都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皇上脊背一阵发寒。 “皇上,要不要查一查?”全桂试探的问道。 “没用了。”皇上说:“要是早一点还有用,事到如今安羽悦到底是谁是什么身份都没用了,她公然跟安太尉撕破了脸,你觉得她还怕这些吗?” “那,太子殿下怎么办?”全桂说。 这也正是皇上头疼的地方,懊恼的骂道:“这帮饭桶,朕养着他们,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骂完了,又叹了口气,“告诉忠君堂,不管用什么办法,今晚务必救出太子。” “是!” “都出去吧,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十年了,这个至高之位他坐的从来都没安稳过。 千般算计,万般谋略,处处隐忍,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夺下军权,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空。 上官逸,该死的上官逸! 子夜将过,逸王军早陷入沉睡。这是多日以来,大家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几条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入鬼魅一般的潜入大牢。 不多时,便架着上官泽窜了出去。 来去都十分干净,没有任何的停留。 “一帮蠢货!”赤影立在大牢旁边的树上,看着那匆匆逃走的身影,不屑的冷哼。 “行了,人都放走了,咱们也该跟王爷复命去了。”赤落说:“对了,赶紧叫赤魅跟上,别真放跑了鱼饵钓不着鱼。” “还用你说,赤魅那家伙早就跟上去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一片温暖。 百姓们像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没有人察觉,这一派升平下的暗潮汹涌。 “上官泽怎么被救走了?”她是上路了看到兵士们只押着安太尉,不见上官泽才知道他被救走了。 “放心吧,不碍事。”上官逸朝她眨了下眼。 “你故意的!”君悦立即反应过来,“那母妃她……” “他们进不了城。”上官逸说。 君悦怔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王爷,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城门口,梁宇早早的就等候在此。“百官已经上朝,宫里有勇毅候和南一郡主,太妃娘娘很安全。” 说着又看向君悦,“属下已经把安霖安排在了别院,齐言君和夏荷守着。” “这就好。”君悦说:“安霖和他的父亲他的兄弟不一样,从我所知的消息来看,安霖及妻儿,多半还是受害者。” 现在人未清醒,先保护起来。 上官逸要推翻上官启恒,那就需要有正当的理由,口说无凭,安霖或许是个重要的人证。她有预感,安霖对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不少。 “进宫!”上官逸一声令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皇宫走去。 紫色龙纹的逸王旗,黑色红字的安阳王旗,并列而立,迎风招展。 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让路,惊愕后是无比的喜悦。 “逸王殿下千岁!安阳王殿下千岁!” 上官逸仍旧抱着君悦与她共乘一骑,他就是要东辰的百姓都知道,这个女人,是他们的王妃。 天晨宫正殿,百官刚刚行过朝礼,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报,逸王和安阳王回来了!” 守门的太监跟头把式的跑进来,帽子都跑掉了。 也难怪他紧张,整个皇宫里,除了昨晚刚刚得到消息的皇上和全桂,其他人都不知道上官逸和君悦还活着。 刚才在宫门口乍一看,还以为自己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逸王和安阳王回来了,他们没死?” “这是怎么回事,淮阳山大火,南楚不是已经告罪,痛失我朝两王吗?” “也许是哪国的细作扮的,听说有一种秘术可以易容的分毫不差。” “这里会不会有诈,要是逸王和安阳王平安无事,勇毅候不是早就该还朝了吗,边关赵将军还驻守在南楚洛城外,勇毅候也迟迟未归……” “谁说本侯爷迟迟未归?”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际,岳南枫扶着秦老太君走上殿来。 秦老太君早已经退居家中,除了年节入宫饮宴,从不会出现在朝堂上。 今日突然出现,还拿着龙头拐杖,这是? “臣叩见陛下!”祖孙俩见了礼,皇上道了平身。 “臣岳南枫奉命为我朝逸王,安阳王遇害之事问罪南楚,事情已经查明。因情况复杂,涉及到当朝重臣,故没有声张,特封锁消息连夜返京,今日协同祖母一同上朝,将事情的原委说个清楚,以正视听。” 恭谨不露的话语,却犹如一块石头,砸在了皇上的心头。 岳家这是摆明了和上官逸同穿一条裤子。说的好听,其实根本没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昨日贤妃和岳南一救下宜贵太妃,他就知道,岳家是靠不住了。 这么多年,勇毅候府从来不声不响,置身朝堂之外,不结党不营私。所以他在宫中给贤妃的待遇比任何人都好,她所出的三皇子虽然不是太子,但早早就封了亲王,做了这么许多,就是为了拉拢岳家,到头来却一场空。 上官启恒再一次被架上了两难之地。 他心里清楚,这个以正视听是什么意思。 第220章 上官逸的逼问 龙头拐杖,是太祖皇帝御赐,岳南枫这一手,是彻底断了皇上所有的后路,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由不得他任何推诿。 “皇上,诸位大臣。”岳南枫走到最前方,面对百官,“淮阳山大火,的确困住了我东辰逸王和安阳王,但两位殿下并没有葬身火海,天佑东辰,二位殿下平安无恙,与本侯一同归来。” 话毕,双手作揖,朝着殿外躬身行礼,“恭迎二位殿下回朝!” 众大臣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紫一白两个身影并肩走进,惊讶之余,纷纷让开一条路来,行跪拜之礼。 “恭迎逸王,安阳王平安回朝!” 上官逸目不斜视,牵着君悦的手走上龙椅之下的位置上坐下。 他素日冷淡惯了,也没人觉得有何不同。 但是君悦还是不习惯这些古人的礼节,动不动就跪,她真怕折寿。 “都起来吧。”她说,目光看向岳南枫,岳南枫冲她点了点头。再看秦老太君,老太君冲她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摇了下头,示意她先做自己的事,不用管她。 这时候,梁宇捧着锦盒上殿,“安阳王不负众望,出使南楚治疗疫症,今带着南楚新王签署的国书归来,愿两国永以为好。” 君悦一愣,询问的目光看向上官逸:这国书是你签的,怎么成了我的功劳? 上官逸淡笑不语,手指在她的掌心轻轻的骚动了一下。 内官将国书接过,递给皇上过目。 “好啊,安阳王果然是我东辰的福星。”皇上笑哈哈的说。 明明是恨得牙根直痒痒,却不得不装出大喜的样子来。 “皇上说的极是。”上官逸凉凉的瞥了他一眼,“安阳王福大命大,让某些人失望了。” “逸王何出此言?”皇上现在是本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眼瞧着今天的局面是他不可控的,索性无知装到底了。 “皇上不知道吗?”上官逸似笑非笑的反问,但他并未想让皇上回答,目光看向下方众人,“安阳王出使南楚遭人暗害,难为你还能稳坐朝堂,实属不易。” 上官逸半天不开口,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半点也不留情面。 “逸王说的哪里的话。”皇上尴尬的陪着笑脸,“听闻噩耗,朕也是坐立难安,一连几天都无法上朝……” “是无法上朝还是不想上朝?”轻飘飘的语气透着说不出来的阴森,直接把皇上的解释给堵了回去。 他不想听他那些假惺惺的废话,浪费时间。 “梁宇!”上官逸一摆手,弹了下自己的衣袖,斜靠在座椅里,拉了下君悦的手,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当起了旁观者。 对着殿外喊了一声:“带上来。” 话落,两个士兵押着安太尉走进大殿。 经过了一夜的牢狱之灾,安太尉感觉好像一下老了十岁。 衣衫褶皱不堪,头发散乱,十分的狼狈。 “安太尉!” “这是怎么回事,安太尉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众人这才发现,今日早朝到现在,也没见到安太尉的身影。可是,逸王与安阳王这是何意,安太尉可是安阳王的祖父啊。 “梁将军。”皇上面露疑惑,“安太尉乃我东辰百官之首,你怎么这样绑着他,这成何体统?” 边说边朝着殿外看去。 与此同时,侧门处走进来一小太监,在皇上的耳边低语了一句,只见他的脸色由黑转白,唇角几不可见的上扬了下,点了点头,让小太监下去了。 上官逸和君悦看在眼里,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皇上不知道吗?”上官逸淡淡的问道。 “逸王这是何意?” “昨日不是皇上让安太尉协同太子去我逸王军大营收缴兵权的吗?” “什么,还有这种事?”皇上故作惊讶的说道:“朕何时下过这样的旨意?” 上官逸不置可否,唇角几不可见的上挑,银色的面具上仿若蒙了一层冰霜。 皇上干笑着打了个寒颤,“自然,逸王军永远都是逸王军。” 君悦心中讽刺:谎话真是张嘴就来,面上不动声色的道:“那这么说是安太尉假传圣旨了。” “朕绝对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皇上再次强调。 君悦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的说道:“那太子殿下,不对,他已经被废掉了。那上官泽昨日和安太尉一起出现在逸王军大营,皇上该怎么解释?” “这里有些误会,太子被废,就是因其与慧贵妃母子内外勾结,昨日的情况众大臣皆可作证,只是内官宣了废黜旨意后,再没有见到太子的身影,到现在为止,朕也不知道他哪去了。” 说着还低头,用袖子摸了下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朕用心栽培他这么多年,没想到他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实在让朕痛心。” 说到这,他猛的抬头,指着安太尉怒喝,“一定是你,都是你挑唆的太子犯下如此大错,居然还假传圣旨,幸亏逸王相信朕,否则这兄弟间要被你这种小人离间了去。 安太尉,朕自问待你不薄,对你信任有加,没想到你竟然背地里做出这种事情来,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君悦有点哭笑不得,皇上甩锅甩的真是利落,不过这也未免太过心急,还没审呢,他就定罪了。 “皇上,臣是冤枉的。”安太尉一个头磕在地上,“老臣兢兢业业一心为了朝廷,多年来也树敌不少,一定是有人陷害老臣,还请皇上明察。” “逸王在此,他会冤枉你吗?”皇上怒斥道。 安太尉如今是保不住了,也不想保,他知道太多的事情,留着也是祸害,现在除去倒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有人喊冤,那就给他个辩白的机会。”上官逸侧了下身子,整个人靠在椅子里,慵懒的姿态仿佛这不是朝堂。 安太尉一听,心道安羽悦到底是自己的孙女,假传圣旨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不顾他的命,她也要顾及安霖的命,一定是她跟逸王求了情。 “皇上,臣确实冤枉,此事是奉了太子殿下之命,太子殿下说有皇上的口谕,事出紧急,臣也是尊旨行事,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他是要造反啊。” 这个安太尉,稍微给点错误的暗示,他便懂得如何把握,立即反咬一口。 第221章 徇私情?不敢 安太尉的辩解头头是道,都是作为一个臣子的本分,让人无法反驳。 君悦看了上官逸一眼,论狡猾,谁能比得过他。 本是同盟阵线的两个人,就这么被上官逸给离间了。 再看皇上那吃瘪的样子,君悦真的很想笑。一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个一本正经的听,她真的很想采访一下,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想。 “太子现在下落不明,即便如你所说,你与太子也是同谋,罪不容赦。”皇上大喝一声:“来啊,将安石推出午门,立即斩首示众。” “慢着!”君悦突然出声。 皇上看了她一眼,“安阳王,你想徇私情吗?” “不敢。”君悦笑笑,站起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有幸封王,却不会拿着这个身份徇私枉法。若要徇私,今日也不会让自己的祖父出现在朝堂之上。” 以上官逸宠她的程度,若要把此事压下放了安太尉是轻而易举的事。 见众人都赞同的点头,君悦继续道:“安太尉确实罪不容恕,但其中缘由还没问清楚,怎可就这么处死?” “事实俱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皇上何必这么着急?”君悦说:“上官泽是皇上的儿子,安石是我的祖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但朝堂之上,你是皇上,我是王爷,都要为东辰社稷着想,便要讲个理字,理自然要讲证据。 安太尉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受命于太子,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是不知情,不知者无罪。” “你……” “皇上听我把话说完。”君悦不急不徐,真真的是绵里藏针,“可如果太子殿下此举是受了安太尉的挑唆,那安太尉犯下的可就是欺君罔上,假传圣旨的大罪,这其中可是差了太多,怎么能草草定案? 昨日与太子和安太尉去逸王军大营的,还有尤浩和裴成义,皇上是否该传一下,询问清楚?” 几句话,把皇上的心思彻底打乱,攥了攥拳头,“安阳王所言极是,是朕气昏了头,那就传尤浩,裴成义上殿。” 君悦微微颔首,嘴角噙着笑。她岂会感觉不到皇上抓狂的心情,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她相信,她现在已经被他杀了几百个来回了。 尤浩和裴成义被押上殿,相比于安太尉的狼狈,两个人似乎好很多。 皇上装模作样的问话,两个人也没有隐瞒,去逸王军大营的事情本来就是上官泽的命令,他们一个是巡防营,一个是禁卫军,只是听令办事,个中缘由当然不清楚。 这么一来,所有的罪状都指向了上官泽,安太尉真的成了君悦所说的:不知者无罪。 “皇上,这么看来,还是很难定论。不如找到太子当堂对质再定罪也不迟,以免冤枉了谁。”君悦并没有众人想的那样急于为安太尉开脱,反而是松了一口,这让大家看在眼里,更觉得她公正无私,都纷纷附和起来。 “皇上,臣以为安阳王所言极是,若是另有隐情,这废太子之事也可从长计议。” “是啊皇上,太子下落不明,安太尉言之凿凿,尤浩和裴成义只能说明太子殿下命令他们跟随去逸王军大营,其他的也是一概不知,双方各执一词,都没有证据啊。” “皇上,这件事还真的另有隐情。”君悦又道:“昨日来逸王军大营的还有一队十人的死士。武功高强,打伤了南玄将军。 众所周知,南玄将军在东辰武将中武功最高,即便是江湖人士也少有敌手,可那黑衣人却能将他打至重伤昏迷,是否要好好的查一查这些人的来历?” “安阳王的意思?”皇上仅管很不想被君悦牵着鼻子走,但却也不得不由着她来。 “这些死士,是半路杀出救太子的。”君悦说:“众位大臣也想想,东辰境内潜藏着这样一股强大的势力,这背后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太子平日养的护卫倒也罢了,可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养的?是不是本国的,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太子到底是被胁迫还是与他们合作,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通敌叛国这四个字,有时候不需要直接言明,却更有效应。 君悦的话音刚落,立刻引起大殿上一片哗然。 皇上的脸色也越发的难看起来。 “皇上,我本不愿意如此猜测,但是此次出使南楚,差点葬身火海,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并且是我东辰之内有人与之勾结合谋,想要挑起两国争端,从中获利。”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对梁宇道:“梁将军,劳烦你把事情的原委跟大家说个清楚。” 梁宇一拱手,冲着皇上说道:“安阳王奉命去南楚治疗疫症,一入洛城便受到重重阻碍,先是遭遇刺客,后进淮阳山遭遇张启带兵围剿,纵火烧山,幸亏逸王殿下及时赶到,才幸免遇难。” 有大臣立刻说道:“张启是南楚大将,这件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虽然殿下无恙,但这事必须要南楚给个交代。” 此时此刻,众人已经对君悦深信不疑,不管是为了自身利益还是国家利益,都义愤填膺的站在了她这边。 “大家稍安勿躁,这件事另有隐情,说起来南楚也是受害者。”梁宇说:“我们都知道张启是南楚大将,却不知道他并不是南楚人,他的所作所为也并非授意于南楚王室。” 张启毕竟在南楚为官三十余年,根基都在南楚,众人听了梁宇的说法,都有点不解。 梁宇看了看大家,将三十多年前,淳于无涯如何成为张启的事情详细的说来,又把东辰和南楚如何爆发疫症,疫症的来源都一一说了个清楚。 这一次,别说是大臣们,就连皇上也震惊了。 这些事,他确实是毫不知情。 “所以,从东辰爆发疫症开始,这一切就是一个阴谋,是内奸与淳于无涯费心筹划的局。” 梁宇的话,就像是一个重磅炸弹,立刻炸开了锅。 第222章 讨债 位列朝堂的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把事情联系起来。 东辰疫症,安阳王出使,淮阳山大火,收缴逸王军兵权,如此环环相扣的阴谋,一旦得逞,三十万逸王军顷刻便可将东辰改朝换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实难预料。 原来昨夜他们经历一场生死徘徊。 所以,这件事一定要彻查清楚,那么眼下打开这条口子的关键,就是安太尉和上官泽,这收缴兵权到底是谁的主意,背后到底有没有同谋,半点都不能马虎,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内部争斗这么简单,而是东辰安定的隐患。 “皇上,众位大人。”君悦见时机已经成熟,又说道:“此次出使南楚,我还有一个收获。”君悦对梁宇使了个眼色,梁宇立即朝殿外打了个手势,欲也手捧着一个木盒走上殿来。 一身天水碧的长袍,趁着白皙稚嫩的脸更加明艳。他长的好看,比雌雄难辨的凤非夕还要美上几分。不禁让众人看傻了眼,都猜测他是什么身份。 “欲也叩见皇上,叩见逸王,安阳王!。” “你是?”见多了各色美人的皇上,也不禁被他的容貌给惊艳到了。 “奴才欲也,本是张启养在洛城张康大人府上的家奴。” 家奴! 如此好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奴,大家的心中一下就明白了。 “欲也还有另一重身份。”君悦说:“他是多年前逸王所救,因为一桩旧案,一直在南楚打探消息。” 君悦不喜欢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欲也,要不是欲也坚持说报上自己的身份能让大家信服,她是不会让欲也这样说的。 不管你多出淤泥不染,一旦沾上某些环境,就会被人拿来诟病。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这是淳于无涯与内奸往来的信鸽传书,多年来的谋划皆在上面。不仅是这次谋害安阳王,还有十年前数十万勇毅大军战死漠城都是他们的阴谋。” 此话一出,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住了。 十年前勇毅大军的惨烈,那是东辰永远的痛,至今回想起来,都无法面对。 老勇毅候的义薄云天,历历在目,年长一些的官员顿时红了眼睛,默默的低下了头。 也都明白了秦老太君为何今日出现在朝堂之上,她是要为自己的儿子讨还公道。 君悦知道,这火是时候再添一把了。 “这些信笺,很是小心,没有留下任何与身份有关的线索,不过足以说明此人潜伏在我东辰的年头不短了,也足以说明我东辰境内危机四伏。 十年前和十年后,我东辰两支王军,如此卑劣的细心筹谋,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必说,大家也都明白了吧。” 皇上握着那些信笺,脸色越来越沉,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冷。 眼角的余光看着跪在殿中的安石,好一个太尉,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十年前信他,借助他的手折了勇毅军,那是为了登上皇位。却没想到养了个通敌叛国的畜牲在身边。 这么看来,他是被安太尉这老匹夫给利用了。什么助他登上皇位,简直是一派胡言。 而安太尉,从欲也将信笺呈上的那一刻起,脑子里便一片空白。 信笺上没有署名,可有了这个线索上官逸一定会查到他的头上,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本以为得了一线生机,如今却要将全族的性命赔上。 他看着君悦,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巧合,还是故意做局。 “皇上,我岳家世代忠良,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岳家祖训,不论男女,都要投身军营,以守护东辰为几任。 当今的贤妃,入宫前也是跟着老身上过战场的。南一虽然小,但也是军营里历练长大的。 我岳家没有一个人怕上战场,没有一个人怕为这片土地牺牲。 十年前,我的儿子,带着岳家二十余口奔赴边关,勇毅军十二万无一人生还,老身从没说过什么。 老身一直觉得,他们死的其所。 可是今天,老身得知,他们是死在自己人的阴谋诡计,你让老身如何平息心中的怒火!今日,老身请出太祖皇帝的龙头拐杖,誓要为他们讨还公道,以慰亡灵。” 龙头拐杖重重的杵在地上,震得地板都颤了颤。 也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动。 国仇家恨,怎能不报? 这一次是幸运,没有让十年前的旧事重演。 “请皇上下令彻查!” “请皇上下令彻查!” 高声的应和,冲破了大殿,直破云霄。 上官逸坐镇,秦老太君的龙头拐杖杵在那,百官统一请命,皇上无从拒绝。 “安石,押入天牢,等待候审。尤浩,裴成义革职查办。传令下去,全国搜索废太子上官泽,务必缉拿归案。” 君悦扭头看了上官逸一眼,等的就是皇上的这句话。 要么不查,要查,就要一查到底。 十年前的一切,都要水落石出,光明正大的摆在众人面前。 “缉拿废太子,这件事就交给梁宇来办吧。”久不说话的上官逸突然开了口,他坐直了身子,“本王已经点兵一万,相信不日就会有好消息。” 说完,站起身,也不理皇上和众人,拉着君悦的手走出了大殿。 梁宇躬身颔首,也跟着退了出去。 如此强硬的做派,上官逸做的理所当然。 早朝散去,皇上独坐龙椅之上,看着百官离去的背影,心里堵得发慌。 “全桂,太子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皇上放心,太子殿下绝对安全,忠君堂日夜看护,绝不会让太子被他们翻出来。”全桂说 “那就好,保住太子,朕才有指望。”皇上揉了揉眉心,片刻后,又道:“吩咐下去,宜妃宫的巡防多加些人手。” 上官逸,不到最后一刻,朕也不想撕破脸,但愿,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太尉府。 整个院子都被逸王军围了个水泄不通,接到安太尉下狱的消息,安寻父子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爹,你倒是说句话啊,为什么祖父会牵扯出通敌叛国的事情来?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第223章 恭贺新君登基 “不该问的你别问。”安寻扶着额头,眉头紧锁,如今他也是故作镇定,心里没了主意。 “都到这节骨眼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该问的。”安良宗说:“该不会祖父真的……” “住口!”安寻警惕的四处瞄了一眼,他们现在都被软禁在府中,四周都是逸王军的耳目,说错一句话,都是罪证。 “怕就有用吗?”阴冷的声音自外面传来,父子俩均是一愣,抬眼之际,见君悦淡笑着走了进来。 “羽悦!”安寻又惊又喜,也不摆往日长辈的架子了,“你回来就好,你祖父的事情,你快想想办法,把他救出来啊。” 君悦唇角勾了勾,“二叔,你确定要我救吗?” 安寻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你有什么要求?” “真相。”君悦开门见山。 “你要什么真相?” “你说呢?”君悦似笑非笑的看着安寻那呆滞的神情,“你我心知肚明,安家通敌叛国的是事实。其实你要救的,不是安太尉,而是你自己。” 安家从来没有什么血缘亲情,就算有,也是建立在利益至上。 “你在胡说什么?”安寻脸色不大好看,“这是你的家,你也是安家人。” “二叔这话错了,本殿下已入皇族,今日过府,本着一番好意而来,毕竟,安氏一族也是上百条人命,有些人实在冤枉,不该为你们所犯下的罪孽买单。” 君悦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安寻的身上,也浇灭了他心里的希望。 “我不着急,二叔可以好好的考虑考虑,不过要快一点,若是逸王殿下查到了什么,你再来说,那就算不得数了。” 说着站起身,对着安良宗使了个眼色,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良宗是个聪明人,紧跟着君悦出了门。 “羽悦,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去见你娘。”君悦说。 “我娘?”安良宗愣住了,“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娘,我娘她已经……” “你娘没死。”出了太尉府的门口,君悦指了下早已经准备好的两匹马,“想见她就跟我走。” 话落,翻身上马,朝着城西的方向奔去。 光指望着安寻去揭底,恐怕不行,再者,这把火还需要烧的旺一点,才能逼得上官启恒狗急跳墙,才能让安太尉就范。 当初,安寻对徐氏下手的时候,她便让齐言君暗中留意,将人救了下来,安置在城西一处隐蔽的宅子中。 “娘!”安良宗不敢置信的看着徐氏,瞬间红了眼眶。 徐氏正在做饭,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手里的锅铲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木然的转身,“良宗!” “娘,你没有死?!”安良宗一个箭步扑过去,母子俩紧紧的抱在一起。 “娘的儿子,娘的儿子……” 千言万语,只有这么一句,君悦站在一旁,没有打断他们。 抛开别的不谈,作为一个母亲来说,徐氏并没有什么错,和千千万万的母亲一样,她争,她斗,都是为了给子女挣个好的前程,只是用错了方法。 徐氏也是名门望族之后,虽然嚣张跋扈了些,可若不是嫁给安寻这样的人,她今天的结局不是这样。 “大小姐,我愿意去告御状!”哭够了,徐氏从儿子的怀里抬起头,对君悦说道:“当年的事情,我知道。” 君悦笑笑,安寻那么怕她,安太尉那个把自己的权威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人也那么纵容她,她怎么可能不知情。 只是君悦,不喜欢强迫别人,强迫了,就算说也可能不尽不实。 “告什么御状?”安良宗不解的问。 “你们母子俩好好聊聊。”君悦对安良宗说:“这里很安全,好好陪陪你的母亲吧,千错万错,她爱你的心总没错。” 说完,转身离开了小院。 “殿下,你就不怕他们逃跑吗?”赤影从暗处走出来,跟在君悦身边问。 “不会,死过一次的人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徐氏并不傻。何况,她现在一心只想报仇。”君悦说:“走吧,这恐怕是他们母子最后的团圆了。” 徐氏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十年前的事,但她也间接做了不少,害死了安羽悦的母亲,她的手上沾着的人命不少,事成之后,她是活不成了。 安良宗作为安家的后代,即便不知情,也是要连带着治罪。就算上官逸仁慈,也是流放,在没有安逸的日子可过了。 人啊,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是什么样。 北冥,兰若宫。 北冥夜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刚刚传来的消息,一向暗沉的目光有了一丝颜色。 “居然没死!” 声音幽暗冰冷,可无双听的出来,那潜藏的一丝喜悦。 “是,两人都平安回朝。” “有意思了!”北冥夜将手中的信笺点燃,看着那灰烬燃烧,如同看着自己心中的那把无名之火。 “上官逸动用了逸王军,接管了皇城,正在缉拿废太子上官泽,这次,他是一定要追查到底了。” 无双跟在北冥夜的身边多年,对上官逸的脾气也有所了解。 他那个人,什么都可以不管,但只要跟东辰利益沾上边,绝不手软。 “短短几天,东辰太子被废,太尉下狱,你以为上官逸只是要追查谁在通敌叛国?” 无双皱了皱眉,“太子的意思是?” 北冥夜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起身踱步到窗边,“去准备一下,出使东辰。” “出使东辰?”无双不解,太子出使,这可非同小可。 “带上兰花醉,本王亲自去恭贺东辰新君登基。” 东辰隐藏十年的秘密,别人不知道,他却一清二楚。 十年了,上官逸也该有所行动了,这次的事情实在是个好的契机。 他等着上官逸登基的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 他们之间的战争,也将正式拉开帷幕。 北冥夜看着窗外种植的几株梅树,那是前些日子,他亲手种下的。 从怀里掏出那方白色的绢帕,阳光洒在上面,那梅花隐隐的泛着光泽,仿佛散着淡淡的幽香。 第224章 你被他骗了 从城西出来,君悦去了明悦轩。 跑堂的见到她,直接引进了后院。 “我知你该来找我了。”桌子上摆好了饭菜,凤非夕温了酒,似乎已经喝了不少了,“坐下说。” 君悦笑笑,坐在了他对面,凤非夕将酒被递给她,“这是我新酿的竹叶青,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了。” 君悦端起酒杯,竹香清冽,确实是好酒,只是她虽然喝酒无数,却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好与坏对她来说都一个样。 “我这次来找你,是让你接于良回来。” “嗯,没想到这么快。”凤非夕喝了一口酒,“当初送他走的时候,还以为至少要一年半载。” “世事无常,陈年旧案,早早晚晚都会有这一天。” “这是好事。”凤非夕又斟了一杯,“著祝贺你终于要达成所愿,大仇得报。” 君悦依旧不说话,手里始终端着酒杯不喝也不放下。 其实每次和凤非夕坐在一起,也都是凤非夕象征性的给她倒一杯,却从来不管她喝不喝。 “事成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凤非夕问。 “打算?”君悦疑惑看着他,表示不太明白他的说的意思。 “你又不是真正的安羽悦,为了报仇回到京城,如今事情即将了结,你没有为自己的将来想过吗?”凤非夕满眼希冀的看着她,“水落石出,安氏一族是灭族之灾,你虽然是功臣之后,但孤苦无依,一个女子,这京城之中如何容身?”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君悦跟前,慢慢的蹲下,双手握住君悦的。 君悦一怔,往回抽了抽,他却握得更紧,“跟我走吧,离开京城,离开这是非之地,我们去过安静的生活。” 饱含深情得眼眸,充满希望得神情,还有恳切得话语,无一不再诉说他对君悦得心意。 乱世之中的青梅竹马,十年如一日的坚定。孤身闯荡,忍辱负重,只为了给爱人报仇,这样的感情,让君悦感动。 如今大仇即将得报,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期盼和爱人双宿双飞,过属于他们俩的日子。 看着他,君悦的心隐隐作痛,却不是为自己。 如果这一世的君悦还活着,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可惜,君悦不是从前的君悦。 “子瑜,我不会离开京城。” “为什么?”凤非夕说:“你还有什么牵挂,你不想找谨言吗,我们一起去找谨言。” “谨言我会找,但是子瑜,我们……”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不等君悦把话说完,凤非夕急切的道:“是因为当初我们重逢的时候我对你的态度,还是因为我跟莫衍,那都是假的,都是逢场作戏,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这些年,我一直靠着对你的回忆活着。 我曾想过,报了仇就去找你,但是你回来了,我们可以重头开始,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的过日子。” 借着酒劲,他一股脑的把自己压抑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子瑜,你可能有些误会。”原来和凤非夕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叫莫衍,君悦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不过这都不重要,她早就知道他是逢场作戏。 “没有什么误会。”凤非夕的情绪有些激动,“我知道,这半年来,我做的不够好,我也想每时每刻都跟你在一起,但是我知道我不能,为了你的安全,我忍着,我连见你一面都不敢,我……” “凤非夕!”同情归同情,君悦实在不想听他的真情告白,“儿时的伙伴我不会忘记,儿时的情谊我也会珍惜,但是我们都长大了,你不再是当年的凤子瑜,我也不再是当年的于君悦,我们之间,只有友情,没有爱情,你能明白吗?” “为什么不能?”凤非夕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一直有你。” “可我这里没有你。”君悦真的很想告诉他,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于君悦,我是来自未来世界的一缕幽魂,“凤子瑜,我和你,不可能。” 君悦的话让凤非夕很受打击,可他仍旧不愿意放弃,“当年你说过长大后就嫁给我的。” “那都是童言无忌,当不得真。”君悦有点头大,今晚的凤非夕有些不正常,以前他一直都克制自己的感情,别说是这么直白,连暗示的话都很少。 而魂穿就这点真的很麻烦,好多事情你解释不清。 “我知道这样说很伤人,但这就是事实。我感谢你这么多年来为我,为我们家所做的一切,但是我并不爱你,我不可能跟你走。 你好好看看我,我还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君悦吗?我不会唱白蛇传,我也不会唱天仙配,什么贵妃醉酒,我通通都不会。我们之间,早就是两个世界了。” 这么说或许很残忍,但君悦很清楚快刀斩乱麻才是为他好。她不能让他抱有幻想,那样对谁都不负责任。 “两个世界?”凤非夕闻言突然笑了,起初是低笑,后来又大笑,他站起身,扶着桌子,水雾弥漫了他的双眼,模糊了眼前人的容颜。 他心里知道的,只是他依然抱有幻想。从她出使南楚,册封安阳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恐怕难以实现了。 上官逸亲自把她带回来,这两天东辰的变动,让他害怕。 他害怕再次失去她。 “是为了上官逸吧。”凤非夕说:“你爱上了他对吗?” 君悦扯了扯唇,其实对上官逸的感情很复杂,但是面对凤非夕的质问,她并不想回避,“是,我爱上他了。” 这话一出,可乐坏了暗处的某个人。 “那你知道他也是乱臣贼子吗?”凤非夕的脸色一变,“君悦,上官启恒是谋朝篡位,他上官逸也不是什么好人。” “凤非夕,你胡说什么。” 什么乱臣贼子,什么谋朝篡位,君悦对这些根本不在乎,可是这个时代不行,这种话要是被人听了去,那就是大麻烦。 “我没有胡说,君悦,你别被他骗了。”凤非夕好像豁出去了一样,“我比你了解他,你知道这么多年他在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吗?” 第225章 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想知道。”君悦站起身,“你喝多了,我去叫小二送你回去。” “我没喝多。”凤非夕拉住她,“你是不敢听了吧,君悦,他和上官启恒一样,都不是皇族的子孙,十年前先皇一家被杀,宜贵太妃也有参与,当年上官逸还小,她才不得已依附上官启恒,为的就是等着这一天,上官逸势力壮大登上皇位。” 君悦皱了皱眉,凤非夕能知道这些事她不奇怪,在逸王府的监牢里,于良也跟她说过,但她不相信。 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她看见的,是一个心怀善念的宜贵太妃,是一个胸怀天下的逸王。 他有这个能力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何不可以登基为皇。 她不是古人,她没有那种迂腐的思想。 现代的各国首脑,都是民主选出来的,也没有什么世袭制度,做的不好被赶下台也是有的。 “是不是惊到了。”凤非夕说:“这样的人,你不能跟着他,他迟早会害了你。” 话音刚落,一道风力袭来,又猛又快。 醉酒的凤非夕躲闪不及,被声声的震出两米远,摔在地上。 “凤非夕,你胆子倒是不小。” 清冷的声音自头上传来,君悦抬头,上官逸飘落到她的身边,长臂一伸,将她抱了个满怀。 “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刚刚她和凤非夕的话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上官逸对她温柔一笑,“我很高兴。” 君悦一愣,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是因为那句“我爱上他了”。不过她也不是扭捏的人,现代人,信奉的是爱就要大声说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既然都听到了,那凤非夕说的那些话他当然也听到了,怕他对付凤非夕,君悦说道:“我们回府吧。” “好!”这点小心思瞒不住上官逸,但他乐意顺着她的意。 “君悦,你不能跟他走。”凤非夕捂着胸口站起来,“他并非可以托付的良人。” “凤非夕,本王已经忍你很久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再敢纠缠君悦,别怪本王废了你。” “呵呵,你也就会用权势压人。”凤非夕不在乎的笑道:“为了君悦,就算你杀了我又如何?” “你以为本王不会杀你吗?” 君悦感受到上官逸气息的骤降,她知道,这俩人再说下去,肯定要打起来了。她对凤非夕是没有男女之情,但也算朋友一场,而且,她也希望可以为这一世的君悦保护好她想要保护的。 “让我跟他说。”安抚的拉了下上官逸的衣袖,君悦走上前,与凤非夕面对面站着,十分严肃的说道:“凤非夕,我很认真的跟你说,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不在乎,不管上官逸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不负我,我就不会离开他。 我们一起经历生死,我跟他说过,现在我也跟你说,不论生死,我都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凤非夕依旧不死心。 “你别说了,我不在乎,乱臣贼子又如何?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与我好便是好,他是真的拿命护我。”君悦说:“你对我的好,我知道,但是对不起,我只有一颗心,给不了你。 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你不愿意,天涯海角各走一边,可以永不相见。但若有一天,你遇到困难需要我,只要你传信给我,我绝不推辞。”拔下头上的束冠的银钗,放到凤非夕的手里,“这银钗,你应该认得,就当作是信物吧,这是我替过去的于君悦给你的承诺。”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拉着上官逸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凤非夕看着那银钗,呆呆的站了好久。 他怎么会不认得,这是当年君悦生辰,他送的。不值什么钱,只是在上面刻了一个悦字,那字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啊!”凤非夕突然低吼一声,跪在地上,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生生的撕扯成了两半。 兜兜转转,本以为失而复得,到头来却还不如生离死别来得痛快。 “非夕!”莫衍从内堂走出来,双臂环住他的肩膀,看着外面已经消失的人影,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凤非夕喃喃的低语,“她怎么能如此绝决。” “很痛苦吗?”莫衍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哄孩子那般,“我去杀了她。” 这句话,让凤非夕的神志猛然清醒。 他抬起头,看了看莫衍,一把将他推开,“你怎么来了,你跟踪我?” “非夕,我需要跟踪吗?”莫衍欲上前,凤非夕防备的后退一步,“你都知道了?” “我的眼睛,一直围着你打转,你觉得,你能瞒得过我吗?”莫衍说:“这么多年了,我比你自己都了解你。难怪你总是不让我动她,说什么为师父报仇,原来都是为了她。”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凤非夕已经完全恢复了一贯的疏离。 “那我要怎么对付她也是我的事。”莫衍的声音,透着异样的阴森。 “你敢!”凤非夕瞬间炸了毛,一把揪住莫衍的衣领,“莫衍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她一下,别怪我不顾念往日情分。” 莫言苦笑一声:“呵呵,我为什么不敢?从遇上那个女人,你何曾顾念过我们的情分?既然怎么样你都会恨我,那我何不杀了她,也免得她再伤害你。” 这么多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凤非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心疼,他真的很心疼。 “我愿意。莫衍,我是管不着你,但是你记着,如果你在她身上划一刀,我就在我自己身上划十刀,我说到做到,你可以试试看。” 说完松开他,转身离开。 “你值得吗?” 莫衍不敢置信的低吼,回答他的,是凤非夕沉默的,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回王府吗?”君悦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陌生的路问。 “不,带你去个地方。” 第226章 男人魅惑起来没女人什么事 行至傍晚,马车才停下。 君悦从马车里跳下来,看着眼前的村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难道又有什么不得了的病人需要她诊治吗? 一阵风吹过,君悦揉了揉鼻子。 “怎么这么大的血腥味?” 这时候,一个身段妖娆的妇人从门槛里走了出来。 君悦瞧了瞧她,差不多二十七八岁,在这个时代不算年轻了,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掩藏不住她的那股风韵。 君悦见识女人的本事要说第二,恐怕没人敢说第一。这个妇人,虽然脸蛋不是很漂亮,但就是有让男人喜欢的那种风情。 “王爷,殿下。” 这一张嘴,可把君悦吓了一跳。 她指着妇人看了好半天,“你,赤魅?” 一直知道赤魅擅长易容术,可他这也太以假乱真了,身段气韵都惟妙惟肖。 “殿下好耳力。” “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干嘛?”君悦其实有点想笑,顶着女人的脸用男声说话,实在是太滑稽。 “上官逸,你该不会是让赤魅使美人计去了吧。” “真聪明。”上官逸夸赞的抚摸她的头,“你若是喜欢看,回头让他穿上女装,好好的给你表演一下。” 赤魅嘴角抽了抽,这还是他们的主子嘛。 未免两个人再说出什么来,他急忙提醒道:“王爷,都审问清楚了,请跟属下来。” “嗯!” 赤魅进屋抓了一个黑瘦的男人在手里,引着二人进了院子的地窖。 早年农村都会自己挖地窖储藏食物,君悦并不陌生,但这个时代的地窖,可未必就是地窖了。 穿过一堆土豆白菜,赤魅移开一面墙壁的储存架,露出了一个门。 将男人推进去,让他走在前面。 “我最近好像不是在走密道就是在闯密室。”君悦吐槽,“天天玩地下迷宫。”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华夏民族的建筑业能够独领风骚千年不倒,这从古时代的人就天天研究挖地道,凿深山的,根基深厚啊。 走着走着,君悦发现,这密道的格局,跟王家村破庙的很相似,只是通道比较长了一些。 心里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赤魅抓着那个男人在前面引路,机关自然都不用担心。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君悦听到了流水声,抬头望去,晚霞的余晖照了进来。 “这是在山里?”空气中的树木清香十分浓重。 “不算。”上官逸说:“这个村子的背面就是王珈山的另一侧的峡谷。” “所以这地道其实就是通往王珈山的。”君悦说:“那我们费这么大劲走地道干嘛,直接进山多省事。” 闻言上官逸不由得笑了,“你以为王珈山就你看到的那一角?王珈山山势复杂,除了靠近王家村和岳家村这一边,其他地方人迹罕至,很少有人进去过。” 君悦吐了吐舌头,说着话已经出了地道,眼前是一个山崖峡谷的顶端。 君悦探头向下望去,只见半空云雾缭绕,加上天色已晚,根本看不清楚什么。 不由得一阵晕眩,上官逸及时扶住她,她咂了咂舌,“当日我掉落的山崖跟这里一比,简直就是个山坳。” 又疑惑的皱了皱眉,“我在王珈山的地图上怎么没看到这个地方?” “被村庄隐藏了。”上官逸说。 “怎么下去?”君悦问:“直接跳下去?”这话虽然带着些玩笑,但她来到这个时代见识了不少匪夷所思的事,那些飞檐走壁的武功也不是不可能的。 上官逸忍不住失笑,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你这小脑袋想什么呢,轻功不是万能的,这么高的悬崖要是不借助东西,是个人都要摔成肉泥。” 君悦瞪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的藤蔓,走过去拉了拉,“顺着这个滑下去?” “聪明。”上官逸不吝啬的给了她一个赞扬,将她搂在怀中,一手抓住藤蔓,刚要往下跳,君悦就嚷嚷道:“等等!” “怎么了?”上官逸问。 君悦一手捂着胸口,一边用眼睛偷偷的往下瞄,心脏扑通扑通的就像在胸膛里翻跟头似的。 “你害怕?”上官逸察觉到她的情况,“别怕,只管抱紧我,实在怕就闭上眼睛,放心好了,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君悦点了点头,她并非恐高,只是从站上这悬崖的那一刻起,心里就直打鼓,好像,她曾经历过。 这种感觉很真实,真实到她全身的汗毛孔都竖了起来。 又看到了她这样的神情,上官逸心头一紧,“不舒服吗,要不然……” “没事!”君悦摇摇头,深吸两口气,双臂抱紧他的腰身,“走吧。” “丫头,不必逞强。”上官逸说,眉眼间全是心疼。 “我真的没事。”君悦仰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只要跟你在一起,阎王殿都敢闯,何况只是一道悬崖,走吧。” 上官逸这么着急带她来,又不带任何侍卫,连梁宇都没带,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现在京都的情况很紧张,她不希望他因为她有任何耽搁。 上官逸亲吻了下她的额头,轻声说道:“好,走。” 话一出口,君悦只觉身体悬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下坠,再一次激起了她心底的感觉。 眼前,出现了一个商场,好多人在围观。 她从电梯上摔下去,坠落的瞬间被人抓住,两个人的身子悬空。 “放开我吧!”她大声呼喊。 “于君悦,我不会放开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清冷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决绝,但是这个声音,君悦骤然睁开双眼,看着抱着他的男人。这一次她听的很清楚,跟上官逸的声音一模一样。 会不会是他? 君悦在心里问自己:我有前世今生,会不会他也有? 想着,两个人的身体突然一顿,脚下踩到了结结实实的土地,只是她有点晕眩,感觉像是踩到了棉花上一样。 “还好吗?” “还好。”君悦扶着他的手臂缓了缓神,四处望去,周围的树木葱郁,草地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旁边有一条和她当初在山崖看到的一样的瀑布,只是这条更大,水流更湍急。 看样子,这里才是水流的源头。 第227章 上官逸跪下了 “这里真像世外桃源。”为了缓解自己的心绪,君悦极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上官逸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一直在观察着她的情绪变化,深感不对劲,暗暗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找墨遥再看看。 “喜欢?”上官逸问,声音尽量柔和,他虽然不懂,但也知道这样能让她的心情放松。 “喜欢。”君悦点点头,她说这话是真的。 现代的科技发达,各种开发已经很少能够看到这样一尘不染的大山。 “那等我们大事完成,在这给你建个小院,随时都能来。” “好!” 君悦扭头冲他一笑,这笑容,在晚霞的照耀下,更让他迷醉,惹得他浑身燥热,急忙松开她,“走吧,我们去办正事。” 说话间,赤魅揪着那个男人已经朝着瀑布那边走去。 “三郎,告诉我,机关在哪儿?”赤魅一边说一边扭动着自己的腰肢,一只手还做出了兰花指,搭在男人的肩上,双眼散着说不出来的魅惑妖娆。 就好像,聊斋里的狐狸精迷惑男人那样。 “他这是?” “魅功。”上官逸说:“人如其名,赤魅最厉害的是魅功和易容。” 君悦皱了皱眉,魅功,她在武侠小说里看过,但一般不都是女人练的吗。 “魅功的创派祖师就是男人。”看穿君悦的心思,上官逸解释道。 君悦嘴角抽了抽,想起了现代网络上的一句话:男人要是妖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眨眼的功夫,赤魅已经从男人的嘴里套出了想要的信息。 他走过来,对着上官逸道:“王爷,借您的天蚕丝一用。” 上官逸看向君悦,君悦忙解下扣在手腕上的天蚕丝,“给。” 赤魅接过,对着瀑布上端一射,叮的一声,天蚕丝刺在了绝壁之上,与此同时,泛着银光天蚕丝旁边,出现了一个洞口。 “王爷,属下在这等您。”赤魅说:“根据三郎的交代,二位尊上,就被困在这里。” 上官逸点点头,接过天蚕丝的一端,揽住君悦的腰身,纵身提气,一跃而起,瞬间就落在了石洞的洞口。 收起天蚕丝,上官逸将它交还给君悦,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这山洞一看就是人工凿开的,里面的格局全都是仿照民居而建。 上官逸的脚步很慢,或者说是有些沉重,握着君悦的手不断的收紧。 这里并没有机关,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上官逸怎么会如此紧张? 想着,两人走到了一间石屋前,上官逸推门的手有些许颤抖。 随着石门打开,屋子里透出一些光亮。 紧接着,一个婢女打扮的人走出来,“参见皇……你们是谁?!” “取你命的人。”上官逸伸手卡住女人的脖子,咔嚓一声就拧断了。 君悦一愣,她第一次见到上官逸如此狠辣。 从步入这个山洞,他就不对劲,整个人都散着一种陌生的让人害怕的气息。 “上官逸?”她试探的唤了他一声,他偏头看她,“吓着你了?” 君悦摇摇头,双手抓住他的手臂,“这里有什么特别吗?” 上官逸没说话,牵着她的手进了石屋,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刑具。 正中间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两个人,四肢都被铁链锁着,此刻都陷入了昏睡。 君悦走近,这才看清楚是一男一女,但是两个人的身上都是伤,四肢被捆绑的地方都已经化脓溃烂,脸色青紫,眼眶凹陷,如果不是胸膛那轻微的起伏,她甚至以为是两具尸体。 “这是?”君悦刚想问这是谁,抬头,却见上官逸双眼通红,脸色阴沉,双手垂在身侧,握得拳头咯咯直响。 “上官逸,你怎么了?”君悦两步跑到他的跟前,却见他扑通一下,对着床上的两个人跪了下去。 “上官逸?”君悦被他的举动惊的呆愣在那,伸出去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上官逸从不跪任何人,就连宜贵太妃都不曾弯过一下膝盖,今天这是? 一时之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石屋之中,只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和上官逸那双拳依旧咯咯作响的回声。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中是悲愤的红。 “君悦,过来。”上官逸朝她伸出手。 君悦走过去,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他猛然握紧。 “这是我的父皇母后!”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炸的君悦差点惊掉下巴。 “父皇,母后?”君悦重复着这几个字,“那就是先皇和先皇后?他们,他们不是已经……”死字是忌讳,她没有说出口,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我父亲和我叔叔当初不是没能保住皇上和皇后吗?” 人既然活着,再用先皇和先皇后称呼就不合适了,君悦很自然的改了口。 “没有。”上官逸摇摇头,“上官启恒那个畜牲,绝对不会让父皇母后死的,这也是我这么多年来,迟迟不反的原因,我必须找到父皇母后,才能让他彻底没了底牌。说起来,这次还要谢谢你,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父皇母后。” “我?”君悦不解。 “因为南楚的事情,才有了这个契机,我一直都知道上官启恒暗中培养了一股势力,但是他始终不曾动用,我也就查不到踪迹,没想到,他为了上官泽动用了这股势力。” “所以你故意放走上官泽,其实是让赤魅跟踪了他们。” “不错,果然不出我所料,忠君堂,他们化装成普通的百姓住在村庄里,守卫着这处。” 君悦这下明白了,上官启恒让忠君堂救走上官泽,自然不能带回京城,但为了他的安全也不能送走,所以藏在了忠君堂的盘据之处,这也就让上官逸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 怪不得她一进村子闻到了那么重的血腥味,想来都被血影暗卫给杀了,留下那个叫三郎的,是为了审问出这里的秘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官启恒夺得皇位,按照常理,他必然要杀了先皇以保住自己的皇位不受威胁,还有先太子。 “我才是本该在十年前死了的先太子。” 第228章 一个母亲的觉悟 “你是十年前被害死的太子?”君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官逸今天说的话都太让人震撼了,“你跟我说过你不是皇上的儿子,你前几天才告诉我的,你……” “对不起,那时候还没有找到父皇母后,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敢冒险。” 上官逸站起身,急于解释,言语中带着愧疚。 君悦摆摆手,这种事她能理解,上官逸这些年过的并不轻松,要防备的很多,何况,这涉及到父母的性命。万一走露一点风声,上官启恒狗急跳墙,那他和她就都成了罪人。 “你不是太妃娘娘的儿子吗?”当年的太子是皇后所生啊,君悦糊涂了。 上官逸看了眼床上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父母,长长的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于良在王府大牢里跟你说,太子殿下被从天山接回,就病怏怏的,宜母妃和上官启恒联手,害死了他,这才让上官启恒名正言顺的登基是不是?” “是!”君悦点了下头,“但我始终不相信太妃娘娘会做出这样毒辣的事情。” 闻言,上官逸扯出一丝苦笑,“宜母妃当然不会那么做,其实,她真正杀死的,是自己的儿子!” 君悦:…… 君悦整个人呆立在那,完全傻掉了。 这,一个母亲亲手杀死了自己儿子! “为了我,为了让我能够活下来。”上官逸握紧了君悦的手,“这一切还要从我没出生的时候说起。” “父皇和母后感情很好,父皇的一生,只有母后一个女人,并未像其他王族那样广纳后宫。 他们成亲多年,始终没有子嗣,群臣上表,父皇都没有动过纳妃的心思,所以收养了上官启恒。” “他真的不是皇上的儿子?” 凤非夕说上官启恒不是皇族的子孙,她当时还以为他胡言乱语,根本没当真。 这也难怪,上官启恒登基十年,却始终坐不稳龙椅,百官大多面服心不服,原来他并非正统,在这些古人的思想里,他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他品行又不端正,很多老臣对当年的事情始终抱有怀疑,他这个皇帝当的,自然不得民心。 处心积虑的当了皇帝,却天天都睡不着觉,时时刻刻得提防着有人反了他,还得绞尽脑汁得算计,真不知道他图什么。 “那太妃娘娘呢?”君悦又问,她越听越糊涂了。 “宜母妃不是父皇的妃子。”上官逸说:“当年江湖势力猖獗,内忧外患,宜母妃和他的丈夫以女官和皇城督尉之职进了宫,帮助父皇。 宜母妃是龙门大小姐,他的丈夫是龙门总舵的堂主,也是父皇的结拜兄弟。 那时候母后刚刚怀孕,父皇十分高兴,便让宜母妃陪伴在身边,一来照顾,二来是保护。 可还是没能抵挡有心人的算计,一次宫中进了刺客,宜母妃的丈夫为了保护母后,被淬了毒的暗器刺中,不幸身亡。 宜母妃伤心过度昏了过去,经过太医诊治,发现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作为宫中女官,这是犯了宫规的。 当时的情况,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父皇谎称这个孩子是他的,假意纳了宜母妃。” “母后刚刚怀孕,就有人行刺,这刺客多半是冲着你来的吧。” 君悦一语中的,上官逸点点头,“我与小念只差了一个多月,因为娘胎里不安稳,我生来体弱,被送往天山修身学艺,小念也跟我一起。” “所以后来从天山接回的先太子,其实是小念?” 上官逸长叹了一口气,“宫中巨变,宜母妃猜到上官启恒不会放过我,便早早的让龙门的人去了天山,把我和小念对调了身份。其实我们俩在天山那么多年,很少回朝,上官启恒并不能分辨我们俩谁是谁。” “皇后也是羽家的千金,和太妃娘娘,安羽悦的母亲是堂亲,血缘关系生的孩子长得像也无可厚非。”君悦咬着唇说:“可是以上官启恒的疑心,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吧,毕竟在所有人看来,你和小念都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就算是你不在了,按照顺位,该是小念继承大统登基为帝,怎么都轮不到他这个养子。” “你说的不错,他当然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上官逸说:“小念被当成是我,在宜母妃的安排下先一步回朝,我随后。途径南召的时候,被南召王君以国礼迎进王宫,说是让我替他们带回送给父皇母后的良药。 其实是受了上官启恒所托,要用致命蛊除掉我,他们的交换条件是,南召和南楚一旦发生战争,东辰会帮助南召起兵攻打南楚,拿下南楚东辰可分十五座城池。” “所以你身上真的中了蛊毒,永若临死前说的没错。”君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她的脑海中再次响起永若临死前指着她说的那些话,“是永若给你下了蛊!”君悦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下蛊之人已死,那么她所下的蛊毒要么自动消失,要么就会连同载体一起灭亡,无法可解。” “上官逸!”想到这,君悦抓着上官逸的手骤然收紧,“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要杀了永若?”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明知道她若死了,你身上的蛊毒便解不了,你怎么这么傻。” “别激动,听我说。”上官逸将她扯进怀里,自嘲的说道:“上官启恒和南召王的算盘打得好,可是他们算错了天意,谁也没想到永若会打破了他们的结盟。 诚如你所知道的,永若她对我一见钟情,她想嫁给我。可是南召王极力反对,这让她起了疑心,打探到了南召王要杀我的消息,但是南召王送过来的东西她都接触不到,便给我下了相克蛊,虽然不能解开南召王所下的致命蛊,却在我体内形成了一重保护,牵制致命蛊无法发作。上官启恒以为是南召王不守信用,俩人便翻了脸。” “回朝后,宜母妃为了保住我,服用了安息丸。” 第229章 大动静 “安息丸?那是什么?”君悦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药,单从字面上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慢性毒药。”上官逸喉结滚动,看得出压抑的很痛苦,“表面上看,只是得了心症,半年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心口疼,随着时间长了,中毒之人气血越来越弱,渐渐的耗尽心血而亡。” “怪不得我从初见太妃娘娘就觉得她脸色苍白,只以为她是身体孱弱所致。” 若说古代不发达,只是科学不发达,很多东西还真的不能小觑。 可是说发达吧,感冒都能死人,却偏偏能做出这许多奇奇怪怪的药物来。她和宜贵太妃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但都探不出脉象有什么异常不妥。 “有解药吗?”君悦问。 “没有。” 君悦问出这话都觉得自己好傻,如果有安息丸的解药,上官逸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寻来,怎么会再让太妃娘娘承受这种痛苦? 可以说,一家三口,都为了他而牺牲,尤其是那个孩子。上官逸这么多年来很少回京,也很少觐见宜贵太妃,不是他冷情,而是他无法面对。 欠人情难还,他欠的却是命。 宜贵太妃虽说不是他的生身之母,却对他有再造之恩,大仇不报,他如何面对宜贵太妃。 他的苦,君悦感同身受,双手环抱住他,“以后有我,很快,我们就可以报仇了。” “这一天终于等来了。”低沉的声音,就像是第一声敲响的战鼓。 十年了,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等待着让上官启恒血债血偿! 感受到上官逸的心绪平复了些,君悦才放开他,仅管她心里还是有很多的疑问,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走到床前,她蹲下身,仔细的为皇上皇后检查了身上的伤口,又探了两人的脉息。 话到如此,已经不需要上官逸说什么,她知道,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给皇上和皇后看病。 这是君悦把脉时间最长的一次,她深感自己肩头的担子多重。 皇上皇后若能康复,这不仅是对上官逸的安慰,也对推翻上官启恒有了更大的把握,这是比什么都能让百官信服的证据。 她屏气凝神,闭上眼睛,让自己全神贯注抛开杂念。 上官逸凝视着她,心里忐忑不安。他得到消息立马赶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但他知道,上官启恒绝对是用最残忍的手段虐待他的父母。 因为,他要那个秘密! 君悦的眉头一会皱紧,一会儿又摇头。皇上和皇后的身体已经可以用残喘来形容了。 终于,她睁开双眼,不等上官逸开口询问,她便道:“皇上和皇后都中了雪毒。” 这种毒,非常罕见,好在这具身体的记忆保存的还算完整。于济世不只是精通医理,作为太医院的院判,也通晓各种毒性,他有一本毒经,年少的君悦看过。 这一世的君悦或许别的本事不行,但过目不忘,且不论是医学还是毒学都很有天赋。 “有救吗?”上官逸问。 “难说。”君悦知道这很残忍,刚刚找回的父母双亲又一次面对生死的考验,但她必须实话实说,她也相信上官逸足够坚强。 “雪毒虽罕见但不是不可解,只是皇上皇后中毒太深,早已经侵蚀经脉。加上长期的折磨,身体情况很糟糕,我只怕他们撑不过解毒的苦。”君悦说:“如果不解毒,我有办法保住皇上皇后的一口气,但是,余生也只能躺在床上,不能自理,只能让人伺候。” 就是现代所说的植物人。 闻言,上官逸得面色凝重,他走到床边,握住父母的手,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解毒!” “你要想好,如果……” “不用想了,解毒。”上官逸目露坚定,“解毒,还有一线希望,父皇和母后不会愿意躺在床上了此残生,那对他们来说,比死还痛苦。” 任何人做这样的决定都很难,很多人宁愿守着一口气也不愿意放弃,其实都是自己的执念。 “我得跟你说一下,解毒的过程会需要一点时间。”君悦说:“要找到药引配药,在配针灸之术,一颠一颠的将经脉中的毒素清除,这个急不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事要延期。” “嗯,雪毒侵蚀已久,绝不可能服下解药就马上能好,皇上皇后的身体状况你也看到了,我还需要为他们调理。” “这个没问题。”上官逸毫不犹豫的说,君悦肯这么说,就说明她还是有些把握得,仅管不是很大,父皇和母后还有一线希望,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值得高兴了。 “需要什么,我去安排。” “我需要安静的地方,行针之时不能受任何打扰。”君悦说着又探了下皇后的脉象,“配制解药的药材我大概已经有了数,但是有一味药引很难找。” “什么药引?”对于这个上官逸并不以为意,只要是这世界上有的东西,他一定能够寻来。 “灵阳兰!” 灵阳兰是兰花的一种,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向阳面,花色入阳光一般,日出而开,日落而败。虽然长在极寒之地,却是阳性植物。既是食材也是药材。 寻常人拿来泡茶或是做糕点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且那种阳光般的兰香会由内而外形成淡淡的体香。 若是入药,可解寒性之毒百种,但是此花极为稀少,很难寻到。 “灵阳兰?”上官逸眉头也皱了起来,这种花他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 “是不是可以问问墨遥?”君悦说:“听说他是个爱兰成痴的人,说不定他会有线索。” “嗯。”上官逸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回去。” “这里怎么办?”君悦担忧的问:“解毒需要的时间很长,依照现在的情况看,至少要行针七次,每次间隔三天,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忠君堂的人都没了,你要怎么蒙混上官启恒?” “不是还留了一个活口吗?”上官逸说:“或许,我们该制造点大动静,让他无暇分身。” 第230章 分离 君悦拿了两颗提神固本的药丸给皇上和皇后服下。 雪毒的厉害就在于发作的时候,中毒者会一点一点的感觉到全身发冷,直到浑身冻的僵硬,它不会出现“反常热感觉”,反而是体温调节中枢神经保持很清醒,让中毒者从头到尾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入坠入冰窟般的冷,浑身肌肉出现刺痒的疼痛,最后昏睡。 而每发作一次,中毒者的下丘脑,心脏,呼吸系统,血管以及皮肤血管都会受到创伤,如此反复,人会变得痴呆。 看皇上皇后的情况,应该是刚发作一次不久。而从眼前的情况看,上官启恒给他们服用的剂量并不大,之所以毒入经脉只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所以她才有这一分的把握可以解毒。 只是上官启恒如此费尽心思的折磨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些话君悦并没有跟上官逸说,见到父母如此惨状他已经够难过了,若是知道具体的过程,那还不等于拿刀戳他的心窝子。 拿出玄铁匕首,斩断了锁着他们四肢的铁链。 “先出去再说。” 虽然是悬崖峭壁,但皇上皇后的体重极轻,上官逸背着他们上下不成问题。 依旧是原路返回,回村庄的地道里,上官逸背着皇上,君悦背着皇后,赤魅依旧拎着那个三郎走在前面。 这个村庄本就是忠君堂建来隐藏的,如今所有人都被血影暗卫杀了,为了稳住上官启恒,上官逸让梁超带着一队亲卫住进来,扮成原来的样子,和赤魅一起留下,把上官泽也一并交给他留在村庄看管,俩人这才带着皇上和皇后回城。 “逸王军里突然少了一员大将,上官启恒那里会起疑心吧。” 上官启恒这个皇帝做的就算再不安稳,但十年了也有些自己的势力,这点消息他还能能探查到的。 “那就要靠你演出戏了。” “我?”君悦不解的指了指自己。 上官逸点了点头,“南玄受了那么重的伤,总需要些珍奇的草药吧。” “你的意思是,梁超带人去给南玄寻药了。”君悦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你想把皇上皇后也安排在军营。” 京城之中,最安全的地方是逸王府,但是逸王府的情况实在太特殊,相比于其他地方都寒冷,并不适合解雪毒。 她还没来得及说,上官逸就已经想到了。 除了逸王府之外,逸王军军营现在的确是最安全的,南玄重伤,她出入军营医治的确是合情合理,足够掩人耳目。 至于搜寻名贵药材,上官逸一向爱护下属,这一点轩辕大陆没几个人不知道。 到达军营已经是半夜了,除了站岗的士兵之外,大家都睡了。借着夜色,将皇上皇后安顿在了上官逸的主屋内。 “军营里毕竟人多眼杂,为防止有消息传出去,还是派人把守。”君悦说 “我已经吩咐下去,南玄伤势过重,养伤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好,我先去看看南玄。” 虽说墨遥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做事还是很认真的。 南玄的内伤很重,这两日他在旁调理,也没离开房间半步。一向爱干净的他,也不免有了几分颓废。见到他们俩来了,便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被君悦直接打断,“别耍贫嘴了,南玄将军情况怎么样?” “都说了我也是神医。”墨遥闻言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论治内伤,轩辕大陆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君悦嘴角抽了抽,好笑的摇摇头,走上前给南玄把了脉,情况确实有所好转。 “中了五雷掌的人还能活着,也就只有我墨遥能办到。” “是,你厉害。”墨遥说的确实是事实,许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环境所致,墨遥明明是个神医,但却只会治疗内伤,其他的都不太行,这也是上官逸为什么不带他给父母瞧病的原因。 “你说五雷掌?确定吗?”上官逸惊讶道,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南玄已经倒在地上,所以他根本没看见对方出招如何。 “不假。”莫要肯定地说:“也亏了南玄命大,我身还有一瓶百兰露,不然这要去见阎王了。” “什么是五雷掌?”君悦建两个人提到这个都那么严峻,忍不住问。 “父皇和母后,真是养了一只蛇蝎。”上官逸咬牙切齿的说。 见君悦一脸懵,墨遥解释道:“五雷掌是江湖上人人不齿的邪功,百年前,出自恶人谷,但是一直显有出现,后来有人说是失传了。上官逸已经把所有都对你说了,那么你就该知道,二十年前那次皇宫刺杀皇后的事件。” 君悦点了下头,墨遥继续说道:“那次的刺客用的就是五雷掌。” “所以二十年前,也是上官启恒安排的刺杀!”君悦的反应很快,这真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那一年上官启恒刚被皇上收为义子不久,不管是根基还是能力,都不足以养一支死士。按照墨遥所说,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上官启恒原本就是打着夺皇位的计划来的,认亲都是早有预谋。 想想这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想上官启恒用的这些手段招数,君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要夺东辰皇位的,其实是你们说的那个恶人谷,上官启恒也许也只是恶人谷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墨遥说:“恐怕是这样。” “但是一个江湖门派,久不出现,夺皇位干什么?” 这似乎有点说不通,江湖和朝堂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他们是共同存在的两种不同的势力,一般都是互不牵扯。 而且江湖门派不管大小,都是很随性,无拘无束,不喜欢涉足朝堂,给官都不肯做。这恶人谷对皇位感了兴趣,还偏偏是东辰的皇位,这其中必然有一个天大的隐情。 上官逸沉声叫来了梁宇,“给赤魅传信,审问出忠君堂是否与恶人谷有关,注意提防。” 转而又对墨遥和君悦说道:“不管怎么样,先拿下上官启恒!” 君悦点头,这就是一切还按照原计划进行。便问墨遥,“皇上和皇后中了雪毒,我需要灵阳兰做药引,你可知道哪里能找到灵阳兰?” 第231章 做贼心虚 “灵阳兰?”墨遥吃了一惊,“轩辕大陆上只有冰泉谷有五株,三年才开一次,每次就那么几朵,你小小年纪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君悦翻了他一个白眼,“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怎么能拿到。” “很难。”说话的是上官逸,“冰泉谷其实是个药谷,培育各种珍贵的药材,但是他们从不接上门的生意,都是自己选择主顾。” “这可真怪。”君悦不禁哑然,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那要是这样,皇上和皇后的毒怎么办?” “也不是毫无办法啊。”墨遥手中的扇子一开,指着上官逸道:“不是还有逍遥馆吗。” “什么意思?”君悦脸上露出一丝窃喜,莫不是逍遥馆手眼通天,跟冰泉谷也有交情。 墨遥瞧她的神情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你想多了,逍遥馆要是能跟冰泉谷要来人情,那上官逸一声令下不就完了。” 君悦愣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是急傻了,再看墨遥那卖关子的样子,更来气,“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别在这故弄玄虚。” 墨遥一见她真急了,扇子一合,正色道:“这事让上官逸下令逍遥馆举办一场商会。” 君悦听的更糊涂了,“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墨遥叹了口气,解释道:“逍遥馆不定期举办商会,不分国界,不问身份,只要手中有宝物,就可以拿来,或拍卖,或以物易物。我记得距离上次商会已经是六七年了吧,也是时候再办一次了。” 君悦又问;“那你怎么又能确定冰泉谷的人会来,还会带着灵阳兰?” “这得靠你了。”墨遥道:“冰泉谷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全都是珍稀药物,可谷中却没有大夫,听闻冰泉谷的大小姐冰玉壶,两年前得了咳血之症,珍贵的药材吃了一大车,大夫也请了无数,就是不见好,如今已经卧榻不能起身了。只要放出风去,就说有位神医要来商会寻找珍稀药材,冰泉谷一定会双手奉上。” “你个主意是不错,这样不会落了刻意,也能够掩盖身份,不会打草惊蛇。” 如果直接放出风要灵阳兰,那一定会引起上官启恒及其幕后势力的警觉,万一露了馅,知道皇上皇后被救出来了,那麻烦就大了。 “冰玉壶的病君悦未必能治。”上官逸不是不相信君悦,而是这种事是超出他掌控范围。 “没关系,有希望我们总要试一试。”君悦说:“不管能不能治,这是接触冰泉谷最好的办法,只要能跟他们搭上关系,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就是,试试看呗,总没坏处。拿来了灵阳兰皆大欢喜,拿不来也尽力了。”墨遥十分赞同君悦。 “你就别犹豫了,多耽搁一些时间,皇上皇后就多一分危险,我们现在就是跟时间赛跑,赶紧给逍遥馆传信,就这么办吧。” 见她如此坚决,上官逸心中满是感激,“辛苦你了!” 打定主意,三人又商量了一下,将商会的举办日期定在七日后,君悦虽然在东辰和南楚都治疗过疫症,但所有人都知道东辰安阳王是个女人,且见过她的人也不多,所以还是女扮男装,墨遥陪同。 上官逸目标太招摇,加上京城不能没人,便留下应付上官启恒。 时间紧急,君悦来不及制作药丸了,便开了药方给上官逸,让他按方取药给皇上皇后服用,以稳住身体状况。 又给宜贵太妃做了一个香囊,让她带在身上用来暂时缓解安息丸的苦。 南玄这里全靠休养,墨遥溜了内伤调理的药,自是不必担心。 又跟上官逸交代了下徐氏和安良宗的情况,打点好这一切,她便和墨遥连夜启程,赶往漠城。 此行不宜招摇,他们俩并没有多带一人。墨遥武功高强,逍遥馆又是上官逸的地盘,安全方面一点也不用担心。 而上官逸这边,立马叫人放出先太子还活着的消息,天刚亮,便传的满京城都是,各种流言蜚语不胫而走。 十年前的事情再一次被百姓提起,有说上官启恒弑君篡位,有说先太子得天神所救要回来寻仇得,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上官启恒怒不可遏,早朝上大发雷霆。 “一派胡言,究竟是谁在造谣生事,扰乱朝纲,查,给朕一查到底。” “皇上,这如今怕是不好查了。”京兆府尹颤颤巍巍的说道:“这消息就像是一阵风似的,连乞丐都知道,要查源头只怕很难。” “那依你的意思,朕还没办法了,就要任由这种谣言满天飞?”上官启恒气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即日起,巡防营全城搜捕造谣者,但凡是口出狂言一律立斩不赦。” “皇上,这万万不可啊皇上!”众大臣闻言,纷纷劝诫,“如此必然要引发百姓恐慌,朝廷动荡啊。” “你们,你们……”上官启恒看着大家,胸膛气的剧烈起伏,一手打翻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你们这些饭桶,朝廷养着你们,到关键时刻却只会左一个不可,右一个不行,拿不出半点主意来,要你们何用。” “皇上息怒!” “息怒息怒,谣言四起,要朕如何息怒?”一声怒吼,一甩袖子出了大殿。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叹息着摇了摇头。 宜妃宫 “太妃娘娘。”孙嬷嬷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宜贵太妃,“你是没瞧见,皇上的脸都绿了。” “他是做贼心虚,才慌不择路了。”太妃的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子时收到上官逸传来的消息,她就猜到了上官启恒将会是如何的暴跳如雷。 “一会儿咱们就能亲眼瞧见那畜牲的脸,到底绿成了什么样子。” 孙嬷嬷点了下头,将君悦给的香囊系在她的腰间,“表小姐真是有心了。” 说到君悦,宜贵太妃的脸上露处温和的笑容,“那孩子是个贴心的,逸儿有她帮衬照顾,想来我那姐姐也是愿意的,只可惜她是安家的女儿,到底不光彩,他日入主后宫,要遭人非议,嫔妃们也会不服。” “奴婢说啊,只要人好,别的都无所谓,咱们逸王殿下根本就不在意,再说表小姐的身体里流着一半羽家的血,有您和逸王在,不会有人为难她的。” 主仆俩说着话,只听门外一声唱诺:“皇上驾到!” 第232章 要开棺吗 说曹操曹操到。 “宜母妃安康!” “皇上今天这么有空,到哀家这来了。”宜贵太妃瞥了他一眼,面子上的功夫,上官启恒一向做的很足。 “儿臣今天来是有事跟宜母妃商量。” “哀家久居深宫,早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皇上有什么可跟哀家商量的。”宜贵太妃坐直身子,接过孙嬷嬷递来的果茶,脸上露出笑容,“嗯,羽悦这丫头就是心灵手巧,她配的这个果茶,真香。” “太妃娘娘说的是,表小姐做的东西是把奴婢们都比下去了。”孙嬷嬷应和着。 上官启恒瞧着主仆俩完全把他当空气,本来心里就不顺,现在更窝火。低喝一声:“你们都出去,朕有话跟母妃说。” 殿内的宫人被他这么一吼都吓了一跳,纷纷退了出去,只有孙嬷嬷没动。 “你也出去。”上官启恒不悦的对孙嬷嬷说。 孙嬷嬷依旧不动,也不说话。 上官启恒见此,七窍生烟,刚要发作,宜贵太妃摆了摆手,“孙嬷嬷,你去小厨房看看,给羽悦炖的汤好了没,好了赶紧差人送去,那孩子从南楚回来瘦得不成样子,得好好补一补才行。” 孙嬷嬷欠了欠身,“是。”这才转身离开。 “皇上今日跑到哀家这里大动肝火,到底所为何事,说吧。” “朕想要宜母妃帮个忙。”殿里已经没人,皇上说话的口气也不再客气,“今日一早,城中流言四起,说先太子并没有死,还说朕当年是逼宫篡位,为平息谣言,朕想择良辰吉日,与宜母妃祭祖。” 宜贵太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上既然说是谣言,又何必在意呢。” “宜母妃这是不肯了?”上官启恒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你可别忘了,当初的事你也有参与,谣言平息不了,你也一样没好果子吃。” “哀家又何惧?”宜贵太妃无所谓的冷哼,“左右这江山龙椅是你来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自己没本事跟我有什么干系,哀家要是死了,你今天还要开棺让一具尸体陪你祭祖吗?” “宜母妃,你说这话是打算跟朕撕破脸了?” 他现在真的悔不当初,就不该一时错信这个女人话留下她和上官逸,结果现在是养虎为患。 上官逸羽翼丰满,宜贵太妃又有先皇旨意撑腰,逼得他根本拿这对母子没有办法。 越想他就越生气,偏偏忠君堂那边到现在也问不出任何天之痕的消息。 “祭祖,哀家不会去的。”宜贵太妃毫不犹豫的说:“皇上有这会跟哀家闹腾的功夫,还不如用在朝堂上,哀家累了,你跪安吧。” “你……” “太妃娘娘,皇上也在啊。”岳南一兴高采烈的跑进来,看到皇上一愣,急忙行了个礼,“皇上安康。” “郡主免礼。”上官启恒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毛毛躁躁,小心冲撞了太妃。” 这时候,贤妃也走了进来,看到皇上也是一愣,刚要行礼,“不必了,贤妃有心,那就多替朕陪陪宜母妃吧。” “臣妾遵旨。”贤妃不动声色的福身颔首,端庄贤惠之气尽显。 上官启恒看了她一眼,气汹汹的一甩袖子便走了。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全桂见他脸色不对,急忙小跑着跟上,生怕有个闪失,他就无故遭殃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上官启恒发着脾气回到寝殿,全桂忙叫人泡了茶递上来,“皇上喝口茶消消气。” 话音未落,手中的茶盏便被上官启恒抓起来摔得粉碎,吓的全桂扑通就跪下了。 “皇上息怒!” “都在跟朕作对,全都跟朕作对。”上官启恒来回踱步,突然停下脚步问全桂,“你说先太子会不会真的没死,会不会那个老女人跟朕耍了花招?” 全桂一听这话,直接打了个哆嗦,“我的皇上啊,您这玩笑可开不得,当年可是您亲眼看着先太子被宜贵太妃灌了毒药,还是您亲自入殓的呢,如今,只怕尸骨都没了。” 上官启恒怔了下,一掀衣摆坐了下来,是他气糊涂了。 可是当年的事做的很隐蔽,知道的不过这几个人,全桂是他的心腹,宜贵太妃自己肯定不会说出去,那唯一剩下的,就是安太尉了。 想起安太尉的背叛,他眯了眯眼,谣言起的时间和他入狱的时间就差了一天,这是巧合吗?他不信,这个老狐狸说不准是为了保命想拿这个威胁他。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安氏一族,都留不得。 想着,他叫全桂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全桂边听边点头,“皇上放心,奴才这就去办。” “等一下,太子这两天好吗?” “忠君堂的消息天天都送来,太子殿下好得很,皇上放心,虽然不比宫里,但一应供给都不少。” “那就好。”上官启恒叹了口气,“朕就这么一个可用的儿子,万不能出事。” 他有四个儿子,除了上官泽,剩下的三个就贤妃的三皇子还算聪慧,可惜,贤妃已经靠不住了。 逸王军军营,梁宇将宫中的消息告诉了上官逸。 “王爷,我们怎么办?” “他既然想烧,那就烧吧,烧起来才好,正好给安石心里再添一把火。” “王爷英明。” “是王妃聪明。”上官逸得意的说:“别人可以不管,那个马氏要保全下来,知道吗?” “属下明白。”梁宇眼角抽了抽,现在的王爷已经完全颠覆了活阎王的形象。 午夜子时,太尉府突然起了大火,火光通天,照亮了整个京都的夜空。 不到一年,太尉府起了两次大火,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更冲。 安太尉在大牢里,透过透气的天窗看到那不正常的红光,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叫来狱卒一问,才知道是自己的府邸。 聪明的他不用想也知道这火起的蹊跷,联想这几日来听到的消息,他顿感绝望和悲愤。 猛的,他抓住牢房的栅栏大骂:“上官启恒,你这个畜牲,我跟你没完!” 第233章 好戏开场 “都已经成了阶下囚了,再愤怒又有什么用?” 阴凉的声音在大牢中回荡,安太尉身子一震,抬头望去。 紫色的衣袍由远及近,昏暗的烛火在银色的面具上跳动着,犹如地狱的鬼火,泛着阴寒的光。 “逸王!” “安太尉还是这么耳聪目明。” 梁宇拿了一把椅子,上官逸在牢房前坐下。 “逸王殿下,你看在羽悦的份上救救老臣,收缴兵权真的不是老臣的主意,老臣也是奉命行事。” “哦?”上官逸嘴角含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往前一点,梁宇将一只死了的信鸽扔在安太尉的脚边。 安太尉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这只鸽子安太尉很熟吧。” “这就是一只普通的鸽子,王爷这是?” “揣着明白装糊涂。”上官逸清冷的看着他,“安石,你要是想安家断子绝孙,本王绝不拦着。” 说完,站起身欲走,安太尉急忙叫住他,“等等。” 上官逸嘴角轻勾,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是我,是我和淳于无涯勾结,想要夺了逸王军。”安太尉看着那只死了的鸽子,那是他和淳于无涯来往的信鸽,“但那都是上官启恒让的,十年来,你的存在一直都是他的威胁,他做梦都想要杀了你,夺了你的兵权……” “本王不想听废话。”上官逸打断他,“本王要的是十年前你与上官启恒合谋作乱的真相。”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安太尉瞬间呆愣住了。 他张着嘴巴,眼睛瞪得老大。好半晌,他才回过神,“王爷,你说什么,老臣听不懂。” “真的听不懂吗?”上官逸哼了哼,“那也无妨,你听外面。”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登闻鼓的敲击声,咚咚咚,犹如闷雷一般,震人心弦。 “安良宗,在你那肮脏的太尉府里还能出一个孝子,实属难得。” “良宗?”安太尉不解的听着外面一声一声的擂鼓,“他敲登闻鼓干什么?” “看来安太尉也并不精明。”梁宇说:“安寻杀妻,安良宗自然是为母亲伸冤了。对了,安太尉也可能不知道,徐氏没死,今日,母子俩是来告御状的。据徐氏说,勇毅军漠城之死都是安寻和安太尉的阴谋,还有你的大儿子和妻女,都是被安寻所害,原因嘛,安太尉心知肚明。” “这个女人胡说八道,她有什么证据!” “蒋无言,这个名字安太尉不陌生吧。”梁宇说:“他在监牢里写了一封罪状,安太尉不妨看一看。”梁宇说着将一张纸递给他,“对了,这是我抄下来那给你看的,真迹在徐氏那里,今晚将公布与众,你那个儿子安寻,稍后也会来陪你的。” “不过安太尉,就算没有这封罪状,只要敲了登闻鼓,上了朝堂,你觉得,你还说得清吗? 今日太尉府为何起火,目的是什么,你心知肚明。你要是执意不肯说,也没关系,那就看看你还有没有命见到明天的太阳。” 安太尉面色大变,他真是恨铁不成钢,安寻这个儿子,做事从来都是拖泥带水,比起老大的睿智他差的太远了,只可惜,老大跟他不是一条心。 梁宇说的不错,上官启恒已经对他起了杀心。而很显然,上官逸今天能这么问,也是有了一定的把握,上官启恒的这个皇位,终于还是没能坐稳。 事到如今,他没得选择。 “逸王,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但我求你看在羽悦的份上,保良宗一命。” 安太尉还不知道安羽悦是假的,他还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上官逸也不点破,任由他做梦。 这个乐趣,要他的丫头亲自动手才好。 “好。” “谢逸王殿下!” 安太尉结结实实的给上官逸磕了个响头,这才要了纸笔,将十年前的事情全都写了下来,签字子画了押。 “逸王殿下,我可以见见羽悦吗?” 上官逸轻扯嘴角,“可以。”起身出了监牢。 梁宇收好了罪状,随后跟上来,“这个老匹夫,做了这么多恶事,还想活命呢,不把他千刀万剐了都算便宜他。” “他以为君悦是他的孙女,想要打亲情牌,无可厚非。”上官逸说:“派人看好了,别叫他死了。” “王爷放心吧,属下早就做好了防范。”梁宇说:“王爷不去天晨宫瞧瞧?” “有什么好瞧的,丫头又不在。”说完一提气,纵身飞出了皇宫。 再说君悦和墨遥,两个人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抄的小路,累了三匹马,总算是在商会当天赶到了漠城。 商会是在晚上举行,两个人在夜妖娆的安排下,洗了澡换了衣服,简单的吃了点东西,饱饱的睡了一觉,时间刚刚好。 “公子,您的位置在二楼的正中间。”夜妖娆将座位牌递给君悦。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君悦接过那金子做的牌子,心里忍不住吐槽一番。 拿金子做个座位牌,真是败家。 商会的地点就在逍遥馆的正厅,这一晚全馆歇业。 原本的舞台上已经搭好了展台,原来的那些桌椅也全都撤去,换上了三排镀金的椅子。 二楼的雅阁也都用苏绣屏风隔开,还放了绿植做点缀。 桌椅是檀木镶着宝石的,茶碗器具都是青白的翠玉,总之,整场的布置就一个字:豪。 君悦顿时觉得,自己手里得座位牌很低调了。 离开场还有两刻钟,屋内便已经坐满了人,有的手里还捧着盒子,定是今日要出让的宝物。 君悦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过,虽然都不见武器,但也看得出大多是些江湖中人。 “可有冰泉谷的人?”她问墨遥。 “没有。”墨遥低声在她耳边回道。 “没有?”君悦眉头一挑,“你不是说冰泉谷一定会来!” “这不是还有时间呢。”墨遥打开折扇扇了扇,“好戏还没开场呢,你急什么。” 君悦一噎,白了他一眼,倒了杯茶,不再搭理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注视着门口。 第234章 又一个情敌 君悦没有墨遥那样的淡定,其实来漠城的路上,她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她怕万一拿不到灵阳兰,解不了皇上和皇后的毒,她怕看到上官逸失望和痛苦。 开场的时间越近,她的心里就越焦虑。 “好东西。” 墨遥突然没头没脑的说,手中的折扇一合,敲了下君悦的肩膀。 君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是一柄短刀,刀柄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但其他地方并没什么特别。 宝石虽名贵,可也不是多难得,她的凤凰剑上镶嵌的红宝石比这个大出一倍不止。 君悦侧眼瞧了一眼墨遥,不屑的挑了挑眉,她才不信墨遥会这样没见过世面呢。 “这不就是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让你放松一下嘛。”墨遥无趣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那短刀确实是好东西,虽说不能跟你那凤凰剑相比,但也是有故事的。” 要是往常君悦或许会问一问,但现在她真的没兴趣八卦别人的事。 墨遥也无所谓,往她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三百多年前,西域凌寒宫主的弯月刀,上上品,锋利程度比你那玄铁匕首还要强,应该说,仅次于天蚕丝。” 三百多年前的东西,那就是古董了。要是搁在现代,不管锋利不锋利,也值不少毛爷爷。 说着话,夜妖娆已经走上台,简短的场面话,便宣布开场。 弯月刀作为第一件宝物竞拍,起拍价就达到了十万两,君悦不禁咂舌,就算这东西再好也不过就是一把冷兵器,十万两黄金,也太离谱了吧。 冷眼瞧着台下的竞价,她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人有如此大的财力,可见其身份全都不一般。 这个商会说是没有任何界限谁都可以来,但这种价码,一般人也是望而却步不会进来的。 最终,弯月刀以十六万两黄金的价格被一个姑娘给买走。 那姑娘始终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从那双眼睛可以看出,是个古灵精怪的人,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江湖气息,不应该是为一柄刀一掷万金的主。 “西域小公主达奚玉儿。”墨遥说。 这种商会,来个国王君悦都不会稀奇。 见君悦没反应,墨遥又说:“但凡是逍遥馆举办商会,她都会来,而且每次都会买下神兵利器。” “那弯月刀本来就是西域的东西,人家买回去无可厚非,这叫文物归国。” “我说君公子,你脑袋是傻了吧,达奚玉儿一个女孩家家的,弄那么多武器回去干嘛,你当她没事和泥玩啊。”墨遥撇了撇嘴,“我也不妨告诉你,她那都是给上官逸买的。” “噗!” 君悦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全都喷了出来,还有一些喷在了墨遥的衣襟上。 墨遥皱了皱眉,十分嫌弃的盯着那些水渍,“我说你好歹也是个王爷,能不能有点形象。” 君悦本来道歉的话一下子就咽了回去,拿出帕子擦了擦嘴,“是你自找的。”她现在心里都够闹心的了,他还给她添堵。 “我……行,我还不告诉你了。” “我还不想知道呢。”君悦哼了哼,“无非就是一些风花雪月的事,又是上官逸的一个暗恋着吧,我不在乎,这说明上官逸优秀。” 墨遥被她逗乐了,“你倒是看得开。” “你没听说过,纵有灼灼桃花十里,取一朵放心上足矣吗?”君悦傲娇的翻了个白眼,“有时候倾慕者多了未必是坏事,就像那个永若,要不是她,上官逸恐怕在当年就遇害了。” “你看得开,厉害,我佩服。”墨遥拱了拱手, 此时,台上的拍卖已经接近了尾声。 其实这个商会就是古代的拍卖会,只不过往来者都是有大身份背景的人。君悦不禁佩服上官逸的头脑,看来这个逍遥馆可不仅仅是普通的情报价值。 “最后一件宝物。”夜妖娆捧着白玉冰盒走上台,“没有底价,价高者得。” 在座的都是各方霸主,寻常的宝贝也未必放在眼中,所以对她这故弄玄虚也并不以为意。 众人盯着那盒子,夜妖娆也不再多说,轻轻打开白玉冰盒。 “血灵芝!” 有人低呼! 血灵芝委实算不得什么奇珍异宝,但这样成色品相的一株确实也少见。 碗口大的一株,在白玉冰盒中隐隐的散着微弱的红紫的光晕,十分漂亮。 血灵芝的成色,分为淡红,艳红,暗红和紫红。暗红已经是上品,紫红那是少有的极品,要达到这种紫红,这年岁,恐怕比弯月刀都长。 传闻食之可延年益寿,习武者更是可以增加三倍的功力。 虽说有点夸张,但确实是药中圣物。 看那些原本满不在乎的人都掩饰不住的激动,君悦扬了杨眉,这就是传言的力量。 不过上官逸居然舍得拿出这样的宝贝来帮她设局,也真是用心良苦。 “他有什么舍不得的。”墨遥咂咂嘴,“左右都是拿出来做做样子,不管事情成不成,最终都是物归原主,钱也是左手出右手进,丝毫没损失。” 君悦心下一笑,“所以说,我们家上官逸聪明。” 本想挤兑下她,却被她挤兑了,墨遥也不生气,浅笑的说道:“诶,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 “我跟你本来也没意思。”君悦再次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看到墨遥吃瘪的样,她忍不住笑意。 其实她心里清楚,冰泉谷的人一直没出现,墨遥是怕她情绪不好,一直故意逗她。 叫价声四起,虽然没底价,但转眼也叫到了八万黄金。 墨遥见差不多了,替君悦喊道:“十万两。” 在场的人顿时哗然,虽然都是不差钱的主,但他一下子加了两万两,还是挺让人惊讶的。 而这一声,也彻底让众人把目光投向了他们俩。 这一看不要紧,两个人的容貌着实让众人再次惊叹。 皆是一身白衣,一把折扇,浑身散发着淡漠出尘的气息。 墨遥的身材高出一些,加之一贯的慵懒做派,颇有点闲散谪仙的样子。而君悦身材娇小些,但英气逼人,一双眼晶莹如天然水晶般,却又洞察世事。 无视众人的目光,君悦稳坐如钟,仿佛身在浮尘之外。 轩辕大陆上最好看的男子莫过于上官逸和北冥夜,但两位都是冷硬型的,跟着两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时之间,众人的关注点从血灵芝转变成了对二人身份的猜测。 第235章 故意砸场子 有人说兴许是哪个王族之人,有人说是江湖门派的暗主,好半天,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是君公子!” “就是那位隐世的神医吗?”立刻有人附和。 “听闻君公子乃鬼手佛心,医术惊人,只是他一直隐世不出,看来是血灵芝吸引了他。” 君悦听着众人的吹捧,真的很想笑,可又偏偏要装作世外高人的样子。 鬼手佛心,她又不是秦明,这夜妖娆也真想得出来。 让她散布消息居然吹嘘成这个样子。 “十万两还有没有?”夜妖娆见差不多了,拿起白玉冰盒,“十万两黄金,血灵芝由君公子得。” “慢着!”话音未落,空气中一阵传来一阵药草的香气,紧接着一个青色身影从外面飞纵而来,落在君悦的雅阁的门外,“我出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 众人惊愕的看着他,纵然这血灵芝再名贵难得,二十万两黄金也实在是不值了。这人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跟君公子较劲啊。 但看青衣男子也是气宇不凡,君公子与世无争,如何惹上了这样的麻烦。 君悦不动声色,心底却一阵狂喜,冰泉谷,果然来了。 根据墨遥的信息,这该是现任谷主冰倾笙,冰玉壶的哥哥。 “四十万!”君悦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五十万。” 君悦一怔,他还真舍得,君悦是叫不下去了,要不是为了做戏逼真,刚才那四十万她都不想叫了。这放在当代她就是托啊,赤裸裸的坑人家多掏钱呢。 起身,不发一语,直接走下了楼梯,朝着后院走去。 墨遥急忙跟上,用蚊子般的声音在她耳边笑道:“你还真是有一颗悲天悯人的佛心。” 君悦手中的折扇对着他的胸口杵了一下,“人心都是肉长的,别忘了咱们还有求于人家呢,别太过分。” “君公子请留步!”身后传来冰倾笙急切的声音。 君悦停下脚步,转身,淡漠的看着他。 “君公子!”冰倾笙双手作揖,十分恭敬,“在下冰泉谷谷主冰倾笙,刚才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君公子海涵。” 君悦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抬,“冰谷主这是何故,商会交易,规矩摆在那,价高者得,并无不公。 何况,冰谷主不惜大价钱也要得到血灵芝,想来定是有人急需此灵药救命,这和在下寻药的初衷并无违背,物尽其用,也无不妥。” “君公子医德超凡,胸襟宽厚,在下佩服。实不相瞒,刚刚在里面,冰某是故意跟君公子抬价,为的是表达诚意。” “诚意?”君悦故作不解的挑了挑眉,“冰谷主这样说,倒让我不懂了。” “冰某拍下血灵芝,是为了赠与君公子的。”说着话,将刚刚得到的血灵芝拿出来,双手奉上。 君悦瞟了一眼白玉冰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无功不受禄,冰谷主若无事,在下要走了。” “君公子,冰某有事相求。”冰倾笙闻言急忙说道:“听闻君公子的医术出神入化,希望能移驾到谷中为舍妹治病。” 听说冰倾笙为人沉稳,可今日他所作所为处处都浮躁的厉害,现在又如此直接,看来冰玉壶已经病入膏肓。 别说她现在是有目的的,就算是偶然遇见,碰见这种事她也不会不管。 当下也不再为难他,“冰谷主,有话到屋内慢慢说。” 三人进了夜妖娆特意准备的客房,一落座,冰倾笙便迫不及待的将事情娓娓道来。 “舍妹玉壶,一年多以前突然得了一种怪病,吃不下饭不说,还日渐咳血,刚开始只是少量的血丝,到后来开始大口大口的咳,我冰泉谷珍稀药材不少,也请了许多大夫,可治到现在不但不见起色,反而越来越糟,如今已经是起不了身了。 冰某听闻君公子今日会出现在逍遥馆,便想来碰碰运气,拍下血灵芝,敬赠君公子聊表心意,希望君公子能够救救舍妹。” 君悦眼角抽了抽,心道:你这诚意真够吓人的,五十万两黄金,这要是拿到现代都能坐上福布斯排行榜了。 但也为他的心意所感动,想了想,她道:“令妹的病我可以去瞧瞧,血灵芝就不必了。” “不,这是冰某的一片心意,原本也该是君公子的,请君公子一定要收下,否则冰某实在难安。” 眼瞧着他又要站起来行礼,君悦急忙制止,“好,既然冰谷主这么说,那君某就收下了,不过这钱还是要给你的,就当冰谷主转卖给我的。” “这……” “冰谷主也不要推辞。”君悦说:“我也是有话要说的,令妹的病我可以去瞧,至于治得好还是治不好我现在不能给你承诺,若是有幸能够治好令妹,冰谷主只需要给我一味药材就好。” “莫说是一味药材,就是要我冰泉谷所有的药材冰某也会双手奉上。” “没那么夸张,君某就这一点收集草药的爱好,说起来也是为了治病救人。” “多谢君公子。” “你也别着急,我还有话说。”君悦又道:“我治病的法子不比寻常,有时候会惊世骇俗,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给令妹治病的过程,任何人不得干扰。” “全凭君公子吩咐。” 一切商议好,冰倾笙立马就安排了去冰泉谷的事宜,这正合君悦的心意。不管是冰玉壶还是皇上皇后,都是病不等人,越快越好。 “我说你倒是大方,五十万两黄金说给就给了。”墨遥笑呵呵的对君悦道。 君悦斜了他一眼,“上官逸缺这五十万两黄金吗?” 这次逍遥馆商会她算知道了,上官逸很有钱,非常有钱,有钱到她无法想象。 “那倒是不缺,但谁怕钱多呢。” “钱不是万能的,要赚钱也不难,但冰泉谷的人情,我想不是谁都能赚来的吧。” “你倒是个人精。”墨遥笑道:“我就说,上官逸这家伙还是有福气的。” 君悦这样的做法,不管能不能治好冰玉壶,和冰倾笙都算是结交了,拿到灵阳兰的把握又多了几成。 第236章 君悦,我们来晚了 冰泉谷离漠城并不远,也是个三不管的地带。只是地理环境比较特殊,北面是高耸入云的冰山,南面是树木葱郁的原始森林,东面和西面各是一条河流,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将冰泉谷夹在中间。 而谷中人一向低调,倒也成就了这一片世外桃源的清净之地。 也正因为如此,谷中呈现一面四季如春,一面只有寒冬的奇景,与逸王府的人工梅园完全是两回事。 冰泉谷的谷口,设立在冰山脚下,这也是天然的保护,给出入谷中增加了不少困难,这也是为什么冰泉谷有那么多的珍稀药材,却没人敢乱打主意的原因之一。 “二位公请。” 一入谷口,有下人拿了狐裘大氅给三人穿上,又迎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雪橇。 三条通体雪白的雪獒立刻撒欢的跑了起来。 君悦是最爱雪的,前世就喜欢冰城的雪景,但因为身体的原因,从来也没去过滑雪场玩,所以坐在雪橇上她无比开心。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雪獒慢慢的停了下来,穿过一条满是白雪的羊肠小路,过了一个月亮门,眼前便是一片春光。 凉亭假山,百花争艳,蝴蝶翻飞,真是美不胜收。 尤其是空气中夹杂的淡淡药草香,闻起来真的是特别舒心。 君悦不由得惊叹,“阴阳两极。” “君公子果然见识渊博。” 君悦淡淡的扯了下唇角,现代的时候,听说过一处大海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一面是冰川,一面是海水,一面只有冬天,一面四季如春。可她并没有亲眼见过,没想到古代竟然能见到更加神奇的景致。 进了主楼,冰倾笙让人准备了饭菜,想让他们先用了饭再去休息一下。谁知道饭吃了一半,便有下人匆匆来报,说冰玉壶又吐血了。 君悦当即放下筷子,“冰谷主,看病要紧。” 冰倾笙见君悦这么说,感激的点了下头,带着他们去了冰玉壶的闺阁。 “谷主!”冰玉壶的贴身婢女见到他们,忙行了个礼。 “小姐怎么样了?”冰倾笙问。 这一问,小婢女眼睛立刻红了,“小姐她刚吐了一口血块,已经,已经……” “住口!”冰倾笙推开门,直奔冰玉壶的窗前。 “玉壶,玉壶,哥哥回来了,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哥哥带了神医回来,玉壶——” 君悦和墨遥跟着他进了屋,便见冰倾笙抱着一个女子的身子不停的摇晃。那女子消瘦如骨,脸色惨白就像是太平间的尸体一般,双目紧闭,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谷主,小姐说了,请您不要伤心,下辈子,她还投身冰家,做您的妹妹。” 那婢女走进来,跪在冰倾笙的脚下一边哭一边说。 “君悦,我们来晚了!” 墨遥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在君悦的耳边说道,语气中尽是失望。 君悦没作声,她走上前,伸手探了下冰玉壶的鼻息,又探了下颈动脉,这个动作引起了冰倾笙的注意,“君公子!快把小姐放下。”君悦说着,手臂朝后一伸,“给我针。” 墨遥怔了下,立刻拿出针包给她。 她抽出一根长针,对着冰玉壶的百会穴刺了下去。 冰倾笙见此,颤着声音问:“君公子,我妹妹还能活过来?” “小姐并没有断气,只是淤血堵住了喉咙造成大脑缺氧导致的休克,不过也很危险,要是不及时救治,淤血堵塞时间太长或者顺着气管冲进肺部,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说完见冰倾笙还是一脸懵的站在那,君悦伸手将他往旁边推了一下,“假死,哎呀,你就当是昏迷好了。”说完招手叫来墨遥,“帮我扶着她。” 墨遥二话不说,便在床边坐下,用上半身撑住冰玉壶的。 君悦两指在冰玉壶的喉咙处轻轻滑动了一下,摸到了淤血阻塞的地方,又以银针刺血。 噗! 一大口鲜血从冰玉壶的嘴里喷了出来,还夹杂着暗红色的血块。 紧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君悦拔了针,示意墨遥把她方平。 “好了,赶紧给她收拾一下。” 冰倾笙一步跨到床前,握住冰玉壶的手,“玉壶!” “哥!”冰玉壶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从模糊到清晰,“你回来了!” “你怎么样?”冰倾笙问,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我没事,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哥哥一面。”冰玉壶说,目光看到床边的君悦,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哥,这位公子是?” 冰倾笙这才缓过神来,急忙站起身对着君悦鞠了一躬,“多谢君公子出手相救。” “冰谷主客气了。” 冰倾笙又对冰玉壶道:“这位是神医君公子,哥这次出谷就是为了请君公子来给你治病的。” “原来是君公子。”冰玉壶闻言欲起身,却因身子虚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不由得苦笑一声:“请恕小女子无法起身道谢!” 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领口的衣襟微敞,不由得脸一红。 “小姐不必多礼。”君悦安抚的摆了下手,“刚才为救小姐多有得罪,还望小姐不怪罪在下冒犯就好。” 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很重要,瞧冰玉壶的样子,就如同她名字一样,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 “君公子言重了。” 冰玉壶咬着唇,不好意思的偏过头,这让君悦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墨遥见此,适时的出来打圆场,“你们就别在这冒犯来冒犯去的了,还是赶紧瞧瞧,玉壶小姐到底得的什么病。” “对对对,还是请君公子先为舍妹诊治。” 说着,让人搬来了一把椅子,冰玉壶的婢女拿出丝帕,垫在了她的手腕上。 君悦也不再言语,立即坐下把脉。 冰玉壶的手腕瘦的只剩下一层皮了,冰凉脉弱,探起脉象属实有些困难。 君悦浅按深取,好半天,又换了另一只手。 她十分仔细,眉头随着脉象而微微的变化,时而蹙起,时而微挑,冰玉壶躺在床上,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病了这么久,大夫见了不少,大多是中年以上的老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年轻又这么认真的。 尤其是手腕上传来的她指尖的温度,温暖了她冰冷的身子。 让她早已不抱希望的心再次跳动起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没来由的相信她。 第237章 开膛破肚 “小姐,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 冰玉壶听话的张了口,君悦查看了一番,站起身,说了句“冒犯了!”边依次按压冰玉壶的腹部。 这举动要是旁人来做,冰玉壶势必翻脸,冰倾笙也会大怒,但对方是君悦,兄妹俩谁也没有动。 约莫过了五分钟,君悦才收回手,对冰倾笙道“让小姐好好休息,去外面说话吧。” 医者很少会在患者面前说病情,尤其是冰玉壶这种重症的。她刚才检查的过程中,深深的感受到冰玉壶的期待和希望,为了不影响她配合治疗的心情,她选择避开她。 “君公子,我这病已经百无禁忌了,有什么你就直说吧,没关系的。” 冰玉壶早就做好了随时会死亡的准备,刚刚要不是君悦救的及时,她已经死了。虽说现在又燃起了希望,可她并不会抱太多的痴想。 君悦看了她一眼,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有这份勇气倒是难得。 “玉壶小姐不要多想,你刚刚昏迷醒来,身子太虚,又配合我做了检查,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我……” “玉壶小姐信我吗?” 君悦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四目相对,冰玉壶咬了咬唇,轻轻的点了下头。 “那便好生睡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才能配合我的治疗。” 说完,君悦率先走出了她的闺阁。 冰倾笙闻言,刚还迷茫的眼中立刻爬满了惊喜之色,安抚了下冰玉壶,急忙追了上去。 “君公子,您刚刚的意思是,我妹妹的病有救?” “有救。”下了闺阁的楼梯,君悦停下脚步,“只是有点麻烦,法子也有点惊世骇俗。” 冰倾笙怔了一下,想起君悦来时说的条件,郑重的点了下头,“公子但说无妨。” “小姐的脉象细软无力,身体冰凉,舌苔既红又薄,本是阳气不足,导致的阴虚吐血。原本健脾温阳就可以的,但是耽搁太久,这期间又被一些大夫认为实症,服用了许多相反的药物,才导致病情加重,胃部出现严重溃疡。” 君悦说的虽然不繁复,但是参着现代词汇,别说是冰倾笙,墨遥也是听的一知半解。 君悦看着两人狐疑的神色,也不准备解释,只道:“我先开个方子服用一天,吊住她的精气神,顺利的话,明日中午,给她做手术。” “什么是手术?”冰倾笙问。 君悦扯了扯唇,“开膛破肚。” 冰倾笙一愣,“君公子,你是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玩笑吗?”君悦反问道。 其实她可以更婉转的说,但那也只是浪费时间,结果都是一样的难以接受。 与其明天动手术的时候他万般阻挠,不如现在用他们最难以接受的语言说个清楚。 见君悦一本正经的样子,冰倾笙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言语中也略有不满,“君公子,我诚心诚意请你来,对你礼遇有加,可你这是什么意思? 冰泉谷自问从不涉足江湖,也无缘得罪你,你为何要如此害舍妹?” 这样的误解是情理之中,君悦敢说就做好了准备。 她轻笑一声:“冰谷主,正如你所说,冰泉谷与我无冤无仇,我何必跋山涉水的跑这么远害一个已经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恕我直言,若我不救,令妹已经死了,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话说的让冰倾笙刚刚燃起的怒火顿时就灭了下去,她说的没错,也确实是这个理,可她这办法,人要是开膛破肚还能活吗? 如果一定活不成了,他也希望冰玉壶完完整整的离开这个世界。 “有几分把握?”冰倾笙纠结了半晌,问道。 “三分。”君悦说,冰玉壶的症状很严重,要是换做现代的医疗设备,那根本不算问题,可古代什么都没有。 抗生素,血浆,滴管,强心剂这些手术中必备的救命东西都没有,这对原本就困难的手术条件更增加了难度。 简直就是考验她的技术,甚至是运气。 “三分?!”冰倾笙刚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可他还知道要克制自己,“君公子,你这是在耍我吗?” 闻言,君悦只是笑笑,提步就走。 一直没说话的墨遥这下不淡定了,急忙拉住她,对冰倾笙道:“君公子就是这个性子,她这么说一定是有她的道理,虽然法子惊世骇俗了些,可她出手还没有治不好的病人。你既然救妹妹心切,不如静下心好好的听她把话说清楚。” 说着还给君悦使了个眼神:你这时候摆什么架子,别忘了咱们来的目的。 君悦回瞪他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要是没有绝对的信任,这病我治不了。” 冰倾笙纠结了一会儿,也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了些,“君公子,并非在下不信任你,只是,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们爹娘走得早,把她交给我,十六年来,我小心呵护,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可谁知道生了这么个病,我想尽了办法都没用。”说到这,冰倾笙自责的摇了摇头,“君公子,我是害怕,害怕万一不成我更没有脸向爹娘交代。”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君悦见他态度已经松动了,这才说道:“令妹的胃已经有溃烂,必须要将一部分切除才能根治。” 把胃切了,不光冰倾笙没听说过,墨遥也没听说过。他虽然相信君悦,可心里也不免打鼓。 “冰谷主早下决断,如果再晚,我连三分把握都没有了。”君悦说。 并非是她危言耸听,而是冰玉壶的症状确实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她的精血几乎就要耗尽,到时候就算大罗神仙也没用。 冰倾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个决定他真的很难做,一方面想要妹妹好起来,他心里也明白这是唯一的希望。 一方面又怕只是徒劳无功,让妹妹白白受罪。 几人就这么僵持着。 这时候,冰玉壶的房门突然打开,三人同时看过去,只见婢女搀扶着冰玉壶倚在门口。 单薄的身子,哪怕是在这无风的环境里,也感觉飘飘欲坠。 “哥,我要试一试。” 第238章 是不是看上你了 “玉壶!”冰倾笙一个纵身飞到她身边,“你怎么起来了?” 冰玉壶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君悦扯出了一个微笑,仅管那笑容很虚弱。 “君公子,我愿意按照你说的办法试一试。” “玉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冰倾笙语气中带着焦急。 冰玉壶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哥,我们别无选择。左右我不过是一死,就听君公子的,或许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我也没什么委屈的。” 冰倾笙看了看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哥舍不得。” “哥,还有什么比死更糟糕的吗?从小到大,什么事我都听你的,这一次,你听我的。”说完对着君悦施了一礼,“一应准备,君公子尽管开口,有劳了。” 君悦抿唇一笑,点了点头。 有了冰玉壶的肯定,冰倾笙也不再说什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冰泉谷的人按照君悦的吩咐,按部就班的去准备手术所需的东西。 “君悦,你到底有没有把握?”见四下无人,墨遥对君悦说道:“冰倾笙可是不情愿的。” “我知道。”君悦喝了一口茶水,“我若说有十分的把握,冰倾笙只怕会更起疑心。” 墨遥怔了下,随即笑了,“你这脑袋可真够灵光的。”说着又恢复了一贯的不着调,整个身子往椅子里一栽,“不过你也真是艺高人胆大,开膛破肚,这治病的招数,闻所未闻,也就你敢说。 冰倾笙虽然着急冰玉壶的病,但也是个讲理的,这要是换了别人,你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 君悦笑笑,她是看准了冰倾笙不会为难她,才敢下这个猛料的,这法子在这古代,没人敢接受。 不过…… 她看了看墨遥,“你都不好奇?” “有什么好好奇的。”墨遥打开扇子扇了扇,“从你的嘴里说出什么来,我都觉得正常。” “为什么?”反正现在也是闲来无事,君悦也来了聊天的兴致。 “因为你本来就不寻常。”墨遥说:“能把逸那个活阎王给收了,你本身就不寻常。” “你这是什么理由。”君悦嘴角抽了抽,继续喝茶。 墨遥轻声一笑,“不过说真的,我总觉得你是个谜,就好像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你说,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墨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玩笑话竟然是真的。 君悦一口茶差点没噎到,拍了拍胸口顺气,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说对了,我是鬼,你怕不怕?” “就你这样的还鬼呢。”墨遥笑哈哈的指了指她,“要是鬼都长你这样,那有多少给我来多少。” 君悦,无语望天。 冰玉壶的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放在现在的时间就是十点。 一大清早,君悦就开始忙活起来。 这次的手术不比往常的外伤缝合,准备工作要尽可能的充足。 冰玉壶的闺阁采光还是不错的,在寝室的小厅里摆了张床充当手术台,又在窗子上挂了暖纱帐,这样光线虽足但不会晃眼睛。 手术器械都是她自己带来的,那时候虽然不知道要做手术,但还是带了这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做好消毒工作,冰倾笙带了好几个伶俐的奴婢进来,说给她帮忙。 君悦皱了皱眉,这些人要是留在这,一会儿还不帮倒忙。 “冰谷主,我并不需要这些人。”她将一排柳叶刀按照顺序放好,“墨遥留下给我打下手就够了。” “君公子,这恐怕不妥吧。” “冰谷主是不放心我吗?”君悦头也不抬的说,最后一次清点手术用具。 冰倾笙也噎了一下,他确实不放心,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君公子和墨公子都是男人,有些事怕多有不便。” “医者面前无男女。”君悦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那些婢女,指了下最前面的那一个,“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让她留下,其他人都走吧。” 婢女一听,急忙拜谢,“多谢君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君悦问。 “奴婢静心。” “嗯,好名字,希望你人也如其名。”君悦正色说道:“留下你,是安冰谷主的心,需要你做的也实在不多,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我瞧你是个忠心的,要想你们家大小姐好,不管一会儿看见什么,都不准大呼小叫,能帮忙就帮,不能帮你就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别给我添乱,否则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奴婢遵命!” 冰倾笙站在门口,他知道君悦这话表面是警告丫鬟,其实更是说给他听。扯了扯唇,那些询问也好,叮嘱也好,威胁也罢,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径直走进里屋,冰玉壶躺在床上听见他的脚步便坐起来了。 “哥!” “玉壶!”话一出口,便哽住了,他有太多的担忧,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说,既然是赌了,就只能往前看。这个时候,他是妹妹全部的精神支柱,他不能表现出一点点的异样。 不想,冰玉壶却笑着安慰他道:“哥,别担心,我不怕,你也不要怕。”看了眼外面,虽然她现在看不到,但是能听见君悦来回忙碌的声音,“哥,我相信君公子,退一步说,就算真的失败了,也是我命中注定,原本也早就该走了,还能活到现在,都是哥奔波给我续命。” “玉壶,别这么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冰玉壶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但是哥,如果我们争不过天命,谁也不怪。”缓了口气,她继续说道:“哥,我有个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你说。” “万一这次我挺不过去,不要怨恨君公子,好好的送他出谷。” “玉壶?”冰倾笙怎么都没想到,冰玉壶的条件居然是这个,这让他很诧异。 目光不由得看向外间那抹白色的身影,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一向听话懂事的妹妹这一次这样坚决。 兄妹俩的对话,都被墨遥以内力听了个清楚,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君悦, “诶,这玉壶小姐可真为你着想,你说,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第239章 让她安静 君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别在那胡说八道,赶紧干活。” 说着走进寝室,对冰倾笙点了下头,“冰谷主,我们要开始了,请你回避。” 冰倾笙还想说什么,冰玉壶握着他的手晃了晃,“哥,出去吧,还有,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 冰倾笙张了张嘴,“好!” 待冰倾笙走了,君悦点燃了藏香,这东西的麻醉效果比那些药物强多了,还没什么副作用。 不过十分名贵,她还是在逸王府的库房里找到的,一般情况都舍不得用。 对冰玉壶道:“这是安神的,一会儿你就好好的睡一觉,醒了,你的病就会好了。” “嗯。”冰玉壶不疑有他,让静心扶着她躺好,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看冰玉壶吸入的藏香量差不多了,君悦让墨遥把人抱到了手术台上。 到底是个姑娘家,但这场手术没有人打下手不行,而这个人必然是墨遥。想来想去,她还是做了简易的遮挡,只露出冰玉壶腹部的位置。 “我先刺穴止血。”君悦说着拿出银针刺入冰玉壶的阴郄穴,“墨遥,帮我将她四肢绑好。” 虽然吸入了足够的藏香,但为了万全,君悦还是准备了白布条。 做好这一切,她开始下刀。 这一刀下去,果然听到了静心的尖叫声,君悦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只对墨遥道:“让她安静。” 这个手术本来她就很紧张,容不得有一丁点的干扰。 墨遥二话不说,一个手刀将静心砍晕,这才回过身,对君悦道:“你也别怪她,就连我这个早有心理准备的人,也差点叫出来。” “少废话,棉花。” 墨遥立刻闭了嘴,立刻递上一团棉花,君悦接过擦了血,“刀。” 话音未落,墨遥利落的将她手上那把取下来,递上第二把柳叶刀。 这让君悦的心里有了些安慰,看来昨晚临阵磨刀的交代和演练还是非常有效果的。 “嚯,这可有点恶心了。” 腹部切开,冰玉壶的胃部和肠子暴露出来,让墨遥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看到这种情况要是没反应,君悦才奇怪。 也不理会他,径自检查冰玉壶的情况。 胃部溃疡十分严重,几乎要穿孔了,幸运的是并没有引起周围器官和肠道的感染。胃穿孔别说在这个时代,就是现代抢救不及时也会出人命的,也幸亏冰玉壶是遇到了她。 “不管你现在多恶心,必须一眨不眨的给我盯着。”君悦对墨遥说:“接下来的时间很关键,你要是不想功亏一篑就打起精神。” 墨遥眼角抽了抽,“你放心吧,孰轻孰重我拎得清。” 他这心里建设做的也算快的,可真真实实的看到这种场景,心里还是颤了一颤。 也能理解君悦为什么昨天会跟冰倾笙说那句“开膛破肚”了。 小心翼翼的将溃疡部分切除,这个过程,对君悦来说就是一场无形的考验。没有放大镜,没有显微镜,只靠肉眼去做,还要小心不碰到其他的地方。 墨遥站在旁边,不停的为她擦汗,帕子都换了四五条。 终于,全部的坏死部分剔除,让墨遥帮忙清洗后,开始缝合。 墨遥看着君悦左一层又一层的有些不解,“你这费劲不费劲,直接缝起来不就完了吗?” 君悦没抬头,一边继续受伤的动作一边道:“人的皮肤有三层,你看这厚度,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伤口是不容易愈合的,最重要的是会引起内部感染,里面几层一旦出血,腹腔就会形成积血和积液,那人也就完了。” 墨遥依然不解的挑了挑眉,他还是不太懂,但君悦说的意思他大概明白了。 历经了两个多时辰,君悦终于缝好最后一针,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往后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差点虚脱。 墨遥急忙扶住她,“怎么样?没事吧?” 君悦摇摇头,“我就是站的太久,腿麻了,缓一会儿就好。” “那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包扎的事交给我。”墨遥说着扶着她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关于包扎,君悦昨晚跟他说过,也见过君悦给南玄包扎的伤口,这点他还是可以独立完成的。 等他都包扎好了,君悦的身体也恢复了一点力气,给冰玉壶穿好了里衣,将人抱到寝室的床上,这才打开房门。 毫不意外的,冰倾笙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瞧那样子就知道,他一直站在门口没有离开过。 “怎么样?”见到君悦,冰倾笙迫不及待的问。 “手术很成功。”君悦说。 冰倾笙一听,越过君悦身侧就朝屋里走去,君悦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本想嘱咐他先不要进去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转身也跟了进去。 “君公子,你不是说很成功吗,玉壶怎么还没醒?” 君悦扶额,人说关心则乱真的一点都不差,这么一个精明的人此刻竟然糊涂到像个白痴一样。 她解释道:“藏香的效果还没过,这对玉壶小姐也是好处,手术后伤口会疼,不用紧张,我稍后会在药方里加上止疼药。这两天我会留在这照顾她,你们所有人都不要随意进出,以面细菌太多引起刀口感染。还有,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能给她吃任何的东西,水也不行。” “那不是一点营养都没有,玉壶身体本来就虚,这样饿着她不是更弱了?”冰倾笙道,对君悦的话十分不解,但凡病人都恨不得多加营养,哪有不让吃东西的,连水都不给喝。 “你要是想她快点好起来就听我的。”君悦很严肃的说道:“我不是吓唬你,我所说的这些你要是不遵守,那可是分分钟就能要了她的命,我这个手术也就白做了。” 冰倾笙一听,急忙应道:“都听君公子的。” 君悦点点头,“这两天玉壶小姐会出现高热,不必惊慌,都是术后的正常恢复反应。我现在写个方子,你把药材准备好送过来给我。” “不用煎吗?”冰倾笙拿着君悦写下的药方问。 君悦再次无语,都说了滴水不能进,他居然还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第240章 凭空冒出来的 术后护理实在很重要,君悦依然是留下了静心帮衬。 这一次手术对君悦来说,不管是精力还是体力的消耗都很大,但君悦却不敢休息。 今晚对冰玉壶来说很重要,稍有处理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没有呼吸机,没有心电图,没有监测仪,全凭肉眼盯着,时不时还要把脉。还有一点,她必须守在床边关注她是否排气。 这种事在现代大家也会注意,何况是古代封建社会,这里的人根本就难以启齿。 半夜的时候,冰玉壶的体温热了起来。君悦让静心打了水弄湿了毛巾给她冰敷,又用温水给她擦身。 静心看到君悦去解冰玉壶衣衫,有些尴尬的低声说道:“君公子,这,还是让奴婢来吧。” 君悦怔了一下,这才惊觉自己现在是“男人”。 便交代了注意事项,自己跑到屏风后去配药。 不能输液,又不能服药,她现在只能依靠外用来减轻冰玉壶的痛苦。 好在冰泉谷的药材都是上好的,效果比一般的都要强。 “君公子,小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静心担忧的问:“这样一直睡下去,又高热不退,会不会出问题?” 君悦知道这小婢女是忠心,并无他意,便温和的解释道:“这是伤口愈合,白细胞在起作用,发热也正常。至于还是昏睡,是藏香和失血过多的缘故,放心吧,现在睡着她会舒服些。” 静心听不懂她说的话,但也还是信服的点点头。 “君公子的医术真厉害,我家谷主这两年找了好多名医,但都没治好大小姐的病,反而越来越糟。” “你家小姐还没醒呢,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治好了她?” “我家小姐相信你。”静心扬起笑脸,“那么多大夫,我家小姐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一个人。” 君悦微微一笑,静心脸一红,忙低头去给她倒水,“公子喝口水睡一会儿吧,奴婢看着就行。” “不用,你要是累了就睡。”说着又对静心道:“你去给我找本书来。” “公子想看什么书?”静心问。 “什么都行。”想了下又道:“有药材集或者医书之类的最好。” 静心点了下头,片刻后,找来了两本有关药材的书籍,君悦翻看了一下,上面记载的草药十分全面,也很详细。 便挑了盏灯,做在冰玉壶的床边看了起来。 主楼阁内,冰倾笙坐立不安的望着冰玉壶的闺阁,看着窗子映出来的影子,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说不清道不明。 从早上手术到现在,他这个做哥哥的,再没见过妹妹,到底是什么情况,完全不知道。 他心里着急,同时又抱着一丝希望,也因为这希望,更加忐忑。 “谷主,该安歇了。”侍寝的丫头绫罗早已经铺好了床,走近他的身侧,温柔的攀住他的肩膀,“大小姐会没事的。” 冰倾笙并没有理会她,依旧看着窗子上映着的那抹影子,“你可打听到什么?” “君公子不让靠近,奴婢也实在没办法。” “我问的是君公子的来历。”冰倾笙说。 绫罗摇了摇头,“君公子神秘的很,到底是何方人士谁也不详,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样。有人说他是医仙下凡,还有人说他是上古神医的后人,可都没什么根据。” “逍遥馆的消息不是一向很灵通吗,怎么会连一个人的身世背景都查不出来?”冰倾笙皱着眉头,他没有冰玉壶那般潇洒,这世界上,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唯独在这个妹妹身上。如果冰玉壶真的死在君悦手里,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是绫罗无能。”绫罗退后一步,拱手作揖,“逍遥馆对这个君公子的情况也一无所知,不过那位墨公子,是幽兰谷的主人。” “幽兰谷?!”冰倾笙闻言,双眼微微眯起。 幽兰谷是轩辕大陆上仅次于安阳部落的存在,在东辰境内,但是没人知道其具体的位置在哪儿,十分神秘。 历代主人也都不涉足江湖,几乎没人见过他们,可是幽兰谷在江湖上的影响力还是很大。传言幽兰谷有一令牌,可以号令武林。 但几百年过去了,谁也没见过。 “有意思。”冰倾笙说:“堂堂幽兰谷的主人给别人当跟班,看来这个君公子的背景不容小觑。” 想到这,冰倾笙心里的担忧也放了下来。 冰玉壶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四周都是雾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完全没有方向。 她不断的走着,挥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终于看见了一道阳光。 阳光下,一个身影渐渐清晰。 她欣喜的朝着那身影便飞奔过去。 “君公子,君公子……” 探脉的手突然被抓住,君悦微微蹙了下眉,耳边传来冰玉壶不停的呓语。 “君公子,我家小姐怎么了?”听到声音的静心立马走到床前查看。 “无事。”君悦抬手摸了摸冰玉壶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说着话,冰玉壶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小姐醒了!”静心惊喜的像小孩子似的跳了一下,十分活泼,君悦忍不住感叹,若在现代,可不都是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 冰玉壶迷蒙中听到静心的声音,吃力的睁开眼。 模糊中,看到了那张绝世的容颜。 眉清目秀,轮廓精致,唇角含笑的盯着她。双眼中满含关切,只是眼窝下有凹陷的淡青,眼中似乎还有红血丝。 “君公子!”虚弱蚊蝇的唤了一声,干涸起皮的嘴唇扯开一个微笑,就要抬头起身,君悦急忙按下,“别动,好好躺着。” 倾身之间,两个人的脸颊紧紧隔了一厘米不到,冰玉壶能清楚的感受到君悦的呼吸,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凌香,好像是梅花的味道。 不禁红了脸颊,而这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紧紧的握着君公子的手。 顿时脸色更红了,想要别过头缓解尴尬,却扯到了伤口。 “嘶!” “怎么了?”君悦急忙低头查看,“告诉你了不要乱动,这要是把刀口扯开了,你还要遭罪。” 第241章 为什么不敢摘下面具 “我……”冰玉壶疼的红了眼眶,看着君悦紧张的样子,想说句对不起,还是没说出口。 君悦抬头,就对上她眼睛里包着一汪泪水,想哭又倔强的忍着,不禁觉得可怜。 略带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不是故意要凶你,我只是着急,这手术的刀口一旦裂开,二次缝合很麻烦,怕你身体吃不消。”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冰玉壶的眼泪反倒落了下来,弄得君悦手足无措,也不管什么规矩礼仪了,拿出丝帕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哄着,“别哭啊,是我不对,语气重了些。你这身体还虚着,可别再哭坏了。” 人生病心都比较脆弱,十几岁的小姑娘,无父无母的,就一个哥哥,现在还被她禁止不许进来,身体本来就够难受了,还被她凶了一下,也难怪她会哭。 冰玉壶一边哭,君悦一边擦,怎么都擦不干了。 君悦抿了抿唇,逗她道:“你要是再这么哭下去,我可要让静心拿个盆来接了,说不定能还能泡茶来喝。” “噗,呵呵,嘶!” 冰玉壶被她这么一说,立刻破涕为笑,但又抻到的肚子,惹得刀口隐隐犯疼。 “好了好了,不哭了,也别笑。”君悦急忙安抚,“这两天注意情绪,刀口还在愈合,你只能卧床,看恢复情况,我会扶着你下床在房间里走一走。” “都听君公子的。”冰玉壶说。 君悦点点头,“想睡就睡,头晕犯困都是正常,别撑着。”扭头又对静心说:“你现在这照看着,我去配药,玉壶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叫我。” “是,君公子放心。”静心欠了欠身,君悦扭头看了冰玉壶一眼,这才离开。 “大小姐,您醒了就好。”静心半跪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帮她把被子盖好,“看情况,这次您的病是真的好了。” “刚刚是怎么回事?”冰玉壶的目光始终还盯着君悦离开的方向,脑海中全是刚刚君公子哄她的样子。 静心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忙低下头道:“大小姐昏迷中喊着君公子,还紧紧的抓着君公子不放。” 冰玉壶闻言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他?” “君公子守了您一整夜了,就坐在这寸步不离,他说他自己守着才放心。”静心说着指了指旁边,“那是君公子让奴婢找来的书。” “他竟然守了我一夜?”冰玉壶喃喃的收回视线,盯着床头顶的雕刻,心里升起一抹异样的情绪,很陌生,又带着窃喜。 君悦拿了药,进了厨房。 这个时候下人还都没起来做工,便自己点了灶火。 现在的情况看,冰玉壶的手术很成功,不出两日便可以下床动一动,吃点流食。时间关系,她是不可能在这里等到她痊愈,趁着这两天把该服用的,外敷的药都制好,她离开也就放心了。 “你还真是尽心尽力。”刚烘焙了药材准备调和,就见墨遥进来了。 “你这么早起来干嘛?”君悦一边说一边准备蒸锅。 “你家那位来信了。”墨遥睨了她一眼,语带逗弄的拿出一个药丸。 君悦伸手拿过来,将外壳掰开,抽出里面的锦帛。 “你倒是挺熟练的。”墨遥笑道。 君悦白他一眼,古代人传信的方式很多,这种药丸式的最隐蔽,她在上官逸身边这么久,什么没见过。 “怎么样,京都那边都顺利吗?”说到正事,墨遥也收起了他的不着调。 “嗯,都顺利。”君悦看着书信上的内容嘴角抑制不住的上翘,“果然不出所料,安良宗母子俩一记登闻鼓敲的,满朝堂这几天都在争论这事,加上先太子没死的传言,百官都跑去宜妃宫外求着宜贵太妃上朝拿主意了,上官启恒现在事自顾不暇,已经慌了阵脚。” 墨遥瞧她的样子,揶揄道:“逸那家伙不会这么没趣,千里传信就给你汇报这些?” 说着凑上前要看信,被君悦直接推开,“当然不会,不过,我们俩的悄悄话你就不适合知道了。” 墨遥不屑的撇了撇嘴,“切,他那个木头疙瘩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还都是本公子教的呢。” “是,你厉害,你墨公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万花丛中里打滚出来的。” “你挤兑我。”墨遥嘴角抽了抽,又露出一抹邪笑,“本公子再风流倜傥也比不得君公子招人爱慕。” “说什么鬼话呢。”君悦瞪了了他一眼,“没个正形,赶紧过来帮忙,都弄好了我们也走的安心。” 墨遥收起扇子,摇了摇头,“走得安心?只怕这走出冰泉谷还是个困难呢。” “你今天怎么说话怪怪的。”一向就知道他爱玩笑,没正形,君悦也没再跟他闹下去,而是严肃的转了个话题。 “墨遥,我问你个事,你一定要跟我说真话。” “干嘛这么严肃?”墨遥道:“什么事你就说,对你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逸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君悦说:“南楚大牢里,上官逸杀了永若,这你知道了,但是永若临死前说,她要是死了,上官逸也活不成,这到底怎么回事?” 墨遥没想到君悦会好端端的问他这个,顿时也愣住了,不过也马上反应了过来,笑哈哈的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上官逸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他是告诉我了,但我现在想问你。”君悦说道:“墨遥,你知道你骗不了我,我想听实话。” 上官逸跟她说,墨遥给他吃了血蟾蜍,还帮他控制住了蛊毒,当时的情况她并没有多问,但不代表她就真的相信了。 蛊毒哪是说解就解的,这东西虽然不是多高的技术含量,可配法太多,比如七虫七花,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种花虫,能配出几万几十万种来。如果不知道母蛊配方,谁也不敢乱用药,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说的就是实话。”墨遥说。 “是吗?”君悦嘴角牵起了一抹冷笑,“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敢摘下面具?仅仅是为了蒙骗上官启恒,不让他从相貌上看出端倪而怀疑他的真实身份吗?” 第242章 有事请教君公子 君悦的逼问,让墨遥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招架。 他不知道她竟然固执到如此地步,心里是既为上官逸高兴,能找到这样一个聪慧又在乎他的女人,又担心她太过聪慧,什么事都瞒不过。 正思考着要怎么搪塞过去,只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人相视一眼,反应能力都不差,立马讨论起冰玉壶的病情来。 当天晚上,冰玉壶就排了气,君悦让人炖了点清淡的蔬菜汤喂她喝了一碗。第二天一早冰玉壶的精神又好了很多,脸色已经有些红润。按照君悦的吩咐,厨房给她做了粥,君悦又扶着她在床榻的周围慢慢的活动。 刚开始冰玉壶疼的厉害,也不大会用劲,君悦就慢慢的哄着,冰倾笙见妹妹痛苦不忍心,出言阻拦,被君悦直接就给顶了回去。 “你不懂就不要跟着掺和,她如果不活动很容易造成肠粘连,到时候你还想让她再做一次手术吗?” 冰倾笙闻言只好闭了嘴,冰玉壶头一次见哥哥吃瘪,也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便自己也张罗着下床活动,到了晚上,不用人扶着,自己都能慢慢的走动了。 冰倾笙看着心里很高兴,但也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两天后的一早,冰玉壶醒来,突然说道:“我饿了,我想吃好多东西。” 静心听了后立马高兴跑出去告诉厨房,冰倾笙知道消息更是惊喜若狂。 快两年了,冰玉壶见到吃的就反胃,喝水都能吐出来。闻不到饭菜香,也没有任何想吃东西的时候。 “玉壶这是痊愈了!” 素来稳重的他也像个孩子似的,张罗着下人去采买各种食材,想了下又跑去了君悦的房间。 “君公子!” 君悦刚起身,听到他的声音,急忙穿好衣服开门,“冰谷主。” 话音未落,冰倾笙就对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弄得君悦急忙跳开,“你这是何意?” “君公子为舍妹治病尽心尽力,倾笙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自逍遥馆中初见到现在,冰倾笙这是第二次对他鞠躬行礼求原谅。君悦看着他的发顶,这个在江湖中也是身份显赫的男人,肯为了妹妹多次低声下气,连自称都改了,就这份心她都不会跟他计较什么。 “冰谷主快请起。”君悦虚扶了一把,“亲人之痛自己不能代受,那份煎熬和心疼君某深有感触,倒是冰谷主与玉壶小姐的手足之情让我感动。” “君公子胸怀宽广,倾笙佩服。”冰倾笙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唇,君悦瞧他那样子,笑问:“冰谷主有什么话请直说。” “确实是有事请教君公子。”冰倾笙说:“玉壶今早起来说饿了,胃口大好,想吃东西,可是君公子之前说不能让玉壶进食,所以我……” “想问饮食禁忌。”君悦了然的点点头,“可以给玉壶小姐吃一些流食,主食以粥为主,熬的软烂些,我稍后再开几味药膳。虽然玉壶小姐的病灶已经切除,但以后的生活中一定要注意保养,饮食上一定要注意,切不可吃辛辣生冷的东西,清淡一些为好。” “倾笙记下了。” “我去看看玉壶小姐。”君悦说,转回身进屋里取了个盒子出来。 两个人一起进了冰玉壶的闺阁,一听说到君悦来了,冰玉壶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她已经能够起身,便下了床亲自迎到了门口,“君公子!” “玉壶小姐怎么出来了。”君悦怔了一下,心道她也是个坚强的主,三四天的时间在这种医疗落后的条件下能恢复成这样,真的很难得。 “在屋里闷了这几天,早就想出来透透气了。”冰玉壶心情格外的好,将君悦迎进屋,还亲自泡了茶。 君悦跟她聊了几句,又替她把了脉。 “如何?”冰玉壶问。 “玉壶小姐已无大碍,只要按照方子吃药,注意保养,不日就可痊愈。”君悦收回手,指了下自己刚刚放在桌子上的盒子,“我已经将药都制成了药丸,玉壶小姐按时服用就好,怎么服用,服用多少,我都写好了。” “多谢君公子费心。”冰玉壶略带娇羞的点了下头,让静心把药收起来。 君悦摆摆手,“既然玉壶小姐的病无碍,君某也该告辞了。” 心里记挂着京都那边,要不是为了稳妥,她昨日就想告辞了。 “君公子这就要走?”冰玉壶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是啊,君公子治好了玉壶的病,怎么也要多住些时日,让倾笙好好招待一下,表示感谢。”冰倾笙也没想到君悦会突然就提出要走,一时间也很惊讶。 “感谢就不必了。”君悦说:“冰谷主和玉壶小姐也无需客气,我本是大夫,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何况,冰谷主答应过给我一味药材坐诊金的,我也实在担不起你们的谢。” 这样的德行,让兄妹俩更是打心眼里敬佩。 “区区一味药材算不得什么诊金,不过君公子想要什么尽管说。” “灵阳兰。”君悦也不客气,干脆直接的说道:“一株灵阳兰。” “原来是灵阳兰!”冰倾笙闻言并没有半点犹豫,“我谷中还有十株,君公子全都拿去。” 这下倒是轮到君悦吃惊了,这灵阳兰如此珍稀药材,他却说的浑然不在意。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仁义之人。 “用不了那么多,只要一株就可。” “诶,君公子万勿推辞,药材再珍贵,那也要物尽其用才行,放在我这里也是白白浪费,给了君公子可以入药救人,也算是我们兄妹俩感谢上苍眷顾,积福行善了。” 冰倾笙说做就做,当即就亲自带着君悦去药库取了出来,一整盒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 君悦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两个人一路再无别话,直到回到了冰倾笙的主楼,他直接屏退了左右。君悦不解的看了看,刚想问什么,只听他沉声说道:“君公子,瞧你也是个直率的人,倾笙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第243章 上门女婿 “冰谷主有什么话尽管问便是。” “那倾笙就直说了。”冰倾笙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君公子一表人才,不知道可有娶妻?” 这话一出,君悦一下子愣住了。 冰倾笙又道:“说起来是有点唐突,本来我也不想这么快的,但是君公子突然提出要走,我父母又早亡,我也只好厚着脸皮问你一句,你觉得我家玉壶怎么样?” 妹妹的心思自然是没逃过做哥哥的眼睛,前几天因为担心她也没多想,这两天他仔细观察过,也听静心说过,今日又亲眼所见,心里有了数。 他觉得君悦虽然背景不详,但绝对不是坏人,他们都是江湖人,也不讲究那些繁琐规矩,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别的都无所谓。 “我家玉壶今年十六,看样子与君公子年纪相仿,外貌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万里挑一,与你也算般配,我想把她嫁给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咳!”君悦一口茶直接呛了出来,感情冰倾笙这是要给他妹妹说亲啊,还说得这么直接,我去,这也太雷人了。 急忙摆手,“冰谷主,这,这咳使不得。” “有何使不得?”冰倾笙问:“难道君公子已有妻子?” “没有。”君悦缓了缓神,笑道:“可是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觉得冰谷主还是要尊重玉壶小姐的想法才行,何况,君某一无功名,二无产业,实在不敢耽误了小姐。” “哈哈,这个君公子大可放心,我家玉壶一定是愿意的,否则我也不会开这个口。”冰倾笙说:“至于功名利禄,都不需要,我冰泉谷的产业虽不能说富可敌国,但坐吃八辈子也是没问题的。” 得,这不光说亲,还是招上门女婿。 君悦心里真是万马奔腾,有苦难言,她总不能现在说自己是个女人吧。 见君悦一直皱眉不说话,冰倾笙的笑容也渐渐收敛,问道:“怎么,君公子不愿意,还是觉得我妹妹配不上你?” “没有没有。”君悦急忙摆手,“冰谷主误会了,玉壶小姐是难得的好姑娘,只是结亲一事,在下实非可以托付的良人。” 这冰倾笙也太不拘小节了,连她的身家背景什么都不清楚,甚至到现在名字都没问过,就直接要把妹妹嫁给她。 也不怕坑了这个宝贝妹妹。 她要是真娶了冰玉壶,他还不得想自杀的心都有了。 怕冰倾笙有什么误会,君悦想了想,硬着头皮说道:“实不相瞒,君某虽然还未成亲,但已经心有所爱,早已决定,此生非他不可,只能愧对冰谷主的抬爱了。” 顿了下,她又补充了一句,“冰谷主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应该能够体谅君某的心情吧。” 这话说的很有技巧,表面上抬了冰倾笙,实则是堵了他的嘴。 冰倾笙看了看他,有心再问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和不甘,可他也的确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只好叹了口气,“如此,确实是倾笙唐突了,就当倾笙从没说过,也请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无妨,是我辜负了冰谷主的好意。” “君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冰倾笙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明日一早。”君悦说。 “那今晚倾笙设宴,未君公子送行。”冰倾笙说:“不管怎么说,君公子救了玉壶就是倾笙的恩人,以后但凡有所吩咐,冰泉谷绝不推辞。” 君悦站起身,施了一礼,“多谢!”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君悦便回到自己的房里。 一进门就见到墨遥邪笑的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看着她,那样子特别欠扁。猛然想起他在厨房里说的那句“本公子再风流倜傥也比不得君公子招人爱慕,只怕走出这冰泉谷还有些困难呢”,当即瞪了他一眼,“你早就看出来了?!” “那当然,本公子这双眼睛洞悉世事,有什么能瞒得过我。” 墨遥洋洋自得的说。 “你还好意思说。”君悦气的真想给他一巴掌,“你早就看出来了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幸亏冰倾笙是个讲道理的,要是碰到个难缠的,可要耽误大事了。” “你也说了,冰倾笙不是不讲道理的,那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墨遥摆弄着扇子道。 “我看你就是想看热闹。”君悦白了他一眼,“收拾一下,我们明早就走。” 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他,“你拿着比较保险。” 非常时期,万事都得小心,墨遥保管会比她要安全。 “拿到了。”墨遥打开看了一眼,“嚯,这么多!” 真的是如阳光一般的颜色,叫人看着都觉得十分温暖。并列排开的十朵花,插在冰块的上面,保存的十分完整。 可见是花开时候采摘下来,就细心封存了的。 “你这张脸还挺好用的。”墨遥将盒子收好,还不忘揶揄君悦一句。 君悦抓起茶杯作势要打,“你再敢拿我寻开心,回去我就告诉上官逸收拾你。” 墨遥撇了撇嘴,还要说什么被她一瞪,给瞪了回去。 晚饭弄得很正式,冰倾笙用了最高的闺阁,在冰泉谷的贵宾楼设宴,还弄了歌舞表演。 让君悦想不到的是,冰玉壶也出席了。 按理说,她现在还是要静养才行。刚想要叮嘱几句,又想到白日里的“提亲”,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席间推杯换盏,冰倾笙再没提结亲的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真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君悦不喝酒,但也架不住被冰倾笙以各种理由硬是灌了几杯。宴席散了的时候,也有点微醺了。 “君公子!” 出了贵宾楼没多久,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她转身,见冰玉壶在静心的搀扶下款款而来。君悦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古代的大家闺秀,哪怕病痛在身,也能如此的举止优雅。 “看来,你这情劫还没那么容易了啊。”墨遥在她耳边低语道:“白天哥哥提亲,晚上正主就亲自找你了。” 君悦斜了他一眼,磨了磨牙,“你要再说风凉话,回去我就把你舌头拔了。” 墨遥勾唇一笑,摇了摇扇子,“你要是把这残暴劲头用在这玉壶小姐身上,别那么温柔体贴的,她肯定不会倾慕你了。” “滚!”君悦真想踹他。 第244章 冰玉壶的告白 墨遥摸了摸鼻子,见冰玉壶已经来到跟前,“行了,我就不在这碍你的眼了,我先回去,你们慢慢聊。” 说完似乎怕君悦再发飙,直接用轻功跑了。 “君公子。”冰玉壶对着君悦施了一礼,用眼神屏退了静心。 “玉壶小姐找我有事吗?”君悦只能装傻的明知故问。 “我有几句话想跟公子说。”冰玉壶微微垂眸,小女儿的娇羞尽显。 想来是大病初愈图个喜庆,她今天穿了红色的衣裙,树林中传来鸟儿的鸣叫,偶尔有几只晚归的蝴蝶围绕她飞来飞去,更衬得她格外的光彩照人。 这样的画面美轮美奂,就是这种气氛,大多数的男人恐怕也都招架不住,何况冰玉壶的确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 放在现代来说,是妥妥的白富美,还是高素质的那种,谁娶到那都是上辈子积德了。 可惜,她也是个女人! 君悦很礼貌的后退一步,微微拱手道:“玉壶小姐请说。” 冰玉壶看了她一眼,慢慢的走向一旁的花丛,芊芊十指在花瓣上抚过。 君悦也不急,就静静的看着她。 好半晌,冰玉壶才似自言自语的说道:“今年谷里的花开的特别好,我自小就喜欢在花丛里闹,哥哥为我寻来了好多珍稀的花种,谷里四季花卉常开。 自从生病,我已经好久没有出门看过这些花了,到后来,有心无力,连隔着窗子看一眼都是奢望。”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君悦,君悦静静的听着,此时此刻,她愿意作为一个倾听者。 “我是爹的遗腹子,刚出生没多久,娘也因为终日思念爹心郁成疾,离我们而去。我是哥一手带大的,为了我,哥哥到现在也没娶妻。总怕新嫂子进门会让我受委屈。 哥哥他,把最好的都给了我,只要我喜欢,我想要,不用说,他都懂。” 冰玉壶转过身,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君悦,“我知道,哥哥他找过君公子了,他想把我嫁给你。” 君悦没想到冰玉壶会把话直接挑明,愣怔了一下后,点了点头,“我很抱歉!” 冰玉壶摇摇头,“该说抱歉的是我,君公子劳心劳力救了我的命,未急报答,倒给君公子添烦恼。 玉壶,确实是倾慕公子,从第一眼见到公子的时候,玉壶就知道,公子是玉壶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人。 醒来后,静心跟我说,公子日夜守在身边照料,玉壶很感动。自记事起,除了哥哥没有人这般对我好。 玉壶只想说,不管哥哥说了什么,都请君公子不要怪他,也不要有负担,玉壶希望,我们可以是朋友。” 这般坦然,不扭捏,让君悦对她再次刮目相看。 这小姑娘,不仅聪慧可人,还胸怀坦荡,绝非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我们当然是朋友。”君悦笑笑,“我很羡慕你们兄妹。我也有个弟弟,小的时候,我们父母也不在了,我们姐弟两个相依为命,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那种感情我非常理解。 可是我不如你哥哥,我无法像冰谷主照料你那样照顾我弟弟,我们一直都没能在一起,到现在,我还把他丢了。” 她说的既是前世的嘉乐,也是这一世的谨言。 两世为人,她都没能尽到一个做姐姐的责任,每每想起嘉乐,她的心都很疼。所以很多时候,她把对嘉乐的情感寄托在谨言的身上,努力的去寻找有关他的线索,希望尽快找到他。 “你们一定会再团聚的。”冰玉壶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很肯定的祝福。 君悦点点头,“我也坚信。” 看站在这的时间也不短了,君悦说:“我送玉壶小姐回去吧,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多休息。” 冰玉壶点了下头,伸出了一只手,君悦虚扶着她,两个人缓缓的朝着冰玉壶的闺阁走去。 彼此再无别话,直到到了房门口,君悦转身告辞的时候,冰玉壶才对着她的背影问道:“君公子,能不能叫一声我的名字?” 君悦怔了下,扯了扯唇,扭头微笑道:“玉壶!” 冰玉壶笑了,笑得那样灿烂阳光。 她又问:“我们还能再见吗?” 这个问题,君悦并不确定,她不想欺骗她,也不能说实话。 “如果还能再见,让我见见你的心上人。”冰玉壶的声音再次自身后传来,“让我知道,那个幸福的人是谁。” 这一次,君悦没有犹豫,“好!” 得到这样的答案,冰玉壶满足的挥了挥手,算作是告别。 她不能送她,也不想送她。 这一幕,被冰倾笙看在眼里。直到君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从暗处走出来,一只手搂住冰玉壶的肩膀。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争取?” 冰玉壶摇了摇头,“我喜欢君公子是我的事,但我不能勉强他,否则,我也对不起自己,糟蹋了这份感情。何况,他已经心有所属。” 冰倾笙知道这个妹妹的性子,这也是他没有勉强君悦的原因。 “那就忘了他吧。”冰倾笙说:“你还年轻,往后有大把的时间去寻找真正适合你的男子。 等你痊愈了,哥哥就带着你出谷,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真的?”冰玉壶面露惊喜,“哥哥你不是不许我出谷吗?” 如果能出谷,再见君公子的机会就大一些,哪怕就是个念想她也开心。 “那是以前,现在你都长大了,哥哥不好困着你一辈子,是该让你出去见见世面,这样才不会那么容易受伤。” 经过了这一次冰玉壶差点死掉,冰倾笙想通了很多事情。以前,他总想把冰玉壶保护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觉得她不出去就不会受到伤害,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这样的人生其实很枯燥乏味,养的冰玉壶这个年纪就一副看淡一切的样子。 她不会闹,不会争,遇到自己喜欢的也不会表露出来。 作为一个女孩子,这样只会苦了自己。 这次君公子的事,他本以为她终于会为了自己争取了,也乐见其成,谁知道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 第245章 我想扒了你的皮 冰倾笙刚刚就在想,如果是外面的那些女子,会怎么样? 这一晚,君悦睡了自从离开京都后的唯一一个囫囵觉。 第二天一早,冰倾笙亲自送君悦和墨遥出了冰泉谷,还送了君悦一个冰泉谷的通行令牌。 因为心里着急,君悦和墨遥去逍遥馆取了马没做任何停留,直奔京都。 君悦不住宿也不打尖,最多就是停下来灌点水,给马喂点草。 如此过了三天,半夜里停在一个树林边喂马,她和墨遥便靠在一棵大树下嚼着干粮。 “下一站还是找个客栈睡一觉吧。”墨遥说。 他是习武之人,这么折腾无所谓,但君悦一个女人,身娇体弱的,这根本就是拼命。 万一要是倒下了,他怎么跟上官逸交代。 “不用了。”君悦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没事,放心吧,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如今京中局势瞬息万变,在冰泉谷耽搁了这么多天,我怕迟则生变,赶紧回去给皇上皇后把毒解了。” “你要相信逸的能力,别说耽搁几天,就是几个月他也有办法应对。” “我知道,但我不想他那么辛苦。”君悦仰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了,能顺利点最好。” “你……” “嘘!”君悦突然蹙起了眉头,“你听,好像有马蹄声。” 墨遥也听到了,他侧耳仔细倾听,“人数不多,只有两匹马,但这速度很快。”说着警惕的拉起君悦纵身飞到树上,用茂密的树叶遮挡住两个人。 “这条小路少有人知道,这大半夜的,恐怕是奔着我们来的。”墨遥低声说。 君悦扯了扯唇,看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按理说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正想着,只听黑暗中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丫头!” 君悦一怔,这声音,“上官逸!” 因为激动,忘了自己是站在树上,一抬脚直接从树上摔了下去。 眨眼之间,墨遥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君悦要掉在地上,只见一个身影掠过,直接把她抱了个满怀。 “怎么回事,摔到没有?”上官逸责备的语气饱含关心。 “没事。”君悦摇摇头,“你怎么来了?”想了下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傻瓜。”上官逸捏了下她的鼻子,“你的心思我还能不了解吗?” “王爷接到消息,知道你们顺利返程,就叫属下一起来迎接了。”梁宇栓好了马,走过来说道。 “京都的情况怎么样?”君悦问:“你怎么能跑出来,还带着梁宇一起,京都那边谁坐镇?” 上官逸看着怀里的小女人,分离不到半月,却又瘦了一大圈,黑眼圈十分明显,双眼都布满了血丝。 哪怕看不到,他也知道她有多辛苦。 可是见了面她不抱怨,不诉苦,问的全都是他的情况,心心念念的全都是他的事情,这样的丫头,叫他怎么能不爱。 心疼的抱紧了她,“这几天都没睡觉吧,走,我先带你找家客栈休息一下。” “别。”君悦一把拉住他,“我不打紧,别耽误时间了,还是赶路要紧。” “没什么比你要紧。” 这话让君悦无比的欣慰,他把她看的比什么都重,哪怕在江山社稷,家仇国恨面前,他首先看到的还是她,这对君悦来说,很知足了。 踮起脚尖,双臂缠上他的脖子,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道:“事有轻重缓急,你要是真心疼我,接下来的路程你骑马载我,我就窝在你怀里休息。” “君悦!” “那些客栈哪有你怀里舒服。”君悦说着也不容他再反驳,径自翻身上了他的马。 上官逸见此,只好无奈的依了她。抬手朝着树上打出一道掌风,一直待在树上没敢下来的墨遥被突然的袭击打的差点没躲开,跳下来指着上官逸吼道:“你要谋杀啊!” “我想扒你的皮。”上官逸哼了哼,策马扬长而去。 “她没站稳那也不能怪我啊,再说,不是没摔了她。”墨遥嘟囔着,他也累死累活的奔波了这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墨公子,你今天要是真的把殿下摔到了,这会儿还能囫囵的站在这吗。”梁宇摇头笑笑,“碰到殿下的事情,咱们家王爷什么时候讲过理。” “重色轻友。”墨遥吐槽。 两天以后,四个人回到逸王军的大营。 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君悦便去看了皇上和皇后,探过脉后,心里才算落了底。 “这些天,有醒过来吗?”君悦问。 “不曾。”上官逸说:“一直按照你给的药服用,但也从未苏醒。” 君悦点了点头,“看来我们要是去的再晚些,上官启恒也是动了杀心的。” 写了一张清单,“你让人把这些药取来,明天一早,我就给皇上皇后解毒。” 如果不是解毒需要行针,她连今晚都不想再耽搁了,可是她清楚,自己连日奔波现在的精力不够支撑行针,万一有一点差错就是害了两条命。 “还有,告诉取药的人千万小心,不要惹人耳目……啊,上官逸,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身子一轻,便被上官逸打横抱起。 吓得她惊呼一声,“快放我下来,皇上皇后都在呢。” “父皇母后看不见。”上官逸一点也不脸红,“就算当着他们的面我也不怕。” “你脸皮真厚。”君悦捶了他的胸膛一下,“别闹了,我得先把灵阳兰研碎。” “睡觉。”上官逸抱着她往寝室走。 “等我弄完就睡。” “现在就睡。” 说着话,已经将人放到床榻上,连带着自己得身子也压上来。 四目相对,看到上官逸满眼的深情,君悦一下子愣住了,那是从来没有过的火热,反驳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你……” “我很想你。”上官逸低声说,声音沙哑富有磁性,“你想不想我?” 君悦怔了片刻,点了点头。 下一秒,双唇便被他擒住。 缠绵的吻细细密密的洒下来,“君悦!”他边吻边在她耳边低唤,“从来没有人让我如此牵肠挂肚,就连父皇母后也不曾。” 第246章 梦中人的脸孔 上官逸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尤其是感情上。 哪怕他当初那般坚定的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我要了。 但也只会凭着自己的感觉用自己的方式霸道的宣示,就算二人曾一起在生死边缘徘徊,他也不曾如此温柔缱绻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此番离别,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没有她在,他觉得自己的世界都暗淡无光。 从前,他也是一个人,无情无爱也从不觉得无聊。可是自从这个女人闯进他的世界,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天空,他渐渐的知道了,普通的饭菜也可以很美味,仰望夜晚的星空别有一番情趣……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自己要她,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要她。 他,离不开她。 尤其看着君悦为了自己劳碌奔波,为了父皇母后劳心劳力,更让他觉得,她可以跟他承担,可以与他并肩。 心中的感触越多,对君悦的渴望就越多,就越勾的他心潮澎拜。 所有的情感全部决堤而出,他不再满足于唇齿厮磨的倾诉,他想拥有她,完完全全的拥有她。 虽然在心里已经认定要和上官逸在一起,但两个人的感情一路走来很微妙,也少有亲密的举动。 上官逸突然的攻势让君悦愣神间也有些意乱情迷,瘫软在他的怀抱中,想要抗拒,又有些期待,君悦本能的呼唤着他的名字,“上官逸……上官逸……” “丫头,我在。” 上官逸低沉的声音传进耳里,直入心底。猛然间,如同一道惊雷,打在了她的身上。 脑海中,出现了一副旖旎的画面。 同样的拥抱,同样的亲吻,同样的呼唤。 是梦中的那个人,他不停的在她耳边低语:“丫头,我在!” 梦中人抬起头,这一次,君悦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双目如鹰隼般锐利,轮廓如鬼斧神工手下的雕刻。 前世今生,她见过的帅哥无数,却都没有他好看。 犹如天降战神,透着天之骄子的高贵与傲气。 她,无法形容,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表达。 悠然,一道银光闪烁,男人的脸变得模糊,再然后,与银光重合,消失不见。 “上官逸!”君悦惊呼一声。 上官逸抬头,看到她惊慌失措的眼神,心头一紧。 “你怎么了?” 一股凉意自胸口钻入,君悦的神智也清醒过来。 她怔了怔,看清楚眼前的银色面具,又看到两个人之间的姿势,急忙捂住胸口,系好衣服,猛的推开上官逸下床。 “我,对不起!”说完,便逃一般的跑出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上官逸眉头紧蹙,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从床上起身。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她明明叫着他的名字,可那感觉又不是,尤其是那个眼神,好像他们相隔很远。 那一瞬间,她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一口气跑出院子,跑到校场。 黑夜中,四下无人,她停下脚步,瘫软的坐在了地上。 醛缩起双腿,双臂紧紧的环着自己。 脑子里很乱,心里很乱,犹如一团乱麻,胸口被什么堵上了一样,喘不上气来。 “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是谁?” 这样的自问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 为什么总在她和上官逸亲密的时候出现他的影子,她努力回想着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孔,“同一个名字,相似的轮廓,是在提醒我什么吗?” 她忽然有个念头,梦中的上官逸,就是她前世的丈夫。 可是为什么,她对他的记忆那么模糊,甚至想不起来。前世,今生,你们到底有何渊源? 上官逸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看着她无助的样子,听到她口中不断地自言自语,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 “你心里住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喃喃低语,背在身后的双手悠然握紧了拳头,“为何会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他一直都知道她心里有人,只是这个人从来不曾出现过。上官逸有过猜测,也针对过凤非夕,可是事实告诉他都是错的,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她又发病了?!”墨遥出现在他的身边,目光顺着他的看过去,那抹白色的身影,在空旷之地显得那般无助,肩膀瑟缩的颤抖,让人心疼。 “我不知道。”上官逸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着你们一前一后的跑出来,吓了我一跳。”墨遥说:“不过看样子,她的情况确实很异常。” 上官逸不无担忧的道:“你们去冰泉谷的这些日子,她可有什么不妥?” “没有。”墨遥摇摇头,“一切都很正常。”想了下又道:“但是她治疗冰玉壶的方法很特别,说出来一般人都会吓的毛骨悚然。” “嗯?上官逸偏头,示意他继续说。 “开膛破肚。”墨遥把整个手术过程跟上官逸说了一遍,“就算江湖上血雨腥风闯荡的人,也会皱一皱眉头吧,她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淡定的可怕,而且,手法很娴熟。把人的内脏切掉,还能存活下来,真的是奇迹。说实在的,我都要怀疑她真的是天降神医了。” “君悦她不是一般人。”虽然震惊于所谓的手术方法,但上官逸并未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想当初漠城初见,她连点天灯都不怕,还能急中生智的胁迫他。 也是因为这样,让他多看了她一眼,而就是这一眼,便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你说,会不会她真的不是她?”墨遥说。 “她不是她?”上官逸眉头微蹙,狐疑的看着墨遥。 墨遥耸了耸肩,“我也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她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常常说出口的话也是奇奇怪怪,说不定,轩辕大陆上,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存在。” 上官逸无所谓的转过身,“我只要她好好的。” 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不管她到底是谁,不管她来自哪里,也不管她心里到底藏着谁,只要,她在他的身边。 朝着君悦走过去,发现她居然就这么窝在地上睡着了。眼中流露出一抹宠溺,弯腰将人抱起。 第247章 等等我 君悦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她,一会儿在夜色港湾唱歌,一会儿在一个大房子里荡秋千,一会儿又穿上了一身迷彩走在军营的小路上。 而这一切,身边都有一个人,那个梦中的上官逸。 有时候,他对她笑,有时候他吼她,更多的是他温柔缱绻的目光和充满爱恋的怀抱。 清晨如期而至,君悦迷迷糊糊的醒来,睁眼便是那熟悉的面具。 “你醒了?!”上官逸的双眼在她醒来的那一刻也悠然睁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君悦摇摇头,看到他靠着床头坐在椅子上,显然是在床边坐了一个晚上。 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得心中愧疚。 他们是公认的一对,也已经互许终身,再亲密也不为过。 任何一个男人在那种时候都不希望被推开,可是她不但推开他,还跑了出去。 “昨晚,我……” “没关系。”不等她道歉,他伸出手宠你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我太心急了,我们还未成婚,你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 作为一个王爷,要一个女人根本无需成婚与否,可是他对她,可以说是极度谦让,百般包容,甚至有点讨好,有点低声下气。 君悦明白,他是真的对她好,真的从心里珍惜她。 心中的感觉无法言说,扑进他的怀抱,双手环住他的腰身,“上官逸,你对我真好。”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上官逸吻了吻她的发顶,“起来吃东西吧,我叫人做了你爱吃的菜。” “嗯。”君悦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给我点时间!” 上官逸勾唇一笑,“好!” 早饭后,赤影将君悦让准备的药材全都拿来了。 “城里情况如何?”君悦一边清点药材一边问,每一样都只多不少。 “谣言越来越多,宫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赤影说:“对了,齐言君让我捎话给殿下,安霖有苏醒的迹象,问殿下是否要去看看。” “安霖苏醒了!”君悦点点头,对上官逸道:“算算时间调理的也确实差不多了,看来所有的事情都要大白于天下了。” 虽然现在的情况有没有安霖都不影响他们要推翻上官启恒,但对于百官和百姓而言,上官启恒的罪证越多越能够坐实他的不人道,这是给上官逸奠定根基,对他未来治理国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先去配解药,明天回城看看。”君悦说:“千万别让人知道安霖要醒来,否则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说完,便拿着药材进了里屋。 其实解药的配置并不困难,困难的就是灵阳兰难寻。 如今所有的药材都齐全了,正好赶上夏日的阳光充足,经过九蒸九晒,仅仅用了一天一夜,便制好了解药。 “这药好香啊!”墨遥看着君悦手中的药盒,抢过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灵阳兰的香气更浓郁了。” “辛苦你了!”上官逸揽住她的肩膀,为她捋顺了鬓角些微凌乱的发丝。 君悦摇头微笑,“不辛苦。” 于她而言,上官逸的亲人便是她的亲人。 “我现在要为皇上皇后解毒了,你派人守住这个院子。”君悦说。 “我已经让血影暗卫守在暗处,梁宇带人守在明处,另外,琅琊琅婳都在外面。” “那便好。”这样的安排君悦很满意,琅琊琅婳的嗅觉和感知更胜于人类,有它们在,别说是人,就是动物都不敢靠近。 “另外我需要你们两个给我做帮手。” “这没问题。”上官逸说。 “你别答应的这么爽快,我先跟你说好,行针排毒的过程很辛苦,中毒者会感受到剧烈的疼痛,身体会乱动。如果你少有松弛,皇上皇后导致穴位不准随时都可能会丧命。所以不管解毒的过程中皇上皇后如何难挨,你都不能有一点恻隐之心。” “我不会。”上官逸明白君悦的担忧,他晓得事情的严重性。 “君悦,这么多解药,是要都吃完吗?”墨遥数了下里面的药丸,足足二十二颗。 “不是。”君悦摇摇头,耐心地解释道:“皇上和皇后中毒年久日深,拔毒的过程会慢长一些,根据我的估算,每人七颗就差不多了,但具体情况还是难说,因此我多做了一些,以防万一。” “哦。”墨遥点点头,对君悦的细心由衷的佩服。 “好了,快到午时了,我去准备一下。” 雪毒是极阴之毒,午时是阳气最足之时,中医里讲究五行八卦的匹配,这个时候行针事半功倍。 一切都准备好后,他们决定先给皇上解毒。化了解药喂进去后,为了多一重保障,君悦还是拿了布条绑住了皇上的四肢。 然后,让上官逸和墨遥二人分别按住头脚两侧。 “切记,我不说放手,你们两个都不能松开。” 二人郑重的点了下头,君悦这才深吸一口气,拿了针小心翼翼的刺入皇上穴道之中。 她下针很快,动作很流畅,完全是一气呵成。 随着银针一根根的刺入,昏迷中的皇上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刚开始还只是皱眉,但慢慢的开始挣扎,消瘦如骨的脸庞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 按着他的两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抵抗的力量,就像是要冲破什么一般。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墨遥还是有点惊讶,“君悦?” “无妨。”君悦凝神贯注,一边下针一边说道:“一是解药起了作用,导致体内的毒素激发。二是银针刺入穴道,雪毒从各个经脉往一起汇聚,你们两个千万别动,一定要死死的按压住,否则毒素聚不起来再次分散,便是当场丧命。” 说着话,皇上挣扎的更厉害了,上官逸和墨遥立马加重了力道,甚至用上了内功压制。 而与此同时,皇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血管暴起,里面似乎有东西的窜动。 嘴唇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紫,最后变得漆黑。这种现象很吓人,就像是恐怖片里的鬼一般。 上官逸虽然一直不说话,但看到父亲如此的样子,心中也是揪着的疼。 第248章 别管我 随着君悦最后一根针的刺入,皇上挣扎的更加激烈,嘴里开始发出沙哑的尖叫。 君悦暗叫不好,如果皇上挺不过去一直挣扎,也有可能会血管爆裂。 这种情况,至亲之人的声音能够让中毒者的心绪缓和一些,可是上官逸的性格,除了对她,他真的是惜字如金。 她又不敢明说,以免他再有情绪波动。 只好大声安抚着,“皇上,您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为了东辰,为了太子殿下,您一定要挺过去。” 按照上官逸所说,他是宜贵太妃儿子的身份活下来的,那应该不叫上官逸,可太子的名字叫什么她又不知道,只好用太子殿下之名来安抚。 皇上似乎听进去了一些,脸上的表情略微松缓,君悦急忙再接再厉,贴近他的耳朵继续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在等着您苏醒,东辰的百姓都在等着您临朝,百官都惦记着您呢。” 哪知道她这话刚一出口,皇上的脑袋突然抬起来,痛苦之下的皇上力气大的出奇,上官逸和墨遥虽然都用了内力,但怕伤了他,都不敢太过用功太过,导致这一下把君悦顶了个趔趄。 “君悦!”上官逸眼神一紧,就要去扶她,君悦神色大变,急忙出言制止,“别管我,千万别放开。” 仅管在解毒前已经做好了各种假设,也有足够的心里准备,但事到眼前的时候,君悦还是震惊了。 这雪毒真的如传闻所言,中毒痛苦,解毒更痛苦。说的简单点,其实就是把中毒者身体里的血液全部清除,再促进造血干细胞造出全新的血液来。 在这种没有现代医学支撑的时代,给人全身换血,又不能给中毒者用任何有麻醉效果的药物和香料,这种痛苦比刮骨疗伤还要强上十倍百倍。 上官逸就算再冷血,也终究还是会心有不忍,君悦怕他分心,起身直接以整个身体扑在皇上的身上,压制着他,“皇上,很快就没事了,想想那些牺牲的人,他们泉下有知,还等着您为他们洗刷冤情,想想您的儿子,他隐忍多年,承受那么多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就为了能够找到您,一家团聚。” 君悦苦口婆心,但此刻毒血再体内蹿涌的太厉害,皇上根本听不见去她说什么,或者听进去了,也没办法给出反应。 君悦咬着下唇,这样下去不行的,就差一点了,毒血已经行至胸口处,这是最关键的时候,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歌声,音乐可以舒缓人的神经。”她猛的大叫,上官逸个墨遥对视一眼,都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就听见温婉的歌声缓缓的在屋内流淌。 “月光光,想爸爸,脸上挂着泪花花……梦里有个温暖的家……”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山间流水般清澈,林间鸟儿叫般清脆,阳光照耀般温暖。 听的上官逸和墨遥都愣住了。 而剧烈挣扎的皇上终于渐渐的安静下来,突然,他浑身一颤,紧跟着上半身如同弹簧般弹坐起来,“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白色夹着暗黑色的东西。 一瞬间,屋子里刮过一股刺骨的寒气。 君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扶助皇上的身子慢慢的将他放躺回去,拔出穴位上的银针,“没事了,可以放开皇上了。” 上官逸和墨遥闻言,松了手,帮忙把绑着皇上四肢的布条解下来。 此时的皇上陷入再一次的昏迷,但苍白如纸的脸色似乎多了一丝微红,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得出。 君悦道:“每行针排毒一次,皇上的脸色就会红润几分,直到毒素全部排除,脸色恢复正常。” 二人听了点点头,墨遥看着皇上吐出来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毒血。”君悦说:“你一定觉得奇怪,中毒者的血液应该是暗红,黑色,紫色的,但是雪毒,是白色,中毒的时间越久,毒性越深,血色越白。看皇上吐出的血色是乳白色,还不是最严重的,如果血色到了清雪的白或者冰白,那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这些都是于济世的毒经上记载的,她知道这种毒的时候,也是挺诧异的。 这次亲眼所见,她也算见识到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先把银针消毒,准备给皇后解毒。”君悦对上官逸说:“你是儿子,给皇上把衣裳都换了,送到床上休息吧。” 有了皇上的经验在前,给皇后解毒的时候,就顺利了一些。 哪怕皇后再痛苦挣扎,上官逸和墨遥都没有分一丁点的神,这让君悦做起事来更快,整个过程也缩短了不少。 给皇后清理换衣服的工作这次很自然的落在了君悦身上,她收拾好后,上官逸和墨遥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上官逸上前,目光从头到脚的打量着君悦。 刚才解毒的过程中顾不上,真怕她被皇上和皇后给伤到。 “我没事。”君悦摇头微笑,“哪有碰一下就受伤的,没那么脆弱。” 上官逸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君悦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皇上和皇后的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些,不过不碍事,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到毒性全部清除,都会昏迷不醒。 这个过程要注意护理,还有,也要预防皇上和皇后的肌肉萎缩,所以这段期间需要做四肢按摩。 但是我的手劲不够,找两个可靠的人来吧。” “这没问题。”上官逸说:“让赤影和赤落过来。”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还是让她们俩扮作婢女,进出也不会引起怀疑。” “明天还要继续吗?”墨遥问。 “不。”君悦说:“我之前跟上官逸说过,不管是毒性还是解毒的药性都是霸道猛烈的,刚才的情况你们已经都看到了,每一次都会血气翻涌,如果连续解毒皇上和皇后的身体会承受不住,也要给身体技能一个调理休憩的时间,所以,两天以后再做第二次。” 第249章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话,她跟上官逸说过一次。 “嗯,是这个道理。”墨遥点点头,“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有些话,上官逸那个闷葫芦是不会说的,他这个做兄弟的只好帮他开口。 休息了片刻,上官逸让人准备了沐浴的东西,让君悦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刚才他看得清楚,两次行针下来,君悦的衣服都湿透了。 因为君悦也是头一次给人解雪毒,不知道解药服下去后会不会还有什么副作用,这一晚她便坚持留在皇上和皇后的寝室外间守着。 上官逸拧不过她,便让人抬了两张软榻拼在一起,做了个临时的床铺,也陪着她留下。 夜色渐浓,月华如练。 两个人都没什么睡意,君悦靠在上官逸的胸膛,看着窗外的朗朗夜空。 “上官逸,你真名叫什么啊?” 上官逸闻言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上官逸。” “嗯?”君悦仰头看他,他唇角微勾,说起当年的往事。 “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因为情况特殊,父皇和母后都想给我一个好名字,便只取了个乳名叫炎,然后我便被送去天山。 后来父皇母后取好了逸字作为我的名字和封号,本想等我十三岁上生辰回朝,一并颁旨,算作一份生辰礼物,却不想没等到那一天,便被上官启恒所害。” “原来是这样!”君悦又问:“那从上官启恒的角度来说,你延用太子的名字和封号他不会同意啊。” “上官启恒不知道。”上官逸解释道:“除了父皇母后,只有宜母妃知道,所以当我以小念的身份回朝,宜母妃便在我十三岁生辰礼上,顺理成章的把名字和封号给了我。” 这倒是合情合理,太妃娘娘为了上官逸还真的是用心良苦。 为了别人的孩子而放弃自己的孩子,夫妻俩更是为了姐妹情,兄弟情搭上了自己的一生,这已经不单单是重情重义,这是民族大义。 想想抗战年代为国英勇就义的那些人,现代没有硝烟的战争中默默牺牲的那些人,全世界都在震惊赞叹华夏精神,却不知,这是从古至今源远流长的传统美德。 “对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真相大白了,你是不是能告诉我,当初在漠城你我初见的时候,你为什么说是我害死了你的几百将士? 那逍遥馆明明就是你的,从不许传递有关你的任何消息,为什么那次偏偏就出现了你的消息,又偏偏就被我听了去,又为什么你们会中埋伏?” 这都不符合正常的逻辑,就算她把消息出卖了,那也都是可以避免的啊。 上官逸的目光看向窗外,短暂的沉默后,揉了揉她的发顶,“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吧,当时放出这个消息,原本是为了引太子党入局。 这些年,太子党对我的刺杀从来没断过,尤其是近两年。那次漠城之行,本是故意放出消息给安太尉的眼线,为了揪出安太尉等人预谋行刺的罪证,谁知道被你听了去,竟然卖给了北冥的人。 在我们的人和安太尉派出的人厮杀的时候,北冥的耶律齐率人围攻了两方人马,看到人群中没有我,便下令全部射杀。不仅是我的人,安太尉的人也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所以,那些将士真的是因为我而死?!”君悦的心隐隐作痛,真的是她害死了那么多人命,破坏了上官逸原本的计划。 “不怪你。”上官逸拥住她的肩膀,“说起来逍遥馆一向管理森严,谁想到偏偏那次出了纰漏,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遇见你。” “可是我们的相遇,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虽然这不是她所为,但也确实跟她有关,君悦还是充满了负罪感。 自古以来,穿上军装,战死沙场都不算可惜,保家卫国求仁得仁,可这算什么,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天命!”上官逸说:“如果真的要怪,也该怪安太尉和上官泽他们,或者,怪我。” “这怎么能怪你呢。” “那你也不要自责了。”上官逸说:“有争斗,就有死亡。何况,你不是也为了他们报仇了吗? 如果没有你,上官泽和安太尉也不会这么快落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父皇母后,更遑论复朝大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你,才得以这么顺利的进行。 这样说起来,这几百将士换来的是数十万勇毅大军的昭雪,东辰未来的太平盛世,他们泉下有知,也会高兴。” 君悦扯了扯唇,低下头不说话。她知道上官逸不全是安慰她,事情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想到那几百条人命还是不能当作没有发生。 可是这一切,追下去,还真的不知道该怪谁了。 好在,经历两世的她,什么事情都能看开,知道过去的纠结也没有意义,一切都要朝前看。 皇上和皇后的下一次解毒还要两天,君悦便趁着这个空当回城去看望安霖。 要是以往,上官逸一定会陪同,但君悦不放心皇上和皇后,便让他留下,反正自己天黑前就回来。 上官逸总是拿她没有办法的,便让梁宇带了一小队人护送她。 上官逸在城中的别馆也是建在了主街上的,平时是用来给这些将军入朝的时候临时留在城中居住用。 “小姐,可好些日子不见你了,怎么又瘦了。”一进院子,夏荷便奔了过来,连礼都顾不得行,拉着君悦昨瞧右看。 自从君悦出使南楚,他们主仆俩就匆匆见过一面。 “我没事,到时你们这些日子辛苦了。”君悦笑笑,看到她身后的齐言君和欲也。 这才猛然想起,自宫中那日后,她就忙的晕头转向,都没顾得上欲也这孩子。好在上官逸有心,把他安排在这。 除了他年纪小,也是因为他机灵,懂得多,万一有点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能给齐言君和夏荷拿个主意。 “还习惯吗?”君悦问他。 欲也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一切都好,谢殿下惦记。” “嗯。”君悦点点头,时间紧,也不再寒暄,直接说道:“带我去看看大爷。” 如今局势已经明朗,齐言君原本就知道她不是安羽悦,而夏荷,上官逸一向用人谨慎,能留下她来,也绝对是可靠的。 她也不用再当着他们的面叫安霖做父亲了。 第250章 走罐 不管怎么说,安霖都是太妃娘娘的妹婿,冲着这层关系,上官逸也都不会亏待他。 齐言君和夏荷只负责贴身的事情,其他的事都有下人做,还专门派了个可靠的军医随侍。 “叩见安阳王!”吴大夫见了君悦行礼道。 “不用多礼。”君悦近到床前,看了眼安霖,瞧着脸色是红润了些,身上也有肉了,不再是初见时候的骨瘦嶙峋。 “大爷怎么样?” “整体情况来看恢复的很好,这几日眼睛经常转动,偶尔手指也会动,奴才判断,应该是要醒来了。”史大夫一五一十的说。 “嗯。”君悦点点头,夏荷搬了凳子,君悦坐下后给安霖搭了脉。 脉象基于平稳,虽然不像正常人一般有力,但已经没有大碍。他体内的颠茄毒素已经清除,难怪他会有了知觉。 不过,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植物人,身体的机能要全都恢复确实有些困难,就算她来调理,也是需要时间,但也回不到最初,毕竟神经系统的损害已经无法弥补。 也有可能醒来后还会出现别的问题威胁生命也不一定。更何况,这一醒来,还要面对家族毁灭的打击,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 她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但是她毕竟只是个冒牌货,没有立场和资格替他决定是否承受这份危险。 轻声在他耳边道:“父亲,你想醒过来吗?” 如今他是半梦半醒,一般的召唤他未必有反应,君悦只能再次借用安羽悦的名义。 “您听得到我说话吗?”君悦问:“如果您愿意醒过来,就给我一点表示。” 昏迷中的人似乎真的听到了她的话,嗓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发出了几不可闻的一声微弱的呻吟。 君悦时刻注意观察他的情况,见此握住了他的手,“我可以让您醒过来,但您要承受一些痛苦,您愿意吗?” 安霖的手指,在君悦的手中痉挛一般的颤动,君悦仔细的看着,发现他似乎在用手指写字。 于是把手掌摊平,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随着他的劲道移动。 “好,您说好是不是?”君悦的心里有一点激动,哪怕这个男人并不是她的父亲,跟她毫无血缘,甚至都算不得相熟,可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她还是为他高兴。 安霖的喉咙里再次发出呜呜的声音,下巴吃力的点了下。 “准备行针。”得到当事人的肯定,君悦立刻开了一副药方,“吴大夫,劳烦您亲自煎一下。” “殿下这就折煞奴才了。”吴大夫接过药方,看了下上面的药材,心里又赞叹君悦属实开了副好方子。 “齐言君,把大爷翻下身,后背露出来给我。” 这时候,夏荷已经拿来了君悦放在太尉府的备用医药箱,他们出来的时候,夏荷很细心的都带出来了。 欲也见此,去找了烧刀子和烛台。 一切准备就绪,吴大夫的药也煎好了,给安霖服下后,君悦拔针刺穴,一气呵成,看的吴大夫目瞪口呆。 放眼轩辕大陆上,敢用针的寥寥可数,可都远远没有她技术娴熟。 正感慨着,乎听君悦道:“吴大夫,借你的竹罐一用。” 吴大夫立刻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竹罐递给她,她接过后落下最后一根针,然后点燃一团沾了药汁的药棉,在竹罐里里外外和边缘口快速的擦了一遍后,将竹罐按压在安霖的后背,一手起针,一手推动竹罐。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当后背的针全部拔除,君悦的手腕一翻,竹罐从后背拔起罐口朝上,一股难闻的腥臭味顿时弥漫整个屋子。 竹罐子里,全是暗红色的血。 “热毛巾!”君悦说。 夏荷立刻递上热毛巾,同时从君悦手中接过竹罐退到一边。 君悦将热毛巾打开敷在安霖的后背,手指在上面跳舞一样的滑动。 如此反复三次,她拿开毛巾,安霖的后背呈现出一道紫红色。 “煮碗参汤来。”君悦对齐言君使了个眼色,齐言君立刻上前帮忙把安霖的衣衫整理好,扶着他躺好。 “不出意外,两刻钟便可苏醒。” “一直都听说安阳王医术了得,今日有缘一见,奴才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造诣,简直就是奇迹。” “吴大夫过奖了。”君悦洗了手,看了眼安霖,眼珠子已经在转动,手指频频颤抖。 这是多大的精神支柱,让他这样努力的想让自己立马清醒过来。 叹了口气,走过去,安抚道:“别着急,慢慢来。” 安霖的意识已经全部恢复,听到她的声音更着急了。 喉咙不断的滚动,终于,他睁开双眼,同时,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么多年了,他从没想过还能再睁开眼睛。仅管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仅管还有些模糊。 “是,是,羽悦吗?”好半天,勉强发出一点声音,仅管沙哑如破锣一般,但还是让他很激动。甚至握起了拳头,想要支撑着自己起来。 迫切的神态,急切的语气,让君悦不由得鼻子发酸。 也让她想起在现代的父亲。 犹豫了片刻,君悦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仅管这个父女相认的美梦很快就会被打破,但此时此刻,她只当自己是个医生,圆一个病人的梦,承认了自己就是安羽悦。 “是我。” “真的,是你……我,沉睡着,总能听见你的声音。”安霖浑身颤抖,声音种更带了一丝哽咽。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只知道他总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有时候喂饭,有时候喂药,殷勤的服侍在床前。 “让你受苦了。”安霖说着抬手想要摸一摸君悦的脸,可惜一点力气都没有,刚抬了几公分便垂了下去。 君悦意识到他的目的,弯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掌心。 “好孩子,让你受苦了。”适应了一会儿,他的语言流畅了些,虽然慢,舌头也有点僵硬,但是不再断断续续,“爹没想到,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可惜,你娘她……” 第251章 家破人亡的原因 说起妻子,安霖的眼中再次流下泪水,但怕君悦看到,慢慢的偏过头。 这让君悦心中更难受,她知道安霖夫妻情深,在这种时代能有那样的纯粹的爱情实在难得。 前世今生,在她的记忆力,她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没有人更比她知道什么是“家破人亡”。所以,她很能理解这一世的君悦,愿意为她报仇。 也更同情安霖,一个被自己父亲和兄弟害的妻离子散的男人。 君悦拿出帕子帮他擦了擦脸,“爹,不要难过,您最了解娘,所以您应该知道,娘不会希望看到您为她难过。她若在在天有灵,一定是希望你快点康复。” 都知道这是一场假的父女叙旧,但大家也还是都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君悦喂安霖喝了一碗参汤,他的情绪也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爹还以为,你也随你娘一起去了,没想到你竟然能活着回来了,真是上天保佑。” 再提起往事,仍旧是历历在目。 安霖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的说:“当年,都怪爹无能,没能保护好你们母女,让你们母女惨遭奸人的毒手。” 安霖刚醒来,君悦纵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也都忍住了,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先说了。不过看这样子,确实如她所想,安霖真的什么都知道。 便顺水推舟的说道:“爹,太尉府被抄了。” 闻言安霖怔了一下,但马上又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只是这个微笑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屑,一丝痛苦,还有一丝怨念。 “这是哪里?”安霖问。 “逸王府的别院。”君悦说:“太尉府抄家,逸王殿下把您接到了这里。” “他是个念情的孩子。”安霖对此似乎并不多么惊讶,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十年前我就知道,悖祖忘宗,怎么能有好下场。” “爹,到底怎么回事?”君悦试探的问道:“为什么我和娘的遇难,还有勇毅大军的全军覆没,都跟咱们安家有关?” “为什么?”安霖闻言冷声笑了,笑得那么凄凉,笑得直咳嗽。 君悦急忙帮他顺了顺气,好半天,他才再次开口,“人心不足蛇吞象,现在看来,逸王殿下已经掌握了一切,开始反击了,没想到我还能看到拨乱反正的一天。” 缓了口气,他看了眼君悦,“逸王对你很好吧。” 君悦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安霖会心一笑,“这样也好,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这句话真的把君悦更惊到了,怪不得人人都说安霖如何如何的才识过人,即便是沉睡多年,对外界的事情全然不知,也能从细枝末节上辨别出当下的局势,还看的这么通透。 “想必十年前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必瞒你。”安霖又叹了口气,将他所知道的娓娓道来。 “十年前,上官启恒作为皇上的义子,起了夺位谋反之心,我的父亲,当朝太尉与他狼狈为奸。但是他们忌惮勇毅军,勇毅候一家世代忠良,掌握着东辰一半的兵马,是决计不会帮他们的。 于是,我的父亲,勾结外敌侵扰边境,设计勇毅大军数十万将士惨死边关。没有了勇毅军的威胁,他们在宫里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而我,当年就是因为无意中听到了这件事,想要阻止不成,被软禁起来,还天天被灌着一种汤药,渐渐的身不由己,失去了行动能力。 可是你三叔还在勇毅军中,随着大军出征。都说虎毒不食子,我怎么都没想到,你祖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 我怕他们加害你们母女,便让你母亲以游玩为由带着你离开,顺便给你三叔送个信,谁曾想,这一切都没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徐氏制造了意外,说是遇到匪徒,我根本就不相信,可是我出不去,我毫无办法,又因为药物导致整天吐血,终于昏迷不醒。” 君悦认真的听着,她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说出来,还是不免震惊。 这安家,到底是什么豺狼虎窝,父子至亲,手足血脉,都可以不要,还用了这么残忍的手段。 想起当初她初入太尉府戳穿安霖病症的时候,安太尉的表现都让她恶心。 明明他都知情,却还装的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让大家相信安霖是因为妻女的意外而急火攻心得病,就让他不死不活的受了这么多年的罪,这比直接杀了他还残忍。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毫无血性的人家,竟然还能生出安霖这样一腔正义,是非分明的人,真是奇迹。 “你祖父和你二叔,都在哪儿?”说完过往,安霖问道。 从君悦还称呼上官逸为逸王来看,他就知道,大事还没成,不过这血雨腥风已经起来了。 “大内监牢。”君悦说。 安霖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毕竟刚刚醒来,身体和精神都还不济,要不是那碗参汤吊着,这会儿早就又睡了。 但眼下也没了力气,慢慢的闭起眼睛,陷入了昏睡。 为保险起见,君悦又探了下脉,确定没事,这才离开。 刚出了门,便见夏荷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两句,君悦点了点头,“照看好大爷,有什么事及时通知我。” 说完,便出了别院,梁宇一见忙跟了上来,“殿下,您要去哪里?” 君悦想了下,这京都现在乱得很,觉得有必要带上他,便说道:“让其他人都在这等着,你跟我去吃点东西。” 梁宇闻言皱了下眉头,虽然君悦一向爱吃,但也从来不会干正事的时候贪吃,今天这是怎么了? 想归想,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安排了其他人,自己紧随其后跟上。 往日都只是从梁宇他们的嘴里听说京都里的传言如何厉害,如何闹得人仰马翻,今日走在街上,她才身临其境的体会到,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番情景。 平时热闹的街头,现在是乱的要命,到处都是巡防营的官兵。 “站住!” 突然,一声怒吼由远及近,君悦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第252章 奇怪的女孩 “什么人?” 梁宇低喝一声,一个箭步从君悦身后蹿到前面,一手抓住那人的胳膊就要往一旁摔,那人吓得缩起了脖子,抱着脑袋颤着声音道:“救命,我不是坏人,救救我。” 这时候,几个巡防营的士兵跑了过来,为首的那个直接举起刀就要往那人身上砍,急忙制止,“住手!” 士兵看了看君悦,“呦呵,哪来的小白脸,瞧着细皮嫩肉的比花楼的姑娘都勾人,别是谁家养的宠姬吧,怎么也不看好了跑大街上瞎晃悠,万一磕了碰了,还怎么伺候人讨主人欢心啊,要不,你跟小爷我吧。” 话落,几个人哄堂大笑。 梁宇面露愤怒,就要出手,被君悦一个眼神制止,她微微一笑,“瞧你这模样,最多也就是个百夫长吧,口气倒是不小。” “百夫长怎么了,爷我可是巡防营的百夫长,京都里谁不给面子。”男人趾高气昂的说:“别管你是谁家的宠姬,今天既然碰上了,就教教你规矩。 爷奉皇上之命捉拿反贼,你横加阻拦妨碍公务,要是跟了我,我就既往不咎,要不然,连你背后的主子一起送到御前,勾结反贼污蔑圣上,诛灭九族。” “诛灭九族?!”君悦笑着哼了哼。 “怎么样,怕了吧,怕就乖乖的给爷听话。”男人说着伸手去摸君悦的下巴,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光闪过,只听男人大叫一声,捂着自己的手臂倒退两步。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如断了线的珠子,再看君悦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玄铁匕首。 “你,你是安阳王!” 男人在京为官,但职位太低,根本无缘得见君悦。只是这把玄铁匕首谁都知道是勇毅候岳南枫的,而岳南枫转赠给了安羽悦。 顿时吓得浑身发抖,直接就跪倒在地上,“奴才眼拙,不知道是安阳王殿下,请安阳王恕罪。”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跟着跪下,“叩见安阳王,安阳王恕罪。” 嘴上的高声唱诺,心里却打鼓打的七上八下。 他们刚刚冒犯了这个王爷,说了那么多大不敬的话。谁都知道,安阳王背后是逸王,这要是被逸王知道了,他们还有命活吗? 君悦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百夫长的身上。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朝廷给你这个职位,让你穿这身衣服,是为了让你维护治安保护百姓的,不是让你用来为所欲为欺压良民的。” 她的威严,让众人都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百夫长更是把头压在地上都不敢抬起来,“是是是,安阳王教训的是,都是奴才一时糊涂……” “你可不糊涂。”对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君悦打心眼里讨厌,根本不想听他的虚伪应承,“你们一个个的办不好差事,就知道跟百姓作威作福,看看这京都都被你们闹成什么样了?行了,我没空在这听你胡说八道,都好自为之。” 君悦也不想在这浪费时间,看向那个求助的人,衣衫破烂,头发散乱的遮住了大半边脸,显然逃的很狼狈。 “抬起头来我看看。”君悦声音放轻。 那人瑟缩着抬起头,在接触到君悦的目光的一刹那,又赶忙低下去。 不过君悦也看清楚了是个女子,年龄约摸跟她差不多。 “你家在哪儿?” 女子摇摇头,偷偷瞄了君悦一眼,双唇紧紧的抿起。 君悦皱了皱眉,对梁宇说道:“带回去好好安置,问清楚家庭情况,派人送回去。” 然而她话音未落,只听百夫长道:“殿下,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 “此女是反贼,我们得把她带回去调查。”百夫长说。 他虽然害怕君悦,但也害怕今日交不了差,上头给的压力太大了,每天要是不抓几个人回去,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是反贼?”君悦本想放他一马,没想到他竟然拿着她的仁慈得寸进尺,“行,本殿下也不难为你们,你今天只要拿出证据证明她是反贼,不用你带回去,本殿下现在就把她就地正法。” “殿下,这,这……” 百夫长低着头,磕磕巴巴的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君悦冷哼一声,“没证据就别在这跟我乱咬,回去告诉你们大人,今天这人是本殿下带走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冲我来。 还有,抓反贼我不反对,但也看清楚了谁是反贼再说,弄得百姓民不聊生,我看你们倒像反贼。一个个的都长点眼睛,自己家里也都有老小,积点德。” 君悦虽然生气,但也知道错不在这些人,是根源坏了,现在惩治他们也没用,还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滚!” 百夫长一听,急忙磕了头,招呼着几个士兵逃一般的跑了。 “谢安阳王救命之恩。”这边刚打发了那几个士兵,女子便对着君悦盈盈一拜。 君悦伸手扶起她,“不必客气。”想着自己还要去办事,带着她也不方便,便让梁宇先带着她回去了。 进了明悦轩,凤非夕亲自迎了出来。 君悦一怔,“你怎么出来了?” 她倒无所谓,就是觉得奇怪,往常都是神神秘秘的让小二领她进内院的。 “刚才在楼上看到你了,便出来看看,怕你吃亏。”凤非夕说。 君悦不以为然的笑笑,“几个巡防营的士兵,我好歹也是个异姓王,身边还有梁宇呢,能吃什么亏。”说着径自往里面走。 凤非夕扯了扯唇,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之色,又往外看了一眼,这才跟上。 君悦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在意。 进了内院,就看见了于良。 事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君悦大大方方的跟于良相认。 一声“叔叔”叫的他热泪盈眶。 “我早该想到的,你这容貌,长的跟你娘太像了。” “当日事出有因,没能及时相认,叔叔不怪罪就好。”。 “怎么会,都是为了报仇不得已而为之。” 第253章 监视明悦轩 于良虽然大老粗,但也不是没有头脑,这次回京,看到京都的变化,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 凤非夕又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他这才知道,原来复仇之路上,并不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多年,大家都没忘记。 不过于良对上官逸的情况并不知情,只以为他和上官启恒一样,也是要逼宫篡位自己当皇上。 更对当年宜贵太妃害死“太子”一事耿耿于怀。 所以相认的情绪平复后,他十分严肃的说道:“不行,你不能待在这,你赶紧走,太危险了,这些事交给我们男人来做,你一个女孩子家别参合。” “是啊,叔叔说得对。”凤非夕也跟着附和道:“上官启恒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官逸也比他强不了多少,你看看现在的情况,他为了推翻上官启恒,弄出这些谣言来,根本就不管百姓死活,现在满大街都在抓人,百姓都不敢随便出门,很多无辜的百姓被硬扣上反贼的帽子,你跟着他在一起,早晚会出事。” 君悦有点哭笑不得,虽然黎明在即,也还是要防范多生枝节,所以她并不打算将上官逸真实得身份告诉他们,至少不想告诉凤非夕。 说是对他不信任吧,也不是。只是下意识的在心里对他划了一道说不清的距离。 “我没事。”君悦对于良说道:“叔叔,你相信我,我能在京都这么久还安然无恙,凭的不是运气。至于上官逸,他一直都护着我,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他绝不像你们想的那样,也许,你们看见的未必是事实。” “君悦,你不要被他迷惑了。”于良说:“他对你好是利用你在太尉府帮他做事,要是他知道你的身世,一定不会放过你。” 也不知道这几天凤非夕都跟于良说了什么,让于良这么反感上官逸。 不过从他的角度说也没错,君悦是于济世的女儿,于济世当初为了保护皇上宁愿赔上全族的姓名,如果上官逸真的是个乱臣贼子,当然不会放过她。 可是,他不是。 但这些现在都不能解释清楚,不过他们说的有一点引起了她的重视。 那就是京都现在的情况,依照上官逸的性格,他最多散播一点谣言让上官启恒做贼心虚,绝对不会这么大肆传播,还弄出什么反贼的名头来,扰乱百姓的生活。 当初他们的计划,就算上官启恒要抓,那也是寻找“先太子”的行踪啊。 这都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难道是有人趁乱火上浇油,暗中推波助澜? 想了下,大概也只有这个解释,君悦不禁心中一颤,要真是这样,那就说明东辰还有一波潜藏在暗中的势力。 而这波势力趁此作乱,当然不是为了帮上官逸,而是添乱。 想到此,她站起身,“子瑜,我有点事要先走一步,叔叔暂时还是要拜托你照顾。” 又对于良道:“我晚点再来看您。” 说完就要走,被凤非夕一把抓住,“君悦,我和叔叔已经商量好了,你不能再回去,今晚我会趁着夜色先送你走。” 君悦一怔,眉头紧锁的看着他,“凤非夕,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了,就算我叔叔说了什么,那也都是你们俩的计划,我又没答应,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君悦,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凤非夕说:“这也是叔叔的意思。” “不要拿为我好来替我做选择。”君悦的目光从他的脸上划过,落到于良的脸上,“我不知道你都跟叔叔说了什么,我并不想追问。我想上次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很清楚,我只能说抱歉,但我请你不要拿我叔叔来压我,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决定性作用。” “我想叔叔也能理解我为父母报仇的心思,正如您这十年来您从不放弃报仇一样。”君悦心里着急回去找上官逸商量事,凤非夕这个时候耍小心机,她自然反感,语气也没多好。 凤非夕的眸子冷了几分,心思被拆穿,他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不错,他的确是想让于良用长辈的身份来管束君悦,为自己争取跟她在一起的机会。 于良也没想到君悦的态度会这么强硬,愣怔了片刻后,劝说道:“君悦,放下别的先不说,眼瞅着朝堂就要变天了,到时候谁输谁赢都没绝对的把握,我们都不想你涉险。” “我不怕。”君悦说:“叔叔,不如我把话挑明了吧,这话我之前跟凤非夕说过一次,今天也再跟您说一次,我知道你们对上官逸有误会,但那都改变不了我的心意。我不在乎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只在乎他这个人,我跟定他了。” “君悦,你难道就真的不明白吗?”凤非夕闻言心脏狠狠的一抽,“若他败了,你脱不了干系,若他胜了,登上皇位,也和上官启恒一样被人诟病,而你也会被百姓唾骂。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一切你都可以不在乎,那么他能跟你长相思守吗?后宫佳丽三千,你又能承宠多久?你没有族人娘家做支撑,定然是当不了皇后,屈居人下还要与那么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以你的性格,到时候你要如何自处?这些你都想清楚了吗?” 这个问题君悦确实没想过,也不需要想。 第一,上官逸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承诺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男人的承诺是不能轻信,但古人不同,尤其是上官逸这样的人,一言九鼎。 第二,她并不是这些古人迂腐的思想,对于情爱,两情相悦就在一起,要是真的有一天上官逸背叛了她,那她就离开,没什么好纠结的。 前世的经历,她要是连这点事还活不明白,她就枉费再世为人了。 “君悦……” “凤非夕,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君悦打断他,“我不会走,还是那句话,叔叔拜托你照顾一下,我晚点再来。” 说完拨开他,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明悦轩。 一口气跑回到别馆,她叫来梁宇,“你派人暗中监视明悦轩。” “是出什么事了吗?”梁宇问。 “说不清。”君悦总觉得,凤非夕和于良今天都不对劲,但愿别是她想多了。 第254章 真正的安羽悦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梁宇应着就要退出去,君悦叫住他,“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呢?” “在西楼。” “我知道了。”君悦说着抬步出了房门,又顿住脚步,问梁宇,“巡防营到处在抓反贼,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两日夜里,宫门的守卫被莫名其妙的杀死了好几个,追查下去,说是反皇党。” 梁宇说着一声轻笑,可见他对这所谓的反皇党也是心有疑虑的。 “还有什么?”君悦问。 “有传言说反皇党是王爷的人,还有说是保前太子回来复朝登基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君悦闻言皱起眉头,整张脸都黑了下来,“真的有人浑水摸鱼,借机抹黑上官逸。” “你们可有发现什么?”既然是有人故意散播的消息,那就能够找到源头,梁宇这么说,肯定早就开始调查了。 “还没。”梁宇说。 君悦点点头,也对,前两天才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他们还在回城的路上,昨天又忙着给皇上和皇后解毒,梁宇也不是神人,速度不会这么快。 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做事吧。 上官逸的别馆分东西南北四座小楼,西楼一般都是空着的,梁宇把那女子安排在这,足以见得他做事的细心程度。 虽说路见不平可以拔刀相助,但对于来历不明的人不可没有防范之心。 “小姐,你回来了?”夏荷刚给女子找了套自己的衣服换上,看到君悦,忙拽着她行了礼。 “起来吧。”君悦看着那女子,已经漱洗干净,不过怯生生的,始终都低着头。 “你别紧张,也不必拘谨。”君悦走到椅子前坐下,“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女子缓缓地抬起头,丹凤眼鹅蛋脸,长得一副美人坯子,就是眼神不断地闪烁,始终都不敢看君悦,双手也不断的交缠着。 君悦仔细打量着她,应该是做小伏低惯了的,所以整个人都是散着一种卑微怯懦。不过这模样,怎么有点眼熟。 “你从哪儿来?”君悦问,在街上初遇的时候,看她脚上穿着露脚趾的鞋子,都磨得飞边了。而她看起来还是蛮懂规矩的人,又细皮嫩肉的,想来也不是京都城里的乞丐。 “雍城。”女孩说,声音也很小。 “叫什么名字?” “安,安羽悦。” 女孩话一出口,君悦登时就愣住了,夏荷更是被惊的张大了嘴巴,一副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女孩见此,扑通一下跪下了,“安阳王殿下,我真的是安羽悦。” 君悦缓了缓神,问道:“你是哪个安羽悦?详细说来。” “我是,当朝太尉安石的孙女,我的父亲是安霖。” 君悦如遭雷劈,这还真是正主找上门来了?! “大胆,竟然敢冒充官家之女。”夏荷也回了神,呵斥道。 君悦摆了摆手,示意夏荷不要急,怪不得她刚才觉得这女孩面熟,现在想起来,她长得很像宜贵太妃。 这才是姨娘亲的相貌吧。 “我没有冒充,我就是真的。”女孩哽咽道:“早年我和母亲走散,被养母收留,后来村子闹瘟疫,养母死了,我就被卖到了大户人家当丫鬟。” “那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京都?”君悦问。 当年她也是记事的年纪了,不管是谁捡了她,只要她说出自己是太尉府大小姐的身份,必定会全力送她回京。 “母亲临终前让我远走,不让我回京都。”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了?”君悦又问。 “买我的那个地主死了,我逃出来的,这么多年我想父亲,便想回来看一眼。”女孩低头抹了把眼泪,“谁知道好不容易走到城里,听说太尉府出事了,还没打听清楚情况,那些人就说我是反贼,要抓我。”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所以就这么好巧不巧的,撞到了君悦的怀里。 看样子,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人冒用。 “你先在这里歇着吧,不要乱走,其他的事再说。”君悦站起身,女孩见君悦要走,急忙叫住她,“殿下,我,我能不能,跟您打听一下,太尉府到底犯了什么事,我父亲呢,他在哪儿?” “你放心,你父亲没事。”君悦说:“如果你还想见你父亲,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我会安排你们父女见面的。” “夏荷,你跟我出来一下。” 主仆俩走到外面,君悦吩咐道:“找两个人伺候她,别出乱子。” “奴婢明白。”别看夏荷平时嘻嘻哈哈,其实是个人精,这种情况就算君悦不说,她也知道要怎么做。 “嗯。”君悦点点头,“叫欲也住进西楼。” “是!” 君悦朝着屋里那个身影又看了一眼,这才回到东楼。 梁宇正好办完事回来,一进门瞧见她愁眉紧锁的样子,忙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君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刚刚那个女孩的样子,她的一举一动,一个表情,一句话都没有放过。 可并没有找出什么破绽,她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合理。 左右安羽悦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已经没用了,她也不在乎这个冒用的身份。但这突然间冒出来一个真的,还在这种时候,好巧不巧的偏偏被她撞到,真的是巧合吗? 她曾记得有人告诉过她,所有的巧合都是有预谋的。 要么,这个女人的确是心中无愧,要么就是她演技太好。 联想今日的种种,她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梁宇,我们回军营。” 说着叫来齐言君和吴大夫,把安霖托付给他们,便不再耽搁,策马飞奔直奔军营。 就在她离开别馆候,一道身影匆匆的混入人群,进了明悦轩的内院花厅。 “凤爷,君悦小姐的身边一直有人,我们不便下手,现在已经出城了。” 沈白,凤非夕戏班子的副班主,平时训练训练那些武生,其实是凤非夕的心腹。 凤非夕闻言皱起眉头,复又舒展开来,挥了挥手,“密切注意,一旦找到机会就把人带走,不过别跟得太紧,免得打草惊蛇。” 第255章 你喜欢这张床,那就让给你 凤非夕心里说不出来的堵心,但又无处发泄。 他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好好的查验清楚,死的那个到底是不是君悦,他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重逢的第一时间就把她带走。 亲眼看着她越陷越深,到现在已经在这里生根发芽。想要走出去,谈何容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莫衍从外面走进来,径自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又道:“人家不领情,你还要如何?” “你还在监视我?”虽然这并不意外,但凤非夕还是很生气。 “我早说过,我的眼睛一直在你身上。”莫衍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连一丁点的歉意都没有,甚至承认的理所当然。 可就因为他这样,凤非夕反倒没办法发火。 他拧了拧眉,转身进了寝室。 莫衍笑笑,也随后跟了进去。 “以前我总奇怪,为什么你对那个女人不一样。”莫衍苦笑一声:“青梅竹马,难怪!” “我警告你,别去动她。”莫衍知道君悦的身份是早晚的事,凤非夕也不想再逃避,他很累,真的很累了。 看到他这样,莫衍很心疼,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按揉。 “非夕,你口口声声说让那个女人走,其实该走的是你。是你陷得太深了,你就不应该趟这个浑水,她有能力有靠山为自己和家人报仇,你还留在这干什么? 这么多年,你做的够多了,也仁至义尽了。” 莫衍的话让凤非夕微微一怔。 自从十年前他看到于府满门葬身火海,以为他心中的那个小姑娘死了后,他的人生,就只有两个字,报仇! 没有了依靠,没有了落脚的地方,被人欺负,被人侮辱,可他都咬牙坚持过来了。 为了走这条路,他不惜与莫衍做戏,不惜抛弃自己男人的尊严,成为另外一个人。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老天爷竟然跟他开了这样大的一个玩笑。 他心心念念的女孩没死,他这么多年的仇恨到底算什么?如今,他又算什么? “非夕,听我一句劝,你不是想要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的过安静日子吗,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东辰吗?现在机会来了,你可以走了,离开吧,对谁都好,不要把自己一辈子都搭在这,不值得。”莫衍低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凤非夕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挥开他的手,站起身,“你走吧,我要睡了。” “你还不回去?”莫衍看着他宽衣上床,一股怒气堵在胸口,发不出去,也下不去。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你是真的要跟我这样生分了吗?为了那个视你若无物的女人,你这样防备我?” 自上次他们俩争吵后,他便再没回家。 “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凤非夕吹了灯,翻身盖上被子。 他们两个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曾争吵。 如今,却屡屡为了一个女人吵得不可开交,这让莫衍如何不气。 他猛的扑上床,将凤非夕压在身下,凤非夕腾的睁开双眼,冷冷的瞪着他,“下去!” “我要是想对你怎样会等到现在吗,你知道我从来不强迫你,你何必要对我这么绝情。” 黑暗中,两个人的眼神如山野中对峙的狼,谁都不肯让步。 “我再说一遍,下去,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 凤非夕语气森冷,莫衍却并不理会,仍旧定定的看着他。 凤非夕皱了皱眉,抓着他的手腕,一个鲤鱼打挺将他压在了床上,同时,手肘卡在他的脖子上,“你喜欢这张床,那就让给你。” 说完,抓起衣服就往外走。 “非夕……” “别让我真的跟你翻脸。” 门开门关,凤非夕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莫衍恨恨的磨了磨牙,双手狠狠的捶了下床铺。 另一方面,君悦回到军营,便把大街上遇到安羽悦的事情跟上官逸说了。 “人现在在别馆,我让欲也看着呢,你要不要去见一见?”君悦问:“毕竟那才是你的亲表妹。” “表妹?”上官逸冷哼一声:“表妹是真,亲不亲可就难说了。” 他和君悦一样,都觉得个安羽悦出现的蹊跷。 “我瞧着也是个机灵的,如今这情况,她就算不清楚,但也知道了安府的情况,你可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血亲,我觉得,她倒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的的害你。” “难说。”上官逸挑眉,他见惯了这个世界的冷酷无情,原本对亲情就淡薄,更何况是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妹,心里压根就不待见。 “也对。”君悦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但她亲眼见识了安家的人心凉薄,很难说这个安羽悦心里不是憋着坏。 “不过她也没什么大能耐,据我的观察和分析,也就是受了谁的指使,在你身边当个奸细,应该不会对这次得事情造成麻烦。 我觉得还是先派人调查一下,能救就救,要是能帮她摆脱控制,就好好安置了,她也怪可怜的。 再说,安霖现在苏醒了,面对家破人亡,也能有点安慰。” “你总是这么善良。”上官逸不以为意,依照他的性格,他必定杀了了事,省得麻烦。 但是君悦这样说了,他愿意随她的意。 “我只是不愿意你杀戮太多,若罪不至死,得饶人处且饶人呗。”君悦说:“其实也是想给太妃娘娘一点念想,我这个冒充的马上就瞒不住了,有这个正牌的顶上,好歹也不至于让她再伤心。” 当初她以安羽悦的身份回来,宜贵太妃那么高兴,真的把她当成了姨甥女,现在告诉她这个姨甥女是假的,她一定非常失落。 “其实,宜母妃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她很喜欢你。” 上官逸摸摸君悦的头,她虽然没明说,但他知道她心里的担忧。 “这些我倒无所谓,太妃娘娘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她就算知道我是假的也不会为难我。”君悦说:“我现在还有个担心,我怕太妃娘娘会有危险。” 第256章 能瞒多久是多久 “上官逸,现在巡防营到处在抓反贼,这并不是我们做的,我想我不多说,你也很清楚这件事的不寻常。 敌在暗我们在明,这些所谓的反皇党就是搅混水的,现在都在传是你指使的,我怕上官启恒会对太妃娘娘不利。” 对于这个皇上,君悦早就鄙视到极点,一个连人都不配做的畜牲,使起阴招来只怕防不胜防。 俗话说,有千年抓贼没有千年防贼的,他要是狗急跳墙了肯定要拿太妃娘娘逼迫上官逸就范。 “贤妃在宫里会看护宜母妃的。”上官逸说:“岳南一现在以探亲的名义住在宫里,上官启恒就算想怎么样也不敢轻举妄动,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是不会也不敢放弃勇毅候这根救命稻草。”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那么丧心病狂,我们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别让太妃娘娘再涉入险境。” “咱们手上不是还有上官泽吗。”上官逸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乖!” 上官逸不说还好,这一说,君悦真的困了,打了个哈欠,要不是白天折腾了一天她连澡都不想洗了。 安顿君悦睡着了,上官逸叫来了梁宇,梁宇把白天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末了担忧的道:“王爷,这事恐怕瞒不了殿下多久,殿下已经有所怀疑了。” “我早知她聪慧,只是不想让她烦心。”上官逸说:“能瞒多久是多久,只要凤非夕没有动作,就随他们去。至于君悦问起来,你知道怎么回答。” “属下明白。”梁宇道:“梁超刚来了信,上官启恒除了询问上官泽的情况之外,就没联系过忠君堂,也没有任何动作。” “别掉以轻心。”上官泽说:“等着事情结束了,你们兄弟俩好好的聚一聚,你也该安定下来成个家了。” 梁宇脸一红,低声道:“王爷别拿属下寻开心了,我这大老粗一个,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舞刀弄枪,哪个姑娘愿意嫁给我,属下只想一生一世追随王爷。” “那你也要问问君悦答不答应。”上官逸揶揄的勾了勾唇,“这件事本王搁在心上,会给你做主的。” 以前他是不会跟属下逗趣的,可是大约跟君悦在一起久了,如今也学会了打趣人。 梁宇皱了皱眉,“王爷,我……” “好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梁超想想,他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你这个做兄长的再不成亲,可要耽误了他的终身大事。” 看梁宇那一脸为难的样子,上官逸心里更有了数,看来君悦说的没错。梁宇确实喜欢上了岳南一,不过这种事他也只是探探路,还要君悦来做才行。 第二天上午,君悦要去给安霖复查,上官逸也跟她一同回了城。 在西楼,他见到了安羽悦。 对于安羽悦来说,这个表哥一直是活在传说中,她从来就没见过他。 这些年又听说了很多关于上官逸的事迹,乍一见他,害怕的连站都站不稳,跪在地上直哆嗦。 可眼睛却时不时的偷偷看他,他瞥回去,她就急忙把头垂的更低,脸都红到了耳根子。 上官逸一直沉默着,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的头顶,看着外面,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他虽然不懂风花雪月,但也知道这样的目光代表什么,是以,对这个表妹更加厌恶。 “我不想知道你从哪来,也不想知道你有什么目的,我只告诉你,想活着,就别耍花样,否则……”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但那意思就连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尤其是那冰冷的声音,仿佛要把人冻僵一般。 安羽悦吞吞吐吐的回了句“知道了。” 听的上官逸更不耐烦,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 宜母妃和安羽悦的母亲他都见过,那都是东辰数一数二的女中豪杰,哪像她这般。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君悦追问了几次反皇党和明悦轩的事,梁宇都说没有查到什么,君悦虽然觉得这不像梁宇的办事效率,但想着现在他的重心工作都在和岳南枫一起暗中与朝中大臣的联络上,也就没多想。 但她心里对凤非夕还是不放心,为了不惹麻烦,她也没再进城,就待在军营里,给皇上和皇后解毒。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三天一次的行针,加上解药的帮助,皇上和皇后每次的痛苦也不再那么强烈,吐出的血也渐渐的发生了变化,从乳白色到淡粉色,这说明体内的毒素就要排清了。 这日上午,君悦再次准备给皇上和皇后解毒,上官逸和墨遥坐在一旁。 墨遥问:“君悦,看皇上和皇后的情况,你觉得还要多久才能完全解毒?” 除了行针之外,平时的照看把脉都是他在做。 “今天是第八颗解药,看血的情况,应该今天就差不多了。”君悦说:“我原本预计是七颗左右,但皇上和皇后的身体情况太差,就放缓了速度。” “那也就是说,皇上和皇后今天就能清醒了?”墨遥的语气透着喜悦,本能的看向上官逸。 上官逸却仍旧稳坐如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看不出情绪。 “应该可以。”君悦也不是很肯定,“毒肯定是能够清了,醒也能醒过来,但是醒过来的神智是否如常,我不敢保证,毕竟过了十年了。” 想了下她又道:“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先看看再说。” 这些情况她都想过,所以在配制解药的时候,特意加了几味有助于恢复的药材和安神的药材,现在说出来,只是以防万一,给上官逸打个预防针。 上官逸当然明白她的用意,其实父皇母后能好他高兴,如果不成,像君悦说的,大不了就是神志不清,他也认了。 正午刚到,将解药喂给了皇上皇后服下,君悦开始行针。 随着体内毒素的减少,她行针的过程也越来越容易,时间也越来越短。也不用像最开始那样一个一个的来,中间还要间隔一段时间了。 君悦站在两张床的中间,一手一根,同时行针走穴。让她高兴的是,今日两位都没有任何的感觉,平静的很。 直到最后一根针刺入,毒素窜用,二人才皱起了眉头,却也没有挣扎。 “哇!” 几乎同时,二人口中喷出鲜血。 第257章 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这一次,不用君悦说,墨遥先兴奋了。 “是红色!” 君悦蹲下身,再次确认血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又用银针分别在皇上和皇后的指尖取血验过,这才舒缓的笑了,“毒,已经解了。” 她收拾好东西,又探了探脉,“若不出意外,一个时辰内,皇上和皇后便可醒来。” 说着又写了个调理的药方,唤来赤影,让她赶紧煎好了端过来。 将皇上和皇后移回到寝室,三人只各自去换了衣裳就又回来守在房中。 君悦每隔一刻钟把一次脉,时刻关注着两个人的情况,看他们一直安静且呼吸匀称,她心里的那点担忧也一点点放下。 一个时辰确实不算长,但这样的等待却让人感到煎熬。 君悦时不时的看着上官逸,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但君悦知道他的内心也一定是期待的,只是他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给她造成压力。 渐渐的,沉睡中的皇后表情有了变化,她开始不平静,眉头紧蹙,呼吸急促,头也微微的左右摇晃,双手握起了拳头,就像是做噩梦一样。 “怎么回事?”墨遥问。 “无妨。”君悦说:“应该是要醒来了,皇后的意识在恢复。” 如果她猜得不错,皇后的睡梦中应该是这十年来的遭遇。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也知道那是怎样的痛苦。 而沉睡中的皇后也渐渐清醒,她的意识从混沌到清晰。 当年,她和皇上上官熙宁一见钟情,便以国礼迎娶为皇后。二人恩爱甜蜜,却迟迟没有生子,后来,便领养了族亲旁支的一个孤儿,却不想引狼入室。 皇后的情绪也随着回忆开始激动起来,从上官启恒逼宫篡位,到软禁宫中,再到于济世兄弟搭救藏于破庙,最后被安石父子带着人找到,再然后被囚禁于山中石洞。 日夜逼问她和皇上天之痕的秘密,这一切的一切犹如在她身上上了一道枷锁,让她极力的想要冲破。 而这时候的皇上也开始不安,虽然没有像皇后那般的激烈,但喉咙里发出的闷哼足以说明他此时此刻有多愤怒。 终于,皇上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就像是有弹簧一般弹坐起来。 几乎是同时,上官逸和墨遥从椅子上站起来,君悦急忙打了个手势制止,“稍安勿躁,让皇上适应一下。”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上前,但也都没有坐下,四只眼睛屏气凝神的看着皇上。 皇上一动不动,额头上渗出了密集的汗珠,唇色发白,眼睛里一片茫然。 显然是刚刚苏醒还没反应过来,面对眼前的一切有点懵。 片刻后,似乎是感受到身边的皇后,他扭过头去,眼神才有了焦距。 双手抓住了皇后的,双唇颤抖的看着她,“蓉儿?” 声音虽然沙哑,但声线还是可以的。皇后的闺名叫花蓉,看来皇上对她真的是情深一片。 不过由此看来,皇上是彻彻底底的清醒了,且没有一点后遗症。 如梦魇一般挣扎的皇后似乎听见了丈夫的呼唤,眉头渐渐的舒展,然后,睁开了眼睛。 相较于皇上不同的是,皇后在醒来的时候,眼神只有一瞬间的朦胧,便马上变得清明。 “皇上!”一声低唤,泪如雨下。 皇上吃力的抬起双臂,拥住了她。 这一幕,看的君悦鼻子泛酸,转过头看向别处。 这是多么深刻的感情,让两个人一朝醒来还没搞清楚周围的状况就要相拥。 不禁为上官逸掬了一把同情的泪水,果然爸妈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看看周围的环境,也才察觉到了他们三个人的存在。 目光在三人的脸上一一划过,最终定格在了上官逸的脸上。 夫妻俩都不约而同凝视着银色面具后的那双眼,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 皇后从皇上的怀里坐起来,朝着上官逸伸出手,“逸儿,过来,让母后看看。” 君悦起身后退,把空间让给一家三口。上官逸怔了下,走上前,跪在床边。 皇后伸出手抚摸他的面具,上官逸不着痕迹的偏了下头,躲开她的碰触,皇后一怔:“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反反复复就这么一句,便哽咽的再也说不出别的,这些年,她的儿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皇上只一味的安抚着,眼睛也通红。 “十年之隔,皇后怎么一眼就认出上官逸是她的儿子,何况他还戴着面具呢?”墨遥在君悦耳边低声说道。 君悦白了他一眼,“孩子是母亲的骨血,当娘的怎么会认不出来,何况上官逸那眉眼长得多像皇上。” 皇上就是身体还没恢复,从他的轮廓来看,父子俩绝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上官逸的气质清冷,眉眼锐利些。 “父皇!母后!”上官逸唤了一声。 惹得皇后哭的更厉害,“十年了,没想到还能听见你叫我母后。” 君悦最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心头酸胀的厉害。 拉了拉墨遥的衣袖,示意他们先出去。 让人家三口人团聚一下,有个缓冲的空间。 “你是想自己的父母了吗?”出了房门,墨遥说。 君悦扯了扯唇,“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很难吗?”墨遥说:“你的脸上都写着呢。” 君悦垂眸,她的确是想起自己的父母了,尤其是看到皇后抚摸上官逸的时候,也让她想起小时候,妈妈也经常那样抚摸她。 笑着说:“我们家君悦真漂亮!” “其实皇后娘娘不只是因为见到儿子哭,她也是积压了十年的委屈与辛酸,一时找到了发泄口。” “是啊,一国的帝后,被折磨了十年,差一点家破人亡。”墨遥不无感慨的说。 房间里,皇后抱着上官逸哭了个痛快,才渐渐的停了下来。 她看着陌生的环境,问道:“逸儿,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军营。”上官逸说。 “你的军营?”皇后点了点头,不解的问:“我们不是在山洞里吗,怎么会到了你的军营,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第一次,上官逸对君悦以外的人有这样的耐心,不惜长篇大论的解释。 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他是如何寻找,如何步步为营的算计,找到皇上和皇后,又如何搭救出来,简明扼要的说了个清楚。 “所以,刚刚那个女子,便是为父皇母后解毒的神医。” 第258章 王者归来 “也是我要迎娶的王妃。”上官逸说。 皇上和皇后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你们还没成亲?” 从刚才的叙述中,他们还以为这两个人早就成亲了呢。 “君悦,是我心爱的女子,我不想让她受一点委屈。所以在我的身份没有明朗之前,我不会娶她,不会辱没了她。” 皇上本就是深情的人,对于儿子的这一点他很赞同。 “男儿就该有如此担当。” 上官逸又说:“另外,她的身份也需要给天下一个交代,如今,由父皇母后来给最合适不过。” “她的身份?”皇后听出了他的话中有话,看向皇上,皇上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说道:“逸儿,父皇和母后明白你的想法,但听你说来,这丫头是个心地纯良,怀有大义的好孩子,何况她又为你,为东辰做了那么多,是我东辰的功臣,也是我和你父皇的救命恩人,没有她,只怕我们一家再无相拥说话的日子。 莫说她出身寒微,落在风月之地也是情势所迫,可她冰清玉洁,没什么低贱的。就算她真的是安太尉的孙女,我和你父皇也不会在意。 错的是安石,她那么小,这些仇恨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再说,安霖也没有参与,反而还想方设法的要通风报信,搭上了自己和妻儿,这笔帐,本来就该分开来算。” “是啊,你母后说的对。”皇上也接话道:“咱们上官皇族,自古以来就以德治天下,是非分明,不管你所钟意的女子是什么身份,只要她心思纯正,我们都会接受。” “谢父皇母后。” 皇上皇后的深明大义让上官逸一阵欣喜,他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但他不想君悦受一丁点的委屈,他要在娶她之前为她扫平所有的障碍,考虑到一切的可能性。 如今父母这里看来是完全不用担心了。 “父皇母后,其实君悦的出身并不寒微,她本是功臣之后,于济世的女儿。” “你是说,太医院院判于济世?” “是。”所以没有人的证词比皇上和皇后更让人信服。 皇后一惊,十年前,于济世冒着生死搭救他们的场景历历在目,那场大火也如同在她心上生了根,这么多年一直燃烧着从没有熄灭过。 “怪不得她小小年纪医术如此高超!”说到于济世,皇上的眼眶也微微泛红,那时候他和皇后身陷囹圄,没有任何人敢搭救,只有于济世,还记得他说过:皇上,于氏一族虽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但凭这一身的医术,守护东辰。愿为皇上拼上全族性命,只要还有一个活口,绝不倒下。 “好啊,好啊,果然是忠良之后!”皇上不断的点着头,“逸儿,你能遇到她,这是于济世在天之灵的指引,是上天开眼,也是你的福气。你要好好的待她,我们上官家,欠着她一百多条人命,我们东辰都要铭记她的大恩大德,你明白吗?将来,你若是有负于她,我和你母后,都不会答应。” “儿臣谨记,儿臣此生绝不负她。”上官逸说:“所以,请父皇母后允准,十里红妆,国礼迎娶,一生一世,唯她一人!” 一生一世,唯她一人! 这八个字,震撼了皇上和皇后。 虽然他们也是情比金坚的夫妻,也是只有彼此,但作为皇族之人,能够坚守的很少。 更何况,经历了上官启恒谋朝篡位一事后,他们也担心皇嗣的问题,怕再重蹈覆辙。 上官逸也能猜透他们的心思,说道:“若没有君悦,东辰的江山已经完了!” 他运筹帷幄,论计谋不输任何人,论骁勇更是无人可敌,但像疫症那种阴损的东西,他还是无能为力。 那场疫症,要不是有君悦在,东辰百姓早就死伤无数,北冥南楚早已经分吞了东辰,还哪有他们复朝之日。 他的一句话,彻底扫清了皇上和皇后心中的纠结。 皇上重重的点了下头,下了很大的决心,“好,依你。” 十年来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已经是傍晚。 上官逸把君悦和墨遥叫进屋。 两个人都按照礼结,规规矩矩的下拜行礼。 “快起来吧。” 不等皇上说话,皇后已经着急的叫君悦上前,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问长问短,对这个准儿媳妇真是打心眼里喜欢。 “好孩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你们的事,逸儿都跟我们说了,回朝后,母后就择吉日,给你们完婚。” 虽然上官逸也多次提及迎娶之事,但那都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话,这突然被长辈提起来,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朝上官逸投去一个眼神。 上官逸莞尔一笑,暖心的解围,“母后,您就是再着急让我们成亲,也要等回宫之后。” “你这孩子懂什么,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何况是君悦嫁给你,更不能马虎,当然要提前准备。”皇后的精神很好,一点都不像大病初醒的样子,说着又问君悦,“你有什么要求仅管跟母后说,不要客气。如今你父母族人都不在了,母后既是你的婆母,也是你的亲娘,懂吗?” “君悦明白。”皇后对她的态度,让她很惊讶。 不论是从历史还是影视剧中的了解,皇后给儿子挑媳妇都很苛刻,更何况她和皇上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于是,上官逸也管不了,皇上更是宠着自己的妻子,由着她的性子来。 剩下的时间,便大都讨论起迎娶的细节,甚至连以后生孩子的事都说出来了。 弄得君悦事哭笑不得。 不过看到上官逸始终淡笑不语的样子,她也很欣慰。 从相识到现在,她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释然轻松的笑,就像这世界上的纷扰都被屏蔽了一样,有的,只是这间屋子,这一家人。 如今,一切的准备都已就绪,只等上官逸一声令下,带着皇上和皇后还朝,废了上官启恒那个乱臣贼子。 皇上和皇后的身体还需要调理一下,于是,大家商议将进宫的日子定在了五日后的早朝。 第259章 他们睡觉去了 早朝前一晚,梁宇带领逸王军守在城外,岳南枫则带着勇毅军守住宫门,切断了皇宫和禁卫军巡防营的联系。 如此一来,上官启恒的手里就只剩下值岗的禁卫军,岳南一和贤妃便在天明十分交接班的时候,给他们的茶水里下了软骨散。 上官逸的宗旨是,尽量不费一兵一卒,不伤害这些人的性命。毕竟都是东辰的子民,造反作乱的事情跟他们也无关,他们都是奉命行事。 而在早朝之前,京都里铺天盖地的都是一个男子的画像,画像上的人,正是上官逸。 在画像的旁边,清清楚楚的写了十年前“太子”被害死的真相。 百姓震惊原来逸王就是他们的太子殿下,也彻底洗刷了宜贵太妃的冤屈。 天晨宫,上官启恒听到宫外传进来的消息,大发雷霆。 “这个贱人,竟然敢骗朕,来人啊,将宜贵太妃给朕带来。” 一语落,悄无声。 除了全桂之外,再无旁人。 “怎么回事?”上官启恒顿觉不好,“全桂,去看看怎么回事,禁卫军呢?” “皇上不必看了,禁卫军们都累了,臣妾让他们睡觉去了。” “贤妃,你好大的胆子!” 上官启恒看着一身宫装,款步而来的人,轻柔的声音,一如曾经恩爱时摄人心弦,可那脸上的笑容,却再不是曾经的深情缱绻。 “我有何不敢?”贤妃走到大殿的正中央,昂首挺胸,并未行礼,甚至连自称都改了。 上官启恒不是傻子,贤妃如此,必然是有准备的。 想来今日城中的异动,是早有预谋,他还想能够挟持宜贵太妃,力挽狂澜,可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思及此,他浑身一颤,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如决堤的洪水向外奔涌。 轻咳一声,还是拿出了皇上的派头,“贤妃,你是朕的妃子,竟然敢如此放肆,真以为朕不敢治你的罪吗?” “我是你的妃子,但我首先是东辰国的子民,是勇毅候岳家的儿女。” 贤妃不卑不亢,不急不徐,望着坐在龙椅上的上官启恒,丝毫不掩饰对他的讽刺。 “你要造反?” “造反的是你!”贤妃怒喝一声,转身,将宜贵太妃迎了进来,宜贵太妃的身边跟着一身武装的岳南一。 “皇帝要请哀家何事?”宜贵太妃明知故问。 情况发生的太突然了,上官启恒根本来不及消化,但也知道现在的形势如何。这整个皇宫,应该都已经被这个老女人掌控了。 既然是撕破脸,那也不需要再装什么母慈子孝的把戏了。 但他对“先太子”还活着这件事根本不相信,毕竟,那是他亲眼看着宜贵太妃给“先太子”喂了毒药。 “你想拥立自己的儿子做皇帝,想要谋反?” “呵,哀家满门忠良,做不来你这畜牲干的事。” 宜贵太妃目光森寒,看着上官启恒的脸,恨不能立刻把他千刀万剐。 “你想弄清楚,哀家今日也正要给你的清楚。”说着朝门外大喊一声:“传百官上朝!” 话落,殿门大开。 上官启恒还没来得及反应,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如往常一样分列两侧,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然,却无人行礼,大殿内的气氛沉闷而压抑,凝重的只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 大家的心里既激动又忐忑,十年了,这里大多数人都参加过皇上皇后的葬礼,看着先太子的遗体葬入皇陵,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王没有死,他们的太子还活着,今日就要回朝。 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上,自然都没了恭敬,有的,只是愤怒。 而不知情的和那些亲近上官启恒的官员,早已经在上朝的路上,被岳南枫扣下。 上官启恒扫过众人,也察觉到了少了不少官员,且都是他的心腹,顿时明白,皇城已经被控制,他已经被困在了这宫中。 内心更加焦躁不安,朝全桂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传信给忠君堂,宫中有变,速来救驾。 “不用麻烦了,你的忠君堂已经全军覆没,一个人都没有了。”岳南一俏皮的做了个鬼脸,“不会有人来救你了,我劝你还是好好的待着,等着皇上和皇后对你的审判。” 上官启恒闻言,脸色大变。 但他的心里还是不敢相信,忠君堂那么隐蔽,十年来从没路过蛛丝马迹,怎么会被发现? 还没等他想清楚,就听岳南一又道:“你现在心里的疑问太多,没关系,不着急,咱们今天一点一点的都帮你捋清楚。”岳南一说着看向众大臣,“今日可是上官启恒最后一次上朝了,大家有本快奏哦。” 明明是严峻的气氛,被她这一闹,弄得大家的神色都舒缓了些。 左丞相作为真正的百官之首,也是前朝老臣,在得知皇上,皇后和太子都没死的那一瞬间,老泪纵横。 他一早就知道十年前的事情有蹊跷,只是苦无证据,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生之年能够为这件事昭雪,没想到真的来了。 上前一步,雄厚的声音道:“十年前,你弑父夺位,残害忠良,今日,我等就要在这里,揭开真相……” “一派胡言!”不等左丞相的话说完,上官启恒已经按奈不住,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指着他,“你这个老匹夫,枉你位列人臣,却不思为君分忧,听信传言,还在这里妖言惑众,简直罪无可恕,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就地格杀。” “皇上似乎忘记了,你现在使唤不了任何人,这皇宫的侍卫都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岳南一说:“忘了告诉你,不管是巡防营还是禁卫军,现在都进不来,我哥哥已经将这皇宫围住,但凡是你的人,连毛都进不来。” 上官启恒望着悄无声息的大殿门口,除了清风,再无其他。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清醒,自己真的是被困住了。 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慌乱无章。 半晌,他失控的站起身,指着众人,“你们,你们都活得不耐烦了,要造反,朕要诛你们九族。” “你有什么资格诛我们九族?”左丞相不屑的冷哼,“你狼子野心,天理不容,还大言不惭的在这装腔作势,老夫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肮脏的事都见过,却都不及你让我恶心。” 第260章 垂死挣扎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纵然在场的已经知道内情,可也没有想到左丞相会这么直接骂人。 不过一个个的心里都兴奋着,丝毫不掩饰的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上官启恒看着这些人,心中有了大势已去之感。 这么多年来,左丞相从来都不多言语,朝堂上当了个有名无实的群臣之首,忍让着安太尉作威作福凌驾他之上。他是忠心先皇,但他也怕搭上全族性命。 如果不是他有了绝对的把握,他今天绝对不可能站在这里说出这些话。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还抱着一丝侥幸,做最后的挣扎。 就算忠君堂真的被剿灭了又如何?上官熙宁和羽皇后根本没人能找到的,即便是找到了,他们也活不成了。 空口无凭,死无对证,这些人就算说的再如何斩钉截铁,也就是一面之词,不能够服众。 至于上官逸是先太子,那也都是口说无凭,当年宜贵太妃毒杀太子的事,好多人都知道。 她说上官逸是太子就是太子吗,那他也可以说是宜贵太妃为了夺权而编造的谎言,再把当年的事情全都推到她身上,这些老臣就算再怎么样也无可奈何,说不定还会一致对向她,到时候趁机除掉这个碍事的老太婆岂不是省事。 想到此,上官启恒的心也定了下来,又拿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来,“这么多日来,京都里的谣言就没断过,更甚至有了反皇党的行刺,今日晨起更听说了逸王就是先太子的可笑的谣言,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在离间朕和逸王的兄弟情,搅乱我东辰朝纲。 左丞相,众位爱卿,你们都是东辰的栋梁,肱骨,对先皇忠心耿耿,才会一时被小人迷了心智,胡言乱语,朕今日不予计较,且派左丞相负责调查此事,尽快平息谣言,稳定民心。” 上官启恒从来都不是个大度亲和的皇帝,平时谁要是得罪他,他必杀之而后快,今日左丞相当着群臣的面谩骂他,他还能如此不计前嫌,更坐实了他的做贼心虚。 众人更是像看笑话一样的看着他。 “上官启恒,你还是别再这自作聪明的粉饰太平了,事到如今,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你也不想一想,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么会在今日提起这些前尘旧事?十年了,京都里为什么好好的起了谣言?” “什么证据?”上官启恒刚镇定下来的情绪又有些紧张起来,“一派胡言,全都是胡说八道。左丞相,你今日以下犯上,实属欺君,朕都不跟你计较,你怎可还要再次妖言惑众?” 说着颤抖的手指着众人,“你们这些无知的老古董,顽固不化,几句谣言就把你们的心给扰乱了?先皇和皇后骤然离世,先太子早早夭折,朕也心痛,朕能做的都做了,你们却要听信谗言反过来谋害朕,你们,真是岂有此理。” 看着众人对他露出的无奈和鄙夷,上官启恒已经紧张的语无伦次了,又把矛头指向宜贵太妃,“是你,朕早就该杀了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想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想要当太后,所以你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重伤朕,编造出弑君篡位的谎言。” 说着他又指向贤妃和岳南一,“还有你们,朕自问带你们岳家不薄,你们却和这个老太婆联手害朕,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以为拉出逸王当幌子,说是先太子就是先太子了?” 上官启恒心里咬死了不认,横竖就是不松口。 而他这反咬一口的丑态,也更让人看清楚他的垂死挣扎。 “你也敢大言不惭说待我岳家不薄?”岳南一朕想啐他一脸,“我祖父,父亲,叔伯,还有十万勇毅大军全都被你害死,你当真以为你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吗? 还是你以为死无对证,才这么有恃无恐?你想错了,人在做天在看,太子殿下尚在人间,皇上和皇后也都没有死,今日,我们都要向你讨回公道。” “什么太子,什么皇上皇后,世人皆知十年前他们就已经不在人世。” 岳南一不屑的哼了哼,宜贵太妃看向众人,“当年,上官启恒逼宫篡位,还逼迫哀家杀了年幼的太子,为保皇家血脉,哀家暗中安排太子和我的小念调换了身份,其实,死的那一个是我的儿子!” 大殿里顿时轩然大波。 他们只知道收到消息说上官逸就是太子,可谁也不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没想到死的那一个是二皇子。 上官启恒一听,身子一颤,重重的跌回道龙椅上,顿时面如死灰般,嘴里不停的碎碎念,“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日朕亲眼看着宜贵太妃毒杀了太子……宜贵太妃,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宜贵太妃转头看他,沉默不语,但眼中的坚定却让他浑身发寒。 “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毒手!” “若非如此,你怎么会相信太子已死,你怎么会放过他,我们又如何能等到今日报仇雪恨的一天。” 宜贵太妃字字如炬,眼中的悲愤像是随时要迸发出来,将眼前这个人挖心拨皮,抽筋喝血。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做了恶事还不受到报应。不是你的偏要夺取,今日就是你偿还的时候了。”宜贵太妃说着侧身退到一边,双手作揖,朝着殿外跪拜,“恭请皇上,皇后还朝!” 众人见此,也纷纷应和着参拜,“恭请皇上,皇后还朝!” 激动振奋的唱诺,响彻大殿,冲破云霄。 上官启恒见此,已经是目瞪口呆,直挺挺的望着大殿门口。 片刻之后,大殿门口出现了四个身影。 一男一女身着暗红色宫装走在前面,身形消瘦,可步态威严,不是那已经去世了十年的皇上和皇后还能是谁? 而他们身后,一身紫衣,颀长挺拔,银色面具泛着丝丝寒光,正是上官逸。上官逸的身边,并肩而行的,是一身月牙白宫廷女装的君悦。 “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众卿家快快平身。”上官熙宁微微点头,待众人都起来了,四个人走到大殿的最前方,望着跌坐在龙椅之上的上官启恒。 上官熙宁唇角微微勾起,“上官启恒,见了父皇母后为何还不跪拜?” 第261章 从来不曾想过…… 没有怒吼,没有愤慨,连声音都是低沉暗哑的,可那气势却是十足十的诠释了四个字:王者归来! 这才是真正的皇帝! 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傲然,是东辰上官皇族世世代代的沉淀,是旁人学不来的。 哪怕此刻他站在高阶之下,哪怕他如今骨瘦嶙峋,尽显年迈苍老,一样有着让人折服的气质,一样让人觉得他高高在上。 君悦心里只有一句话:画龙画虎难画骨,猪插上大葱装象还是猪。也难怪上官启恒这么多年都难以服众。 上官启恒望着这变戏法似的出现的几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与朕父子多年,朕待你如亲子,从没有过亲生不亲生的念头,在你的身上,朕花了多少心血,精心栽培,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你会把刀对准朕。” 仅管被上官启恒害的这样惨,可上官熙宁的心中除了失望和痛心,并无多少恨意,非要说恨,恨的是他的不成器,是他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上官启恒此刻也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一切,自知全都完了。 心,跳的杂乱无章,浑身冷汗直流,强撑着自己才没有晕倒。脚底,升起一股悲凉,如今,任何诡辩都已经没有用了,他对上上官熙宁的眼,那目光中,除了愤怒,伤心……害隐隐的藏着一丝似曾相识的慈爱。 “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就像是疯子一般,“待我如亲子,你何曾真的待我如亲子?”说着指向上官逸,“就因为他是你的亲子,刚出生就被封了太子,我那么多年承欢膝下,对你言听计从,你何曾想过传位与我?笑话,都是笑话!” 他歇斯底里的喊着,又哭又笑,“是,我是夺了你的皇位,这龙椅你不让我坐,我也坐了十年,我只恨自己当初没干脆利落的要了你们的命。”说着奋力的一挥衣袖,“我就该把你们全都杀了!” 如此疯癫的模样,晃得头上的皇冠摇摇欲坠,身上的紫衣龙袍也已经凌乱不整。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皇冠龙袍真的不是谁都能穿的。 这般模样,竟让众人升起了一丝同情,但也紧紧是对一个千般算计到头来却是一场空的同情。 “这皇位,真的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你泯灭人性吗?”羽皇后叹息一声,看着眼前的上官启恒,心头万般滋味。 这也是她疼过的孩子,是她曾用心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的儿子。 “来人啊,将上官启恒拿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上官逸终于厌烦了看上官启恒小丑式的撒泼,赤影赤落闻声从殿外纵身飞到龙椅旁,一左一右提起上官启恒便将他摔到了大殿的地上。 强大的惯性震得上官启恒胸腔一痛,一口气提了半天,趴在地上愣是没起来。 “父皇,母后。”上官逸微一躬身,众大臣再次跪拜,“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皇上和皇后互视一眼,携手登上高阶,坐在了龙椅之上。 “众卿家平身!”皇上抬手。 “谢皇上!” “今日,朕携皇后,太子归来,众位大臣已经清楚十年前上官启恒逼宫篡位,但对事情的经过,众位的心里还是有疑惑,朕今日重审十年前旧案,给自己,给勇毅军,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说着,一抬手,“传一干人证上殿!” 不多时,秦老太君拄着龙头拐杖带着士兵押着安石,安寻,徐氏,马氏和安良宗上殿,同时,还有被齐言君搀扶进来的安霖。 行了跪拜礼后,当大家看清楚清醒的安霖的那一刻,全都瞪大了双眼,把目光投向了君悦。 而安石和安寻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怎么醒了?” 作为父亲的安石,见到多年卧床的儿子好转,竟然结结巴巴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讽刺的是不是因他为高兴,而是因为害怕。 “父亲,你难道不想我醒来吗?”安霖的一句反问,让众人大跌眼镜。 这声音还是曾经的那般儒雅,可却透着异常的冰冷,不再是当初那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是了,父亲当然不希望我醒。”不等安石回答,他苦笑的说道:“还有我的弟弟,都不想我醒。这世间,还有谁像我一样,被血脉至亲的两个人残害,你们为了权力,为了帮上官启恒篡位丧心病狂,对我下毒也就算了,我违背父亲的意愿,死在自己父亲弟弟的手里,也不算冤,可你们连我的妻女都不放过,羽悦才那么小……” 安霖的愤怒无以言表,他的叙述字字血泪,顾不得这是天晨宫的大殿,顾不得那龙椅之上还坐着帝王,他不吐不快,心口只觉得有一把刀不断的往深处扎,扎的他痛彻心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一般。 没有人打断他,都静静的听着他十年的冤屈。 这一切君悦虽然已经在他初醒之时听到一次,可再听来,还是感慨万千,心酸难受。 漫长又短暂的诉说,将十年前太尉府发生的一切交代了清清楚楚,也将安石和安寻的罪证再添实锤。 虎毒不食子,谁都没想到安石会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残忍的放弃自己两个儿子。 当日徐氏敲登闻鼓的时候,众人只知道安石和安寻残害至亲,残害勇毅军,却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残忍。 而马氏,早已经泣不成声,她的丈夫死的冤,而徐氏为了让她彻底断了依靠,害了她早产,失去了孩子。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朝着皇上磕了三个头,“民妇求皇上做主,还我丈夫和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公道!” “你先起来吧。”皇后说,这种事同为女人,她深有体会。 君悦见马氏如此,走过去扶起她,“三婶莫要如此,今日大殿之上,皇上把大家都招来,就是要公开审理,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虽然他们并非亲人,但君悦还是 第262章 十年昭雪 君悦是得到皇上的授意的,这桩公案,得以昭雪,可以说全都是她的功劳。 君悦也不推辞,她看着众臣说道:“十年前,安石与安寻父子,为助上官启恒篡位,勾结外敌,侵扰边境,害死我勇毅军数十万将士,今日有他二人在狱中所写供词,拿给百官传看。” 上官逸将保存好的供词递给宫人,君悦又道:“安石,安寻,你二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无话可说!”父子二人还是那样的默契,瘫软在地上。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明白,安羽悦不会帮他们,而安石也幡然醒悟,当日在大殿之上她保他性命根本不是要救他,而是为了今日能够让他在殿前伏法。 而众人,也能理解安羽悦今日的所作所为。换了谁,谁也要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你们无话可说,我这还有你们通敌叛国的罪证。”君悦说:“前些日子,也是在这朝堂之上,我和上官逸从南楚归来,说过有人私通南楚和南召,那个人正是安石。” 她走向上官启恒,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真不知道是说你聪明还是说你蠢,你以为你的左膀右臂,其实从来都不曾忠于你。 他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圆滑的内奸,周旋在轩辕大陆四国之间,挑唆事端,四处讨好,谁给的好处多就帮谁一把,跳来跳去漂浮不定,如此虚伪做作的人,在你身边十年,你居然都没发现,还宠信有加,我真的有点同情你。” 愤怒,不甘,怨怼……各种情绪吞噬着上官启恒。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安石,安石也回望着他,如今两个人都是阶下囚,谁也不必怕谁。 “原来南楚回朝,你们就已经都知道了,却故意说不知道与淳于无涯通信的人是谁,你们还真的演的一出好戏。”上官启恒的这一句是说给君悦听的。 “你还不算笨。”君悦说:“不演戏,你怎么能入戏?不瞒你说,我们早就知道了太尉府的秘密,只是不想打草惊蛇。” “圈套,都是圈套。”上官启恒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你们说我卑鄙,阴险,你们才卑鄙阴险,狡诈无耻。” 君悦冷笑一声,“如果能够换得东辰太平,我们就卑鄙阴险狡诈无耻又何妨?” 说完,一撩衣摆,朝着皇上盈盈一拜,“十年旧案已经昭雪,罪犯全部伏法,请皇上定夺!” “请皇上定夺!” 群臣此起彼伏的应和,震的上官启恒几人瑟瑟发抖,他们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大门,在朝他们招手。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好说,皇上威严的开口,“除去叛贼上官启恒的皇冠龙袍,打入天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他自己的伤害,可以不计较,但数十万将士和那些为了保护他的人的命,他不能不讨回来。 “安石,安寻,通敌叛国,祸乱朝纲,残害功臣,数罪并罚,拖出城门,即可绞杀。 徐氏包庇罪臣,残害人命,赐自尽。其余参与者全部打入大牢,听后裁决。 安良宗,念及年幼对此事毫不知情,流放边塞,永远不得入京。 太尉府其他亲眷,凡无参与者皆遣散回原籍。” 如此,一桩谋逆的罪算是判完了,皇上又开始论功行赏。 “安霖,为救驾遭遇迫害,即日起为三品礼部侍郎,其妻子追封诰命夫人,女儿追封羽悦县主。” 追封?这安霖的妻子追封大家都没异议,可是这个女儿追封,人家安羽悦好好的站在这,这,皇上是不是刚刚回朝糊涂了? 眼见众人的疑惑,皇上笑了笑,“这是今日朕要说的第二件事,安羽悦不是真正的安羽悦。”说着对君悦道:“孩子,你自己来说吧。” 君悦点点头,“诸位大人,我的真名叫于君悦,家父是前太医院院判于济世。” “于济世,他不是害慧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流产,全家都被大火烧死了了吗?” “是啊,当年那场大火还历历在目,可惨烈了。” 众人议论纷纷,君悦只静静的听着不说话,待大家的议论渐渐停止,她才说道:“我知道,这很匪夷所思,我爹娘和我的族人,当年死的很不光彩,但其实也都是拜上官启恒和安石所赐,其中的隐情,还是要请一位当事人来说。” 话落,上官逸已经对外面打了手势,今日早起,特意让人去明悦轩把于良给接了过来,刚刚他一直站在殿门外,将这一切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内心早已激动的无以言表,以至于进入大殿之后,望着皇上皇后和上官逸,半天都没回过身,呆愣愣的站了半天,还是君悦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行礼叩拜。 “于卿家不必多礼。” 再见到这个忠心的护卫,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小伙子,看他一脸的沧桑,皇上心中无限感概。 早就听君悦跟他说了于良的事,要不是怕节外生枝,他早就见他了。 “你们当中,有些大臣应该都见过他,于良,当年朕身边的带刀侍卫,也是太医院院判于济世的堂弟。”皇上说:“于良,当年于府的事,你可以说了。” 于良点点头,他知道这是皇上给他亲自为家族洗刷冤情的机会,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当年,皇上与皇后被上官启恒软禁,逼迫皇上下诏让位,是堂哥发现了蹊跷,和我一起商量,把皇上和皇后偷偷的救出宫去,藏身在城外王家村五里处的破庙里。 但我们人单力薄,终究是被发现了,安石买通了府中的下人,跟踪了堂哥,找到了皇上和皇后的藏身之地,杀了我们所有的宫女侍卫,带走了皇上和皇后。 于府也因此惨遭灭门,而我因为当日去采买才躲过一劫。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找机会报仇,我以为于家已经没有活口,可不曾想君悦还活着。” 说到这,君悦把话接了过来,“我父亲预感事情要不好,便跟我母亲商量,提前把我和弟弟交给了母亲陪嫁丫鬟夫妇去逃命,结果,我们姐弟俩被他们卖了。 更讽刺的是,我父母到死都不知道,出卖于府和皇上的就是这对夫妇。而这对夫妇,摇身一变成了太尉府的管家,安石的义子。” 第263章 物归原主 “几经辗转,我被卖到了漠城,机缘巧合中,被逸王殿下所救,带回京都,以安羽悦的身份进入太尉府。” 众臣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初逸王殿下一定要逼上官启恒封君悦为安阳王,还脱离安家本族。 也都明白为什么她回京以来会在她身上发生那么多事,什么与人私会,所住的院子起火……根本就是安太尉不想要这个“孙女”的手段。 而她回到京都以来的所作所为,一桩一桩,一件一件,都那么深明大义,以国民为重,即使是面对生死也毫不畏惧。 那时众人还都纳闷,这性子完全和安太尉的阴险狡诈不沾分毫,一点不像是安家的人。 “本宫与皇上这次能得救,也都多亏了君悦。”皇后不无感激的说:“上官启恒或许根本没想到,本宫与皇上还能活着回来,他把我们囚禁后在我们的身体里下了雪毒,如果不是君悦这孩子劳心劳力的寻找解药,为我们解毒,本宫与皇上只怕现在真的活不成了。” 一切的真相揭开,有人感叹,有人心惊。 十年,数十万勇毅军早已枯骨无存,十年,于济世全族和那些用生命保护皇上与皇后的英魂终于得以昭雪,十年,皇上与皇后终于重见天日,十年,上官启恒差点让东辰惨遭瓜分,成为历史。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是老天有眼。 也亏得当初宜贵太妃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李代桃僵,才保全逸王,才能隐忍十年成就今日推翻上官启恒,还十年前和这十年间为此事付出生命的所有人一个公道。 事情已经说的清楚明白,皇上正色的挥了挥袖袍,“今日,能够将乱臣贼子绳之以法,众卿家也都功不可没。” “臣等不敢!”众臣齐齐跪倒,不管怎么说,他们曾经都尊上官启恒为皇,这些年也都辅佐他,生怕皇上还朝后腰追究怪罪。皇上的这一句话让他们悬着的心也都落了底,不禁满心欢喜。 皇上笑着点点头,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再多说什么,而是宣布道:“朕今日还朝,并没有穿龙袍戴皇冠,众卿家的心里想必也都猜到了。时隔十年,朕与皇后都已力不从心,即日起,恢复逸王太子身份,由太子监国,待为牺牲的将士们做完祭天超度之礼后,则吉日登基。” 闻言,上官逸吃惊的叫道:“父皇!” “皇儿莫急。”皇上摆摆手,安抚住他,“这些年,父皇和母后虽然不在,但被救回来的这些日子也听到了不少,这十年你做到了一个皇子该做的事,守护着东辰与百姓,你已经完全可以做一个真正的皇帝,父皇相信,你会比父皇做的更好。” 说着又看向君悦,“父皇和母后今日就做主了,以国为聘,娶君悦为后。” 君悦一怔,还来不及反应,只见群臣大声唱诺,“皇上圣明,恭喜皇上,恭喜皇后,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安阳王!” 一声一声的恭贺,如雷贯耳。 君悦完全不知所措的站在那,一只大手紧紧包裹住了她的手,她偏头,见银色面具下那上翘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缱绻柔情。 “我说过,有一天,会牵着你的手,给你无上的荣光。” “你不会后悔吗?”君悦笑笑,“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然后悔。”上官逸邪魅一笑,“我要生生世世一双人。” 这种话若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君悦一定会觉得虚伪,可是从上官逸的嘴里说出来,她觉得很暖。 忽然,腰间被他的手掌撑住向上一提,微凉的薄唇毫无预警的印了下来。 君悦怔住,脸红到了脖子,双手推拒着他,“唔,你别,放开,这么多人……” 她是现代人,也不矫情情侣之间的卿卿我我,可这家伙也太不顾及时候了。当着满朝大臣也就算了,关键那还坐着他的父母呢。 就是在现代,也没有夫妻好意思在公婆面前这么表现亲热的。 可是上官逸完全不在乎,还变本加厉的由浅尝变成深吻。 这下弄的大家都不知所措了,都愣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敢抬头。 皇上和皇后互看一眼,不禁摇头轻笑,皇上干脆挥了挥手,宣布退朝,牵着皇后进了后殿。 而众人也得到释放一般,放轻了脚步退出大殿。 这一切,都没有打扰到两个相拥的人,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受打扰。 大殿里只剩下拥吻的男女,阳光透过门窗洒进来,在他们的身边铸成层层光圈。 上官逸不善表达,当这一切尘埃落定,压在他身上十年的石头卸了下来,压抑多年的阴郁瞬间消散。 这一刻,他把所有的感激和爱意,全部化成吻,传递给他心爱的女人,他相信,她感同身受。 东辰,终于物归原主。 这个消息,就像是蒲公英一般,在一天之间飞遍了轩辕大陆。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也震惊了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人。 淳于衍收到这个消息,由衷的笑了。带着虔诚的心,朝着东辰的方向拜了一拜,当即写下恭贺书信,备上了贺礼,命人快马加鞭的送往东辰。 而北冥通往东辰的小路上,北冥夜沉着下令,“上官道,展王旗!” 于是,象征着北冥太子的王旗迎风招展,金丝软轿,龙骑护卫,浩浩荡荡的朝着漠城开进。 同时,北冥夜朝贺东辰新君的国书送到了上官逸的手中。 “北冥夜的消息可够灵通的,咱们今日才大事完成,他便已经到了漠城外,说什么恭贺新君,这摆明了是早就出发的,他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 君悦看着上官逸递过来的国书皱着眉,她对这个北冥夜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打从漠城上空惊鸿一瞥,就觉得这个人很不一般,是一个比上官逸还危险的存在。 “什么未卜先知,他早就知道。”上官逸无所谓的笑笑,“东辰的秘密,瞒得过任何人,唯独瞒不过他北冥夜。” 第264章 猛虎拜豺,必有所图 北冥的实力在轩辕大陆所有政权中是最强的,其地理环境养育了他们的兵强马壮,北冥人都擅长骑射,身材魁梧。东辰其实在以前并不能跟其比肩,是因为了有了上官逸才跃居到第二的位置。 要说单纯的恭贺,南楚受了上官逸那么大的恩惠也只是派了使臣呢,北冥居然太子来朝,这不是扯吗? 君悦倒是不担心皇族出使的危险性,毕竟北冥夜是北冥皇室的继承人,加上他们北冥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出什么乱子。 思索再三,她道:“猛虎拜豺,必有所图,我看他是来者不善,你要小心。” 上官逸微笑摸了摸她的发顶,“如丫头所说,确是这个道理。” 北冥夜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会这么巴巴的跑来朝贺,鬼才信。 “不过,他图什么?”君悦皱紧了眉头,她对北冥夜的了解就那点皮毛。 上官逸瞧着她那冥思苦想的样子,莞尔一笑,点了下她的额头,“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君悦咬着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官逸不以为意,拿起毛笔写诏令。 上官启恒留下的烂摊子也不少,这些年栽培的势力虽然不成器,但蝼蚁决堤的道理谁都明白。 上官逸雷厉风行,当即立刻修整朝纲,该罚的罚,该安抚的安抚,同时命礼部安排祭天超度的事宜。 而上官启恒的那些后宫家眷,所谓祸不及妻儿,上官逸其实并非嗜杀之人,将城郊的一处庄子腾出来,给他们安置,还派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说是照顾,其实也是监视。 上官逸无心杀害他们,但他们若是不思感恩生了什么不安分的心,也照样是身首异处。 但话说回来,能在这场宫斗中生存下来,不受牵连,谁还能再痴心妄想呢。 只是,贤妃和三皇子不在其列。 “你想另外安置他们母子?” “嗯。”上官逸点了下头,对君悦道:“这件事还要拜托你去办。” “我?”君悦不解的皱了皱眉。 “贤妃如今身份尴尬,她是是非分明之人,这次保护宜贵太妃有功,又是岳家之后,我不想用旨意来约束她什么,我想给她一个好的安排。但是我若问她,她必定不会说真心话,一定会要求和上官启恒的家眷一样,这不是我想的。” “所以,你想让我去征求她自己的想法。” “你和岳家的关系亲厚,她必定能跟你说心里话,再不济,你也能劝劝她。” 君悦点点头,这古代人的思想很轴,尤其是女人,只要是做过了夫妻,不管如何都觉得是一体的,男人犯罪,女人就觉得自己也理该受罚。 哪怕贤妃大义灭亲,但她的心里也跳不开那个结,觉得自己也是罪人。 “我知道了,正好,我也要去宜妃宫。” 早朝结束,别的事情都了了,但她还欠宜贵太妃一个解释,欠安霖一个解释。 这些日子,为了保护宜贵太妃,贤妃带着三皇子一直住在宜妃宫里。 君悦去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行礼,就如上官逸所料,她打算跟着上官启恒的家眷一起迁去庄子。 “弦语姐姐。”如今他们的封号都被撤掉,为了表示尊重,也为了显得亲厚,君悦叫了她的闺名。 岳弦语听到君悦的声音,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朝着她便拜了下去,“殿下安康!” “诶,弦语姐姐这可使不得。”君悦一个箭步窜过去,急忙扶住她,阻止了她的跪拜,“我是岳家的义女,名份上你是我姐姐,怎可跪我?” “你虽是岳家义女,但你是安阳王,如今只待大婚,便是东辰的皇后,是国母,莫说我是罪人之妇,就算还是当初勇毅候的千金也该拜你。” 君悦知道,论这些繁文缛节,她说不过这些古人,也不打算跟她纠结这个问题,看到旁边的三皇子,她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对岳弦语道:“弦语姐姐,你不是罪人,不瞒你说,我今日是受太子所托,来问一问你的心里话,你对自己有何打算,或者说,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生活?” 岳弦语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不管承不承认,我都是罪人之妇,这孩子,也是罪人之子。 要是一般的犯罪也便罢了,可偏偏是这窃国大罪。我知道,皇上皇后仁慈,太子殿下宽容,但我不能奢求什么,我不要什么特殊优待,就和其他人一样,迁去庄子即可。” “姐姐,上官逸是真心的。”君悦知道岳弦语担心的是什么,自古以来斩草除根,上官逸不将他们一并赐死,在这些古人的眼里看来已经是大慈大悲,她是不想再让人诟病了。 “殿下,君王枕畔岂容他人酣睡。”岳弦语说:“我和孩子只要能安稳度日就好,太子殿下再宽容我们也得懂得感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既然认我这个姐姐,就别再劝我了,如果有心,可以常来看看我们。你也告诉太子殿下,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岳家都会理解,也会一如既往的效忠。” 话已至此,君悦知道多说无益。 岳弦语是个很刚烈的女人,她的性子,最像秦老太君。 “我明白了。”君悦说:“你也不必着急,就算要去庄子,也先带着孩子回侯府住些日子,让奶奶宽宽心。” “好!”岳弦语会心的笑了,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君悦道:“你现在过来,也不光是为了我的事吧,快去吧,太妃娘娘在花厅。” 君悦跟她也不客气,又嘱咐了几句,便去了主殿的花厅。 “君悦拜见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安康!” “君悦来了,快坐!” 太妃看到君悦,热情依旧,并没有因为她身份改变而改变,也没有因为她的欺骗而不快。 “太妃娘娘,我……” “好孩子,什么都不必说。”道歉的话还没开口,太妃就笑着打断,“这么多年,我们都是身不由己,谁又能说清楚对错,都是为了东辰的江山。”太妃的度量,让人敬佩。 第265章 经验之谈 这一番话,说的轻松,其实饱含了太妃多少的心酸委屈,个中深意,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 要说痛,谁都没有她痛。 君悦想想也觉得自己可笑,一个能为了天下大义舍去自己的亲生儿子的人,又怎么会拘泥小节怪罪她这种善意的欺骗。 当下也释怀了,事情既然都过去了,还提它作什么,不是要勾起太妃对亲子的伤心。 缓了缓神,走上前,“太妃娘娘,让我给你把把脉吧。” 太妃知道她的用意,笑而不语,伸出了手。 脉细而若,偶有断续,时快时慢,确如上官逸所说,任何大夫都会诊断为心症。 如果是用现代的心电图显示的话,肯定是早搏和心律不齐。 其他的,并谈不出什么来。 她皱了皱眉,取了银针,“太妃娘娘,忍着点疼。” 太妃点点头,君悦将银针刺进了她合谷穴又拔出,走到窗边借着阳光照了照。 “无毒。” “无毒?”孙嬷嬷蹙眉道:“殿下,不是老奴不相信你,太妃娘娘确实服了安息丸,这些年中毒的症状也日渐加深。” “孙嬷嬷是伺候太妃娘娘的老人了,我知道你是关心太妃娘娘,不过,我确定,太妃娘娘不是中毒,或者,安息丸根本就不是毒药。” 闻言,不只是孙嬷嬷,连太妃也疑惑了。 君悦解释道:“我这样说吧,是药三分毒,用对了是救人,用错了就是害人,安息丸的成分,应该是有相克的药制成,导致服用者的身体出现心症的症状,这也是为什么没有解药,我相信上官启恒从来没有提过解药一事吧。” “不错。”太妃点头,“哀家服用安息丸后,逸儿便多年暗查暗访寻找安息丸的解药,后来查到了给上官启恒制药的道士身上,但这道士受尽酷刑,到死都说此毒无解。” “这就是了。”根本就不是毒何来解之说:“与其说是中毒不如说是得病,只不过这病是人为的。” “那依照殿下的意思是,太妃娘娘的病有救?”孙嬷嬷闻言,激动的声音都发颤了。 “有救!”君悦很肯定的说。 这种药物所致的身体疾病,但凡不是急性病,都有办法调理,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太好了,太妃娘娘,您听到了,殿下说您有救。”孙嬷嬷喜极而泣,对她而言,太妃娘娘就是她唯一的亲人,而君悦的话,她是深信不疑的。 太妃的内心也很激动,虽然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不抱希望了,也一直倒数着自己的生命,可谁还不想活着呢,她还有事没有做完。 “殿下,要怎么治,都需要什么药,奴婢去准备。” “孙嬷嬷别着急。”君悦淡笑着摇摇头,“太妃娘娘,有几个问题我还要再跟您确认一遍。” “你说。” “你是不是总觉得冷,可内里又觉得热,喜欢喝凉的东西?” “殿下说的真准。”孙嬷嬷伺候太妃饮食起居,这些事上她最上心也最了解,比太妃自己都清楚,“差不多快一年了,太妃娘娘总喜欢吃冰镇的水果,奴婢还劝着说这样伤胃,可太妃就总说热的不行。” 君悦点点头,“那太妃娘娘夜里是不是会出现高热的症状?” “是有这样的,哀家总是在夜里发烧,叫来太医都说是风寒,孙嬷嬷也总怪守夜的奴才不尽心,没关好门窗。可她自己守着,也还是这样。” “我大概明白了。”这些问题得到证实,君悦的心里又有了些底气,“寒邪内附,假热。” 君悦说着走到桌子前,拿起笔开始写方子。 “孙嬷嬷,你先照着方子抓药,给太妃娘娘喝上三天,祛除体内的积寒再说。” 孙嬷嬷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别的她不知道但这附子干姜都是驱寒的好药,且性子温热,不会伤身。 “这药吃下去,太妃娘娘会觉得浑身发热,且大量出汗,不用担心,也不可马上沐浴,还有,药煎好后无比放凉才能服用,不可喝热药,温热都不行。” 孙嬷嬷郑重的点了点头,将她的嘱咐谨记于心。 “那太妃娘娘服了这几副药病就都好了吗?”孙嬷嬷关心的问。 君悦摇摇头,“怎么可能,我这只是先治标,若不及时驱除体内寒气,太妃娘娘会有危险的,且治疗心症的药也服不下去。”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孙嬷嬷欠了欠身,拿着药方脚步飞快的走了。 花厅里就剩下太妃和君悦。 一时间,君悦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太妃到底年纪大,经历的多,笑呵呵的端看着她,“打从哀家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个寻常的姑娘,你骨子里有一身正气,绝对不是那种束之高阁的千金小姐。那时候哀家就想,若是你跟逸儿在一起,必然是双剑合璧。没想到,还真的成真了。” “太妃娘娘说笑了,君悦实在不敢当。” “你若不敢当,这世间怕没人能够当得起。”太妃真心的夸赞道:“哀家真的替逸儿高兴,不过也有几句话想要提点你。” “太妃娘娘请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逸儿即将登基为皇,你也即将为后。一国之君有很多的无奈,作为国母,你也要承受很多委屈,你们之间不再是只有情爱,帝后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国家,这轩辕大陆上不只有我们东辰,还有很多的政权鼎立。 君悦,过刚则弯,凡事不要太较真,你只要记得,逸儿的心里,是有你的,他认定的事难以轻易改变,你要帮衬着点。” 太妃的这一番话,委婉含蓄,但君悦听得清楚明白。这是一个身在后宫多年的女人用自己切身体会给她的经验之谈。 她知道,帝王的情爱都不是私事,顾全大局,有时候就无法顾全小家。 虽然现在上官逸许诺了只娶她一人,皇上和皇后也准予,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太妃是怕将来涉及到联姻的问题,毕竟上官逸这么优秀,南召的五公主永若就是例子。 第266章 独善其身 “我知道。” 这个问题,凤非夕在前不久就对她说过,那时她可以对凤非夕坚定的说出那一番义无反顾的话,但面对宜贵太妃,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皆有可能。 从宜妃宫回来,上官逸已经让人准备了好了饭菜。 君悦以前很少进宫,即便是进宫也都是被逼无奈,面对满朝大臣,从来没有好好的看一眼这东辰的皇宫。 夕阳西下,余晖笼罩下的天晨宫庄严雄伟,剔透的白玉阶梯共有九九阶,映着晚霞的云朵缓缓流动。 红楼梦里有句话说:白玉为堂金做马,形容天晨宫正合适。 不金碧辉煌,又有雕梁画栋,整体风格都透着低调的奢华,一点也不俗气。 天晨宫作为皇帝的宫室,分为前殿,中殿,偏殿和寝殿,是一个独立的院落,有花园。 花园有个凉亭,亭子里一圆桌上摆放了几道菜肴,点心,还有酒。 “你亲自下厨了?”君悦看着桌子上的那一道烤鱼肯定的问道。 “嗯,尝尝。” 上官逸直接将挑好了刺的鱼肉塞进她嘴里,弄得君悦一个措手不及,差点掉了,急忙用手接了下,“好吃。” 这味道,就像以前他们在野外的时候,他烤的一个样。 “这皇上亲自下厨做烤鱼的,你是第一个。” 虽然还没正式登基,但传位诏书以下,吉日已定,他就是皇上了。 上官熙宁和羽皇后,下了早朝就直接去了羽泉宫,做起了太上皇和皇太后。反正这天晨宫之前是上官启恒住,也没有他们要收拾的东西。 倒是梁宇带着人从逸王府搬来了许多上官逸平时用惯了的东西。 上官逸不说话,只细心的给她夹菜,君悦也饿了,被他喂就乐的享受。 待吃得差不多了,上官逸为两人倒了酒。 “这酒好香啊!”君悦使劲的嗅了嗅,“一点酒精的味道都没有,是淡淡的清香,似乎还有一丝丝的甘甜,这是什么酒?” “兰花醉。”上官逸说。 “上次在漠城北冥夜送来的那个?”怪不得上官逸说北冥夜酿的酒一绝,还真的是。 想她前世今生可以说阅酒无数,真心觉得那些酒都没法跟这个兰花醉比。 “能酿酒的人不稀奇,但是能把酒酿成这样的人天下也找不出几个,这北冥夜还真是处处有惊喜。”君悦说:“由此也可以看出,他是个非常寡淡,冷静自持,且心思深沉的人。” “何以见得?”上官逸饶有兴致的挑眉看向君悦,她给北冥夜的评价很中肯,但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过这个人,也不曾有过接触,他很好奇,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君悦说:“酿酒之人分外清醒,且独善其身。” “第一次听。” 君悦端起酒杯品了一口,果真是花香四溢又不浓烈,唇齿间甘甜又不腻。 “世人皆醉我独醒,这就是酿酒之人的态度。酿酒者必是懂酒者,懂酒者必然不会用来买醉。酒品看人品,说的可不只是喝酒的品。 北冥夜作为大国太子,要是文韬武略惊人那一点都不稀奇,但他偏好酿酒,且酿的又是兰花酒,这说明他能够静下心,沉住气,而且心细如发。 兰花的品性高洁,象征着热烈,与世无争,也有浓郁的民族精神,也有孤冷。但显然他不是孤冷。” 上官逸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品酒言论,尤其是君悦说的,他非常感兴趣。 “你刚才不是说,他寡淡?” “我说的寡淡是他外在的性格,和他为达目的的客观态度。但他这个人的内心是热烈的,仅仅限于他对自己梦想的热烈,否则,他为何这个时候来朝贺?北冥夜这个人,是非常有野心的。 他和墨遥,正好是相反的。墨遥也喜欢兰花,但他是孤冷与世无争,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不着调,其实他的内心世界,最孤冷,无人能进,恐怕你也只是走进了二分之一,但也是奇迹了。” 君悦通过一杯酒,酒看清了一个人,这让上官逸不得不再次为她惊叹。 “你认人很清。” “都这么说,在现代……大约是见得多了,都是经验之谈。”一不留神的口误,让君悦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让我去劝弦语姐姐,我没劝成,她说按照规矩来,不要特殊优待。” 闻言上官逸皱了下眉,“岳家的人,都是这个宁脾气。” 君悦咬了咬唇,试探的问道:“上官逸,你想给弦语姐姐特殊的安置,是因为她的娘家是岳家吗?” “你觉得呢?”上官逸不答反问,后宫和前朝本就是一体的,君悦这样问他并不奇怪。 “我觉得不是,至少一大半的原因不是。”君悦很认真的说:“岳家人的性子都很正直,拎得清是非,你根本不用刻意拉拢。再说,你也不屑用这样的手段。” 听到君悦这么说,上官逸欣慰的笑了。 天下人都当他是为了拉拢岳家他都不在乎,只要君悦懂他。 “岳弦语入宫多年,从来没有争过宠害过人,这次保护宜母妃也是大功一件,我本想让她自己选择,但现在看来,真的要下圣旨了。”上官逸说:“她的顾虑我知道,我会下旨除去她贤妃封号,令封为语郡主,其子赐岳姓,让他们母子俩回娘家安置。” “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君悦赞同的点了点头,“对了,上官泽你打算怎么办?” 当时为了防止上官启恒还有别的什么后招,一直把上官泽押在手里,想着万一有突发情况,还能用他威胁上官启恒拖延时间,没想到这么顺利,完全没用上。 “赐自尽。”上官逸说:“他为太子这么多年,背地里干了不少缺德的事,不杀他,太对不起百姓了。” “我明白。” “好了,不说他们了。”上官逸指了指天空,一弯新月升起,柔和的光在这样的夜晚,异常的安逸。 “难得这样的安静,我们赏月。” 复朝后的第一个夜晚,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跟君悦在一起,静静的,哪怕一句话都不说。 他站起身,走到君悦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身体,将她抱在怀里。 “丫头,给我唱首歌吧。” 第267章 有你才有温暖的家 “想听什么?”这样的夜晚,不适合拒绝,何况只是一首歌。 “那日给父皇解毒的时候,你唱的那首。”上官逸轻声说:“很好听,我从来没听过。” 君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月光光,想爸爸,脸上挂着泪花花……” 她的歌声婉转,在静谧的夜里低缓温柔,就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让上官逸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这歌叫什么名字?” “有你才有温暖的家。”君悦答。 “有你才有温暖的家。”上官逸重复的呢喃,抱着君悦的手臂骤然收紧,“君悦,有你才有温暖的家。” 他说:“我绝不负你!” 月华如练,夏风轻拂,一对璧人相拥而坐…… 三日后,君悦出宫去了太尉府,现在是侍郎府。 再次踏进府邸,让君悦有一种隔世之感。 从前的人声鼎沸已经不复存在,院子还是从前的院子,却冷冷清清,连行走的下人都不见几个。 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安石一生都在算计,做梦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下场吧。 整个安家的人,除了安霖和马氏,都问罪的问罪,流放的流放,那个贾春玉更是在得知事情不好后,便带着儿子逃走了。 收到门房的汇报,安霖和马氏匆匆赶到院门口迎接,“叩见安阳王,安阳王安康!” “快起来,不必多礼。”君悦笑着让赤影赤落两二人扶了起来,二人恭敬的谢了恩,把君悦迎进了主屋。 落座后,君悦说:“当初冒充安羽悦,实在情非得已,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欺骗了你们,所以,今日,君悦特来赔罪。” “殿下说这样的话,就是折煞我们了。”安霖站起身,微微颔首道:“且不说殿下是为了拨乱反正的复国大业,就是殿下对我的救命恩情,安霖也只有感恩,不曾有怪。” 朝堂之上,知道君悦的真实身份,那一瞬间他没有气没有怨,只是失望,失望不是自己的女儿。 回府后,马氏把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事情也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当他得知君悦为了救他的那些付出,更是只有感激。 “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气氛有点尴尬,马氏张罗着叫人拿了君悦爱吃的茶点,“殿下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就爱吃这些,以后要是想吃了,就派人传个话来。” “那就有劳三婶了。” 这一声三婶,叫的马氏热泪盈眶,差点没哭出来,忙背过身抹眼泪。 君悦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拉住她的手,“三婶,我如今族人也都不在了,虽说咱们没有血亲,但也做了一场亲人,咱们的关系,还这样不变。”说着又看向安霖,“大爷,我爹若是还活着,也比您的年纪小些,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叫您一声大伯。” 安霖和马氏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安霖忙摇头,“殿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只怕君臣有别,我们不敢高攀。” 开玩笑,她是未来的国母,给她当长辈,那不等于给皇上当长辈吗,他们哪敢啊。 这心思自然逃不过君悦的眼,也不为难他们,安抚道:“没关系,私下里咱们这么叫。” “全凭殿下吩咐。”安霖和马氏异口同声。 君悦摇摇头,也不打算一时半会的能改变他们,她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大伯,您的女儿安羽悦其实真的没死。” “你,你说什么,羽悦没死,羽悦真的还活着?”安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确实没死。”君悦说:“前些日子,我在大街上碰到了一个女子被巡防营的人追打,救了她。询问之下得知,她就是您失踪十年的女儿无疑。” 安霖有一瞬间的愣神,又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在逸王府别馆。”君悦说:“不过大伯,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虽然可能会很残忍。” “羽悦怎么了吗?”安霖紧张的问道。 “别担心,她很好,全须全尾的。但是,她回来的有点蹊跷,这也是我和皇上为什么没再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原因。” 安霖是明白人,君悦这么一说,他立马懂了。 “殿下的意思是,羽悦可能是他国派来的奸细?!” “我现在什么都不敢肯定,一切还要等查明后再说。”君悦将当日救下安羽悦的情况和她的交代跟安霖说了一遍,“当然,现在什么都不能肯定,我和皇上也希望她没有被任何人利用,但都要等查明后再说。” “臣明白。”聪明如安霖,他也知道这事情恐怕不简单,但作为父亲,他还是希望能够保全这个女儿,朝着君悦便跪下了。 “殿下,臣求您一件事,请给小女一次机会,让臣接她回家,好好管教。不管她的背后是什么人在指使,希望皇上和殿下能给她一次回头的机会,臣保证不让她做出危害东辰的事情来。” 安霖一口气不停歇的说:“当然,如果臣没能管住,让小女犯了错,也绝不包庇,到时候任凭皇上和殿下的处置。” “大伯你言重了。”君悦亲子将他扶起来,“你的想法正和皇上的心意,实不相瞒,我今天来,也是得了皇上的授意。皇上说了,你是深明大义之人,定不会让他失望。” “谢皇上成全!” “大伯不必多礼了,待会儿就去别馆接回羽悦。”君悦叹了口气,“经过这么多,现在的日子来之不易,我真心的希望,这安府从此太太平平的过日子。” 安羽悦一直在别馆待着不是办法,不管是看宜贵太妃的面子上,还是安霖的面子上,上官逸都想放安羽悦一马。 但放也要有个方法,所以君悦今天把话跟安霖挑明了,让安霖来监视安羽悦的一举一动。 希望她这颗棋子的作用就发挥不了,也就能保住她一条命。 当然,这也只是上官逸和君悦一厢情愿的想法,至于行不行,那也还要看安羽悦是不是聪明人,能不能把握住这走向光明的机会。 第268章 让他上道才行 时间尚早,君悦清点了下西苑库房的东西,全都是她在太尉府的时候别人送的还有皇宫里赏的。 命人将东西全都搬去了书院,还去买了玉林斋的点心。 “叩见安阳王!” 君悦一进门,便见一群小孩子跪在地上。 她定睛一看,为首的正是林风。 笑着将他扶起来,对其他孩子道:“大家都起来吧,以后见到我不必跪拜。” “这不合规矩的。”林风说:“他们告诉我,姐姐是安阳王,是未来的皇后。” 君悦扯了扯唇,想再说什么,但又一想算了,阶级观念是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她不能改变。况且林风现在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而且大事已经了了,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摸了摸林风的头,看向他身后的几个孩子,都是在疫情中失去亲人的可怜娃。 “在这住的还习惯吗?” “都挺好的,侯爷和郡主常来看我们。”林风笑着回答,“教书先生已经教我们认了好多字了。” “那就好,缺什么少什么,要跟姐姐说知道吗?”君悦让人把点心拿过来,递给他,“分给弟弟妹妹们。” 林风接过来,看了那几个孩子一眼,大家齐齐的跪下谢恩。 君悦笑笑,“不必拘礼了,去玩吧。” 孩子们这才退开,安安静静的走了几步之后,才笑着跳着跑开了。 君悦看着这些孩子,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呦,看傻了,赶紧成婚,跟皇上生一个。” “南一,你怎么来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君悦转身,便看到岳南一走了进来。 “你出宫也不告诉我一声,又不来家里,要不是听到这边有人,还抓不到你呢。”岳南一气呼呼的说:“怎么,要当皇后了,排场也大了,都不找我玩了。” 君悦瞧她那样,笑着倒了杯茶给她,“你要是不会生气就别装了,装也装不像。” 岳南一鼓着腮帮子,瞪了瞪她,“反正我生气呢。” “你这样撒娇的样子,对我没用,对梁宇才有用。”君悦调侃道。 “嘿,你还打趣我了。”提到梁宇,岳南一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一把端过茶水就灌了一大口,还差点呛到。 惹得君悦忍俊不禁。 “你还笑,都怪你。” “这跟我什么关系,是你自己呛的,梁宇魅力大嘛,理解的。”君悦笑笑,“行了,你也不是扭捏的人,说说,你们俩怎么样了?” 从王家村疫情到现在,君悦一直在忙,梁宇也被牵着到处走,不过瞧岳南一的样子,是没耽搁两个人的感情发展,这样她的心里也就舒服多了。 “能怎么样,他就是个木头。”笑闹过了,岳南一也大大方方的谈论起来,“前两天来找我,送了个簪子,扔下就跑,连句话都没说上。” 君悦点点头,“这确实像他的性格。” “你说这叫什么事,他一个大男人怕啥,有话倒是说个明白啊。”岳南一忍不住吐槽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你也得体谅他一下,你都说他是木头了,那木头能想起来送你礼物,还是女儿家的玩意儿,还不足以说明他喜欢你吗? 不告白大概是因为他自卑吧,觉得配不上你。”君悦耐心的安抚道:“你也多给他点时间,你们两个也多多相处。” 岳南一瘪瘪嘴,“他一大男人,他有什么自卑的。” “这要换了别人他不会,但你可是勇毅候府的郡主,三代世家里,嫡系就出你这么一个女孩,你别说他,放眼满朝文武百官,哪个敢轻易开口跟你提亲? 梁宇虽然是上官逸的副将,可他不是世家子弟,又没有父母,就俩兄弟相依为命,都投身军营了,用他们自己的话说,都是粗人,他怎么敢说?” “我又不嫌弃他。”岳南一说。 君悦摇摇头,“你不嫌弃没有用,这件事你得站在他的角度去考虑。正常来说,你的亲事,要么是奶奶和大哥选中了去跟皇上说,要么就是御赐,总之不管哪一个,都得是皇上做主才算。”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永远改变不了的就是存在于权贵中的联姻。生在权贵之家,享受着与生俱来的尊荣,也要承受必然的失去,婚姻大事最由不得自己做主,往往还不如寻常百姓。 “祖母和大哥不会逼我,皇上那,不是有你吗。”说到这个,岳南一的脸微微泛红。 “可梁宇不知道啊,你得给他个提示,让他知道才行。”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神经有时候太大条,不过也正是这样才可爱。 “那我多没面子。”岳南一说:“我怎么说也是个女儿家,这种事总不能上赶子跟他说吧,再说,就算我肯说,那他也得表个态才行。” 闻言,君悦挑了挑眉,“也是这个人道理,虽说追求爱情人人平等,可这女人可以倒追但绝不能倒贴。” 岳南一郁闷的叹了口气,“机会我给他了,他要是还这样,那我也没办法,我可以不顾及面子,但我不能丢岳家的脸。” 岳南一的性格就是这样,不管做什么,看似没心没肺,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拎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有时候,君悦挺羡慕她的,既能按照自己想法活得高高兴兴,又能让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大智若愚,大概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吧。 “你发什么呆?” “啊?”君悦回神,见岳南一的手正在她眼前挥动,一副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我在替你想办法。”君悦拍掉她的手,“总不能叫你一腔情意付东流,有情人落得个无言的结局吧。” “那你想到什么了?” “你听话吗?”君悦眨了眨眼。 岳南一忙点头,君悦摆摆手,“附耳过来。” 一阵耳语后,岳南一笑了,复又皱了皱眉,“能行吗,那个木头万一要是不转弯,怎么收场?” “不激他一下,你这事难道真要等到头发花白牙齿掉光,说一句你未娶我未嫁咱俩将就一下?还是各自嫁娶,多年以后执手相看泪眼?” “你就别打趣了。”岳南一拍了她一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半晌下了狠心,“行,就这么办。” 第269章 夜行遇袭 “呵呵,你瞧你,有必要整出这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吗?” “你……”岳南一有些急了。 “行了行了,我出的主意,我肯定负责到底,我还能坑你不成?”君悦认真的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稀里糊涂的嫁了的。” 两个人说着话,赤落走了过来,“殿下,都清点完毕,可以回宫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奶奶。”本来也打算把这边弄完去侯府的。 “主人的命令,是属下保护殿下的安全。” 君悦嘴角抽了抽,打从出使南楚,上官逸把赤落赤影给了自己,这两个就彻底成了她的护卫。 无奈的摊了摊手,“瞧瞧吧,不是我不出宫找你玩,这走哪都被人跟着,一点也不自由。” 岳南一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别在这变相秀恩爱了,知道皇上在乎你。” 君悦耸了耸肩,看吧,果然现代和古代的文化还是有差异的。他们管这个叫幸福,根本无法体会她的感受。 两个人手挽着手出了书院的门,侯府和书院只有一街之隔,很近,走着也就是三四分钟的功夫。 “你这从哪儿搬出这么多金银珠宝的?”岳南一问。 “从太尉府那边,本来也打算用来建书院和药店的,这不是一直有事耽搁到现在,开药店的房子还没找呢,书院这边要不是有大哥照应着,到现在都开不了学,说起来我也够不称职的。” “谁办不都一样,本来做书院也是咱们一起的。”岳南一无所谓的道:“不过说真的,这些孩子很可爱,也很聪明,说不定能培养出朝廷的栋梁。” 君悦笑着点头,“对了,弦语姐姐怎么样了?” 那天在宜妃宫谈过之后,岳弦语便带着三皇子回了侯府。 “挺好的,只是不爱出门,也不见人,皇上下旨后,她便和浩浩搬到了别院去住,祖母说,她还需要些时间适应。” “皇上虽然下了旨,但是也难堵悠悠众口的议论,弦语姐姐这么做也无可厚非。等这段风波过去了,到时候也没人会追着她议论了。” 有时候,处理一件事情最好的办法不是解释,不是据理力争,而是沉默。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侯府,秦老太君一听说便让人准备君悦爱吃的饭菜,拉着她聊到天黑也不舍得让她走。 要不是岳南枫劝着,还想让君悦留宿。 这才依依不舍的在君悦再三保证会常来的情况下,送君悦出了府。 最近黑白的忙,休息一直都不好,始终都没缓过乏来。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君悦闭上眼睛假寐。 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到一个颠簸,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听到外面响起刀枪剑戟的碰撞声。 她心中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从马车的窗户射了进来,擦着她的脸颊钉在了车壁上。 君悦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幸亏她反应及时躲开了,不然现在就见阎王了。 “殿下,我们遇到刺客了,属下先带您走。” 这时候,赤影掀开马车的门帘走了进来,与此同时,马车不知道被什么击中,四分五裂开来。 赤影眉目一紧,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飞了出去。 君悦这才看清楚,他们已经被黑衣人包围了。 她今日出宫,只带了赤影和赤落,还有一个车夫四个侍卫。 想着如今天下太平,她也只是在城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就不摆排场劳师动众,没想到还就出了事。 这几个人虽说都是高手,但寡不敌众,眼瞧着被黑衣人围着虽说不吃亏,但也脱不开身。 而赤影既要护着她又要与攻过来的敌人纠缠,渐渐的落了下风,手臂上还被砍了一刀。 “快放开我,你受伤了。”君悦眉目一紧。 “不碍事,殿下莫怕,属下一定会护您周全的。”赤影一边迎敌一边说。 耳边全是铿铿的武器碰撞的声音,凌乱至极。 君悦瞧着这些黑衣人,没有上百也有八十,并不强攻,但又让他们难以攻破包围圈。 可恨她今日出宫穿了女装,又忘带匕首了。没有匕首,她那点拳脚功夫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眼瞧着为了保护她,一个一个的都挂了彩,她咬了咬牙,见一个手持大刀的人朝他们看过来,摸到头上的珠钗拔下来,趁着赤影对付别人的空挡,从她身后窜出,直接迎上去。 霎时间,刀贴着她的肩膀划过,带着一丝鲜血,而她手上的珠钗也插进了持刀者的手腕穴道。 持刀者一个哆嗦,松了手中的刀,君悦一把接住,一个回手,割破了那人的颈动脉。 如此的气势,让众人都惊到了! 不过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继续厮杀。 但也是因为这样,君悦完全从赤影的保护圈隔离开来。 十几个黑衣人围着她,君悦的本事都是袭人不备,或者是有上官逸那样的高手给她做后背。一个人被围,又拿着根本不顺手的大刀,应对起来就很吃力。 没一会儿浑身就挂了不少的伤,也被逼进了一个巷子口。 赤影等人早都急红了眼,但对方又放出了羽箭,导致她们更加无暇分身。 “安阳王,还是别挣扎了,乖乖的束手就擒。”为首的黑衣人说。 君悦把刀横在身前,警惕的看着他,脚步慢慢的往后移。 不到最后一刻她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这是京都,血影暗卫都有自己的特殊的联系方式,她相信赤影她们一定放出讯号了。 只要她能坚持住,就能到等到上官逸来救她。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君悦问。 “安阳王不必知道。”黑衣人说:“你只要选择是跟我们走,还是被我们抬着走。” 君悦皱了皱眉,冷静的分析着。 这些人明摆着要她的活口,可是又不怕伤她,由此可见是要利用她达到某种目的,至于用她来威胁谁,可想而知。 “你们是上官启恒的党羽?”君悦并不指望这些人会对她说什么,她只是故意拖延时间,“或者是哪国的杀手?” 第270章 鬼鬼祟祟的北冥夜 黑衣人不理她,脚下一动便逼到了她眼前,刚要动手,她把手中的刀向上一提,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自尽,到时候你可以抬着我的尸体回去交差,不过,也没什么用了。” 黑衣人一怔,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主上有命要活口。 也正是他愣神的功夫,君悦手腕一翻,原本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转了个方向,对着黑衣人猛的一挥。 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察觉到君悦的攻击向后一退,险险的躲开,但胸前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君悦趁此机会撒腿就跑,她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但这也是拖延时间不是。 而出乎意料的是,那黑衣人迟迟没有追上来,她偷偷的偏头瞧了一眼,这才发现,黑衣人死了! 就在他们刚刚站的位置,一个细长的人影手持长剑,剑尖上还滴着血。 这人救了她! 君悦咬了咬唇,因为是黑夜,这里又是背静的巷子里,光线很暗,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可从身形上看,她并不认识。 而且对方穿的衣服,也不是血影暗卫的,更不是东辰任何军队的服饰,有点像清朝男人的服饰,又有点像蒙古人的两条大领子外翻,下摆是四片的只到小腿处,露着半截靴子,是侍卫的打扮。 君悦确定不是东辰人,这个时候莫名冒出来救她,搞不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敢掉以轻心,扭头继续跑。 下一秒,确撞到了一堵人墙,只听一个陌生的声音自头上响起。 “你没事吧?” 君悦抬头,带看清楚来人,着实是让她吃了一惊。 北冥夜! 这时候,那个侍卫走了过来,对着北冥夜一拱手,站在了他身后。 君悦这才看清楚,那侍卫是个女人,只不过穿着男装,想来这就是北冥夜的贴身侍卫无双了。 只是,他们怎么会在这? 按照推算的时间,他不是还要晚几天才到吗?而且按照规矩,他不应该是在进城前递交书文,等着东辰礼官迎接的吗,哪有一国太子自己进城的,还是晚上。 思及此,急忙将要脱口的称呼给咽了回去,往后退了一步,微一福身,“我没事,多谢公子相救,” 反正北冥夜也没见过她,她就装傻充愣。 北冥夜的眸光闪了闪,看到她雪白衣服上的血渍,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君悦吓了一跳,往后一挣,不想却被他直接按在了墙壁上。 “你要干什么?” 不是吧,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北冥夜好歹也是一国太子,怎么干这种龌龊的事。 正想着要怎么应对,只见他一抬手,无双将一小药瓶放在了他的手上,“太子,还是我来吧。” 北冥夜不说话,扣住君悦的肩膀,“别动!” 一把扯开她肩膀处的布料,打开药瓶就往上撒。 “嘶!” 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药,药粉一碰到伤口,说不出来的刺痛。 “拼命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吭一声。” 君悦咬着唇不说话,一来那药虽不至于多疼但确实让人很难受,二来她也不想跟他说太多。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北冥夜的气息不断的扑在她的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家伙,比上官逸还冷,明明是个大活人,怎么就跟个冰疙瘩似的。 而且,君悦发现,他好像没有表情。 从刚才到现在,甚至眼睛都没眨几下,跟一年前初识得上官逸很像。 包扎好了伤口,北冥夜放开她,目光又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送你回去。” “不必了。”君悦笑笑,“我家离得很近,自己回去就行了。” 君悦暗自吐了吐舌,来访却偷偷进城,一定有什么阴谋。让他送,指不定送到哪里去了。反正,她对北冥夜就是没好印象,打从心眼里防备着。 北冥夜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她的身后,二话不说一转身便用轻功消失了。 与此同时,君悦听到了大批人的脚步声,还没看清楚,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 “你受伤了?” 君悦摇摇头,“没事,一点皮外伤。” 说着朝他身后看过去,见赤影几人都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些黑衣人什么来头?”君悦问。 “都是死士,要么逃了,要么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上官逸说着磨了磨牙,眼中迸射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森寒。 “目标明确,又知道我的身份。”君悦说:“会不会是北冥夜?” “你说什么?”上官逸拧眉问。 君悦解释道:“我刚才碰到北冥夜了,哝,前面那个人是他的侍卫无双杀的,他还帮我包扎了伤口,后来看到你们来了就走了。” “你说你刚才碰到了北冥夜?”上官逸的眸光一暗,抬头看了眼君悦后方,刚才过来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一抹银色人影,但因为担心君悦也没多问。 “我被逼到这里就遇见了他,他好巧不巧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鬼鬼祟祟的,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导自演安排了这一出戏,想要讨个人情,或者干脆把我掳走?” 说着君悦又摇了摇头,“也不对啊,北冥夜虽阴冷,但他骨子里其实和你是一样的人。都那么孤傲,那么不可一世。” “你对他的评价倒是极高。”上官逸不冷不热的说。 君悦闻到了一股酸味,笑了笑,“这不是高不高的问题,我只是在分析事实而已,你们俩是敌人,但也是知己。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上官逸会把一个无所不用其极,下作卑鄙的人引为知己吗?”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嗯哼!”君悦肯定的点点头。 上官逸心里满意了,也正色道:“不错,他想做什么会直接来,就算是玩阴的也玩的正大光明,绝不会躲躲闪闪。他要是想利用你,也不会用这样低级的手段,他不屑。” “嗯,那到底是哪方的势力?”君悦脑子里不停的搜索一切的可能性,上官逸打横抱起她,“先回宫再说,这些事交给我。” 远处的一座屋顶,北冥夜望着那一行远去的身影,眼中的眸色越来越暗。 第271章 不好了 “太子,恕属下直言,您今晚不该现身。” 这是东辰,作为北冥的太子私自进了城,东辰要是有心追究起来,对两国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当然,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北冥也不惧怕东辰。关键要是出了什么危险,东辰是完全可以不认的。 北冥夜怎会不了解这些,撇了无双一眼,“你最近的话很多。” 无双低下头,“属下都是为了太子的安危着想。” 墨遥被人从逸王府紧急叫进了宫,看着站在天晨宫门外的一众交头接耳的太医,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不进去?” “回墨公子的话,是皇上让臣等在这等的。”王太医说。 墨遥没有忽略掉他脸上的为难之色,又问:“宫里谁得了急症吗?不是有君悦在,你们愁什么?” “正是安阳王殿下受了伤。”王太医说,几个太医也附和着,“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 君悦受伤了,上官逸脾气能好才怪。 “那丫头受了伤?怎么受的伤?” “咱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刚才皇上抱着殿下从宫外回来,就召集了我等来给殿下诊治,可到了门口又都不让进去,到底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墨遥一听,不等王太医的话说完,阔步进了寝殿,一边走一边喊,“怎么回事,小丫头怎么受的伤,严不严重?” “墨公子,你不能进去。”寝殿门口,墨遥被赤影挡住。 “我不能进去?是你家主子叫我来的,怎么能不让我进去。” “主子是这样吩咐的。”赤影寸步不让。 墨遥磨了磨牙,踮起脚尖从门缝往里看,确也只能看到人影。再看看门神似的赤影,这才发现她的衣襟上的血渍,闻到了金疮药的味道。 看这模样,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连你也受伤了?” 这是遇刺了,而且对方的力量还非同小可。 赤影不答,他也懒得理她,“行了你受伤了就赶紧去休息,我进去看看。” “墨公子,不行……” “让他进来吧。”门里传出上官逸不大情愿的吩咐。 墨遥一听直接推门进去,本想着君悦指不定伤成了什么样,却看到她好好的坐在厅里,上官逸坐在她旁边,脸色有点黑。 墨遥抓了抓后脑勺,有点懵的指了指外面,“这么大的阵仗,感情你没事啊?” “瞧你这样子,看到我没事好像还挺失望。”君悦撇了撇嘴,“真不好意思,没能让你大展身手。” “还能开玩笑,看来是真没事。”说着走到椅子跟前坐下,扇子一开,又恢复成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说上官逸,你这才刚夺回天下就在京都里闹了刺客,这事可非同小可。” 上官逸不接话,看了看君悦的肩头,“丫头受了伤,你再给她看一下。” “得嘞!”墨遥放下扇子,走到君悦跟前,还没伸手,上官逸一只胳膊就横了过来,“把脉。” 墨遥抽了抽嘴角,邪气的一笑,“我说怎么召了那么多太医来又不让进,你说你矛盾不矛盾,这点伤君悦自己就能治。” “就是,非要劳师动众的。”被他这么一提醒,君悦想了那些太医,朝着门口喊道:“赤影,叫太医们都回去吧,你和赤落也都好好休息,不用守在这了。” 这才把手递给墨遥,墨遥搭了下,片刻功夫就收了手,“就一点皮外伤,服紫金丹了吧?” 君悦点头。 确定君悦没大碍,上官逸这才放下心,对墨遥道:“这次的刺客被捕的都是服毒,梁宇已经将尸体送到王府,你查一查是什么毒。” “这事君悦比我擅长啊。”墨遥笑呵呵的道。 上官逸横了他一眼,“丫头要养伤。” 墨遥故意翻了个白眼,“她是宝我是草,活该我出力。” 君悦被他这样子逗得扑哧一笑,“你就算是草,也是那救命的灵草。” “还是你说话中听。” 还要说什么,便听到上官逸闷咳一声,墨遥暗自腹诽:这醋也吃。 但也把话题拉回到了正题上,“对那些刺客一点眉目都没有吗?” “跟淮阳山里围堵我和君悦的那伙人很像。”上官逸眉头紧蹙,回想着那些人的体貌特征,“可能是同一伙人。” “和淮阳山是同一伙人?”墨遥这下也不淡定了,“那就说明不是上官启恒的余党了,可这问题就严重了,什么人能够悄无声息的在京都内养了这样一批死士?这摆明了不是临时起意,也不可能是短时间内从外面进来的。” “不错。”君悦说:“我出宫是临时决定的,去哪儿也都是临时决定的,这些刺客也不可能提前得知做好埋伏,只能是在我去侯府后才做出安排。那么这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从城外大批进入这么多人还不被察觉。” 这才安稳了几天就又出了乱子,君悦严肃的对上官逸说道:“他们抓我的目的是对付你,我觉得还是赶快派人暗中搜查全城,不然有这样一股势力潜藏着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太危险了。” 这等于是藏了个定时炸弹么,想了下,君悦又道:“北冥夜已经到了,一旦迎进皇城,他的安危可就是咱们的责任,南楚的教训太惨痛了,咱们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上官逸始终沉默着不说话,他看着君悦,自己都受了伤,想的念的还是东辰,这样的女子配做一国之母,可作为一个女人,她实在让人心疼。 “不行,还是我跟墨遥一起检查那些死士的尸体吧,能快一些。” “不用。”这次没等上官逸开口,墨遥就急迫的摆了摆手,“我自己能行,没问题,肯定不比你差。”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哪个意思都不行。”墨遥拒绝的很坚持,君悦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二日上午,君悦正在寝殿的廊下晒太阳,大殿伺候的宫人急匆匆的跑来寻她。 “殿下,殿下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君悦站起身问。 “皇上在大殿上发火了,梁将军让奴婢赶紧来找您。” 第272章 心思多 君悦一听,眉头微微蹙起,上官逸虽然冷酷,但不是轻易表现喜怒哀乐的人,尤其不可能轻易在朝堂上发脾气。 “知道为什么事吗?” “奴婢也不清楚,只隐约听的好像是引为北冥太子进城的事吵起来了。” “北冥夜!” 还真是个麻烦,没进城呢就引发朝堂争吵。 “去看看。” 说着已经穿过回廊,朝着大殿走去。 上官逸黑着一张脸,弄得大殿里气氛阴沉。 大臣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君悦本以为朝堂上肯定乱哄哄的一团,过来的路上还斟酌了许多措辞想着怎么劝解,谁知道竟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殿下!”梁宇一直在殿门口等着她,不等她问,便压低了声音把事情简明的说了。 “北冥夜明日进城,北冥要求皇家人迎接。” 君悦点点头,“按照规矩,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啊。”人家来访的是太子,当然不能随便弄个人去迎接,那不等于是骂人么。 “合理是合理。”梁宇说:“可是咱们东辰现在没有可以代表皇室做迎接来使的人。” 君悦这才恍然大悟,“按理说,太子迎太子正和规矩。但如今上官逸已经为皇,绝没有他亲迎的道理。而东辰也没有别的皇子,也没有其他直系的宗族子弟,否则当初怎么也轮不到上官启恒谋朝篡位。” 君悦说着,感觉到梁宇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转,怔了一下,顿时明白了,“该不会是想让我去?” “殿下英明。”梁宇一拱手,“有大臣提意让您去,毕竟,您是目前唯一能够代表皇室的王爷,又是未来国母,可皇上当时就生了气。” “谁提意的?”君悦问。 “是吏部新进的侍郎常文远。” 君悦点点头,“下朝后让他来见我。”说着又对赤影道:“你去跟皇上说,就说我不舒服,悄悄的,别让人听见。” 转身就要走,梁宇忙道:“殿下,您不进去啊。” 君悦笑笑,朝着里面斜了一眼,“满大殿掉跟针都听得见,我进去了说什么?生气归生气,他又不是昏君,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梁宇愣怔的挠了挠头,还一脸懵。 “殿下,您真不管啊?”夏荷小声问。 君悦遇刺,赤影和赤落虽然是女人,但都是习武之人,上官逸怕不够细心,又怕别的宫女初来乍到摸不准她的脾性,就让人把夏荷接进宫了。 “管也要分怎么管,我原以为是朝堂上吵成了什么样子,怕出事才过去看看的,也没打算就直闯大殿。” “那?” 主仆俩进了寝殿,君悦落座后,才道:“这不是我去不去迎接北冥夜的问题,而是刚刚我若进去大殿,不管说什么,都是落了他的面子,也会让那些大臣心里产生一种依赖,以后有什么事都跑来找我,这对他的威严有损,所以这件事还得关起门来解决。” 夏荷恍然大悟,立刻点头如捣蒜,“还是殿下英明!” 君悦摇摇头,耳听外面传来一阵急切却又不乱的脚步声,便对夏荷道:“皇上早朝口渴了,你去厨房做点果茶来。” 夏荷会意,正好和上官逸撞了个对头碰,匆匆行礼后一溜烟的就跑了。 上官逸也没理她,径自走到君悦跟前,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热。 又要去解她的衣服查看肩膀的伤势,被君悦急忙制止,“我没事!” “没事?”上官逸拧眉,“不是你让赤影传话说身体不舒服吗?” 看他眼中的焦急,君悦是又想笑又感动,指了指身侧的位置,“我骗你的。” “你骗我?”上官逸不解的看着她,“你真有什么不舒服就说,别扛着。” “真是骗你的。”君悦说:“我是听说早朝因为让我去代表皇家迎接北冥夜进城的事发生了争执,才让人把你骗过来的。” 上官逸挑了挑眉,明显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说。 君悦放软了声音,缓缓说道:“上官逸,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走这一趟。” “我不放心。”上官逸说。 “你可不是这么拘泥小节的人。”君悦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我作为东辰现在唯一的王爷,明日迎接北冥太子进城,这是邦交,是国家礼仪,走的也都是流程,你派多少人护卫我都不会拒绝,这是彰显东辰国威的时候。 光天化日之下,那些刺客也不是没脑子,就算是敢死队吧,那也得是能够达到目的才行,所以你大可放心,没什么好纠结的。” 这个道理君悦明白,上官逸更明白,他只是不想让君悦去。 “上官逸,你现在是皇上。”君悦说:“有些事,只要无伤大雅,又合规矩,没什么不行的。” “你身上还带着伤,我不忍心。”上官逸说:“接待来使规矩繁琐,你又不喜欢。” “没事,北冥夜又不留在这过日子,最多也就那么十天半个月的,就当家里来了客人呗。” 夏荷这时候端了果茶进来,君悦笑呵呵的把一杯递给他,“尝尝。” “这次又加了什么?” 自从第一次喝过君悦做的果茶,他就喜欢上了这种东西,而君悦每隔一段时间也会研制新的口味。 “也没什么,就是平时喝的果茶里加了点花园里摘的菊花。” “不错!” 喝着清新的果茶,又听了君悦的一番道理,上官逸心里的火气早就没了。 “皇上,殿下,常文远大人来了。”夏荷说:“在外面候着呢。” “常文远?他来干什么?”上官逸问,但看君悦那样子,顿时了然,“你叫他来干什么?” “你觉得他为官如何?” 看君悦笑得一脸得意,上官逸的唇角也勾了起来,“小丫头,就你心思多。” “那也瞒不过你,还不是被你一眼看穿。” 上官逸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对夏荷道:“让他去前厅等着。”说完又道:“不必上茶,也不必管他。” 君悦像只小狐狸一样舔了舔唇,“还说我,你这心思比我还多,会不会把他吓到?” 这个常文远,她刚才打听了一下,是个年轻人,平时为人小心谨慎,跟任何人走的都不近,经常是独来独往。 “你看中的人会那么怂吗?”上官逸捏了捏她的鼻子,“要是真怂了,只能说明你眼光不佳,那这个吏部侍郎的位置也该拱手让人了。” 第273章 当众撒娇 君悦揉了揉鼻子,“我眼光不佳,也对,不然怎么看得上你。” 本以为上官逸会反驳,没想到他竟然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嗯,丫头说的不错,所以,就多担待着吧。” “你脸皮真厚。” “嗯,是厚,要不夫人拿针试试,能不能扎透?” 君悦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贫了?我要不要让那些大臣们看看,前脚在大殿上发威,后脚下了朝堂是个什么德行?” “你要是不怕丢人我也不介意。”上官逸仍旧笑呵呵的说。 “我丢什么人。” “我是你夫君。” “还不是。” “是。” “不……唔”是字没出口就被上官逸以吻封唇给堵了回去。 轻柔的啃咬,酥麻刺痛,惹得君悦不住得颤栗。 “我说是就是,下次再敢说不是,我就用这种方法惩罚你。” 满眼的邪笑,暧昧的语气,尽管君悦前世是风月场所的老手,也还是架不住这样的撩拨。 一把推开他,娇嗔的说了句“无赖。”便跑了出去。 常文远在偏厅站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才看到上官逸和君悦面带怒气的走了进来。 “臣常文远叩见皇上,叩见安阳王!” 上官逸看都没看他一眼,也没让他起来。君悦路过他身侧则是瞪了他一眼,还没好气的哼了哼。 “就是你今日早朝跟皇上建议让本殿下去迎接北冥太子的?” “正是臣。” “你承认的倒是爽快。”君悦气呼呼的低吼道:“你好大的胆子!” 常文远不吭声,跪在地上把头压得很低。 见此,君悦又问:“你可知罪?” “臣不知犯了何罪。”面对君悦的怒火,常文远不卑不亢,“但若是臣惹殿下不高兴了,要打要罚臣也绝无半点怨言。” 这迂腐的样子差点把君悦给逗笑,急忙偏头假装掩面咳嗽了一声,又道:“你说你没有怨言,这分明就是心有怨怼。” “臣不敢!” “你不敢,你有何不敢?小小侍郎也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词,让本殿下去迎接北冥太子,本殿下乃是未来的皇后,国母,你倒是说说,你可把本殿下放在眼里了,可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从没摆过架子的君悦此刻深深觉得古人说话真累,本殿下来本殿下去的,绕口不说还墨迹。 “臣绝没有半分不敬之心,只是按照规矩以实谏言。” 仅管君悦说了这么多,但常文远依旧是镇定自若,丝毫没有慌乱害怕的样子。 君悦朝着上官逸递了个眼神,又道:“真是死不悔改,还敢说什么规矩。”一扭头跑到上官逸的身边,拉着他的手道:“皇上,你看看他,都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今天要是不治罪,以后我还如何立足。” 本来吧,上官逸是由着她闹腾的,自己就在一边喝着茶当个看客,哪曾想她忽然来了这么一下,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也幸好他定力够大,让自己咽了下去,加上戴着面具,旁人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放下茶杯,反握住君悦的手,用力的捏了捏,“那你想怎么样呢?” 君悦忍着被捏疼的手继续撒娇道:“常文远这是藐视皇权,应该赐死!” “那要怎么个死法呢?”上官逸手腕一用力,将君悦拉进怀中,君悦一怔,拧眉示意他放开,这偏厅里宫人侍卫一大堆,还跪着个当朝大臣。 可上官逸偏就不放,还变本加厉的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眉眼弯弯的道:“怎么不说话了。” 君悦磨了磨牙:当众调情,上官逸,你行,你真行! 上官逸则用实际行动叫嚣,不但没放,还抱的越来越紧,完全无视任何人。 这丫头很少撒娇,就算偶尔也都不会这样嗲,刚才那一声真是撩的他心火难耐,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有把她就地正法的冲动。 君悦也实在拿他无法,只好继续娇笑着道:“怎么说也是当朝大臣,就赐毒酒吧,皇上说好不好?” “你说好就好。”上官逸拿了颗葡萄喂给她,冷声吩咐,“赐归魂。” 归魂,是宫廷里毒酒的一种,服下后毒素在体内停留三个时辰才会毒发身亡,状态就像是得了急症一样。一般是皇上赐给那些犯了死罪又不至于十恶不赦的大臣和妃子的,以保全最后的体面。 宫人立刻去端了一杯酒来,送到了常文远的面前。 君悦说:“常大人,事到如今本殿下再给你一个机会,若你现在改口,本殿下就跟皇上求情,饶了你,并且既往不咎。若你能在明日早朝上,跟大臣们说撤掉本殿下迎接北冥太子得建议,说不定还能加官进爵。” 常文远闻言,重重得磕了个头,然后,拿起那杯酒一仰而尽。 毫不犹豫,大义凛然,视死如归。 动作快的让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君悦都愣了片刻。 “臣可以走了吗?”常文远说。 君悦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有点木然的点点头,又挥了挥手。 常文远站起身,退后两步,转身快步离去。 “他,他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难道还留他在宫里过年不成?”上官逸抓起她的一缕头发在她脖颈处来回扫动。 君悦痒的直缩脖子,拍了他一下,“别闹,放我下去。” “不放。” “你别过分了,被人看见了不好。” 这话一出口,所有的宫人侍卫齐齐的转了个身,全都拿背对着他们,做起了合格的空气。 上官逸笑道:“还有人看吗?” 君悦白了他一眼,“你还真是耍赖皮上瘾是不是,赶紧放我下去。” “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上官逸说。 “我那还不是为了你。”君悦不满的堵起嘴巴。 “那现在也是为了我。”上官逸说:“乖,像刚才那样,再叫我一声。” “什么?”君悦装傻充愣,那样的她自己都觉得鸡皮疙瘩起来了。 上官逸偏要逗她,就爱看她不好意思的模样,“乖,再叫一声我就放你下去,不过,把那声皇上换成夫君。” 第274章 交代后事 君悦霎时脸一红,咬了咬唇,“我倒是没发现,你不仅无赖还脸大。” “现在发现也不晚。”上官逸说。 “你可是皇上,你能不能有点皇上的样子,你要给全民做表率,让人信服。” 上官逸说:“家和万事兴,这话百姓适用,皇家也适用。夫妻恩爱,也是给全民做表率。若我东辰家家如此夫妻和睦,那做什么事就都顺顺当当,团结一心,还愁没有太平盛世吗?” “歪理邪说。” 明明就是自己不正经,确能如此理所当然的扯出这么多道理,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不知怎么的,这样的态度,又让君悦想起了梦中的那张脸。 相似的场景,他抱着她,跟她说:给全军做表率。 常文远出了宫,先去了金阙楼取了之前给妻子定做的金钗。回了家,并没有任何的沮丧之心,一如往常的吃了饭,叫来了自己的妻子,将家里的一应事情做了个交代。 他的妻子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小姐,乃是他还是个秀才的时候就跟着他的糟糠之妻,娘家姓董,单名一个芳字。 但两个人十分恩爱,常文远后来飞黄腾达,也没有嫌弃她,并且从不纳妾。 “夫君今日为何要说起这些,可是朝堂上遇到什么事了?”董芳虽是乡野出来的女子,没读过多少书,但确十分识大体,也聪慧。 常文远再装的无事,也还是让她看出了些许异样。 “没有。”常文远拉着董芳坐在自己身边,“看你这双手,哪像个官家夫人的,家里厨娘佣人都有,凡事让他们做。这么多年跟着我,没少吃苦,现在日子好了,你也好好的享享清福。” “妾身本就不是什么富贵千金,这些事也干惯了。”董芳笑笑,顺势依偎在常文远的怀里,“妾身喜欢做饭给你吃。” “你啊!”常文远满足的叹了口气,“我之前在老家买了个宅院,不太大,但很别致,我知你惦念岳丈岳母,过些天回去看看,把他们接到宅子里吧。” 董芳点点头,夫妻俩人再无别话,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后,常文远忽然说:“很久没给你描丹青了,今日无事,给你作一幅。”说着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子,董芳打开一看,是一支金钗步摇,款式十分漂亮,还有镂空的雕刻。 没有女人不爱美,董芳欢喜的摸了摸那金钗, “真漂亮!” “喜欢吗?”常文远问。 董芳点点头,“喜欢,就是这得花多少银子,太奢华了。” 常文远拿起来直接帮她戴在头上,“好看,再配上你前两日做的那身衣服,更好看。” 董芳羞涩的笑了笑,站起身,“那妾身先去更衣。” 看着妻子离开后,常文远去研了墨,铺好了画纸。众所周知他文采颇好,却无人知道,他还画得一手好画,尤其是丹青惟妙惟肖。 只是,他从不在人前显露,因为,他只给自己的妻子作画。 董芳出了门,叫来了平日跟随常文远上朝的小厮阿四。 “老爷今日在宫里发什么事了吗?” 阿四摇摇头,“小的不知,小的只知道大人下朝后被安阳王叫去了,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大概有一个时辰。” “安阳王?”董芳咬着下唇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安阳王叫自己丈夫所为何事,又问:“你就一点都没听说什么?” 阿四道:“仿佛是因为明日北冥太子进城的事,听说皇上今天早朝发了脾气,至于到底为什么,小的就不清楚了。” 董芳闻言,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自己的丈夫是礼部侍郎,北冥太子进城少不了礼部的安排,瞧着丈夫的模样,绝不像是有功的,莫不是哪里出了疏漏? 可常文远是个细心的人,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差错。唯一会得罪人的地方,就是耿直。 思来想去,她对阿四道:“你去打听打听,看看老爷今日早朝说了什么。” 阿四点头称“是”,便出了府。 而这一切,都被传到了上官逸和君悦的耳中。 “这常文远还真沉得住气。”君悦由衷的表示敬佩,“是个爷们儿。” 上官逸没说什么,只是问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君悦看向他,“这话不该我问你吗?考察常文远那也是你的意思,我不过是把你不方便做的事做了,不好说的话说了,帮个忙而已。” “呵,你倒是推的干净。” 君悦扬了扬头,“我只是说个事实。”想了下又道:“那照这么说,他们夫妻感情也是非常好的,万一董芳知道了今日的事情,可不要伤心坏了。” 说着对上官逸道:“恭喜皇上喜得良臣,但是,你是不是该让人去宣旨了。” “宣什么旨?” “你明知故问。”君悦道:“再不宣旨,就要耽搁明日的礼节安排了。再说,你这旨意要是下晚了,白白让董芳伤心一回,那可就罪过了,人家是无辜的。” 看她焦急的样子,上官逸还真想再逗逗她,可一想到今日已经让她恼了一回,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捏了下她的鼻子,“好了,宣旨的宫人已经在路上,不出意外,会跟阿四一起回府。” “你早都安排好了。” “这种事你都想到了,我会想不到吗?”选贤用人,虽说现在需要试探,但也要适可而止,总不能真拉上人家的家眷。 再说常文远夫妇正在做画,阿四突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跟着常文远的人都跟他一样,最守规矩。阿四如此慌张,董芳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常文远绕过案几,揽住董芳的肩膀问道。 阿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往外指着,“宫,宫……” “圣旨到!” 阿四的话没出口,尖锐的唱诺便传了进来。 常文远拧了拧眉,搂着妻子的手微微收紧。 董芳也打了个哆嗦,双手本能的抓住了他的衣襟。 “夫君!” 常文远低眉一笑,“莫怕!” 第275章 白天和黑夜的视线差别 “常文远接旨!” “臣常文远携家眷跪接圣旨。” 常文远的府邸其实并没有什么人,家眷只有妻子,两个人还没有孩子。他自己父母早亡,族人亲戚早年都嫌弃他,也就断了来往。 所以府里除了他们夫妻俩,就是几个仆从,统共加起来也没有十个人。 这对一个三品官员来说,实在是寒酸,看的宣旨太监都不禁摇了摇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礼部侍郎常文远即刻操办北冥太子来访一切事宜,钦此!” 宣读完圣旨,宫人上前一步,弯下腰在他的耳边说道:“安阳王让奴才带句话,常大人熟知礼仪,望常大人能够尽心辅佐,若是丢了东辰的脸,赐下的可就不是灵芝酒了。” 常文远一愣,抬头,那宫人笑呵呵的点点头,他双手举起接过圣旨。 “常文远谢主隆恩!” 董芳一听,高兴的立刻拿出一点银钱递给宫人,“有劳公公,大热天的跑一趟,这点心意,全当是请您喝茶了。” 宫人抬手推辞,说什么都没要,只留下一句,“常大人,前途无量啊!”便回宫复命去了。 宫人走后,常文远依然还呆愣在原地许久不能回神,还是董芳叫了半天才把他叫过来。 “夫君,今日在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虽然圣旨里什么都没说,但董芳也不傻,安排这么点事早朝上一句话就交代了,何必要多此一举来府中宣旨。 而且,她刚才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酒,再联想起今日丈夫回府后的举动,心里的猜测更肯定了。 “你是不是得罪了安阳王?” 常文远看了看手中的圣旨,又看了看大门口,长长的输了一口气,感叹道:“天降圣君!” 董芳皱眉,“到底怎么了?” 常文远这下也不瞒着了,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笑逐颜开的将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董芳。 董芳一听,真为他捏了一把汗,“皇上经历过那么多事才复朝,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试探你也是应当的,你可不要心生怨怼。” “我当然不会。”常文远道:“既为臣,就该进臣子的本分,今日就算真的因为此事被赐死了,我也不后悔,起码我对得起头上戴的乌纱帽,只是愧对你。” “你呀,也该改改这倔脾气,知道你一心为国,但凡事也要讲个迂回方法,皇上赏识你,你也不要太莽撞。” “谨遵夫人教诲。” “妾身可不敢。”董芳说:“不过这事其实仔细想想就能知道,是皇上有意试探,这么多年皇上带领逸王军保护东辰,处处为百姓着想,绝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安阳王更是深明大义,这一年来做了多少好事,这样的人怎么会胡搅蛮缠。” “夫人说的是。”常文远不住的点头,心里对上官逸和君悦的认识更深了一层。 也知道他们此举是对他充满了期望,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尽心尽力的办好差事,为民尽心,为国尽忠。 第二天上午,京都内主街道禁军肃道,兵士罗列。 百姓们争相涌进街头,想要看一看这传说中,与他们皇上上官逸并驾齐驱的北冥太子。 传言他容貌俊美,文韬武略。小小年纪便位列朝堂,出谋划策,改制选能,彰显出惊人的治国之才。 虽然他现在是太子之位,但其实北冥早已是他当家,北冥皇就空担了个皇上的头衔。 君悦由梁宇和常文远,左丞相三人陪同,迎至玄武门。 今日的她身着王服,黑缎红绣,骑坐在高头大马上,头上戴着一顶白玉冠,格外的英气逼人,引人注目。竟也让不少女子看的都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 “北冥国太子到!” 随着一声高声赞礼,一八人抬的金丝软轿停在了玄武门外,红色北冥王旗立于之后,上面金线绣着的北冥二字,龙飞凤舞,迎风飞扬。 身材魁梧的铁甲护卫就像是一根线牵引着的npc,面无表情,分列两侧。 无双上前掀开轿帘,一双银色绣着蟒纹的靴子踏出轿子。 就像现代的马尾一样,及腰的长发随意的那么一束,月眉星目,深邃无波,就像一望无际的大海,怎么也看不到最深处。 鼻梁高挺,薄唇殷红。 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风轻拂。 君悦不是第一次见他,但却是第一次正眼瞧清楚。 这个男人,比想象中还要华贵清冷,那眉眼间,好似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并不是自大,而是遗世独立。 君悦这才切身的体会,冷酷和冷漠的区别。 上官逸是冷酷,但冷酷也有情。而北冥夜是冷漠,是无情。 可这又不禁让她想起前天夜里碰到的他,虽然也冷,但却和现在所见的有很大差别。 难道真的是白天和黑夜的视线差别? 同样的,北冥夜也在打量她。 他见过很多面的她,遇刺的,落魄的,嗜血的,如此端庄还是头一次。不得不说,一样惊艳了他。 黑红相间的王服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白皙精致的小脸平静淡然,眉眼间倨傲又不失妩媚,英气又不缺柔美。 北冥夜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她,只觉得,她就像是个落在凡间的精灵,又像是个万年修炼的妖精,妖魅铁血。 “北冥太子远道而来,我皇十分高兴,特命本王代为迎接。” 君悦唇角微微勾起,翻身下马,立于道路中间。 该做的礼数无一疏漏,该摆的架子也没有省略。迎接来使,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不倨傲也不谦卑,给足了对方的面子也维护自己的尊严,这是最好的。 “安阳王客气了。”北冥夜的声音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清冷。 君悦抿唇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夜太子,请!” “安阳王,请。” 北冥夜翻身上了为他准备的红色骏马,与君悦一起并肩而行。 一般使臣,各国都有专门的驿馆或是别苑。 但北冥夜身份不同,又是来朝庆贺上官逸新君登基的,便临时将逸王府的别苑拨给他住,这也是最高的规格了。 常文远十分能干,连夜便把该布置的都布置妥当,王府因此看上去不再那么冷硬。 “这里位置极佳,出门一转便是主街,不会吵闹但也方便。吃的穿的玩的应有尽有,都不远。”君悦将人带进别馆,边走边介绍着。 北冥夜对此却并不在意,待君悦说完了,他一步站定,目光盯着君悦的肩膀。 第276章 还疼吗? “还疼吗?” what? 君悦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再看他那眼神,冰冷中似乎透着一丝……关怀? “你的伤。”北冥夜说,语气平淡无奇,好像在问你吃饭了没有一样。 君悦扯了扯唇,她真没想到北冥夜会提起此事,以他的性子,应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才对。 不过人家都问出来了,她也不好装糊涂,扯了扯唇,淡笑道:“好多了,竟不知那夜相助的就是夜太子,安阳在这先行谢过。” “你是真不知道吗?” 君悦再次被这家伙的思路给打败,正常不应该是不客气之类的吗? 拧了拧眉,怪不得上官逸不情愿她来迎接,感情真不是什么好差使,这北冥夜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谁应付他估计都得扒层皮。 “夜太子说笑了。”君悦与他对视,她就不信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真敢不顾及邦交大事,把话挑明了怎么着。 最不济北冥太子鬼鬼祟祟的消息传出去,让各国嘲笑猜测北冥行事作风,损害的又不是东辰的名誉。 北冥夜一眼看穿君悦的心思,当然,也的确如她所想,他不能那么做。 自怀里掏出药瓶,塞进她手中,便径自进了主楼。 君悦皱了皱眉,看着手中的白玉瓷瓶,这人还真怪的离谱,也第一次有点捉摸不定,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有了些许的怀疑。 第一天到京,并没有什么节目安排,主要就是将北冥夜安顿好,第二日才是宫宴。 因此,君悦也早早的回了宫。 一进宫门,便瞧见了上官逸。 君悦扬了杨眉,顾及着还有随行的礼宾大臣在场,便行了礼,“皇上怎么到这来了?” “安阳王辛苦了,众位爱卿也都辛苦了,不必进宫复命,回府歇息去吧。” 上官逸说,一手扯过君悦,一手揽住她的腰间。 任谁看着都是恩恩爱爱的样子,羡慕死个人。 众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上官逸对君悦从来都是与众不同的,便谢了恩散去。 只有君悦知道,这家伙不对劲。 “有什么话,说吧。”就剩下他们俩了,随侍的宫人也都自动退到两米开外跟随。 “北冥夜好看吗?”上官逸语气凉凉的问。 君悦瞬间反应了过来,又好气又好笑,这人是在吃醋,还吃这种没头没脑的飞醋,还特意巴巴的跑到宫门口来,要不要这么可爱。 握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幼不幼稚。” 上官逸被戳穿,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正戴着面具脸皮厚。 “当初见到我的时候,也没见你那般仔细打量。” 君悦顿时笑了起来,“我说皇帝陛下,你能不能别逗了,我见你那会儿你可是要把我点天灯的,我吓都吓死了,哪还有心思看你?”再说了,看你什么,面具吗? “吓得都能劫持我。”上官逸毫不留情得揭她老底,“你都属狐狸的,只有你吓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吓你的。”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上官逸扯住她,停下了脚步,“为什么看他看那么久?” 君悦眼角抽了抽,“咦,你怎么知道我看他多久?” “城楼上。”上官逸磨了磨牙,“忘了告诉你,站在城楼上,京都的一切一览无遗。” “你还真不害臊。”君悦半开玩笑道:“堂堂君王至尊,竟然偷窥墙角。” “我光明正大的看。”上官逸不以为然。 “行了行了,我看他那不是为了更了解他吗,说到底不还都是为了你。”君悦道:“相由心生,可惜,我发现我看不透他。” 两个人相携着往天晨宫走,君悦说:“以前总听你们说北冥夜如何如何,今日一见,我才发现,这人真是太让人难以捉摸了。我于君悦也是阅人无数,确从没见过哪个人像他这样,就好像是能工巧匠雕刻出来的一个冰人,他的眼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上官逸听了君悦对北冥夜的印象,沉吟道:“你看的不错,他的眼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因为,这天下没有什么能够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君悦点点头,这话她曾听上官逸说过,只是亲眼所见还是让她不能不震惊。 “不过,北冥夜若是对什么动了心思,那便会是他的终结。” 君悦咬了咬下唇,对上官逸这话似懂非懂。 “也不能说他藐视一切,他对你不就很尊重。” “那不一样。”上官逸说:“我们是真正的对手,交心不交魂。” 上官逸突然又停下脚步,双目炽热的看着君悦,“男人只有对一个女人,才会交心又交魂。” 君悦怔了下,点点头。 上官逸又道:“以后要看只能看我。” 这幼稚的行为让君悦再次哭笑不得,但也心生疑惑。上官逸今天着实有点反常了。 他对她确实从不掩藏爱意,从一开始也没有。但都简明直接,从不会说这种深奥的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上官逸话里有话,别有深意。 君悦并不喜欢出入朝堂,哪怕她现在身上担负着接待北冥夜的差事,所以第二日早朝也就错过了这轩辕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双雄,正式见面的场景。 不过其实也没并不失望,左不过都是做样子的。正好她要去宜妃宫给太妃把脉。 经过这几天的调理,太妃的体内寒气已经祛除,她也开始着手调理安息丸带来的所谓心症之病了。 另一方面,她心里对北冥夜这次来访总是惴惴不安,便吩咐血影暗卫多加留神,又找来岳南枫暗中布防,以防万一。 晚上的宫宴,君悦盛装出席,按理说没有大婚,不该同上官逸坐在皇位之上,即便坐也是在他下手安排席位。况且她又是北冥夜的接待使,更应该挨着北冥夜坐才是,但上官逸偏不答应,说什么名字已经入皇家玉蝶等理由,硬是把她拉坐在了自己身边。 虽说不合常理,但也不算破坏规矩,君悦也只好由着他了。 紧挨着的左下方,便是北冥夜的坐席,依次下去,是他带来的几位随侍重臣。 而右侧,是岳南枫,左丞相等人。 天晨宫里,一片喜气洋洋,璀璨的宫灯,照亮了各个角落,渲染的光彩琉璃,让人眼花缭乱。 君悦在外从来都是男装形象出现,哪怕是接待北冥夜也一样。 今夜做了正统的女装打扮,同上官逸一样的紫色。平时束起来的马尾也做了精致的发髻,戴了珠翠,留下的两缕发丝垂在两侧,让她看起来更加美丽动人。 第277章 选妃,单身狗的BT心理 北冥夜依旧是一身月牙白,与白日不同的是用金线勾边,就像是阳光包裹着冰川。 “都说东辰人杰地灵,今日宫宴,不如对对子行酒令,权当助兴。” 推杯换盏间,北冥夜突然凉凉的说道。 声音一出,大殿上有片刻的安静。 传言北冥夜不只是兵法谋略,琴棋书画也堪称一绝,无人出其右。他提意对对子,可绝对不是助兴这么简单。 一时间在场的文官都打了个哆嗦,这要是待会儿对不出来,那丢的可是东辰的脸面,他们这些人还能稳坐庙堂之上吗。 “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君悦低声说:“真是片刻都不得消停。” 冷言寡语的人提意行酒令,这明摆着就是坑。 上官逸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妨。” 打从北冥夜来访的消息传来,他就知道不好对付,这明里暗里的较量绝不会少。 今晚的宫宴,也只是个开胃菜。 当即笑道:“东辰北冥友好之邦,当以文会友,如此甚好。” 以文会友,这是断了北冥夜还想以武会友的路。不管对对子最后的结果如何,他都不能再起幺蛾子。 同时也暗示东辰并不想挑起战争的心。 众大臣也立刻应和着叫好,气势得做足不是。 君悦扫了众人一眼,不动声色的靠进椅背,端起酒杯在指尖把玩。 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北冥夜,她倒要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物,到底多厉害。 “别担心。”耳边传来上官逸的低语。 君悦偏头,见他整张脸都要贴在自己的脸上,这姿势委实亲密的过度了,但也没躲开。,反倒微微一笑,“你看我像担心的样吗?” “不像。”上官逸狡黠的一笑,“你这只小狐狸又憋着什么心思呢?” “心思没有,不过看好戏罢了。”君悦伸出食指点着他的胸口,“本殿下相信,皇上这里的墨水,绝不比北冥夜少。” “你倒是对我有信心。”得到心爱的人如此认可,上官逸怎能不高兴,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反问道:“若我真的没墨水呢?” 君悦眨了下眼,“本殿下可不是吃素的。” 要说比别的她或许没底,但这比文,她还真不怕。 汉语言文学是她最喜欢的,想当初在现代生活条件那么艰苦,她都念完了成人大学,学的就是汉语言。 后来,她记得在家里,有个特别大的书房,全都是这类的书。 上下五千年的文化,文人墨客那么多,就算背,也够对付北冥夜的了。 两个人的互动,落在北冥夜的眼里,他的眸色几不可见的又冷了几分。 对对子行酒令的规则很简单,就是一方出上联,一方出下联,如此反复,直到对不出,便喝酒。 “北冥远来是客,请出上联。”上官逸颇有风度的说。 北冥夜也不客气,点了下头,身后一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朝着上官逸躬身作揖后,便道:“在下先做个简单的五字联,蚕为天下虫。” 这是拆字联,君悦皱了皱眉,首字拆分,却不是每个字都可以做的。首字末字必是名词,还得是总分的形式,又要意思通顺。 简单点说,这就是一个字的释义成对。 不由得瞟了眼那人,上官逸适时的解释道:“桑吉,北冥国舅之子” 君悦点点头,北冥皇后是北冥大族桑氏之女,早就听闻这个桑吉是这一辈的佼佼者。不到三十岁,已经做了文渊学士。 看来这北冥夜准备的真是充分。 “我来对。”常文远站起来,彬彬有礼的拱了拱手,“鸿是江边鸟。” “好!”众人拍手叫好。 常文远微微一笑,“既然北冥客人喜欢拆字联,那在下便再出一联,我的上联是:三日为晶,时将有日思无日,日日日,百年三万六千日。” 一语落,刚热闹的大殿再次现入了沉静。 常文远的这个对联,真的是绝了。 “三口为品,宜当张口且张口,口口口,劝君更尽一杯酒。” “这个桑吉还真的名不虚传。”君悦不掩饰的夸赞,“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对出来了,的确是个人才。”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这对子对的不分胜负,不过看着也还挺有意思。 君悦心里知道,这真正的难题在后面呢。 终于,又一轮该北冥出对的时候,北冥夜开了口。 “本太子这里也有一对,今日高兴,不如加点筹码。” 重头戏来了! 上官逸淡淡一笑,“夜太子想要加什么?” 北冥夜手中的酒杯转了一圈,悠悠的道:“既然是两国友好,那便好上加好,若本太子赢了,东辰皇便允准本太子选妃,无论是选中谁,都不可反悔。” 一语惊四座,北冥夜是个不近女色的存在,据说北冥皇夫妻俩张罗着给他选妃多次都没成功,还被他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扬言再提选妃就不管朝堂之事。因此太子宫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这怎么到了东辰突然要选妃了! 这北冥皇也没提这茬啊! 上官逸和君悦听闻此言,也都皱起了眉头。君悦对他是否选妃倒是无所谓。反正古代为了巩固邦交两国联姻是常事,但这话从北冥夜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一来以北冥的势力根本不需要联姻,二来他北冥夜也不屑用女人来巩固地位。 反倒是上官逸的心里一紧,周身的气息都跟着降了好几个温度。 其实不光是东辰的人疑惑,就连北冥自己的人也都惊愕了,站在他身后的无双更是差点撞倒了前来侍酒的宫女。 北冥夜似是没发现众人的异样,继续说道:“若是本太子输了,东辰皇也可随意挑选我北冥女子为妃。” 说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瞟了眼君悦。 不过这个举动,却让君悦笑了。 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上官逸对她宠爱,又有几人不知,两人即将大婚。北冥夜这个时候就要塞个北冥女子来凑热闹,这不是摆明了来添堵来的吗。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单身狗的变态心里。 第278章 立军令状,给夜太子消消火 话说回来,北冕夜用这样的方式提出的要求,上官逸还真的不好也不能拒绝,何况于情于理都是好事。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局,北冥夜也不急,就那么闲适的看着上官逸,挑衅的勾着唇角,却又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上官逸眉头紧锁,握着君悦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因为只有他心里清楚,北冥夜的这个坑挖的多狠。 不管是输是赢,他都输了。他不怕输,只怕输不起。 “朕……” “既然是以我们女子做赌注,那这一局,本殿下跟夜太子切磋一下。” 君悦的柔声细语,将上官逸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也把他所有的打算都给制止了。 被上官逸握着的手在他掌心勾了勾,示意他放心。 北冥夜抬眼看她,好看的月眉微微弯起,“好!” “夜太子稍安勿躁。”君悦说:“本殿下还有一个条件。” “安阳王请说。”面对君悦,北冥夜显示出少有的耐心。 “游戏是夜太子提的,筹码也是夜太子说的,筹码不变,只是稍稍改一下,想必夜太子不会介意吧。”君悦笑容可掬,几句话把北冥夜也给绕进了坑里,论语言官司挖坑,她还真不服谁。 北冥夜点了下头,示意君悦继续。 “筹码不变,只是不管哪一方赢,这迎娶的时间,都由赢的一方说了算。” “这不是等于没加条件吗?” “是啊,安阳王今日是怎么了,这迎娶时间哪算得上是条件。” 君悦话音一落,立刻引来大殿上的窃窃私语。 她也不说话,只淡淡的看着北冥夜。 北冥夜眸中微闪,心中划过一抹苦涩,“好!” “拿笔墨来。”君悦一招手,宫人奉上笔墨,两厢写了正式的文书,签上名字,盖上印章,这游戏,便成了正式的赌约。 至此,上官逸倒是越发得意,甚至一派悠闲的半卧在椅子里,还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冲着君悦道:“赢了,朕带你去打猎。” “一言为定!” 这两个人一副赢定了的样子,可其他人并不这么乐观。 尤其是岳南一,她悄悄的扯了扯岳南枫的衣袖,“哥,君悦能行吗?” 她也知道北冥夜是出损招,早在他提出条件的时候就恨不得上去呼巴掌了,可惜,也只能是想想。 “放心吧,君悦鬼点子多,她既然敢这样做,就一定心里有数了。” 岳南枫不在意的道,心里倒是有点小雀跃,想要一睹北冥夜这个传奇人物是怎么输给君悦的。 “话是这样说,我还是担心。”岳南一担忧的咬了咬唇,“反正不能让君悦受委屈,要是真的输了,管他什么劳什子的邦交,北冥敢送人来,姑奶奶就敢卸了她胳膊腿给君悦当下酒菜。” 岳南枫闻言眼角直抽抽,心里着实为这个暴力的妹妹感到无奈。 “你这样子,也不知道谁敢要你。” 岳南一脸一红,不由自主的看向梁宇,抿了抿唇端起酒杯喝酒。 岳南枫见她这样,心里不禁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刚才看什么?” “什么也没看。”岳南一嘟囔了一句,又倒了一杯酒,继续喝。 这让岳南枫更加觉得她的行为古怪,但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而且,那头北冥夜已经出了上联。 “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 上联一出,大殿鸦雀无声。 夜太子博学古今,真的是名不虚传。 之前都是拆一字还好说,这是两字成诗,首尾呼应,实乃绝对啊! 众人纷纷为君悦捏了把冷汗,这联姻不联姻的都是小事,但君悦与夜太子签了那文书,就等于立了军令状,跟联姻完全不搭边了。 这要是对不出来,夜太子不管选了谁,那都是赢的筹码,这东辰的尊严何在? 嫁过去的女子岂不也要被嘲笑,还失了母国娘家,完完全全的跟东辰没有半分关系,也不会给两国友谊起到任何作用。 一时间不少人都在心里怨起了君悦的莽撞,这不是伸着嘴巴给人打吗。所谓赔了夫人又折兵,就是这个道理。 北冥夜的自信,众人的焦虑,君悦都看在了眼里。 她也不着急,故意吊着北冥夜,迟迟不开口,也不说能不能对出来。 反倒是叫夏荷把她宴会前做的点心果茶都拿了出来,“这是我亲手做的茶点,特意招待夜太子的,夜太子尝尝看。” 夏天炎热,宫宴上又都喝了酒,难免身体燥热。 君悦在果茶里家了冰块,入口倒是一个透心凉的舒爽。北冥夜再挑剔的舌头,也都被征服了。 一杯下肚后,他毫不吝啬的赞美道:“安阳王的手艺天下难得。” 君悦微微一笑,“夜太子谬赞了。” “希望安阳王的下联,也如这杯果茶惊艳。” 如此直白的提醒,君悦耸了耸肩,这北冥夜的定里也不过如此。 而他带来的那些人更是公然嘲笑道:“安阳王莫不是对不出下联,故意拖延时间吧。” “太子绝对,对不出也是正常,只是拿这什么果茶贿赂,手段也太拙劣了。” 君悦暗自翻了翻白眼,腹诽道:你既然知道拙劣还说,真当我是你这种白痴啊。 大殿里逐渐响起了褒贬不一的议论声。 此时此刻,连岳南枫也有些坐不住了。他本来是相信君悦的,但看她半天没反应,心里也开始打鼓。 岳南一更是坐立不安的,手里的酒杯一会儿拿起一会儿放下,就是不喝。听着那些大臣的议论,她真想站出去说几句,但她知道这里不是她任性妄为的地方。 反倒是两个正主都不着急,还有上官逸。 竟然单手撑着脑袋,假寐! 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真的是实打实的上演了一回皇上不急太监急。 同时也有人猜测,这是明知必输,认了。 只有君悦知道,他这是对自己绝对的信任,心底,划过一丝暖流。 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她才缓缓的说道:“本殿下给夜太子的果茶,是为了让他先消消火,毕竟自认为的绝对一朝被破解,心里可能会有点失落,如今又天气炎热,我怕夜太子肝火太旺对身体不好。” 第279章 反败为胜 连挖苦带讽刺,虽然是逞口舌之快,但能让北冥的人不舒服,君悦也高兴。 谁让北冥夜不怀好意想要侮辱东辰,上官逸是男人,又是皇上,得讲风度,她可没那个顾忌,他不能说的不能做的,她来说她来做。 北冥的人本来今晚就没占到什么便宜,心里也窝火,现在又被君悦这样挖苦,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有武将已经气的站了起来,刚要发作,被北冥夜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安阳王,请!”北冥夜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淡漠,对君悦点了点头。 君悦也当作没看到北冥人的无礼一般,浅笑着说道:“双木为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 “好!好!” 话音未落,大殿上叫好声,拍手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在心里怨她的大臣们无不投来敬佩的目光。 “绝,绝啊!”大臣们高兴的全然无顾及的议论,“工整,严谨,真是绝对!” 相对北冥的使者们,个个都脸色铁青,不甘心的垂着头。 只有北冥夜无所谓的勾唇一笑,端起酒杯,朝着君悦遥遥一敬。 “安阳王果然是天降奇女,深藏不露。” 君悦也不吝啬的回敬,云淡风轻的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北冥夜闻言,深深的看了君悦一眼,复又点了点头,凉凉的道:“的确是雕虫小技,见笑了。” 然而这一来一往,能听懂的却没有几人。 都以为是君悦自谦,北冥夜顺竿爬的称是,一时间都觉得北冥夜实在狂妄到目中无人,自己都败下阵来还这么大言不惭。 却根本不知道,君悦的自谦其实是暗讽北冥夜的手段,而北冥夜也认了。 有了这么个插曲,接下来的宫宴也就顺畅了许多,再没有什么事端。 北冥夜清冷孤傲世人所知,因此也并不需要什么敬酒应酬,而他也不屑。确切的说,除了上官逸,他不屑跟任何人饮酒,不过今夜之后又添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君悦。 摸了摸自己怀中贴身的那块丝帕,看着君悦的目光更加幽深。 因为祭奠超度事宜繁琐复杂,主要是这些将士都死去十年,又要牵引渡魂等等,日子时辰都有很多的规矩,国师选的日子在十天之后。 而上官逸正式登基的黄道吉日却不可错过,农历六月初八,就是明天。于是众人商议之后,决定先办登基大典,再办祭奠超度。 因此今晚的宫宴散的也早,君悦安排了梁宇同常文远一起送北冥夜一行人出宫后,才折返回天晨宫寝殿。 按理,她该住进历代皇后的居所凤鸣宫的,但是上官逸不答应,她也不在乎那些礼节,便一直住在天晨宫的怡宁殿,与上官逸的宇潇阁相邻。 “殿下!” “赤影?不是让你们回去休息了吗?” 君悦踏进殿门,将头上的珠钗摘掉,递给夏荷。 “皇上在里面。”赤影提醒道。 “上官逸?这个时候不在自己寝殿准备明天登基的事宜,怎么跑这来了。”说着话,上官逸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怎么,丫头不欢迎我?” “没有的事。”君悦散开头发,用手指顺着,这一晚上戴着那些珠翠,真的太重了,弄得头皮都疼,也不知道这些古代的女人天天这样怎么受的,也不得颈椎病。 上官逸接过夏荷手里的梳子,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亲自为她梳头发。 这样的事情最近他做的很多,君悦也习惯了,干脆往后靠在他的胸膛上,慵懒的像只小猫似的。 “最初的时候,只知道你勇气可嘉,做事细心,头脑聪明。后来又知你精通医术,会功夫,却从来不知你文采也这般出众,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上官逸在她耳边呢喃,“你还要给我多少惊喜?” “文采可不敢当。”君悦见他头发梳的差不多了,站起身走到软榻上半卧着,“你都不知道我会什么不会什么,今日大殿之上竟也敢任我为所欲为,就不怕真的丢了东辰的脸?” “丢脸不怕,只要不丢了你就成。” 这话虽然极尽调情,可也确实是真心话。 君悦挑了挑眉,“别把话说得那么漂亮,以你的头脑,肯定有别的办法化解。” 她可不认为上官逸是个任人摆布的主,他不喝别人的血都不错了,怎么会让人白白欺负了去。 “小狐狸。”上官逸捏捏她的脸蛋,“不过我喜欢你为我出头的样子,只要你高兴,让你闹一闹又何妨,就算捅破了天我帮你堵上就是 。” “你这可有点做昏君的潜质啊。”君悦打趣道。 “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了,还如何为君?” “就喜欢你的自信霸气。”君悦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心,上官逸疑惑的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君悦跳起来一笑,“你自己猜。” 上官逸一把将人打横抱起,阔步进了卧室,放在床上,“累了一天,早点睡。” 君悦抓住他的手,“你在这等我是不是有事?” 上官逸眸光微敛,“没有,就是想看看你。”他说:“我已经让礼部挑日子了,等这段事情忙完,就娶你为后。” 这事虽然早就说定了,但提到日程上来,君悦才惊觉,自己马上要结婚了。愣怔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明日登基大典后,会有绣娘来给你量嫁衣的尺寸,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 “没有。”君悦摇摇头,帝王的婚礼不是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再说,她对古代这些婚嫁礼仪只是知道那点皮毛,太多的都不清楚了。 若说要求,她也没什么要求,帝王的婚礼必然极尽奢华,足以满足所有女子梦中的婚礼。 看着君悦睡了,上官逸才离开。 怡宁殿门口,墨遥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这么着急大婚,怕被人抢了去?” 上官逸不睬他,径自走进宇潇阁,才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第280章 完完整整,只给你一个人 墨遥收起扇子,往椅子上一坐,摇了摇头,“你跟南召的爱恨情仇,可真够磨人的。” “又是南召?”肯定的询问,说明上官逸的心里早有猜测,“谁是内应?” 淮阳山大火中,围堵他和君悦的那伙人他就怀疑跟南召有关,但那伙人既不是淳于无涯的蛊兵,跟安石也没有任何关联,却又掌握着君悦的行踪,足以说明,东辰内部还有奸细,且藏得十分隐秘。 “查不到。”墨遥的神色也有些凝重,“我从那些死士的体内找到了一种毒药,是南召境内独有的凌凌草,但是除了这个,没有任何指向性线索,找不到证据证明这些人到底是受谁的指使,甚至连落脚点都没找到。” 上官逸的眸色阴沉,十指攥起了拳头,“居然有人把主意打到朕的头上来了。” 墨遥勾了下唇角,伸出食指十分不赞同的摇了摇,“应该说,是把主意打到了你的心肝宝贝的头上。” 上官逸不悦的挑眉看他,他当作没看见一样,“你那个小心肝,实在是太出众了,恐怕现在想打她主意的人不下一沓,你自己掂量办,藏呢,是藏不住,保护也是个精细活。” 上官逸不说话,只是眉头越蹙越紧,很早以前他就知道君悦是一颗明星,可这么快就冒出头,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君悦的确是太过耀眼,南楚一行,更是名声大噪。 现在不管是想要利用君悦对付他的,还是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都大有人在。 上官逸并不惧怕这些困难,只是如今敌在暗,他们在明,实在有点被动,总是防守可不是好办法,得想办法把敌人给逼出来解决掉才行。 “赤魅那边有消息了吗?”墨遥又问。 “没有。”上官逸揉了揉太阳穴,这也正是他懊恼的地方,逍遥馆和赤魅都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对方就像是凭空出来又凭空消失了一般。 “别着急。”墨遥分析道:“只要对方有动静,就不可能逃得了逍遥馆的眼睛,这说明对方也是怕的,不敢轻举妄动,淮阳山后就隐藏行迹了,这次行刺不成,玩的也还是淮阳山那一套。这点足以说明,对方的实力并不强大,否则也不会玩老鼠钻洞的把戏。” “老鼠。”上官逸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那朕就陪他们玩一出猫捉老鼠。” 墨遥嘴角抽了抽,“你怎么不说放大米做诱饵呢。” 话一出口,上官逸的眼刀就飞了过来,墨遥不怕死的嘟囔道:“不就是换个说法么,猫捉老鼠不也需要诱饵,你家狐狸正合适。” “天山的雪莲开了,你去走一趟正合适。”上官逸轻描淡写的说。 墨遥一听,立马怂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回天山威胁我。” 上官逸眼皮一撩,威胁的意味更加明显。 墨遥撇了撇嘴,“行,你行,我上辈子欠你的。” 说完从怀里掏出绿色的药瓶,里面鲜红色的液体在流动,看上去十分妖艳。 “给。” 上官逸打开后一仰头就把里面的液体全都喝了个精光,然后把空瓶递回去,“又重了。” “你要是再找不到血引,都该找活人给你喝血了。”墨遥把瓶子收好,“现如今每次药效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一次最多能管一个月,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切记别受寒。” “嗯。”上官逸淡淡的发出了一个鼻音。 墨遥无奈的又道:“我都快成了你的管家了,你这面具就这样戴着也不是办法,那丫头可不信你说的那些鬼话。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跟她在冰泉谷的时候,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你体内蛊毒的事。” 墨遥把君悦当时说的话都告诉了上官逸,末了,叹息一声:“她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要沉稳,我看你不如说实话,别再因为这个闹出什么误会,也免得她再提心吊胆。再说,我看她懂得不少,说不定她会有办法,再不济我们俩一起研究,希望就会更大。” “还不是时候。”上官逸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高挂正空的月亮,还差那么一点点就是满月了,就如同他现在一样。 第二日一早,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东辰是以紫为尊的国家,据说,他们的祖先是天地之主的后代,历代皇帝的龙袍都是正紫色,就像紫罗兰一样,连皇冠都是紫金冠。 实话实说,这样的装束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起来的,用现代得话说,颜值身材都得抗打才行。 上官逸的身材那是没话说,足有一米九左右,且是黄金比例。至于颜值,一直戴着面具,只露出三分之一的下颚部分,不过轮廓上看,君悦一直相信,他是绝顶的帅气。 尤其,是在梦中见到那张脸以后,她就是毫无条件的相信,那就是他的样子。 龙袍的布料是浮光纱,一共有九层,寓意江山永固,吉祥如意,也是九五至尊之意。 龙袍并不死板,一走一动十分飘逸,竟有一种神仙腾云之感。 上面的龙腾也是紫金绣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透着低调的奢华。 祭天之后,上官逸稳坐龙椅之上,霸气威严,接受百官朝拜。 君悦以安阳王的身份立于百官之首,身着王爷朝服,正要参拜,只听上官逸低沉的声音自头上传来,“安阳王无需跪拜。” 君悦一愣,抬头,刚想说什么,便被礼仪太监引到了高阶之上,“安阳王,这是您的位置。” 君悦怔了怔,这不是以前上官逸上朝的位子吗,就在龙椅之下。 “这?” “我说过 ,会牵着你的手,站在最高处,接受无上荣光。” 上官逸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这不是空口承诺,更是他对她的态度。 在天下人面前他都是皇帝,但在她面前,不管何时何地,都只是她的上官逸。 她不矫情,只是上官逸的做法真的让她震惊了。 在封建统治的帝王时代,皇权是不可侵犯高高在上无人匹敌的。 可是上官逸却愿意于她共享,更确切的说,是把自己的人生,完完整整的给了她。 君悦扯了扯唇,看了看正等着朝拜的百官,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 第281章 嫁给北冥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声赞礼,响彻宫殿,这一刻,君悦没来由的心潮澎拜。 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他终于走到这一天了,十年的隐忍,他终于名正言顺,临朝为皇。 “朕今日登基,大赦天下。并追封已故念王为安国亲王,太医院院判于济世,为国丈,夫人为一品诰命,勇毅军在录所有将士,按照生前级别双倍给与补偿,三月之内,发放给在世亲眷。家中独子,高堂尚在者,着户部一一登记,给与高堂养老安置。” 上官逸这一举措,不仅是给予已故者的补偿,也暖了生者的心。 登基大典后,陆续有各国的使臣入京朝贺,上官逸忙得不可开交。 君悦这边,北冥夜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让君悦陪伴。什么体验风土民情,逛集市,看京戏,简直是五花八门。 而且,北冥夜还是个闷葫芦,一天下来也说不了几句话,可偏偏只要一说话,总是围着她转的,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很暧昧,但真要较真,又挑不出什么错来。 君悦就纳闷了,别国的使臣都是朝贺后就走了,他堂堂一国太子却跟没事人似的,跑来过日子一样,心里对他的警惕更高了。 如此情况,一直延续到安国寺超度亡灵。 上官逸要亲自去安国寺,因此百官也要同行,又想着该是一年一度的狩猎了,,正好就安排在超度亡灵的第二日,用上官逸的话说,也让死去的将士们看一看,如今的东辰风貌。 因为是上官逸登基后的第一次皇家狩猎,政策放宽到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可携带家眷。 因此上官逸和君悦兵分两路,上官逸带着官员去安国寺上香祈福,超度亡灵,君悦则带着家眷们先一步到了皇家猎场做准备。 北冥夜是贵宾,也在狩猎邀请中,自然跟着君悦一起。 京都郊外二十里,与王珈山遥遥相望的一座高山,便是皇家猎场。 虽说夏季炎热,但山林茂密,又有溪流环绕,气温还是很相宜的。 草肥兽足,也不失为打猎的好时候。 在山脚下的空地上,梁超先一步带着一队人马扎营,待君悦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君悦安排女眷们去各自的帐篷休息,晚上会有篝火。 又让梁超护送北冥夜进帐,自己才回了上官逸的王帐。 洗漱一番换了衣服,梁超就来了。 “殿下,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特意安排了一队人在暗中监视北冥夜。” “千万小心。”君悦嘱咐道:“北冥夜身边的人都精的很,尤其是那个无双,功夫恐怕不在你之下,别叫她发现了。” “殿下放心,大帐都是提前搭好的,一收到哥哥的消息,属下就暗中布置眼线。” “嗯。”君悦点点头,梁家兄弟俩办事的能力她还是放心的,“你下去吧,帮我叫南一郡主来。” “不用叫了,我来了。”话音未落,大帐的门帘便被人掀开,露处岳南一阳光一边的笑脸。 招呼了一声,梁超便躬身退了出去。 “唔,这王帐也并不怎么样嘛,就是比我们的大一些,其他的都差不多。”岳南一双手背后,双眼滴溜溜的在大帐里打量了一圈,略带失望的说:“从小就听说皇家狩猎如何如何,可是每次都不带我,这次终于来了,原来也不过如此。” 君悦摇头轻笑,“上官逸可不是上官泽那样蜜罐里泡大的,他从小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是正儿八经锻打出来的爷们儿,才不讲究那些华而无实的东西,没什么用。浪费人力物力,就只有摆架子的作用,划不来。” “也对。”岳南一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跳过去挽住君悦的手臂,“我跟你说,外面已经闹疯了。” “怎么了?”君悦问。 “还怎么了,你不知道啊,皇家狩猎,向来是这些官家女子择婿的好机会。”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了。”君悦点头,这也是帝王家笼络朝臣的一种手段,不过以往能进来的女子不多,这次皇上开恩,三品以上的但凡家里有女儿的都来了。 “你可别忘了,这次有个北冥太子呢,好多女子可是牟足了劲想要攀高枝儿。”岳南一撇了撇嘴,指着外面,“不信你瞧瞧,北冥夜的帐外现如今送点心的,送美酒的,那是一波一波的从没间断。” 闻言君悦也只是笑了下,“这无可厚非,谁不想嫁个如意郎君,这北冥夜是北冥未来的君王,就算嫁给他做个妾,将来也是后宫妃嫔,比一般官员的正妻都要风光。” 想想也是北冥夜自找的,若是以往肯定无人敢送上门,但谁让他这次公然在宫宴上说自己要选妃的。 “那也得北冥夜看得上才行。”岳南一不赞同的说道:“那个冰疙瘩,捂不热,嫁给她,还不如嫁个匹夫草草一生,起码夫妻恩爱,过正常人的日子不是。” “你对他这么大偏见。” “偏见没有,就事论事而已。”岳南一抓起干果,悠闲的往嘴里扔。 君悦瞧她这样子,真的是率真可爱,和梁宇那个木头正好互补,十分相配。 脑海中灵光一闪,对岳南一道:“上次我跟你说要激梁宇一下,这不正是个好机会。” 岳南一闻言疑惑的皱了皱眉,“那墨遥不是没来吗?” “他是没来,但现在有个现成的,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比墨遥更具有说服力。” 原本她是想找机会让墨遥来演这出戏的,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岳南一抿了抿唇,“你,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和北冥夜,吧?” “没错。”君悦点头。 “这不行。”岳南一像只炸了毛的斗鸡,双手一个劲的摇晃,“那个冰疙瘩怎么能跟我演戏,再说了,万一他真脑袋一抽要跟东辰联姻把我给选了去,我找谁哭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君悦瞧她那样子忍不住笑,“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谁真要你跟他怎么着啊。” “那?” 君悦拉着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指了指北冥夜的大帐。 北冥夜的大帐和这边是个斜对的方向,正好能看见他大帐周围的一举一动。此时此刻,正如岳南一所说,通往他大帐的小路,陆陆续续的好多千金小姐。 第282章 一曲相思 “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岳南一不解的问。 “有时候,不必自己一定要做什么,人言可畏你懂不懂。” “你想让我和她们一样去接近北冥夜?” 君悦白了她一眼,“那多没新鲜感,新闻性也不够。” “什么新闻性?” “你别管,就听我的。”君悦说:“待会儿篝火晚会,你这样……” “啊?” “啊什么啊,这样既简单又省事,那些大小姐一心想要接近他,连人影都看不到,你能和他一起表演,必然成为嫉妒的对象,到时候各种麻烦找上门,还有暧昧的传言,你还怕那个呆子不来找你?”君悦撇了撇嘴,“我就不信他真的沉得住气。” 反正就是一个误会,其实也并没有损什么名誉,而且岳南一也不在乎这些小节,想了下便点头答应。 夏日的夜晚,山林环绕也没什么风,不清凉的空气确实沁人心脾。 空地上,梁超已经让人架起了三个篝火,上面都架着一只肥羊,闻着味道就让人垂涎欲滴。 大家围着篝火露天而坐,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水果美酒和糕点,这种感觉,真的说不出来的畅快。 宫廷礼乐班子,载歌载舞。 君悦的席位在正中间,左边是北冥夜,右边是岳南一。 北冥夜依旧是月牙白的锦袍,半靠在席位上,手里把玩着酒杯,时不时的往君悦这方瞟一眼,喝一口酒,算是证明他的存在感。 这种慵懒的姿态,旁若无人地态度,不但没有让那些千金小姐们退缩,反而是更加热情。 酒过三巡,便有人开始献艺,以博取他的青睐。 只可惜,十八般技艺都用上了,也没有一个人得到他的一丝关注,别说是眉毛眼睛,就是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北冥夜都没瞧清楚。 眼瞧着冷了场,君悦适时冲着岳南一递了个颜色,岳南一心领神会,笑盈盈的说道:“听闻夜太子不仅文韬武略,琴棋书画也是无一不通,尤其吹的一手好笛子,不知道今日能否有这个耳福,听上一曲。” 果然,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便被她吸引了过来,有的是好奇北冥夜会如何回答,有的则是一副看笑话的心态,等着岳南一被拒绝。 然而北冥夜也的确不负他冰疙瘩的称号,纵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依然我行我素,全当是空气。 这样的态度,君悦也是想到了的,心中早有应对。 她对岳南一说道:“夜太子笛声天下一绝,若能亲耳聆听自然是好的。不过,夜太子远来是客,肯屈尊降贵为我们吹奏,你可不要躲懒。礼尚往来,你得伴舞才行。”说着还把话题扔给了北冥夜,“夜太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君悦这一番话,算是把北冥夜给硬架了上去,直接跳过了他答不答应的问题,说的好像是他要求岳南一一起表演似的。 明明就是她设的套,北冥夜还得顺着她的意思往里钻,不然等于自己打脸。 北冥夜微挑了下唇角,看着君悦的目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是!” 其实无需这么多理由,也知道君悦此举定是有什么把戏,但只要是她开口,他便不想拒绝。 没有原因,只是不想拒绝她。 这一声“是”,就像是油锅浇沸水,顿时炸了。 安静,愣怔,最后是议论纷纷。 岳南一自是去换舞衣,北冥夜也没等她。 自袖中取出一支通体翠绿无暇的玉笛,在指尖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翠色的笛身仿若有流动的水波纹,他深深的看了君悦一眼,凑至嘴边,悦耳的笛声倾泻而出。 如泉水叮咚,如春风拂面,笛声所过,宛如置身大自然的怀抱。春色满园,蝶蜂飞舞,花香飘飘,简直是让人如痴如醉。 忽又乐风一转,君悦仿佛看到,苍山云海,一男子站在顶端,远远的望着远处,飘渺云端的少女。 喜悦,深情,爱而不得,却又并不悲伤。 君悦不得不佩服,不得不赞叹,套用句俗话,北冥夜的笛声,确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闻。 她本就是喜欢中华古典文化,对于古典乐器也十分崇尚。奈何现代的时候只读了汉语言文学,对于乐器,只能说略懂皮毛。不过这一世的君悦在逍遥馆浸润多年,加上小时候家中富贵,也学了一手好琴。但跟北冥夜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岳南一换了舞衣回来,便听到这美妙的乐声,脚下一动,飞至空地中央,随着乐律翩翩起舞。 众所周知岳南一性格直率,又在军营里长大的,喜欢舞刀弄枪,不像个女孩子。却不知道,她舞跳的十分的好。 衣袂飘飘,舞姿轻盈,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与北冥夜的笛声配合的天衣无缝。 加上她眉宇间的英气,一颦一笑,自是有不同一般女子的风情,那是一种豁达的女儿情。 一时间,这对临时被君悦堆在一起的cp,让众人都陷入了一种催眠似的的沦陷。 没有人再去讨论眼前的人是谁,也没有人再说些酸话怪语,有的都只是惊叹。 君悦满脸笑意的看着,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一曲罢,一舞毕。 众人依旧沉陷在其中,不能自拔。 啪啪啪—— 君悦率先鼓掌叫好,这才引得其他人陆续的响起掌声。 岳南一款款走至北冥夜跟前,盈盈一拜,“夜太子笛声精绝,南一佩服。” 一扬手,宫人端来了她的酒杯,“夜太子此曲可是在表达不可言说的绵绵相思?” 这话实在太引人遐想,哪怕她说的是事实。不过在场的人,也只能够听出乐声美妙,能够听出内在含义的,却寥寥无几。 北冥夜不禁愕然,他没想到岳南一竟然听懂了。 破天荒的,他端起酒杯,应了岳南一的敬酒,“酒逢知己。” 也正是这四个字,将岳南一成功的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这倒是君悦没想到的,也不在她的剧本里。 不过,意外之喜,不是更好吗。 第283章 温存一番 喝过酒,岳南一也不多做停留,退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而北冥夜却将目光投向君悦,淡淡地问道:“安阳王可否为此曲取一个名字?” 君悦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夜太子此曲精妙,我实在不敢妄言。” “无妨。”他的视线一直在君悦的身上,注意到他吹奏时候她每一个表情,他知道,只有她听出了曲中的感情,那是岳南一也不懂的。 “既如此,那君悦就献丑了。”君悦想了下,道:“一曲相思,夜太子以为如何。” “一曲相思。”北冥夜重复着四个字,点头,“好!” 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尽,酒入喉,涩入心。 篝火继续,歌舞也照旧,只是大家的话题都围绕着北冥夜和岳南一两人。 上官逸带着梁宇一行来到狩猎场,听到的便是这些议论。 其实刚才远远的,便听到了北冥夜的笛声,看到了岳南一的舞姿。 “心里别扭?”上官逸是个明白人,斜了梁宇一眼,“这么久了,你还没跟勇毅候提亲?” 梁宇低头,“属下粗人一个,配不上郡主。” “哼!”上官逸冷哼一声,翻身下马,朝着君悦走去。 “你来了?”不管是何时何地,只要是上官逸出现,君悦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气息。 “辛苦了。”上官逸揽住她的肩膀,朝着北冥夜微微点了下头,北冥夜也朝他回敬,两个人算是打了招呼。 “算着时辰你差不多快到了,给你留了羊肉,刚刚好。”说着夹了一块羊肉直接喂到他嘴里。 难得她公然秀恩爱,上官逸自然乐的接受,张口含下,“加了什么?”这味道和他以往吃过的都不一样。 “就你的舌头灵。”君悦拉着他坐下,指了桌子上放着的一小碟蘸料,“这个,我自己调的,不过还缺点东西,不然会更香。” 古代的食物没有污染,这烤羊肉的肉质鲜美无比,只可惜,烧烤调料太少。 不过她没给其他人,只做了一小份,倒不是吝啬,只是不知道大家是否喜欢,这种场合还是不要贸然拿出来为好。 “你做的我都爱吃。”上官逸食指大动,今天一整天就就喝了一碗清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 “那就多吃点。”君悦倒了杯甜酒给他,“你一天没吃东西,先别喝那么烈的酒,伤胃。” 这边两个人浓情蜜意,那边有人欢喜有人愁。 北冥夜心里发堵,岳南一又频频敬酒,他便一一应了。这让一旁的梁宇看的更是心里直冒火,尤其是看到岳南一巧笑嫣然的样子,他嫉妒的要发疯。 好几次想要冲上去,抓着岳南一问一问,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让他控制住了情绪。 于是,端着碗大口大口的灌着酒。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脱上官逸和君悦的法眼。 “又是你的主意。”是问,但却异常的肯定。 从看到岳南一跳舞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数。 “没办法啊,你带出来的兵什么都好,就是太木讷,时间可不等人,眼看着都老大不小了,梁宇能耗得起,南一可不行,一个女孩子,十七岁都过了一半了,再不嫁人是要被说闲话的。我总不能看着南一因为世俗偏见,随便找个人嫁了。” “所以你就用上激将法了。” “不然能怎么办,眼下都是有情的,在王家村治疗疫症的时候,你也都是看见了的,就差一层窗户纸了,梁宇一个大男人不捅破,难道让人家女孩子自己说?” 这就是古代和现代的差别,谈个恋爱真麻烦。 “我当然知道,我原本也是打算赐婚的。”上官逸说:“复朝前我就跟梁宇说了,等安稳了,就为他做主成婚。” “你可别。”君悦怕他明天一道圣旨下来,急忙阻止道:“如果他们俩之前没意思,那你赐婚就赐婚了,但是现在不行。南一是个骄傲的人,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了,她是一定要梁宇心甘情愿的娶她,虽然你赐婚也是遂了梁宇的心意,但那不一样懂不懂,必须让梁宇亲自说出口才算数,否则,南一宁肯定抗旨不嫁。” 她太了解南一了,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内心也是很敏感的,还很倔强。 一旦对什么人认真,那也是个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主,绝不将就。 上官逸对这些女儿家的心思不懂,但君悦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篝火结束,梁宇已经醉的一塌糊涂,梁超好不容易把人给扶到帐篷里,可打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于是满营地里找他,想不惊动人都难。 “咱俩打个赌,梁宇肯定是借着酒劲找南一告白去了。” 君悦拉着上官逸出了大帐,四处看了一眼,悄悄的往营地不远处的河流走。 上官逸也不问她要做什么,本着她高兴就好。 暗中打了手势,让血影暗卫在四周查看,谨防有任何意外。 “你干嘛啊,放开我。” 黑暗中传来岳南一压低的声音,君悦抿唇一笑,“果然在这边。” “你怎么肯定他们在这?”上官逸听到的声音比君悦更清楚,疑惑的问道。 “你想啊,梁宇那个木头,就算喝多了撒酒疯,也还是会有一丝理智的,绝对不会闯岳南一的营帐,给她造成名誉上的影响。按时间推算,也不可能走太远,这周围也就这条小溪边最合适,既隐蔽又不太远。”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近处。 溪流旁边的一棵树下,梁宇抓着岳南一的衣袖,摇摇晃晃的。 “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吗,你为他跳舞,就因为他是北冥太子吗?” “这都是什么鬼话,就不能说点有用的,还真是木头。”君悦失望的摇摇头。 “性格已经养成,一时也改不掉。”上官逸对别人的事没多大兴趣,要不是知道君悦关心岳南一,他真想把人抗回大帐好好温存一番,仅管不能尽兴,但抱着说说话也行啊。 第284章 风雨将至 “我喜不喜欢他跟你什么关系?”岳南一看着醉酒的梁宇,心里是高兴的,可也生气,“他是北冥太子,我是东辰的郡主,他要联姻,我当然是最合适的。” 岳南一故意把话说的含糊,让人以为,是北冥夜要求的。当然,梁宇也上了这个当。 “我知道了。”梁宇道:“你告诉我你喜欢他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帮你跟皇上说,别管他是什么北冥太子南冥太子的,要是他敢逼你下嫁,我就把他打回去。” “梁宇是真喝多了,这种话他都敢说。”君悦偷笑,手指捅了捅上官逸的肩胛窝。上官逸顺势抓住,放在唇间咬了一口,麻酥酥的差点让君悦叫出来。 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走吧。” “不看了?” 这小丫头偷偷跑来听墙角,现在关键时刻又要走。 “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我过来是怕两人万一没按照套路发展,就帮一把,可别出乱子。现在看来,虽然有点拖拉,但没问题了。你这个皇上,该准备赐婚旨意了。如此重要的时刻,不适合电灯泡,咱们还是走远点。” 上官逸轻笑着摇摇头,有时候真觉得君悦像是个孩子。 山里的夜色很美,两个人也不着急,慢悠悠往回走,忽然听到隐隐的有人喊救命。 皇家猎场虽然是有专人打点,但也只是自然山林圈起来的地方,这荒郊野外的,又是大晚上,别是谁家的官眷迷了路。 两个人互视一眼,朝着那声音的来源方向快速走去。 “救命啊,救命啊……” 一声接着一声的求救,声音微弱,充满恐惧。 “在那!”君悦眼明,指了下丛林中的一个身影,拔腿就往那处跑。 走进了才看清楚,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穿着浅蓝色的绫缎宫装,跌坐在草地上。 一只脚被夹子给卡住了,正在流血。 “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来,伺候的人呢?”君悦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想要帮她把脚从夹子里拿出来。 但发现这个夹子的制造很特别,她打不开。 上官逸已经到了跟前,君悦头也不抬的道:“上官逸,你快帮看看这夹子怎么打开?” “表哥!” 婉转的声音,让君悦一愣,抬起头,这才看清楚女子的脸。 “安羽悦?!” 自从让安霖把她接回家后,便再没见过她。 皮肤白皙,凤眸含水,双唇微微张着,仰头看着上官逸。她本来长得就好看,如今这般,真的是我见犹怜。 想想当初见到她的时候,那卑微胆小的样子,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上官逸拧了拧眉,对她的称呼似乎很不悦,但也没有反驳。 问君悦,“如何?” 君悦收起思绪,掀开她的裙摆露出脚踝,上面血迹模糊,“先帮她把脚拿出来,具体情况,我得回去查看。” 上官逸点头,蹲下身打开夹子,整个过程很快,也毫无一点温柔可言,丝毫不顾及会弄疼了安羽悦。 “你动一下看看。”君悦说。 安羽悦点头,手拄着地面费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还没站稳,就又摔了回去。 君悦想要伸手去扶,但中间隔着个上官逸,就没来得及。而上官逸自己,则像是没看见似的,一动不动。 “我……走不了了。”安羽悦咬着下唇,声若蚊蝇一般,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哭不哭的。 说实话,别说是男人,就连女人看了都觉得心疼,偏上官逸恍若未闻。 君悦看了他一眼,也知道他的性子。 其实除了对君悦之外,他还是那个活阎王,从未改变。指望他扶安羽悦,那是不可能的。 上前一步,对安羽悦道:“我扶你回去。” 谁知刚伸出手,就被上官逸握住,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就往回走。 “诶,你干嘛,她受伤了,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啊……” “会有人带她回来。”不等她的话说完,上官逸凉凉的说道。 君悦:…… 他们走之后,血影暗卫将安羽悦带了回来,直接送到了王帐之中。 君悦叫夏荷去打盆温水,拿了医药箱出来,准备给安羽悦治疗伤口,却再次被上官逸拦住,他目光锐利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这么晚了,你到树林去干什么?” “我听说这山里有一种草,对人失眠有效,想要采点回去给姨母。” 君悦怔了下,反应过来她说的姨母就是宜贵太妃。 “大晚上的进山找草药?”上官逸对她的这个说法明显不信。 “我是白天就进去了,只是忘了时辰,又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谁知道被兽夹伤了。”安羽悦说。 上官逸挑眉看向君悦,白天的时候他还在安国寺,这边女眷们什么情况他不清楚。 君悦仔细想了下,这才惊觉,从篝火晚会开始到结束,确是没有看到过安羽悦。如果不是刚才在树林里遇见,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冲着上官逸点了点头,上官逸警戒的心这才放下几分,问道:“草药呢?” “在刚才那个带我回来的人手里。”安羽悦答。 话音刚落,赤离便将一个袋子递了上来,君悦打开查看了一番,“确实是安神草。” 招手让人把安羽悦扶到椅子上,上官逸见此,起身阔步出了营帐。 安羽悦的脚就是皮外伤,看着挺严重,好在没伤筋动骨。夏荷帮她清理了伤口后,君悦给她上了药,包扎好后,又嘱咐一番养伤的注意事项。 安羽悦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对着她盈盈一拜,“多谢殿下相救。” “不必客气。”君悦淡笑着看她。 “羽悦要谢的不仅是今天,还有当初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殿下出手相救,羽悦早就死了,哪还有今日父女团聚的好日子,大恩大德,今生无以为报。” 说着又要下跪,君悦抬手扶住她,看着她的双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若真想谢,就谢你的父亲,别伤了他的心。” “是!” “记住,你是东辰的子民。”君悦说着吩咐夏荷,“把安小姐送回去。” 安羽悦走后,上官逸便进来了。 “血影暗卫怎么说?”君悦问。 不只是上官逸怀疑,她也怀疑。虽然表面上看安羽悦并没有撒谎,但这一切并不能证明她没问题。 第285章 不掩饰的贪婪 “没有疑点。”上官逸坐下,接过夏荷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脸。 “没有疑点才是最大的疑点。”君悦说。 “不错。”上官逸伸出手,将君悦拉坐在腿上,“一个女子独身一人进山寻草药,本就不寻常。” 君悦点头,“安神草其实是一种野菜,不过有安神的作用,民间百姓常常采来做菜吃。根据安羽悦所说,她回京之前一直在大户人家做婢女,应该并不了解才对。 即便是她了解,那也该知道,安神草的并非草药,何况安神的药材多的是,宫里随便拿出一样来都比安神草的作用强。那么,她冒着危险孤身进山寻找这并不能算做药材的东西,是不是太多此一举,也实在说不通。” 何况宜贵太妃到现在也没召见过安羽悦,她这孝心来的早了点吧。 想了想,君悦又问:“雍城那边怎么说?” “她没撒谎,确实是在一户姓杨的人家当丫鬟,那家主死后,她趁着丧葬之礼人多眼杂跑出来的,杨家人还找了她两日。” 君悦一边听一边分析着,“那就更说不通了,一个大户人家丢了个用了那么多年的丫鬟绝对不会草草了事,而按照安羽悦的说法,她一直在杨家做工,那对周围的路线也肯定不熟悉,她是怎么能躲过杨家的追捕,又怎么顺利的到达京都呢。看似周密,实则漏洞百出。这个安羽悦,背后到底是谁?” “不管她想干什么,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上官逸淡淡的道:“静观其变。” 现在也只能这样,君悦是真的希望,安羽悦能安分守己,否则的话,对安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但是她心里有一种预感,安羽悦很可能和最近京都里出现的事情有关。 第二日狩猎,在整装待发的队伍里,君悦发现了安羽悦。 她穿着劲装,手持弓箭,站在人堆里,不算显眼,但也不会被人忽略。 实话实说,在众多的官眷千金中,她的姿色算是上等,如果不是她今日刻意打扮的低调,必然是最出众的那一个。 君悦淡淡的扯出一抹冷笑,昨晚才那么高调的在上官逸跟前露了脸,今日却在众人面前做如此谦卑的模样,可若真的不想出风头,又何必下场,还拖着受伤的脚。还真是个懂进退的人,有点手腕。 “君悦。” 正看时,耳后清脆的声音传来,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君悦淡笑着偏头,岳南一的手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看什么呢?” “安羽悦。”君悦说。 岳南一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咱们东辰在武场上不论男女,只要你够强。不过这安羽悦那小身板,能行吗?” “行不行不重要,重要的是敢下场。”君悦神色淡漠,目光从安羽悦的身上收回来。 “你这话里有话啊。”岳南一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君悦摇摇头,看向她身后正在忙碌的梁宇,“梁宇昨晚跟你表白了?” “算是吧。”在君悦面前,岳南一从来都没有遮掩,有什么就说什么,“只不过全是醉话。” “酒后吐真言。”君悦说:“别管什么话,只要是真心就好。” “什么酒后吐真言啊,你是不知道那个木头,他就非说是北冥夜强迫我联姻,要找人家打架去,我拉都拉不住,你说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岳南一现在想起来还有气呢,君悦忍着笑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是我要嫁给北冥夜,结果他抓着我不放,说不准我嫁,要嫁也嫁给他。” 岳南一说的义愤填膺,君悦忍不住笑出了声。想着梁宇那种耍无赖的样子,都滑稽。 “君悦,过来。” 正说着,上官逸走了过来,将一把精致的弓弩扔给她。 君悦轻巧的接住,仔细地翻看了一下,“好小巧,特意给我制的吗?” “答应过你,要带你狩猎的。”上官逸宠溺的摸摸她的头,“试试看。” 君悦拉了拉弓弦,十分满意,“不错,还挺好用。” 其实她对现代的冷兵器比较了解,放在这个时代来说算是个行家了,可是对这种落后的弓箭,真的不行。 以前去过一次射击俱乐部,成绩那叫一个不忍直视。 这时候,梁宇也安排完了准备工作,跑了过来,对岳南一道:“比一比?” 岳南一双手环胸,勾唇一笑,几个箭步便上了马,朝着梁宇勾了勾手指,“比就比,不过,得赢点筹码。” “你说了算。”梁宇仰头看着她,“你赢了,就都听你的。” 岳南一点点头,“那要是你赢了呢?” “我赢了,你听我的。” “好,一言为定。” 君悦看着两个人,不由得笑着摇摇头,偏头对上官逸说道:“走吧,别让他们这一对久等。” 上官逸抿唇一笑,牵着君悦的手将她扶上马背,这才发号施令。 “今日猎场之上,无君臣,无父子,谁能拔得头筹,朕重重有赏。”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声声唱诺,直破云霄。 上官逸一夹马腹,率先冲进了的山林。 紧随其后的,是护卫队,再然后是其他参加狩猎的人。 马蹄翻飞,马鸣阵阵,在清脆的树林间穿梭。 君悦不紧不慢的骑着小白马进了山林,上官逸本来是要带着她一起走的,但是东辰有个规矩,皇上得先开猎,所以他们约好,一会儿上官逸再来寻她。 “安阳王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一阵轻快得马蹄声,北冥夜出现在她得身侧。 君悦目不斜视,纵马慢悠悠的走着,“不知道夜太子是否听说过一句话。” “愿闻其详。”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君悦偏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会烫嘴的。” 北冥夜闻言,扯了扯唇角,“安阳王总是语出惊人。” 表面上,是用吃豆腐来比喻打猎不一定要着急,后来者也可居上,实则是窥探北冥夜的心思。 除了上官逸之外,北冥夜第一次觉得,还有人可以当他的对手,而且,还是个女人,很不简单的女人。 第286章 骤然生变 北冥夜没有离开的打算,君悦也装糊涂,不就是同行吗,她本就是负责接待北冥夜的,同他一起也是理所应当。再说,后方不远处也有卫兵跟着。 本来是百无聊赖,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头獐子。 君悦眨了眨眼,拿起弓箭,但又一想,她箭术太烂,自己玩玩没什么,可旁边还杵着一北冥太子呢,总不能丢东辰的脸。 于是收回拿弓箭的手,抬腕对准那头獐子,“嗖!” 天蚕丝如一道光飞射而出,眨眼间,獐子便倒在了地上。 “好……” “嗖嗖嗖。” 北冥夜赞美的话还没出口,密林中突然出现数道羽箭破空而至,朝着君悦这方就射了过来。 “有刺客,保护殿下。” 身后的卫兵立刻反应过来,蜂拥上前,以君悦和北冥夜为中心围了个圈,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将射来的羽箭打落大半。 但还有一少部分冲破了防护圈,直逼君悦和北冥夜。 君悦的脑海中快速的权衡利弊,躲是躲不开了,但绝对不能让北冥夜受伤,不能让南楚之祸重演。 想着,整个身子就朝北冥夜扑过去,以求替他挡住那些羽箭的攻击。 这个举动,让一向淡定的北冥夜不禁吃了一惊,眼看着射向他的羽箭就要入了君悦的身子,他迅速回神,双手成爪,抓着君悦的后脖颈往上一提。 君悦只觉自己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整个人三百六十度一个旋转,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落在了北冥夜的马背上,还被他紧紧的锁在怀里。 与此同时,她的白马中箭倒地,血流不止。 君悦张了张嘴,不由得暗暗自嘲,人家是会武功的,她居然妄想以身挡箭,这下好了,丢人了,救人不成反被人救,欠了个人情。 别扭了一会儿,她低声道:“多谢!” 北冥夜没说话,对无双使了个眼色,无双点头,纵身一跃,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飞去。 “杀气!”此时此刻,君悦已经顾不得什么规矩,什么合适不合适,她用心的感受周围的空气,皇家猎场,怎么会出现这么多陌生的气息。 梁超是提前来巡视过的,梁宇也带人做了安全排查,是什么人能够躲得过他们的眼线。 “你很敏感。”北冥夜挑了下眉,周围狰狞气息他也感受到了,可他是个武功高手,又浸润沙场多年,不稀奇。 君悦一介女流,又不会内功,这就稀奇了。 君悦没说话,短短数日,她遭遇两次刺杀,到底是谁,非要她的命不可。而最让她担忧的是,这帮人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在每一处她出现的地方。 正想着,远处隐隐传来刀戟碰撞的厮杀声,心中一颤,“上官逸!” “所有人立刻去支援皇上!”命令一下,她扭头对北冥夜道:“借你的马一用。” 北冥夜冷漠的看了眼前方,“我带你过去。” 说着也不等君悦应答,一声低喝,“驾!” 坐下骏马飞驰而出,君悦咬了咬唇,算了,他也是一番好意,再说,她也着急上官逸那边的情况。 这帮人在她这放了一箭就跑了,连停留都没停留,可却在那头和上官逸的人打了起来,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她本来就是个附加品,不管是杀她还是杀北冥夜,都是为了对付上官逸。 狩猎场上,丛林密布,这帮人既然大费周折的混了进来,又怎么能放过对上官逸下手的好机会呢。 越离得近,越能够听见厮杀得激烈。 君悦露出焦急之色,北冥夜似乎感受到了一样,纵马得速度更快了。 疾风在耳边呼啸,刮起她鬓间发丝飞扬,不断的掠过北冥夜俊逸的脸庞。 北冥夜心房微颤,幽深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君悦的后脑,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之意。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刚刚她奋不顾身扑向他的画面,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沉一分。 密林里响起阵阵擂鼓,是消息传到了营地。同一时间,凡事参加狩猎的武将全都朝着上官逸的方向移动,但山林茂密,都四处分散,一时之间很难找过去。而那些女眷千金,都被护送回营地。 树林里的猛兽四处逃窜,鸟儿都被惊的到处乱飞。 地上有不少尸体,大片的的血迹染红了丛林草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那样的诡异妖娆。 耳听刀剑交加的声音越发激烈,君悦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上官逸的身边。 这一切都不停的刺激着她的感官,不知不觉,她的身体散发出一种阴冷的气息,那是一种不该属于她的凛冽,从来没有过的。 北冥夜于她贴得很近,很快就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只以为她是担心上官逸,毕竟他见过她与刺客厮杀的场面。 “别急。”不由自主的,他发出一句连自己都震惊的安抚。 君悦不说话,双眼迸射出妖异的红,那红色不断放大,就像是两团火焰在燃烧。 上官逸这边,已经和敌人对峙到一处山崖上。 虽然只带了一小队卫兵,区区不过十几人,但对付这些刺客也是以一当十。只是这些刺客太多了,就像是杀不完一样,一刀下去倒下一个,马上就又有人替补上来。 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加上之前已经严密查验过,根本就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大规模的刺杀情况,一时之间还脱不了身。 他手中的利剑,已经如同浸了血一样,不断的滴着血珠。但凡是近到攻击距离的,他便一剑一个,就像切西瓜一般,立时叫人尸首分家。 君悦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站在山崖之上,黑发临空,满身血迹,如修罗一般的上官逸。 霎那间,一道光晃晕了她的眼,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 她看到了街景闹市,一头凶兽,张牙舞爪,血口獠牙,正在撕咬着无辜的行人。 一时间,哀嚎声,呼救声,凄惨无比。 老人,孩子,妇女,全都被那凶兽咬断了脖子。 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力量,不断的往外冲,不断的驱使着她要杀了凶兽。 “杀了他,杀了他……” “啊!” 一声怒吼,君悦猛的从马背上跳了下去,满身的杀气狂冲而出。 第287章 千钧一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北冥夜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下的马。 而那头的上官逸也惊了一跳,大喊道:“君悦,危险,快回去。” 然而君悦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或者说,她像是一个没了知觉的牵线木偶。只见她一手天蚕丝,一手玄铁匕首,毫无顾忌的就往人堆里冲,月牙白的锦缎长袍只片刻就染了大片大片的红,像是绽开的曼珠沙华,衬得她如鬼魅一般妖冶。 所过之处,无人敢拦。 “不对劲!” 上官逸眉头一皱,察觉到君悦的异常,手中长剑一挑,不再是以守为攻,而是主动出击,且下手干净利落,朝着君悦的方向而去。 卫兵们也都是逸王军里选出来的,对于上官逸的一举一动十分了解。见此纷纷向他靠拢,形成一个前三角的阵势向前推进。 北冥夜坐在马上,一向古水无波的眼,有了担忧。 周围的形势如何他不关心,上官逸如何他也不关心,他的眼里只有那抹被鲜血染红了的身影。 他知道她的情况不对劲,这是东辰的土地,这是东辰的闹局,他不好插手太多。 但是,他要护着她。 凡是靠近君悦的刺客,他都暗暗驱动内力解决掉。 这一切,他做的十分隐秘,没有任何人发现,当然,除了上官逸。 “君悦,君悦……”即便是这样上官逸也怕她受伤,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的神智,然而,君悦对这一切全然无知,她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凶手,只有一个动作,就是往前冲。 她的动作很快,是一种匪夷所思的快。 如果不是知道她毫无内力,说她是绝世高手都有人信了。 不分敌我,只要见血色就杀。 玄铁匕首在她的手腕中翻飞着,一招一式十分诡异。 她的双眼越来越红,没有表情,没有温度,没有知觉,有的只是浓烈的杀气,嗜血的杀气。 上官逸见此,双眼微微睁大,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出手杀人,但是这样的她俨然成了一个杀人的机器。 他的心,疼的要碎裂一般。他不知道她到底遭受了什么,承受着什么,但他知道,此时的君悦一定非常痛苦,加快了脚步的移动。 梁宇和岳南一闻讯赶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天啊!那是君悦吗?”岳南一听说过君悦在南楚的事情,但她从未见过君悦杀人,那令人惊惧的满身的血腥味的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君悦吗? “是殿下。”梁宇眉头紧蹙,纵横沙场,见惯杀戮,也不得不被这一幕给惊到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阴寒之气,就像是曾经上官逸孤身从敌营数万大军闯出来的时候一样,不,比那时候还要吓人。 “殿下好像不对劲。”梁宇立刻察觉到了君悦的不同寻常,他是跟君悦一起战斗过的,他知道她发威时候是什么样,知道她即便杀人的时候也是充满正义,绝不是这种地狱魔鬼一般的是非不分的状态。 “你什么意思?”岳南一问梁宇,“你把话说清楚。” “殿下肯定不对劲,你看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而且她的动作看似灵活其实都是蛮力,就像是被人操控着一样。” 梁宇这么一说,岳南一也定了定神,发现了异常。 “怎么会这样,她会不会有危险?”岳南一关心则乱,每次遇到君悦的事情,她都没办法冷静,纵马就要进包围圈。 梁宇急忙跟上。 这时候,上官逸眼角的余光也发现了他们,大吼一声:“别过来。” 他们都不了解情况,万一君悦伤了他们,君悦清醒过来会受不了的。 “皇上!” “带着人清查周围。”上官逸发出命令,与此同时,刺客们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卫兵们迅速将刺客与他隔离开来,让出一条路。 上官逸迅速飞至君悦跟前,躲过她的匕首,握住她的双手。 “君悦,醒醒,君悦,我是上官逸!” 然而君悦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唤,只一个劲的挣扎着双手,双目呆滞的望着前面。 “杀了你,杀了你。” 上官逸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的君悦,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 不认得他,也看不见他,听不见他。 “君悦,你看看我,看看我,听我说,我是上官逸。”他在她耳边轻语,试图用情人间的呢喃唤醒她。 果然,这一招确实有效果。 被他握住的手突然停止了挣扎,目光呆滞的转向他,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上官逸一见急忙趁热打铁,“你能听到我说话是不是?” 一把将人抱进怀里,贴着她的耳朵不断的呼唤,“君悦,醒一醒。” 然而就在他以为他的呼唤奏效了,怀中人的身子突然一僵,他眉目一紧,还来不及躲开,一股冰凉划破了他的腰际。 “皇上!” “表哥!” 惊叫四起,所有人都朝着他们奔涌过来。 没有人看见,安羽悦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看到她策马而来,执起弓弩,朝着君悦的后背射出一箭。 上官逸大惊,顾不得腹部还被君悦的匕首插着,手臂一紧,脚下一动,将自己和君悦调换了个位置。 而同一时间,北冥夜也看到了那支羽箭,要过去已经来不及了,迅速抽出佩剑,打着旋的朝着那羽箭飞去。 铿—— 伴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羽箭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一切仿佛都静止般,只有君悦还在不断的挣扎着,对上官逸的束缚很不满,握着匕首的手不断的往前刺。 “杀了你,杀了你。” “皇上,殿下已经神志不清了。”梁宇等人已经冲到跟前,近距离看着君悦的样子,更加可怖。 岳南一想要碰碰她,但又怕会让她更狂燥,也劝道:“皇上,还是先把君悦带回营地找太医来看看吧。” 上官逸拧眉,看着君悦神情扭曲的小脸,咬了咬牙,一掌劈在了她的后颈。 君悦脑袋一歪,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了上官逸的怀里。 第288章 摄魂 上官逸将人打横抱起,而也是这个动作,将他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衣服的腹部已经被鲜血染红,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皇上,您受伤了,还是让臣来吧。”梁宇说。 上官逸不说话,抱着君悦越过他的身侧,而安羽悦这时候也迎了上来,看着上官逸的伤口劝道:“表哥,你在流血,还是……” “滚开!” 他怒目圆瞪,看着安羽悦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抽筋拨皮。 安羽悦吓得一个哆嗦跪在地上,“表哥!” “将她带回去关起来。”上官逸冷冷的下了命令,抱着君悦翻身上马,对着刚刚拾起佩剑的北冥夜点了点头,朝着营地飞驰而去。 梁宇见此也不敢耽搁,叫人押着安羽悦随后跟上,并吩咐一卫兵先行回城,去逸王府给墨遥送信,让他赶紧进宫。 回到大帐,上官逸只草草给自己的伤口上了药,便吩咐拔营回宫。 一场狩猎就这样结束。 上官逸抱着昏迷的君悦回宫,浑身冰冷的好像要把整个皇宫都冰冻一样。 都知道遭遇了刺客,具体什么情况,知道的不敢说,不知道的也不敢问。 天晨宫里太医宫女进进出出,气氛越来越压抑。 “你赶快给丫头看看。” 墨遥一跨进宫门,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情况,就被上官逸连拉带拽的拖到君悦的床前。 昏睡中的人脸色异常的红,不知道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难受的缘故,五官都皱在一起,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墨遥伸手轻触了一下,那汗水冰冷刺骨。 “她都接触过什么?”墨遥面色一沉,扭头问上官逸。 “我不清楚。”上官逸问:“是否中毒所致?” “应该是。”回来报信的卫兵已经把当时的情况都跟墨遥说过了,这一路上,墨遥的心都是悬着的,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上官逸叫来赤影赤落和夏荷,仔细的询问他没到猎场之前的情况。 可是根据她们的描述,君悦在那之前只见过岳南一,而且并未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茶水糕点岳南一也食用了,但是她都没事。 所以中毒不会是在这段期间,上官逸拧了拧眉,神色阴沉的问:“墨遥,这到底是什么毒?”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怎么解毒,而不是毒药的来源,那些都是后话。 “我不敢确定。”墨遥说着搭上君悦的脉搏,这一搭脉,把他吓了一跳,“这……” “什么毒?”上官逸焦急的问,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墨遥的神色如此凝重,就连当初知道他中毒的时候都没这样过,不禁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墨遥却不说话,换了手再次把脉后,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与其说是中毒,不如说是中了摄魂术。” “摄魂术?!”上官逸问:“你确定吗?” “确定!”墨遥郑重的点点头,传说中的摄魂术,消失了上百年,今天居然重现,还出现在君悦的身上,这太不可思议了。 “其实从你们所说她今天的表现来看,我就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敢断定,刚刚把了脉,我才敢断定,确是是摄魂术无疑。 但是想要施展摄魂术,必然有药引和诱因条件,这个诱因条件,依我看,是血腥。但是药引,这是一定需要近身下才行。” “会不会是出宫之前?或者是她之前身体里潜藏的?” 上官逸不禁想起君悦时常出现的做梦一样的状态,还伴有头疼心口疼。 墨遥摇摇头,“一开始我们猜测君悦的身体里有慢性的长期毒药,但是并没有根据,脉象也没有确切的显示。 最重要的是,摄魂术的药引一旦进入被摄魂者体内,脉象就会显示异常。所以我推测,是短时间内中了药引。否则,她早就会发作了,即便不发作,身体也会出现异常。 君悦是个很心细也很聪明的人,况且你不要忘记,她可是有一身的医术,身体有异,她自己首先就会察觉。” 上官逸双眼微微眯起,“还有,这个下药引的人一定是出其不意,且正大光明。” 以君悦的警惕心,陌生人是绝对近不了她的身的,而能够在他们眼皮底下动手脚的人,也不多。 “一定是在狩猎场。”上官逸毫不犹豫的肯定。 这段时间,因为复朝的事情,他对君悦的衣食住行都很小心,且他们是同吃同睡,宫里是不会有人能够动手脚。而根据墨遥所说的情况,那就只有昨天在狩猎场这个空档。 而他很清楚,要解除摄魂术,就要先解除体内的药引,这个原理跟解毒是一样的。传说摄魂术的药引也是根据施术者的目的配制不同,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中药引的源头,才好对症下药。 “有没有可能是吸入的?” 饮食上没有问题,那么就只能是从别处下手。 “有这个可能。”墨遥点点头,“如果要准确无误的让被摄魂者吸入药引,药引的距离一定很近,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或者干脆没有效果,可君悦的情况,明显药引吸入的量非常足,必须尽快找到药引的配方,找出解药。” 顿了下,墨遥又道:“摄魂术不会只施展一次,她醒来以后再被控制做出什么事谁都不知道,另外药引在体内的时间越久,对身体造成的伤害越大,我怕……” 怕什么,墨遥不敢说,因为,他知道君悦对上官逸来说的重要性。 “我知道了。” 上官逸的眼中浮现出非同寻常的怒意,且越来越浓烈。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君悦的身上,他一定要将幕后主使挫骨扬灰。 俯身捧着君悦的小脸,轻轻的亲吻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就像是捧着易碎的水晶。 很柔,似水一般的温柔,却让一旁的人看的眼眶发热。 不用任何人说,他心里明白,中了摄魂术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想起她今天在狩猎场的样子,那猩红的眼睛,呆滞的神情,就像是有万千的匕首,扎在他的心上,痛的他不能呼吸。 第289章 你要杀的是安阳王还是朕 墨遥的目光触及到他的腹部,那里殷红一片。 “你受伤了?!” 该死,卫兵报信,怎么都没跟他说。急忙叫人去打水拿药,“我先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不用。”上官逸一挥手,“帮我看着她。” 说着就要往外走,被墨遥一把拉住,“你就算再怎么样也先把自己的伤口处理好,不为别的,就为了别让君悦担心。” 上官逸的拧脾气,除了君悦,谁都无法动摇。 闻言,上官逸往床上多看了几眼,微微的点了下头。 玄铁匕首的锋利不是一般武器可以比的,揭开上官逸的衣袍,左侧靠近腰际一条五公分左右的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墨遥的磨了磨牙,“你真是不要命了。” 这伤口一看就是划偏了,虽然不致命,但他的身体情况,如果不及时处理是会要命的。 他能体谅上官逸担心君悦的那份心情,也能明白他的感情,但不能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啊。 “把药吃了。”墨遥快速的处理好伤口,递给了他一个小药丸,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为什么受了伤不早告诉我,如果不是我身上带着药,你知不知道你会出现什么情况?” “我没事。”上官逸淡定的接过药丸吞下去。 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惹得墨遥想要跳脚,“没事,你居然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没事,那我这么多年费这么多心思干嘛?逸,你可以在乎君悦,但是如果你没命了,谁来护着她,把她交给别人,你放心吗?” “不碍事。” 面对墨遥的激动,上官逸依旧毫无波澜。他站起身,拍了拍墨遥的肩膀,又嘱咐了夏荷一番,阔步出了寝殿。 “皇上!” 梁宇迎上来,正要行礼,便被上官逸一挥手免了,“说。” “是。”梁宇颔首,“属下把安羽悦所有的行踪都查了一遍,安府中的眼线也没有发现她有任何的异常。” 上官逸并不惊讶,冷声问:“人在哪儿?” “水莲阁。” 虽然上官逸盛怒之下让把人关起来,但安羽悦当时是为救驾,说出去也是情有可原,至于她真正的动机,现在还没有证据。 狩猎场那么多大臣及家眷都在,上官逸刚刚登基,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关人,况且安羽悦的身份特殊,梁宇就没有把人关进天牢。 “把人带来。”上官逸说完朝着偏厅走去。 水莲阁算是冷宫,上官启恒在位时,把犯了错的妃子都关在那里,后来上官逸登基,把人都给放了,因此就空置下来。 长年失修,门窗都破损了,房梁上到处都是灰尘,就连床铺都充满着霉味。饶是大白天的,阳光也几乎照不进来,感觉阴森森的。 安羽悦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萧条的院落,脸上满是惶恐。 听到有人开门,立时打了个激灵,“谁?” “安小姐,皇上要见你,请吧。” 虽然用了尊称,但语气却并不恭敬。梁宇心里也清楚,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表哥要见我。”安羽悦立刻眉开眼笑,跳下床就往外跑,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了。 跑了两步,似乎又觉得不妥,忙又止住脚步,扭头对梁宇露出一个羞怯的微笑,“梁将军,表哥他在哪儿?” 梁宇蹙了蹙眉,抬步先出了院门,安羽悦目光一暗,低下头唯唯诺诺的跟了上去。 安羽悦进了怡宁殿的偏厅,看到神色凛然的上官逸,急忙下拜,“表哥!” 上官逸哼了一声,当初君悦用安羽悦身份的时候,也从来不曾叫他一声表哥,这女人倒是很会自来熟。 面具后的眼半眯,没有马上理会她,待喝了一盏茶后,才道:“起来回话。” “谢表哥!” 安羽悦毕恭毕敬的站起身,时不时的用眼睛偷看一眼上官逸,把小女孩的那种想看又不敢看的娇羞,表现得淋漓尽致。 “有话说?”上官逸冷声问。 “表哥的伤怎么样了,严重吗?”安羽悦微微抬起头,关切的看着上官逸的腹部。 “你觉得呢?” 上官逸不答反问,目光并没有看她,但却让她感受到一股仿佛能够把人剖开的锐利的光。 头忙低下头,“羽悦不知。”复又弱弱的问:“表哥可是在怪我今日在狩猎场时,对安阳王射出的那一箭吗?” 不问自答,是为蠢。可如果把这个蠢用的恰到好处,那就是大智若愚了。 安羽悦算不上,但也确实算得上聪明。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出箭?”上官逸冷冷的质问道:“你可知道,你犯的是死罪。” 闻言,安羽悦一个哆嗦跪在地上,语带哽咽的道:“表哥明鉴,羽悦不是有心的,当时的情况,羽悦只是担心表哥安危,什么都没有想,只想着不能让表哥受伤,本能的就射出了那一箭。” 说着肩膀都开始发抖,仿佛还心有余悸,“幸好夜太子出手,这才没伤到安阳王,羽悦现在想起来也是后怕的很。可是……” 她咬了咬唇,快速的抬头看了眼上官逸,欲言又止的嘟囔,“可是如果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哪怕表哥问罪,只要表哥平安,拿羽悦这条命去换又如何。” 这话说的委屈又诚恳,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有一丝感动吧。 “如此,你倒是愿意为朕去死了。” “当然。”安羽悦焦急的表态,点头如捣蒜,“父亲都跟我说了,是我们安家对不起表哥在先,也是表哥救了父亲和我,羽悦无以为报,如果能为表哥做点什么,羽悦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上官逸心中冷笑。 耳听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唇角微勾,突然厉声喝道:“满嘴胡言。” “表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安羽悦不明白上官逸为何突然发难,忙为自己辩解。 “今日猎场之上,你要射杀的到底是安阳王还是朕?” “我,我怎么会要杀表哥。”安羽悦焦急的道:“我也没想杀安阳王的,只是情势紧急,表哥你相信我。” “是吗?”上官逸逼问道:“那你为何正好出现,昨晚你进山林,真的是为了给宜母妃采药吗?” 第290章 天皇老子也别想把君悦送走 “我当然是给姨母采药,我听说姨母睡眠不好,在雍城的时候,那家老夫人也有睡不着的毛病,就是一个下人的偏方,用安神草做菜来吃,治好的。我听说狩猎场的山里也有这种草,便想着采摘一些拿回来给姨母试一试。” “难为你这孩子一片孝心。” 伴着欣慰的叹息,太上皇与太后,宜贵太妃三人进了偏殿。 太后看可一眼显然已经跪在地上半天了安羽悦,看向上官逸,“逸儿,怎可让表妹跪着说话?” 语气温和,却带着母性的威严。 上官逸站起身,对着三位长辈行了礼,“父皇,母后,宜母妃,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过来了?” 时至下午,正是夏日里一天最热的时候,外面的毒太阳刺的大地都火辣辣的。 “听说你遇刺,我们怎么还能坐得住?”三人坐下后,太后对安羽悦道:“起来说话吧。” “谢太后!”安羽悦没有着急起身,而是对着三人行了跪拜之礼,才规规矩矩的站了起来。 “嗯,是个懂规矩的。”太后见此点了点头,朝着宜贵太妃道:“打从这孩子回来,咱们姐妹还是头一次见她呢,瞧瞧这模样,跟淑瑶年轻的时候多像。” 宜贵太妃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若淑瑶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姐妹两人打量着安羽悦,聊起了家常,直接把审问的场面弄成了认亲。 太上皇本来就是凑热闹来的,自顾自的坐在一边喝茶,看着自己的媳妇儿就好。 上官逸蹙了蹙眉,提醒道:“母后,宜母妃,朕今天……”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狩猎场上的事情,我们都问清楚了。”太后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上官逸,“多危险啊,羽悦这孩子急中生智,虽说做法未必妥当,但是为了救你,她没错。再说,你是皇上,身系天下万民的安危,就算是为了救你真的伤了君悦,那也是情有可原。” “母后!” “你的心思母后知道,但也要懂得分寸,你是东辰的皇帝。”太后就是不肯让上官逸说话,他说一句她就直接堵回去,“不过话说回来,君悦那丫头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杀你?” 不等上官逸说话,安羽悦忙替君悦辩解,“禀太后,安阳王不是真的要杀皇帝表哥,她是不得已,听说是中了毒。” “中了什么毒,竟然这样不得了,还要杀逸儿?!”太后一脸的震惊和后怕,说着起身就朝着寝殿走去。 对于君悦,太后是打从心眼里关心的,风风火火的一进门就问道:“谁下的毒,解了没有?” 墨遥等人见到她行了礼,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上官逸,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以上官逸的脾气,他是不会这个时候让这几个老人家来的。 上官逸用眼神瞥了眼在门口还没进门的安羽悦,墨遥立刻明白了,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快说啊,君悦到底中了什么毒,解没解啊。” 话一出口,还是没人回音,太后心知有异,“没解?”指了下夏荷,“你来说。” 夏荷忙低头回话,“禀太后,殿下所中之毒有点奇怪,墨公子正在验查。” “不是都回宫半天了吗?怎么还没查出来?”宜贵太妃也加入了询问的行列,看着君悦的双眼饱含关心,但一瞬间又把目光收回,对太后道:“刚才来的路上听到有宫人议论,说君悦是中了什么摄魂术,被操控了心智,这要是醒来了再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事情来,可怎么办。” 这话说的貌似无意,其实暗指很明显。 君悦伤的是谁,都是明摆着的事。 果然,太后立即警觉起来,问墨遥,“依你看,这什么摄魂术能不能解,何时能解?” 墨遥垂眸,“这个,墨遥现在不敢说。” “不敢说?那就是很危险了!”太后的眉头骤然蹙起,片刻后看向上官逸,“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君悦丫头是被人驱使着要杀你,在她的摄魂术没解开之前,你不能再见她,这太危险了。” “我看也是。”宜贵太妃也附和道:“这东西咱们也不懂,神乎其神的,听说要解开可不容易,还是小心点好。不然,把君悦送出宫去治疗?逸王府现在不是还空着,正好墨公子住在那,可以随时观察情况,也方便。” “这个办法可行。”太后赞同的点头,就要张罗让人趁着君悦还在昏迷中送出宫。 “朕不会离开丫头,也不会把她送出宫。”上官逸毫不犹豫的说。 “逸儿,母后知道你舍不得丫头,母后也心疼她,若非必要,我们也不想把她送出去。只是暂时送到逸王府,又不是别的地方,等摄魂术解了,再把她接回来。逸王府是你的旧邸,生活起居都有人照顾,安全上更是没话说,你完全可以放心。” “是啊逸儿,你如今身份不同,可不能冒险。咱们也知道君悦这丫头伤你并非本意,就因为不是她的本意咱们才不怪她,也希望尽快将她治好,你们不是还在准备大婚吗,总不能成亲之日还要冒着被新娘刺杀的危险吧。”宜贵太妃也劝道。 “朕不会跟她分开。”上官逸冷眸扫过每一个人,警告一般的说道:“谁也不要妄想把她送出去。” “逸儿,你不可一意孤行,你是东辰的皇帝。”一直没说话的太上皇也开了口。 上官逸冷声一笑,“如果朕连自己的女人都留不住,当不当这个皇帝何用?” “逸儿……” “父皇,母后,宜母妃,你们可都别忘了,这东辰的天下能够物归原主,君悦功不可没,也不要忘了是君悦救了你们。如今她被人迫害,身在险境,你们却要把她送走,说什么是为了朕的安全,你们不觉得良心有愧吗?” 上官逸字字句句直戳人心,也丝毫没有给三位长辈留情面,即便他现在才是一国之主,但这里也都是曾经主宰前朝后宫的人,被他当着宫人的面呵斥,脸上怎么挂得住? 第291章 何须演戏 眼瞧着气氛剑拔弩张,安羽悦突然冲了过来,“太上皇,太后,姨母,你们都消消火,别怪表哥,他也是为了安阳王的事情着急,一路从山上把安阳王抱回来,自己受伤了都顾不上。” 几位长辈本来就担心上官逸的伤,她这一番劝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君悦必须送出宫去,待身上的摄魂术解了,再接回宫。大婚的事,也先推迟。”太上皇拿出了作为父亲的架子,也拿出了太上皇的气势,“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功劳是功劳,一码归一码。” “谁也没权利替朕做决定。”上官逸并不买自己老爹的面子,丝毫不让。 “皇上!”今日不是于良当值,但他也收到了消息,匆匆赶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屋里的争执,朝着几人深施一礼,诚恳的说道:“皇上,恕臣冒昧,太上皇说的有道理,君悦现在情况未明,随时都有可能做出伤害皇上的事情来,还是让她先出宫吧。 皇上也不必顾及堂兄,作为臣子为君尽忠那都是应当的,不敢贪功,君悦也一样。她今日伤了皇上已经是罪该万死,相信堂兄的在天之灵也会赞同让君悦出宫,臣,代表于家一族,求皇上成全。” 说着朝着上官逸磕了个头。 上官逸看着他,脸色阴沉的可怕,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连同整个屋子里的气温都跟着下降。 他不说话,于良也不敢动,就这样僵持了半晌,太上皇看不下去了,“于爱卿一片赤心可鉴,逸儿与君悦的亲事已定,这屋子里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礼。” 既是台阶,也是暗示,于良谢了恩,又道:“臣这就回府收拾一下,接君悦回府居住一段时间,左右大婚也是要从府中出阁的。” 话音未落,只听上官逸凉凉的说道:“不必了,朕今天把话撂在这,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决定君悦的去留。” “皇上……” “你也不行。”于良还打算说什么,被上官逸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不要拿着血缘至亲的身份来干涉君悦的任何事,就算是她的父母再生也一样。”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一字一顿,“君悦是我的。” 只有五个字,但这五个字,就像是一记惊雷打在众人的身上。这是警告,毫不掩饰的警告。 他用了我,而不是朕,所以这是他和君悦两个人的事,任何人都不准以任何的理由和方式插手。 所以哪怕是君悦要他的命,他也愿意给,跟任何人都无关。 所以,谁要是敢动君悦,别怪他六亲不认。 “父皇母后,宜母妃,你们也累了,朕代君悦谢过父皇母后的探望,不过天气炎热,君悦又孝顺,未免她心中不安,父皇,母后,宜母妃以后就不要奔波了,若是挂念,待君悦好转,朕自会带她去拜见。”上官逸说完也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叫来宫外的侍卫,“好好的送父皇母后和宜母妃回宫。” 说着又对怡宁殿的人吩咐道:“自今日起,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怡宁殿,若是有人扰了君悦的清净,别怪朕不留情面。” 上官逸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给太上皇他们听的,刚刚的警告还不够,这还要再补一刀。 他就这样一点情面都不讲的把人给“赶”走了。 这样不欢而散的场面,墨遥咂了咂舌,略有担忧的拍了下上官逸的肩膀,“喂,你这过了点吧,我看那三位老人脸色可不好看,别真生气了。” “那又如何?”上官逸并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他也无暇顾及,他只要他的君悦没事。 对于父皇母后,他并不觉得自己亏欠什么,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与君悦对立,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君悦这边。他是孝顺,但不会愚孝,不会牺牲爱情周全亲情。 墨遥还是有点担心,看了眼尚在昏迷中的人,“她聪明,可也单纯,深宫内院的复杂她未必懂,你别给她树敌。” “我敢要她,就会护她到底。任凭深宫如何,胆敢为难她,就是为难我。”上官逸的手轻轻的撩起君悦散落在脸上的发丝,帮她整理好,又颇为自豪的说道:“何况,我的丫头,可是只小狐狸。” 墨遥知道劝不了他,也只暗自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那几个老人家都是经历大风大浪的人了,如果连这点是非都分不清,那也不能怪上官逸翻脸无情,也不值得上官逸和君悦的尊重。 言归正传,“你用这招,那个安羽悦能上勾吗?” “她已经上钩了。”上官逸说:“何况,她也只是一个鱼饵。” 刚才的一切,他都是故意的。他确信,君悦的药引一定跟安羽悦脱不了关系。 但他想,安羽悦并不知道药引的配方,强行审问也审不出什么结果,那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放了她,顺藤摸瓜。 但是要放人也得有技巧,如果他丝毫不怀疑安羽悦,那么她一定不会相信,她背后的人更不会相信。 所以,他要让安羽悦觉得她成功了,还引起了他与父母之间的内讧。 “不错,凭她也没这么大的本事,摄魂术的可不是轻易能练成的,她也就是一枚棋子。”墨遥说:“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要辛苦了,又要演戏又要不动声色的露出破绽给敌人,这后宫里也不会太平。” “何须演戏。” 墨遥微微一愣,笑了,“也对,你对君悦的感情何须演戏。 “皇上,赤魅回来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赤影的通报。 上官逸没有立刻理会,给君悦拉了拉被子,又让夏荷拿来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掉脸上的汗珠,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叩见主人!”血影暗卫,只认主,不认身份,他们立下过誓言,一生只效忠上官逸。 上官逸为王爷时候,他们也只是某些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才称呼为王爷,但如今他已经登基,便不需要那些顾及。 当然,除了赤影和赤落,因为她们已经被上官逸给了君悦,认君悦为主。 “起来回话。” “是!”赤魅站起身。 “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第292章 不要丢下我 “南召王室,有一位流落在民间的四王子,永若公主死后,王室后继无人,南召王正打算把这个儿子接回宫,正在到处寻找他的下落。据可靠的消息,这个王子,就流落在东辰。” “南召王子?”上官逸冷哼,“到处寻找只是做样子给那个蠢婆娘看罢了。” “主人说的正是。”赤魅道。 “是狐狸总有露处尾巴的一天。”上官逸问:“查到此人的具体情况了吗?” “还没有。”赤魅有些自责,“他隐藏的太深了,除了两次刺杀行动之外,没有任何动作,不过,属下倒是查到一个线索,安羽悦与南召有来往。” 这句话成功的引起了上官逸的注意,挑了下眉,示意赤魅继续。 “安羽悦在雍城的时候,杨家曾把她送给一位远来的朋友,但是没有带走她,而那个人是南召人。这个时间,就是去年除夕前。” “知道了。”上官逸想了想,又吩咐道:“去查清楚这个南召人的身份,另外,监视安羽悦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 “是!” 赤魅接下命令,转瞬便消失了。 同一时间,太上皇一行人回到了羽泉宫,连同安羽悦也一并被带了去。 因为在上官逸那里受了气,三个老人家的情绪都不太好。 安羽悦泡了茶,一一端给他们,劝慰道:“太上皇,太后,姨母,表哥现在心情不好,他说什么也只是一时冲动,你们别往心里去。 我在民间的时候,就常常听到有关表哥的丰功伟绩,百姓都夸赞他德行兼备,深明大义,说他英勇无敌。 可是再强的人,也有感情。羽悦回来的时间虽然短,但也听说了好多关于表哥和安阳王的故事,表哥是真的喜欢她,看到她出事,难免着急,一时之间乱了方寸。等明天羽悦去劝劝他,表哥是个孝顺的人,不会一意孤行的。” “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太后端起茶,压了一口,“哀家那个儿子,打小就是个拧脾气,虽然这么多年不在哀家身边,但知子莫若母,哀家不怪他。 君悦也是个好孩子,此番受苦哀家也心疼。哀家担心的是逸儿只顾着儿女情长,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东辰的百姓。” “太后娘娘您这就多虑了,表哥不会的。” “你呀,就会宽哀家的心。”说着对宜贵太妃道:“逸儿的脾气咱们都知道,今日他这番做派,咱们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去天晨宫了,可哀家这心里放心不下。” “谁说不是呢。”宜贵太妃叹了口气,“妹妹我这心里也悬着,到现在都慌得很。” “太后,姨母,你们别着急,表哥只是不准咱们靠近怡宁殿,但也没说不能去看他,也没说不准关心安阳王啊。”安羽悦乖巧的出主意,“羽悦不才,在民间学了一手煲汤的功夫,表哥政务繁忙,羽悦就每日炖了补汤送去,把太后和姨母的关心传达到,相信表哥一定能明白的。” 太后和宜贵太妃互视一眼,点了点头,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宜贵太妃说:“如此甚好,正好我也想留羽悦在宫里住几天。” “那就辛苦你了。”太后说。 “不辛苦,这是羽悦的荣幸。” 夜幕如期而至,君悦依然没有醒来。 上官逸不禁担心,他当时只是给了她一个手刀,按道理,早该醒了。 “墨遥,你再给她看看,怎么还不醒?” 墨遥也觉得古怪,怕遗漏什么,遂再次给君悦把脉。 上官逸就站在他身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君悦,第一次,他的知道了什么叫心慌。 和以往君悦深入险境的时候不同,这一次,他完全掌控不了,他所有的能力都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片刻后,见墨遥收回手,上官逸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 “从脉象上看,并没有什么蹊跷,跟之前一样。只是她到现在还在昏迷,实在是不合情理,这……” 废话,若不是还要仰仗他给君悦解摄魂术,他真想一巴掌把他拍飞出去。 攥了攥拳头,他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克制住,又问道:“这什么,你快说。” “我说不好,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想要取她的一点血,或许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也许还能找到药引的线索。” “准了!”上官逸很舍不得,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办法,为了救她,他只能这样做。 得到上官逸的首肯,墨遥拿出匕首,又拿了一个茶杯,放到君悦的手指下。然后用匕首在她的手指肚上轻轻的割了一个小口子。 君悦在昏睡之中,毫无知觉,都说十指连心,手指被割破了血眉头也没皱一下。 鲜红的血珠滚落在杯中,虽然只取了一个杯底,但上官逸的双目早已赤红。 他暗暗发誓,她今天流的血,将来一定要从害她的人身上千百倍的讨回来。 “不,不要,上官逸,不要丢下我。” 昏睡中的人突然发出呓语,整个人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浑身都在发颤,甚至将身体蜷缩起来,脑袋不停的左右摇晃。 她昏迷中喊上官逸的名字,这让他很高兴,可这种高兴根本来不及就被心痛所取代。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呼唤,“君悦,我在,我不会丢下你。” “不,这不是他,不是他。” 君悦依然自言自语,眼角流出了两行眼泪。她在哭,很伤心的失声痛哭。 “你在哪儿,我们说好的不分开,你累了,你想睡了,没关系,我陪着你,我给你唱歌,唱我们的歌……” 断断续续的呓语,毫无章法,她就这样说着,上官逸就这样听着,虽然他完全听不懂,但他只记得那一句:上官逸,不要丢下我。 他干脆脱了鞋,侧身躺在她的身边,轻轻的将她搂在怀里,一边唤着她的名字,一边用手顺着她的后背,以求能够安抚她的情绪。 从来没有觉得如此无助,他没办法进入她的梦境去帮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 第293章 子弹壳,是他的命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错落有致的蒙古包前,月朗星稀,几个蒙古人席地而坐,吃着烤全羊,喝着马奶酒。 身边的男人无微不至的照顾,火光映着他刚毅的笑脸,那样的宠溺,那样的让人心动。 “上官逸!” 她低喃,想要去摸他的脸,可刚伸出手,眼前的一切忽然变了。 医院的走廊里,他就那样毫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的白被单被鲜血浸染,就像一朵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停止,苍白无血色的脸依然那样俊逸,只是没有了属于他的气息。 “上官逸!”她抱着他,“上一次是你等我,这一次换我等你。” “送给你的礼物……我们的回忆,我将它埋在心底……” “上官逸!上官逸!” 昏睡中的人突然情绪异常的激动,死死的抓着他的手,甚至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上官逸拧眉看着怀中的人,不管他怎么安抚都没有用,只能无力的一遍一遍的说着,“我在!” “不——” 突然,怀中的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大喊着弹坐起来。 “弹壳,我的弹壳呢,我的弹壳呢?”君悦的双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不停的寻找,不断的喃喃自语,“弹壳哪去了?” “君悦,什么弹壳?”上官逸双手扣住她的肩膀,目光紧紧的盯着她的脸,她睁着眼睛,看似醒了,可她所有的举动又都是梦中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他更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的子弹壳啊!”君悦似乎才发现身边有人,反手抓着上官逸的手臂,哽咽的哭道:“那是上官逸送给我的,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 “君悦,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就在这。”他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是听到她叫他的名字,说他是她的命,他的心,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上忽然卷起了风浪,那是一种无法压抑的波涛汹涌。 猛的,他抱住她,吻住了她的唇。 君悦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她似乎找到久违的熟悉感,找了一个感情的宣泄口,主动迎合。 “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她的迎合,也无疑是给了上官逸鼓励。 他的吻变得急促,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而就在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的唇齿尝到了淡淡的咸味。 是她的眼泪! 他怔住,托着她的头稍稍松开了些,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这才看清楚,君悦早已经泪流满面,也早已经又昏迷了过去。 或者说,她就没有醒过来。 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睡梦中的反应。 “到底梦到了什么?”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将她紧紧的锁在怀中。 “你曾经,都经历过什么?” 他有一种感觉,君悦所有的梦都不是梦,都是她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可到底发生过什么,她怎么会那样的痛苦?而这些梦中,为什么会有他? 以君悦的个性一般的事情是打击不到她的。能让她如此不安,一定非同寻常。 君悦的过往,他都调查的很清楚,并没有什么特别,在逍遥馆里也不曾受到过什么虐待,相反,因为她的机灵,还受到过不少优待。除了那一次开脸,但终究也没成。 十七年,她的十七年他并未出现过,他也确定他们从来没见过。上官逸想不明白,哪怕他搜刮了自己二十年所有的记忆也找不到一个答案。 君悦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浑身软趴趴的,酸痛无力。 “嘶,脖子怎么这么疼?” 上官逸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一直守在床边,看到她醒了,伸手将她扶起来。 “你终于醒了。” 语气中的激动让君悦有些费解,“我怎么了?我什么时候时候睡着的,今天狩猎谁赢了?” 因为睡得太久了,她得声音有点沙哑。 “你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君悦问,觉得身体有点怪怪的,脑袋昏昏沉沉的直往下磕头。 忙调整了下姿势,将大半个身体靠在他的胸膛。 “我睡了多久,怎么头昏昏的?” 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头脑清醒一些。看到上官逸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又看了看四周,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是在怡宁殿,在她的寝殿里。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试探地问:“我们不是在狩猎场吗,什么时候回宫的?” 说着让自己努力回想之前的事,可是脑袋就像灌了浆糊似的,很乱。 “君悦,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上官逸见她这样,怕她身体有问题,冲着外面吩咐了一句,“去请墨公子。” “请墨遥来干什么?”君悦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零散的碎片,但是还没有拼凑起来,“我怎么了?” “你被人下了摄魂术。”上官逸说,这件事本就不打算瞒着她。 墨遥那边到底能不能通过血液找出药引还是未知数,安羽悦那头的进展到底如何也非全部可控,所以他想让君悦知道自己的情况,或许也能找找线索,毕竟她自己也懂医术。 办法不怕多,能用的都用上,力求尽快找出药引解除摄魂术才是最重要的。 “摄魂术?那是什么?”她听都没听过。 “摄魂术就是一种能控制人神智的邪术,被摄魂者会被幕后的人操纵,做出违背她意愿的事情,就比如你,一直要杀了上官逸。” “你说我要杀上官逸?”君悦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墨遥,“到底怎么回事,快跟我说清楚。”说着目光在上官逸身上扫了一圈,“你有没有受伤?” “这些都不重要。”上官逸瞪了墨遥一眼,对他的多嘴很不满。 墨遥耸了耸肩,扭头背对着两人,将自己当背景板。 “怎么不重要,我是不是伤了你了?”君悦眉头紧锁,她脑子里的碎片渐渐清晰,“我记得我好像看到一个杀人凶手,我就想要杀了他,所以,那是我被摄魂术控制产生的幻觉对不对,所以我真的伤了你?” 第294章 一股特别的力量 “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伤了那个凶手,他浑身是血。”见他不说,君悦干脆问墨遥,“你告诉我实话,他伤在哪了?” “他……没事,你都说了那是幻觉,你自己看看他,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满身是血,他现在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面前吗,他可是守了你一天一夜,真要是受了伤怎么做的到,对不对?”墨遥本来想实话实说,但接收到某人那警告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听墨遥这么说,君悦才安静下来,可又觉得那种感觉太真实了,还想问什么,被上官逸一眼看穿,忙转移话题问:“君悦,我必须告诉你,你体内的摄魂术很危险,所以我们得赶快找出药引解开她。你好好想想,在狩猎场的时候,你都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君悦思索着从到了狩猎场之后的种种,“应该没有啊,我用的东西都跟大家一样,再说也没多久你就来了,我们一直在一起。” “那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味道?”墨遥提示道,既然吃的用的没有问题,那也只好从这上面下手了。 “味道?”因为经常摆弄草药,君悦对气味倒是很敏感。 她努力想了想,“应该也没有,如果是有特别的我一定第一时间就会发现了,除非,除非是混在什么东西里,而且,两种东西的味道又相近,能互相掩盖住。” 上官逸听了这话,深锁的眉头挑了挑,“我知道是什么。” “你知道?”君悦诧异的看向他。 “安神草!”他一直都肯定这件事与安羽悦有关,只是一直没想到会是安神草,刚才君悦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整个狩猎场里君悦近距离接触的能够掩盖气味的东西,只有安神草。 “对,如果说有什么是我特别接触过的东西,那也就是安神草了。”当时安神草的袋子是系着的,只有她为了验证安羽悦的话打开过。 他们当时就怀疑安羽悦采安神草的目的不纯,但就是没有找到别的可疑之处。 现在看来,一定是她为了把药引下到君悦的身上,故意引他们入局的,因为她知道君悦擅长医术,只要她以草药做诱饵,她就一定会验证。 “安羽悦,真的辜负了我们。” “豺狼之心,如何从善。”上官逸对此倒没有丝毫的情绪,他给的机会,只是为了还她那死去母亲的人情,不管怎么说,羽淑瑶都是为了报信才惹上杀身之祸。 也是为了弥补一点安霖多年来所承受的痛苦,但既然她不领情,他也无所谓。 “赤影,去把安神草拿来。”上官逸对着外面吩咐,又对墨遥道:“你再给她看看。” 墨遥点头,又给君悦把了脉,“放心吧,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摄魂术虽然厉害,但也有弊端,就是不能够频繁操作。 否则别说被摄魂者的身体吃不消无法达成施术者的目的,就是施术者本身也受不了。据说每施展一次摄魂术都要消耗很大的功力,然而这需要一个恢复的时间,因此,这期间内,君悦都不会有危险。 这时候,赤影也从赤离那里把安神草拿了回来。君悦想要伸手去拿,被上官逸直接扔给了墨遥。 这紧张的样子不禁把墨遥给逗笑了,“我说你真的不用这么小心,摄魂术的药引一次只对一个人有效,也只能是做出一个人的量。你当这东西是沙尘啊一抓一大把。 配置一次药引也是很麻烦的好吗,相让它有效果,必须要滴入施术者的血。君悦已经吸入了,最多这些安神草上能残留一点气味或者粉末,但对她都没影响了。” 上官逸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反正他就是不能冒一点点让君悦受伤害的危险。 “别担心,还是让我看看,毕竟我比较擅长一些。”君悦冲他一笑,从墨遥的手里接过安神草,拿出一株来仔细瞧了瞧,确定并不是别的相似的草药,这才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他们口中说的摄魂术君悦不懂,但从他们所说的信息以及她中药后的症状来看,很像现代的催眠术。只不过是一种借助特殊药物的催眠术。 是毒品吗? 罂粟这种东西并不是现代才有的植物,也许这里就有人发现了它并利用它呢?可是想想又不对,她曾经受过毒品的侵害,毒品会让人产生幻觉,从而失去理智,但却不会是她这种毫无知觉,连神智都消失了。 那又是什么? 安神草上的味道并不清晰,完全无乏辨别出到底是不是混杂了别的东西。正打算放弃的时候,忽然看到一片叶子上沾了一点粉末状的东西,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还真是这东西在作怪。”墨遥说,却并不惊讶。 君悦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捏起来,放在阳光下看了看,又闻了闻。 “怎么样,能辨别出来吗?” 上官逸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敢,生怕喘气大一点把这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给吹没了。 君悦不说话,努力在大脑中搜索所有她了解的相关知识。 在长白山的时候,她曾经在黄爷爷给她的草药书上看到过一些可以致幻的草药,也曾经在某局的案件档案里,看到过利用催眠和致幻药物的刑事案件,还曾跟法医探讨过,也看过一些标本,可是都不符合。 那些药物的作用都是独立的,但这个药物确是一种媒介,用他们的话说,受施术者的牵制。 “媒介,牵制……”君悦喃喃自语,突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你们说的施术者如果想要控制我,就一定要在一定的可控范围内,不然,这东西是起不了效果的,就算用内力驱动,也是有个界限的。” 弄了半天没找出药引,倒是让她想到了施术者的方法,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上官逸和墨遥相视一眼,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君悦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她已经将大脑中的碎片全部拼凑好,完全想起了猎场之上的情形。 “我记得我们进了树林,我本来是打了一头獐子,还没来及的捡,树林中就有羽箭朝我们这边射来。 北冥夜就在我的旁边,我们两方的护卫很快就解决了那些羽箭,但追出去却没有任何刺客的踪迹。只有那一波,我当时还以为,对方是想挑起东辰和北冥的战争,就像我在南楚遭遇刺客一样。” 第295章 能取代他在你心里的位置吗 “我听到上官逸那头的厮杀声,还有擂鼓声,因为着急,是北冥夜带着我去找上官逸的,可到了近前,看到上官逸站在人群中浑身是血,而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强烈的光晃了我一下,我感觉脑袋一懵,身体里就像是有一股火在烧。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凶兽,周围的景致也都变成了街道,那些刺客都变成了百姓。我看到那个凶手在不停的残害百姓,咬断他们的脖子,我很气愤,我想救人,也想杀了凶兽。 而这时候我的耳边也响起了一个声音,不停的告诉我杀了他。所以现在看来,行刺我们的那些羽箭可能就是一个导火索。” 君悦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越想越清楚,她的心就越像是被揪着一样的害怕,她幻觉中的凶兽就是上官逸,而她要杀的就是上官逸。 天啊! 她猛然看向上官逸,满脸惊恐。 虽然她不知道后来的情况如何,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会到宫里来的,但是她知道,这次没有伤到上官逸是侥幸。 如果……她真的不敢想。 一头扎进他的怀抱,双臂紧紧的缠住他的腰,全然不顾还有旁人在场。 “上官逸,对不起!” 上官逸愣了下,伸手轻抚她的后背,“傻丫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可是我想要杀你。” “那不是你的本意,跟你无关,是有人想要利用你。” “不。”君悦摇摇头,“上官逸,这种事我们谁都没办法预料,如果下一次我再被控制,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你一定不要对我心软。” “君悦。” “答应我,你一定不要让那些人得逞。” 这个世界上,她没有什么仇人,就是有也是因为上官逸,所以对方对她使用摄魂术的目的,就是让她杀了上官逸。 “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你,也会保护自己。”上官逸捧住她的小脸,那毫无血色的苍白让他心疼,“我答应过你,不会放开你。” “我……” “我们说好的,上穷碧落下黄泉。” 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让她听他的心跳,他觉得,这是给她最好的安抚。 “没事的,相信我。” “我说你们两个要不要搞的这么生离死别,好像世界末日了似的。”墨遥轻咳一声,“防这个防那个的,找到施术者,解了君悦的摄魂术不就都没事了。” 墨遥这话虽然说的挺煞风景,但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也成功的把两人从低落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你说的对。”君悦点点头,只是到底是谁要控制她?她看向上官逸,“你内功深厚,知不知道有什么千里传音的方法?” 话音一落,不等上官逸说什么,墨遥先乐了,“你当是神仙呢,还千里传音。”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上官逸瞥了他一眼,对君悦说道:“事实上,内功再强的人最多也就是能做到密道传音,这个距离,不会太远。” “对啊,能做到密道传音的人不多,一般的高手也就三五米远,最多也超不过十米。”墨遥说:“而能够做到十米远的人都是绝顶高手,放眼轩辕大陆也找不出几个,上官逸算一个。” “这样啊。”其实她也知道千里传音是小说中的神话,不过就是打个比喻罢了。 上官逸知道她的用意,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控制你的那个人用了密道传音,那也就是说,这个人当时所处的位置距离你不会超过十米远。” “不错,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君悦点头,这个世界上虽然很多东西都很玄幻,比如魂魄,比如鬼神,都是非人力可为的东西,所以才不可控。 但是这种摄魂术不一样,它是人创造出来的东西,那就一定不会超脱自然的定律。 “先是安羽悦下药引,再用行刺来吸引君悦……”上官逸似自言自语一般,“你说你失去意识之前被一道光晃了一下。” 君悦点点头。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道光应该是激发君悦体内药引的关键。” “还有血。”君悦也想到了这里。 “你还记得那道光照过来的方向吗?”上官逸又问。 君悦咬着下唇,努力的回想着,一边想还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 “早上,我当时的位置面对南面,那光在西面,是从下往上,斜着的。” 说着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反光,人为的反光。” 上官逸和墨遥看着她比划出来的位置,心下都已经了然。 “我亲自去看看。”墨遥说。 “小心!”对于墨遥,上官逸无需客气。 “等我的消息。”墨遥说走就走,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自己没问题吗?”君悦有点担心。 “放心吧,他有分寸。”上官逸说:“认识他的人不多,他自己去也不容易引人注目,何况,别人也不懂摄魂术,去了也是白去,反而容易破坏线索。” “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对了,安羽悦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正想跟你说,为了找出安羽悦身后的主使者,以绝后患,我放了她。” “用她做诱饵。”不用上官逸多说,君悦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嗯,这段时间宫里可能会不太平,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护着你。” 君悦刚醒,已经为了寻找摄魂术的线索累了半天,他不想这个时候再跟她说太多,让她烦心。 “我没那么弱。”这话虽然让她倍感欣慰,但她早就练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身,宫里再不太平还能怎么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咕咕~” 君悦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个,我饿了。”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来人,准备膳食。”上官逸命令道,然后把她抱到餐桌旁,夏荷拿来了洗漱的东西,他亲自帮她洗了脸,就像照顾小孩一样,弄得君悦都有点不好意思。 “上官逸!”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闻言,上官逸手伤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道:“我对你还不够好。” 不然,你不会总是做噩梦,不会在梦里那么无助,那么悲痛。 “你都拿我当孩子宠了,怎么不好。”君悦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我,能取代他在你心里的位置吗?” 第296章 缘定三生 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上官逸居然问出了这句话。 君悦也是愣住了,她看着上官逸,脑海中再次出现那个梦中人的脸,那个和他有着同一个名字的脸,渐渐的与他的银色面具重合。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时间都仿佛定格了一样。 直到宫人们将热腾腾的饭菜一一端上来,摆放好。 上官逸捏了捏君悦的鼻子,“好了,吃东西。” 拿起碗就去给她盛粥,君悦猛的拉住他的手。 “上官逸!” 上官逸僵住,依然背对着她,其实那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说他懦弱也好,卑微也好,总之他很害怕,他怕从她的嘴里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他甚至告诉自己,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计较,就算她心里有别人又怎么样,只要给她幸福的人是他就好。 也是这一刻,他才惊觉,其实他早已经爱惨了君悦。爱到放下自己万人之上的骄傲。 因为他知道,他的天皇贵胄的身份对君悦没用,她看重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俗物。 “我让人特意给你熬的鱼片粥,尝尝。” “上官逸,其实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君悦顺势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对我来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最重要的人,也是我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你不用跟任何人比,没有人会比你更好。” 没有什么比这话更让人欣慰了,上官逸激动的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你说的都是真的?” 君悦重重的点了下头,“我又做梦了是不是?我知道,我有时候的行为很古怪,让你不能理解,产生误会。但是你相信我,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没有别人,也不会有别人。” 对不起,我现在自己也是半梦半醒的,等有一天,时机成熟,等我把一切都想起来,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但是这一世,你舍命护我,我绝不负你。 君悦在心里说着。 “我相信你。”上官逸亲吻着她的发顶,拍了拍她的脊背。 “好了,我要吃东西。”君悦撒娇的推了推他,“我都快饿死了。” 君悦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而且她最喜欢吃,看到一桌子的美食当即就把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在了脑后。 “这个鱼片粥太好吃了,这个虾怎么做的,香而不腻。”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上官逸最喜欢君悦毫无顾忌的吃相,他觉得这样才真实可爱,每次看她吃东西,自己的胃口都好起来了。 “我饿嘛。”君悦含糊不清的说:“咦,是不是换御厨了?” “你这张嘴真是够灵的。” 御膳房原本的御厨是上官启恒在的时候用的,做的东西华而无实,君悦不喜欢吃。所以他让人搜罗了各种菜系的好厨子,都给弄到宫里来了。 “那当然,我可是实实在在的吃货。”君悦一边吃一边说:“在现代的时候,我最喜欢没事的时候去逛小吃街了,你知道吗,最好吃的东西其实都不在酒店里,往往都藏在街头巷尾的小店里,那才是最真实的人间美味,满满的烟火气。” “现代?”这个词君悦屡次提起,听得多了,上官逸也放在了心上,他曾让人到处查访这个地方,但是都一无所获。 “啊?”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君悦呵呵的笑着,“我的意思是以前。” “那酒店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酒楼。”君悦怕他再追问,忙说道:“就像咱们京都里,每到傍晚的时候那些街边的摊位,做的东西都特别好吃,绝对不输大酒楼的。只不过小本经营,也不会宣传,卖相不如酒楼的好看罢了。” “你喜欢,把他们都叫到宫里来做给你吃。” “别,那太奢侈了。”君悦摆摆手,“再说,他们都是小老百姓,一旦进了宫就会紧张,回想着怎么做才能让我们满意,就不会像在家里那样自由发挥了,做出来的东西也就变质了。” “那我就陪你去街上吃。” 他柔和的一笑,只要她喜欢,他都愿意陪她去做。 君悦昏睡了一天一夜,现在吃饱喝足,感觉精神特别好。又想着上官逸为她担心了一天一夜,为了舒缓他的神经,便提意出去走走。 “这皇宫我还没有逛过呢,都说东辰皇宫的景致是最美的,你陪我出去走走,就当消消食。” “好。” 这皇宫,对他来说也很陌生,他从来没什么感觉,就连逸王府他其实也没有逛过,除了自己的紫宸殿和梅林,其他的地方他也没去过。 对他而言,这些都只是一个住所,风景好与不好,没什么差别。 可是如今有了君悦,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觉得有她的地方都有了生气,有了让他眷恋的味道。 两个人手牵着手,进了后花园。 正值盛夏,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各种颜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穿梭,美不胜收。 阳光的暖,花儿的香,都让君悦心旷神怡。 而在花丛中,她看到了一只秋千。 笑着跑过去,坐在上面悠荡了两下,“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秋千的。” “你喜欢就好。”上官逸走到她身后,双手撑着秋千的绳索,轻轻推动。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闯进梅林的时候,夸梅林漂亮,就是少了秋千。” “那时候你还捉弄我。”想起当时的情景,好像上辈子一样,“上官逸,我总是有一种感觉,感觉我们认识好久好久了。” “也许这就是缘定三生。” 以前他是不信这些的,但是现在,他信。因为他对她也有着同样的感觉。 “缘定三生。”君悦觉得这个词很熟悉,正想着,突然眼前一黑,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撞了个趔趄。 好在上官逸在身后抱住了她,“琅婳!” “嗷!” 撒娇一般的叫声让君悦立即兴奋起来,她定睛一看,是琅琊和琅婳,琅琊一如往常的那般高冷,立坐在她的脚边,琅婳像个孩子似的委屈的望着她,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第297章 目的不纯 “是你们啊,我都想死你们了。” 君悦说着推开上官逸,一手一个搂住两只的脖子,脸颊亲昵的蹭着他们的脑袋。 上官逸有点憋屈,看着那两只的眼神都变了,他感觉自己被两只狼给比下去了。 琅婳得到君悦的拥抱,还挑衅的朝着他扬了扬脖子,这更让他有一种想要把他们扔出去的冲动。 然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只是刚要出手,连毛都还没碰到,就见到天晨宫的宫人跑来了。 “启禀皇上,左丞相求见。” “有说什么事吗?” 难得有空,可以陪陪君悦,看着她笑得的那么开心,他一点都不想被人打扰。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摄魂术还没解,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君悦看出了他的心思,仰头笑道:“你去吧,国事要紧。” “那你呢?” “我就在这玩啊,你忙完了可以来找我。”君悦揉了揉琅婳的脑袋,“有它们两个陪我呢,放心吧。” 上官逸思虑了片刻,“那好吧,你就在这等我,别乱跑,我会尽快回来。” “没问题,你快去吧。”说着不再理会他,抱着琅琊琅婳就闹成了一团。 上官逸定睛看了片刻,又嘱咐人照顾好她,这才离开。 “臣叩见皇上,皇上安康!”御书房内,左丞相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何事?”除了在君悦,他在其他人面前依然是惜字如金,能说一个字,绝对不说一句。 “臣是为了皇上遇刺一事而来。”左丞相说:“今日皇上在狩猎场遇刺,现在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安阳王的安排。” “君悦?”上官逸语气阴寒,看着左丞相的目光带着一股杀气。 左丞相颔首道:“是的,民间都在说安阳王殿下其实是他国安插在皇上身边的奸细,而且,她的身份……”说到这,左丞相为难的欲言又止。 “说!” “有人说安阳王本是逍遥馆中的锦绣姑娘,是风尘女子,她现在的身份都是伪造的……” 左丞相把坊间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给上官逸,作为一朝丞相,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不寻常。 一天的时间,已经满城风雨,这明摆着是冲着中伤君悦来的。 上官逸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皇家狩猎场戒备森严,即便是出了刺客的事情,梁宇也已经封锁了消息,那些官眷平时就算再八卦也不敢嚼这个舌根,何况一个个都吓傻了,哪有精神散播消息? 而这个散播消息的人是谁,自然不用说,必然是给君悦下摄魂术的人是一伙的。 “皇上,臣请示,是否要官府镇压?” “不需要。”上官逸的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对方如此心急的搞事情,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在找他们,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动作越多越频繁,就越容易暴露,也让他能够尽快掌握对方的消息,解除君悦的摄魂术。 “可是皇上,继续下去,恐怕……” “无妨。”上官逸摆摆手,“这个时候不管是镇压还是解释,都是扬汤止沸,不但不会解决问题,还会让问题更严重。此事,你与京兆府只要暗中留意,不要出乱子就行。” 左丞相怔了一下,立即赞道:“皇上圣明!” 左丞相走后,上官逸立刻叫来了梁宇,让他暗中调查谣言的源头。这种事不能交给府衙,一旦交给府衙来做,他们的动作必然不会小,必然会引起百姓恐慌。 也会打草惊蛇,这出戏便唱不下去了。 “安阳王殿下安好!” 君悦与琅琊琅婳正玩得起劲,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转身一看,是安羽悦。 “原来是你啊。” 君悦可不认为安羽悦的出现是巧合,面上还是做出友好的样子,看了眼她的脚踝,“你的脚怎么样了?” “多谢安阳王关心,羽悦的伤好很多了。” “那也要小心,药一定要按时擦,才能不留疤。” 安羽悦点头,朝着她福了福身,“我这里炖了一盅补汤,专门补血的,正好安阳王醒了,和表哥一起喝点。” 君悦这才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婢女,手里端着一瓷盅。 再看她的装扮,青色衣衫,头上戴着一支白玉步摇,一走一动,聘婷款款,婀娜多姿。 送个汤还要特意装扮成这样,显然目的不纯,应该是还不知道她醒了。 君悦不动声色的笑道:“那就多谢你了,不过这些事让宫人来做就好了,你脚上还有伤,何必来回跑。” “殿下别这么说,都是我应该的。再说我也放心不下,表哥他流了那么多血,太后和姨母也担心着,所以叫我来看看。” “你说上官逸流血?”君悦没有忽略掉她话里的重点,“什么流血?” “就在狩猎场的时候,是殿下你刺伤的啊。”安羽悦说:“他们说殿下中了什么摄魂术,神志不清。表哥吓坏了,怕伤了你,硬是接了你一刀,好大的一条口子呢。 他都顾不得包扎,亲自把你抱回宫,谁都不让插手,昨个为了你还跟太上皇,太后和姨母闹了好大的脾气,这不,现在两方都呕着气呢。” 眼见着君悦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安羽悦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君悦摇摇头,扯出一个微笑,“没有。” 安羽悦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让君悦恶心,知道她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但这个信息确实让她不能忽略。 “我昏睡这段时间,都发生什么了?上官逸为什么要跟太上皇和太后闹脾气?” “就是因为你中了摄魂术,他们都说是有人利用你来杀表哥的,为了安全,太上皇和太后都说要让你去逸王府住一段时间,等摄魂术解了再回宫,但是表哥说什么都不答应,还禁止任何人来怡宁殿探望。” 安羽悦顿了下,又道:“真羡慕殿下,有表哥那样疼爱,为了你不惜与所有人为敌。” 安羽悦虽然话里有话,但这句话说的倒是真的。 “安阳王身体可好些了?” 这时候,回廊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一身月牙白,面瘫一样的脸,就像是行走的冰箱,不是北冥夜还能是谁。 第298章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今天倒是新鲜,这一个两个的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往她这跑,要说无心,她都不信。 “夜太子。”君悦朝着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看你的气色似乎好点了。”说着话,北冥夜已经走到了跟前,将一个红色的大长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君悦没有接,警惕的询问道。 “千年山参。”北冥夜说,也不管君悦要不要,直接把东西就塞进了她的怀里。 “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君悦想要还回去,奈何北冥夜已经后退一大步,双手负在身后,“安阳王要是想投怀送抱本太子也不介意。” 这话让君悦差点惊掉下巴。 北冥夜一贯清冷,这种话可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偏还说的一本正经。 不由得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这家伙莫不是吃错药了? “都说夜太子孤傲不好相处,今日见夜太子与安阳王相处,就像是老朋友一样,看来传言不实。”气氛尴尬间,安羽悦笑盈盈的出了声。 这话要是让人听了去,非要误会君悦和北冥夜的关系不可,偏偏还是刚刚发生刺客事件这个节骨眼上。 在这种人言可畏的时代,三言两语就能让一个人万劫不复。这个安羽悦,还真是小看她了。 “羽悦,不得无礼。”君悦笑笑,对北冥夜道:“这是安羽悦,宜贵太妃的亲外甥女,说起来,也算是上官逸的表妹。自小流落在外,不识礼数,莽撞了些,万望夜太子不要见怪。” 你想要诬陷我,我也得拉你做垫背。 她前世今生也混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任人宰割不会反抗的主,四两拨千斤,就把问题都丢给了安羽悦,还拖上了北冥夜。 北冥夜心明镜似的,本来是冷眼旁观两个女人暗中较劲,却被拖下水。 深深的看了君悦一眼,唇角几不可见的向上挑了挑,背在身后的手腕一翻,一道指风弹出。 安羽悦只觉脚踝一痛,整个身子就往下栽去。 北冥夜长臂一伸,扯住她的衣袖。 刺啦—— 人是扶住了,但是袖子也裂开了,露出了上半截手臂,还有若隐若现的粉色肚兜。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让君悦有些意外。 直到安羽悦羞红的脸,泫然欲泣的告退,她才悠悠回神。 “你可满意?”北冥夜拿出帕子,一边仔细的擦拭自己的手,一边问道。 “你故意的。”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大方方的自己说出来。 这个北冥夜,做事也真是不按常理,古怪到极点了。 北冥夜不说话,等把手指都擦了一遍,将帕子扔在地上后,才看向她,“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他并不在意君悦利用他,事实上他还有点窃喜她会利用他。不过教训安羽悦他也是认真的,追根究底是安羽悦先扯上他,而且,还是对付君悦,不管从哪一点上,他都要给她教训。 君悦张了张嘴,复又笑了,完全没有一点利用别人又被当场拆穿的窘迫,反而调侃道:“这可不像是夜太子会做出来的事。” 她是想借用北冥夜反击一下,左右不过是语言官司。但没想到北冥夜会插手,还做的这么直接。 “那你以为,我该怎么做呢?” 君悦怔住。 “自不量力。”北冥夜凉凉的说,眼神中尽是厌恶。 君悦咬了咬唇,知道他这个自不量力说的是安羽悦,“得罪夜太子,她的确是自不量力。” “安阳王若是做生意,必然稳赚不赔。” “夜太子说笑了,我只是喜欢就事论事。” “彼此彼此。” 明明是帮她出手教训安羽悦,偏要被她说成是为了自己,北冥夜知道,君悦是不想承他的人情,事实上他也没想过让她欠什么,因为,是他自愿的。 而他也知道,她这么急着撇清,也都是为了上官逸,心里的某处,不免有点失落。 “夜太子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无事。” 本来是想避免尴尬,谁想到北冥夜回答的这么干脆简洁,君悦咂了咂舌。 “那,我让人去请上官逸过来。” 说完也不等北冥夜回应,直接吩咐人去请上官逸。 一转身,见北冥夜站在秋千旁发呆,一只手扶着秋千的绳子,似乎在想什么。 她抿了抿唇,走到一旁的石凳前坐下。 虽说这样有点不礼貌,但对于北冥夜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话也尴尬,不说话也尴尬,还是等上官逸来了,让他处理去。 心里腹诽:上官逸都够奇葩了,居然还有个比他更怪的。 索性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袅袅的笛声响起,就像是一条奔涌的溪流,由远及近。 她循声看去,见北冥夜坐在秋千上,修长的手指在玉笛上有节奏的跳动,目光直直的看着她。 他这是,在给她吹奏?! 君悦的心,没来由的一颤,不是因为笛声的美妙,而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预感,似乎,不太好,可也说不上坏。 北冥夜擅音律,尤其是笛子,但是他从不给人吹奏。狩猎场上那是她使用了计策,但是现在,他这又是作什么? 上官逸得到消息,就从御书房赶了过来,还没进花园便听到了笛声。 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 然而他脚步刚踏进花园门口,北冥夜的笛声便戛然而止,悠然的侧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虽然那眼神依旧古水无波,可上官逸却看到了那后面隐藏着的暗流汹涌。 “上官逸,你来了?”君悦放下茶杯,兴奋的跑到他跟前,抓着他的手撒娇。 心道:大救星,你可算来了。 上官逸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搂在怀里,冲着北冥夜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夜太子好雅兴。” 北冥夜站起身,玉笛在指尖打了个转,不咸不淡的说道:“一曲相思,安阳王取的名字。” 第299章 两个男人的开诚布公 事实如此,但怎么从这家伙的嘴里说出来,就感觉那么不对味呢。 上官逸淡淡一笑,捧起君悦的脸,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我家丫头的见识无人可比。” 君悦抬头看他,这自吹自擂也不脸红。 “确实无人可比。”北冥夜淡淡的说,目光悠然的看着君悦,又对上官逸道:“喝酒吧。” 随行的无双将两壶兰花醉摆在了石桌上,上官逸立刻叫人摆了小菜,两个人就在花园里露天席地的喝起酒来。 对于这两个人之间奇葩的情谊,君悦已经了解。大抵就像是抗战时期的李云龙和楚云飞那样,互为敌人,又互为知己。 最恨的是彼此,最关心的也是彼此。 北冥夜话不多,但跟上官逸在一起,明显的活络些,自在些。 君悦甚至想,如果抛开彼此的身份,他们俩该是多好的哥们儿,把酒言欢,一醉方休,那该多好。 她无心夹在他们中间感受那隐藏的火药味,随便吃了两口菜,便跑到一边跟琅琊琅婳玩去了。 欢快的笑声,愉悦的身影,牵动着这头两个人的心。 “你喜欢君悦。” “是。” 上官逸问的直白,北冥夜回答的也干脆。 “她是我的。”上官逸端起酒杯,冲着他比划了一下,得意的宣示所有权。 北冥夜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的笑容很美。” “我不会让她哭,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但愿。” 爱与被爱,守与被守。 北冥夜心若枯槁,但是他的心里,有一片净土,为他心动的姑娘,鲜花盛开。 夜凉如水,北冥夜半躺在别馆的屋顶,遥遥望着天晨宫,手中的酒壶倾斜着,连酒水洒出来都没注意。 “太子,您别喝了。”无双心疼的劝着,在宫里就喝了不少,回来了还喝。 虽然是千杯不醉,但这么喝下去对身体不好。 “这不是酒。”北冥夜冷冷的说,这是不甘,是孤独,是不舍,是…… 他的脑海里,全都是君悦在花丛中喜笑颜开的样子,白衣飘飘,就像是一个下凡的仙子。 很美,很美! “太子,你若想选妃,北冥的好姑娘比比皆是,再不然,只要您一句话,天下的好姑娘任你选,您又何必执着那个女人,她无家世无背景,有什么好。” 自从知道自家主子喜欢君悦,无双的心里就跟扎了一根刺一样。尤其是每每看到北冥夜为了她忧郁苦闷的时候,她都恨不得把她给杀了。 “无双。”北冥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知道这么多年,为什么本太子会独独留你在身边吗?” “属下不知。” “不知?”北冥夜点点头,食指在酒壶的壶嘴处轻轻掠过,一滴酒水晶莹剔透的立在指尖。 突然,他手指一弹,那酒滴映着月光打在了无双的左腿膝盖处。 无双一个踉跄跪了下去,要不是极力稳住,差一点就从屋顶上摔下去。 “太子殿下!”她感觉到了北冥夜身上散出来的阴寒之气,带着一股杀气。心房一颤,大气都不敢出。 北冥夜闲适的坐起身,修长的手指理了理根本不乱的衣袖,漫不经心道:“跟在本太子身边,伶俐是好的,但最重要的是不多话。” “属下知错了。”无双急忙道:“是属下僭越,请太子责罚。” “真要责罚,你承担得起吗?”北冥夜的声音依旧平静无奇,可听在无双的耳朵里,却更加瘆人。 她知道,北冥夜越是愤怒,语气就越平淡。 “忠心的定义是什么?”北冥夜问。 “忠于太子的一切。” “好。”北冥夜勾唇一笑,“于君悦,也是本太子的一部分,你,明白了吗?” 无双一怔,咬了咬唇,“属下,明白!” 怡宁殿。 君悦中了摄魂术,上官逸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便搬来和她住在一起。 “要不,你睡床上,我睡软榻吧。” “乖,上床去。”上官逸给自己铺好被子,捏了捏君悦的脸,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你是皇上,再说你明天还要上朝处理国事,睡眠不好怎么有精神呢。” “我带兵多年,山川草地哪里没睡过。”上官逸给她盖好被子,正欲转身,被君悦一把拉住,“要不,你还是睡到床上来吧,这床也够大,我们两个没问题。” 上官逸身子一僵,半晌,才转身笑道:“我对自己没信心。”他说:“不想委屈了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君悦当然明白,脸一红,松开他的手,背过身去不看他。 上官逸低声失笑,“我的丫头,生气起来也这么可爱。” “谁跟你生气。”君悦翻了翻白眼,不想跟他再纠结这个话题,正色道:“今天在花园的时候,安羽悦来了。” “她都说了什么?”上官逸问。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君悦猛的坐起身,咬牙切齿道:“你居然骗我,还说我没伤到你。” “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上官逸不以为意的摸摸她的头,像是给一只炸了毛的小猫顺毛一样,“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君悦不放心的伸手去扯他的衣服,从她记忆中的位置应该是腹部。结果这一扯因为着急用力有点过,一个惯性没坐稳,仰躺在了床上,因为手上还抓着上官逸的腰带,也连带着把他也扯倒了。 交叠的身体,两个人的距离只要稍微一动,就能吻上。 若是以往,接个吻也没什么,但是今天,此时此刻的环境氛围,尤其是上官逸的那一句“我对自己没信心”,让彼此间的暧昧升级。 心跳加速,呼吸炽热,尤其是上官逸身体的僵硬,让君悦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男性的荷尔蒙正在疯狂的叫嚣。 她别过脸,推了推身上的人,“你,快起来,别压到伤口。” “嗯”上官逸应了一声,站起来。虽然他很想一亲芳泽,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不会委屈了他。 不大婚,绝不碰她。 这是他给的尊重,给的承诺。 他的女人,就要堂堂正正,任何事情上,他都会给她最好的保护。 “玄铁匕首很锋利,你怎么都不躲?” 第300章 教了你那么多不是当摆设的 腹部的伤口呈现在眼前,虽然过了两天,但依然狰狞可怖。安羽悦虽然是故意的,但话没说错,这伤口的位置肯定流了好多血,而且,再偏一点就刺中肾脏了。 “左右是小伤,过两天就好了,别担心。”看到她紧张自己,上官逸的心里比吃了锋蜜还甜。 当时他的身后就是悬崖,他不能躲,如果他躲开了,君悦就会因为惯性冲出去,坠落悬崖。 “别岔开话题,以你的本事,我不相信你躲不开。”就算她中了摄魂术力气再大,速度再快,终究是逃不过这身体的极限,上官逸怎么可能躲不开。 “一时不查。”上官逸无所谓的道:“好了,伤口你已经看过了,该休息了吧。” 君悦咬了咬唇,坚定的警告道:“我知道你肯定是为了不伤我,但是你答应我,如果我再被控制,你一定躲得远远的,起码别让我伤到你行吗?” “好!” 嘴上这么说,上官逸回答得很干脆,为了让她放心,甚至还做出了保证。 君悦将信将疑的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被控制心魂根本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又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就搬出宫去。” “不准。”上官逸一听这话,眼神都不对了,严肃的说道:“君悦,我之所以不瞒着你,不是因为瞒不住。要想寻找解术的线索未必用的到你,我只是要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他不懂得男女之间如何相处,但是他知道,他爱君悦,他把她当成自己的命,他们是一体的。 他的君悦,需要他的呵护,却不是自负的保护。她是个很有思想的人,宁可明明白白的死,也不会愿意糊里糊涂的活,这一点他们是一样的。 “谢谢你!”从来没有想过,在思想落后的时代,能够碰上这样一个心思开明的男人。哪怕是在现代,也很少见的。 “傻丫头,跟我说什么谢。” 君悦笑笑,不无感慨的摇了摇头,“从古至今,男人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思想,就是把女人的娇弱当成懦弱。男人总说背后的女人,但其实做背后的女人不是真的躲在背后,而是互相信任的支持。 就好像,在战场上,战友之间,互为后背互为眼睛一样,可以分主次,但一定是共同承担。我们女人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公平。” “在我这里,你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上官逸亲吻了下她的额头,“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知道。”反手环住他的腰,“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静谧的夜晚,是隐藏的最佳时机。 宜妃宫的偏殿,一道黑色的影子轻轻的扣了三下窗棱。 片刻后,窗子打开,那身影如一道闪电般窜了进去。 “公子怎么进宫来了?” 安羽悦惊恐的看着面前一身夜行衣的男人,警惕的看了看窗外。 “放心吧,没人看见。”男人满不在乎的往椅子上一坐,安羽悦走过去倒了茶,“上官逸一直都不相信我,他怀疑安阳王的药引是我下的。” “意料之中。”男人淡淡的道:“他要是那么好唬弄,也担不起活阎王的称号,更不需要本公子花费那么多的心思。” “他差点要杀了我。” “不是没死。” “那是因为太后和姨母护着我,不然我早就去见阎王了。”安羽悦心有余悸的说道:“现在他肯定在我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公子这样闯进来,万一被抓到,我们恐怕都出不去。” “怕什么。”男人伸手将她扯进怀里,安羽悦想要挣扎,但又马上乖乖的坐好。 男人嗤笑一声,手指在她脖颈上来回滑动,“要是真的被发现了,公子我就挟持你,到时候还能帮你洗清嫌疑。” “你说了,上官逸没那么笨,何况,那个安阳王也不是省油的灯。”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男人在她的耳边吹了一口气,“教了你那么多,可不是让你当摆设的,你不是要报答我吗?那就把上官逸哄上你的床。” “他对那个女人……啊” 话没说完,男人就将她推开,扬手甩了一巴掌,打的她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嘴角都破了皮。 “告诉过你多少次,要对她尊重。” “我……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口快,说错话了。” 面对浑身阴寒的男人,安羽悦着实吓得不轻,坐在地上直哆嗦。 男人厌恶的瞥了她一眼,“本公子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我明白。”安羽悦点点头,“上官逸对安阳王看护的紧,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我没办法接近。” “你不是有本事让他们窝里反吗?”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利用你的身份,让那两个老太婆厌恶安阳王,这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我知道。” “这才听话。”男人说:“给我准备一个安全的地方。” “现在?”安羽悦惊愕的问。 男人一个很厉的眼神丢过来,她急忙又低下头,“水莲阁地处偏僻,无人走动,公子可以用。只不过那是荒废的宫苑,等我明天收拾一下。” “不用了。”男人冷声吩咐,“带路!” 已经到了子时,就算是皇宫里也没什么人走动。 安羽悦进宫这几天,把巡逻侍卫的路线都摸了清楚,要躲过这些人轻而易举。 进了水莲阁后,男人巡视了一圈,又看了下与天晨宫的距离,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 安羽悦不吱声,静静的收拾房间。 没一会儿,她听到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借着微弱的烛光,见一小太监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杜修?” “很惊讶吗?”杜修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目光被她挂着血丝的嘴角吸引,“公子又打你了。” 安羽悦别过头,继续整理床铺,“是我自己说错了话。” 杜修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塞进她手里,“回去擦一擦,明早起来就消了,别让人看出来。” 安羽悦抿了抿唇,“杜修,我不明白,公子既然想要安阳王杀了上官逸,也下了摄魂术,又为什么要让我去勾引上官逸,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第301章 朝堂争论 闻听此言,杜修急忙捂住她的嘴,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在屋顶之上的那抹身影,低声道:“你不要命了?” “我,我只是奇怪。”安羽悦也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 “记住了,不该问的别问,公子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谢谢!” “嗯,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对于安阳王,公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别自作聪明。” “好,我知道了。”安羽悦点点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上官逸不放心君悦一个人,连上朝也要带着她。君悦没办法,反正自己有王爵在身,上朝也没什么,便跟着去了。 京都里早已经因为她的事情炸开了锅,各种传言愈演愈烈,导致早朝上也因此闹了起来。 而她的出现,更是让两种不同观点的大臣们当场争吵起来。 “皇上,臣以为,应该将安阳王的身份彻查清楚。” “臣也附议,安阳王出身在逍遥馆,一定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以言大夫为首的人,指着君悦义愤填膺的说。 “一派胡言,安阳王身份清明,皇上早有决断,你等这么说岂不是说皇上是非不分?”左丞相反驳道。 “左丞相不要混搅视听,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我等可承担不起。”言大夫说:“此女处心积虑蒙骗皇上,狩猎场行刺大家可都知道,这就是事实。” “处心积虑?”常文远不紧不慢的站出来,“安阳王自从入京以来,为百姓为东辰做了多少事,救了多少人,试问哪个奸细会如此这般的处心积虑去救敌国的人? 若说做戏,那便做做样子就可以了,南楚之行,安阳王差点把命搭上,我再问,哪个奸细会为了敌国的利益去卖命?” 常文远见众人不说话了,又追问道:“这朝堂之上,亲眷众多,各位同僚扪心自问,你们有多少人受过安阳王的恩惠? 穷巷贫民,施粥治病,开办学堂,抚养孤儿,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们位列朝堂,吃着俸禄,哪一个做到安阳王的十分之一,我常文远今日便对他三跪九拜。” 常文远的义正言辞,说的言大夫一伙立时没了声音,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脸色发青。 都是在朝为官的,常文远也只是个三品,比他官职高的比比皆是,让他一顿数落,谁的心里都不服气,面子里子都挂不住。 可常文远说的也是事实,让他们都无法辩白,为了搬回面子,言大夫干脆找了歪理,指着他道:“你是受安阳王恩惠的,当然为她说话。” “言大夫惯会转移重点,今日咱们议论的不是安阳王的身份吗?怎么扯到我是不是受恩惠上了。 不过说到恩惠,据我所知,言大人的族亲在那场疫症中,可都是安阳王救的。救命之恩大如天,你如今却在这诋毁恩人,言大人还真是为官表率啊。” 连挖苦带讽刺,骂了人都让人无法反驳,常文远这口才还真是了得。 君悦坐在高位之上,看了眼上官逸,彼此心照不宣。 言大夫一伙已经无话可说,袖袍一甩,朝着上官逸一拱手,“请皇上明察。” 上官逸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爱卿让朕查什么?” “查心怀叵测之人。” “言大夫说的不错。”上官逸的目光扫向他身后的一众人,“你们也一样吗?” 此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刚还振振有词的这会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呵呵。” 上官逸这一声冷笑,笑得众人毛骨悚然。然后,慢悠悠的说道:“言大夫年纪大了,朝堂之事难免力不从心,今日起,便回家静养吧。” 话音刚落,朝堂上一片哗然。 言大夫大惊,拱手下跪,“皇上,臣忠心耿耿,您怎么可以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罢臣的官?” “罢官?朕何时说罢官了?”上官逸反问:“言大夫这番话,是要陷朕于不义吗?” “臣不敢。”言大夫说:“臣只是一心为了皇上,不要让小人蒙骗,以免毁了江山社稷。” “放肆!”上官逸一拍桌子,众臣纷纷跪下,嚷着“皇上息怒!” “息怒?你们叫朕如何息怒?”上官逸斥责道:“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官员,却不想着为朝廷分忧,只想着火上浇油。 朕今天也把话说清楚,安阳王,是朕即将成婚的妻子,东辰的皇后。 朕劝你们说话之前都想想清楚,妄议国母的大罪你们承不承担得起。” 说完,拉起君悦,便出了大殿。 “你慢点,别是真的生气了吧?”君悦被他拉着一路小跑进了怡宁殿,刚关上门,就被他给抱了个满怀。 “上官逸,你怎么了?”君悦怔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上官逸在她耳边说。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君悦笑笑,拍了拍他的后背,眼神里滑过一丝失落,“要说一点都不在意,那是假的,我知道这不过是敌人暗中的计谋,可是这些大臣都是饱读诗书的,居然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污蔑我,是有点失望。不过想想,这就是人性,倒也不伤心。” 她是学会了坦然面对一切的人,再者,她也并不在乎那些虚名好坏,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只要不危害到上官逸,她可以全当听不见。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上官逸刚才真怕她看不开。 “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么点流言蜚语就要死要活?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不会,更别说都上过阎王殿的人了。”君悦道:“你今天可是又给我拉了不少的仇恨,以言大夫为首的那些官员,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你该高兴。” “鬼知道你是真演戏还是确有做昏君的才能。”君悦白了他一眼,“你今天朝堂上弄了这么一出,不出一个时辰,满京都都会知道你为了我昏了头,我这锅背的可有点冤。” 第302章 上官逸的真面目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借力打力,这些人都是上官启恒留下的老人,但却又没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下子全都免职也会落人话柄,正好,我的事成就了这个机会,既消除了这些蛀虫,又不会落个苛待前臣的名声。” “小狐狸就是小狐狸,看什么事都那么通透。”上官逸这点心思压根也没打算瞒着君悦。 君悦从他的怀里出来,慢悠悠的踱步到窗前,廊下是一整排的朝颜花,俗称牵牛花。 淡紫色的喇叭花朵,迎着阳光开的正旺。 这花不是名贵的品种,本不应该出现在天晨宫这样的地方,是君悦喜欢,上官逸就命人移栽过来的。 “上官逸,其实我就像是这朝颜花。”冷静,虚幻。 “是因为你把我捧在手心上,我才有今天的地位,但我对这些其实也不在意,你不用为了我非要跟大家抗衡。 这些天我没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从狩猎场回来,京都里就已经满城风雨,太上皇,太后,宜母妃,都已经诸多不满,大臣们也心有怨言。 其实,你没必要非得这样,你现在毕竟是东辰的皇帝,不是富贵王爷了,别因为我太为难。”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上官逸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你是我承诺一生的女人,若我连你都护不住,还怎么护东辰的天下?” “我也不是打退堂鼓,我就是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是担心我。” “嗯。”君悦不否认,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他的身边到底潜藏了多少敌人。 “今日朝堂上这大臣说的话多有隐晦,当着你的面,又都是顾及着身份,话说的也不算难听。但是我想,这城墙外面,只怕不知道说成了什么样子了。 我不怕敌人,也不怕任何危险,我只怕你失了民心。这次的敌人倒是很会利用人心,知道营造舆论。” “清者自清,谎言终究是会被拆穿的。”上官逸的态度依旧冷淡,对这些浑然不在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幕后的人对你很了解。” “的确,他对我的过往,对我的行踪都知道的很详细。我甚至有一种感觉,他就在我们身边。” 就像是身后有一双眼睛,这让君悦如芒刺在背。 正想着,琅婳不知道从哪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只鸡,那鸡的脖子上还滴着血。 “琅婳,你从哪叼了只鸡啊。”君悦皱了皱眉,琅琊琅婳虽然是狼,但是被上官逸驯化的很通人情,智商也高,也懂规矩。除了喂食,它们自己是不会乱捕捉猎物的。 “来人,快来人啊,宫里有狼。” 这时候安羽悦带着哭腔的声音由远及近,君悦探出头一看,她正站在回廊的拐角处,惊恐的看着琅婳。 “琅婳,你这鸡不会是从她那叼来的吧。”君悦走出房门,一手摸着琅婳的头,一手从它嘴里把鸡拿下来,仔细的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表哥,有狼,好吓人。”安羽悦见到上官逸,急忙跑到他身后,唯唯诺诺的探出个脑袋来,“我正想给你和安阳王煲鸡汤,谁知道突然蹿出一头狼来,夺了我的鸡就跑。” 上官逸不搭理她,只望着蹲在地上的一人一狼。 片刻后才问:“有什么特别的吗?” 君悦摇摇头,“没有。”这也是她最不解的地方,琅婳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夺了安羽悦的鸡。 “我……” 正要再说什么,只觉眼前晃过一道强光,她暗叫不好,想要提醒上官逸,然而连嘴都没张开,神智便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住。 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四肢不听使唤,大脑也没了思想,整个人呆愣愣的定在那。 耳边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杀了上官逸,杀了上官逸。 大约是因为有心理准备,即便是被控制了神智,潜意识也有一股力量在抗拒。 身体里就像是有两个人在交战,有一种撕扯的疼! 上官逸正等着君悦的下文,却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再说话。 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问道:“君悦,怎么了?” 问完之后,仍旧没有得到她的任何回应,甚至人都没有反应。依然蹲在那看着那只鸡。 上官逸以为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不方便说,便转身对安羽悦道:“你先退下。” 说完他走上前,蹲在君悦的身边,然而当他看清楚君悦的状态后,吓了一跳。 眼神空洞,面色呆滞,心中警铃大作,“君悦,君悦!” 他焦急的叫着她的名字,试图把她唤醒。 可是眼前的人毫无反应,只是在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眼珠子转了转,一瞬间便冒出火红的光,就像是着了魔一般。 上官逸心急如焚,抓着君悦的肩膀不断摇晃,“醒一醒,丫头,快醒一醒。” “表哥,安阳王又被摄魂了!”安羽悦惊恐的说道。 上官逸不理她,他现在只想着怎么能让君悦清醒过来。 而就在这时,君悦突然动了,她拔下头上的发钗朝着上官逸的胸口刺去。 两个人距离太近,上官逸对君悦又从不设防,加上君悦知道自己中了摄魂术后把身上的武器都放起来了,一时间也愣住了。 “表哥躲开!” 安羽悦惊得大叫,一个箭步窜过来就把上官逸推开,发钗刺入了她得肩膀。 鲜血瞬间冒了出来,晕染了肩膀处的衣衫。 君悦根本不知道自己刺中的是谁,只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声音,“杀了上官逸!” 她僵硬的吐出这句话,握着的发钗拔了出来,再刺下去。 安羽悦还没回过神,便又被刺了一下,还是同样的地方,疼的她大叫,“啊,安阳王,你醒醒啊,快醒醒,你不能杀表哥!” 说着扭头用整个身体挡在上官逸的面前,上官逸眉头一紧,他不喜欢除了君悦以外的任何女的碰触,侧身躲开。 擦蹭间,安羽悦肩头的血沾染了他胸前的衣襟,在阳光下十分刺眼。 君悦就像是豹子看到了猎物,一个箭步朝他冲过去,手中的发钗直奔胸口。 第303章 前世今生 上官逸想要避开,但看到身后的柱子又怕他这一躲君悦会撞上去,便也只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安羽悦的大喊大叫引来了周围的侍卫,连同赤影赤落等人全都闻声赶了过来,见此情景都吓了一跳。 赤影直接冲了过来,想要将君悦打晕,却被上官逸厉声制止,“不准伤她!” “皇上,殿下现在完全被控制了神智,如果不把她打晕,且不说她能不能杀了您,只怕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 赤影的目光一直盯着君悦,防范着。 “不用。” “表哥,这婢女说的没错,我知道你不忍心伤害安阳王,但您是万金之体,切不可有任何闪失啊。” 安羽悦一手捂着肩膀,任凭鲜血从指尖流出,苦苦的劝道。她并不知道赤影赤落的身份,只以为是会点功夫的婢女。 “闭嘴!” “表哥。” “杀了上官逸。”君悦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一边用力挣扎一边重复着耳边听来的这句话。 上官逸怕握紧了伤了她的手腕,也没太用力,导致挣扎间那发钗好几次都贴着上官逸的身上划过,看的叫人胆战心惊。 “皇上,殿下现在是没有理智的。”赤影还想再劝,被上官逸一记眼刀给杀了回去。 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不愿意君悦受伤,一丝一毫都不行。 上次在狩猎场不知道情况,又有刺客,他是没办法才把她打晕的,这次他绝不会动手。 “去叫墨遥,快去!”下完了命令,便再也不理会任何人,柔声的呼唤着眼前的人,“丫头,静下心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你那么厉害,心智那么坚定,一定抵抗得了摄魂术,醒一醒,你看看我,快醒一醒。” “杀了他,杀了上官逸。”君悦完全被摄魂术控制着,上官逸的呼唤根本就不起任何的作用。 “君悦,我是上官逸!”上官逸又急又气,急的是君悦这样被控制下去身体会受不了,气的是那只幕后黑手,更气自己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有找到办法解除她的摄魂术,让她受苦。 赤影和赤落也是干着急,奈何上官逸说什么都不让她们动手。 安羽悦在一边急得直哭,“表哥,我知道你舍不得伤害安阳王,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还是先把人弄晕了再说。” “你闭嘴。” 上官逸根本不想听她的声音,如果不是她,君悦不会被摄魂,如果不是她,君悦就算再次被摄魂,也不会让这么多人看到,他可以自己解决,现在,只怕是闹得满宫皆知。 有些戏,做做样子就行了,他可不想真的惹出麻烦,让君悦在这宫里也不得消停。 而他的顾虑也确实不是多余,太后听到消息,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看到这样的场面,吓得一口气提在了嗓子眼。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安阳王给我拿下,就看着让她伤了皇上吗?” “谁敢动!” 上官逸厉声呵斥,阴寒的目光扫过众人,定格在太后的身上,“母后,儿子这里无事,您还是回宫吧。” 太后中年才得一子,又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才得以一家团聚,就算她心里清楚君悦是身不由己,就算她再喜欢君悦,也不能够建立在自己儿子的危险之上。 也不管上官逸会不会发火了,对自己带来的那些侍卫命令道:“去把安阳王拉开,出了什么事,哀家负责。” 这一道命令,无疑是张张催命符,同时也是张保命符。刚才不敢上前,现在心里都有了底。 登时一拥而上。 上官逸双眼微微一眯,浑身散出歃血之气,直接跟侍卫动起了手。 这时候,君悦体内的力量似乎爆发了一样。上官逸一边要护着她一边要拦着侍卫,倒让她挣脱开了。 手中的发钗直逼上官逸的面门,上官逸灵活的一闪,发钗的尖端擦着面具划过,迸射出银色的火花。 发钗的尖端钩住了面具的挂绳。 铿—— 面具被挑落,掉在理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也是这一声响,打断了君悦耳边的碎碎念。 歇斯底里的她骤然僵住,看着眼前的这张脸,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 棱角分明的脸庞,就像是鬼斧神工的雕刻,星剑的眉毛浓密,深邃的双眼如万里星空,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俊逸非凡,高贵冷冽…… 这张脸,太熟悉了,这是她梦中的那张脸! “上官……逸!”她低喃出声。 上官逸心中一喜,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君悦,你看得见我是不是,你听得见我说话是不是?”他知道君悦的神智还没完全恢复,不停的在她耳边继续呼唤。 “丫头,我是上官逸,我们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上穷碧落下黄泉,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场大火里,你亲口答应我的,我们说过生生世世。醒一醒,不要再被人控制,你能做到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上穷,碧落,下黄泉。”君悦机械的重复着,她觉得身体里有另外一股力量冲进来,与控制她的力量相抗。 无数的画面如滔滔江水决堤一般冲进她的脑子,冲的她大脑就像快要炸裂了一般。 “你怎么不去当歌星?二十多年都是精明着过来的,是该傻一回了。 于君悦,你是我的命。我本无心,是君悦给我的身体里装了一颗心……” 千言万语,君悦的耳边数不尽的千言万语。 最后,画面定格在冬天飘雪的夜晚,很漂亮的院子,冰灯雕塑,玻璃花房里,一架钢琴,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拥着一身白色礼服的女人。 男人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动,美妙的音符围绕在两个人的身边。 “兵哥哥的丫头,是我一辈子最骄傲的头衔。上官逸,我从不后悔,我骄傲,我是你的媳妇儿,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让我重头来过,我依然选择做你上官逸的丫头,今生是,来生还是,生生世世。” “我不会许你来世。”琴声停止,男人眼含泪水,“为了你我愿意相信有来世,但我不能许你来世,我怕奈何桥上忘了归路,忘了你,让你空等。 可是如果我还记得你,即使你忘了我,我也会找到你,许你一个今生没做到的不离不弃。” 第304章 君悦之死 朝阳初升,雪花漫天。 男人抱起已逝的女人,亲自为她整理仪容,放进了水晶棺。 从殡仪馆到墓地,男人贪婪的呼吸她最后的气息。 君悦看到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红色的同心结,放在了女人的骨灰中,一同葬入坟墓。 男人单膝跪在地上,亲手用匕首刻上了一行字: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上官逸,上官逸……”昏迷中,君悦捧着脑袋,不断的喊着这个名字。 脸上,早已经泪痕肆虐。 “君悦,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上官逸从未有过的惊慌,他眼见着君悦似乎摆脱了摄魂术的控制,还没来得及高兴,确又见她恍恍惚惚,浑浑噩噩的样子。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但是这次不同以往,她整个人都在颤抖,那种悲恸无法形容。 君悦摇着头,一个劲的哭,没有声音,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这种无声的哭泣更让人心如刀割。 搂着她的手收紧,卑微的乞求道:“别这样,别这样对我,丫头,求求你别这样。” 高高在上的他,直到这一刻才知道真正的无可奈何不是面对生死,而是看着心爱的人受苦却无能为力。 “丫头,我是你的丫头,兵哥哥的丫头。”君悦喃喃的说,看着上官逸的眼神依然是目无焦距。 上官逸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以为那个兵哥哥是一直以来她心里藏着的那个人,但现在都不重要,他只想她好好的清醒过来。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当成是君悦还在被控制中产生的疯癫,太后生怕她一会儿再对上官逸动起手,招呼着侍卫们让把上官逸和君悦分开。 “滚开!”上官逸低吼:“都给朕滚出去!” 上官逸咬着牙,目赤欲裂,“血影暗卫听令,谁敢再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他疯了,他承认,他为了君悦已经疯了。他不在乎,统统不在乎。 一霎那,十几个身穿红黑服饰的血影暗卫齐刷刷的落在院子里,将两个人围在了中间,琅琊琅婳也像两只斗兽,昂着头,虎视眈眈的看着众人,随时准备攻击。 这阵仗,让人望而却步。 太后更是不敢置信的直摇头,“逸儿……” “送母后回宫。”上官逸冷声下令。 赤离立即领命,走到太后的跟前,拱了拱手,“太后请。” 语气恭敬,确并不客气。 他们血影暗卫,只认上官逸,其他人一概不认,哪怕是上官逸的母亲。 太后纵然再不放心,此刻也不得不离开。 沉浸在回忆中的君悦,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 她蜷缩着身子,要不是上官逸抱着她,此刻已然瘫倒在地上了。 上官逸也不敢动,生怕这种情况下再引起别的什么意外,只抱着她慢慢的在原地坐下。 阳光正足,烤着他的脸就像是被火烧着一般,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但是他浑然不在意。 而此刻的君悦,自然也发现不了这些。 “我要怎么才能唤醒你?”上官逸在她耳边低语,“如果真的只有他能让你清醒,我也愿意。” 他叹息一声,想起君悦无数次在梦里唱的那首歌,低低的吟唱起来。 “送给你的礼物,还记得是枚弹壳。” “你问它的意义,我说这是我的生命。”君悦慢慢的抬起头,双眼紧紧的盯着上官逸的脸,像是要把人刻在骨子里一样,清晰的歌声自她的口中唱出,“我们的回忆,我将它埋在心底,年轻的战场就在军营……” 上官逸看着她渐渐聚焦的眼神,又激动又失落,心底的某处,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为了君悦,他还是跟着附和。 一遍一遍,歌声轻柔,飘渺,就像是在哭泣。 这时候,蜿蜒的笛声在院子的上空响起。 北冥夜立在屋顶上,用笛子给他们和音。一身的月牙白,在阳光的光晕中,如同天降谪仙。 上官逸抬头,北冥夜冲他微微点头,两个人心照不宣,都用同一种方式在唤醒君悦。 循序渐进的引导,歌声的抚慰,上官逸的呼唤,终于,君悦彻底清醒过来。 “上官逸,原来……是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的沙哑。 北冥夜见此,收起了笛子,深深的看了君悦一眼,转身消失在了半空中,仿佛他从没来过。 君悦抬起双手,抚摸着上官逸的脸庞,“我记得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 话没说完,她便晕了过去。 “君悦,君悦。”上官逸低吼,怀里的人已经失去了知觉。 墨遥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心中大惊,哪怕已经进了院子,也直接用了轻功飞降到他们的身边,一把抓起地上的面具愤怒的吼道:“上官逸,你不要命了!” 听到墨遥的声音,上官逸急忙道:“快给君悦看看。” 他现在只想君悦没事,其他的都没心思去管,也没心思去想。 墨遥还想再吼他几句,他真的被他气疯了。可眼下情况紧急,他知道想要让上官逸听话,就得先让他放心。 于是抓起君悦的手腕把了脉,“她没事,只是被摄魂术控制的后遗症,体力透支,睡一觉就没事了。” 说着也不等上官逸的回应,直接叫赤影赤落两个人把君悦扶起来,送进寝殿。 又一把薅起上官逸,将人半拖半扶的弄进屋。 上官逸的情况很不好,整张脸煞白煞白,就像是吸血鬼一样,全身都是冷汗,衣服都像是水洗过的。 整个人呈现半虚脱的状态,墨遥都佩服他,居然能坚持这么久还清醒着。 一挥手喝退了所有人,并让血影暗卫守在门外。 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两粒药丸放进他的口中,又拿了匕首直接割了自己的手腕,用茶杯接了大半杯,喂他喝下。 “谢谢!” 上官逸斜靠在软榻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君悦片刻。 “你有什么发现吗?” 他的气息很不稳,呼吸都有些粗重。 “这种时候了,你还关心那些。”墨遥气汹汹的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他了,“阎王爷还没收你呢,你倒自己上赶子往上送。” 他都不用问,也知道那面具是怎么掉的。 “我没事。”吃了药饮了血,上官逸的体力恢复了些,说话也有力气了,再次追问道:“你在狩猎场有没有发现?” 第305章 和盘托出 墨遥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根据君悦说的线索,我在离悬崖不远的地方发现了有人长期盘桓的痕迹,但是这个人很小心,并没有留下过多的线索。逸,此事看来不简单,这个人必然是高人,背后也一定有相当的实力。” 否则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做的这么隐蔽,这必须要有人配合。 “不管他的实力有多强,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上官逸发狠的说:“摄魂术的根源在那摆着,消失了百年突然现世,竟是惹到我的头上,我一定把这个人揪出来,连同他所有的势力,我都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如今这情况,只怕是要大海捞针。”墨遥担忧的说:“我们现在明知道此人潜藏在京都,就是抓不到线索。” “大海捞针?”上官逸冷哼,“今天不就把自己送上门了?” 墨遥眯了眯眼,恍然大悟,“都被你给气糊涂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在狩猎场找到了线索,就说明君悦的分析是对的,那么今日君悦再被摄魂,这个人一定不会离得太远,说不定……” “就在宫里。”上官逸一语道破,“如果说第一次不敢确定,那么这一次我敢肯定,想要控制君悦的必要条件,血,强光。” 意识到这一点,也更加证实了他心里的猜测,君悦中摄魂术跟安羽悦脱不了干系,且她还在帮背后的人做事。 “看来你已经有了决断。”听他这么一说,墨遥也不急了,打开扇子扇了扇风,一派悠闲的样子,和刚才的气急败坏简直判若两人。 “不急。”上官逸看着外面,嘴角勾起一抹阴寒的笑。 这世界上,想要他死的人很多,但是既想要他死又想要君悦在东辰呆不下去的,可就不多了。 水莲阁中,全身包裹的只露两只眼睛的男人趴在床沿上,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在门外护法的杜修听到动静,心知不妙,急忙冲了进去。 “公子!”杜修慌张的扶住他,“这,怎么回事?” 他们家公子的摄魂术可以说是顶尖的了,从来不曾失手,怎么近日两次都没成功。 “失败了。”男人不甘心的说,擦了下自己唇角的血,愤愤不平的瞪着地面,“她的心智怎么会如此之强。” 第一次是被上官逸打晕了,可是今天,她明明是醒着的。 “公子,会不会是有人破坏?”杜修说。 “不会。”男人道:“我刚才已经完全控制了她,但是时间很短,而且好像有一股力量再跟我抗衡。” 男人气喘吁吁的坐起来,杜修拿了枕头,扶着他躺下。 “这个安阳王有那么厉害吗,公子的摄魂术无人能比,但凡是人都逃不过,即便是武功再高的人也抵抗不了。”说到这,杜修拧了拧眉,“难不成,这世界上真的有无尘无埃之心?” 世人皆有贪婪之心,也就容易被摄魂术控制,但是古书上曾有记载,“无欲无念,无尘无埃,悲天悯人,纯灵至清,千年天女,降落凡间……难不成,安阳王是千年降世的天命之女?” 杜修碎碎念道,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话一出,男人黯然的眼神闪过一抹精光。 “摄魂术因人而异,能逃得过的,只有纯灵之心,而拥有纯灵之心的人就是天命之女。”他修习摄魂术的时候也看到过这个记载,“但是,天命之女降世,身上必然会有印记。” 男人一边说一边思考着,“传说天命之女的身上会有凤灵花的胎记。” “安阳王会是吗?”杜修说:“传言,得天女者得天下,公子,若我们能得到天女,那你就可以一统天下了。” “或许吧。”男人盘坐调息,“给安羽悦传消息,让她找个机会看看。” “是。”杜修立刻明白男人的意思,又道:“安羽悦并不得上官逸的信任,属下怕她会暴露。” “这点事她都做不好,那也不配活着。”男人不以为意的嗤了一声,他本对君悦志在必得,如果她真的是天女降世,可见老天爷都在眷顾他。 杜修垂了垂眸,又道:“公子,墨遥去过狩猎场,属下担心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的线索,您看,要不要转移出宫。” 男人闭上眼睛,无所谓的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个时候出宫,才是中了他们的圈套。按兵不动,就算他们想要找,这偌大的皇宫一间一间的找起来也是个大麻烦,何况,安羽悦这颗棋子也不是白费的。告诉安羽悦,最近都不要来找我。” “属下明白。”杜修领命离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男人十分镇定的调养,根本没有任何的担忧。 君悦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头疼,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浑浑噩噩,反而清醒的很。 “上官逸!”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上官逸的身影。 她清楚的记得,她昏迷前所有的一切,包括她前世的记忆,统统都想起来了。 上官逸半躺在软榻上,仅管身子虚弱的厉害,确也没有安睡,只是闭目养神。此时的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直注意着君悦的动静。 听到她的声音,立刻睁开眼,温柔的道:“丫头,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说着话就要叫墨遥,被君悦给制止住,“上官逸!” 一声呼唤,喉咙里便酸胀的厉害,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只哽咽的看着眼前的人。 “别哭。”上官逸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安抚的亲吻着她的额头。 “是你,原来一直都是你。” 上官逸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也只是选择安静的听着。 “你不是想知道,我梦里的人是谁吗?你不是问我,能不能取代他的位置吗?”君悦说:“那个人就是你。” 上官逸不太明白,“君悦,你……” “你相不相信,前世今生?”君悦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们俩有前世今生,你信不信?” 若是寻常,君悦说这样的话,上官逸肯定以为是情话,会高兴的应是,但是现在他很清楚,君悦不是在说笑,她很认真的在讲述一件事,或者说,她打算告诉他什么。 第306章 我一直以为我能骗过他 缓了口气,君悦慢悠悠的说:“我来自另外一个时空,和这个时代相差千年。” “另外一个时空?” “是,那是一个高科技时代,和这里完全不同,就是我常跟你说的现代。”君悦说:“你现在有疑惑也正常,我接下来要说的你可能会觉得惊世骇俗,甚至觉得我是怪物,但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严肃的态度,让上官逸不得不正视她所说的事。仅管,他很震惊。但只要她说的,他都愿意听。 “你说。”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君悦缓缓的开口,思绪沉浸在回忆里,“我常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男人,一开始,我看不清他,甚至只有一个迷糊的身影。其实也不只是梦,有时候一个场景,一句话,都会让我的脑海中出现他的身影。很零散,就像碎片一样。 但是那些画面很真实,还有那种感觉,他就像是我身体一部分。直觉告诉我,那是我失去的记忆,可是每当我想要想清楚看清楚的时候,脑子就会爆炸一样的疼,甚至连心脏都像被人拿走了一样。 虚虚实实,很多时候,我都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画面越来越清晰,我开始能够看清楚他的身影,轮廓,再后来,我知道,他是我的丈夫。” “丈夫!”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刀子,重重的扎在上官逸的心窝上。 他甚至怀疑君悦此刻还是迷糊的,可她言语清明,逻辑清楚。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的心里不但有人,她还成过亲! “他现在在哪儿?”好半晌,他压下内心失落的情绪,问出这句话。 君悦摇摇头,上官逸眉目一紧,内心却有一丝窃喜,“他不在了?” “不是,你听我把话说完。”君悦道:“事情要从我们初遇说起,那是我人生中最艰难最落魄的时候,我父亲因为吸毒和母亲发生争执,失手杀了我母亲,自己也自杀了,只留下我和年幼的弟弟。 但是他吸毒欠下了许多高利贷,那帮人逼着我还债,不然就要拿弟弟抵债,没有办法,我便在夜色港湾做了陪酒公主,相当于,你们这里的青楼雅伎,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他,赫赫有名的南疆三少。” “南疆?”上官逸知道这是个地名,是指他们这里南疆边境吗?那就是凉华城了,可是他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君悦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也不多做解释,继续道:“原本他是找我做场戏的,反正我也缺钱,但没想到,那次之后,我们俩之间就像是冥冥中牵了一条线,割也割不断。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特种军官,掩藏身份调查一桩跨国大案,夜色港湾的老板也牵扯其中。 没有什么约定,也没有说明,就那么顺其自然的,我当了他的线人。 很危险,可是有他在我就不怕。就这样,我们一起游走在刀尖上,也在生死边缘一次又一次的徘徊。 那时候他的身份引来很多道上的仇家,还曾绑架我威胁他,也是那一次,我们坦诚的面对彼此的感情,在一起了。” 说到这,君悦顿了下,仿佛这些事就发生在昨天一样,“你不是说我的功夫路数奇怪吗,其实,都是他教的防身术,用我们那里的话说叫擒拿,还有点散打。 还有匕首,都是他教的。在我们那个时代,有很多的冷兵器,轻武器,他都教过我。 我还会用手枪,移动靶的成绩还战胜过他带出来的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军官。 但其实,他教我的最厉害的就是杀人的本事,我们在淮阳山的时候,你曾见过的那些一招毙命的功夫,都是他亲自教的。 为的,是让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保命。他说,杀人不是绣花,不需要漂亮的招式,只要管用就够了。” 想起前世的那些过往,君悦的心中无限感慨。哪怕到现在,她还觉得像是梦境一样,她从一个懵懂无知少女,变成了一个穿梭在犯罪分子之中的大姐大,还真的是一段传奇。 上官逸满心的问号,但这个时候,他知道不是问的时候,等着君悦的下文。 “后来,我们一起击垮了这伙跨国犯罪集团,但也因为这个事情,牵扯出一连串的麻烦,还有接二连三的风波。 在一次深入恐怖分子的内部的时候,我被注射了一种神经毒素,破坏了身体的机能,还染上了毒瘾。 为了给我治疗,他请过好多的专家、医生,想了很多办法,还曾看过苗医,但是都没有用,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弱,只能靠药物维持着。 我们身份悬殊,仅管很多人都说我是英雄,但这份感情还是遭到了多方反对,再加上我身体那样子,连我自己都觉得,我配不上他,不该拖累他。 然后,在一次卧底的行动中,我中了枪,我以为我死定了,但是老天爷却让我活了下来,但是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日子了,为了避免再一次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我求了医生,联合一个医生朋友,玩了一出金蝉脱壳,让他以为我死了。 然后我远走他乡,准备一个人等待死亡。机缘巧合,我又在那里遇到了黄爷爷,一位隐居在长白山的老中医,我的一身医术,除了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多半都是跟他学的。”君悦说,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这具身体?”上官逸问。 君悦说的这些,虽然很简练,但他也听清楚了,是她跟爱人从相识相恋的过往。也解释了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言辞和举动。 “是,其实我就是一缕幽魂。”君悦知道,这个时代的鬼神之说很严重,若是她这话被人听了去,一定以为她是鬼怪,不是把她沉塘浸死就是把她绑在架子上烧死。 “这是故事的下半段了。”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一直以为我能骗过他,但其实他从来不相信我死了,一直在等我。黄爷爷用尽毕生所学,花了两年的时间,为我续了十年的寿命。我回到南疆,我和他重新在一起。 但是因为他工作的特殊性质,我们常常聚少离多,还是会面对很多的危险。而我,再一次被搅进了案子里,身体又一次受了伤害,终于,没能等到十年。 在我三十岁的那年春节,死在了他的怀里,他的名字,叫……上官逸。” 第307章 惊天动地…… 那个飘雪的夜晚,那个冰灯明亮的夜晚,前世的上官逸为她建造的童话世界。还有他的歌声,琴声,如今都历历在目。 这一段故事很长,上官逸就这样抱着她,听着她说。 渐渐的,他有一种感觉,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君悦说的一切,他都经历过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让他很不解。 直到月上正空,君悦才将这一切说完,“所以,在逍遥馆里醒来的是我,那个出卖你的于君悦已经死了,但她确实是我的前世。” “而我,是你口中所说的现代的上官逸的前世。”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上官逸也并没有多么的不能接受,他从君悦的描述中理清了他们之间的前世今生,也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重要的是,君悦的心里,只有他。 “我相信缘定三生。”上官逸说,若不是三生有情,若不是那样的刻骨铭心,他们怎么会一见钟情。 上官逸的心里,很感谢上苍的眷顾,给了他们重新在一起的机会。 如果没有君悦,他很难想象,他这一生该是如何的心如枯槁,如何的了无生趣。 “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在逍遥馆见到你的时候,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又何尝不是,否则,我又怎么会让你近我的身。”事后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她,却容忍一个陌生的女人对他那般放肆。 原来,都是冥冥之中的上天注定。 就像是找回了失去多年的珍宝,这一刻,上官逸心口的缺失,也被填满。 “你喜欢叫我丫头,原来,很多的习惯是生生世世都改不了的。”脑海中想起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飘渺的声音,“于君悦,你本命不该绝,上天怜悯,让你的灵魂借着前世的身子重生。尘缘未尽,一切皆有定数,望你好好珍惜。” 君悦说:“我那时候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懂了。” 能够再次依偎在爱人的怀里,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满足的,“上官逸,你是我的旅途故乡。”君悦的声音有些哽咽。 上官逸吻了吻她的发顶,“是谁再问我,不知客人从何来,遗世回声里,我曾说,你是我的家,又是水温我,知否天地几重大,我想,你离我多远,浮世自有多大……” 声声呢喃,深沉浑厚,君悦整个人都僵住了。 “旅途故乡,你,怎么会?”她不敢相信,这首曲子,是她前世临死前,上官逸弹给她听的。 他告诉她,人生就是一段旅途,而她是他的故乡。他说,不管何时何地,不论天上人间,想到她,就像在家一样。 但是刚刚她并没有把词说出来,可是,他怎么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山的脚下,有一片曼珠沙华,映着天山的皑皑白雪,很美。我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座就是一整天。 这首词,是我在那片曼珠沙华的下面,发现的,就写在一方绢帕上,还有一本书,那书上记载的事情,大约跟你说的差不多,我没有细看。只是这首词,记忆深刻。就像原本就刻在我脑子里的一样,我那时候想,到底是怎样的惊天动地的一对有情人。” “绢帕在哪儿?”君悦不能自已的问,那一定是上官逸埋下的。 不对,上官逸说的天山脚下,曼珠沙华,“上官逸,那应该是我们前世埋骨的地方。” 天山,她在脑子里想着轩辕大陆的地图,按照方位和地理环境来看,确实很像现代的南疆地区。 说着,她猛的抬头,却让她愣住了。 “你的脸?”她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怎么会这样?” 屋子里只亮着一盏烛光,映着他青白的脸,消瘦如骨,毫无一点血色,深邃的眼眸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血丝在上面纵横交错,很是吓人。 碰触到他皮肤的一刹那,仿佛有一股寒冰自指尖钻入直达心底。 跟她白日里打掉他面具的时看到的简直判若两人。 也是这一刻,她才惊觉,屋子里的门窗紧闭,还拉上了月影纱,怪不得她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室内的昏暗,还以为那时候就天黑了呢。 一时间,所有的回忆,所有的心思统统抛诸脑后,“是蛊毒。” 她毫不犹豫的肯定道,之前因为他戴着面具的事,她曾问过他,也曾问过墨遥,可是他们都没给他明确的答案,现在,她彻底明白了。 上官逸的脸就像是吸血鬼一样,以前戴着面具露出来的那一点轮廓,只觉得很白,却不想面具下是这副模样。 “所以永若临死前说的都是真的,上官逸,你瞒着我,你不告诉我。”君悦的情绪顿时有些激动,“我中了摄魂术,你还跟我说,我们一起面对,可是你中了蛊毒的事情却一直瞒着我,如果不是今天我打掉你的面具,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君悦,你听我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上官逸抱紧她,她刚刚经历那样一场大悲大痛,不可以再有大的情绪波动,对身体不好。 “我不想听你说,我要听墨遥说。”君悦急了,坐起身来朝着门外命令道:“去请墨公子来一趟。” 事关上官逸的生死,她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了。 想起永若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她整个人就不寒而栗。 墨遥收到消息,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心里更觉的这是个机会,索性把一切都告诉了君悦。 君悦听了,更是毛骨悚然。 “喝血?南召怎么会有这么阴毒的蛊术。”她咬牙切齿的说。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血引,没有血引,我们就算知道这蛊毒都有多少蛊虫也没有用。”墨遥说:“永若死了,要想解除她下的蛊毒就必须找到纯灵之心的血才能净化蛊毒之血。” “我知道。”君悦看向上官逸,如果找不到血引,上官逸的命就只剩下这一年了。 她告诉自己要淡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不管怎么样,都先找出解蛊的办法才是真的。 做了两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细细的想着上官逸发病的症状。这些症状怕见强光,吸食生血,喜凉又不能碰凉,发作的时候身体如同被冰冻了一样。现代的卟啉症有点像,但她知道绝对不是卟啉症。 “要解我的蛊毒需要从长计议,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身上的摄魂术。” 第308章 声东击西,施术者到底是谁 说到这,君悦又是一阵懊恼。 她很理智,知道上官逸说的没错,想要解了他身上得蛊毒,起码她得让自己先好起来。 不然她随时都会被控制,怎么能够专心为上官逸寻找解药。 于是问墨遥,“你去了狩猎场有查到什么吗?” 墨遥又跟君悦说了一遍,君悦听后点点头,“如果推断的不错,这个人现在一定在宫里,而且离我不远。” 君悦回想自己被控制前的种种,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打斗声,还有侍卫在喊着“抓刺客!” 大内皇宫居然有刺客闯入,这还了得。 一抬头,却见上官逸和墨遥两个人都淡定的勾起了唇角。 “你们两个,这该不会是……” “瓮中捉鳖。”墨遥笑道:“你昏迷的时候,逸就想到了。” 手中的折扇一开,摇摇晃晃的先出去了。 君悦仰头看向上官逸,上官逸摸了摸她的头,“走吧,去看看。” 有些事情,很残忍,但是上官逸知道这种事也瞒不住。 “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 皇宫上空,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两个黑色的身影在殿宇间穿梭。 其中一个是赤魅,但是另外那个黑衣人蒙着脸,看不清楚。 不过从他的身形上看,应该是个男人。 “能不能拿下我,看你的本事。”黑衣人不屑的冷哼,一道暗器飞出,直奔赤魅要害。 君悦嗓子眼一紧,紧张的道:“小心!” 墨遥扇子一收,看君悦如此紧张,笑呵呵的对她道:“血影暗卫都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君悦抿了抿唇,“这个人能悄无声息的潜进皇宫,就不是泛泛之辈,还是小心点好。” 更何况,他还无所不用其极,满身的暗器,君悦真怕赤魅会吃亏。 眼瞧着赤魅和黑衣人打的难舍难分。那黑衣人几番想要逃跑,却因为赤魅牵制着跑不了。 其他的侍卫也帮不上忙,都只能眼睁睁站在地上仰头看着。 两个人你追我赶的,倒有点猫抓老鼠的感觉。 突然,那黑衣人方向一转,无数只牛毛针朝着君悦这方飞了过来,带着银色的尾光。 牛毛针一发,数量多,且银针细小,有的人还在上面淬了毒,很难躲开。 君悦站在墨遥和上官逸中间,两个人默契的连个眼神都不需要,墨遥折扇一开,直接迎了上去。 上官逸则一手抓着君悦的胳膊将她往旁边甩去,一手运功以掌风打掉牛毛针。 而就在这时候,君悦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身后吸着她,她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拖着后退数步,撞进了黑衣人的胸膛。 “卑鄙!” 声东击西,这黑衣人发出牛毛针是假,要挟持君悦才是真。 “只要能达到目的,用手段不重要。”黑衣人说:“这个世界上,看中结果的人比看重过程的人多得多。”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君悦无法苟同。 “放了君悦,否则朕要你尸骨无存。” 上官逸眼角的余光瞥见这边的动作,他想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以他的速度,其实可以一试,但他不敢冒一点点君悦被伤害的危险。何况,他现在还没有调息好。 “呵呵,尸骨无存?好啊,那咱们就试试看,大不了让她给我陪葬,我求之不得。” 黑衣人有恃无恐,他明知道有君悦在手,上官逸一定不会拿他怎么样。 君悦更明白这一点,懊恼的挣了挣,奈何她能力有限,被黑衣人钳制着根本动不了,身上又没了武器,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发狠的道:“你以为抓了我,就能逃出去吗?这是皇宫。” “那又如何?”黑衣人冷笑,“那些守卫对我来说就是酒囊饭袋。” 他说的并不是的大话,若说他潜进皇宫是侥幸,但是他能停留那么久施展摄魂术都没被发现,就是本事了。 但是她不相信上官逸没有别的安排,而黑衣人似乎也看穿了她的想法,低笑出声,对着上官逸喊话,“上官逸,我本来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我知道你既然能把我找出来,就一定做好了一张天罗地网等着我,不过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她体内的摄魂术只有我能解,这条命要不要,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你想怎么样?”上官逸问,目光始终盯着君悦,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我要你自废武功。”黑衣人说:“你想她活,你就付出点代价。” “不可能。”习武之人自废武功等于本来就等于丢了半条命,上官逸现在的身体情况,要是再受此重创,那跟直接杀了他有什么分别。不等上官逸说什么,君悦怒吼道:“你别做梦了。” “是不是做梦我们可以打个赌。”黑衣人笑道:“都说活阎王为了你改变了一切原则,那就看看他到底爱你爱到什么程度,这也是我帮你验证他对你的感情,你该谢谢我。” “无耻小人。”君悦愤怒的骂道。 黑衣人不理会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上官逸,“考虑的如何?” 说着拿出一把匕首,在君悦的脖颈处晃了晃,“看来需要我帮帮你。” “别动她。”上官逸目光阴寒,“放了她,我答应。” “上官逸!” “皇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逸,不要冲动。”墨遥劝道:“如今他是困兽之斗,君悦是他的保命符,他不敢对君悦如何。”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冒这个险。” 说着对墨遥使了个眼色,墨遥当然知道他的打算,他是想假意答应,吸引黑衣人的注意力,然后他和血影暗卫一起动手把君悦抢回来。 但是想让对方相信,上官逸也得给自己一记重拳,必然受伤不轻。 “那还等什么,动手吧。”黑衣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上官逸,你敢。”没有大吼大叫,平静的就像是话家常一般,但却让上官逸听出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威胁。 “君悦!” “你要是敢对自己动手,我立刻咬舌自尽。”君悦十分认真的说:“你敢伤害自己一分一毫,我就伤自己十倍百倍,你看着办。” 轻飘飘的语气,平静的可怕,却掷地有声,那种坚定,让众人都为之一震。 第309章 放你走可以,把君悦留下 黑衣人没想到她会这样,也吃了一惊。 他也不是傻子,怕君悦真的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那他就彻底控制不了局面,铁定会被抓。 一掌将君悦劈晕过去,“上官逸,放我走。” 上官逸目赤欲裂,看着君悦昏过去的身子,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他的丫头,他都舍不得伤她一点,现在就在他的面前被人打了,他气自己的大意,气自己的无能。 “放你走可以,把君悦留下。” “你当我是傻子么?”黑衣人笑道:“就算你一言九鼎,但是他们呢?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她对我来说还有用,毕竟,想要对付你,她可是必不可少的。” 上官逸拧眉,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仅管他不愿意,也不得不为君悦做出让步,一抬手,示意众人全都退下。 “这才对嘛。”黑衣人得意的勾了勾唇,把君悦抗在肩上,刚要走,只听一声低喝,“不准走!” 原来是太后带着人来了。 数十个弓弩手将黑衣人围了起来,箭在弦上,直对着他。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黑衣人毫无惧色,冷笑着问上官逸。 上官逸眉目一紧,看向自己的母亲,刚要说话,太后已经先一步开口,“逸儿,母后知道你在乎君悦,母后也在乎,但是今夜,为了你,为了东辰,母后就要做一回恶人了,就算是丢了君悦的命,也不能放这个人走。不过你放心,皇家的承诺依然作数,到时候会以皇后之礼安葬君悦,也允许你此后再不立后。” 这样的承诺和殊荣对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算是莫大的恩典了。可是,上官逸只觉得讽刺,人都没了,还要这些虚名有何用。 “母后觉得,朕会答应吗?”上官逸反问。 “今日由不得你答不答应。”太后说:“哪怕你会恨母后一辈子,母后也必须这样做。” 说着一招手,安羽悦从后面匆匆上前来,“来龙去脉,让羽悦跟你说个清楚,相信你可以理解母后的一番苦心。” 上官逸不说话,只冷冷的盯着安羽悦,安羽悦一个哆嗦跪在地上,“表哥饶命,都是羽悦的错,是羽悦被猪油蒙了心……” “朕不想听废话。”他没心思也没时间听她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辞,只想知道她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是。”安羽悦低着头,哽咽的说道:“其实,羽悦回京来,是受人指使的。去年春节前在雍城,有一天夜里,来了一位公子,说是南召的贵族,很有权势,东家让我去伺候,那公子说选中了我,让我帮他做事。 他说他可以帮我逃出杨家,让我回京都做我的千金小姐,不用再伺候人受人打骂。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就答应了。 谁想到,他是让我回来接近安阳王的,我觉得这里有蹊跷,本来不肯,但是他说我要是不做,就杀了我,还要杀了父亲。” 安羽悦说着声泪俱下,“我与父亲失散多年,从未尽孝,好不容易团聚,我怎么忍心他再受迫害,无奈之下,我便答应了。狩猎场的时候,他给了一包药粉,让我拿给安阳王,只要她呼吸到粉末的气息就行。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想要利用安阳王来杀表哥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杀了表哥,然后帮南召吞并东辰。 这一切都怪我,我要是早知道,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做。表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安羽悦边说边磕头,额头都破了,“表哥,千万不能放走他,否则后患无穷啊。” 上官逸冷眼瞧着她,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 安羽悦说的这番话倒有几分真,但若说全是真话,他也不信。 太后这时候又道:“逸儿,当断则断,免受其乱。幕后知道你舍不得,母后也舍不得,但是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说着直接下令,“放箭!” “慢着!”上官逸厉喝一声:“谁敢动,别怪朕无情。” “逸儿,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他挟持君悦就是要逼你就范,你就算不顾自己,难道也不顾东辰了吗?你难道也不管东辰百姓的死活了吗?” “母后言重了。”上官逸不咸不淡的说:“您是当朝太后,要谨言慎行,这种话儿臣不希望从母后您的嘴里再听到第二次。” “你这是威胁母后?” “提醒而已。”说着对那些弓弩手道:“朕才是这东辰的皇帝,朕知道你们忠心,但你们且想好,今夜这箭放出一支,你们便是藐视君王,欺君之罪,按律,当诛九族。” 冷冰冰的话语,让弓弩手们立时打了个冷颤。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动摇了。 太后见此,大怒道:“逸儿,你怎可如此不顾是非,威胁禁军侍卫,你这是要当一个昏君吗?” “母后说是就是吧。” 昏君还是明君,上官逸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要问心无愧。 “母后漏液出门,小心风寒,还是请回吧。” “你,你太让母后失望了。”太后恨铁不成钢的咬着牙,她真想上去打他两巴掌。 眼瞧着这对母子僵持着,弓弩手也都后退了,黑衣人趁着这个空隙,纵身一跃上了房顶,讽刺的笑道:“上官逸,你还是处理你自己的家务事吧,本公子没空陪你们玩,今夜先走一步。” 说完转身,急速的朝着宫外冲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还飞出一个飞镖,打进了安羽悦的胸口。 “羽悦!”太后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安羽悦已经倒在地上,忙蹲下身抱住她,用手捂着她的胸口,“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后,娘娘,怕是来不及了。”安羽悦虚弱的摇了摇头,看向上官逸,“表哥,表哥,对不起,是我害了安阳王,我,我知道他落脚的地方。” 上官逸本不在意她的死活,正安排人循着黑衣人的足迹跟踪,听到她这么说,才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眼神。 安羽悦扯了扯唇角,气息虚弱,“南锣巷,巷子的尽头,有一个红门,那是一个暗堂。” 第310章 来不及了 暗堂,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蛛丝马迹。混迹于勾栏瓦舍,消息最灵通不说,也能掩藏身份。 “表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快去救安阳王,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安羽悦说完,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正好太医也赶到了,他冷冷的命令道:“尽力救活。” 如黑衣人所料,他手中有君悦,没有人敢拦他的路。很顺利的出了皇宫,寻了一匹马,刚把君悦放上去,自己还没上马,一道剑锋破空而来。 他反应很快,侧身躲开,但肩颈我也还是被刺伤。 也是在这一瞬间,君悦被人从马背上抱了起来。 “什么人?”黑衣人一惊,难道这东辰的京都还潜藏着另一股势力,想要对付上官逸和君悦? 男人不理会他,只抱着君悦上了一辆马车。 “放下她。”抬步去追,却被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我家主子不想与你为难。”嘴上这么说,无双却没有半分客气,手持长剑,做好了随时开打的准备。 “北冥夜?!”黑衣人看着无双,又看了眼已经坐进马车的月牙白的背影,“你们想干什么?” “与你无关。”无双瞟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身受重伤,若还想要活命,就快点滚,否则上官逸的人追上来,没了安阳王这个护身符,看你还活得成活不成。” 黑衣人的目光暗了暗,无双说的没错,他摄魂不成受了内伤,否则在皇宫里也不会那样被动。 但他好不容易把君悦带出来,让他这样放弃,也实在是不甘心。 就在这时候,马车里传出北冥夜凉凉的命令,“走!” 无双看了黑衣人一眼,转身跟上马车的脚步。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突然,也太快,黑衣人知道,撞见北冥夜并不是巧合,他根本是在守株待兔。可又想不通北冥夜到底是什么意思,要说他是来救君悦的,可他为什么不把人送回皇宫。 要说不是,瞧着也实在不像要为难君悦的样子。 思索间,身后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唇角一扬,露出得逞的笑容。 一闪身,跳进了一户民宅。 别馆内,北冥夜看着床上昏睡的人,手中攥着那方绢帕,眼眸中,露出从未有过的柔和。 这样的感觉真好,如果可以,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什么家国天下,什么俗世烦扰,统统都不理。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哪怕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君悦一辈子,他都觉得满足。 北冥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马上又自嘲的笑了。 想他从漠城外隔着天空遥遥一瞥,便已经疯了。 “你到底有什么魔力?”他不禁喃喃的问道。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够让他多看一眼,可偏偏对君悦,甚至连正经一面都没见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念念不忘。 君悦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后颈酸疼得厉害,睁开眼,便见到北冥夜那张清冷的面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宠溺。 “我怎么在这?”她四下看了看,“上官逸呢?” 北冥夜收敛了目光,站起身,背对着她,冷冷的道:“你被人劫持到宫外,被我撞见,便将你带回来了。” “哦。”如此巧合,君悦揉了揉脖子,从床上起来,朝他欠了欠身,“多谢夜太子相救。” “客气了。” 君悦嘴角抽了抽,谁要跟你客气,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这大半夜的跑到宫外“巧合”救人,糊弄鬼还差不多。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是欠下了,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 “夜太子才是客气,危难之时伸出援手,君悦必定铭感五内,他日有用得到君悦的地方,绝不推辞。” 这般客套疏离,让北冥夜的心中莫名的失落,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你休息吧。” “有劳夜太子费心安排,但是我想回宫去,一来不好在这里打扰夜太子,二来宫里面还不知道,我得回去给上官逸报个平安。” 她可不想在这对着这个冰窟窿,一举一动看似温文尔雅,其实骨子里是个超级危险的主。 每次靠近他,君悦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让她本能的就升起防备之心。 但有时候,又觉得他很熟悉,很亲切,就像是一个老朋友,尤其是看到他那双丹凤眼。 总之,说不清楚。 “天亮再走。”北冥夜丢下这几个字,便抬腿走了出去。 君悦撇了撇嘴,这是强行留宿。 但人家刚救了自己,非要走也有点说不过去,看了看外面,已经过了丑时,算了,天亮了再回宫吧。 折腾了这么一天了,她也累了,打了个哈欠,回身躺在床上,片刻就睡着了。 窗外的回廊下,北冥夜面对着窗子,看着窗纸上透出来的模糊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无双从外面回来,跪下行礼,“太子!” “起来回话。” “是。”无双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属下循着血迹一路追寻,在一家酒楼消失了踪迹。” “酒楼?” “明悦轩。”无双说:“未免打草惊蛇,属下没有进去。” “呵呵。”北冥夜冷笑一声:“看戏就好。” “是。”无双扯了扯唇,又道:“太子,皇上来信,问您何时还朝。” 北冥夜不说话,双手背在身后,只定定的看着那扇窗,眼眸中透着自己都不明的情愫。 无双黯然的低下头,一拱手,“属下明白了。”说完退了出去。 上官逸带着人一路纵马出了皇宫,直奔南锣巷。 “你真的相信安羽悦说的话?”墨遥问道。 “你觉得呢?”上官逸反问。 “我觉得,你没那么愚蠢,安羽悦虽然说得很真诚,但我总觉得这里面不太对劲,这也太顺利了。”墨遥说:“如果按照她说的,自己一开始不知情,后来又忏悔,那这些天,她可有的是机会说出来,何必等到今天出了事才说。” “做戏最高得境界就是七分真,三分假。” “那你还听她的话往南锣巷去?”墨遥有些不解。 第311章 这才多久就把爷给忘了 “她会做戏,我不会吗?”上官逸冷哼一声:“这次是他们自己把自己送到明面上来的。” 听他这么一说,墨遥马上就明白了,“你是将计就计了,君悦怎么救?” 这是墨遥现在最担心的,君悦被掳走,先不说会用来威胁上官逸,一个女子,这名誉上就不是小事,再者,难保不会出危险。未免出大乱子,还是早点把人救出来才好。 “放心吧。”上官逸十分有信心的说道:“他不会伤害君悦。” 说着话,已经到了安羽悦说的南锣巷,毫不费力的找了那个暗堂。 “皇上,已经人去楼空。”梁宇带着禁卫军最先到达,已经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两个暗室,用来接待特殊客人所用,其他的没有什么异常。 “你带人闹出点动静。”上官逸吩咐道,这本来就是虚晃一枪的地方,就是留下什么也是假的。 这时候,接到消息的岳南枫和岳南一也带着人来了。 君悦是岳家的义亲,出了这么大的事,勇毅候府要是没动静,那就说不过去了。 “皇上。”兄妹二人行了礼,岳南枫道:“臣已经吩咐下去,挨家挨户严查下去。” 岳南一不敢问上官逸,走到梁宇身边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在宫里被劫持了?” “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还是先找到殿下,回头我再告诉你。” “我跟你一起去。”岳南一说,也不管这么多人都在,扯着梁宇就走了。 安阳王被挟持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天刚放亮,满京都就都知道了。 “现在外面都是禁卫军和勇毅候府的人,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明悦轩内院的暗室,莫衍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又气又无奈,“你做事一向懂得分寸,怎么这次这么鲁莽?竟然跑到皇宫里施摄魂术,万幸你没在施术的时候被打断,不然你这条命就没了。” 已经换下了夜行衣的凤非夕半倚在床头,虚弱的双唇都发白了,漂亮的容颜也显得憔悴不堪。 接过莫衍的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身子往下一缩,便躺进了被子里。 莫衍看他这样,心疼的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不用操心。” “帮我打听一下,安阳王回宫没有。”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安阳王要是回宫了,还能这么满京都城的寻找?” 凤非夕揉了揉额头,他不想过多的解释,只道:“去吧。” 昨晚回来,他并没有告诉莫衍君悦是被北冥夜救走的,只说是不明人士,自己当时受了伤也没看清,就被人跑了。 莫衍一心都在凤非夕的身上,也没怀疑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对于凤非夕,他就是没有办法拒绝。 上官逸回到宫里,直接就去了宜妃宫。 “皇上安康!” 安羽悦所住的偏殿里,太医宫女站了满屋子,宜贵太妃和太后也都照料在侧,没有离开。 见到他来了,满面的愁容总算是有了一丝舒展。 “逸儿,怎么样,找到君悦了吗?” 太后虽然对这次的事情颇有微词,但也还是关心君悦的。 “没有。”上官逸说,瞟了眼尚在昏迷中的安羽悦,问太医道:“情况怎么样?” “回皇上的话,大小姐伤势虽然凶险,幸运的是并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身子又虚,过两个时辰便会醒了。”王太医说。 上官逸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芒。 “既然如此,朕就把羽悦的伤交给你了,需要什么药仅管用。” “臣遵旨!”王太医一拱手,领了旨意识趣的下去配药了。 其他的宫人也都被孙嬷嬷带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下太后,宜贵太妃,上官逸和昏迷的安羽悦。 “母后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逸儿,羽悦虽然有错,但及时悔改,此番又为了你差点送命,你就不要再计较了吧。” “母后原来是说情的。”上官逸淡淡的说道:“追究不追究不在朕,命是要自己把握的。” 太后和宜贵太妃自然听得出,上官逸这是话里有话。 两个人相视一眼,宜贵太妃叹了口气,“按理说,哀家不该说什么,但是逸儿,就当是哀家跟你求个情,看在哀家的面子上,饶了羽悦这次。 这孩子她也可怜,本来也是个贵门千金,自幼遭逢变故,又被人逼迫,细想想,她跟君悦也有许多相像之处,你能心疼君悦,如何不能心疼心疼她呢。” 上官逸勾了勾唇角,“宜母妃这样说,朕若是不允,那便是朕的不是了。” “哀家没有这个意思,哀家只是望你能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再给她一次机会。” 说着掩面啜泣起来,太后见此急忙安慰。 上官逸看着两个老人,片刻后,才道:“朕原本也没打算要追究。” 两位老人闻言,都惊讶的看向他。 “诚如母后和宜母妃所说,安羽悦纵然有错,也情有可原,这次又差点丢了性命,朕也不忍过多苛责,只要她以后安分守己,朕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哀家代羽悦谢谢你。”宜贵太妃一听,立即高兴的破涕为笑。 上官逸淡淡的挑了下眉,眼角的余光朝着外面瞥了一眼,迅速收了回来。 再说这头,君悦本打算早早就起来的,可大约身体最近太累了,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怕上官逸担忧,连北冥夜准备的饭菜都没吃,洗漱完就走了。 这一出别馆,还没走出多远,迎面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惯性之大,撞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什么人?” “锦绣姑娘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多久啊,就把周爷给忘了?”猥琐的语气,让君悦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皱了皱眉,推开那人,定睛一瞧。 是个大约三十六七岁的男子,身形高大,体态彪悍,两只眼睛盯着她直冒金光。 男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要装作不认识,笑眯眯的道:“周爷我可没少捧你的场,当初爷买了你的初夜,你却放爷的鸽子,如今见到了,却连句话都不敢说了吗?” 第312章 我可是一直都惦记着你呢 原来是逍遥馆的客人,怪不得君悦没什么记忆。 想来是这一世的君悦只顾着伤心,根本也没注意是谁买了自己就自杀了。 “走走走,陪周爷喝杯茶叙叙旧,我可是一直都惦记着你呢。”周爷说着又上前来拉她的手,君悦灵巧的避开,“你是认错人了吧。” “什么认错人,你化成灰我都认得。爷我当初可是没少捧你的场子,为了跟你春宵一度,天天去逍遥馆见你。怎么,现在到了京都,就翻脸不认人,摆起架子来了?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这么一嚷嚷,一下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君悦面色微怒。在现代的时候多少人拿她在夜色港湾的事情说事,都上了网络了,她都不在乎。 敢作敢当,再说自己问心无愧就行,对于别人的指指点点和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她早就看开了,可这是在京都,天子脚下,有不少人认得她的。 所以她坚决不能承认,否则这又是一桩笑谈,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议论上官逸呢。 “让开让开。” 这边的躁动引来了一队禁卫军,君悦正疑惑禁卫军怎么出宫巡逻,只见岳南一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见到她一阵欢喜,“君悦,怎么是你,我们都找了你一晚上了,你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君悦道:“上官逸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昨晚自己被打晕,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 “皇上没事,就是找你找的急。”说着叫来一个士兵,“快去告诉梁将军,找到安阳王了,赶紧回宫给皇上报信。” 说完又问君悦,“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人非说认识我,还说我是什么锦绣姑娘。”她本不想多惹麻烦,但麻烦找上她,她也不会退缩。 周爷似乎还摸不清楚状况,依旧言辞凿凿的道:“你就是锦绣姑娘,我不会认错的,你就别装了。怎么,这是攀上谁家的高枝儿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岳南一一个巴掌给打了回去,“满嘴胡言乱语,竟然敢以下犯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安阳王。” 话音一落,围观的百姓都纷纷跪下,高呼:“安阳王安康!” “什么安阳王。”周爷听不懂话似的,“就是个污糟的风尘女子,逍遥馆里出来卖的。” “放肆。”岳南一磨了磨牙,从腰间抽出鞭子就要动手,被君悦一把拦住,岳南一回头看她,“知道你慈悲心肠,但这种人不值得你的好心。” 岳南一本来就痛恨那些流连烟花柳巷的男人,更讨厌欺负女人的男人,这两点周爷全都占了,又当街辱骂君悦,她这气蹭蹭的直往上蹿。 君悦摇摇头,“我不是要为他求情,你不觉得他不对劲吗?” 被君悦这么一提醒,岳南一也发现了不对劲,“按理说,他听到安阳王的名头应该害怕才对,可是他却反而更猖狂。” 君悦点了点头,“来人啊,把他带回去。”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周爷一边挣扎一边嚷嚷,完全是不怕死的架势,就像是失心疯了一样,“你这个女表子,你放开我。”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岳南一命令道,不能就地处置,可也不能让他这么口无遮拦的满大街嚷嚷。 “殿下!”梁宇这时候得到消息赶了过来,“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走吧,先回宫再说。”君悦点头,对岳南一道:“你跟我一起进宫吧。” “好。” 两个人上了马车,刚一落座,岳南一就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君悦邀请她一起进宫,就知道她是有事要说。 “最近不太平,我想让你在宫里住几天。”君悦说:“想必你也知道,我中了摄魂术,现在还没解开,上官逸不忍心伤我,身边总要有个人帮忙,这个人必定得是能让他放心的人。” “让我看着你?” “嗯,如果我再被控制,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把我打晕,别管上官逸愿不愿意,你放心,他不敢治你的罪。” 两次了,对方控制她的神智都让她杀上官逸,她不能冒这个险,还是找个可靠的人在身边。 不然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再说,现在宫里宫外对她都是骂声,不能让情况再发展下去,否则对上官逸也不好。 赤影赤落她们虽然听话,但她们都太惧怕上官逸,也太唯命是从,绝对不敢对她动手,现在唯一有这个胆量的,也就是岳南一了。 “你倒是会找人。” 岳南一是个通透的人,君悦的用意她自然心知肚明。 “谁让你是我的家人呢。”君悦讨好的说:“我知道你最好了。” “你少来,这可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我可告诉你,上官逸要是迁怒我,你得给我挡着。”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浑然不在意。 “行,我知道了。”君悦笑道:“等我的摄魂术解了,送你份大礼。” “那要看多大的礼。”岳南一故作高傲的哼了哼。 君悦眨眼一笑,指了指马车外,“把梁宇送给你可满意?” “好啊!你敢取笑我” 岳南一耳根一红,直接就把君悦按住,挠她的痒痒。 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君悦求饶道:“好了好了,不闹了,不过说真的,你们俩怎么回事,梁宇怎么还不上门提亲?” “别提了。”岳南一撇了撇嘴,“那个木头,狩猎那日本来说要打一对大雁做聘礼的,结果出了事,大雁没打成,他就非要等什么时候打了大雁才行。” 大雁是忠贞之鸟,古代确实有聘雁一说。好多男子为了求取心爱的女子,特意捕捉活的大雁,以证明自己的真心。 “嗯,是有点犯轴,不过这没想到梁宇还是个懂浪漫的人。” “什么浪漫,他这是浪没有,就只剩下慢了。” “你急什么,他早晚都娶你。”君悦说:“你看重的不就是他这点吗,不然我说让上官逸直接下诏赐婚你又不让。” 岳南一咬了咬唇,心里是既甜蜜又纠结,“行了,不说我了,你怎么回事,我们大家找了你一晚上,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大街上?劫持你的人你看清楚了吗?” 第313章 婚事作罢 “我是被打晕带走的,哪看人去。”君悦说:“我是被北冥夜救了。” “北冥夜?” “嗯,你也觉得奇怪吧,一个在别国做客的太子,都子时了不睡觉,跑到街上瞎转悠,还救了人家的王爷。”君悦叹了口气,“这下可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该不会,给你下摄魂术的就是北冥夜吧。”岳南一思索了半天,说道。 “不是。”君悦很肯定的摇摇头,“要是他的话,直接用我跟上官逸谈条件,何必放了我,这不是矛盾吗。再说,他也不会干这种事。” “那他干嘛?”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君悦耸了耸肩。 两人聊着,马车就进了宫。 上官逸收到消息早就在宫门口等着了,见到君悦,也不管有多少人在场,一个箭步窜过去,把人紧紧的搂进了怀里。 “君悦,有没有受伤?” 君悦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回抱住他,“毫发无伤。” 上官逸仍旧不放心的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确定真的没事,这才拥着她回了天晨宫。 路上,君悦就把被北冥夜所救的事情,还有刚才在大街上的事都跟他说了。 “你怀疑这个周爷是被人指使的。” “不是怀疑,是肯定。”君悦说着又摇了摇头,“严格来说,他应该是被控制的,不然他怎么会犯这种杀头的大罪。” 在古代,别说是侮辱皇家的人,就是侮辱一个官员那也是重罪。 “我对逍遥馆的那些客人都不了解,你还是给夜妖娆传个消息,问问她这个周爷到底什么来头,家里都有什么人,最好,派人去他家看看。” “你觉得他的家人被控制了?” “可能是。”君悦分析道:“我看他并不是中了什么药,说话很清晰,目的很明确。他既然能常常往来逍遥馆,家世肯定不错,这样的人不会不知道律法,能让他甘心赴死的辱骂我,肯定是有重要的把柄攥在人手上,被逼迫的。” “你说的不错。”上官逸赞同的点了点头,又问:“那照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要把他的家人救出来,换一句实话?” “知我者上官也,我看就先关着他,也不用提审,不过得派人看着点,以防他自杀。或者有人来救,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君悦调皮的眨了下眼睛,又把她叫岳南一进宫的目的跟他说了,上官逸果然不同意。 君悦气急败坏的瞪着他,“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上次你都答应我,只要我被控制就打晕我,结果呢?要不是我看见你的容貌醒了过来,这次你又要受伤。 你也得为我想想,太后现在对我极其不满,我们还没成婚呢,你不能就给我弄出婆媳矛盾来,这以后要怎么相处?” “母后那里我会安排好,这个你放心,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我也不能事事都依靠你,这是女人之间的事情。” 两个人争论不休,外面有人来传话,说太后让上官逸过去一趟。 “你快去吧。”君悦道:“我估计是刚才在街上的事情被太后知道了。”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等我回来一起用膳。” “嗯。” 上官逸把人抱上床,亲吻了下她得额头,“乖乖等我。” 羽泉宫,上官逸一进门就察觉到了气息的不对劲。 太上皇和太后正襟危坐,显然是等着他呢。 “父皇母后安康!”行了礼,他也没等两人开口,便道:“父皇母后叫朕来有什么事?” 太后屏退了左右,也没有拐弯抹角,“逸儿,今日街上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跟你父皇也就有话直说了。你跟君悦的亲事就此作罢吧。” “亲事作罢?”上官逸皱了皱眉,眸子染上了一层冰霜,“母后这是何意?” “逸儿,不是父皇母后不通情理,做出这个决定,我们也很难过,毕竟君悦是个好孩子,也曾救过我们,但是最近的事情闹得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你是皇上,怎么也不能让一个担着奸细之名的女子做皇后,更何况还是出身青楼那种地方。” “你明知道君悦不是奸细,还有她落入逍遥馆的事,你一醒来就知道,难道母后也要跟那些市井无知的百姓一样不分是非吗?” “母后当然知道,但这事情已经传得满城风雨,这就另当别论了。堂堂一国之后,绝不能让人诟病,你懂吗?” 上官逸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以宣示他的怒意。 “外面怎么说那是外面的事,现在君悦是被人陷害,自然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可是母后你如此说,岂不叫人寒心。再者,若是这个时候取消亲事,那不等于变相承认了这些谣言,你让她还怎么活?母后,你怎么能忍心置君悦如此境地?” 一连串的反问,问的太后哑口无言。 上官逸又道:“你明知道君悦她出身名门,跟母后也一样,要说她落在逍遥馆是错,那错的也是我们,是我们上官家对不起她。 当年若不是你与父皇出事,君悦的父亲为了救你们,她也不会落到被人贩卖的命运。她干净清白,若论起教养,比那些官家的小姐不知道要强多少。在朕的心里,没有人比她更高贵。” 从小到大,上官逸是头一次跟父母说这么多话,也是头一次动怒。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允许任何人当着他的面说君悦的不是。 “你怎么这么说话?你明知道母后是为了什么。她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高贵,就应该体谅,自己提出退婚才是。 当然,我与你父皇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们商量好了,你要是真的想要她,就纳为妃子,只是不能给她过高的位份。” “父皇也是这样想的?”上官逸冷笑的问太上皇。 太上皇叹了口气,说道:“只要你心里有她,她是什么位份又有什么重要的。父皇和母后都是疼她的,在这后宫里也不会有人敢为难她。” 第314章 起的太猛了 “父皇和母后的算盘打的可真好。”上官逸道:“听父皇和母后的意思,是已经为朕选了皇后的人选了?” 太上皇和太后相视一眼,都知道这话难以说出口,本来打算过些日子缓一缓再说,但现在上官逸自己问出来,索性就一起说了。 “北冥皇修书,意欲将公主北冥颜嫁给你。”太上皇语重心长的说:“这是桩不错的亲事,北冥国强,现在主动与我们联姻,嫁的还是唯一的公主,这对两国多有裨益。” 北冥和东辰都是轩辕大陆上的两大政权,一朝联姻,势必国力更强。 但是北冥居然屈尊降贵主动示好,那北冥颜是北冥唯一的公主,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北冥皇竟也舍得让她远嫁,这恐怕也不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即便如此,也是双方得益的事情。 “北冥颜。”上官逸冷笑,“父皇和母后该记得,朕一生一世,只要一个女人,就是于君悦。” “逸儿,你是皇帝,不可任性。”太上皇说。 “那朕,可以不当这个皇帝。”上官逸留下这句话,拔腿就走。 刚出了羽泉宫,赤魅便来复命,“主子,查清楚了,那人叫周怀远,是莫城商行的老板,北冥,南楚,西域都有他的生意,三教九流都能说上几句话。不过据查,他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老板,一直都有一个人在幕后控制他,那个人叫莫衍。 他的家人都在漠城,而且我们的人发现,他家的护院并不是普通护院,美其名曰是保护,实则是软禁。” “难怪君悦说他不要命了。”上官逸一边往怡宁殿走一边道:“看来他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莫衍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此人来无影去无踪,并没有查到什么根基。只知道,他现在在京都。” “在京都?”上官逸双眼微眯,“一个没有根基的人,却不择手段的想要君悦身败名裂,恐怕他也只是替别人办事。” 赤魅想起以往的事情,思索了片刻,“属下猜想,他应该跟南召有关,会不会是南召那个流落民间的四王子?” “不会。”上官逸拧眉,“他若是南召四王子,想要在东辰闹出点什么动静,也该是对北冥夜下手,而不是只咬着君悦不放,君悦的名声毁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莫衍,与下摄魂术的人是一伙的。” “主子圣明。”赤魅恭敬的拱了拱手,“但是现在我们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 “不是有人知道吗。”上官逸哼了哼,进了怡宁殿。 夏荷刚要行礼,就被他用手势制止,将人屏退。 君悦小睡了一会儿,听到动静就醒了,一睁眼便见上官逸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回来了。”虽然依旧戴着面具,但君悦知道,他此刻脸上一定是带笑的。 “吵醒你了?”上官逸伸手将她扶坐起来,倒了杯水给她。 君悦接过润了润喉咙,才道:“没有,本来也不困。” “那叫他们传膳了。” 君悦点点头,翻身下床。可是脚一沾地却差点摔倒,上官逸急忙扶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君悦晃了晃脑袋,“没事,可能就是起的太猛了。” “还是叫墨遥来看看吧。”上官逸不放心的就要叫人去请墨遥,被君悦一把拉住,“诶,我没事,你别总折腾他了。” “可是你……” “你是不是都忘记了,我也是大夫。”君悦扶着他的手下了床,“我是中了摄魂术,你别就把我当成随时都要碎的瓷娃娃行不行。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就是一时起猛了,脑供血不足而已,缓一下就没事了。” “就怕你有不舒服也不说。”君悦这个个性,太要强了,又倔强的很。 宫人们摆了饭菜,上官逸先盛了汤给她,“你让我查的那个周怀远有消息了。” 君悦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周怀远是谁,“怎么说?” “的确如你所料,他的家人现在已经安置在逍遥馆了。” “动作这么快?!”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不但查清了周怀远的底细,还把他的家人给安顿好了,看来这逍遥馆的实力比她所知道的还要强。 “你要亲自去提审吗?” “当然要去。”君悦道:“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处心积虑的对付我。” 上官逸眸光微敛,夹了一块肉到她碗里,“你怎么不问父皇母后找我干什么。” 君悦轻声一笑,“明摆着的事,这段时间我本来就够不招待见的了,全京都的百姓都把我当仇人看。原本我冒充安羽悦的事就让人诟病,当初太尉府里一桩桩的旧事谁不知道。 只不过后来我被封了安阳王,又因为你复朝的事情被冠上了功臣的头衔,大家还能接受,就算心里犯嘀咕也不敢提。 现在好了,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么多事,又是刺杀你又说我出身逍遥馆,要说之前还能找借口遮掩,现在是不能了。 周怀远的出现,证实了我的确出身逍遥馆,也等于坐实了我是奸细的身份,我现在就是不承认,做再多的解释,也只是越描越黑。这种情况下,太上皇和太后自然是要顾着皇家的颜面,取消婚约。” 话说得轻松,君悦的心里也是很难受的。 好在前世她经历过一次,现在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码不会因为这些外界的因素逃跑。 犯傻的事情上辈子做过一次,这辈子肯定不会再犯。 君悦的聪慧,坦荡,让上官逸欣慰,也让他心疼。 “你放心,我绝不负你。” “我相信。”只要是他说的, 她都信。 仅管她明白,虽然都是上官逸,但是生在两个世界,生活的环境都不同。但是君悦知道,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上官逸的灵魂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上官逸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你这只小狐狸,明明就握着我的软肋,还把自己弄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有吗?”君悦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你啊,真是让我爱不释手。”上官逸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了,“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第315章 怀疑自己憋坏了 君悦吃饱喝足,放下筷子,给两个人都倒了杯茶,慢悠悠得喝了一口,才问:“什么事?” “今日父皇和母后跟我说,北冥皇想要把北冥颜嫁过来。” “北冥颜,就是那个轩辕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女将军么。”她听说过,当初她封王的时候,岳南一就跟她提起过北冥颜的辉煌事迹。 “听你这口气,好像对她还挺崇拜的。” “那必须啊,女将军啊,有战功的。”提起北冥颜君悦是真的打心眼里佩服,大约是因为自己的军人情结吧。 前世,她从小就想当兵,可惜天不随人愿,家中变故她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不过后来上官逸的士兵们送了她一套军装,说她也是战士,也算是圆了她的一个梦。 看着她一脸艳羡的表情,上官逸的脸色越来越黑,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的。 君悦察觉到了他气息的不对劲,问:“你怎么了,好端端的生气了?” 上官逸哼了哼,“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我怎么了,我又没惹你。”君悦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这话真是差点没把上官逸气吐血,他拧了拧眉,屈指弹了下君悦的脑门,“你关心的重点呢?北冥颜都要跟你抢丈夫了,你居然还关心她是不是女将军。” 上官逸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说精明的时候比狐狸都聪明,说笨的时候就像个糊涂虫似的。 他自己都够不懂风花雪月的了,偏这丫头好像比他还慢半拍。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君悦耸耸肩,“反正你又不会答应娶她,我在这紧张什么。”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弄得上官逸真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故意说道:“为了两国的交好,我也很可能答应。”说着还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君悦撇了撇嘴,“你不会,你也不敢。” “哦?” “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先不说你对我的感情如何,就是你自己也最讨厌被别人摆布,这点你绝对不会妥协。再说,你也不需要靠联姻来稳定朝纲。” “继续说。” 君悦勾了勾唇,“你承诺给我的事情不会变。”站起身,走到上官逸的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最重要的是,你是我于君悦的丈夫,我不管什么大婚不大婚的,上辈子我们已经结婚了,你也许给我来世之约,那么,你就是我的。 我千辛万苦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修来了跟你再续前缘的机会,你说,我会让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吗?” 这话说的上官逸心花怒放,一时间所有的气都消了。 不过,还是故意逗她道:“那如果,有女人就是要接近我呢?” “不怕死的我不拦着。”君悦霸气的说。 这一世,她的男人,谁要是敢觊觎,她绝不会手软。 “这可是你说的。”上官逸双手抓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将人翻转,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热烈的吻就附了上去,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给君悦留一丝丝的反应机会。 他就喜欢她这样霸道的样子,喜欢她把自己归纳为私人所有。 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 空气中的温度上升,两个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上官逸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爆炸了,他真想立刻,马上就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但是,他不能。 及时的停止了动作,他抱着她,将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 “丫头,等你摄魂术解了,我们就成亲。”再等下去,他真怀疑自己会憋坏了。 这一世虽然还没出嫁,但是男欢女爱君悦实在太有经验了,她能感受到每次上官逸想要靠近她又不敢靠近的矛盾,也知道上官逸克制的有多辛苦。 这不禁让她想到了前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要不是被劫持中了媚药,必须要行周公之礼才能保住她的健康,估计他也要等结婚才碰她。 “北冥夜不会允许北冥颜和亲的。”安静了片刻,待两个人都平静下来,上官逸说。 “他和你一样,都是高傲的人,肯定不会用女人来保太平。”君悦就事论事的说。 “不错,按理他一定会反对,但是北冥皇的书信都送到了父皇的手中,北冥夜只会更早知道,可是他却没有一点动作,这不是很奇怪吗?” 听上官逸这么一说,君悦也反应过来,“所以你的意思,也许这就是北冥安排的?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她敢肯定,北冥夜是绝对不会让北冥颜嫁给上官逸的,但是为什么现在要唱这么一出? “搅浑水。”上官逸似笑非笑的说道:“北冥皇既然已经修书过来,按照规矩,北冥颜会来东辰小住,现在肯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恐怕不日就要进宫。” “太子还没送走,公主又来了,这北冥也是真有意思。”君悦撇撇嘴,“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只要你对我不变心,就算是来十个公主我也当看不见。” 看了下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君悦道:“走吧,先去会会那个周怀远。” “好!”上官逸点点头,两个人出了宫门往天牢走去。 梁宇办事一向是细心的,知道这个周怀远事关重大,将他单独关在了角落的牢房,还专门派了一队人守在牢房周围,谨防他自杀,也防止有人劫狱。 “周怀远是吧。”君悦跨进牢门,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周怀远,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了褶皱,头发也乱了些,靠着墙角,整个人完全呆滞的看着天花板,哪里还有一点在街上的样子。 听到君悦的声音,周怀远才找回了些焦距,目光转向君悦,“你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话一出口,倒让君悦吃了一惊。 不过也不奇怪,周怀远也不是吃素的,被人逼迫着来侮辱他,当然什么都想到了,也什么心里准备都做好了。 “我不是来问你话的。”君悦笑笑,“我是来给你传递消息的。” 第316章 他不轻易见我 “给我传递消息。”周怀远自嘲的笑了,“也对,锦绣姑娘如今权势滔天,说吧,要我怎么个死法。” 君悦是最讨厌男人自暴自弃的样子,或许是她接触的环境导致的吧,她觉得哪怕是死,也要保持男人应该有的尊严。 “你想死还不好说。”君悦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没打算活着出去,但是你的那些家人呢?” “你什么意思?”周怀远一愣,紧张的问:“你想干什么?” “你这话问错人了吧。”君悦冷眼瞧着他,虽说他挺讨厌,但他对家人的在乎还是让君悦欣赏的。 君悦也不急着说明,慢悠悠的开口:“你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刚出世不久的儿子,小孩子白白胖胖的,挺可爱,要是出点什么事,真可惜了。” 周怀远本来还只是猜疑,但听君悦这么说,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那些人控制了他的家人,他也不装疯卖傻了,扑通一声就跪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安阳王殿下,请安阳王降罪,但请饶过我的家人吧。” “真要治罪,你承担得起吗?”君悦疾言厉色的说道,这种人就得先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胆战心惊后才能问出实话。 “皇上在此,你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君悦了解过了,用现在的话说,周怀远就是个暴发户,虽然有钱,也有经商的头脑,但没有什么文化,也不懂律法,就是个草包,幕后指使他的人肯定也不会跟他说这些。 “诛九族?”周怀远一听猛磕头,“皇上,殿下,小人真的就是认错了人,无意的呀。” 君悦心中冷笑,这周怀远倒是挺会无赖耍滑的,求个情也这么没诚意,应该是还抱着幻想呢。 “周怀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差不多也到火候了,君悦也懒得看他在这唱这种小儿科的戏码,“你以为莫衍会保你一家大小的平安?你以为你豁出自己一条命能给你那儿子挣个前程?” “你怎么知道莫衍?”周怀远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改口,“我不知道什么莫衍。” 君悦差点失笑,这智商,怎么跟前世那个总想害她的蠢女人迟娜似的。 “周怀远,咱们不妨直说。”君悦正了正神道:“以你对莫衍的了解,应该不难猜出,他对你的承诺会不会兑现。我能知道莫衍,自然知道他做了什么,周怀远,你就那么相信他,一点都不好奇,你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这……不会的,他答应过我。”周怀远低着头,喃喃自语的说道。 君悦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一半真一半假,根本就没费一点力气,就把周怀远的心里防线给击垮了。 或者说,这个周怀远都没什么心理承受能力。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绕这么大个弯子了。 “你的家人都被莫衍软禁,你说,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君悦又道:“那么多口人,全都被困在府里,连下人出门买菜都不行,这种保护,还真是做的滴水不漏。真不枉费,你替他卖命一场,你说是不是啊?” 周怀远不敢置信的摇着头,“这不可能,我走的时候,他们都好好的,他说要带他们去南召安顿的。” 君悦和上官逸对视一眼,果然又是南召使的阴招。 君悦挽住上官逸的手臂,“消息也带到了,咱们走吧,我困了,想睡觉。”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等等。”周怀远闻听此言,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情绪有些激动,“皇上,殿下,我说,我都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君悦耸耸肩,俏皮的冲上官逸眨了下眼,上官逸回给她一个奖励的眼神。 “莫衍让我进京把锦绣姑娘,不,是安阳王在逍遥馆的事情抖落出来,破坏她的名声。” “说重点。”上官逸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是。”周怀远点头,声音都带着颤抖,“前些日子,莫公子给我传信,让我进京办事,我是到了以后才知道他让我干的是这杀头的事,但是我没办法。他说等待时机,直到今日上午,他让我去逸王别馆那等着。” 果然跟施摄魂术的人是一伙儿的,上官逸的神色沉郁,心里的那个疑问更重了。 “这个莫衍什么来头?”君悦问。 “我也不知道,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商贩,有一只商队,在南召的境内遭劫,被人所救。后来知道,就是这位莫公子。 他问我想不想发财,我当然想啊。他说让我听他的,还给我本钱,后来我就做了他的财使,专门帮他管理商行赚钱,对外,我就是老板,当然,这些年他给我的也不少,一般也不大管商行的事。” “他在京都住在哪里?”上官逸问。 “这我也不清楚,我进京后,就一直住在客栈,他也不轻易见我。” “住在哪个客栈?”上官逸又问。 “明悦轩。” “明悦轩?”君悦问:“你说的是哪个明悦轩?” “这京都城里,就那一个明悦轩啊。”周怀远不明所以,他现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对了,昨儿半夜我尿急,好像看到莫公子急匆匆的进了后院,还扶着个人,那人好像受伤了。” “你可瞧清楚了?”君悦问:“那人长什么样子?哪里受了伤?” “太黑了,没看清楚,只看到穿了一身黑衣,好像还蒙着面,我也不确定。” 周怀远说的诚恳,君悦心底里已经掀起了风浪。 当周怀远说出明悦轩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明悦轩的后院是凤非夕的私人地方,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根据周怀远所说,昨晚他看见的那个黑衣人必定是给她施摄魂术的人,而那个人又被莫衍带到凤非夕的私人院子,这说明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本来周怀远只是住在客栈,她还能找到理由,但是现在很显然,凤非夕一定是知情者。 该问的已经都问完了,上官逸揽着君悦出了天牢。 “我要出宫。”君悦说。 第317章 风月的手段都只是情趣 “你这个时候去,也找不到他。”上官逸把昨晚搜索南锣巷的事跟她说了一遍,“他受了伤,必定在稳妥的地方养伤。”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跟凤非夕有关?” “我只是猜测。”上官逸说:“从摄魂术到现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虽然都是针对你的,可却并没有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有的事情,目的都是中伤你,这是为了什么?如果是要害你或者利用你来害我,有一千一万种比这要简洁好用的办法不是吗?” “不错。”上官逸这么一说,君悦也惊觉到,这一切似乎都太蹊跷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在败坏她的名声,根本不象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暗斗,反而更像是争风吃醋,对方是变着法的不想让她嫁给上官逸。 看君悦沉思的样子,上官逸就知道她是想通了。 “所以我断定,这个人的目的是让你在东辰待不下去,他好趁机带走你。”上官逸目光阴骘的说:“对你有这样心思又不择手段的人,除了凤非夕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或许这里有什么误会。”心里清楚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凤非夕不是那样的人,他为了帮我报仇隐忍十年,我不相信他会害我。” “君悦,你要明白,男人的眼中,风月的手段都只是情趣。正如你所说,他为你隐忍十年,凭的是什么信念?是爱你!” 仅管他不想说的这么直白,甚至不想承认凤非夕对君悦的感情,但这就是事实。 “现在他得不到你,他不甘心,何况这些手段在他看来并没有对你造成伤害。” “不行,我一定要去见见他。”君悦咬了咬唇,“我必须亲自问问他。” “君悦!” “我明白,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当面跟他说清楚,也算是有个了结。” “好,明天我陪你去。”君悦这个倔强的性子上官逸有时候真拿她没办法,只好妥协。 他知道君悦心里一定很难受,怕她胡思乱想,回了怡宁殿便叫人点了安神香,没一会君悦便睡着了。 逸王府,墨遥正坐在院子里翻看古书,寻找给君悦解摄魂术的办法。 忽然听到树叶有轻微的响动,抬头看去,见一支羽箭凭空射来。 他侧身躲开,纵身朝着那羽箭射来的方向追了出去。 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对面的房顶上,“什么人?” “送礼的人。”黑色的身影撂下这一句话,转身一跃,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墨遥追上去,却也只看到一纵即逝的影子。 他皱了皱眉,转身回到院子里,这才发现,那支羽箭就钉在他刚才坐的椅子上,还挂了一封信。 打开一看,立马去了皇宫。 “皇上,墨公子来了,正在偏厅等您。” 上官逸挑了下眉,这么晚了,墨遥来干什么。 为君悦拢了拢被子,这才起身出去。 一脚刚跨进偏厅的门,墨遥就迎了上来,将一个信封递给他。 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解摄魂术的药方。”墨遥一改平时的吊儿郎当,正色道:“刚刚有人一箭射进王府的。” 逸王府的戒备并没有随着上官逸的离开而薄弱,所以想要靠近还是很困难,但是用箭就不一样了。 “那箭有来历吗?” “就是普通的羽箭。”墨遥早在第一时间就查验过了,“我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没来得及去追,想必功夫不在你我之下。” 上官逸手里拿着那个药方,端看半天,问道:“靠谱吗?” “应该是真的。”墨遥说:“他这么大费周折的送来药方,应该不会有假。况且他也会知道,我们不会轻易给君悦用的,甚至可能不用,所以他没必要写个假的方子来。” 上官逸点点头,“还是要小心。”说着又叫来赤魅,“你去明悦轩查一下凤非夕和莫衍的行踪。” “凤非夕,那不是君悦的青梅竹马吗?” 墨遥这话一出口就迎来了上官逸的一记眼刀,他抿了抿唇,急忙转移话题,“这摄魂术的事该不会真的跟他有关系吧?” “就是他。” “君悦丫头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 “她已经知道了。”上官逸说:“今天上午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带回来的那个周怀远全招了。” “那你就直接抓人不就完了,还让赤魅去查什么。” “这件事有蹊跷。”上官逸看向墨遥,“周怀远的审讯太顺利了,按照他自己所说,加上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莫衍是个很小心的人,他怎么会把周怀远安排在明悦轩?又怎么恰好就让周怀远看到了他和凤非夕进后院?” 墨遥沉思了片刻,手中的折扇点着下巴,“你这么说还真是,这等于是明着告诉我们君悦的事和凤非夕有关,把证据送到了我们的手上,诶,这莫衍很矛盾啊,一边中伤君悦,一边又指引我们线索,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也是我现在想不通的地方。”上官逸眉头紧锁,他总觉得暗中有只手,牵着他们走,搞得现在很被动。 上官逸捏着手里的药方看了半天,这笔迹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了。 “等明日一早君悦醒过来再让她看看。” 反正凤非夕已经受了伤,暂时也没办法再用摄魂术,君悦还是安全的。 另一方面,凤非夕刚进明悦轩的院子,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莫衍听见动静气急败坏的跑出来将他扶进屋,“你被摄魂术反噬内伤严重,怎么还往外跑,你是不要命了吗?” 凤非夕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血,无所谓的笑了。 “药引在她体内留的太久会伤身。” “你这又是何苦?”莫衍心中泛酸,“就为了那么一个女人,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值得吗?” 凤非夕扯了扯唇角,这个问题,莫衍问过他不止一次,可是,值不值得要怎么计算? 见他虚弱的摇摇欲坠,莫衍终究是不忍心再说什么,将人扶着躺好,“我去给你拿药。” 第318章 给你两个选择 “不用了。”凤非夕拉住他,“我想睡觉。” 有多久了,自从于君悦那个女人出现后,凤非夕再没有对他这般的温柔细语,哪怕知道他此刻是因为身体虚弱,他也感到高兴。 如果没有那个女人,他们现在还会像原来一样。他也不用去点破自己的心思,遭到他这么大的反感。 其实他想过,只要能守护在他的身边就好,可以看着他娶妻生子,但唯独接受不了他爱上别人,接受不了有一个人取代自己的地位,凌驾于他之上。 握了握他的手,哄孩子一样的语气道:“吃了药再睡。” 屋子里并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一丝丝微弱的光亮。黑暗中,让凤非夕的状态更加憔悴,还有说不清的落寞。 看他这样,莫衍心疼的无以复加。 喂了药,又帮他盖好被子,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睡吧,我就在这守着你。” 迷糊中的凤非夕已经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循着本能闭上了眼睛,头很晕,身子很沉,全身的关节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没一会儿,便睡着了,但是他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在一个火炉里,炙烤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莫衍一直关注着他,看到睡梦中的人不对劲,忙伸手探了探,“发烧了。” 这是摄魂术反噬后又强行运功的后果,弄不好,可是要命的。 莫衍咬了咬牙,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于君悦给杀了,那样,凤非夕就不会再受这么多的苦。 “娘,我好冷,娘,不要丢下我。” 昏睡中的凤非夕开始出现呓语,身子也蜷缩起来,浑身打颤。 莫衍见此,脱了鞋上床,将人紧抱在怀里,手掌顺着他的后背,“非夕,没事了,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凤非夕感受到有人的靠近,绻缩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可马上情绪又激烈起来,“君悦,跟我走,离开纷纷扰扰,去过自在的日子……” 他不断的念着君悦的名字,莫衍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难看,可是看着怀中的人,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无奈。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过一点。”他觉得很无力,可是他又能如何? 复又自嘲的笑了笑,“如果能一直这样也好。” 那他们就能永远这样在一起,哪怕他就这样照顾他一辈子。 叹了口气,去拿了毛巾温水还有药,一直忙活到天亮,总算让凤非夕的烧退了些。 他也松了口气,刚想要闭眼休息一会儿,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眉峰一挑,立刻警戒的走到门边,顺着缝隙朝外看。 “殿下,我们家公子他真的不在。” 明悦轩的小二打着哈哈拦在君悦身前,“您要是有什么事,您告诉我,我转告我们家公子。” “不在,那我就在这等他。”君悦脚下没停,径直往里闯,没来之前,她心里还是存了那么一丝丝的幻想,可看到小二这般拦她,她所有的想法都幻灭了,一口气堵得她真的很想骂人。 她跟凤非夕虽然做不成恋人,但她也一直把他当作朋友看的,他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害她的人会是他。 “殿下,这后院是公子的私人地方,没有公子的允许,我们不敢放您进去,求您可怜可怜我吧。”小二说着直接在君悦跟前跪下来,双手还抓着她的腿,一个劲的磕头。 这副样子,真的是让君悦感到无奈,都是奴才,她也不好迁怒人家,可心里的气也更大了。 “你还真是对他忠心。”君悦看着他说道:“什么时候我来这里,也需要这么多规矩了?” “殿下,这都是公子的意思,小的也不敢妄言啊,要不,您先回去,等公子回来了一定会差人通报您的。” “我也不为难你,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进去通报一声,告诉凤非夕,就说我来了。二,我自己闯进去。” “殿下,这,公子他……” “安阳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莫衍推开门,对着小二道:“你先下去吧。” “是!”那小二看了看莫衍,又看了看君悦,有点不放心的退了出去。 “你就是莫衍!”君悦毫不犹豫的断言道。 目光打量着他,去年初遇凤非夕的时候,曾经听过他的声音,但始终未见其人,那时候凤非夕告诉她,他们是逢场作戏。 如今在这里看见他,不觉自己有点可笑。 莫衍颔首,侧了下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君悦勾唇一笑,提步走了进去。 一进屋,便闻到了一股药味和血腥味,皱了皱鼻子。 “安阳王今日找到这里来,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什么了,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莫衍给她倒了杯茶,“非夕如今重伤,已经不能再对殿下做什么。” 还没问,莫衍已经替凤非夕承认了一切。 “那么你呢?”君悦冷笑道:“不想解释什么吗?” “在下无话可说。”莫衍笑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非夕,非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那么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殿下。” 君悦真是佩服这个人,能把这么无耻的事情说的理所当然,半点没有事情败露的窘态和恐慌。 他的定力,让她刮目相看。 从周怀远的嘴里,她就断定这个人的心思和手腕都不一般,眼下一见,更觉得出乎自己的预料,凭她多年的经验,此人绝对阴险无比。 “殿下今天如果是来兴师问罪的,在下无话可说,但请殿下能够明白非夕的一片苦心,看在他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放过他。” “放不放过他,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求情。”君悦讽刺的看着他,“况且,你陷害我在先,你有什么资格和脸面跟我讨人情,你算什么东西?” 她对莫衍的印象本来就不好,这人又无端招惹她,她自然也不会客气。 被君悦如此不留情面的怼了回去,莫衍不怒反笑,“殿下说的是,莫衍也只是替非夕心疼。非夕从未想过要害殿下,他只是想要得到你,如果他做错了什么,也都是因为爱你。” 说到这个爱“字”,莫衍真的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君悦给抽经扒皮。 第319章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他,你也替他承担不了什么。”君悦皱了皱眉,“我知道你是想要为他开脱,我不想跟你废话,凤非夕在哪?” 君悦的目光在屋子里搜寻了半天,也没见到凤非夕的影子,这让她的怒火更甚,“敢做不敢当,如今连见我一面都不敢吗?” “并非非夕不见你,而是……” “我来了。” 莫衍的话还没我说完,内室的墙壁打开了一条缝隙,凤非夕披着外衫,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 “非夕!”莫衍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起来了?” 凤非夕对他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这是我跟君悦的事,还是让我来处理。” “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君悦知道凤非夕受了伤,但没想到是这个样子,凤眸没了光彩,脸颊也消瘦成皮包骨,本就瘦高的身子此刻就像是风中的柳条,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一时间也愣住了,心头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不碍事。”凤非夕以手掩唇咳嗽了两声,才道:“我知道纸包不住火,我也知道你早晚会知道,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说不尽的苦涩。 莫衍扶着他坐下,让他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嘱咐道:“你们聊,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也不等凤非夕回答,转身便走了出去,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君悦拿出药方,那是今早上官逸给她的,她一眼就看出是凤非夕的笔迹,那一刻,她真的很生气,很伤心。 “子瑜,我怀疑过很多人,却从没怀疑过你。” “听到你这么说,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凤非夕苦笑一声,“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我不要听这种废话,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子瑜,为什么要害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我只是,放不下你。”凤非夕很平静的说,就像是在说一个故事一样,“我们青梅竹马,那时候我教你唱戏,偷偷带你出去玩,你说过长大后要跟我成亲,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永远都忘不了。 可是一场大火,全都变了,我以为你死了,十年来心心念念的为你报仇,可是你还活着,你知道我多高兴。 但是为什么,你不再是我的君悦,你要嫁给上官逸,你跟着她不会幸福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再往火坑里跳,那是可以遇见的悲剧,我不能。” “子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凤非夕的这种想法,君悦不敢苟同,确也能够明白。 这是很多人都会犯的通病,就像前世里那些跟她抢上官逸的女人,她们都自以为是的以为她配不上他,认为只有她们能给上官逸幸福。 这种爱太偏激,也太自私。 “我跟上官逸成亲,是我们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你懂吗?”君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对于你的错爱,我很抱歉,但我不认为我给过你什么错误的感觉,我曾经不止一次的跟你说过,我爱上官逸,我不爱你,你为什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 “那我们的约定呢,就不作数了吗?”凤非夕看着她,喉咙一滚一滚的,看得出他压抑的痛苦。 但是,爱情不是同情。 “你也说了,是儿时的话,童言无忌你不懂吗?那时候我才几岁?”她真想告诉他,跟他有约定的那个人不是她,但怕说出口又是一个麻烦,“算了,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想纠结这个问题,我最后说一次,子瑜,你不是我,你不能明白我的感受不能代替我做任何决定。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如果你还想我们能当朋友的话。” “他后宫佳丽三千,他早晚会辜负你。”凤非夕根本听不进去君悦的话,固执的道:“我爱你,与其看着你将来痛苦,我宁愿现在当这个恶人。” “你没权利,就算我将来受苦,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跟谁都没有关系,自己的命我自己带着。”君悦很无奈,她明白一个人钻牛角尖是什么样子,她也不想跟他掰扯,摇了摇头,“我只问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子瑜,我还当你是我的朋友,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谁?摄魂术,消失了百年的邪术,而你,能够练到这么高的境界,你当我是傻子吗?” “解术的方子我已经给你了,我不会伤害你。”凤非夕答非所问。 “你没伤害我?你控制我去杀上官逸,你让我成为前朝后宫的公敌,你让京都的人都以为我是奸细,让莫衍弄来那个周怀远在京都城的大街上侮辱我,你还敢说你没伤害我?” 想到上官逸身上的伤,她的情绪就控制不住的激动,“你是在利用我,利用我杀掉上官逸,你到底和他有什么仇?还是说,你才是奸细?” 她不想这样想他,但是凤非夕的所作所为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得到你。”凤非夕的语气依然平淡,“我恨他,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早就远走高飞了,如果他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我们了。” “呵呵,说的真好,子瑜,你真的当我于君悦是傻子,看不穿你的那些把戏是吗?从安羽悦在雍城的时候你就早有预谋了,那个时候我大仇没报,我跟上官逸还没有婚约,怎么,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在那个时候就盘算着怎么拆散我们是吗? 还有那个莫衍,漠城的周怀远跟着他多少年了,你打量着这一切我都不知道是吗?凤子瑜,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今天还来找你,就是还抱着一丝希望,我以为我们的友情你一样看重,可是我错了。” 君悦说着站起身,“这次的事情,我会求上官逸不追究,当作是还你为我们于家奔波十年的恩情,也当作是我们之间的了结,我希望你好自为之,以后,如果再让我知道你背地里动什么手脚,不要怪我……” 第320章 我要不给反应,岂不辜负你 “君悦!” “你有你的信念,我管不着,我也有我要守护的人。”君悦笑笑,“你我之间,从此恩怨两清。” “你听我说,我对你……咳咳咳。” 凤非夕焦急的想要解释,却因情绪激动导致猛烈的咳嗽起来。 君悦的脚步微微停顿一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看着听到声音焦急走过来的莫衍,她说道:“如果真的关心他,就跟他离开东辰,别再觊觎本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你怎么能对他如此狠心?”莫衍听到凤非夕咳嗽的声音,心如刀绞。 “狠心?”君悦冷笑一声:“他说他爱我,但是他的爱是要占有我满足他自己,而且可以为此不择手段。我告诉你,如果换位而论,上官逸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非夕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样都跟我无关了,莫衍,子瑜如今这样,也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或许子瑜不够坦荡,但是你,更阴险狡诈。”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莫衍头一回被人当面这样谩骂,满心的愤怒,不过,看君悦和凤非夕闹得这么僵,他还是喜悦大于气愤。 “喝点水。”冲进屋,给凤非夕倒了水,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安抚道:“别激动,有什么事以后慢慢来,你现在要先养好身体,别落下病根。” 他们现在也不需要遮掩了,莫衍直接把凤非夕扶到卧室躺下,“睡一会儿,这几天就别下床了。”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又道:“我去给你灌个汤婆子来。” “谢谢你。” 就算他心中对莫衍的想法再反感,也不能抹杀自己最狼狈的时候,他的陪伴和照顾。 想想这么多年,哪一次难过的时候,不都是莫衍在身边。 君悦出了明悦轩上了马车,就见上官逸唇角带笑的看着她。 “你笑什么。” 上官逸长臂一伸,将人拉坐在腿上,手指轻轻扶着她的脸颊,“我的小丫头这么维护我,我高兴。” “你可是君王至尊,竟然偷听墙角。”君悦撇撇嘴,抓住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把玩着,“就知道不让你进去你也不会消停。” 说什么:放心,我肯定安静的待在车里等你。 鬼才信。 “我是怕莫衍对你不利。”上官逸说:“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但我不能放任你的身边存在一丁点危险的可能。” 君悦微微一笑,抬起头在他下巴上快速的亲了一下。 这种时时刻刻的保护,比任何的山盟海誓都叫人心动。 “你这是在奖励我?” “错,我这是调戏你。” “你还真是大胆。”上官逸邪魅的勾了下唇角,“既如此,我要是不给点反应,岂不是辜负了你的调戏?” 君悦意识到某种危险,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伸手挠他的痒痒,上官逸最怕痒,前世今生都一样。 还记得那时候他一本正经的说:怕痒的男人疼老婆。 两个人在车子里闹成了一团,欢快的笑声传入随从血影暗卫的耳朵里,几个人都相视着抿唇一笑。 他们为主子高兴。 而这笑声,也同样传入了北冥夜的耳朵。 一家酒楼二楼靠窗子的位置,北冥夜静静的坐在窗边,看着下面街道上行驶的马车,久久不能回神。 “太子,安阳王已经得到了解除摄魂术的药方。”无双从外面进来,走到他的身后,拱手说道。 北冥夜的眸光微敛,端起茶喝了一口,“颜颜到哪儿了?” “公主已经过了漠城,按照现在的行程,最多七天,就可到了。” “嗯。”北冥夜的目光再次看向那远去的车驾,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芒。 “太子,真的要让公主嫁给上官逸吗?”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北冥夜淡淡的道。 “可是,上官逸对安阳王情深意重,即便是勉强答应娶了公主,属下怕公主会受委屈。”无双担忧的说:“公主金枝玉叶,咱们北冥多少好男儿,何必要不远千里受这份罪。” “本宫知道,你与颜颜从小交好,但是这样的话,本宫不想再听到第二次。”北冥夜将茶杯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发出铿的一声闷响,“你明白吗?” 无双身子一颤,扯了扯唇,低下头,“属下,明白。” 无双性子孤冷,和北冥夜一样,平时也不多话。 但是天下唯有两个人的事会让她乱了方寸,一个是北冥夜,一个是北冥颜。 其实,她幼年进宫,被训练成一等一的护卫,吃了不少的苦。 那时候,她没有朋友,没有玩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累了伤了,都只能一个人扛着,只有北冥颜愿意跟她说话,还教她放风筝,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时候两个人奔跑在草地上的样子,那是她童年最开心的时光。 后来长大了,她跟着北冥夜到处走,可是每次回宫,北冥颜都会拉着她一起去放风筝,北冥颜的功夫,也是她教的。 她们是主仆,也是姐妹,她希望北冥颜能永远快乐的生活,却没想到她会和亲。 回到宫中的君悦让墨遥按照凤非夕给的方子集齐了药材,按照规定,这解药要连着服用三天。 “这解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上官逸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会。”君悦一口气把药喝尽了,漱了口,才道:“有一句话凤非夕说的很多,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害我,如今他被摄魂术反噬重伤,就算不给我解药他也没办法再控制我了,若真想害我,不给我药方让药引在我体内发作不就得了,何必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多此一举。” 上官逸点点头,他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可心里就是隐隐的有些不安。 两个人私下里的时候,上官逸也不大戴面具了,君悦看他一脸的沉思,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的医术你还不相信啊,那些药都是定好的药才,又不是毒药,出不了问题的。”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上官逸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宫内宫外都不太平,凡事,还是小心点。” 第321章 属狗的,要吃人 “我晓得。”君悦把身子往下缩了缩,躺在他的腿上,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一只手描摹着他的下巴,“上官逸,谢谢你愿意放了凤非夕。” “你既然要还他的人情,我与你同为一体,这是应该的。” 上官逸虽然霸道,但他懂得进退。君悦跟凤非夕之间的种种他很清楚,如果这次他非要揪着他不放,君悦势必会求情,心里也会对凤非夕有怜悯,那自己就被动了。 再说,对付情敌的最好办法,不是让他消失,而是让他再也无法出现在君悦的心里。 只有君悦觉得不再欠他,他日兵戎相见,君悦才不会为难。 而他也坚信,凤非夕不会就此罢休,料理了他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不急于一时还能讨君悦的欢心,何乐而不为呢。 “但愿他能想清楚吧。”君悦说:“不过我今日见到那个莫衍,我觉得,你要小心这个人。按照周怀远的说法,他的势力可不容小觑,可是他能甘愿在凤非夕的身边帮了他十年,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而且我瞧着,他对凤非夕的态度可不是朋友那种,又敬又……我说不上来,反正挺奇怪的。” 君悦咬了咬唇,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安羽悦说的那个南召的公子,会不会就是莫衍?” “为什么不是凤非夕?”上官逸淡淡的问。 “凤非夕应该不会,我了解他,他自幼就跟着他师傅在东辰,是个孤儿,小时候在我们家唱戏,就算我们家落魄了,他也没离开过东辰。倒是那个莫衍,我觉得挺可疑的。 他心思深沉,眉眼间全是算计,且看得出来,他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在想,从我出使南楚,洛城江上遇刺,到淮阳山大火后来围攻我们的那批不明刺客,还有前些日子在勇毅候府外和狩猎场的刺客,会不会都是莫衍派的。能知道准确的消息,掌握我的行踪,目前,我想不到别人了。” 摄魂术的事情是水落石出了,可关于刺客的事情还是没有一点着落,毫无证据可查。 “我总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他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上官逸说:“能养着那么多武功高强的死士在身边还不被发现,可不是一日之功。” “真是头疼。”君悦撇了撇嘴,“现在莫衍是被亮在了明面上,千万要叫人小心提防,北冥颜就快到了,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乱子。” “这点你不用担心。”上官逸说:“莫衍是个聪明人,他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闹事。北冥此次要与东辰联姻,就等于是拴在了一起,这个时候他要是轻举妄动,非但破坏不了两国邦交,还会招来两国的追杀,那轩辕大陆上就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 君悦恍然大悟,咬了咬唇,“这个北冥颜,你想到怎么解决了吗?” “晾着。”上官逸无所谓的说。 “晾着?怎么晾?” “不搭理。”上官逸说:“北冥颜自小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骨子里必然十分骄傲,受不得半点委屈,要是让她觉得在我这不受重视,她自然会知难而退了。” “你说的轻巧。”君悦真想拍他一巴掌,怎么两世都是这个德行,就不懂得处理烂桃花。 现代的时候还好,风俗开放,没那么多的讲究,离婚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可这是古代。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远道而来要成亲的,还是一国公主,你说扔就扔一边,人家姑娘的脸面名声不就都毁了。 就算人家真退了,那这梁子也结下了。 这北冥夜够损的,明明知道北冥颜嫁不了上官逸,还偏要扔个烫手山芋过来。 “好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上官逸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唇的,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要是真有这个心,不如操心操心自己。” “我怎么了?”君悦白了他一眼。 “我说过,等你摄魂术解了,要成亲的。”上官逸惩罚性的咬了下她的唇瓣,君悦猝不及防,被咬得一阵刺痛,“你属狗的。” 揉了揉自己的唇瓣,都摸到压印了,“你还真咬。” “不咬你不长记性。你对谁的事都上心,唯独对自己的事不上心。” 上官逸说着双手捧着她的脑袋,让她与他对视,“于君悦,我告诉你,你的眼里,你的心里,除了你自己,只能有我。” “为什么?”君悦故意问道。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要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只有你好,我才好。” 不是什么甜言蜜语,但就是这样质朴的毫无修饰的语言,才是最真的,才更叫人感动。 加上他深情的目光,让君悦觉得脸都要被烤化了,垂下眼眸,低喃道:“谁问你这个了,真是霸道的不可理喻。” “是吗,那我也只会对你如此。”上官逸将人拉进怀抱,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丫头,你知道吗,我总是会有一种感觉,感觉你会离开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君悦安静的把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觉得无比安心,才觉得自己真的还活着。 “我不知道,尤其是你恢复记忆以后,你说你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一缕幽魂,我真的怕我抓不住你,我怕哪一天你会回到那个时空去。” 这些,都不是他的权势地位可以抗衡的。 从前她没出现的时候,他觉得日子就是这样过,平淡无奇。有仗打就打,没仗打的时候,他每天就是坐在那发呆。 可是有了她以后,体会到了生活的美好,他便再也放不下,他不敢去想象如果有一天他的生命里突然没了君悦,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会离开的。”君悦的脑袋蹭了蹭,仰起头说道:“这一世,我们一定会走到底。” “这一辈子,我也不会再让你等我。”上官逸从君悦的叙述中,对自己的前世也多少有了些了解,所以他暗暗发誓,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不会让她苦苦等他。 “选个日子,我们成亲吧。”他亲吻着她的耳廓,“结发于卿,白头偕老。” 第322章 这种招数你也想得出来 解了摄魂术,君悦也就没有顾虑了,仅管宫内宫外还是一片质疑,但这些上官逸自有定夺,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她也懒得纠结。 她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了给上官逸寻找解蛊毒的方法和开诊所的事情上。 “君悦,这皇后开医馆的,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皇上居然也由着你来,我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了。” 岳南一陪着君悦逛了好几家店面了,每一家君悦都拿着笔在纸上画出了简易的平面图,两个人坐在茶楼里,一边喝着凉茶一边评估着几个店面的情况。 “这有什么不由着我的。”君悦一边在图纸上做着比较,一边说:“开医馆是救人的好事,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是皇后,哪有皇后开堂坐诊的。”岳南一虽然思想比较开放,但毕竟受这个时代的教条熏陶,对君悦的举动多少有点担心,“那些大臣们肯定会上折子,还有其他国家的皇室,指不定背后要怎么议论呢。”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君悦继续写写画画,一点都不受影响,“我跟上官逸商量了,我们就采用三不原则。” “哪三不?” “不理不听不看。”君悦冲她眨了眨眼睛,“大臣们上折子是他们的自由,可看不看就是上官逸的事啦,反正他们叨叨几天,烦了,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可真有你的。”岳南一说:“这种招数也就你想得出来。” “不然能有什么办法。” “这帮老古董也就得你能对付。”岳南一笑呵呵的说。 “这是迂回政策,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他们的出发点也都是好的,咱们也不能一下子就改变他们的想法,等医馆开张,百姓们认可了,什么反对的言辞自然就不攻自破,矛盾自然就解决了。” “到时候只怕都变成歌功颂德了。” “歌功颂德不需要,我开医馆也不是为了博什么好名声,我只是真的想解决百姓的困难。” 君悦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咱们过年的时候开粥场,施药的时候,看着那么多百姓我心里真的很不好受,其实粮食的问题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生病了都不敢请大夫,往往就是一个小感冒,硬是挺着拖着,把病情拖严重了,甚至丧命。 我也没什么本事,就想开个医馆,也不为了赚钱,就让穷苦百姓有病了可以医治,让百姓知道,他们的朝廷是可以依赖的。” “君悦,你可真不一样。”岳南一用一种很崇拜的眼光看着她,不无感概的说:“很少有人去在意这些百姓的死活,在这个世界上,人从一出生就决定了高贵与贫贱的命运,朝廷百官,商贾富豪,嘴上说着百姓,其实从来不会设身处地的为他们想,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需要什么。 可是你不一样,你不怕降低身份,你深入他们的生活,给他们的都是实实在在用得上的东西,我看啊,你一个人抵得上满朝官员。” 噗,咳咳! 君悦这一口茶直接被她给呛了出来,“南一,你还能更夸张点吗,这说话归说话,哪有你这么比喻的,再说,叫人听了去,可又给我拉仇恨了。” 岳南一也知道说错话了,撇撇嘴,低声道:“我说的也是事实,他们根本看不起老百姓,认为老百姓的命不值钱的。” “高贵与贫贱都是世俗的眼光,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是东辰的百姓。”君悦知道这种不平等的观念在这里是根深蒂固的,她不会试图去改变这个社会,但是她可以尽自己的力量改善百姓的生活。 “你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官员有好的,只不过他们想问题的角度不同,是先朝廷再百姓,由高到低。其实民生才是一个国家最大的问题,只有以人为本,国家才会经久不衰。 我开医馆,正好能够体察民情,也算是给上官逸当了双眼睛,君王稳坐朝堂,不能时时了解民间疾苦,都是大臣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有时候根本了解不具体实情。”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岳南一说:“先是办学堂,后又开医馆,你可有得忙了。” “不是还有你呢。”君悦笑笑,“你也有的忙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没少去学堂帮忙,还派人去杨柳巷给他们修房子,花光了自己的小金库,又去拿奶奶的钱。” “我那是闲着没事干。”岳南一不自在的说,复又问道:“谁这么大嘴巴告诉你的?” “这还用别人告诉吗,那梁宇休沐的时候都被你抓去当劳力了,刮坏了衣裳你给缝补了一下,就那蜈蚣爬似的针线,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谁碰一下都不行,就没搭个板供起来了。”君悦打趣的咂咂嘴,“你说这梁宇还真是任劳任怨,这么听话的男人,可不多了。” 岳南一被她说的脸都红了,可她不是扭捏的人,尤其跟君悦在一起也不用装淑女,“是啊,堂堂君王都对未过门的妻子言听计从,咱们梁宇作为下属,必然得以榜样马首是瞻。” “嘿,你这张嘴学的伶俐了。”君悦道:“不过,咱们梁宇,叫的可真亲热。” “叫得亲热怎么了,我愿意,将来天天叫。” 两个人说着话就笑闹成了一团,反正两个人都是男人装,而且对百姓们而言,只要你不亮出身份,不打旗号,多半都是认不出她们这些显贵的。 茶楼里此刻也是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宾客得谈笑生,她们也用不着拘束。 不过,她们俩实在是太惹眼了,一白一红的组合本来就挺引人关注,再加上容貌出众,尤其是君悦。 岳南一虽然也漂亮但属于常见的那种,加上性子又直爽开朗倒没怎么样,可君悦的美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魅惑,刚柔并济,一身白衣衬得她温润如玉气质悠然,此刻又笑的那么愉悦,更是让人着迷。 赢来了不少男男女女的目光,都在低低的讨论着。 第323章 一定满足你 “那穿白衣服长得可真俊俏,老子见过那么多美女,竟然也比不上他万一。” 有一桌坐着几个男人,穿着华贵,身边还站着随从,瞧那样子就不是一般人。 “祁小公爷是喝多了吧,眼神都花了,我看,那明明就是个女人。” “朱子明,你小子别tm叨叨,老子看上了,还管什么男人女人。” “那是,咱们祁小公子看上什么人不行啊,不过我瞧那女子气势不凡,恐怕也不是一般人物,那穿红衣服的也是一身英气,我估摸着指不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出来玩的,咱们看看也就算了,可别招惹是非。” 朱子明虽然也看上了,但他可不会笨到去惹麻烦,只是说着反话刺激祁少磊,自个看戏。 祁少磊是祁国公的独子,祁国公历经三朝,儿时还当过太上皇的伴读,妹妹嫁给了西域王为妃,现在虽然没什么实职,但爵位世袭,威望是有的,满京都里除了勇毅候府也就是祁国公府了。 因此这个祁少磊可以说是在京都城里横着走的人物,谁也不敢招惹。 “你这话就说错了,别说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就是郡主公主小公爷我也配得起,正好我国公府里还缺一个正室,就她了。”祁少磊说着话,已经站了起来,朝着君悦走去。 君悦和岳南一闹够了,也确定了要哪家店铺,正好饿了,就点了些饭菜吃了好去办事,就被不速之客打扰。 祁少磊大摇大摆的往君悦身侧一坐,笑眯眯的看着君悦道:“姑娘你长得真漂亮,穿着男装都这么好看。” 岳南一一见便知道这是纨绔子弟要来调戏人的,当即把手放在了腰上,就想抽鞭子赶人,被君悦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这里人多,她想尽量能够和平解决就不要闹出动静。 君悦不说话,祁少磊也不恼,“看着你有点眼生,是外地来的吗?” 君悦还是不说话,只跟岳南一打着哑语,祁少磊又道:“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跟你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你看你初来乍到,又是两个姑娘家,也怪危险的,我在这京都城里还说得上话,不如给我个机会尽尽地主之宜。” 祁少磊热络的自说自话,讨好献媚,完全无视君悦的冷漠和岳南一不友善的目光。 君悦其实也挺佩服他的脸皮够厚,都这样被晾着还能舔着笑脸装作没事似的。 “咱们走吧。”君悦瞧着冷处理肯定是打发不了这个人了,可惜了一桌子的美食,但也没办法。 “诶,怎么说走就走啊。”祁少磊拦住君悦,“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给我面子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可是祁国公府的小公爷。” “祁国公府,小公爷。”君悦微微一笑,“幸会。”说着拱了拱手,“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呦呵,你还真挺有胆识的,知道我是谁还不给面子,有脾气,不过爷更喜欢。把话说明了吧,爷看上你了,你要是识趣,就乖乖的跟爷走,爷娶你做正室夫人。” 君悦皱了皱眉,当街抢亲的只听说没见过,这回还让她碰上了。 岳南一听了祁少磊的话更愤怒了,她听说过祁少磊的大名,花花公子一个,府中的姬妾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但凡是他看上的,就是抢也要抢到手。 本来两家是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这家伙把主意打到君悦身上,她非得教训教训他。 君悦眼角的余光瞥见岳南一的动作,忙摇了摇头,岳南一不解的看着她,她勾唇一笑,眨了下眼。 岳南一顿时了然,手中的鞭子又放了回去,扭头又坐下,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见此情景,祁少磊以为君悦是怕了,笑眯眯的道:“这才是聪明的,既如此,你放心,爷我也不会亏待你,一会儿你先跟爷回府,告诉爷家住哪里,爷一定让人准备厚礼送到府上,当作聘嫁之礼。” 吃的正来劲的岳南一听到聘嫁之礼四个字,差点没呛到,忙灌了两口茶顺了顺。 “你笑什么?”祁少磊不悦的瞪了眼岳南一。 “没有,我只是觉得,小公爷恐怕出不起。” “笑话,我祁国公府还有出不起的?”祁少磊说着问君悦,“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爷一定满足你。” 君悦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说道:“有点多,我得写下来。” 祁少磊大手一挥,叫小二拿来笔墨,“尽管写。” 君悦提笔思索了下,在纸上写了起来,不一会儿将东西交给他。 满满的一大篇,祁少磊看了一行,“黄金千两,东珠一壶,乳香,没药,当归,百草……怎么都是些药材,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除了黄金和东珠也没什么。” “我可是即刻就要。”君悦说。 “即刻?”祁少磊皱了皱眉,“黄金东珠好说,这么多药材就是采买也要几天。” “小公爷有心,可以打欠条啊。”岳南一帮腔道。 祁少磊抿了抿唇,“欠条就欠条,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说着大笔一挥在君悦列出来的单据上加了欠据,签了名按了手印。 君悦接过来看了看,十分满意的收了起来,对岳南一道:“别吃了,我们走吧。” “诶,这东西我都答应你了,你往哪儿走,你得跟爷回府。” “为什么跟你回府?”君悦眨了眨那两只大眼睛,故作不解的看着他。 “装什么糊涂,你刚收了爷的聘礼。”祁少磊说。 “聘礼?有吗?”君悦问岳南一,“你看到了吗?” 岳南一摇摇头,“没有,我只看到你收了欠据。” 祁少磊顿时明了,火大的指着他们俩,“你们两个娘们儿居然敢耍我,不想活了。” “谁看到我们耍你了?是你自己写下的欠据,又没人逼你,这事就是闹到公堂上,咱们也占理。”岳南一兴高采烈的说,还不忘再加一把火。 “公堂,哪个公堂敢管爷的事。”话锋一转对向君悦,“废话少说,今天要么你自己跟爷走,要么爷把你绑回去,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324章 就爱这一口 “这真是我听见最好笑的笑话了。”岳南一讥讽的朝他拱了拱手,“脸皮够厚,胆子够大,有种。” 这时候,朱子明走过来,悄声在祁少磊耳边说道:“祁小公爷,我看要不算了吧,这两个人女子都不是什么善茬,咱们还是撤吧。” “你怕我可不怕,我就不信了,满京都城里还有谁敢不买我祁国公府的账。” “那我先走了。” 朱子明瞧着两个姑娘听说了祁国公府都没有半点惧意,还把祁少磊给耍了,显然背后都是有靠山的。顿时心生警觉,这戏也不敢再看下去,怕惹祸上身,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紧跟着刚才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也都走了,就剩下祁少磊和他的随从们。 “一群窝囊废,胆小如鼠的东西。”祁少磊不屑的骂道,平时一个个称兄道弟,关键时候比兔子跑得还快,亏得也都是高门显贵的公子,真丢脸。 “他们是比你聪明。”岳南一嘲笑的哼了哼,怪不得这祁小公爷到现在也没娶上正妻,之前她还纳闷祁国公多好的门第啊,现在明白了,但凡有点脸面的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给这么个草包。 岳南一这性格嫉恶如仇,君悦也想教训教训这个祁少磊,但目的已经达成,不想再徒增是非,拉着岳南一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咱们走吧。” “站住!我告诉你,我祁少磊看上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除非你们想要跟祁国公府做对。” “你也不怕闪了舌头。”岳南一说:“我们今天就是要跟祁国公府作对,你能怎么着?别说你国公府,就是天皇老子也没有当街抢人的道理。” “我今天就抢了,你这个伶牙俐齿的也不错,回去给爷当个小妾。”祁少磊一扬手,吩咐随从道:“先把她们俩都给我绑了。” “是!”随从听令,一窝蜂的冲上来。 岳南一与君悦对视一眼,“看来今天不打是不行了。” 君悦不紧不慢的拿出匕首,“那就打吧。” “呦呵,还是会功夫的,小辣椒,爷我就爱这口。” “只怕你咽不下去。”岳南一说着已经抽出鞭子,猝不及防的就朝着祁少磊的门面甩了出去。 祁少磊虽然纨绔,但从小拜过师傅,功夫不弱,堪堪躲开。 “给我上,抓住她们爷我重赏。” “自寻死路。”岳南一冷哼一声,她知道君悦的功夫只在手上,因此自动上前将君悦护在身后。 还不忘嘱咐道:“千万小心,这些都是练家子,你只管别让自己受伤就行。” “我没事,放心吧。”君悦与她背靠背,原本她是打算给祁国公留着点面子的,想着回宫后跟上官逸说一下,私下解决,但这个祁少磊就不是个能好好说话的主,看他那耀武扬威的样子,平日也没少欺压百姓,索性今天就收拾了,这也是他自找的。 岳南一的功夫不弱,一手的鞭子甩得没一会儿就让祁少磊的那些随从们落了下风。 祁少磊一见也愣住了,“这帮蠢货,我养你们何用。”说着撸胳膊挽袖自己冲了上来,“爷今天就亲自教训教训你们这两个不识好歹的臭丫头,让你们知道惹了我祁少磊的下场。” 岳南一不屑的放出狠话:“我今天也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蠢货,连姑奶奶的主意都敢打,我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爷就看看你有多厉害,既然你想找死,爷今天就成全你。” 祁少磊也被岳南一激怒了,想他平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受过这等气。 “少废话。” 岳南一一道鞭子甩出去,祁少磊抽出腰间软剑,直接对上,鞭子缠了几圈,往后一拉,岳南一的身子就被惯性拖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想要教训教训祁少磊,没想要下狠手,何况还要顾及祁国公的面子,没想到这祁少磊居然直接下了杀招,眼瞧着身子就要撞到剑尖上,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君悦也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手拉住岳南一,一手挥着匕首斩断了她的鞭子,这才险险的将人救了下来。 “好险!”岳南一心有余悸的低声道:“这个家伙,居然敢公然杀人。” “坑爹的货。”君越也怒了,胆子大到无法无天,这真是现实版的李某某。 眼下是不能再忍让了,否则受伤的只会是她们,君悦也下了狠主意,“真是逼着我当街制裁,只要不伤他性命就行,不过实在不行也别管那么多了,出了事自有我担待。” “勇毅候府一力承担,你还是尽量不要出头,不知道原由的传出去你又是麻烦。”岳南一知道君悦担心的是国公府和侯府的关系,但是现在是国公府的小公爷欺负到她头上,她们岳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说着话,祁少磊的剑再次朝他们刺了过来,两个人这次郑重对敌,一左一右跟祁少磊交战起来。 这边打得激烈,怕事的客人已经逃了,剩下少数客人也是躲在犄角旮旯看戏。 桌子椅子叮叮当当,祁少磊根本毫无顾忌,砸碎了好多的东西。 小二一边抹汗一边躲在角落里记账,心里叫苦不迭,掌柜的不敢出面怕得罪国公府,这要账的差事肯定也是落在他的头上。 双方越打越激烈,看客们也由最初的害怕开始了议论。 甚至还有人开始下赌注,赌谁会赢。 打着打着,祁少磊和岳南一都用上了轻功,飞上飞下的,这君悦就插不上手了,只能站在下面干着急。 因为她看得出来岳南一是落了下风的,而且还是有所顾忌的留了余地。 可祁少磊却并不这么想,他像是抓准了岳南一的这一点,猛的一个飞纵,长剑直逼岳南一面门,君悦心房一颤,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手中的匕首直接飞了出去,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力量。 只听一声惨叫,祁少磊捂着胳膊从屋顶上滚了下来。 随从们纷纷上前,“小公爷,你怎么样?” 第325章 到底藏了多少姨娘 “滚开,一群废物。” 岳南一落在君悦身边,将匕首还给她,“你这飞刀的本事可真不是盖的,应该叫兵器厂给你打造一套飞刀。” “我也正有此意,不然万一哪天把这玄铁匕首飞丢了,我得心疼死。” “你们是勇毅候府的人?”祁少磊痛的满地打滚,听闻玄铁匕首后也不滚了。 “还算你识货,姑奶奶是勇毅候府的南一郡主。”岳南一自报家门。 “勇毅候府,南一郡主,好,好。”祁少磊咬牙切齿,“咱们这个梁子,结大了。” 正在这时,外面呼啦啦的围了一群人,两排护卫开道,迎进了一个约五六十岁的男人。 一身老者的儒雅长袍,两手负在身后,不怒而威。 “爹,你可来了。” 祁少磊坐在地上哭嚎,完全没有一丁点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就像个奶娃娃似的。 君悦忍不住撇了撇嘴,岳南一也是唇角带着讥笑,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祁国公也是个智勇双全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真是丢脸。” “你认识祁国公,祁国公认得你吗?”君悦悄声问。 这祁国公她也不曾见过,据说十年前太上皇“病逝”后,他便告老休朝,这么多年来也不常在京城,大多数待在老家。 从这点上看,的确是个有智慧的人,明哲保身却又不同流合污。 “不知道,小时候见过,长大以后我也记不得了,大约宫宴上见过吧。”岳南一说。 “嗯。”君悦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这祁国公真的为了儿子是非不分,那就连他一起教训。 祁国公看见儿子坐在地上,手腕上全是血,纵然年迈但也是一个箭步跨到了身边,搂着祁少磊将他扶起来。 “爹,她们欺负我。”祁少磊指着君悦和岳南一说道:“她们是勇毅候府的。” 祁国公将他交给随从,这才转身对上君悦她们,“原来是南一郡主,可我祁国公府和勇毅候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郡主何故要伤我儿?” 祁国公的语气虽然平静却不友善,君悦微微一笑,把岳南一往后扯了一下,拱手以示礼貌,“这桩事国公爷还是把小公爷带回去问个清楚才好,以免尴尬。” “你又是谁?”祁国公打量了君悦一眼,“没头没脑的,本国公跟郡主说话,也轮的上你插嘴,懂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的是你。”岳南一这暴脾气登时就上来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给你留着面子你不要,偏得自己把脸撕下来往地上摔,那也怪不得我们。” “南一郡主,你虽然阶品在身,可我毕竟是长辈,你这么说话不妥吧。莫说教训她,就是教训你也是有资格的。你们打伤我的儿子,非但没有歉意,还在这盛气凌人,这是什么道理?” “歉意?你不分青红皂白进门就兴师问罪,又是什么道理?”岳南一指着祁少磊道:“你倒是问问他做了什么事,我告诉你,今天要不是看在国公爷你的面子上,他丢了条命在这都是罪有应得。还想要歉意?”说着抓住君悦的手,“她给你道歉,我怕你国公爷也没那个命受。” “你这黄毛小丫头,目无尊长,简直是没有教养。” “我呸,你算尊还是长?”岳南一磨了磨牙。 “真是反了。”祁国公被岳南一气得不轻,“来啊,把人给我请回府上去,等侯爷来府上领。” 这不是跟下战书没区别吗,让岳南枫上门去,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把人领回家的,说不定要提出什么样苛刻的条件呢。 君悦知道岳南一一直出头是为了维护她,可这时候她不能不站出来。 “等等!”她上前一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拿出上官逸当初给她的黑曜石玉佩。 祁国公一见,大惊失色,皇上为逸王时曾将此玉佩给了于君悦,也就是现在的安阳王。他虽然没见过君悦,但也听说过。知道这位的丰功伟绩,更知道她是当今皇上心尖上的人,听闻即将封后的。 他的儿子,惹谁不好,怎么偏偏惹上她,这不是自己往死路上送吗。 急忙就要跪下,君悦抬手制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祁国公觉得,是要本王当着百姓的面解决此事,还是关起门来解决?” 君悦鲜少自用尊称,觉得别扭,现在才知道,原来一个称谓可以显示出的威严有多重要。 祁国公立即会意,吩咐随从们清了场,这才对着君悦双膝一屈,下跪行礼,“老臣齐桓武叩见安阳王殿下。”一张老脸上也没了之前的硬气,全是惊恐。 “爹,你说什么呢,什么安阳王,安阳王怎么会在这,她是骗你的吧,你别听她瞎胡说。”祁少磊还状况之外的说道。 “孽子,还敢胡说八道,赶紧跪拜安阳王。” 被父亲这么一呵斥,祁少磊才像是刚睡醒似的,茫茫然的看了看君悦,遂急忙磕头,“殿下恕罪,少磊不知是殿下您,都怪少磊一时糊涂,殿下开恩啊。” 君悦皱眉瞥了他一眼,看向祁国公,“国公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严肃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让祁国公也不禁心房一颤。 他活着么大年纪,还没见过哪个女人有如此强大的气场,就连秦老太君年轻的时候也要逊色一些。 “老臣惶恐。” “惶恐?你的儿子,仗着小公爷的身份,光天化日之下,对本王和郡主出言不逊,屡屡冒犯,还想要强抢我们回去,不答应就让人绑了我们,这才动起了手,至于小公爷的伤,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本来君悦以为三朝的老人,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是非不分,但是现在看来,是她把祁国公想的太好了,所以也不再给他留面子。 “国公爷真是教子有方,养了个这么能耐的好儿子,你知道他刚才说什么吗?他说没有人敢不买你国公府的账,他看上的人没有弄不到手的,本王真的很好奇,你国公府里现如今到底藏了多少姨娘。 本王更好奇,有多少是小公爷光天化日之下,以权压人强抢了去的。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比国公爷当年上战场的时候还威风,本王是不是该说一句,虎父无犬子呢?” 第326章 跟了这么久,不知有何指教 君悦这一番话,满满的全都是讽刺。听的祁国公和祁少磊是满肚子的火,但也只能硬生生的吞下。 “你可真行,骂人不带脏字,这回祁国公吃瘪吃到家了。”岳南一低声说。 祁国公虽然气,但是明白了事情的大概,这事他知道全怪自己的儿子,瞪了祁少磊一眼,求情道:“殿下,犬子年幼顽劣,还请殿下看在老臣忠心为国半辈子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臣必定带回去严加管教。” 君悦一听这话心里乐了,齐桓武还真敢舔着老脸说瞎话。 “年幼顽劣?本王说的不错,小公爷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了吧,难道是巨婴吗?” “这……请殿下饶过他这一回。” “如果不是我刻意饶过,你认为你现在还能跪在这里跟本王求情吗?”君悦怒声质问,直说的祁国公哑口无言。 “是是是,都是臣的错。” “你当然有错。”君悦厉声说道:“养不教父之过,本王听说过你朝堂之上的明智,也希望你能好好揣着这份明智别丢了。仗势欺人的事,本王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但愿你能清楚的告诉你的儿子,祁国公的儿子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是想要什么就得有什么,纵然是三十六天的神仙也不敢为所欲为,天道讲得都是个理字。” “老臣受教,多谢殿下宽宥。”祁国公连连磕头。 “祁国公你三朝元老,潮起潮落你比谁看的都明白,别临了了让儿子毁了你一生的名誉,让他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君悦的话不急不慢,平淡的就像是话家常一样,可却一阵见血,掷地有声。而其中所暗含的深意更是让祁国公心都打颤,所有的怒气也都不敢再有,连连应道:“老臣遵命,老臣一定好好的管教犬子,不辜负殿下的一番苦心。” “今天的事情因你的儿子而起,酒楼做生意也不容易。” “老臣赔。” 不等君悦话音落下,祁国公已经叫人去跟掌柜算账了,君悦满意的点点头,拿出祁少磊签的那张欠据,“这是小公爷写下的欠据,既然是一场误会……” “殿下说笑了,这怎么能是误会呢,犬子所欠,老臣定如数奉还,三天之内,必然将东西凑齐。” “国公爷既然都如此说了,那本王要是再多说什么岂不是驳了国公爷的脸面,也好,白纸黑字小公爷也画了押,那就劳烦国公爷将东西送到永福街二十六号,全当是为小公爷洗刷一点罪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往后多多积福。” 说完,君悦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径自步下楼梯,路过吧台的时候,将一点碎银子放了上去,“掌柜的,这是我的茶饭钱。” “哈哈。”一出茶楼岳南一就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可真有你的,祁国公,那可是在太上皇跟前也能说上话的人,今天居然让你给教训了,哎呦,我想想刚才他那卑躬屈膝的样子,我就觉得滑稽。 我跟你说,他眼高于顶,一般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就连对祖母也没多少客气。你这教训了人,又敲了他那么大一笔,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不过也是他活该,祁少磊这副德行,全是他惯的。” “惯子如杀子,这么简单的道理祁国公怎么就不懂呢。” “他也不是不懂,主要是这祁少磊是祁家唯一的儿子,独苗,还是老来得子的。 你可不知道,我听说当年为了要这个儿子,祁国公可没少折腾,夫妇俩求医问药,好不容易怀上了,精心养着吧,可是年纪大了,生产的时候又遇到难产,。 国公夫人疼了一天一夜,吩咐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最后是用参片吊着一口气生下来的,连孩子的哭声都没听到,一口气过去了就再没醒过来。 要说这祁国公也挺不容易,既当爹又当娘,把祁少磊给拉扯大,谁曾想竟然这么不争气,我看,往后还有他操心的日子呢。” 君悦抿了抿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算是对这孩子的母亲有亏钱,就算这孩子来之不易,更应该好好教导,才不辜负国公夫人一命换一命的牺牲。 “希望他们能好自为之吧。” “我看够呛,那祁少磊恶名昭著,死性难改。”岳南一说着摇了摇头,“算了,不提他了,怪扫兴的,你决定要永福街那个店面了?” “嗯,地理位置放便,街名也吉利,而且里面的格局够用,我刚才算了一下,外间做药铺,里间做诊室,后面的屋子用来做手术室和病房,还有个小院子可以供病人晒晒太阳,挺好的。” 既然做了,君悦就打算做好,把所有的可能都考虑进去。 岳南一对她说的名词一知半解,不过也明白她的意思,“那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就叫济仁医院。” “医院?” “就是医馆的意思,但是比医馆要好一些,全面一些。” “哦。”岳南一点点头,“反正你说的肯定是好的,济仁,这名字不错啊,济世救人,正合了你的开医馆的本意。” “还悬壶济世呢。”君悦笑笑,她只是搬运了现代的名字,也觉得济世仁爱符合医馆的宗旨。 “我去买点东西。”岳南一看着街边的小摊道:“刚才都没吃饱。” 君悦点点头,这时候,她感受到了一股不近不远的气息,看了下四周,快速闪进一条巷子里,“尊驾跟了这么久了,不知道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凑巧罢了。”北冥夜凭空出现在半空中,身子缓缓下降,“安阳王别来无恙。” 君悦勾唇一笑,“夜太子安好,只是很好奇,从茶楼到这里,夜太子的这个巧合未免有点太长了些。” 北冥夜微微一怔,他对自己的隐藏功夫一向有信心,若不是绝顶的内功高手根本无法察觉。 没想到竟被君悦发现了,发现也就罢了,还那么早,可她根本就不懂内功,这到底要怎么解释。 第327章 桑坤出现 北冕夜心里疑惑,面上却依旧冷清,“安阳王好耳力。” 君悦笑笑,“并非我耳力好,而是夜太子你自己暴露了,不过还是要说一句谢谢。” “不客气。” 岳南一买了吃食回来,找了半天才找到君悦,正好听见他们俩的谈话,跟北冥夜打了招呼,疑惑的问君悦,“怎么了,谢什么?” 君悦看了眼北冥夜,故意大声说道:“刚才在茶楼,匕首飞出去的时候,夜太子暗中用了内力,不然,祁少磊恐怕还伤不了那么重。” 以她的水平,祁少磊在屋顶上,而且还在移动,不管是距离还是高度都失了准头,她瞄准的是他的身体,但求能击中就好,可那匕首却是直奔着祁少磊的手腕去了。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自己跟岳南一出门,又是乔装的,根本没带赤影赤落,还以为是上官逸不放心暗中安排的人呢。 直到刚才在街上,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放眼轩辕大陆,身带兰花香的也就是墨遥和北冥夜,但若是墨遥绝对不会偷偷摸摸,早就跳出来看热闹带邀功了。 所以她断定,一定是北冥夜。 “原来是夜太子仗义出手,那南一这里也要谢过夜太子了。”岳南一嘴上说着谢,却并没有做出什么行动。 她跟君悦是一体的,君悦想什么她明白,自然也不会承北冥夜的好。 “还是玄铁匕首锋利。”北冥夜淡淡的道,这个君悦,跟他是斤斤计较的很,这么点事也要跟他算清楚,为了不领他的人情反咬他伤了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可爱,心里也有了一丝暖意。她能跟他计较,这也说明起码自己在她的心里不是陌生人。 “夜太子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不过下次出门还是带上侍卫的好,知道的是您低调不张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东辰不懂规矩,怠慢了你。” 这么鬼鬼祟祟的,万一真出了事,牵扯的可是两国的和平问题。 “安阳王说的是。”北冥夜应道。 君悦扯了扯唇,怪异的看了北冥夜一眼,这人怎么和往常不一样,她说什么他都顺着,虽然面部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明显的柔和。 心道:别是打什么主意,还是赶紧开溜。 “我和南一还有事做,就不奉陪了。夜太子,告辞。” “本太子正好也无事,想随便逛逛,不如就一起吧。” “可是……” “安阳王可是负责接待本太子的皇室代表。”北冥夜直接把君悦要拒绝的话给堵死了,径自走了两步,又道:“对了,既然都是乔装出行,就不要叫夜太子了,就叫我桑坤。” “你说什么?”闻言君悦整个人都惊了一跳,“你再说一遍。” “君悦,你怎么了?”岳南一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怎么情绪忽然这么激动,而且,实在是太失礼了。 君悦似听不到岳南一的问话一般,朝着北冥夜向前一步,再次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北冥夜也被她这反常的态度给弄得一怔,扯了扯唇,回答道:“桑坤。” “你叫桑坤?你为什么叫桑坤?” 君悦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似乎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似的,眼中甚至还带了泪光。 北冥夜不明所以,担忧的解释道:“我母族姓桑,所以给我取名桑坤。” 岳南一忙上前拉住君悦,小声说道:“北冥和我们不一样,女人与男人的地位同等,他们历来有个规矩,太子都有一个母姓名字,方便体察民情和游历的时候行走。” 君悦木然的转头,看着岳南一,似在询问她话里的真假。 岳南一郑重的点了点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一边又给她的失礼找借口,“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君悦默然的低下头,好半晌,她才抬起头,对北冥夜扯出一个微笑,“桑坤,桑坤!好名字,走吧,我跟南一要去店铺,你如果不怕麻烦,就过来吧。” “安阳王客气了。” “你也说了,咱们都是乔装出来,那就都别拘着称呼了,就叫我……小悦吧。” 君悦迟疑了下,试探的说道。前世里,他就是这样叫他的。 难怪她总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气息,就像个大哥哥一样。 或许,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桑坤,或许,他死了以后,也投身到了这里。 “好,小悦。”北冥夜很自然的唤出口,这让君悦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再一次波动起来。 这一声小悦,真的是分毫不差,和从前一摸一样。 可是,却并没有看到她期望的样子,虽然语气很像,但是态度却并没有任何前世的迹象。 是她想多了吗? 另一边,直到君悦离开茶楼好半天,祁国公才惊魂未定的从地上站起来,捏着欠据的手都直发抖。 “爹……” 祁少磊一声爹还没叫出口,就被祁国公一巴掌给打了回去,“孽障。” “爹你干嘛打我,安阳王都不追究了。”祁少磊委屈说,他手腕疼的厉害,抬头抬不起来了,脸色也苍白的直冒冷汗。 祁国公见他这样子是又气又心疼,“回去再说。” 他齐桓武英明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 恼归恼,回到国公府,祁桓武还是立刻叫人去找了大夫来给祁少磊医治。 祁少磊心里不甘又委屈,但是看着自己父亲那满脸的愤怒,也不敢再吭一声。 这气就都撒到了大夫的身上,“你会不会治啊,你想疼死我吗?” 大夫本来被叫来就已经够小心翼翼了,再被他这么一吼,又紧张又害怕,手脚更不利索了,一个不留神手中的力道就重了点,疼的祁少磊直嚷嚷着大骂,“狗奴才,你会不会治,你想疼死我吗。” “小公爷饶命,小公爷饶命。”大夫扑通一声赶忙跪下磕头求饶。 一旁的祁桓武本就够烦心的,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你这个逆子,给我闭嘴。”转头问大夫,“少磊的伤势如何?” 大夫看了看祁少磊,喉咙滚动了好几下,也没敢说。 祁桓武皱了皱眉,“有话直说。” 大夫这才朝着他磕了个头,哆哆嗦嗦的说道:“国公爷,小公爷的左手怕是,怕是废了。” 第328章 这件事不许往外说 “你说什么,你敢诅咒我?”祁少磊一听这话当即炸了毛,抬脚就把大夫给踢倒在地。 那大夫忍着疼爬起来,对着祁桓武解释道:“国公爷,草民不敢妄言,小公爷的左手手筋被利器硬生生的割断,这,草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就算是把整个东辰得大夫都找来,草民也敢说这话。” “没用的废物,自己医术不精还在这胡说八道,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来人啊,把他给我拖出去打死。” “国公爷饶命,草民说的都是事实啊。”大夫知道求祁少磊没用,只希望祁桓武能够发发慈悲,别迁怒于他。 “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祁桓武悲愤交加,“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说完对大夫道:“你先下去吧,记住,这件事不许往外说。” “是,草民绝对守口如瓶。”大夫如蒙大赦,恨不得长两只翅膀赶紧飞离这是非之地。 祁少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爹发火,但一般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吓唬吓唬他罢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火,吓得赶忙闭了嘴,却又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声:“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你还当我是你爹吗?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祁桓武愤怒的转回身,厉声责骂道。 “爹,我也不是故意的。”祁少磊唯唯诺诺的说:“今天这事我是有错,但也不是什么大错,再说,也不能全怪我,我哪知道她们是安阳王和南一郡主,那我也是要明媒正娶的,是她们出言不逊,还不亮出自己的身份,故意给我下套。 爹,你想想,她们明知道我是你的儿子却隐藏身份不说,诱导我犯错,这摆明了也没把你放在眼里,我看,说不定就是冲着咱们祁国公府来的,我就是倒霉。” “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以为你平日里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就算安阳王故意要摆你一道,那也得有迹可循,你要是不胡作非为,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什么人你不好惹,你偏偏惹上她,那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未来的皇后。还有那岳南一,你还想让人家堂堂一个郡主给你当小妾,你是失心疯了你。 勇毅候府什么身份,那是东辰开国的武将家族,哪一个都是国家的功臣,皇上都要给人家三分面子,如今又是安阳王的娘家人,你可不知道天高地厚,什么话都敢说。 今天别说安阳王,就是她岳南一杀了你,皇上都不会管,你能捡回条命,就偷着乐吧。” 祁桓武虽然爱子心切,但也不是没有头脑,不会被祁少磊几句挑唆的话就带偏了。 “爹,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勇毅候府固然显赫,我们祁国公府也是三朝显贵,太上皇跟你可是兄弟。”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你今天差点就让咱们整个国公府给你陪葬。” “哪有那么严重。”祁少磊说:“现在是我受了伤,我这左手可废了,爹,你得给我讨个公道。”祁少磊怎么都不服,心里憋着一口气,压也压不下去,他还没娶妻呢,就成了残废,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嫁给他。 “你还想要公道?”祁桓武气的都不知道该拿这个儿子怎么办才好,闯了这么大的祸事一点都不知道悔改。 “爹,要不,您去找太上皇求一道恩旨,把岳南一许配给我做正妻得了,咱们这事就算了了。”安阳王肯定是得不到手了,那岳南一也是好的。 “你说什么?” “我说把岳南一许给我,反正我这手残废她也得负责,嫁给我正好。” “你,你这个混账。”祁桓武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祁少磊的脸上,“早知道你如此不成器,我真不如不生你。” 祁少磊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这一巴掌让他有点发懵,片刻后回过神来,一摸嘴角,都出了血。 本来压抑的满腔怒火这下全都爆发出来了,“爹,你居然打我,你为了外人打我,我要去告诉娘,你不疼我不要我了,我还不如早点去找我娘算了,娘要是活着,一定不会打我。” “我真想你娘没生过你,要不是因为愧对你娘,我也不会把你宠惯到这样无法无天的地步。”祁桓武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因为祁少磊一声一声的娘给叫的心软了,重重的叹了口气。 “少磊,你娘为了生你难产而亡,她拿命换你的命,你知不知道,她对你寄予了多少希望? 爹不是不疼你,爹就是因为疼你才打了你,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足以让皇上灭了我们的九族。 爹当初为什么辞官回乡,就是为了远离是非,把你平平安安的抚养成人。爹这一生不求别的,也不奢望你博取功名,但求你安稳踏实,娶妻生子,咱们祁家有公爵护着,无人敢欺,有殷实的财产,够你富足的过日子,你懂吗?” “安阳王不是都说,不追究了。”听父亲这么说,祁少磊的态度也软了下来,“不过那安阳王也实在卑鄙,竟然骗我签下欠据。” “你当破财消灾吧,你以为安阳王只是为了骗你的东西,你怎么就看不透她的用意呢。”祁桓武摇头叹息,也不预备多说,“你好好休息,爹会再找大夫来给你瞧。” “爹,其实,你还找什么大夫啊,要我看,让安阳王来给我治得了,普天之下,谁还有她的医术更高明。”祁少磊心里明白,他这手腕确如大夫所言,之所以会那么激动就是因为接受不了。 “死人都能让她救活,而且我听说,她会什么手术,宫变的时候,南玄将军被上官泽带人打伤了,就是她给做了手术才好的。” 祁桓武刚平复下去的怒火,被他这么一说又给挑了起来,“你可真敢痴心妄想,你还想让安阳王来给你治伤。” “爹,我怎么就痴心妄想了,她不是说什么医者父母心,医者没国界的,她都能给那些乞丐治病,怎么就不能给我治了,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你的儿子变成残废吗?” 第329章 桑坤的衣服 “你!冥顽不灵。”祁桓武一甩袖子,走出门去,背对着他说道:“从今天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闭门思过。” 说着又对门口的下人吩咐,“看好少爷,要是敢放他走出房门一步,我就把你们卖到别国当苦力。” “是!” 下人们一听急忙应声,这世道当奴才的或许连死都不怕,最怕的就是主家发卖到别的国家。 在自己的国家当奴才起码有户籍,在别的国家就是奴才的奴才,没有半点容身之地,会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且致死都没有根,尸体直接就被扔到野外被野兽啃食。 祁少磊气的将屋子里的东西一顿打杂,心里盘算着,这笔账要怎么讨回来。 君悦跟店铺的主人交了钱,拿到了房契后,便开始绘制货柜病床的样式,岳南一也叫来了府中的下人帮忙打扫。 北冥夜虽然说帮忙,但也没人敢真的用他,他便坐在一旁陪着君悦。 他很安静,安静的如果不仔细听都听不到他的呼吸。 时不时的帮君悦添杯茶,然后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他看的坦荡,君悦也说不出什么。 只是偶尔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时,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还前世记得,第一次见面,她在夜色港湾里为了救一个小男孩,被几个黑道的男人给打得不成样子,还被带回了边界线的房子,差点被lj。 最绝望的时候,是桑坤踹门而进,一身白衣,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醒来后,就看到他一身白衣面对着窗子,阳光照在他身上,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告诉她,伤害她的是他的家奴,他代替他们给她赔礼,还挑断了几个手下的手筋以示惩罚。 绅士的微笑出口的竟然是那么血腥的命令,那时候她觉得他是个比上官逸还危险的人物,心里面怕得很。 他让她在那里养伤,也是这样,安静的坐在一边,但给她的照顾却是无微不至的。 后来送她离开,他告诉她:“你勾起了我的兴趣。” “君悦,君悦,你怎么了,怎么趴这睡着了?” “嗯?什么?”君悦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着站在自己一脸担忧的岳南一,这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你都睡了两个时辰了,这要是着了凉,皇上嘴上不说心里非把我骂死,以后还能放心让你跟我出来吗?” “两个时辰?有吗?”君悦揉了揉脖子,“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是在绘制图纸吗。” 这一动,感觉身上有东西滑落,偏头一看,是北冥夜的外袍。 再看一旁,北冥夜还是之前的样子,坐在位置上似乎没动过一样,若无其事的看着她。 君悦不好意思的扯出一个微笑,“那个,夜……” “桑坤。” “桑坤,不好意思,衣服还给你。” 北冥夜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刚睡醒,穿着吧。” “可是你怎么办?”要是以前,君悦肯定毫不犹豫的就把衣服塞给他,但是现在,她很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甚至有点怀念他的关心,更想弄清楚,他到底是跟她一样来到这个世界失忆了,还是别的什么。 “无妨。”北冥夜站起身,弹了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衣襟,这个动作是他常做的。 君悦默了默,好在古代的衣服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尤其是男人的没有外袍也不碍事。 “走吧。”北冥夜淡淡的说了一句,拿过她手里的衣服给她披上,径自迈出了房门。 “怎么回事,你们俩怎么怪怪的?”岳南一见这时候挽住君悦的手臂,悄声说:“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你说这北冥夜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什么阴谋?”君悦笑笑,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 “他和上官逸可是天敌,说不定想要从你身上下手,挟持你对付上官逸呢,你可小心点。”两个人一边往外走,岳南一一边说道:“我看他今天这无事献殷勤的劲,你还是小心点好。” 君悦不知可否,岳南一虽然是顺嘴的猜测,但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上官逸和桑坤,确实是天敌。 一个是守护国家的军人,一个是跨国犯罪集团的头目。 曾经,桑坤也的确想要利用她去对付上官逸,但…… 都说往事如风,可前世的记忆大门一旦打开,却是一发不可收拾。 岳南一本来想要送君悦回宫,但是北冥夜说他送,君悦也同意了,她也不好硬要坚持。只是在门口道别的时候又嘱咐她要多留心眼,“对了,你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好端端的坐在那就睡着了,叫了半天才叫醒,要不然你先休息几天,这边医院的事情先交给我,反正木匠也还要两天能完工,祁国公送的药材也得几天才到。” “那怎么行,这么一大摊子全扔给你,你还不累死。再说有些东西你也不知道要怎么弄,木匠那里我也得看着。放心吧,我没事,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今晚回去好好补一觉就没事了。” “那行吧,那你一定要注意,要不让太医给你瞧瞧。”岳南一还是有点不放心,君悦的精力很好的,而且再累也从来不会在做事的时候懈怠,想当初治疗疫症的时候,连着几天不眠不休也没这样。 “你傻了,叫什么太医,我自己就是大夫。”君悦笑笑,“行了,赶紧回去吧,再晚了,奶奶该担心了。” 两个人告别后,君悦和北冥夜一人一匹马朝着宫门走去。 很默契的,谁也没有策马,都是任凭马儿不快不慢的走着。 谁也不说话。气氛安静但却并不尴尬。 傍晚的夕阳很美,尤其是没有污染的古代,两个人的身影并行,在地上拉出一幅绝美的影子画卷。 “到了。” 距离宫门还有差不多一百米的距离的时候,北冥夜勒住了马缰绳。 他们选择的医院地址本来就离皇宫不远,这也是为了君悦进出能方便省时。 “多谢你送我回来。”他的这番避嫌之举很是贴心,让君悦的心中一暖。 北冥夜微微一笑,“我很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 说完,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第330章 因为是你 君悦望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这场景,与前世里如出一辙。 他们第一次见面后,他送她回夜色港湾,在门口,他也是撂下了这句话,然后开车离去。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君悦回过神,看到上官逸正从宫门里走出来,笑着迎上去,“你怎么出来了?” “约好的一起用晚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没回宫,我担心你,没想到你却站在这里发呆。” 上官逸说话的语气有点酸,君悦怎么能听不出来,挽住他的手臂,“你都看见了,直说不就完了,拐弯抹角的吃醋,可不像你的风格。” 君悦这般坦荡荡,上官逸的醋意一下子就没了,捏了捏她的鼻子,“那你说,为什么是北冥夜送你回来?你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衣服,哦,我下午在医院绘制图纸的时候睡着了,他怕我着凉借我穿的。”君悦说着没等上官逸动手,很识趣的把衣服解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样可以了吧。” 上官逸满意的点了点头,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她往身上穿。 “诶,这可使不得。”君悦急忙抬手挡住。 “有何使不得?”上官逸挑了挑眉,拿开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强硬的把衣服给她披上。 “你是皇上,皇上的衣服怎可随意给别人穿,这传出去我可就成了大逆不道了。” “你是皇后,不是别人。” “那也不行啊,快别闹了,我不冷。”君悦说着又要把衣服脱下来,上官逸握住她的手将人搂在怀里,“你个小丫头,不是一向不在意这些世俗的繁文缛节,今天怎么计较起来了。” “不是我计较,我是不在意,但也分什么事,能避免麻烦就别刻意为之。再说,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反正无所谓,两只耳朵选择性的一闭,全当听不见,你可不行,见天的上朝,那些大臣还不把你耳朵念叨起茧子了。” 这古代,就是太没自由,非得把人分为三六九等,还有许多条条框框的限制,夫妻之间都不平等。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上官逸说:“你记住,我的就是你的,这山河我与你共享。” “自古以来能说出把江山与人共享的君王,只怕你是第一个。”君悦心里感动,嘴上却打趣,以免上官逸得意。 “因为是你。”上官逸搂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是啊,再多的山盟海誓,也比不上一句:因为是你。 君悦把身体的重量完全依附于他,回到怡宁殿,夏荷已经摆好了碗筷。君悦白天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看到美食更是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不管不顾的大快朵颐。 上官逸在一旁一边帮着挑菜一边嘱咐,“你慢着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饿嘛。”君悦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说:“怎么,嫌弃我吃相不文雅,不够赏心悦目,那你找那些大家闺秀去啊,对了,不用找了,宫里有一个,马上就快要到一个公主,肯定都比我强。” 上官逸喜欢君悦在乎他为他吃醋,但不喜欢她吃这种飞醋,“我就喜欢你这种真实不做作。” “哼!”君悦嗤鼻,继续吃。 上官逸见她这样,不禁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都没吃午饭吗?” “别提了。”说到吃午饭君悦想起来了,放下筷子说道:“中午的时候我跟南一去茶楼吃饭,菜刚上来就碰到祁国公府的小公爷了……就是那时候碰到了北冥夜,要不是他帮忙今天我跟南一肯定要吃亏。” 君悦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照实说了,只是将关于北冥夜那一段一语带过,她现在很矛盾,但也不想上官逸为此不开心,更不想两个人闹误会。 她想,一切还是等她弄清楚再告诉他。 “岂有此理,我早就听说这个祁少磊仗势欺人,可念在祁桓武的份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没出什么事也没人来告,但没想到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堂堂京都天子脚下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公然调戏你。” 上官逸顿时怒火中烧,浑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大夏天的都要冻死个人。 “你先别生气。”君悦说:“好在这事解决了,祁国公还算明事理,我列出那么多东西他都照单应了,就算是小惩大戒。” “你倒是好说话。”上官逸被君悦软言细语一哄,气消了些,但心里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说,你除了药材,还要了黄金和东珠?” “嗯。”君悦点点头,“你也想到了是不是,这两样东西都是试探来的,但没想到祁少磊看了一眼都没犹豫就一口应下了,这倒让我挺惊讶。 祁国公府虽然显赫,历经三朝有些家业钱财也不稀奇,就是皇家赏赐的也不不少,但也不至于这么大笔数目如此随意挥霍,何况东珠何等珍贵,就是宫里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壶来送人的。” “所以你怀疑祁国公贪腐。”上官逸这话真是一阵见血。 “没有证据我不敢乱言,但这确实是让人匪夷所思。我侧面打听了一下,祁少磊这几年没少纳妾,光老家宅子里有名份的就养了不下十几个,还不算外室和他平时流连烟花养的那些女人,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销。 就是上官启恒之前的后宫怕也抵不过,这么多钱都是哪来的,靠封赏的收入断断是供不上的。 可我今天瞧祁国公也并没有为难之色,甚至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他自己说三天之内把所有东西给送过去的。” “看来,朝廷的蛀虫还不少。”上官逸看着君悦道:“你是用祁国公提醒我朝廷贪腐之风严重对吗。” “我也没有证据,只是从去年跟你来到京都,看到百姓们的生活,想到的。像杨柳巷那样的并不少,还有很多的乞丐,这可是京都,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老百姓吃不上饭吧。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官不作为,欺上瞒下。当然,也不排除上官启恒原本就不顾百姓死活的缘故。 第331章 盘算,眼睛真毒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开医馆,除了是觉得自己这一身医术可以治病救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可以做你的眼睛和耳朵。 老百姓最关心的也就两个问题,一是吃,二是病,只有从这两点入手才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知道百姓最真实的生活状态,而不是那些官员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让他们蒙蔽你。” “没想到你对治国之道也精通。”上官逸感激的摸了摸她的头,“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要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百姓安居乐业,你这个皇帝当的才安稳,东辰才会强大,无人敢欺。” “说的好。”上官逸说:“所以更不能容忍这些朝廷的蛀虫啃食百姓的信任,长此以往百姓岂非要寒了心。祁国公府,一定要严查。” “查归查,我还是建议你先不要声张。”君悦从他怀里坐直,严肃的说道:“贪腐之事一旦查起来,必然会人人自危,这满朝百官,有几个是两袖清风的。 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何况一个祁国公府? 你才刚刚复朝,万不可这个时候出现动摇朝纲的事情,要我说,还是让祁国公自己吐出来最好,也体面。 也算是给太上皇的脸面了,你可别忘了,这祁桓武跟太上皇的交情,你要是现在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势必会把自己架上两难境地。” “所以你今天敲了她一笔。”上官逸笑道,君悦说的这些他也不是想不到,但看君悦如此头头是道,考虑的又这般周全,心中倍感安慰。 他就喜欢看她算计别人的样子,像只小狐狸似的。这样的女人,是他的。 “祁国公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我的意思,”君悦说:“我看,他日后一定会有所表示,俗话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何况你管着这么大一个国家。 只要祁国公识趣,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了,免得让那些老臣们寒心,以为你容不下人。 至于这贪腐之气,慢慢来,可以暗中进行,先一点一点的的摸清楚,掌握证据,按照轻重程度分门别类,时机成熟了再办。现在全当是国库的银子让他们帮忙先保存了。” “说你是狐狸你还真是狐狸。” 上官逸哈哈一笑,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君悦得意的扬了扬头,她好歹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什么国策政策,唐宋元明清那么多朝代的历史也都不是白读的,这招还是跟乾隆爷学的呢。 想当初乾隆爷明知道和珅巨贪,财产比国库都丰盈不知多少倍,就是不查不杀,不就是为了给嘉庆帝留的。 “你刚才说,看到很多百姓吃不上饭,这倒是我现在忧心的大事。”上官逸皱了皱眉,“除了贪腐之外,也确实是粮食紧缺。东辰的地势比较复杂,平原山脉分布不均,很多地区并不产粮食,这也是为什么年年都有闹饥荒的地方。” “不产粮食?”君悦疑惑的挑了下眉,但凡是土地,向来只有多产和少产之分,怎么会不产。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仅仅困扰东辰,也是轩辕大陆上每个国家都头疼的事。” “民以食为天,这的确是大事。”君悦咬了咬唇,“有地图吗,拿给我看看。” 两个人也吃好了,上官逸让人撤了桌子,拿来了一张地图。铺开后才发现,竟然是轩辕大陆的,比之前她看过的都详细。 “你绘制的?”她毫不怀疑的问,从上面标注的笔迹上一眼就看出来了。 “眼睛真毒。”上官逸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君悦也照单全收,认真的看起地图来。 “从地图上看,轩辕大陆多山丘,少平原,怪不得会粮食紧缺,总爱发动战争。”君悦一边看一边思索着,她把目光重点放在东辰的板块上。 虽然说她的心里这些百姓都没有国界之分,但现实是必须分出来,就算她想帮忙也得先在东辰的土地上实施才行。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上官逸看她手指在地图上比比划划的半天了,问道。 君悦抬起头,冲他开玩笑道:“上官逸,我若是能解决你烦心的大问题,你要怎么谢我?” 上官逸屈起手指敲了下她的头,“这都是你应当的,你是国母,这东辰的天下本也有你的责任。” “你可真会占便宜。”君悦白了他一眼,不过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又问道:“那万一我没想出办法或者办法不管用呢?” “你这个脑袋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君悦既然这么说了,那必然是想到解决的办法了,这一点上官逸丝毫不怀疑。 “都让你把我看透了。”君悦撇了撇嘴,收起地图,端了杯茶往一旁一坐,一派悠闲。 上官逸见此,摇头轻笑,“你这只小狐狸,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吧,又盘算什么呢?” “我也没盘算什么。”君悦也不客气,“就是想让你帮我写块匾额。” “你那医馆的匾额?”上官逸一听就明白了。 “我那叫医院,济仁医院。”君悦说。 “你不是说要低调,我去看看都不让,这回怎么又不怕张扬了?” “这不叫张扬,这叫名人效应。”君悦说:“你想啊,皇上亲题匾额,那百姓肯定信服,到时候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会相信,那些有病没钱治疗的才敢相信我确实分文不收,才敢来治病不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你愿意的。” “你呀。”上官逸揉了揉她的脑袋,“就没有你不敢动脑筋的,我看你还不止是要匾额吧。” “嘿嘿,皇上英明。”君悦狗腿的笑着,“你再派给我两个惠民大夫。” “这才是你的目的。”上官逸点了点她的鼻尖,“准了。”就算她不要求,他也会这么做的。 “那就多谢了。”君悦笑呵呵的说。 “行了,这回你该告诉我,粮食的问题怎么解决了吧。” “这个啊,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君悦神秘的眨了眨眼,“还要劳烦皇上的大驾,陪我亲自实地考察一下才行。” “好,依你。” 第332章 若保护不了,不如让贤 不管君悦说什么,他都愿意依着她。 何况君悦不是轻易会卖关子的人,她既然这么说,定然是有道理的。再说,他也想带她出去逛逛,这段日子发生这么多事,宫里也是乌烟瘴气,压抑的很。正好借着这个考察也当作是郊游了。 细想想,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还从来没带她出去玩过。 “等我把医院的事情忙完。”君悦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先睡了。” 说着就往寝室走去,上官逸长臂一伸将其拉了回来,按坐在怀里。 “等等,正事还没交代清楚呢。” “正事,不都说完了吗?”君悦狐疑的看着他,脑子里搜索今天还有什么事没说,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还有什么。 “北冥夜。”上官逸从牙缝里吐出这三个字,那样子恨不得要把字给咬碎了似的。 君悦皱了皱眉,捧着他的脸仔细的看了看,“我说上官逸,你不是吧,这事不都说清楚了吗,你还吃醋呢?” 上官逸斜了她一眼,抓住她作乱的手,“北冥夜在茶楼遇到是巧合,那去医院呢,还跟他待了一个下午,穿着他的衣服回来,你不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详细的解释吗?” 君悦磨了磨牙,“好你个上官逸,你不相信我。”说着双手往外挣,“放开我,我不想理你。” 上官逸本来是想问清楚事情经过的,没想到真的把君悦惹不高兴了,当即就怂了。 可也拉不下脸来哄人,便强硬的把人禁锢在怀里,“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他。我告诉你,北冥夜对你就没安好心,你以后尽量离他远点。” “我还没嫁给你呢。”好好的话不会好好的说,怎么还是这个破脾气,“再说了,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又不会怎么样。” “我不放心。”上官逸硬气的说:“北冥夜是什么人我比你了解,君悦,你是我的。” “这都哪跟哪啊,吃醋也有个限度,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呀。”君悦又打了个哈欠,脑袋昏昏沉沉的往下耷拉,说话也没了力气,干脆服软,“我有分寸,肯定跟他保持距离,不闹了,我真困了。” 说着话往上官逸怀里一靠,就闭上了眼睛。上官逸本想在说什么,可看到她这个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取而代之的全是心疼。 将人抱到床上,盖上被子,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轻轻帮她撩起散落在脸上的发丝,“看样子真是累坏了。” 逸王府的别馆内,已经是皓月当空,北冥夜一只手托着脑袋,半卧在软榻上,桌子上摆了四样小菜,面对面摆了两只琉璃盏,看着那兰花醉映着的月光,浮现出君悦的睡颜,眼中晕开了少见的柔和。 忽然,手腕轻扬,对面的琉璃盏如同被什么推动一般,凭空匀速飞出门外。 “东辰皇帝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夜太子还是这么的耳聪目明。”上官逸一手握着琉璃盏,一手置于背后,闲步的走进来。 “请坐!”北冥夜坐起身,拿起酒壶又给上官逸添满。 上官逸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心照不宣的笑了,“你知道我要来。” “只可惜我们偏偏没能生在一起。” 上官逸用了我,就摆明了今天来找北冥夜是为了私事,北冥夜也不拘礼,说出了这么多年的心里话。 如果不是他们生在两个家庭,两个国度,说他们是双胞胎都有人信的。 “你从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哪怕是你父皇归天怕也牵扯不动你多少情绪。”上官逸说。 这样的比喻,也只有上官逸敢说,也只有上官逸说了北冥夜不会动怒。 “不错。”北冥夜承认的十分爽快,“今日在茶楼,之前巷子里遇刺,都不是巧合,我一直在暗中看护。” “你得不到她。”对于北冥夜的坦诚,他丝毫不意外,也不恼怒,只是用一种兄弟间话家常的语气说:“我们即将成婚,她将是我东辰的皇后。” “话别说得太早。”北冥夜轻启薄唇,“不到最后的那一刻,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端起面前的酒,晃了晃,淡淡的说道:“如今宫里宫外对她骂声一片,尤其你那宫里更是危机重重,若保护不了她,不如让贤。我北冥夜不才,但对自己的女人,绝不许任何人说半个不字,即便是我的父母。” 北冥夜现在所说的事情上官逸没法反驳,可他有别的办法膈应他,“你说的对,但却让我想起曾经我与君悦几次死里逃生,她跟我说的话。她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一生一世一双人。” 北冥夜闻言默了默,并未答话,只是喝下了杯中酒。 夜越来越浓,酒越喝越清醒。 两个颀长的身影,对月当歌,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死相依的好兄弟。 而此时,羽泉宫的门口,祁桓武连夜跪在台阶上,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过往的宫人本想要通传,他却不让,非要等天亮了太上皇醒了再说。 “国公爷,您要不就回府歇息,明日一早再来,或者有什么话让奴才们通传一声也行,您不能这样跪在这啊,这太上皇要是怪罪下来,咱家都吃罪不起的呀。” “太上皇要是怪罪,自有我一力承担,你们当差去吧,不必管我。” “这怎么行呢,国公爷,要不奴才给您搬个椅子?”宫人小心翼翼的问。 这可是太上皇的座上宾,不管是因为什么事,真要是在这跪出毛病来那还得了。 “不必。”祁桓武坚决拒绝。 这弄得守夜的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为难的苦着一张脸。 总算是熬到了天亮,太上皇年纪大,一向也早起,宫人们赶忙禀报,这才搀扶着祁桓武进了殿。 “桓武,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非要跑到宫外跪着?”太上皇一见老友,忙叫人去请太医来。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干这种年少任性的事,你要真有急事,就让宫人通传一声就行了,这是何苦呢?” 第333章 太上皇与太后的算计 “太上皇,老臣实在有负您的恩典,没脸见您啊。”齐桓武说着又要下跪,太上皇急忙叫宫人扶住,硬是赐了座,“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臣,臣……” 祁桓武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把太上皇急得够呛,“桓武,你是吃了哑巴药了还是怎么了?当年的口若悬河哪去了,怎么今日如此吞吞吐吐,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寡人定为你做主。” 祁桓武几十年来从来不曾如此,太上皇只以为他是告老还乡受了什么委屈。 祁桓武听太上皇这么说,更觉得难为情,可想想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想想祁家的百年基业,终究是不得不开这个口。 “太上皇,今日桓武,是特来请罪的。” “请罪?请什么罪?”太上皇狐疑的看着他。 “是桓武的那个逆子,他闯下了弥天大祸。”齐桓武为难的说。 “少磊怎么了?” 对于祁少磊,太上皇是有印象的,当年因为他母亲难产而亡,还追封了诰命夫人,亲赐了乳母去府中照料,也没少让祁桓武带着他来宫里玩。 “少磊昨日在街上冒犯了安阳王和南一郡主。”祁桓武七分真三分假的把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言语中句句告罪,以退为进,替祁少磊瞒下了许多。 太上皇听着事情的经过,也大抵心里有了数,从本质上说,一定是祁少磊的过错,君悦的脾气他很清楚,是个胸怀坦荡,心有大义的女子,若不是过不去,绝不会如此计较。 但看老友如此的老泪纵横,心里也是不忍。 “你说的寡人都听明白了,桓武,少磊少不更事,也是你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君悦既然已经罚了,这件事就揭过去了,皇上也不会再为难。” “是,老臣知错。”祁桓武说:“多亏安阳王宽宏大量,只是,老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太上皇能帮帮老臣,也算是心疼心疼少磊。” “还有什么,你说。” “少磊的左手经过大夫诊治,手筋被挑断了。其实,他犯下的罪别说是废了一只手,就是赐死也是应当的。 只是他毕竟是臣唯一的儿子,还如此年轻尚未娶妻,老臣实在没有脸去见他死去的娘啊。所以,求太上皇一个恩典,都说安阳王的医术高明,能否请安阳王前去给少磊瞧一瞧?” “说了半天,你是为这事而来。”太上皇点了点头,思考了半天,叹息一声:“此事寡人会去跟逸儿说,至于行不行寡人也不能保证。君悦是逸儿的心上人,少磊冒犯了她,逸儿看在寡人与你的情分上不追究已经算是万幸。” “老臣明白,是老臣让太上皇为难了,可少磊他,臣实在是不忍心,您就可怜可怜老臣吧。” 齐桓武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跪下,一个头便磕了下去。 太上皇无奈,只得答应道:“你且先回府去,寡人会找君悦去说的。” “桓武谢太上皇恩典。”祁桓武一听这话,心里顿时高兴了起来,谢了恩便出宫去了。 太后一直在屏风后听着这边的谈话,待齐桓武走后,才出来。 “这件事恐怕不好办,你怎么就答应了他,那祁少磊就是罪有应得。” “寡人何尝不知道,但齐桓武毕竟跟着寡人多年,从来也没求过寡人什么,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寡人怎么忍心拒绝。” “别说臣妾没提醒你,逸儿那脾气根本就不会买你我的账,前些日子为着君悦那丫头的事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了,这几天才稍稍缓和些,你再拿这个事去跟他说,准的碰一鼻子灰。” 说到和儿子的关系,太后就满面愁容,“但凡是关于君悦的事情,逸儿是绝对不会退让半分的。” “所以这事还得劳烦你。”太上皇笑眯眯的看着太后,别看两个人都是年过半百了,但依旧恩爱如初,私下里活泼的很。 “臣妾也没办法。”太后叹了口气,“太上皇你又不是不知道,臣妾这个做母亲的已经被下了禁令,现在是连天晨宫都进不去,更别说求情了。” 想想都头疼,她现在想见儿子,都只能等着儿子有空来看她。 “你进不去,但是你可以请君悦来羽泉宫。”太上皇说:“君悦早晚是要跟逸儿成亲的,你这个做婆婆的请她来说说话有何不妥。” “你都替臣妾打算好了,臣妾还能说什么,只能尽力一试,至于行不行,可不敢保证。” 上官逸一下早朝,就被告知,君悦被太后请去了。 “可知道是什么事?” “祁国公昨儿在羽泉宫门口跪了半宿。”宫人说。 “知道了。”上官逸唇角轻勾,露处一抹冷笑,“他倒是会做人。” 为怕君悦为难,上官逸连朝服都没换,就直奔羽泉宫,不想半路上遇到了安羽悦。 “表哥。”安羽悦的伤势已经好很多了,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只是脸色还有些病恹恹的,一走一动如杨柳扶风,更添了柔弱之美。 上官逸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多做停留。 “表哥。”安羽悦叫住他,“羽悦知道,表哥的心里不信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纵然都是被逼无奈,错了就是错了,不求表哥能原谅,但求表哥能给羽悦一个赎罪的机会。” 上官逸冷哼一声,连头都懒得回,只淡淡的说道:“安羽悦,这些所谓的忏悔,你还是留着去哄母后和宜母妃她们吧,朕不需要,你也不用做给朕看。” “表哥,你难道就真的如此绝情吗?”安羽悦说:“羽悦是真心的。” “你错了,绝情也是情,朕不会对君悦以外的人有情,至于你的真心,朕不需要。”上官逸说:“安羽悦,皇宫房屋众多,不差你一间,朕希望你能安分守己,好自为之。” “这是怎么了?”君悦从羽泉宫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无事。”上官逸见到她,上前将人揽在怀里,“母后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君悦摇摇头,“你是来给太上皇太后请安的吗?” 第334章 他愿意放开手 “我是来接你的。”连看都没往宫里看一眼,毫无顾忌的就带着君悦离开了。 安羽悦跪在地上,自始至终上官逸都没正眼瞧过她,甚至临走了也都没叫她起来,全当没有她这个人似的。 “小姐,皇上已经走远了,您快起来吧,仔细跪伤了身子。”伺候安羽悦的婢女采莲说。 安羽悦这才收回视线,就着采莲的手站起来,面上还是难掩落寞之色。 “小姐,您回来的时日尚浅,与皇上相处的时间也还不长,待日子久了,皇上一定会注意到您的好的。” 安羽悦耳听采莲的安慰,心里却并不这么想,只淡淡的叹了一声:“或许吧。” 或许有一天上官逸的眼里能看的见她,只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回到怡宁殿,上官逸硬是要君悦帮他换下了朝服。 夏荷等人早就习惯这两个人的日常腻歪,摆好了早餐,便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安羽悦其实也挺可怜的,自从她受伤后,也没再生事,一直本本分分的,你也别太苛责,再怎么说都是宜母妃的亲外甥女,不看僧面看佛面,别让宜母妃脸上难堪。” “我要不是看在宜母妃的面子上,早把她问罪下狱了。”上官逸很不以为然的说。 “我知道。”上官逸为什么不待见安羽悦她比谁都清楚,事实上她每次见到安羽悦也不舒服,总觉得眉眼间藏着一抹算计,可行事又做小伏低,温顺的很,这些日子当真是半点错处也没有。 君悦是宁愿相信人性本善,如果安羽悦真的改好了,之前的事她也不打算追究了。 “既然知道,就离她远点。”上官逸说:“你总是愿意体谅,但也别叫人抓着这个来伤害你。” “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放心吧。”君悦笑笑,挽着他坐下,给他盛了粥。 上官逸也很享受她难得的服务,平时都是他伺候她,笑眯眯的端起粥来喝了一口。 “母后找你给齐桓武说情了?”是问,但语气是肯定的。 “也算也不算。”君悦说:“昨儿在茶楼,祁少磊不是被我的匕首给伤了吗,当时我也没在意,哪知道是断了手筋,请了好多大夫去看,都说治不了。” “所以齐桓武就把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不等君悦说完,上官逸已经猜到齐桓武的目的。 “嗯,祁国公昨儿夜里就来了,一直跪在羽泉宫外面直到今早面见太上皇,痛哭流涕的求着太上皇让我去医治,所以太后便找我说了这事。” “你答应了?”上官逸问。 “太后出面,我能不答应吗。”君悦说:“其作为父亲,祁国公也挺可怜的,虽然说有些做法过分了,但爱子之心让人感动,试问有多少人有他这份勇气来求太上皇的,他也是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只可惜啊,没摊上个懂事的儿子。” “祁少磊那是咎由自取。”上官逸哼了哼,他都想把人给大卸八块了。 “大局为重,我就去看一眼也没什么,左右是治不好的了。”君悦握住他的手,半撒娇的道:“就当做是缓和我和太后之间的关系了。” 上官逸皱了皱眉,捏了下她的鼻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快吃饭吧,我都跟南一约好了,今天要去盯着木匠呢,学堂那边也该去看一眼了,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缺不缺什么。” “看你昨晚累的,今天就在宫里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吧。” “那怎么行,这些事可耽误不得,趁着这几天没什么事赶紧弄好,我也就了了一个心愿,再过几天北冥颜到了,指不定又忙多少事,到时候就顾不上了。” 君悦说着已经吃饱了,站起身绕到他的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再说也不出力,还有南一陪着。”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好。” 上官逸最招架不住的就是君悦的撒娇,偏头,君悦很识趣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我去了。” “早去早回。” 朝廷里最近事情多,有些地方闹了水灾,有些地方闹了旱灾的,虽然都不严重,但也不敢马虎大意。 赈灾物资需得交到可靠的人去派发,他现在刚登基不久,事事都得盯着点,不然早就陪着君悦一起了。 再者,他也想给她自由,他了解她得性子,不愿意被束缚,所以只要在可控的范围内,他愿意放开手。 安羽悦进羽泉宫请了安,太后见她一脸愁闷,也从宫人得嘴里知道了刚才在宫门口发生的事,心里也不大痛快,却也只能无奈叹息。 “皇帝心里有心结,现在连我这个做母亲得也不愿意多见,你也别着急。” “太后说的是,羽悦没有怪表哥的意思,只是怪自己不争气,当初要不是做错了事,表哥也不会这么厌弃我。” “你这孩子也是命苦,幼年遇到变故本就可怜了,又受人胁迫,肯定是吓坏了,不能全怪你,慢慢来吧。”太后说:“过几日,北冥公主就要入宫了,你与她年纪相仿,多照看些,别叫人说我们东辰没有礼数。” “是,羽悦遵旨,一定会好好招待北冥公主,请太后放心。” “这些日子哀家也看出来了,你是个细心的,身子也快大好了,也别总在房里待着,多出去走走。” “多谢太后关怀。” 太后的话中有话,安羽悦也十分明白。上官逸的后宫到现在都是空置的,也实在不像话。 北冥颜嫁过来是必然,但太后也想让安羽悦进宫为妃,怎么说也都是羽家的人,不管从哪方面考量,这都是最好的打算。所以叫她和北冥颜先处好关系。 君悦骑马出宫,先和岳南一汇合,两个人便一起去了祁国公府。 “这齐桓武也真好意思请你来,要我说,应该把他两只手都废了才解恨。我昨儿回家听哥哥说起才知道,他的恶行比咱们之前知道的还要严重,就这两年祁少磊糟蹋的女子就不在少数,去年还逼的一对姐妹跳了河。” “有这种事,没报官吗?” 第335章 能不能过得了明日午时 “想报官来着,但是祁家财大气粗,又是在他们老家那边,县衙根本不敢接,祁国公亲自去给人家父母赔礼道歉,送了不少金银把这事硬是私了了。可怜了人家一双女儿,豆蔻年华,老大都许了人家了,婚期都定下了。” 岳南一越说越气愤,恨不得把祁少磊的腿都打折了,现在还要给他去治。 君悦听闻此事也是愤愤不平,但这种事人家女方都不追究了,又是过去的事,她现在就是有心想管也师出无名。 “行了,一码归一码,你就别抱怨了。祁少磊那性子肯定不会收敛,你叫大哥帮忙留意着,看看他过往都做过多少恶事,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到时候一定让他新账旧账一起还。” 有句话君悦始终觉得很有道理: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算了。”岳南一一听这话高兴了。 两个人到了祁国公府,祁国公听闻消息亲自出门迎接,不等她们下马,便行了跪拜大礼。 “臣齐桓武叩见安阳王,殿下安康。” 君悦皱了皱眉,看着他一把年纪了为了儿子还要这般,心头有点不是滋味。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是什么时代都一样。 不由得也让她想起现代里的父母,虽然父亲因为吸毒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但对她和弟弟,从来都是疼爱有加。 她有时候都在想,若是没有那档子事,父母一直健在,她如今也该还好好的活在现代的世界。 也许已经上完大学毕业,有了份不错的工作,但是她肯定也还会遇到上官逸,因为他们缘定三生,怎么变都会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爱情一定不会受到这么多阻挠,但也缺少了轰轰烈烈。 “祁国公不必多礼。”君悦回过神,下了马,将人扶起来,“带我去看看小公爷吧。” 齐桓武感激的站起身,“多谢殿下不计前嫌,肯走这一趟。” 君悦不说话,因为她心里清楚,她走不走这一趟都没什么用。 祁少磊被关在房中闭门思过,加上手腕行动不便,也老实了些。 君悦他们到的时候齐桓武肯定是先作了安排,因此看上去比昨日温顺许多,脸上也没了那种邪恶的笑。 见到君悦等人,乖乖的行了礼。 “把手给我。”对他君悦是不客气的,也不想与他多待,直入主题道。 祁少磊听了,急忙将手递上去,思锁了片刻,还是没敢说出一个字来。 医者从来只对病不对人,就算祁少磊明天要问斩,今天君悦给他该治病也还是一样的。 所以她并不敷衍,仔细的观察着他的伤口,这才惊觉,那手腕处已经漏了骨,若是力道再重一点,只怕手掌就要掉下去了。 心里不免腹诽:这个北冥夜,真是够狠的。 “殿下,小儿的手可还能恢复?”半晌,见君悦收了视线,齐桓武才怯怯的问。 君悦正色看向他,“祁国公,我就直说了,小公爷的手,要想恢复如初是绝对不可能了,现下我只能是尽力而为,将他筋骨缝上,不过也只是为了好看,即便是能动也不能做什么,有胜于无罢了。” 手筋被切断,就是在现代发达的医学下,还要讲一个速度。除非是受伤的当时就送医才行,不然也没用,何况他这个都隔了一夜,神经夜斗坏死了。 齐桓武和祁少磊闻言都是一震,祁少磊更是呆呆的愣在当场,半天都没反应。 齐桓武到底是年纪大些,经历的多,片刻后缓过神来,问道:“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既然能接上怎么还不能用呢?” 他这么问,君悦并不感到奇怪,毕竟古代人不懂什么神经之类的,只以为能接就能好。 但她也不想解释,毕竟这对他们也解释不通。 只淡淡的道:“祁国公与小公爷还是商量一下,接还是不接,若是再晚了接上去也不好看了。” 因为大夫处理的及时,现在伤口看着还算新鲜,只是再等下去,皮肤和肌肉都萎缩了,那缝合伤口的难度也会加大,美观上也会大打折扣。 “老臣听殿下的。”齐桓武拱了拱手,“还要拜托殿下费心。” “准备手术。”君悦懒理这些虚言,岳南一已经帮她从医药箱里拿出了需要用的东西,一切准备就绪,祁少磊却闹了起来。 “我不,这不可能,安阳王你一定是故意的,既然能接上怎么会不能用,你就是计较我冒犯了你,所以故意不治我,非要让我留下残废。” “少磊,不可胡言。”齐桓武见儿子这样吓得急忙呵斥,“安阳王能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你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还不给安阳王赔礼。” 说着自己先跪了下来,“殿下,少磊受的打击太大,并非有意冒犯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爹,你跪她干什么,她都把我害成这样子,你何必对她卑躬屈膝。”祁少磊说:“是太上皇下旨让她来给我医治的,她故意不治好我,就是抗旨,我要进宫去找太上皇,治她的罪。” 齐桓武一听这话,跪在地上脸都吓白了,一个劲的跟君悦磕头。 君悦本来就不喜欢被人拜来拜去,可又制止不了,再看祁少磊更气不打一处来,她真相给他两个大耳刮子,但又不好动手。 一旁的岳南一看不下去了,倒是动了手。 两个耳光下去,清脆的响声在屋子里荡出回声,把祁少磊的嘴角都打破了,也把在场的人都打愣了。 祁少磊捂着脸,怒气冲冲的质问岳南一,“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你不是要去太上皇跟前告状吗,去吧。” 岳南一瞪着他,“我倒要看看,到了太上皇跟前你说什么? 你也是个二十多岁的人了,让你的父亲为了你卑躬屈膝,不思悔改反而还理直气壮,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真要是闹到宫里去,看看你父亲辛辛苦苦保下来你的这条命,还能不能过了了明日午时?” 第336章 都是因果 本来就压了一肚子的火,岳南一越骂越生气,活脱脱就像是训斥晚辈一样,“好歹你也是个正常人,不傻不痴,说话做事就不会用你那脑袋想一想,安阳王若是存心要报复你,或者不想医治你,她还需要跑这一趟徒增麻烦吗? 以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只需要把你的所作所为跟皇上说上一嘴,就能要了你的命,还需要绕这么大弯子报复你?要进宫是吗,咱们现在就去,连带着你也将我告了,就说我打了你。” 这么个白痴加败类,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祁少磊被岳南一这么一骂,不知道是被吓住了还是开了窍,还真的安静下来了。 君悦给她递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当下也不再耽搁,给祁少磊做了缝合手术。 开了口服的消炎药,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两天以后我会再过来给伤口换药。” 整理好药箱,便和岳南一往出走。 齐桓武口中说着感谢的话,一直送到府门口。稀奇的是,祁少磊竟也跟着后面亦步亦趋的也一直送到府门口,虽然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但看那神情心里的怨气应该是消了。 直到君悦她们都走出很远了,乍一回头也还看见他站在门口望着她们。 “你这一骂,真真的是把他给骂醒了,祁国公日后不定要怎么感谢你呢。” 君悦笑着说。 “我是可怜祁国公都花甲之年,为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说尽了好话做尽了低气的事,真是,有这么个儿子还不如没有了。” “儿女啊,有时候是来报恩的,有时候是来讨债的,个人有个人的命,个人有个人的劫,都是因果。” “你这话颇有禅意。”岳南一用一种崇拜和探究的目光看着她,“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个谜,好像没有什么是你不懂得,明明跟我同岁,却像个老神在在的学究,或是看尽凡尘俗世的隐士高人,捉摸不透。诶,你莫不是就是传言中的天女吧。” 关于天女的传说,君悦有所耳闻,确也只听的一二,只知道是轩辕大陆伤流传的一个说法,得天女者得天下。 君悦微微一笑,伸手敲了下她的脑门,“净胡说,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她要是天女,就让所有人都远离烦恼,和平顺遂得过日子。哪还有着许多纷纷扰扰,解决不完的麻烦? 两个人顺路买了些日用品和糕点,先送去了学堂。 正赶上孩子们都在上课,君悦便悄无声息的躲在暗处看了一小会儿,见孩子们学的认真,心里很是高兴。 岳南一去了库房放东西,她便转身去了厨房。 这些孩子,大多都是在疫症里失去家人的孤儿,只有极少数是有家人的,但也都是穷苦人家。 所以大多数的衣食住行也就都在学堂,君悦特意安排了年长的李嬷嬷照顾他们,她是原来太尉府的时候,她院子里的人,做事挺稳妥,也没有歪心思,自己无儿无女的,也没什么依靠。太尉府获罪后,便把她派到了这里。 “殿下您来了!”正在厨房忙活的李嬷嬷看到君悦,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行礼。 连同其他人听了动静,也都转过身来,君悦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大家都知道君悦的脾气,应了声,继续干活。 唯独李嬷嬷陪着她一边巡视一边汇报着近日来孩子们的情况。 君悦听得仔细认真,时不时的问一嘴,觉得妥帖处也不吝啬给一个赞许。 待李嬷嬷汇报完了,君悦才道:“孩子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伙食上不能疏忽,营养不能缺,送来的蔬菜瓜果鸡鸭鱼肉都要新鲜。如今夏季炎热,晌午熬点绿豆汤一人一碗解暑,晚上要小心蚊虫叮咬,尤其是那几个年纪小的,还要劳烦李嬷嬷多费心。如果人手不够就再招两个人来,不过一定要稳妥有责任心的。” “殿下放心,这边还照看的过来,安府的三夫人天天都来帮忙,现在这些孩子暂时不需要再请人手了。” “三夫人?”马氏! “是,这些孩子跟她可亲近呢,有时候晚上她还会带几个孩子回府去睡,尤其是林风那孩子最为亲近,奴婢瞧着,三夫人都快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养了。”李嬷嬷笑呵呵的说。 “这样啊。”君悦有些狐疑,但又一想,那马氏大约是因为自己失了孩子,且林风她那孩子要是活着,与林风正好的年纪,这林风又与安府有些渊源,便也释怀了。 “我不在,平时若有什么事就去勇毅候府禀报。” “是。” “你去忙吧。”君悦说完出了厨房,正想去找岳南一,可巧就碰到了马氏。 自从那一次因为安羽悦的事去了一趟安府,她们还没有再见过。 以前的马氏就不张扬,如今更是低调。身着素色软缎,头上也只用了一根银簪子装饰,若不是那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气质,任谁都无法想象这是高门显贵的内宅夫人。 身边连她的陪嫁张嬷嬷都没带,自己捧着一个包袱从石子路上过来,显然是刚从外面来。 “三婶。” 听得君悦叫她,她才看过来,急忙欠身行礼,“殿下!” “刚听得李嬷嬷说三婶常来帮忙,不想就遇上了。”君悦笑着说:“还没跟三婶说声谢谢。” “殿下这么说就是折煞我了。”马氏道:“我也是闲来无事,这些孩子都很可爱,跟他们在一起这日子也好过些,该是我感谢这些孩子。” 说着目光朝着学堂里望了一眼,君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是林风的方向。 想了想,不着痕迹的说道:“林风那孩子年长些,也很懂事。” 马氏点点头,目光依旧在林风身上没有收回,“他啊,是这些孩子里最体贴的,还能帮忙照顾那些幼小的,好吃的好玩的,也都紧着别的孩子。” 君悦又问:“三婶这是拿的什么?” 第337章 桑坤的悲凉 马氏这才把目光收回来,打开包裹,“是我给林风做的衣裳,这孩子长得快,上个月的衣服这个月就小了些。” 君悦看了看那衣服的料子,是极好的丝绸,花样都是最好的苏绣,瞧着那手艺就是马氏的。 可以看得出,一针一线都十分用心,连袖口的锁边都用了银线,若是偏爱没什么,可偏爱到如此地步,就让君悦的心里画了问号。 但也没有马上发问,只是不动声色的夸赞了衣服做的好看。 这时候岳南一找了过来,和马氏打了招呼,两个人便走了。 “马氏什么时候开始来学堂的?”出了学堂,君悦问道。 平时她在宫里,学堂这边都是岳南一打理,离侯府也近,所以她若无事也是天天都要来看上一遍。 “好久了,差不多一个月了吧。”岳南一说:“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君悦挑了下眉,“马氏喜欢孩子这无可厚非,可学堂里那么多孩子怎么就偏偏对林风另眼相待,若说是有心领养,那也该是从那几个年幼中选择。” “说的也是。”君悦这么一说,岳南一也觉得有点奇怪,但又道:“管她呢,反正她没有恶意就好。” “嗯。”君悦点点头,又嘱咐,“叫人留意一些。” 两个人到了医院,发现北冥夜正背对着阳光望着医院的内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方才回头,对君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因为知道他是桑坤,君悦对他的突然造访也不觉得有什么,待他也多了些亲和。 把人让进屋,泡了茶,“这里有些乱,你先坐着。” “无妨。”北冥夜淡淡的说:“你忙,不必管我。” 说着竟然拿出了一本书来,就那么自然的翻看起来,闲适的样子仿佛这是自己家里一样。 君悦嘴角抽了抽,这人也太不见外了,这是早有准备来她这消磨时间来了。 虽然觉得有点怪异,但也由着他了。 几个木匠加班加点的赶工,药柜和床榻已经做好了,摆放在屋里正合适。 君悦和岳南一两个人忙前忙后,也都浑忘了北冥夜这个人。直到肚子饿了,叫人去买东西吃,被他阻止,这才想起他来。 “我在对面酒楼定了饭菜,过去吃吧。”也不管君悦愿不愿意,答不答应,径自先出了门去。 岳南一望着他的背影咂了咂舌,“这夜太子也殷勤地过头了吧,昨儿在这陪了一下午,今天又来,你说他自己一个人坐在那也不嫌无聊。” “他本就生性冷淡,在哪儿都一样。” “那倒是,那张脸就跟面瘫似的,就没见过他有别的表情,要不是喘着气,都能以为他是死人。”岳南一说着还缩了缩脖子。 君悦笑笑不答,其实她说的是桑坤,前世今生的桑坤,而岳南一说的是北冥夜。 前世里,桑坤就是这样喜欢安静,他常常一个人呆坐着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后来他们在一起,大多数也是他看着她。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在她身后,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北冥夜包下了酒楼的二层,君悦和岳南一走进去的时候,店小二正好上完了菜退出去。 满满一大桌子,都是君悦平时喜欢吃的,她很讶异,要说是巧合,她也不信,却也只装做看不出来,默默的吃东西。 岳南一是饿极了,并不像一般小姐那样做作扭捏,大口大口的吃东西。 君悦甚是觉得,自己这个现代人也比不上她豪放。 而北冥夜,则一直静默着,动筷的时候不多,只偶尔把距离君悦较远的菜不着痕迹的往她跟前挪一挪。 这不禁又让君悦想起和桑坤前世的过往。 他们初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桑坤都会去夜色港湾看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有时候是一个微笑,有时候就倒一杯酒静静的看着她。 帮她挡掉了许多客人,钱却赚的只多不少。 所以那段时间,有“黑道霸主”人称南疆三少的上官逸和神秘大佬人称坤爷的桑坤双双护着,她这么一个命如蝼蚁的风尘女子,成了南疆城里可以横着走的人物。 也因此招来了很多麻烦,好的坏的,统统找上门。还引起了上官逸和桑坤明里暗里的较量。 也是因此,让她顺藤摸瓜的找到了犯罪集团的证据,成功的潜伏在了桑坤的身边。 她本以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可是后来的相处,她才知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其实他坏也是坏的光明磊落,心中有大是大非。要不是误以为自己全家包括那襁褓中的小外甥被上官逸灭门,他也不会走上复仇的道路,成为享誉国际的罪犯。 除去这一重枷锁,其实生活中他是个温润如玉的人,也是个渴望平淡生活的人。 一如他对她的宠,毫无底线毫无节制的宠。 明明什么都一清二楚,却装作毫不知情的让她利用,任由她把那些置他于死地的东西交到上官逸的手中,也甘之如饴。 直到后来,所有的真相大白……那一天,茂密的山林了,他们一起看了朝霞。 他自愿结束自己错误的一生,在探知有害死她的时候,为她挡了那致命的冷枪,用自己的命还了他该还的,把她交到上官逸的手上,告诉上官逸“好好保护她。” 桑坤问她“如果没有上官逸,你会不会爱上我?”后又跟她说:“我不想到了地下还记得你,爱你太苦了,只此一生,够了。” 然后,就那样释然的笑了,在她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当时她只知道桑坤是爱她的,可她心里并不觉得愧疚。因为她一直知道他是个罪犯,却忽略了罪犯也是普通人,就像很多人常常忽略掉上官逸这个兵王也是人。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桑坤的爱那样的无声无息,她欠了桑坤的不只是一条命。 桑坤用自己前半生赎罪,用自己的命守护她和上官逸后半生的安稳。 “君悦,君悦?” “别叫她,让她睡吧。” 迷迷糊糊中,君悦仿佛听到岳南一和北冥夜的交谈声。 第338章 你在“开车” 君悦想说话,但就是张不开嘴,连眼睛都睁不开。然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再然后便睡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勇毅候府南一的房间里。 “我怎么睡在这了?” “我的姑奶奶,你都不记得了?”岳南一从外面进来,这已经是一下午不知道第几次过来瞧她了。 “记得什么?”君悦坐起身晃了晃脑袋,这睡一觉跟没睡似的,怎么感觉浑身更累的慌,脑袋嗡嗡的。 “你在酒楼里就睡着了,你可真行,好好的吃顿饭坐着都能睡着。”岳南一撇了撇嘴,“我说你这两天精神不好就休息你偏不听。” “唔,什么时辰了?”君悦皱了皱眉,最近几天确总犯困,怎么睡都不解乏,身上就像是压了千斤顶似的。 “都该吃晚膳了,你说什么时辰了。”岳南一说:“快起来吧,祖母和大哥都等着你开饭呢。” 君悦点了点头,下了床,“我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夜太子的功劳了,我又抱不动你,医院里大家都在干活,吵闹的很,夜太子又怕你着凉,便把你送回家来了。” “哦。”君悦点点头,有婢女端了洗漱的东西过来,她洗了脸漱了口,便去了饭厅。 秦老太君已经好些日子没看到她了,见到人忙拉坐到自己跟前,左瞧瞧,右看看,最终吐出两个字,“瘦了。” 那声音里带着心疼的微颤。 君悦的心房也跟着一颤,究竟是积了什么福报,这一世遇到这样没有血缘却胜似血缘的一家子。 “宫里的日子不好过,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回家来跟奶奶说。” “奶奶,我都好。”君悦挽着老人的手臂撒娇的把脑袋贴了上去,“就是最近事情多,等忙过了清闲下来就好了,到时候我一定回来小住,天天烦你。” “你肯回来,祖母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烦。”岳南枫爽朗的笑着,缓和了祖孙略有难过的气氛。 “今儿可是祖母亲自下厨给你熬的汤,我长了这么多年可都没这待遇,你得都喝光了才是。” “净胡说。”秦老太君瞪了孙子一眼,张罗着君悦吃饭。 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席间祖孙四个人随意的话着家常,也没什么顾及的。 便说到了祁少磊身上,岳南枫这才忽然想起,“不提我差点忘了,今儿下午祁国公府差人送来不少谢礼。”说着瞟了一眼岳南一,“待会儿你自己去瞧瞧,是退回去还是回礼。” “作什么是我去?”岳南一道:“你是这侯府的当家,礼既送到了侯府,就是你的事。” 君悦坐在一旁,虽然岳南枫没明说,岳南一也没问,但她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 心中腹诽:这祁少磊花花胆子真不小,竟然还不清净。 转而又感叹:齐桓武这个爹当的可真够艰难的。 想着摇头轻笑,让岳南一捕捉个正着,问:“你笑什么?” “我笑有人闲了醋坛子,有人要遭殃。”她话说的隐晦,但岳南一立刻听出了是什么意思,红了脸,低声嘟囔,“梁宇才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那你还真小瞧他了。”君悦也压着嗓子在她耳边说道:“木头的脑袋也是直的。” “你才木头。” 秦老太君见这姊妹俩说着悄悄话,也忍不住好奇,“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奶奶……”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都是自家人。”不等君悦的话说完,岳南一笑眯眯的道:“近日君悦总是嗜睡,我就问问她是不是有喜了。” “噗!”这话一出口,当事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岳南枫含在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就喷出来,硬生生的让他憋回去,却憋得脸通红,扶着桌子背过身,直咳嗽。 岳南一翻了翻白眼,“至于么。” 君悦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说了。知道这妮子是被她刚才逗的狠了,报复她呢。 秦老太君也愣了下,训斥道:“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怎么什么都敢说,还当着你哥哥的面问。” 岳南一鼓着腮帮子咕哝了一声:“又不是外人。” 弄得本就咳嗽没停的岳南枫干脆起了身,连借口都没顾得上寻就溜了。 秦老太君看着自己孙子匆匆离开的背影,半晌才收回视线,直接就盯在了君悦的肚子上,“丫头,莫不是真的有了吧?” 这回轮到君悦咳嗽了,是被口水呛的。 岳南一见此也知道玩笑开大了,可又一想君悦今日总似神情疲倦,就像当年岳弦语有喜的时候一样,不禁带了几分认真。 边给她顺气边道:“若是真有了,可千万别大意,这屋子里就剩下我和奶奶,你可别瞒着我们。” 这里的民风虽然开放但对这种事也是保守的,虽说皇家娶妻纳妃不一定要等洞房花烛夜才行周公之礼,历代也不少后妃是有了身孕后才行册封礼的,但也都是三缄其口的,不会拿到明面上说。 所以如果君悦这时候怀了孕,自己人就得当心点,多点照应,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君悦耳听这一老一小的问话,哭笑不得,心道:我和上官逸虽然同处一室,可还都是清清白白的,哪来的怀孕一说。 可也不能这样解释,压了口水,待气息缓和了,才道:“没有的事,我就是前些日子一直紧绷着神经,累到了,今日才贪睡了点。” “你那可不是贪睡一点。”岳南一说:“你可要说实话。” “真没事。”她是现代人,对这种事并不会那么避讳,索性说道:“上官逸说了,以示尊重,不大婚不行礼。” 这话说的够直白,也不会叫人难为情。 可岳南一咂吧咂吧嘴,竟然开口道:“不会吧,他,也忍得住?” 当然后半句声音极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也让君悦吃了一惊。皱着眉头看她,半晌吐出一句,“你这是在开车。”复又问道:“你是自学成才还是梁宇教你的?” 这下轮到岳南一无语了,她跟君悦在一起久了,也知道了些她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词汇。 磨了磨牙,终于是没敢在说什么。 虽然很确定自己不是怀孕,但经过岳南一和奶奶这么一说,君悦也正视自己近日睡眠的问题了。 第339章 在这里扎根 君悦惊觉,自己是嗜睡的过分了。回到宫里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把了脉,探了半天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脑子里又想到后宫里那些阴毒的手段,便取了银针在自己合谷穴上探了探。 依然是没有问题,遂觉得许是之前都一直神经紧绷,最近松懈下来身体才出现了控诉,就是寻常的贪睡泛滥补充体力而已。 上官逸沐浴后进来,正好看到她从穴位上拔出银针,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叫墨遥过来。” 说着就要去吩咐人,君悦无奈的忙扯住他的衣袖,“你怎么总把我当作瓷娃娃,动辄就要叫墨遥。” “你就是我的娃娃。”上官逸说的一本正经,可语气怎么听怎么让人浮想联翩,暧昧的让君悦不由的红了脸。 上官逸顺势在她身侧坐下,本来是说的真心话,但见她这样子竟生了逗弄的心思。 “平时伶牙俐齿的,怎么不说话了?” 君悦眨了眨眼,心知他是故意的,“你这毛病倒是和前世如出一辙。” 前世的他,也总是这样逗她,开始的时候经常被他逗得哑口无言,毫无反驳之力。 渐渐的日子久了,也被他逗得皮了,也会还嘴,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反而叫他得寸进尺,美其名曰的惩罚,常常让她第二天下不了床。 这两天在上官逸的身上,在桑坤的身上,她都摸出了一个道理。人不管经历几世轮回,身份容貌变成什么样子,骨子里的东西都不会变。 “害羞了?”上官逸明知故问,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我的瓷娃娃。” 君悦脖子一缩,翻了翻白眼,“你一个皇帝都不知羞,我羞什么羞。” 上官逸哈哈一笑,此时四下无人,已经摘了面具,屋子里挂着月影纱,月光照进来都柔和的只见光晕,倒给屋子里添了几分旖旎之色。 也让他的脸看上去不那么苍白。 君悦抬手摸上他的脸,指尖碰触到皮肤,冰凉刺骨,让她本能的瑟缩一下,复又双手成掌附了上去。 那冷冷的温度在她手掌心中渐渐有了些暖意,却暖不了君悦的心。 自从那次打掉他的面具,两个人私下中他多数都会以真面目相对,而每每这个时候,君悦的心都会再疼上一分。 “莫担心。”上官逸想要将她的手拿下来,她却倔强的不肯移动分毫,柔声道:“冷吧。” 不是“冷吗”而是“冷吧”,足以表达她的内心。 “有你便不冷。” 这种蚀骨的冷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自从他身中蛊毒那日起便伴随着他,是以墨遥想出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但又不能用普通的冰雪,那样只会叫他毒性攻心,甚至一命呜呼。 也苦了他寻到了千年寒冰造了逸王府中的冰室,既能克制这种蛊毒的冷,还能助他增进功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习惯了冰冷的气息,忘记了温暖的感觉,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冷不冷。 直到遇到君悦,碰触到什么是暖,便一发不可收拾,想要的更多。 “我一定会找到血引,找到解毒的办法。”似自言自语,又似对他的承诺一般。 “我知道。”上官逸抱紧她,“不急。” 他相信一切皆有定数,他更相信那个机缘一定不会太远。 仅管他已经不记得前世里如何,但从君悦的叙述中灵魂深处的感觉是真实的,他相信,老天爷让他们再续前缘,便会给他们长长久久的相守。只不过,世间没有那么便宜的事,要折腾他们一下罢了。 为了不让君悦纠结这个问题而难过,他转移话题问:“还没告诉我,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这几天总是犯困。”不说还好,一说又感觉困意袭来了,她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把眼睛瞪大了,心想不能放纵自己这么贪懒,否则还不睡傻了。 她的小举动没能逃过上官逸的眼睛,捏了她的鼻子,“傻丫头,困了就睡,不必撑着。” “也好。”还是拗不过困意,上了床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医院的一切都已经打点的差不多了,齐桓武一早就亲自送了东西过去,除了黄金和东珠,药材都是按照约定的数量多出了不少。 君悦自然乐的接受,笑着道了谢,便和上官逸派过来的大夫去整理。 如此忙活了一整天,倒也没犯困,只是回宫的路上却在马车里就睡着了。 也亏得今天为了往医院拿东西方便是乘了马车的,要是往常骑马的话,指不定要摔成什么样子。 上官逸照旧迎出宫门,看见她歪倒在车里的样子心中一阵抽痛,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将人抱回了怡宁殿。 一路上怀中的人也都没醒。 上官逸皱了皱眉,想起前一天她给自己探针,还是叫来了墨遥。 墨遥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进门二话不说就给君悦把脉。 “这没事啊,不是挺好的。” “没事就好。”上官逸点头,给君悦掖了下被角。 墨遥看着他那从始至终都淡定的样子,忽然惊觉,皱着眉头不满的控诉,“大晚上的折腾我来就是为了把平安脉?你宫里太医都是吃闲饭的?” “不放心。” 这个不放心带了两层意思,一是对君悦身体不放心,二是对太医的医术不放心。 墨遥一噎,认命的道:“行,我也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多少。” 睡梦中的君悦对这一切都不知道,一觉又睡到了大天亮。匆匆吃了东西,又出了宫。 医院里都差不多弄好了,今天再打扫打扫就可以开业了。 君悦琢磨着要招几个医女,往后来往的病人有男有女照顾起来也方便,再说女人细心。 岳南一做事利落,早就把公告给贴了出去,再加上他们给的工钱也高,所以君悦到了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应聘了。 君悦叫了两个大夫一起对应聘者一一询问,做了记录,统共来了三十个人,虽然暂时用不了那么多,但是以后说不准。 “你终究是在这里扎根了。” 正忙活着,忽听头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只是略带了些沙哑。 第340章 终于可以毫无顾忌 君悦抬起头,见凤非夕站在她面前,神情落寞的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语气淡然的毫无一丝波澜。 凤非扯了扯唇,“我来同你告别。” 君悦愣了下,复又点点头,离开对他是最好的结果。 “悦明轩里煮了一壶清茶。” 君悦手中的动作一顿,不难听出,凤非夕这话说的有多么的小心翼翼,明明是邀请她去吃饭,却也不敢明说。 暗自叹了口气,罢了。 她和凤非夕之间的恩怨很难说清楚,若是非要较真,也都是因为她。 “好。”她应了,跟岳南一交代了一下,换了衣服,出了门。 从医院到悦明轩的路上,两个人走的很慢,或者说是凤非夕的脚步很慢,君悦也只能配合他。 其实她心里清楚凤非夕是故意的,她也不拆穿。不过就是想跟她一同走走罢了,她愿意成全。 “还记得你在太尉府的时候,那晚我送你回去,现在想想恍如隔世。”凤非夕淡淡地开口,语气依然是那样的小心。 君悦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时候她还调侃他的容貌。 不过也才一年的光景,就已经物是人非。 凤非夕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名角,那勾魂摄魄的眉眼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就连让女人都汗颜的身段如今看上去也只剩下消瘦。再配上这一身青灰色的素衫,倒像个修行之人了,不说出去谁都认不出这是曾经开口醉的凤非夕。 正值晌午的饭口,悦明轩却是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客人。 小二见到君悦来了,满眼的欢喜,待她和凤非夕进了后院,忙摆了饭菜。 “这些菜天天备着,总算能上桌了。” 说着还扭过头去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君悦拧了拧眉,一瞬就咂吧出这里的滋味来。 深深的看了凤非夕一眼,他是准备了多久想要邀请她吃这顿饭,今天终于才鼓起了这勇气。 昔日的好友,如今成了这样的生疏,怪谁呢? “你下去吧。”凤非夕对小二道:“别让人打扰。” 小二点了头,退了出去。 门窗都是开着的,院子里的花开的正艳,蝴蝶穿梭其中,偶有风吹来,带着缕缕花香合着饭菜和酒香,倒是挺惬意。 “吃吧。”凤非夕做了个请的手势,君悦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先吃了个半饱。 这才端起酒杯,“借花献佛,这一杯酒就当是给你送别了。” 凤非夕扯开一抹苦涩的微笑,举杯,一口饮下。 “多谢!”他说:“这一走,山高水长,好自珍重。” 君悦点头,“你也一样,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好好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也许吧。”凤非夕看着外面,似有股惆怅,“想要还是不想要,又有什么分别。” 这话听了让人心酸,但君悦知道,心中的结还是要他自己打开,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你会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君悦说:“路还远,时间还长,若是将来有一天,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子成家立业,别忘记捎个信,让我也替你高兴高兴。” 这话从君悦的嘴里说出来,其实是很伤人的,但君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会给他留一丁点的幻想,必须让他知道,她来,只是为了送行,对他并无半分留恋。 凤非夕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我竟不知道,你是个这样狠心的人。” “因为你从来就不了解我。”君悦说:“你了解的只是你心中的那个幻影,是根据你自己的喜欢设定的。” 顿了下,君悦又说:“你喜欢的是幼年的于君悦,那个同你唱戏游戏的小姑娘,并非长大了的女子,更不是你眼前的这个安阳王。” 这话凤非夕不一定都听得懂,但只要他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就行。 “多谢你能来。”凤非夕没再说什么,只朝着君悦敬了酒。 “告辞。”君悦并没有应他的这杯酒,因为她来并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死去的于君悦,应该给他们这对故友一场告别,让他们说上一句,“再见!” 望着她毫不犹豫的背影,那一抹白,反射出的太阳光,刺痛了凤非夕的双眼,刺的流下了两行清泪。 喉咙里堵得厉害,直憋得脸通红,一股腥甜窜了出来。 “哇!”的一声,鲜红的血液喷洒在地面上,就像是满院子的落英缤纷。 他微低着头,扶着桌子,咧嘴笑了。 “非夕!”莫衍惊愕的走进来,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半跪在地上,双手托起他的脑袋,拿了帕子一边帮他擦拭嘴角的血渍一边道:“你怎么这么傻。” 凤非夕却依旧在笑,由最初的无声到最后的疯狂大笑。 笑过后,他抓着莫衍的手,一字一句,十分认真的说道:“我高兴,你知道吗,我高兴。” 他站起身,嘴角还挂着血,眼中的灰暗被红光取代,那样的诡异。 推开莫衍,踉踉跄跄的走到门边,倚在门槛上,“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了,这里,没有我再留恋的东西,我可以走了。” 他说:“莫衍,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莫衍站起身,双臂从背后绕过他的腰身,没有抱的很紧,只是虚环着,“非夕,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我都陪着你。” 对于莫衍的这一次碰触,凤非夕没有反感的拒绝,反而是把重量交托给他一些,“莫衍,我知道,这些年你守在我身边的任务。” 莫衍怔了怔,苦笑的点了下头,“是,这是我的任务,是我的职责。”更是我心甘情愿的守护。 但是凤非夕非要把这种感情扭曲到任务上,才心安理得,莫衍也愿意顺着他。 感情就是这样,谁先投入谁就输了,而凤非夕允许他留在身边,都允许的那么高高在上,如施舍一般。 阳光越来越毒,越来越刺眼,凤非夕只觉得一阵晕眩,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莫衍将他抱上马车,虽然同为男人,但凤非夕如今瘦的空有一副骨架,抱着他就像抱个孩童一般。 “杜修,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莫衍对着马车外的人吩咐。 第341章 木头开窍了 杜修颔首而立,“属下一定不负使命。” “嗯,有什么消息及时汇报。”莫衍说着递给他一个令牌,“若有急事,可去找这个人。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 “属下知道。”杜修接过令牌小心地收好,扯了扯唇,犹豫的说道:“公子他?” “放心,公子不会有事的。” 莫衍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看着那面色灰白的人,心头就像是插了一把刀子。 他发誓,一定要让伤害他的人,血债血偿。 晚上回到宫里,君悦把和凤非夕见面的事情说了,上官逸听后沉默了片刻,摸了摸她的头,淡淡的说了句,“但愿他真的能放下。”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君悦忙着医院开业的事,已经选好了黄道吉日,按照东辰的规矩,喜庆的事情都要在傍晚举行。上官逸早早题了匾额,济仁医院四个字写的龙飞凤舞,气势磅礴,落款处还用小字写了御笔亲题,用了本名。 这对百姓来说就是最好的口碑,最可靠的信赖。 “人家生意开业,都是请客吃饭,你倒好,开业酬宾,免费看诊。” 岳南一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抱怨的意思,穿梭在店铺里,一点郡主的架子都没有。 “咱们开的是医院,又不是饭馆酒楼,就该看诊。”君悦笑着说:“你没发现吗,今天消息才放出去,就来了几十个人了,这说明什么?” 岳南一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大悟,“君悦,你可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 “这个底必须摸清楚。”君悦指着脉案给她看,“都是些小灾小病,咱们这才刚开业,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还有些在观望,但从这些人的情况看,普遍是营养不良。” “好像是。”岳南一点点头,她虽然不懂医术,但跟君悦在一起久了,这几天耳读目染也知道了些皮毛,“不过虽然都是穷苦百姓,但京都里也不至于吃不饱啊。” “不是吃不饱,是舍不得吃。”君悦说:“这些人大多数是老人,平均年龄都在四十岁左右。” 古代平均寿命很短,一般能活到五十岁的很少。 岳南一似懂非懂的看着她,“这里有不少是灾区来投奔亲戚的。” 每年的旱灾水灾都会让一些人离开家乡,投奔亲友,这不足为奇。 君悦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想着,解决粮食的问题要抓紧了。 “外面没人了吧。”已经忙活了一下午了,君悦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没了。” 这话音还没落,只听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两个人相视一眼,忙走了出去看个究竟。 “你凭什么拦着我,这是医院,我是病人。” “是祁少磊?”岳南一说,脚下也加快了速度,手也放在了腰间摸着鞭子的一端,“他今天要是来惹事,你别拦着我,我非得把他右手也废了。” 君悦眼角抽了抽,这么暴力,梁宇知道么。 不过,这女汉子的模样,她喜欢。 现代的时候她也有个好友,性格跟她很像,天不怕地不怕的,嫉恶如仇。 “你让开。”祁少磊怒目瞪着挡在他面前的梁宇,两个人都在这僵持了半天,任凭他怎么说,这人就是一言不发,也拦着他纹丝不动。 “别以为你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你就无法无天了。” “无法无天这顶帽子,小公爷还是不要随便乱扣。”岳南一迈出门槛,不屑的哼了,走到梁宇身边,冲他一笑,“你怎么过来了,兵部无事吗?” “忙完了。”梁宇说,目光始终恶狠狠的盯着祁少磊,那样子跟要吃人似的,把岳南一都唬了一跳,暗戳了下他的胳膊,“来了也不进去,杵在这当门神呢,这张脸还不把病人都吓跑了。” 梁宇闻言动了动唇,让自己的面部松泛了些,冷冷的丢出一句,“不吓病人,只打狗。” 噗!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眼角的余光看着被骂还不能还口的祁少磊,岳南一不厚道的笑了。 祁少磊磨了磨牙,人家没指名道姓,他也不能捡骂,望着梁宇那挑衅的目光,他真想冲上去跟他打一架,可现在这情形又不能。只好把目光调转到岳南一的身上。 “南一郡主。”祁少磊堆起笑脸,刚才那气急败坏得样子顿时荡然无存。 “如果我没记错,国公爷勒令小公爷闭门思过,怎么小公爷不在家老实待着,跑到这里来大呼小叫?”岳南一白了他一眼,“看来小公爷对国公爷也是敷衍的很。” 这话是连带着讽刺又骂了他不孝顺,祁少磊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不过也没恼怒。 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今儿是医院开张的日子,我特意来送贺礼的,顺便也来给伤口换药。” 说着让随从把礼盒拿了上来。 岳南一瞟了一眼,不咸不淡的道:“那就谢了。” 反正听君悦的意思,他这钱来的也不干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为什么不收。 “不过小公爷的伤口不是昨天才换过药吗?” 祁少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本应是两天来一次的,但是刚才不小心洒了茶水在上面,想起安阳王叮嘱过,不能沾水,就赶紧过来了。”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岳南一也没法反驳,不情不愿的说了句,“进来吧。” 说完转身先进了屋里,君悦站在门口,将一切看在眼里,悄声对岳南一道:“我说的没错吧,木头发威了。” 这就是典型的吃醋。 岳南一无所谓的耸耸肩,心里其实美滋滋的。 拿了药箱出来,祁少磊已经在椅子上坐下,自己笨拙的拆开了绑带。 那上面的确有茶渍,君悦瞟了一眼,心道:真下血本。 干脆走到一旁坐下看戏。 “我来。”梁宇连问都不问,直接抢过岳南一手里的药箱,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吓得祁少磊一个激灵,拧眉看他,“你干什么?” “给你换药。” “你又不是大夫,我不用你换。”祁少磊说。 梁宇一把抓过他手伤的那只胳膊,凉凉的说道:“小公爷有所不知,本将军跟着皇上南征北战,见过的伤口比这大得多了,都是自己包扎。只是我粗人一个,手下没个轻重,小公爷可要多担待些。” 这话一出口,祁少磊本欲挣扎的手立马不动了。 第342章 经验之谈 梁宇见此满意的哼了哼,像模像样的给祁少磊擦药,包扎。 只不过…… “哎呦,疼。” “手重了,不好意思,我再轻点。” 如此这般的对话,在屋子里格外的响亮,祁少磊的哀嚎声一直没断,梁宇那带着幸灾乐祸的毫无诚意的道歉声也没停过。 弄得君悦哭笑不得,冲着岳南一眨眨眼:你瞧,你家木头吃醋了,故意折腾祁少磊呢。 岳南一斜了那边一眼,得意的扬了扬脖子。 君悦看着这三个人,还真挺滑稽的。又不好在这明目张胆的看戏,拿了本医术进了后堂,岳南一也跟了进来。 “你进来干嘛,不去看着点。” 说着话,只听祁少磊痛苦的叫声又传了进来,君悦眼角直抽,“这下手是不是过了点,差不多行了。” “我干嘛看着,他们两个大男人的事,我才不管。”岳南一大肆肆的往椅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我若出声,岂不是太矫情了,那梁宇又没说别的,只说给祁少磊换药。” “也对,你要是出声,只怕祁少磊得遭更多的罪。” 男人吃起醋来其实都挺要命的,而且是毫无道理可讲,尤其是这种木头,犯轴。 “他活该,自找的。”岳南一说:“梁宇不收拾他,我也得收拾他,心倒是不小,居然动了我的心思。” “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君悦打趣道。 她就知道那天晚饭的时候岳南一是装糊涂,祁少磊送那么多礼倒侯府,摆明了就是别有用心。 “我是懒得搭理他,谁想到他不知好歹,得寸进尺了。” 这几天给他换药都让岳南一动手不说,还总变着法的找借口跟她说话,她也是被缠的头疼。 “谁让你那么可爱呢。”君悦继续打趣道:“你那顿骂说不定还真的把他骂醒了,你看被你骂完,规矩多了,见到你那般殷勤。要我说,这也是一种缘分,你这是挽救了一个失足少年,功德无量。” “那要这么说,这功劳还得归到你头上。要不是你要开医院,咱们那天也不会进茶楼歇息,那就不会遇到祁少磊,更不会伤了他又救他。这功劳,我可不敢抢。” 论耍嘴皮子功夫,岳南一也是个好手,平时跟君悦也不需要顾忌什么,她说的也顺当。 君悦笑呵呵的摇摇头,“这救人也是有分别的,我救的是身,你救的是心。” “好你个丫头,就知道拿我寻开心,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岳南一长牙五爪的朝着君悦扑过去,君悦放下书就跑,这两个人你追我赶的进了后院,闹成了一团。 君悦哪里是岳南一的对手,跑了两圈就被她给抓住了,挠着她的痒痒肉,君悦赶紧求饶,“好姐姐,饶了我吧,我这不是为你高兴吗。” “你还为我高兴,你成天看笑话呢。”岳南一嘴上说着不饶,可手下却不怎么动了。 “我是真的为你高兴。”君悦拍了拍她的手,两个人救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头上,“你总说梁宇不解风情,他就是什么话都藏在心里说不出来,祁少磊参和的这一脚,不是什么坏事。 这不是把他给逼出来了,巴巴的跑来找人家麻烦。他说兵部没事了,你信吗? 北冥颜马上就要进城了,他得负责安排保护工作呢。感情啊,需要催化剂,让他醋一醋是好事,他也就更珍惜你。” 岳南一对君悦说的话不是全都能理解,君悦笑笑,古代人得思想再怎么样也跟不上现代人的开放思维,解释道:“你得让他体会过失去,他才会彻彻底底的知道你在心里到底多重要,才会义无反顾的把你抓在手里。” 岳南一只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你怎么看的这么通透。” 君悦扯了扯唇,“经验之谈。” 因为,她失去过太多了。 夜色降临,晚霞的余晖照在院子的上空。君悦仰起头,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其实阳光也是有味道的,而且每个时间段的味道都不同。 早上的太过清冷,中午的太过热烈,她最喜欢晚霞时候的这种味道,安静,不张扬,暖的柔和,让人想睡觉。 北冥夜站在街对面的屋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这个身份,不便经常出现在君悦的身边,便常常站在这里望着她。 两天后,北冥颜入京。 一直听说北冥这位公主的尊贵,今日才知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的仪仗,竟然不输北冥夜,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不能用龙纹吧。 礼官依旧是常文远,但上官逸这次却打定了主意没有选皇家代表迎接,甚至没有让她进宫,而是一同安排在了别馆,同北冥夜一起。 对此,前朝后宫都颇有微词,太上皇和太后更是不顾他之前的告诫,直接闯进了怡宁殿来质问。 “北冥颜是为联姻而来,已经说好了要嫁给你为后,你怎么可以不顾规矩把人扔在别馆?” 彼时上官逸和君悦正在用早饭,对于太上皇进门就劈头盖脸的质问,上官逸全当坐没听见一般,继续给君悦夹菜。 君悦可坐不住了,连忙要起身行礼问安,没想到上官逸扣住她的手腕,淡淡的说了句:“吃饭。” “上官逸!”这已经不是计较不计较繁文缛节的事,而是礼貌问题,就是放在现代也不合适。 她小声提醒,脸上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来,跟两位长辈打了招呼。 上官逸仍旧是不放手,反而舀了一勺粥直接喂进君悦的嘴里,再次重复道:“吃饭。” 这态度无疑是让两位长辈都下不来台,也更是火上浇油。看着君悦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君悦暗自叫苦,掐了下上官逸的手臂,瞪着他:你要怎么样也别给我拉仇恨啊。 她招谁惹谁了。 走也走不了,只好打圆场,“太上皇,太后这么早过来,还没吃早膳吧,不如就在这用吧。” 说着就招呼夏荷添置碗筷,太后冷声道:“不必了。” 她想说自己没这个福气,可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没说。 毕竟,作为母亲,她最在乎的是和儿子的关系。真要闹僵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343章 宫里多了个太妃? “那就上茶吧。”君悦说:“天气热,我新做的凉茶,解暑健脾,配着点小点心吃还是不错的,太后尝尝看。” 夏荷是个机灵的,君悦话音未落,已经去取了茶和点心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太后就是再有气,终究这些事也怨不着君悦,也只得坐下来。 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劝道:“逸儿,母后和你父皇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为了国家你和君悦都要受点委屈,你还是赶快安排一下,把北冥颜接进宫里来,以免徒增是非。” “你母后说得对,北冥皇亲自修书又送女过来,已经是先表诚意了,你怎可怠慢。” 话都敞开了说了,上官逸要打马虎眼也是糊弄不过去的,干脆也放下筷子,一手始终在桌面上握着君悦的,片刻也不松开。 “北冥皇修书并不是给朕的,这诚意一说,是否太过牵强?” 这摆明了是强嫁,上官逸不爽的说道:“父皇已经昭告天下颐养天年,东辰国事都是朕做主,这种事不应该先问过朕的意思吗?” 语气虽然平淡,可话说的确是咄咄逼人,也实在事半点面子也不给。 太上皇的脸色暗了暗,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何况是两国联姻,北冥皇修书与寡人也是情理之中,寡人已经答应了。” “是吗,那父皇愿意留就留下吧,左右这皇宫里也不怕多一个太妃。” 咳~ 君悦本来把自己当空气,可一听上官逸这话,直接就被口水给呛的咳了起来。 “没事吧,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上官逸温柔的关心道,一手还帮她顺背。 君悦白了他一眼,这个家伙,真是服了他了。 前世今生也没见过这么回绝亲事的,还当着母亲的面直接给亲爹找了个小老婆。 也亏得他说的那么自然无辜。 太上皇的脸立刻就挂不住了,眼瞅着自己的媳妇脸色都成了块黑炭了,呵斥道:“胡说什么。” “父皇既然答应了,父皇娶了便是,至于这婚礼,虽然是妾,但北冥颜也是个公主,朕一定会命礼部好好操办,绝对会给足了她脸面。” 君悦听着都觉着过分了,偏上官逸还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放肆,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太上皇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说北冥皇与你没有商议,不肯认帐,寡人问你,那日北冥夜来访的宫宴上,以文会友,是不是下了赌注的?” “是。”上官逸道:“那又如何?” “如何?”这回接话的是太后,“你和北冥夜当着两国众臣的面说得好好的,谁赢便从对方的国家选择一名女子,择日成婚。因此北冥颜来嫁给你也不是唐突,本就是遵守约定。” “那母后似乎忘记了,君悦当时还有个条件,婚期自己说了算。”上官逸早就知道他们打的这些主意,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太上皇和太后闻言都把目光看向君悦,君悦皱了皱眉,躲,这事她躲不掉。 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事已如此再想和平也是她一厢情愿了。 “太上皇,太后,当日赌局,是我与北冥夜定下的,规矩条件也是我同他定的, 非要说按规矩办事,那也该等上官逸点头才是。 北冥颜这么不声不响的就来了,我东辰自然以礼相待,但是再多的,也没有了。 北冥皇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二位长辈心里也清楚,我不必多说。自古以来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就没安过好心。 当然,北冥颜要是愿意在东辰待着待嫁,那咱们也好生养着,东辰还不缺她一口吃的。” 这番话不轻不重,既隐晦又明了,也摆明了自己的立场,惹得那二位胸口上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却把上官逸乐坏了,恨不得给她拍手叫好。 她是他的,他亦是她的。 这样的霸道宣示,他喜欢。 “你这丫头,仗着逸儿的喜欢,竟然敢如此无礼,连国事都敢议论。”太后说不过君悦,也只好另找借口发泄情绪。 “国事也是家事。”上官逸冷冷的说:“何况,她是东辰的安阳王,国家的事她有责任也有权利说。” 这两个人一人一句的,把太后给怼了个哑口无言。 上官逸也不想再争执下去,不等二老反应,直接说道:“这件事没有可商量的余地,北冥颜在东辰一日,朕便以国宾之礼相待,若是生出什么事端,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父皇母后也不要再为此事奔波操劳,羽泉宫里赏赏花下下棋,很好。” “好,很好。”太上皇到底曾经君临天下,不比太后还能忍一忍,被自己的儿子警告,还下了逐客令,脸上哪里还挂得住,气呼呼的一甩袖子走了。 太后扯了扯唇,对着上官逸指了指,也没说出一个字来,便追了出去。 “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从父母的角度看,君悦有点可怜他们。 “若是不如此,就断不了他们的念想。”上官逸说:“有些事,必须要当断则断,让他们知道他们做不了主,往后的日子才会消停,安心的颐养天年。” “你什么都替我挡了,才最让我招人恨。”君悦笑着说,把脸贴在上官逸的手臂上。 上官逸这么做是为了替她铺平以后的道路,不让她面对公婆的刁难。也不需要刻意去讨好谁,更不需要委曲求全。 这倒是和前世的他一个样,前世里他的父亲也是身份显赫的人,自以为是的给他安排了结婚的对象,没少做破坏他们的事情。但是上官逸从来就没让她受过委屈,没让她伺候过他一天。 他说:为老不尊便不必管他。 “公主,东辰皇这么对您,您也不去找太子商量商量怎么办,还能弹得下去琴。” 别馆中,北冥颜的近身丫鬟秀珠十分为自己的主子抱不平。他们家公主才貌双全,能文能武,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在他们北冥,多少好男儿做梦都想当驸马,偏跑来受这个气,她心里实在为主子叫屈。 第344章 若是不行,尽早抽身 北冥颜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丫鬟的话受到影响,纤纤玉指在琴上拂过,柔美的音符就像是小桥流水一般流淌出来。 “莫急。” “还不急,您可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秀珠说。 “是不是委屈,要看人心。”北冥颜淡淡的说。 “不愧是我北冥家的女儿,有气度。” 北冥夜自廊中走来,阳光从两侧打在他身上,白衣透光,风度翩翩,看的秀珠脸一红,忙跪拜,“奴婢叩见太子殿下。” 北冥夜淡淡的发出一个鼻音,走到北冥颜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听她抚琴。 一时间凉亭里的空间逼仄起来,连空气都像是少了很多。 北冥颜弹出最后一个音符,才站起身,朝着北冥夜盈盈一拜,“哥哥的气场就不能收一收么,每次都吓得我宫中婢女瑟瑟发抖,还怎么伺候?” 嗔怪的打趣,给秀珠解了围。 北冥夜勾了下唇角,“你这话,当属大逆不道。” “嗯。”北冥颜两步跨到北冥夜身侧,手臂一挽,“哥哥说的不错,可是哥哥才不会怪我,旁人更不敢怪我。” “你可是公主,端庄些。”北冥夜嘴上这么说,却没舍得推开这个妹妹。 “端庄是对外人,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样子,我装也装不像啊。”北冥颜笑着吐了吐舌头,把北冥夜搂的更紧了。 北冥夜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敢。” 这话说的隐晦,但北冥颜却明白这个“你敢”是什么意思。 调皮的问道:“那,安阳王呢?” 提起君悦,北冥夜心房微微颤了一下,马上又平复好,凉凉的道:“她不会。” 若君悦肯这般跟他撒娇耍赖,他求之不得。 北冥颜从北冥夜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落寞,仅管他隐藏得很好。 “这可不是哥哥的做事风格哦。” “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 否则,他也不会被君悦拉进这万丈红尘,否则,他那颗冷冻的心也不会融化。 对于君悦,他所有的风格风度,所有的做事原则,统统都没有用。 北冥颜看着哥哥的侧脸,那从前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不知何时起开始有了变化。 尤其是今次见他,虽然气息一如既往的冷硬,却多了几丝明显的人情味。 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是她能。 北冥夜从小清冷,无人敢靠近,唯独对她和颜悦色几分,也因为她爱粘着他,渐渐的,兄妹俩的感情也深厚起来,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熟悉他。 北冥夜喜欢安阳王的事情,她是最先察觉的。只是没想到他陷的这么深,动了真感情。 看着他为情所困,很是心疼。 “上官逸的这个院子还真不错。”她转移话题道:“景致不俗,又不张扬,就说这凉亭里,又能纳凉又能赏花,晌午坐在这弹弹琴喝喝茶看看书,当真别有一番情趣。” “是不错。” 凉亭是建在水面上的,水面上如今开满了荷花,里面又养了锦鲤,叫人看着都舒心。 北冥气候多寒冷,地势也高,即便是有钱,也不一定能建得了,所以很少见。 “东辰皇宫里的景致更好看。”沉默了片刻,北冥夜又说。 “美景又不会跑。”北冥颜明白哥哥的意思,在他旁边坐下,“以后想看多的是机会,何必急于这一时。” “你倒是沉得住气。” “哥哥以为呢?”北冥颜说:“我又不是傻的,我知道我来东辰本就不受待见,若是这个时候进宫去,只会坐冷板凳,更叫人厌烦不说,也平白给自己添堵,那才是真委屈。 不如住在这,自由自在,让他们自己乱去,我才不参与。 反正早晚他得给我一个说法,只要我不主动去招惹是非,他就得对我以礼相待。 有一个好的开始,才能做接下来的事。我才不会一头撞上去,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 “你倒是谋算的清楚。”北冥夜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妹妹从不让自己吃亏,他其实也不太担心,但感情的事情上,他还是难免问一问,怕冲昏了头脑。 “哥哥教的好,再说这里有哥哥陪着,我们兄妹都好久不见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团聚,哥哥带我体验下东辰的风土人情有什么不好。” 从小的而独目染,北冥颜的性格很多地方都像极了北冥夜。 “你是知道哥哥本不赞成你走这一遭的,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只能帮你到这,成与败,都看你自己,我不会插手。”北冥夜认真的说:“我只希望你记住一点,若是不行,尽早抽身。” “我知道。”北冥颜别有深意的说:“都是不留遗憾而已,争取是我的努力,成不成那就看老天爷了。” “老天爷!”北冥夜自言自语的呢喃,抬头望了眼天空,起身离开。 就这样,北冥颜入京已经三天了,上官逸既不看望也不接见,更不设宴。 北冥颜也待的安静,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哪怕坊间流言四起,说她倒贴上官逸还不稀罕,有伤风化等等言辞,她也能当作没听见一般,每日照旧赏花抚琴,外出游玩,连常文远的招待都免了。 君悦来往宫墙内外,自然听了许多难听的话,但她知道,这些事上官逸既然这么做了,就无人能改变他的决定。 他就是要冷着北冥颜,让她觉得被羞辱了,最好一怒之下就回了北冥,那他就省事多了。 同为女人,君悦对北冥颜多少有了点同情。但是作为情敌,她并不可怜她。 上官逸的做法看似无情却最有情,不接进宫北冥颜不管受多少委屈都不会伤了她的清誉,这是女子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如此坚定的表明立场,也免了三个人的纠葛,不耽误北冥颜也不伤害君悦。 这一点,他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真真实实的诠释了“爱一个人就会为了她拒绝一切可能的暧昧。” 但是宫里那几位长辈可坐不住了,太后和宜贵太妃成天在一起商量对策,却也是一筹莫展。 “太后,姨母。” 晚膳过后,安羽悦煮了茶,亲自端了来,“其实,羽悦觉得,这种事也不能怪表哥,还是要从北冥公主的身上想办法才行。” 第345章 送信 “你说说看。”太后虽然不曾经历宫斗,但她能让太上皇对她始终如一也不是没有手段的人,只是事关自己的儿子,她有些束手束脚。 很多事,就算她有办法也不能去做。 安羽悦欠了欠身,“表哥的脾气,最恨别人逼迫,所以北冥皇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把公主送来和亲,他自然抗拒,加上他对安阳王情深意重,现在肯定是说什么都不能答应了。 可是北冥公主已经来了,咱们是不能叫人家回去,更何况两国联姻有利无害,太后想要促成这门婚事,就不能硬来。 依羽悦看,太后不如抽身不管,别影响了母子感情。北冥颜那边,羽悦愿意替太后分忧,走上一趟。若是她自己有办法让表哥娶她,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女追男隔层纱,不管是什么英雄豪杰,就没有不好女色的,所谓的专一不花心,只不过是有品位,有原则而已。 “你说的也是个道理。”太后点点头,“可若是不成呢?” “若是不成那也怪不得我们,左右北冥颜不是没进宫吗,这倒是好事。万一最后联姻不成,对北冥也好交代,对我们也没损失。” 安羽悦的这一番分析,让太后和宜贵太妃都对她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宜贵太妃笑着夸赞道:“姨母只知道你乖巧温顺,不想还这般聪慧,不错,是我们羽家的后代。” 太后也赞许的道:“是不错。” 烦恼多日的问题,就这么被安羽悦三言两语的给解决了。 第二天上午,安羽悦便去了别馆。 北冥颜刚吃过早膳,和北冥夜坐在凉亭里赏花看书,听到下人通报,就把目光投向了北冥夜。 北冥夜拿着一本书,头也不抬的说:“传吧。” 北冥颜点点头,无所谓的道:“那就传吧。”说完问道,“哥哥,我听说这个安羽悦是太尉府获罪后才找回来的,你不觉得这很蹊跷吗?” 北冥夜不吭声,继续看书。 北冥颜扒拉下他的书,又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呗。” 北冥夜挑了下眉,合上书敲了下她的额头,“自己去想。” “不说拉倒,我才不想,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北冥夜揉了揉并不疼的脑袋,“只要不动我的歪脑筋就好。” 北冥夜没说话,起身进了屋。他不喜欢生人,更不喜欢别的女子靠近,而且,安羽悦的来意他心知肚明,北冥颜应付得来,用不着他操心。 “安羽悦拜见颜公主,颜公主安康!” “免礼。”北冥颜道:“坐吧。” 面对外人,北冥颜是高贵清冷的公主,一举一动皆是不可高攀的形象。 “羽悦这次是奉了太后之命给颜公主送东西来的。”安羽悦说:“想必东辰的事情颜公主也知道,自从复朝回宫后,太上皇和太后的身体一直在调养着,虽然大有好转,但也多有不便。 虽然一直未能召见公主,但心里也是记挂着,这别馆到底也不比宫里,特意让我来看看,别让公主缺东少西,受了委屈。” “有劳太后挂记。”北冥颜礼貌的说道:“还请替本宫向太后转达谢意。” “颜公主客气了,您是要嫁给皇上的,就是太后的儿媳妇,她老人家自然疼你。” 北冥颜淡笑不语,不否认也不承认。 安羽悦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北冥颜不想说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再踏进这别馆,真是恍如隔世,不过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是那么熟悉。” 北冥颜心中暗笑:你统共就在这里住了没几天,谈何熟悉。 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安小姐也喜欢这?” “是啊,我刚回来的时候,家中变故,表哥就让我先住在这里的,后来才把我接进宫的。”安羽悦说:“那时候我也最喜欢坐在这里赏花喂鱼。” 北冥颜依旧淡笑不语,安羽悦也不觉得尴尬,她懂得凡事不能急于求成,便道:“颜公主来了好些天了,环境想必也适应差不多了,这几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咱们东辰的风景还是很好的,过几天盂兰盆会,再带你去城外的安国寺祈福,再去逛庙会,可热闹了。 到时候表哥也要出宫祈求国泰民安,晚上跟百姓一起戴上面具狂欢,还有好多节目可以看。” “好。” 安羽悦说了这么多,北冥颜也只是礼貌的回了一个好字。但这对安羽悦来说已经够了,便起身告辞。 她前脚刚走,北冥夜就出现在凉亭之内,照旧坐在椅子上看书,仿佛他一直在这,从来没离开似的。 北冥颜撇了撇嘴,她这个哥哥总是这样。 “她来送信的。” “知道。”北冥夜翻了下书页,“上官逸不急,有人急。” “不过这个安羽悦倒是可以,我故意冷落她,她还能这样淡定,且懂进退,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小心点,别叫她给咬了。”北冥夜说:“上官逸并不待见她,你和她最好保持一些距离。” “我知道。”北冥颜说:“这也正是我可以利用的地方,我觉得她身上有秘密。” 安羽悦回到宫里,先去羽泉宫跟太后复命,将今日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太后。 “该告诉她的消息羽悦已经透漏给她了,到时候怎么做就看她自己的了。不过羽悦觉得,她很精明,应该不会辜负太后的期望。” 太后未置可否,只是淡笑着看了她一眼,“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安羽悦回到宜妃宫,先跟宜贵太妃请了安,便回了自己的偏殿住处。 路过回廊的时候被一个小宫女撞了一下,险些摔倒,她刚想发作,但见那小宫女微微抬头,朝她腰间深深的看了一眼。 “奴婢莽撞,还望小姐赎罪。” “无妨,以后走路小心点,下去吧。” “多谢小姐。”小宫女规规矩矩的欠了身,不急不慢的走了。 安羽悦望着那宫女的背影瞧了一会儿,这才回到住处,以想要睡觉为由,支走了伺候的宫人。 从腰间摸出一张纸条:午时。 第346章 马氏崩溃 医院里今日看病的人不多,两个惠民大夫就能忙过来,君悦便想着学堂那边看看。 又想起马氏的事,便先去了一趟逸王府。找到了林奶奶临终前托付给她的东西。 当时情况特殊,急着处理疫症的事,后来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她始终都没顾得上看看这些东西。 “这是什么?”墨遥听说她来了,寻过来却见到她捧着一个破旧的坛子。 “林风的身世。”君悦说,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褪色的红色小包裹,打开后,里面包裹着的是一个婴儿穿的肚兜,上面的刺绣一个福字。 “这是上好的云缎。”墨遥说。 “这绣工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做到的。”君悦说:“你看,绣线里参杂的金丝线,是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了。” 说着又看了下包裹里其他的东西,一个小金锁,一个小襁褓,用料也是云缎,不过看那大小,就是新生儿用的。 “看来林风的出生非富即贵。”君悦说,她心里有些猜测,但也不敢盲目下结论。 想了想,拿起那个小金锁,将其他的东西都收好,重新又放了起来。 炎炎夏日,却并没有影响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求。 朗朗的读书声回荡在院子里,引来了小鸟站在树梢凝视,仿佛也被感染了,都不再鸣叫。 “殿下来了!”李嬷嬷指挥着送鱼的人进了厨房,忙迎上来,“殿下可要留下用午饭,今日买了刚出河的鱼,特别新鲜。” “好。”君悦点头问道:“三婶来了吗?” “来了的,正在给孩子们收拾屋子,说是夜里蚊蝇多,制了蚊帐。” “你去忙吧,我自个过去。”君悦说着朝孩子们住的厢房走去。 “那边歪了,再过来一点,小心点,一定弄严实些。” 马氏一边和张嬷嬷拆换被子,一边指挥着两个下人挂蚊帐。 君悦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幕,真是叫人感动。 “三婶!” “殿下!”听到君悦的声音,马氏急忙起身行礼,张嬷嬷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去倒了茶。 “我早说过,这不是在宫里,又没有外人,三婶不必多礼。”君悦笑着拉过马氏的手,“这些孩子有三婶这么疼爱,真是福气。” “有你才是福气,要不是你的善举,只怕这些孩子不是饿死冻死,也是流落街头乞讨去了,哪还能坐在这么好的院子里读书写字。” 马氏不无感概的说:“想当初你刚进太尉府,总是往外跑,流言蜚语的那么难听,说句冒犯的话,我也当你是野丫头呢。不曾想你却是暗中做了这么多善事,回头想来,真是自愧不如。” “三婶言重了。”当初都是各取所需,君悦和马氏之间也只是互相帮衬互相利用,算不得什么交情。 甚至都没想过事情水落石出后,还能再坐在一起聊天。 提起旧事,马氏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触的,“我只当你聪颖,一心想着你能帮我报仇,如今仇怨都了了,蒙皇上恩典,安府一切照旧,我也不曾受到牵连,如今在府中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没了算计,没了争斗,可是这心里却空了。” 说着,脸上漏出了一丝苦笑,“其实现在想想,争来争去,这输赢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意思。我的丈夫,我的儿子,终究是回不来了。” “三婶。”丧父失子之痛,无人能替,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那是怎么样的抽筋剥魂的痛。 君悦有过,所以,她能感同身受,所以,她愿意帮她。 马氏以为君悦要劝慰她,笑了笑,“我知道,过去的就过去了,失去的也回不来了,我会好好的过日子。索性有这些孩子,日日跟他们在一起,看着他们欢快的样子,也觉得这日子有了盼头。” “孩子是希望。”君悦问:“我听李嬷嬷说,三婶对这些孩子极好,尤其是林风,常常带回府中去照顾。” 这话上次见面君悦曾问过,那时候马氏也不觉得有什么,今日再被问起,多少有点疑惑,但也实话实说。 “是,一来那孩子懂事,二来我总觉得跟他有缘。”提起林风马氏的笑容立刻灿烂了不少,真的像是母亲说起儿女那般,“实不相瞒,我还打算跟殿下你商量,找个好日子,收他做义子,入族谱呢。这事我跟大爷已经说过,就等着殿下点头了。” 君悦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怔,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缘分,难道真的如她猜想那般吗? 马氏见她不语,怕她不同意,忙问道:“殿下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我觉得挺好。”从怀里拿出那个小金锁,试探的递了过去,“三婶对金银首饰精通,我今日得了一个金锁,三婶帮我看看如何。” 马氏笑着接过来,“我还当什么事呢,原来……” 话还没说完,马氏的脸色就僵住了,捧着金锁愣在那,唇都在发抖。 而一旁伺候的张嬷嬷,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双手捧着马氏的,看着那金锁眼角竟流出泪来。 这一幕叫君悦惊了一跳,本是猜测试探,莫不是真的猜中了。 看着那主仆俩哽咽不语,她也没出声,只将屋内的下人挥退出去。 下一秒,马氏像是压抑的洪水瞬间崩塌一般,竟大哭了起来。 这可叫君悦不知所措了,正想着怎么安抚,只听孙嬷嬷问道:“奴才斗胆,敢问殿下一句,殿下这金锁从哪里得来的?” “受一位故人所托。” 君悦回答的含糊,孙嬷嬷也明白她的意思,便也不绕弯子。 “实不相瞒,这金锁是我家小姐出生之时,我家夫人为她打的,后来小姐出嫁,便添置在了嫁妆里,后来小姐有孕,便把这金锁当作礼物给她未出世的孩子,当年姑爷还在上面亲自刻了一个辰字。” 孙嬷嬷说着将那金锁自马氏手中拿了过来,递给她。 君悦接过,按照她的指引,果然在金锁的锁扣处,看到了那细小的辰字。 雕刻的这么隐蔽,又如此细心,也只有至亲之人了。 安良辰,这应该是夫妻俩商量好的,孩子的名字。 第347章 不能相认 “小姐当年因为姑爷的事,惊了胎气,导致未足月就失了孩子,是老奴按照小姐的吩咐,亲手把这金锁放在了小少爷的襁褓中,送出去的。” 听到这里,君悦算是明白了,感情真是有这么巧的事,根本没用寻,这母子俩就在眼前,还日日相见。 “我那可怜的孩子。”马氏已经泣不成声。 而孙嬷嬷此时咬牙切齿的含泪说道:“定是那些下人见财起意,偷了小少爷的金锁,好在上天垂怜,让这物件又回到了小姐的手中。” “不是这样的。”君悦总算明白这主仆俩为何哭的这么伤心,感情是误解了。 也难怪,古代里未足月或者出生就死了的孩子,除了皇族会好生安葬,其余哪怕是大户人家要么就是扔到乱葬岗,要么就是寻个地方埋了了事。 所以都是交给下人去做,因此很多下人就会生出歹心或是图个省事根本没按照主家要求去办,反而私吞了陪葬物品。 君悦见安抚不住,干脆道:“这金锁是林风的。” 此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马氏不哭了,孙嬷嬷也不说话了,主仆俩愣怔的看着君悦,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林风的奶奶临终前交给我的。”君悦也不绕弯子了,“与这金锁一起的还有襁褓和肚兜,林奶奶说林风是她捡来的孩子,拜托我帮忙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殿下说的可是真的?”马氏猛地抓住君悦的手,不敢置信地问:“那殿下的意思是,我的孩子还活着,林峰就是我的孩子?” 复又叨咕道:“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莫不是殿下看我伤心,有看我与林风那孩子投缘诓骗我的。” “我诓骗你作什么。” 君悦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也难怪马氏不信,出生就没了的孩子,隔了十年后突然有人告诉她孩子还活着,换了她她也不信。 于是仔细询问了当年生产时的情况。 回忆起当日,马氏仍历历在目,仿佛那种痛还在身上。 “当年我闻得噩耗,伤心过度,便引起了胎动,大夫请了不少,吃了药本来是好些了,可是没过几天,突然腹痛不止,见了红。 幸好张嬷嬷稳重,以前在家中看过妇人生产,她说也许是早产,便赶紧叫人去请大夫稳婆,那时候,徐氏还在,装的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小姐气虚体弱,她还拿了参片。”张嬷嬷接过话头,“但也是无济于事,疼的昏死过去,大夫和稳婆是费劲了心力,终于让孩子落了地,可是却没哭声,稳婆说是断了气。 那时小姐还没清醒,徐氏就说死胎不吉利,按照规矩匆忙让人给抱出去埋了。奴才不忍心,就把小姐给小少爷准备的东西一并给小少爷带上。” 听到这,君悦彻底明白了,当年的孩子根本就没死,只是因为在母体中受了刺激,加上早产,导致的刚出生窒息。 这要是在现代,医生马上处理一下,甚至拍打几下孩子也就过来了。 这么看来,马氏的早产也是有蹊跷,她当初知道这个情况就怀疑过,只是于己无关也没深追究。 现在已经很明了了,定然是徐氏又暗地里做了手脚,她估摸着应该是吃食之类的东西,她的本意应该是马氏母子俱损,但没想到马氏命大活了下来。 至于那孩子,说是让人埋葬,肯定也是让人扔了了事,可也正因为如此,让林奶奶捡到了他,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把这些话说给马氏听,马氏对她口中的现代医学并不懂,但大抵也明白了那个意思。 “这么说来,林风真的是我的孩子?!” “错不了。”君悦说。 “怪不得小姐那么喜欢林风,原来竟是小少爷,母子天性必然错不了。”张嬷嬷眼含热泪的笑着,“咱们小姐一生不曾害过人,这事福报。” “是相公的在天之灵,指引我们母子团聚。”马氏喃喃的说:“如此,将来我也有脸面去地下见他。” “小姐快别说这样的话,如今既然知道小少爷的身份,还是赶紧相认才好。”孙嬷嬷一边擦拭眼泪一边说。 “别急。”刚才情绪崩溃的马氏这会儿倒是清醒了,“林风还不知道自己是辰儿,这么多年林家把他养大,林家的人在他心里就是他的亲人,这样贸然认亲,我怕他会接受不了。” “三婶是怕绿儿的事情让林风不能释怀。”君悦心思通透,一语中的。 这若是没有认亲,林风与她亲近都是客观的,他只会觉得马氏对他好是恩情,不会把马氏跟安家人混在一起看待。 可若是认亲,那就另当别论。 恩人死在了自己家人的手中,这让林风如何自处。就算他心里再强大,也恐怕接受不了这样残忍的现实。 何况当初徐氏还派人去杨柳巷要杀了他和林奶奶,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的。 “这……小少爷是明事理的,不会迁怒小姐吧。”孙嬷嬷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直打鼓,“都是徐氏造的孽。” 马氏揉了揉太阳穴,“事到如今恨死她也没用。”说着看向君悦,“殿下能否帮我这个忙,帮帮我们母子?” “三婶不说,我也会帮的。” 君悦也是林风的救命恩人,她说话,林风肯定不会不听。 “林风是懂事的孩子,这件事既然要说,那就都不能瞒着他,连同上一辈的恩怨也必须告诉他,他才能释怀。 正好,过两日就是盂兰盆会了,也是个好机会,到时候带上他去祈福。” “殿下说得对。”马氏一听也不哭了,擦了擦眼泪,对孙嬷嬷吩咐道:“嬷嬷去安排一下,咱们去给林奶奶和绿儿上柱香,放盏花灯,再做了牌位,供入安国寺。” “小姐放心,奴才一定操办妥当,务必让小少爷安心。” “我不是叫他安心,林家救了他,莫说是这点事,就是要我这条命去换我也舍得。我只想让他明白,我这个做娘的,从来没有抛弃过他。” 第348章 永远都不可能喜欢 几人说着话,厨房那边来叫,说是饭已经好了。 知道林风就是自己的儿子,马氏对他更加照顾了,一顿饭下来就没见她吃几口,不是给林风夹菜就是给林风盛汤,鱼都要挑了刺才行,简直是当个小娃娃一样对待了。 反正她平日对林风就格外的好,大家也都没觉得怎么样。 回到宫里,君悦把这事跟上官逸说了。 “真这么巧。”上官逸也很惊讶。 “可不是,我本来还想着怎么给小风寻找亲人呢,谁想到就在眼前。” 上官逸把人拉入怀中,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梭,“你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没有辜负林奶奶的托付。” “是啊。”君悦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上官逸的腿上,“马氏从不多事,除了心存的那点仇恨,也算是与世无争的人了,谁想到她居然会跑到学堂去帮忙,还对林风那么照顾,也许这就是血缘天性,冥冥中还是会把他们带到对方跟前。” “就像老天爷会把你带到我跟前一样。”上官逸的说:“穿越时空的相聚。” 这话君悦说了一次,他就记得。 “所以,我们都要感激上苍。”感谢上苍让她能够在有上官逸的世界重生,感谢上苍让他们可以再续前缘。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就变得暧昧起来。 上官逸的脸在视线里慢慢放大,微凉的薄唇贴在她的唇上。缠绵轻柔,不为情欲,只为诉说。 盂兰盆会,就是七月半,又叫上元节,是重要的祭祀节。 佛教中更添了孝道之意,要举办法会,要超度众生,要放花灯祈福祈愿。 所以头一天京都里便热闹了起来,好多商贩已经涌上街头占好位置,为第二天的盛会做准备。 风吟茶楼,宾客满座。 一楼正中的高台上说书先生正讲着《白蛇传》,更为明日的盂兰盆会添了些神秘色彩。 精彩之处更是赢得宾客们的叫好和掌声。 二楼的一个雅间之内,安羽悦陪着北冥颜喝着茶,吃着街头买来的小点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要好的姐妹呢。 北冥颜这个人虽然是战场上的巾帼英雄,但生活中很喜欢玩。因为地域文化的差异,这些故事在北冥听不到,是以她听得很感兴趣。 “这个说书先生是京都里最有名的,桑颜要是喜欢,回头我叫人把他请到别馆去。” 为了外出方便,北冥颜也随了哥哥取了母姓的名字。 “那就不必了。”北冥颜说:“真要是把人请回去为我一个人说书,只怕故事讲的再好,也没什么味道了。” “说的是。”安羽悦点头,“那你想听,我随时陪你来。” 北冥颜淡淡的扯了下唇角。 “绿豆汤,解暑的绿豆汤。” 外面传来叫卖声,安羽悦朝那处看了一眼,“你先坐着,我去买两碗来喝。” 正值午时,天气炎热,喝完绿豆汤的确是最舒服的事,北冥颜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安羽悦出了茶楼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一闪身就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还没站稳,就被一个人扯进了一个院子的角门里。 “你吓了我一跳。”她拍着胸口顺着气,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怎么才出来?”对于自己的举动,杜修并不以为意。 “你当我是你,我现在可是身处皇宫,出来也得有个由头。”安羽悦咕哝道:“那个北冥颜,真是难对付,我但凡有一点办法,都不想去讨好她。” 冷冰冰的,跟她哥哥一个样。 还鬼精鬼精着,一点也不上套,真是半点便宜都占不着。 “还有你应付不来的事?”杜修半开玩笑的说:“你可是公子眼中最有优秀的细作。” “别贫了,要不然你去试试?”安羽悦瞪了他一眼,“行了,说吧,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杜修也不玩笑了,正色道:“公子已经走了,让我们留在这寻找轩辕图。” “轩辕图?”安羽悦皱了皱眉,那是什么东西,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想要一统轩辕大陆,就需要找到轩辕图,由天女开启其中的宝藏,得到万世之尊。”杜修说:“传闻这轩辕图被分成五份,东辰的皇宫里藏着一份。” “天女降世,得者可得天下,原来是真的。”安羽悦说:“可是我要怎么寻找,皇宫那么大,我又没见过,怎么知道什么是轩辕图?” “封闭轩辕图的锦匣上绘有仙女之姿。”杜修说:“公子吩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拿到此图。” “我知道了。”安羽悦的心中有些发闷,不管用什么办法,这暗指已经不需要多说。 “好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再联系。” “诶。”安羽悦叫住他,咬了咬唇,小声问道:“公子他?” “受了内伤,不过安心修养些时日,就会好的。”杜修说看了看她,又道:“你还是专心做事,不要把心思放在公子身上,公子他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 “我知道,代我跟公子问安。”说完,转身出了巷子。 不用任何人提醒,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公子不会喜欢她,只是她情不自禁,从前也曾抱着一丝幻想,也许有一天公子发现了她的好也说不定。所以她一直很努力的让自己变得优秀,让自己变成最有用的细作,帮他做事。 可是现在,他就那么一声不吭的走了,连个消息都要从杜修的口中通传。 她是失落的,心也是痛的。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够好,怎么就比不过于君悦。 为什么上官逸,公子,甚至连北冥夜都把她当成宝贝一样,每个人都围着她转。 安羽悦死死的咬着下唇,双手握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把君悦给挖心拨皮。 “于君悦,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脚下。” 平复了下心绪,她买了两碗绿豆汤,又特意去买了点别的东西,才回到茶馆,正赶上先生的故事讲到尾声。 北冥颜已经起身准备离开,见此君悦抱歉的说排队耽搁了,北冥颜也只是淡笑着点了下头,“我也累了,就先回别馆了。” “我送你。”两个人出来也没带随从,当然,暗地里是有人保护的,只是安羽悦不知道罢了。 第349章 麒麟眼 天晨宫,赤魅正将自己在街上看到的一切报告给上官逸。 “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上官逸并不惊讶,只是讽刺的道:“野心倒是不小。” “主子,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殿下?”赤魅试探的问。 “暂时不用。”上官逸摆了摆手,君悦最近很累,他不想让她烦心,这件事左右还出不了什么乱子,“医院那边你盯着些,君悦不许人跟着,你要暗中保护,切不可让她出事。” “属下明白。” 应着上官逸的要求,君悦这个还没正式封后的未来皇后,在盂兰盆会的这一天要与他并肩同行。 她最近一直很嗜睡,所以当夏荷把她从床上揪起来梳妆打扮的时候,她还是半梦半醒着的,脑袋直磕头。 要不是婢女扶着,早就栽下去了。 上官逸已经换好了朝服进来,正好瞧见这一幕,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皇上!” “小点声,别吵她。” 上官逸轻声说,阻止了婢女们的行礼,走到君悦身后,亲自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感受到舒服的依靠,君悦咕哝一声,双手直接环住了他的腰身,继续睡。 夏荷见此急忙提醒,“殿下,您不能再睡了,时辰马上就到了,这妆还没画好呢。” 睡梦中的人完全听不见,继续睡。 夏荷还要叫,被上官逸制止,“让她睡吧”宠溺的看着怀中的人,又道:“不必上妆了。” 他的丫头,无妆胜有妆。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这好像不合规矩。可是皇上都发话了,她们也不能再说什么。好在君悦的礼服已经换完了,发髻也已经做好,只差脸上的妆容还没上。 “皇上,该起程了。” 门外,响起梁宇的声音。 上官逸看了看怀中的人,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又吩咐夏荷,“给你家主子拿个披风。”阔步抱着人出门了。 梁宇站在门口,被这一幕惊得怔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抓住取了披风的夏荷问:“安阳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还没睡醒呢,皇上也不让叫,就这么抱着殿下出了门。”夏荷一边解释一边快步跟上。 梁宇挑了挑眉,皇上这宠妻是否宠的过头了,今儿可是大日子,这百官百姓都看着呢。 等在宫外的百官见了这一幕也是深觉不妥,可是谁都不敢说。 无视众人异样的目光,上官逸就那么大肆肆的抱着君悦上了銮驾。从夏荷手里拿过披风,盖在君悦的身上,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继续睡。 从宫门到安国寺,一路上百姓夹道,口中喊着“皇上万岁,安阳王千岁。” 君悦终于在这种高呼声中醒来,半睁未睁的眼睛迷蒙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才惊觉自己是在銮驾之中。 “醒了?”熟悉的声音钻入耳膜,那带笑得宠溺让君悦心中一暖,“怎么不叫醒我?” 说着就要起身,被上官逸温柔按住,“还没到,躺着吧。” “你就知道给我拉仇恨。”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倒也不急着起来了。 想也能想象到他抱着她上銮驾时候的场景,是如何的让众人不满。既然已经如此,她又何必再装样子呢。 翻了个身,侧枕着上官逸的腿上,隔着车帘,看着外面掠过的场景。 “我怎么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百姓们虽然看不见上官逸和君悦,但也没能阻止他们高声的唱诺。 “你本来就是只小狐狸。” 上官逸握住她的手,捏了下她的鼻子。 “祈福后,我陪你逛街市。” 君悦喜欢玩,可惜他一直忙于朝政,这么久了也没陪过她一次,不免心有愧疚。 安国寺的祈福仪式在正午举行,一年一度,所以寺中的准备也并不生疏,一切都按部就班。 上香后,住持捧上来一个平安福袋,“皇上,这是百年菩提子做的手串,已在佛前供奉七七四十九日,皇上贴身佩戴,可保平安顺遂。” 上官逸接过来,打开福袋将手串拿出,菩提子颗颗饱满,品相极佳。 君悦在现代的时候,因为嫁给上官逸,见识过不少的好东西,一眼就看出这串菩提最珍贵的麒麟眼。 麒麟眼在菩提子中是贵族,十分稀少,何况是百年之久的,听都难听说。 这么世间罕见的东西,几代修行的人也未必能见一次,恐怕是这安国寺千百年来也就得这么一串吧。 “来。”正想着,她的左手被上官逸握住,那串麒麟眼便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这……”君悦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他,这不合适。 那么多人都看着,何况这是安国寺对他的心意。 “你平安便是我平安,你顺遂便是我顺遂。” 上官逸丝毫不顾自己帝王的身份,就当着自己臣民的面,坦坦荡荡的说出自己的感情。 君悦也是见惯了风花雪月的人,确也不得不因为他这一句话感动的手足无措。 他对她,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从不吝啬告白。 “皇上和殿下天作之合,终身所约,永结为好,琴瑟再御,岁月静好。” 住持双手合十,诚心诚意的行了个礼。 这也解了愣怔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君悦的尴尬之境。 不过,上官逸和君悦都听得出来,住持这是话里有话,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便都压下心头的疑问。 “住持说的对,我与君悦,永结为好。”上官逸握着君悦的手,转身走到正殿门口,站在高阶之上,接受民众的朝拜,撒下一早准备好的福袋。 结束后,按照习俗,上官逸要亲自为国而死的那些将士们抄写地藏经,这也是他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 这是安葬勇毅大军后的第一个盂兰盆会,连同这些年在他麾下战死的亡灵一并超度。 这个时候百姓就可以进入大殿拜佛上香了,君悦便换下了身上繁琐的朝服,穿上了平时一贯的男装。 “殿下,你可不要乱走,这人山人海的,万一出了事,属下们吃罪不起。”赤落说,与赤影忧心的互视一眼。 “看把你们紧张的,都是咱们东辰百姓,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君悦一边整理头发一边道:“我穿成这样,也没人认得,放心好了,我就是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第350章 热情过头 “殿下,您有什么事还是等皇上一起吧。”赤影也担忧的说:“这毕竟人多眼杂,最近出了那么多事,还是不要冒险。” “没事。”君悦拍了拍她们两个,梁宇带着禁卫军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血影暗卫也都在周围保护,就算是有人想要打什么鬼主意,也成不了事。 这一点,君悦还是很相信的。 拦不住她,两个人只好一左一右的紧跟身后,别人看到了,只以为是富家公子带着两个随从。 按照之前的约定,马氏已经到了寺院的一个厢房,岳南一也带着林风来了。 君悦到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马氏坐在角落里偷偷的擦着眼泪,张嬷嬷在一旁扶着她,眼睛也是通红。 而林风,站在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皱着眉头用眼光询问岳南一,岳南一靠拢过来,悄声道:“林风已经知道了。” “谁告诉他的?”按照他们商量的,不是要等她来说吗。 “来的路上,碰到了安羽悦,她上前叫了一声堂弟。”岳南一说:“昨天安羽悦回过安府,安霖把这事跟她说了。” 简单的几句话,就把事情的原委交代了清楚。 多余的话不用说,君悦也猜到怎么回事了。马氏要林风认祖归宗,必然要先跟安霖把事情说明白了,而安霖并没多想,大约只是跟女儿说一声她还有个堂弟,这无可厚非。 “小风。”君悦招招手,“过来。” 林风看到君悦,神色有了一丝变化,他走过来,“姐姐!” 一声姐姐,饱含着无尽的委屈,“她们说我是安家的孩子。” 只有这么一句,但君悦知道,林风的心里还有好多好多的话,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弯下腰,摸着他的头微微一笑,“小风,如果姐姐告诉你,这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风双手握着拳头,眼睛有些红,看得出他是尽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这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君悦看着不免有些心疼。 “小风,你也长大了,很多事没有人能替你做主,你要做自己的主。”君悦拉着他的手到一旁坐下,“你是男子汉,男子汉就要接受现实。 姐姐告诉你,十一年前,你的父母被人迫害,导致你早产,你出生的时候没有气息,你母亲又因为生你难产昏迷不醒,所以你被扔出去,她也不知情。 姐姐知道你心里有恨,因为奶奶和绿儿姐姐死在了安家人的手上。 可是小风,你的父母是无辜的,他们也都是被徐氏所害,前些日子太尉府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你也是知道的,现在皇上已经处置了他们。你读了这么久的书,也该明白,是非分明。” 本来还想婉转的说,现在是什么都不用了,君悦也就直接把话都挑明了。 再次提起往事,马氏仍旧难掩伤心,已经泣不成声。 孙嬷嬷一边安抚着,一边看向林风,哽咽的说道:“小少爷,十一年了,小姐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当年醒来知道你不在了,她伤心的差一点就没了命,月子里整日的哭。 这么多年,她也吃了不少苦,日夜为你诵经祈福。小少爷,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你要是真有怨言,也怪奴才,如果当时奴才能多看一眼,也许就不会让你流落在外。” “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马氏抽泣着转过身,“我知道你心里气的是什么,林家祖孙的牌位,我已经让人送到了这里,也已经跟大师说好了,日夜供奉三年,三年后我寻得一块好的墓穴,将他们祖孙好生安葬。 我回去会和大哥说,让林家祖孙的名字入族谱,认他们做干亲,让他们的亡灵得已安息,有所依靠。” 马氏说着擦了擦眼角,又道:“这些并不是让你认我的条件,这是我们欠他们的,即便如此也报答不了他们的恩情。至于你认不认我,我都不强求,你不要有负担。” 马氏的话说完,屋子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就像君悦刚进门时候那样,静的只能够听见马氏轻微的啜泣声。 半晌,就在所有人以为林风不会表态的时候,就在马氏想要离开的时候,林风突然叫住了她,“我不会迁怒。” “你说什么?”马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姐说得对,我该是非分明,当年的事并非你所愿,奶奶和绿儿姐姐的死也跟你无关,谁的罪孽谁来背。”林风说:“奶奶临终前,希望我找到自己的家人。 奶奶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已经不能报答她的恩情,起码在她的身后,不能违背她的心愿。为了奶奶,这个亲,我认。” 不管是为了什么,马氏听闻此话已经激动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风没去管她,又道:“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不要说两个条件,就是两百个,马氏也毫不犹豫的答应。 “第一,我认亲,但我只认父母,不跪安家的宗祠祖宗。” “好。”这一点马氏明白,因为那里有他的弑亲仇人。 “第二,不要搞什么认祖归宗的仪式,搞了我也不参加。我只是安良辰,不是安家的少爷,我依旧住在学堂。” “这……好,依你。” 马氏应的干脆,林风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那我们去奶奶和姐姐的牌位前上香吧。” 说完,径自走了出去,这样子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马氏擦干了眼泪,随后跟了出去。 君悦和岳南一互视一眼,“咱们也去看看吧。” 岳南一点了下头,“这事就这么解决了?我还以为要多难办呢。” “林风是个懂事的孩子,为了林奶奶,他也会认这个亲的。”君悦迈出门槛,又道:“我只是想不大明白,这个安羽悦?” “你觉得有问题?” “我说不出来,但感觉怪怪的。”君悦皱了皱眉,“按理说安羽悦这个举动也没什么,但是你不觉得她热情过头了吗?” 第351章 争得美人归 “你想说什么?”岳南一拧着眉,“安羽悦这个人的确不可靠,咱们都知道她别有居心,但是林风这件事情上,她应该没什么幺蛾子吧,图什么? 安家早就接纳她了,她现在的身份尊贵,出入皇宫自由,不需要拿这个讨好大爷或者是三夫人。 三夫人也没有什么是值得她费心思的,安府现在是大爷的,三夫人的家产就在那摆着,也涉及不到争家产的事。” “不对。”君悦摇了摇头。 “怎么?你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还没有。”君悦咬着唇,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但她就觉得这事绝没有表面上的这么简单。 “我倒觉得没什么,她讨好三夫人和小风,能得到什么便宜。”岳南一说:“不过我可听说,她最近和北冥颜走的很近,日日都去别馆。” “这不稀奇。”君悦说:“她现在扮乖顺懂事,还要装作柔弱无害,宫里几位长辈的心思就是她的心思,他们着急什么,她就跟着急什么。他们不能做的,她便去代劳了。” “说到这个我就有气,你说你跟皇上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父母族人都为了当年的事付出了生命,复朝之事,你也是功臣,太上皇和太后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什么都不认帐了,狡兔死走狗烹,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君悦一听这话,忙捂住岳南一的嘴,警惕的四处看了看,幸好这禅房内院闲人免进。 “你可真是口无遮拦,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当着那两位的面我也敢说,本来就是。”岳南一气鼓鼓的说:“别的不说,没有你,现在指不定早就没命了,那雪毒看别人解不解的了。” “你还来劲了,越说越没把门的。”君悦知道她是为自己憋屈鸣不平,“以后别再胡说了,传出去,勇毅候府一门忠烈就要让你连累,祸从口出,懂不懂。” “祖母和哥哥才不怕,心里都气着呢。” “我知道,你们都疼我。”君悦叹了口气,慢悠悠的说道:“其实我觉得太上皇和太后并非是那样的人,他们也不反对上官逸娶我,只是现在情势所逼,上官逸刚刚登基,上官启恒留下的烂摊子不少,内忧外患一大堆,为了东辰的安稳,他们的做法虽然有点过激,我也能理解。” “就你心宽。”岳南一嘟囔了一句,她也就只能吐槽吐槽,改变不了现状。 “我不是心宽,其实细想想,不管他们怎么做,也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我,也影响不了上官逸对我的心,既然这样,我何必非要计较,自寻烦恼呢?” “你这样说倒也没错。”岳南一说:“反正你总是有主意的,遇事思虑周全,比我强。不过,别让自己受委屈就行,你就记得,真要是敢欺负你,咱们岳家也不是好惹的。” 君悦偏头看她,微微一笑。 在君悦的见证下,林风在林奶奶的牌位前,认了马氏。 君悦也给林奶奶上了香,算是对她临终的嘱托有了交代。算算时间,上官逸那边也该差不多了,叮嘱了一番便去找上官逸。 岳南一拜了佛还要去跟岳南枫汇合,便约了晚上街市见。 “安阳王殿下!” 刚出了偏殿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叫她。 定睛看去,见一个身穿浅蓝色华服的女子朝她走来。女子化着淡妆,峨眉清扫,朱唇红润,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庞看上去十分可爱,头发只用一支真珠钗固定,并没有过多的修饰。 可就是这样,才让她显得更加的出水芙蓉。 君悦驻足,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虽然印象里并无这一号人,但从她眉宇间的一股英气,也猜到了来人是谁。 因为穿着男装,便拱手道:“颜公主。” “安阳王好眼力。” 北冥颜面带微笑的走到跟前,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了。 “彼此彼此。” 他们不曾见过,却都能一眼识别出对方的身份,这可不是巧合。 “早就听闻东辰安阳王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北冥颜打量着君悦,在看清楚她的长相的那一刻,要说不惊艳,绝对是假的。 清秀不失妩媚,温婉不失英气,穿女装倾国倾城,穿男装风逸无双,北冥颜自认见过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女,竟然都及不上她。 怪不得能让她那个冰做的哥哥如此倾心,也怪不得会让活阎王之称的上官逸视若珍宝。 就事论事来说,她服。若是她为男子,也会喜欢她。 “颜公主过誉。”君悦含笑点头,目光朝她的身后看去,却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北冥颜看穿她的心思,笑道:“哥哥素来不喜欢热闹,所以并没有来。是安府的大小姐陪我来的,刚上了香,碰到了她的家人,他们在说话,我便自己先逛一逛。” “原来如此。”君悦说:“公主也该带些侍女随从才是。” “今日东辰盛会,连皇上都与民同乐,这里又是佛门圣地,我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人多也未必管用,我素来喜欢自在,哥哥说,这一点与安阳王一样。” “是吗。” 依君悦对北冥夜的了解,他不可能跟北冥颜说这些,那么北冥颜还故意这么说,显然她是别有深意。 而北冥颜如此也是为了哥哥试探君悦,既然哥哥喜欢,她就会尽全力帮他争得美人归。 “我经常听哥哥提起殿下,他说你诗书音律无一不通,心怀大义存有善念,是个奇女子。”北冥颜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哥哥夸人,也是头一次看见哥哥对一个人这么关心。” “公主说笑了。”这种话君悦没法接,说多了容易让人误解。 可是她想囫囵过去,北冥颜却偏偏不让,她继续道:“听说安阳王为哥哥吹奏的曲子取了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一曲相思。说来也奇怪,这首曲子哥哥作了好多年,却从来没人能听出其中的精髓,不得不说,安阳王真的是哥哥的知音。” 第352章 等一个人 “公主谬赞,只是巧合而已。”北冥颜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君悦也不是傻的,自然明白其中的含意。 北冥夜对她好,她是知道的。只是从前觉得两个人没什么交集,没必要理会。 后来因为知道他是桑坤,心里的那份抵触就消了,两个人的相处也是淡如水,只是有了一丝亲切,可让北冥颜这么一说,君悦不得不重新看待两个人之间的相处。 前世的痛苦绝不能在这一世发生,不过,现在她首先要搞清楚,北冥夜到底是桑坤的转世,还是和她一样的重生。 想到此,她突然觉得,北冥颜或许是打开线索的缺口,便问道:“都说夜太子生性冷淡,唯独对公主和颜悦色些。夜太子作的这首曲子,想必没有人能比公主更了解吧。” 其实这首《一曲相思》,有很多地方让君悦觉得,更像是现代歌曲的元素。 “安阳王是想问这首一曲相思的来历吧。”北冥颜一副了然的神色说道:“哥哥喜欢安静,母后说他从出生起就冷冰冰的,不哭也不闹。也不喜欢玩,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后来在一周岁的生日宴上,指着乐师手里的笛子,于是父皇就让国中最好的工匠给他制了一支玉笛,从那时候起,哥哥的玉笛就不离身。 天天摆弄,后来就吹奏出了曲子,也没人教。这么多年,他只作了这一首曲子,以前一直说在修改,不成调。 其实我不太懂音律,但我能听得出来,每一次听到他吹奏的曲调都有所不同,直到这一次东辰之行,哥哥说那首曲子作好了,也取了名字。” 北冥颜说:“我总觉得,这首曲子里想表达的是等待,好像,等一个人。” 听着北冥颜说的这些,君悦沉思不语。她不否认,当日在狩猎场上,听得北冥夜的吹奏,确实是有这种感觉,像是在等待,在诉说,甚至在哭泣。 也正是因为如此,让她后来多有揣测。 两个人说这话,竟然浑忘了时间。 上官逸寻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君悦认真听着北冥颜讲述北冥夜的事,不悦的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从后面揽住君悦的肩膀,“这是何人?” 君悦一噎,抬头看他,心道你要不要这么装糊涂,还装得如此一本正经。 虽然说北冥颜来东辰的目的并不受欢迎,但人已经来了,起码面子上过得去吧。 本以为北冥颜会尴尬,想要帮忙打圆场,却见北冥颜淡定从容的朝他盈盈一拜,“北冥颜拜见东辰皇帝,东辰皇安康!” “原来是北冥的颜公主。”上官逸冷冷的点了点头。 “正是。” 面对上官逸明显的冷淡,北冥颜不卑不亢,依旧是面带笑容,“盂兰盆会很是热闹,正是体验风土民情的好机会,想必北冥皇帝与安阳王也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上官逸点了点头,连应一声都懒得应。 北冥颜也不在意,又对君悦欠了欠身,转身离开,那步伐合仪态,真是说不出的高贵从容。 面对上官逸的故意刁难,也没露出半点不满的情绪。 君悦想,这才是真正的皇家女儿吧。 “怎么,还没聊够?要不要我叫人把她追回来?” 君悦拧了拧眉,“怎么这么酸,上官逸你不是吧,我跟女人说话你也吃醋?”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醋了?”上官逸哼了哼,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 “我用闻的。”君悦手指戳了戳他的侧腰,他下意识的躲了躲,顺手将她的手抓住,拿到嘴边咬了一口。 “你属狗的。”君悦吃痛的瞪了他一眼,这是抽哪门子的风。 “背着我打听别的男人的消息,于君悦,你胆子倒是不小。”上官逸磨了磨牙,他知道君悦肯定是没那份心思,但是他也堵心。 君悦眨了眨眼,这才恍然大悟,“感情你早就过来了,却偷听我和北冥颜说话。” “我光明正大的听。”上官逸不悦的屈起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于君悦,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的。” “你这飞醋吃的真离谱。”君悦觉得这样的上官逸真是又可爱又好笑,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前世的他也是这样。 人前是威风凛凛的将军,人后什么囧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也不想他误会,解释道:“我只是碰巧和北冥颜遇到了,她跟我说起北冥夜的那首曲子的事,就多聊了几句。” “以后这种多聊都免了。” 君悦扯了扯唇,想再说点什么,但一想,佛门清静之地不宜纠结这些俗世,又怕他吃起醋来没完没了,便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下山了吧。” 这点小伎俩自然逃不过上官逸的眼睛,也知道适可而止,“今天饶过你。”又道:“北冥颜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般无害,她的心机一般男人都比不过,你跟她接触小心点,尽量能避免就避免。” “我知道。”君悦说:“以前听人提起过她的大名,能带兵打战的女人肯定不简单。” “你也不简单。” 下了山回到城里,已经傍晚了。虽然天还没有完全黑,但是街上已经人山人海,两旁的花灯也已经亮了起来。五颜六色,款式多样。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君悦在人群中穿梭,这瞧瞧,那看看,上官逸就紧紧的跟着她。 他已经换了寻常的衣服,百姓们只顾着看热闹,倒也注意不到他。 “丫头,小心点,人多。” 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盛会也数不清楚,但是上官逸从来没过过,要么是在军中,要么就是在府里待着。 对他来说,节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哪怕此时身在其中,他的眼里也只有君悦,再无其他。 “放心吧,在现代的时候,每到节日,大街上的人比这多多了,还有好多节目。” “那也要小心。”上官逸无奈的摇摇头,这周围的人太多了,侍卫又都被君悦硬性命令给遣走了,他不放心,也只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第353章 高手 君悦的骨子里其实童心未泯,只是因为家中变故,她不得已逼迫着自己要长大,要成熟,把自己原本的活泼爱玩通通都收了起来。 这一点在嫁给上官逸以后也表露了出来,比如她喜欢秋千,喜欢旋转木马。前世的上官逸为此还专门为她建了一个游乐园,以她的名字命名。 这一世重生,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也没有机会让她好好看看这个地方,好好的享受过一天的生活。 今天看到这样热闹的街市,加上多日来的憋闷终于得以释放。 “逸,你看这些花灯都好漂亮。” 上官逸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也不禁跟着上扬。 见多了君悦的老成聪慧,这样子明艳活泼还是头一次。 “喂,你愣什么神呢?”君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着。 上官逸握住她的手,逗弄的语气说道:“看你。” “这么多的花灯不看,看我做什么。”君悦说着,眼睛还往四处飘。 “你好看。”上官逸搬过她的脸,目光灼灼,“我要你永远都像今天这样高兴。” 说着竟然不顾人潮鼎沸,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君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得愣住,直到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才回过神,“这是大街上,你这样也不怕让人笑话。” “我亲我喜爱的女子,谁敢笑话。” “你这厚脸皮跟前世里没两样。” “是吗?”上官逸并不排斥她把自己和前世相比,对他来说,不过是两个时空的生活,反而他很高兴,因为两世里君悦爱的人都是他。 “当然。”君悦腹诽道:发起情来不分场合,还美其名曰是给下属做榜样。 提起前世的事情,仿佛还在昨天。而现在,就是那种甜蜜幸福的延续。 “公子,买个花灯吧。”路过一个摊位,年迈的老摊主笑着说道:“我这是百年的老手艺了,质量绝对没话说。” 看着摊位上,有可以放到河里祈福用的,也有用手拿着玩的,还有两个大的可以挂在廊下或是门头的,看着确实不错。 “喜欢哪个?”上官逸见她看的仔细,便问道。 “都喜欢。” “那就都要了。”上官逸掏出一个银锭子,就要递过去,被君悦急忙制止,“我不买。” “不是喜欢?”上官逸挑眉问。 “小公子,老叟这花灯绝对是京都城里独一份的,每一个都不重样,不信您可以打听打听,老叟都卖了半辈子的花灯了。” “老大爷,我不是这个意思。”知道老摊主是误会了她的意思,这些东西,不适合拿进皇宫,她不在乎,只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图惹麻烦。 老摊主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失望。 目光触及到摊位上的那两个大灯笼,君悦说:“老板,我买你这个大灯笼。” 老摊主一听立马高兴了起来,点头应着从货架上拿下来,上官逸接过摊主手里的灯笼,付了钱。 “这要不了这么多的。”摊主拿着那一锭银子,有点为难,他找不开啊。 “拿着吧。”一锭银子都是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君悦当然知道他找不开,从摊位上又拿了灯油等用具,“这个都算我买的。” 说完蹲下身,在他的摊位旁边做起了孔明灯。 这里的灯笼多用油纸,想要飞上空并不难,何况这种为了玩的做起来很简单。 没几下,就把一个灯笼改成了孔明灯。 想了想,又从旁边一个买文房四宝的摊位买了笔。 “你这是要做什么?”上官逸忍不住好奇的问。 “许愿。”君悦说:“这叫孔明灯,只要把你的心愿写在上面,会被天上的神仙看到,就会帮你实现的。” 说完大笔一挥,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上官逸想看,被她挡住,将笔递了过去,“你也写一个。” 上官逸怔了下,他对这种事物不了解,也并不以为然,但君悦说的,他便觉得好,也乐意顺着她。 便也接过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见他写完了,君悦将天灯点燃,和他一人举着两个角,慢慢的,将天灯放飞。 “飞了飞了,真是神了。”老摊主惊讶的叫出声,“老叟家里世代做花灯,还是头一次见到会飞的花灯。” 说着又朝着君悦深深一拜,“原来是制灯高手,请受老叟一拜。” 君悦急忙将人扶起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老摊主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浮现出感激之情。 “老大爷,生意兴隆啊。”君悦说完,拉着上官逸快速的闪进了人群里,这古代落后,孔明灯都能被说的这么神,刚才老摊主的叫嚷,让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不跑就要被围观了。 上官逸深知他的心思,干脆将人提起来上了屋顶,几个跳跃便落在了一棵大树作掩护的屋顶上。 不远不近的距离,视线开阔,将街市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又不会被打扰。 君悦坐在上面,头枕在上官逸的肩膀上,看着下面的人还对着已经升至半空的孔明灯议论纷纷,唇角微微弯起。 “上官逸,你许了什么愿望?” “生生世世,与君悦相守。” “我们一定会生生世世。”君悦看着那徐徐高飞的孔明灯,心里甜甜的。 上官逸淡笑不语。 从前他并不相信什么生生世世,认为人死后就化为云烟,即便是有生生世世,也觉得很遥远,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很枯燥的事。 但是现在,他有了君悦,知道他们的前世今生,他的心里,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他爱她,哪怕这一世的路不好走。可是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君悦离开,他要永远跟她在一起。 因为只有她,让他觉得他是活着的,让他觉得生命有了意义。 偏过头,托着她的下巴,火热的吻便落在了君悦的脸上,唇上…… 君悦也不闪躲,双手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回应他的热情。 第354章 我怕我会把持不住 渐渐的,相贴的身体让君悦能清楚的感受到上官逸的变化,烫的她一个激灵,低呼出声。 上官逸抬起头,手指摸索着君悦的脸庞,双眼是无限缱绻的柔情。 “你知不知道,在宫里,我都不敢吻你。” 这话问的太露骨,低沉的沙哑,撩动着君悦的耳膜,拨动的她的心房直颤。 好似也不想等君悦的回答,上官逸额头抵着她的,重重的叹了一声,“我怕我会把持不住。” 君悦本就被他吻的气息不畅,脸色通红,听了这话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干脆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不是矫情做作的人,对男欢女爱也不扭捏,在夜色港湾什么露骨的也都见过,可是面对上官逸,她每每还是无法招架。 这就是无情和有情的差别吧,因为情深,所以哪怕对方的一个眼神,也能让她心神激荡。 皓月当空,街市繁闹,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只属于他们俩的时光。 北冥夜坐在酒楼里喝酒,打从上官逸和君悦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一直盯着他们,虽然听不见他们说话,可也看到了他们的恩爱。 这一幕,让他羡慕,让他嫉妒。 他不想出来的,但是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他知道君悦一定会来街市,所以他早早的就选择了位置最好的酒楼里的最好的位置,只为了看她一眼。 入口的酒越发的苦涩,可是他仍旧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无双站在他的身边,自然也将这一切看得清楚。她嫉妒君悦,但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也不想就这么让北冥夜苦闷下去。 “太子,你看那飞起来的灯笼。仿佛和漠城外烧我大军粮草的如出一辙,由此看来,那并非是什么天神降罪,而是东辰搞的鬼。” 她不敢直接说是君悦,但这话说的也够直白了。 北冥夜冷笑一声,他何尝不知道那不是什么天神,虽然当晚的事情蹊跷,但他看的清楚,那上面是站了一个人的。 后来,在南楚,他就猜到了是君悦所为,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又能说什么。 他现在甚至想,如果当时不是受迫于朝廷众臣的压力,他挥军直上,现在站在君悦身边,陪她赏花放灯的,也许就是他了。 “孔明灯。”他咀嚼着这三个字,他自恃见识渊博,确也没听说过此物。 “要不要查一查?”无双问。 “不必。”查了又如何,北冥夜摆了摆手,“她既然能把这种东西教给街头商贩,就不是什么秘密,想来,也不会再用。” 这东西马上就会成为司空见惯的玩意儿,老百姓在节日里祈福的必需品。 “是属下考虑不周。” 北冥夜不再说话,继续喝酒。 他酒量好,但是这个喝法下去也实在不妥,公主又不知道去哪里玩了,无双站了半天,终于还是斗胆劝道:“太子,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干脆把人抢过来。只要太子提出来,东辰一定不会吝啬一个外姓王和亲。” 虽说东辰与北冥现在是呈并驾齐驱的局面,但追究实力,东辰还是远远逊色于北冥。 尤其是十年前勇毅大军全军覆没后,东辰一度陷入岌岌可危的状态,幸亏有上官逸支撑着,带着府兵整编军队,身先士卒的冲锋陷阵,才保住了东辰,没有被各国瓜分。 这也是为什么上官启恒明明视他为眼中钉,却还要一再忍让,不敢轻易除去他的原因。 “休要胡说。”北冥夜眉头微微蹙起,“不要在父皇面前提起,知道吗?” “太子。” “听见没有!”北冥夜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可已经有了愠怒之色,无双立即低下头,“属下知道,属下不会多嘴的。” 本来北冥夜的娶妻之事就是北冥皇和皇后的心病,提了那么多次他都不要,连个女使都不许靠近,要是知道他喜欢一个女人,肯定会不惜代价的从东辰要过去。 北冥夜喜欢君悦,但是他不想用任何的形式强求,她不是一个物件,不能让她被冠上利益送来送去,这不是他想要的。 无双并不懂这些,但也更深刻的知道了君悦在北冥夜心中的地位。她就是想不明白,明明于君悦什么都没做过,甚至跟太子都没见过几次,为什么太子会对她情深至此。 “颜颜该回来了吧。”北冥夜收回视线,放下酒杯,起身走出酒楼。 君悦和上官逸在屋顶上,等着岳南一和梁宇来赴约。 放飞的孔明灯已经升至高空,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亮点,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君悦仰躺在上官逸的腿上,目光始终盯着那亮光,渐渐的,眼皮开始打架。 这个时辰还不晚,而且最近她都睡得很多,怎么会这么早就困了。 想着,双眼已经不听使唤的闭上了,连跟上官逸打个招呼都没来得及。 上官逸轻抚着她的脸庞,嘴角挂着宠溺的笑。 忽然间,感觉到怀里的人气息似乎不大对劲,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睡着了。 他皱了皱眉,温柔的低唤,“君悦,君悦?” 回答他的是稳稳的呼吸声。 上官逸又唤了两声,甚至摇晃了一下,仍旧没有反应。 这让他生出了警觉。 按理说,君悦就算睡得再熟,也不会这么叫都没有反应。 这不对劲! 莫名的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抬手探了下她的额头,不烫。 “君悦,君悦,醒醒。”上官逸一边叫她一边对着空中打了个手势。 不消片刻,赤影赤落出现在两人的身边。 “皇上!” 见了礼,赤影最先注意到君悦的情况,关切的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你们两个去找墨遥,让他速速回府。”说着将君悦打横抱起来,朝着逸王府飞纵而去。 “君悦,你不能再有事了。” 第355章 叫不醒 一路上,他的心都是慌的。 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岳南一和梁宇在街上逛的正起劲。 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游玩,也是第一次约会。 岳南一虽然彪悍,但也免不了有小女儿家的心态和娇羞。 从安国寺回来后,特意回府换了身淡粉色的女装,衣料轻薄,一走一动给她添了几分柔美。 梁宇看的都痴了,嘿嘿的一个劲的傻笑。 弄得岳南一不好意思之余,也有点气恼。 正想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赤影。她认得君悦身边的两个血影暗卫,看那样子似乎很着急。 赤影赤落是奉了死令的,只负责保护君悦的安危。 心头一紧,急忙拉着梁宇朝赤影追过去。 赤影感觉到有人追她,以为是什么不速之客,回头一看是岳南一,运功的手急忙收回。 “南一郡主。” “赤影,你这是干什么去,君悦呢?”岳南一问。 “殿下出了点小状况,皇上派我和赤落去找墨公子。”赤影说,她们都寻了半天了,也不见墨遥的人影,实在是急得不行。 “君悦怎么了?”岳南一问:“遇到刺客了吗?” “没有,只是……具体我也说不清,总之,先找到墨公子再说。” 人山人海的,墨遥又是个爱热闹的人,指不定跑到哪里看热闹呢,真是急死人。 岳南一不清楚状况,但也知道情况紧急,拉着梁宇道:“我们一起去找。” 而此时,墨遥正和北冥颜蹲在一处角落里看斗鸡,浑然不知大家正满京都城找他。 “我说那只黑鸡能赢。” “我赌那只花的。”北冥颜不甘示弱的说。 “你输定了。”墨遥指着那只花鸡说道:“瘦的都没二两骨头,来阵风都能把它吹跑了。你看看那只黑鸡,健壮无比,雄赳赳气昂昂的,我说你这小丫头长得挺精明,眼光可不咋地。” 北冥颜听闻好笑的看着他,“你才是大傻瓜,斗鸡比的可不是谁的块头大,比的是灵敏。” 两个人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一时间,围观的不知道是看场中的斗鸡还是看场外的“斗人”了,那叫一个热闹。 岳南一和梁宇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不着调而可笑的一幕。 “你还在这看斗鸡,赶紧跟我走。”心里担心着君悦,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节规矩,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北冥颜,不过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认得。 “怎么了,我这还没出结果呢。”墨遥说:“有什么事情等这局散了再说。” 说着还对梁宇道:“你怎么回事,不带着她玩去,跑来打扰我干什么。” “没事我能找你吗。”岳南一没好气的道:“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再耽搁下去,就等着皇上来扒了你的皮吧。” 这大庭广众的,岳南一不好说出实情,再说她也不清楚君悦到底怎么了,怕暗处隐藏着什么危险。 墨遥听她说的这么严重,目光询问的看向梁宇。 梁宇凝重的点了点头,“墨公子,有什么话,还是先回逸王府再说。” 梁宇都这么说了,墨遥心中立刻警觉起来,朝着北冥颜拱了拱手:“告辞。” 说完不等她反应,纵身一跃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北冥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拧了拧眉,片刻后,她也离开了斗鸡场,朝着别馆走去。 紫宸殿,上官逸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内心百感交集。 墨遥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久违的冰冷,那是从上官逸身上散发出来的,这种气息自从君悦出现后,几乎再没有出现过。 他立刻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逸,发生什么事了?” 岳南一和梁宇紧随其后走进来,看上官逸这种表情,谁都没说话,只悄悄的站到了一旁。 听到墨遥的声音,上官逸抬起头,“君悦睡着了。” 墨遥怔了下,探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呼吸均匀并无异样,问道:“这不是好好的么,睡觉有什么不妥的。” “我叫不醒她。”上官逸说:“君悦不是贪睡的人,最近她常常犯困,每天早早的就睡了,开始只以为她是累的,但是今天是在外面,她竟然不声不响的就睡着了,这不正常。” 他这么一说,莫要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起前些天君悦嗜睡的样子,那时他把过脉,并无异样,便也没放在心上。 伸手搭上君悦的脉搏,仔细的辨识脉象。 好半天,他收回手,又换了另一只手。这次比上次诊的时间长一些。 “不对劲啊。”墨遥眉头紧锁的嘀咕道。 “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上官逸第一时间所能想到的就是中毒,生病不可能,君悦自己是医生,身体若有异常肯定早就发现了。再说若是生病也会有症状,不应该只是嗜睡这么简单。 “不是。”墨遥咬了咬唇,翻了下君悦的眼皮查看,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和颈动脉的跳动。 “并无异样。”他说:“不管是脉象还是呼吸都没有异常,也没有任何中毒的反应。” “没有,不可能。”上官逸很肯定的说:“一定是你没发现,君越不可能平白无故的睡着了还叫不醒。” “我知道。”墨遥说:“奇怪就奇怪在这。” 他站起身,看着床上的人若有所思。想了想,又问道:“这种情况多久了?” “从医院开业之前的三四天吧。”岳南一接过话头,“那天君悦在屋里绘制货柜和她要得那些病床的图形给木匠,但是却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下午,还是我叫了好半天才叫醒的。当时只以为她是累着了,就让她多休息,也没多想,后来……” 岳南一越说越觉得即被一阵发凉,“第二天君悦又睡着了,自那天起,只要一闲下来,她就想睡觉,而且都睡得很沉,没次叫她起来都要非好半天的功夫。” 听着岳南一的叙说,任谁都知道这种沉睡非常不正常。 上官逸眉头紧锁,漆黑的眸光染上了一层飘渺的白雾,隔着面具看不出他的脸色如何,但屋里的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凉意。 那是一种压抑的愤怒,还有自责。 墨遥怕他因为怒气激发了体内的毒性,急忙安抚道:“你先别急,事情还没查清楚,但从时间上来看,不管是什么原因,君悦出现问题的时间尚短,而且从她每次沉睡的时间来看,只是比寻常多了一点,还算规律。” “是啊皇上,墨公子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找出让殿下沉睡的原因。” 梁宇也急忙说道。 第356章 丫头,是我不好 上官逸闭了闭眼,极力压下自己的情绪,身上的冷意也散了几分。 墨遥这才又问道:“她最近都接触过什么人?” “宫里的人不多,能够来往怡宁殿的除了我再没旁人。”上官逸说。 自从君悦中了摄魂术,上官逸就严谨任何人来往怡宁殿,守卫都是梁宇派的人,近身伺候的除了夏荷就是赤影赤落,他们根本不可能害君悦。 “我跟君悦在宫外接触的人倒是多,但想来也都是可靠的。做工的木匠都是京都里边知根知底的,打扫的下人都是我府中派过去的,要说有什么摸不准的,那也就是来看病的人了。” 岳南一仔细的回想着这些天和君悦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病人应该没有下手的机会,再就是学堂那边,可也没什么可疑的人啊。” 实在是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让君悦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京里最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梁宇也分析道:“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那就是北冥颜入京。” 梁宇猜测的说道:“会不会跟北冥颜有关,毕竟北冥颜想要嫁给皇上为后,殿下是她的一大障碍,从这一点说,她有害殿下的动机。” 后宫争斗,惊心动魄,什么招数都有。 “对啊,北冥颜最有动机害君悦。”岳南一说:“北冥地处高原,听闻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毒虫毒草,说不定就是她带来的。” “这不现实。”上官逸虽然担心君悦,可理智还在,冷静的分析道:“北冥颜自从入京,还没有得过召见,只今日安国寺见了一面,却又是在外面,并无下毒的机会。” 最重要的一点是,北冥颜即便真的有这个心思,也不敢。因为北冥夜绝对不会允许她对君悦下手。 “那会是谁呢?”岳南一咬着下唇,“难道是安羽悦?虽然她是心怀鬼胎,但也没有机会啊。” 几个人分析来分析去,毫无头绪。 上官逸的内心更是烦躁不已,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以为他可以保护好他的丫头,可却让她在他眼前受到这样的苦楚,他连根由都找不到。 “别担心。”墨遥按住他的肩膀,“君悦吉人自有天相,我一定会找出让她沉睡的根源。” 上官逸偏头看他,点了下头。 “我先取一点血回去。”墨遥说。 脉象查不到,就只能看血色了。 上官逸拧了拧眉,蹲下身将君悦的一只手臂从被子里拿出来,看着墨遥从她手腕处取血,心头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的疼。 为查摄魂术取血的时候,他就发过誓,一定会让害她的人付出百倍的代价。 可最终查到凤非夕的身上,君悦要放了他,他也只好作罢。但是这一次,不管是谁,他都绝对不会再姑息。 悉心为君悦的伤口上了药,包扎好后,他便紧紧的握着那只手,不肯松开。 看着沉睡中的人,他才发现,她近来睡得虽然多,可是精神却越发不好,眼角下有两窝青涩的痕迹。 “丫头,都是我不好。”他轻声细语,哪怕睡梦中的人根本听不见,还是怕吵到她,“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他自问权势滔天,坐拥东辰,却让自己心爱的人跟着他受累受罪,回想起来,自从君悦跟了他,就没过过一天消停日子。 他自责,愧疚,愤怒…… 几个人见此,都悄声的退了出去。 墨遥急着研究君悦的血,便先一步离了宫,赶回逸王府。 为了上官逸,逸王府建了一间专门的屋子给他,里面都是他用的药材和用具,十分齐全。 “我送你回府吧。”梁宇对岳南一说。 岳南一犹豫的看了眼怡宁殿内,点了点头,“也好,现在谁都不要去打扰皇上和君悦,也不知道君悦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好好的人就这样贪睡下去,也要废了的。” “放心吧,殿下不会有事的,墨公子一定能找出原由。” 一阵风吹过,吹动了岳南一的衣裙,晚上风凉,她今天穿的轻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梁宇忙解下自己军装上的披风给她穿上,“你将就着穿一下。”又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她,“走吧。” 岳南一微微一笑,其实梁宇虽然木讷,但是心很细。 一路上,两个人再没说什么。或许这就是两个人的默契。 既享受这样的时光,又对君悦的担心。 北冥颜匆匆回到别馆,直接跑去了主屋,“哥哥,出事了。” 北冥夜今日心情低落,从街市回来就屏退了左右,坐在窗边望着月亮发呆。听到北冥颜的声音,不悦的皱了皱眉,“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北冥夜也没在意他的态度不好,直接跑到他跟前,“哥哥,安阳王好像出事了。” “胡说什么。”北冥夜不悦的看了她一眼,有上官逸陪着,两个人恩恩爱爱的坐在屋顶看月亮,能出什么事。 “我没胡说,真的。”北冥颜能感受到他现在心情不好,要是往常她肯定乖乖的躲远了,但是现在也不敢绕弯子,直接说道:“我刚才在街市上碰到一个叫墨遥的,然后南一郡主和上官逸身边的那个将军,叫梁宇,他们跑来找他,让他赶紧回逸王府。” “你说墨遥?”北冥夜登时紧张起来。 北冥颜不认识墨遥,只是去看斗鸡的时候碰见的,觉得这个热闹挺有意思,两个人就杠上了。 要不是看到梁宇和岳南一来找他,她都不知道墨遥跟上官逸有瓜葛。 可就算是这样,自家哥哥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也太大了吧。 “是啊。”她点了点头。 “他们说是什么事了吗?”北冥夜又问。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他们三缄其口的,但是从他们的话来听,应该是安阳王出了什么事,上官逸让他们去找墨遥的。” 梁宇说让墨遥先回逸王府再说,那么出事的人不在宫里,今日跟着上官逸出宫又能让他那么紧张的人只有安阳王于君悦。 北冥夜拧了拧眉,一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第357章 沉睡术 “哥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回答她的是北冥夜快速离去的脚步声。 无双这时候听到了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公主,太子殿下怎么了?” 说着就要追上去,北冥颜伸手拦住她,“你回去休息吧,让哥哥自己出去走走。” “这恐怕不妥吧。”无双不放心的说,双眼一直盯着外面,生怕错过了北冥夜离开的方向,一会儿就找不到。 “有什么不妥的,哥哥的功夫这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比得过。” 北冥夜肯定是去看安阳王了,这大半夜的,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徒惹是非。 尤其无双又喜欢北冥夜,更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她也是伤心。 其实第一个知道无双的心思的人就是她,她劝过无双,不要对哥哥动心,得不到回应的。 可是无双就是死心眼,她也不好说太多,免得让无双以为她是瞧不上她身份低微,不配给她当嫂子。 其实说其身份确实也配不上,但她父皇母后现在哪还管那些了,只要哥哥点个头,是个女人他们都会答应。 “你要是睡不着,陪我下棋吧。”说着也不管无双答不答应,拉了她的手就去了她的屋子。 北冥夜一路轻功进了皇宫,落在了怡宁殿的门口。 同一时间,赤影赤落二人手持长剑,直逼其面门杀来,异口同声的低喝:“什么人,竟敢擅闯怡宁殿。” 北冥夜不说话,双手附在身后,如鬼魅一般后移数米,躲开攻击。 赤影赤落互视一眼,没想到来了个高手,正预备叫其他的血影暗卫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怡宁殿的房门打开。 上官逸走了出来,“住手!” 赤影赤落疑惑的皱了皱眉,收回剑,转身朝着上官逸行了个礼,一跃而起,消失在黑暗中。 “她出了什么事?” 没有寒暄客套,连基本的打招呼都省了,北冥夜直接问道,也说明了来意。 “与你无关。”上官逸冷冷的看着他,“你身为北冥太子,夜闯我东辰皇宫,就不怕我问罪你的父皇?” “她到底如何?”北冥夜完全无视上官逸的警告,古水无波的眼望着屋内,仅管他什么也看不到。 “你走吧,你夜闯禁宫的事,朕不追究。” 他们是对手,是知己,如今又多了一个身份——情敌。 私下里,他们之间从不会用尊称,这是上官逸第一次,也说明他真的不高兴了。 北冥夜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更知道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太鲁莽不合规矩,也不该是他的作风,但是他克制不住自己。 “我只想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说:“或许我可以帮忙。” 这话让上官逸有些动容,他想起梁宇说的话,虽然心里觉得不可能,但北冥夜既然这么说,那试试也无妨。 何况北冥夜见多识广,他早年游历各国,所见所闻的奇闻异事不少,说不定他能知道君悦的症状是从何而来。 这么想,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一步进了偏厅。 上夜的宫人上了茶,两个人都没心情喝。 “我是从颜颜口中得知的。”北冥夜先开了口,他这么闯进来,难免会让人以为是他们北冥动了手脚,尤其是北冥颜的嫌疑最大,他不怕误会,但也不想徒增麻烦。 “颜颜在街市碰到了墨遥,正巧梁宇寻找墨遥,她就在身边,便回去告诉了我。” “倒是真巧。”上官逸相信北冥夜说的是实情,但也忍不住想膈应他一下。 “君悦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沉睡的紧。” “沉睡?”北冥夜挑眉,突然想起前些天在医院的那个下午,“是我大意了。” “你说什么?”上官逸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想必岳南一都跟你说了,前些天在医院的事。”北冥夜说:“那日只觉得她睡得沉,现在想来,当时她已经出现了异常。” “你对这种毒了解吗?”上官逸问。 “毒?”北冥夜面色沉重的道:“是毒,也是巫术。” 听到他这么说,上官逸的的心猛地悬了起来,看来北冥夜真的知道。 他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对这个也不是很了解。”要是别的事情上,北冥夜一定会卖关子,但是现在他们都关心着同一个人,虽是情敌,但也暂时摒弃醋意。 “早年曾听人说起过,有一种让人沉睡的巫术,叫沉睡术。能够让人一点一点的陷入沉睡,起初是几个时辰,慢慢的时间延长,一天,两天,随着时间的延长,人就会变的痴痴呆呆的,最后一觉不醒。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个月。” 北冥夜越说声音越沉重,上官逸的眸光已经冒火,放在桌子上的手早已经握紧了拳头。 到底是谁,要对君悦下此狠手。可气他居然一早没察觉,按照北冥夜的说法,已经过了大半个月,那君悦的情况不是岌岌可危。 “可有解法?” “有。”北冥夜说:“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解,这种手法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必须要找出下毒的人。” 北冥夜顿了下,又道:“但是我很奇怪,君悦是怎么中了这种毒的,这种毒需要媒介,不是寻常的毒直接下在食物中或者是空气里。” “毒引毒?” “有可能,也未必,总之是间接下毒。”北冥夜也只是听说过这种沉睡术,当初听说的时候他都是不信的。 话说到这,北冥夜也不便多留,起身告辞。 上官逸回到殿中,看着君悦,沉默不语,脑子里飞速的转着一月来围绕君悦所发生的事,寻找所有可能下毒的人或事。 依照北冥夜的说法,当务之急是找到下毒的人,才能找到解毒的药。 但是想要揪出下毒者,就要从下毒的目的着手。 无可厚非,都不是冲着君悦来的,但是对君悦下如从重手,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毒引毒?”他自言自语,起身走出寝殿,叫来赤魅,“安羽悦最近有什么动静?” “只那日中午在街上见了杜修,再无异常。”赤魅说:“今天白天去了安国寺祈福,晚上回安府了。” 第358章 虚假的二十一年 “那个叫杜修的呢?”上官逸又问。 “也没什么动静。”赤魅说:“凤非夕走后,把他留在京都,他就经营着悦明轩,鲜少外出。” “够明目张胆。” 那明悦轩明摆着是他的老窝,凤非夕倒是还敢留人经营着,除了各方的联络之外,也是为了打探消息。 不过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继续留意着,不要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是。” 既然凤非夕留了个尾巴在这,上官逸就好好的利用,否则不是可惜了,又吩咐道:“查清楚凤非夕现在在哪,还有他身边的那个人。” 上官逸一直觉得,莫衍很有问题。 “属下明白。” 南召境内,经过了半月有余的长途跋涉,凤非夕的车马已经进了南召边境。 四季如春的气候,哪怕是夏季里也少了些炎热,这让凤非夕的身体舒服了一点。 莫衍在马车里铺了好几床棉被,凤非夕躺在上面十分柔软,哪怕是这一路走的都是小路,少不了颠簸,确也没让他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听着马车外的鸟叫,凤非夕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有没有好点?”莫衍像是哄孩子一般,半跪在他的身侧,从特制的箱子里拿出水壶,倒了一杯水,水温不凉不热的刚刚好。 凤非夕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眨了眨眼,这一路上莫衍的照顾无微不至,就连热水都想到了。 每隔一段路就会下车烧点热水,然后放到水壶中用围了棉絮的箱子保温。 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感觉到嗓子不那么干涩了,才道:“到了哪里了?” “南召边境,天黑前就能进佘城了。” 佘城,城外一座蛇山,而且有很多大的蟒蛇,所以得名。 “哦。”凤非夕淡淡的应了声,低低的呢喃了一句,“已经离开东辰这么久了。”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莫衍听,又或者是心里的那个人。 手肘撑着身子,莫衍见状忙扶住他,“你想干什么跟我说就好。” 将人扶着坐起来,又拿了软垫给他靠着。 凤非夕唇角溢出一抹淡淡的苦笑,若不是莫衍,他怕早已经死在了东辰。 他又想,如果他真的死在东辰,那日悦明轩君悦看到的是他的尸体,她是不是会难过,是不是也会为他哭一哭。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说出那一番决绝的话来吧。 思及伤心,牵动了他的心脉,一股腥甜又钻出了喉咙。 “咳咳!” “非夕。”莫衍吓了一跳,一边拿着绢帕帮他擦拭嘴角的血渍,一边帮他顺气。心疼的劝道:“你这又是何苦,既然已经离开,已经决定放手,为何还要去想她?” 凤非夕不语只笑,离开,放手,可是就能彻底忘了吗?离开不过是自己的懦弱,逃避。 因为他不敢再看君悦与上官逸相亲相爱的样子,不敢再看君悦那般维护上官逸而对他露出的憎恶的眼神。 是的,那眼神是憎恶的,仅管只是那么一闪而逝,他还是捕捉到了。 他离开东辰,不外乎是怕继续下去,他控制不了自己,再做出什么事,让他跟君悦之间闹得不可开交,越走越远。 他想这样离去,还能留下一丝丝的好感,就算是可怜他也好,起码君悦不会忘了他,他日再见,也还能顾念着旧情,谈笑风生。 仅管这可能是他的一厢情愿,可有点念想也是好的,不至于让他往后的生活那么难挨。 因为,他即将面对的,是豺狼虎穴。 “停车。”虚弱的声音自口中发出。 莫衍怔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跟我说,我替你去做就是。” 凤非夕摇摇头,“我想下去看看。” 莫衍皱眉,想说你的身体不行,但看见凤非夕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的样子,终究是没忍心拒绝。 “那你等我。”他说,对外面吩咐道:“在路边停车。”说着卷了一床棉被,下车去了。 不多时,再回来,凤非夕已经自己穿好了鞋子,莫衍扶着他下了马车。 路边的一块草地上,已经铺了被子,点了炉火,还摆放了两盘小点心。 “谢谢!”他说,莫衍总是这么细心。 这段日子,他总是昏昏沉沉,就没见过阳光。哪怕路遇客栈,也是夜幕了,总是被莫衍抱着进房间,天蒙蒙亮的时候又被他抱上马车。 这乍一自己走路,脚都有点不会动了,要不是莫衍扶着,只怕要摔跟头。 “给我煮盏茶来吃吧。”他说。 在被子上坐下,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晃得他有点头晕,可他仍旧看着。 让本就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孔,显得有些飘渺,瘦弱的身子在宽大的斗篷的包裹中,更加的弱不禁风,好像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了一样。 莫衍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心犹如瞬间掉落了万丈深渊,惶恐的一把抱住他。 “莫衍。”这一个拥抱太突然,撞得凤非夕趔趄了一下。 “你若不开心,就说出来,别这么压着自己。” 只是一瞬间,莫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唐突,幸好随从都遣散到一旁去了,不然真的会给凤非夕的前路造成诟病。 怀中人的身量让他心疼,尽管很不想放开,但也还是收回了手。 凤非夕知他心中所想,迟疑了片刻,抓住他的手,“莫衍,你其实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就算不能回应他的感情,不可否认的,莫衍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人。 “我渴望站在你身边,但我不会让你因此遭受非议,只要能给我一个位置,让我站在身后守着你就好。” “不委屈吗?”凤非夕说,这是他第一次,也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开诚布公的谈论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 莫衍一怔,随即也明白了,凤非夕这是要在进京前,把从前的自己埋葬掉。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但都不是他能控制的。索性也不想了,直言道:“守着你怎么会委屈。” “是为了使命吗?” 第359章 换个身份去找你 凤非夕伸手,莫衍自然的端了杯茶给他。 “你一早就知道了。” “你一点都不惊讶。”凤非夕说:“看来你的确对我了如指掌,这些年,我到底是没能逃出这个身份,没能逃出命运的掌控。” 说着低下头,复又抬起头,“也不知道,这些年我们俩谁帮了谁,谁欠了谁。”他曾经以为的莫衍的恩情,就是个笑话。 “非夕,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么想。”莫衍急着解释,“我承认,一开始我是为了命令来到你身边,可是后来,是我真的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看护你。” “看护还是监视?”相比于莫衍的焦急,凤非夕很淡然,淡然的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仿佛他所说所问都与自己无关。 “或许都有吧。”风非夕说:“我曾经以为你对我的好都是真心的,或许也的确有那么一点真心,可是那也不能抹杀你对我的欺骗。” 莫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平日里周旋事故的口若悬河,到了凤非夕面前都没有用。 “其实你也不必如此紧张,更不用惶恐。”凤非夕将茶杯放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下来,手指拨弄着跟前的青草,“你知道,我既然选择了回来,面对这个王子的身份,就需要用人,去面对王宫里的豺狼。 所以你是不二人选,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若不是你的欺骗,我对你只怕还狠不下心,让你陪我去闯那肮脏之地。 可是莫衍,我又多希望你没骗过我,这样我还能保留一点真,现如今,我才知道,我这二十一年,竟然没有什么是真的,连我自己都是假的。” “非夕……” “听我说。”凤非夕摆摆手,改成拔草,“若我长在王宫,你也便是我的伴读吧,琐郡王给我这个出身卑微的人做伴读,属实也是委屈了你,遑论隐姓埋名的在我身边十一年,这样想来,他对我也是够用心的。” “你是王室正统血脉,身份尊贵,怎可如此自轻自贱。” “我生母只是民间女子,到死都无名无份,若不是永若死了,我到死也都还是见不得光的一个人,何谈尊贵?反而是你,琐郡王,如果没有我,你如今继承王位也是理所应当的。” 莫衍,南召王堂弟的儿子,父母在其年幼的时候早亡,封为琐郡王。今年二十三岁,八岁外出游历,十一年前被南召王一纸密函派到了凤非夕的身边。 听闻凤非夕这番话,莫衍笔直的在他身前跪下,举起手朝天而立,语气十分坚定认真的说道:“莫衍此生,只做非夕的莫衍,只尊子瑜为主,若违此誓,必遭天谴,永世不得超生。” 一声非夕,是私情,一声子瑜,是君臣。 凤非夕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仿佛要把人看穿一样。他知道莫衍的这番话出自真心,可是他却不敢轻易的再去相信任何人。 一个能够在他身边潜伏着十一年的人,隐忍的能力绝非一般,他若是有心害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若非年前遇到安羽悦,他都不会去查莫衍的身份,哪怕觉得他手眼通天的过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作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想要的安稳人生是没有了,所以他从莫衍手里要过安羽悦,亲自调教。 “我还能相信你吗?”凤非夕似自言自语的问道。 莫衍咬了咬唇,他知道凤非夕在怪他。 片刻后,他掏出一把匕首,拔开刀鞘,朝着自己心口处毫不迟疑的扎了下去。 同时,拿过凤非夕手中的茶杯,看着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在里面,染红了茶汤。 取心头血,是最高的表忠心的作为,放入蛊虫,喝了心头血,再让蛊虫进入身体,就是心蛊。 中了心蛊的人,每日都会承受一个时辰钻心的疼痛。 凤非夕看着那茶杯里的血,伸手取过,却不是下蛊虫,而是一饮而尽。 “我接受你的歃血认主,却不会对你下蛊。” 他不屑这种卑劣的手段,更何况,不下蛊,莫衍才会更加的忠心吧。何况,他还是有不忍心的,毕竟,他心底里还是念着莫衍护他周全的好。 这种感情,真的很复杂。 “今晚不进城。”凤非夕说,手中的青草已经成了一个花环,中间用来点缀的几朵野花,十分雅致。 “再做一次凤非夕。”他说,将花环戴在自己的头上,站起身,拿起了身段,“恨上来骂法海不如禽兽,你害得俺一无有亲二还无有故,无亲无故孤苦伶仃哪里奔投?忍悲痛来在了断桥亭口,想起了当年的事触目生愁……” 《白蛇传》的戏词自口中唱出,虽然身子虚弱无力,唱腔也软绵绵的,可在这山林野外,也自是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悠远缠绵,凄婉悱恻。 眼前仿佛出现了十多年前,于府后院,亭台廊下,那穿着宽大戏服的女孩,天真活泼的问:子瑜,你看我像不像白娘娘? “君悦,这是我最后一次唱《白蛇传》,你我之间的雷峰塔,我打不开,越不过,我也没有移山倒海的本事。 不管我做了多少,我都没有真的想过害你。可是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旅程,你会哭会笑,却都不是为我,我知道,这一辈子,我恐怕再也等不来你敲我的门,那么,我就换个身份,去找你。” 莫衍在旁边看着,他不阻止,因为他知道爱而不得的心有多疼。 直到他唱的累了,瘫软在地上,抬起一只手,苦笑着从指缝里看着天空,“这样好的阳光,再也看不见了,这样好的日子,也不会再有了。” 说着,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为自己哭,因为从今往后,凤非夕便死了,那个心里还保有一丝纯真的凤非夕彻底的死了。 “子瑜。”知他莫如莫衍,“你若后悔了,我便陪你离开。” “离开?”凤非夕笑了,从最初的无声到放声大笑,“去哪儿,我还能去哪儿,我从来就没摆脱过,哪怕曾经放逐我自生自灭,最终也还是要做莫家的孤魂野鬼。” 第360章 釜底抽薪 南召自立为王,为了彻底摆脱曾是南楚番地,自凤非夕他们这一代起,改姓莫,只等着新君继位,昭告天下。但其实亡灵排位,都已经改了。 “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莫衍不忍心看他如此痛苦,他甚至怀疑自己听南召王的命令把凤非夕带回来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我陪着你,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莫衍,你不要开玩笑了,如今对于我来说,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停止了笑声,他的目光看向前方,那渐行渐近的马蹄声传入耳朵,还有那翻飞的尘土,“来不及了。”他说:“我们都没得选了。” 话音刚落,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佘城守将,姚滨奉王上旨意,前来迎接王子回朝。” 随着话音,翻飞的尘土中,一身穿铠甲的将军打扮的人,已经领先于其他人奔至跟前。 “梁斌恭迎殿下,殿下万福安康。” 凤非夕扯了扯唇,苦笑一声:“连最后这一夜消停也没有了,竟然来的这样快。也罢,早晚都是来,告别还是祭奠,都要面对,那便回吧。” 让莫衍扶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姚滨,淡淡的道:“进城吧。”绕过他上了马车。 “咳咳!” 一坐进马车,他硬撑着的力气就都泄了,整个人栽倒在马车上,还是莫衍把人抱起来放在榻上,盖了被子。 “睡一觉吧。” 凤非夕闭着眼,应了声:“好。” 马车徐徐前进,凤非夕其实根本睡不着,从出生到现在,二十一年的人生一幕一幕出现在脑海中。 君悦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一睁眼就看见上官逸坐在床边,一手撑着头,闭着眼睛,眼底有一片淤青。 “睡醒了。”上官逸感受到她的动了一下,睁开眼。 “你没去上朝吗?” 他没戴面具,屋内的挡着月影纱,显然他没出去过。 “饿不饿?”上官逸不答反问:“我叫夏荷进来伺候你洗漱。” “不用。”君悦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了眼外面,“过了晌午了?!”她皱眉,“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我们不是在街市等梁宇和岳南一。” 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君悦在脑子里把昨晚的情况都捋顺了一遍,才道:“我的身体又出现问题了是不是?” “是。”上官逸回答的干脆,“这一觉,你睡了两天。” “睡了这么久?”君悦拧眉,想想自己近日来贪睡的情况,惊觉中有点恼火,“又是被下毒了?” 这怎么回事,摄魂术才刚解,又中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毒,会让人如此贪睡。 “沉睡术。”上官逸把北冥夜所说,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君悦。 “可恶,什么人这么恶毒,千方百计的给我下这种东西。”君悦听了气愤不已,她真是烦透了这些计谋暗算,就不能正大光明的来,非要搞这些龌龊的东西。 不过她也只能是在心里懊恼,从古至今计谋暗算就没断过,在现代她不也一样经历这些。 “这次我没有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吧?”君悦问,一双眼睛在上官逸身上来回转着,摄魂术的事她还心有余悸,谁知道这个沉睡术会不会在她无意识的时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没有。” “那就好,解毒的事可以慢慢来,反正还有时间。” 君悦的话让上官逸感动的同时也更加担忧,感动的是君悦不管什么时候都把他放在第一位,担忧的是他们谁都不清楚沉睡术的来历,他害怕,比君悦中了摄魂术的时候更怕,怕君悦会一睡不醒。 起身下床,拿过床头的面具给他戴上,唤来了夏荷洗漱。 “你这样为了我荒废朝政,可不是明智之举,只怕现在又惹得宫内宫外议论了。” 洗漱好,宫人也摆好了饭菜,君悦坐下来端着粥碗小口的喝着热粥。 “那就让他们议论好了。”上官逸不以为然,“左右都会有人说闲话,我又何必为了那些不实际的闲话放下你,什么都没你重要。” “你心里有数就行。”君悦无奈的摇摇头,活了两世,跟上官逸之间的感情纠葛也经历了两世,她也不在乎别人说她狐媚惑主。 上官逸也不是随随随便便能迷惑的人,他做事有分寸,这江山百姓也在他的心里,他会安排稳妥的。 再说,她屡屡受到迫害,其实也算是国事。那些人最后的目的还是利用她害上官逸。 “你说,我这沉睡术会不会和摄魂术有关。”君悦脑海里突然闪现这么一个念头,也就说了出来。 “摄魂术,沉睡术,都是操控人精神的东西,会不会……”说着又摇摇头,“凤非夕不会这么害我,但也许有人利用这一点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说不定。” 就事论事,上官逸也不会因为君悦维护凤非夕的一句话吃醋,也分析道:“我也怀疑跟摄魂术有关,北冥夜跟我说起的时候,我脑海中想到的是可能摄魂术没解,但想想又说不通。凤非夕若不想给你解摄魂术,又干嘛多此一举送药方。” “我总觉得,这背后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君悦说:“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如此接近我,掌握我的一举一动又不漏出马脚。” 她不愿意怀疑身边的人,这些都是她的至亲好友,可也不会痴傻到为了情意任人宰割。 “上官逸,也许我们都错了。”她说:“或者从我中了摄魂术开始,就是一个大局,是我们想的简单了,没有发现。” 上官逸的脸色阴暗下来,更带着一股怒意,身上的寒气也越来越重,眼神犀利的甚是可怕。 如君悦所说,或者真的是他大意了,才让君悦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 君悦感受到他情绪的转变,忙安抚道:“不管是怎么回事,我们都有办法解决的,你别着急,也别生气,既然是人为就一定可解。” “你总是宽慰我。”上官逸的怒火,在她的几句话中便消了下来。 “我说的是事实。”君悦说:“先别想了,说不定墨遥已经有了办法,再不济那下毒之人给我下毒就有目的,总不能就是为了害我一条命,那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周折了。” “釜底抽薪!” 第361章 下下策 君悦的话还没说完,上官逸便吐出了这四个字。 君悦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没错,与其扬汤止沸,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演戏,他们俩都是好手。而且,现在宫内宫外这样诋毁她,还有北冥夜和北冥颜这对兄妹在,天时地利人和。 “小狐狸。”虽然心里有了打算,上官逸的心中还是忐忑不安,毕竟这个法子也实在是下下之策。 君悦知道他的心思,已经守了自己两天了,这期间定然是没少思虑,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便说道:“既然做戏那就做足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不如把上次的承诺兑现了。” “什么承诺?”上官逸挑眉问。 “你怎么忘记了,不是你说陪我去实地勘察吗。” 自从开了医院,君悦对民生的问题有了更清楚更深刻的认识。粮食对东辰来说不是小问题,而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地理环境所致,十年九灾,也导致东辰的粮食短缺严重。 上官逸立马叫人准备马车,被君悦制止,“还是骑马吧,这样方便,也快些。” 上官逸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可沉思了一下,道:“也好。” 此行的目的也不止是考察地形,还要揪出幕后黑手做准备,不宜张扬。 “那便再做的足些。” 一个时辰后,梁宇带着禁卫军将怡宁殿围了个水泄不通,并下了一道旨意,近日文武百官不必上朝,有要事只递了折子给梁宇传送就行,一时之间让宫内宫外莫名心慌。 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文官纷纷进宫见驾,可都被梁宇拦在了宫门口。 太上皇和太后,宜贵太妃在安羽悦的陪同下也都闻讯赶来,看到官员被阻,更是焦急。 “梁将军,皇上呢?”太上皇问:“怎么好端端的下了休朝旨意?” “是啊,皇上已经休了两日朝会了。”官员附和道。 “这是成何体统。”太后也拿出了气势,“让他出来见见百官,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要给官员一个交代,怎么平白无故的休朝?” 面对大家的质问,梁宇不急不躁,朝着众人一拱手,“太上皇,太后娘娘,皇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让臣给大家带句话。”说着直起身,正色道:“朕知道,休朝之事大家会多有微词,请大家稍安勿躁,朕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但若是谁敢不尊旨意,擅自闯宫,梁将军可先斩后奏。” “什么,这,这……” 官员们闻听此言,都愣住了。一时间全都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可心里的疑惑就更重了。 休朝是国家大事,若不是年节大丧大喜等事,一般是不会休朝的。可这些情况俨然都没有,封的又是怡宁殿,安阳王住的的地方,这让众人的猜测又多了些别的。 太上皇和太后听了此话,更是气的就要闯宫。 “太上皇,太后,请不要为难末将。”梁宇拦住二人,不卑不亢的说。 “滚开,寡人今天就闯了,你要是有种,就把寡人给杀了,也留你个忠心奉命的美名。”太上皇是气汹汹的说。 “太上皇,不要为难末将。”梁宇仍旧不让寸步。 “太上皇,太后,羽悦斗胆说几句话,表哥他有他的打算,既然下了这样的旨意,一定有他的用意,咱们还是回去等吧。这是怡宁殿,平日里表哥就不准许旁人随意进出,打扰安阳王的休息,如今这般,许是安阳王有什么事。” 安羽悦这看似劝慰的话,实则是火上浇油。更把罪责无名的就推到了君悦的身上,让在场的官员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太上皇气呼呼的踱了两步,猛地上前抽出一名守卫腰间的佩剑。 这个举动实在是太突然,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那长剑已经架在了梁宇的脖子上,“你让不让开?” 梁宇也没想到太上皇回来这一招,只是略微楞怔了片刻,仍坚定的回道:“太上皇赎罪,末将不能让。” “你信不信,寡人立刻处死你。” “太上皇降罪,末将绝不反抗,但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就不能离开半步,这是末将作为臣子的本分,是为忠。” 梁宇答得铿锵有力,倒让太上皇握着剑得手一抖,那剑刃碰触到他脖子的皮肤,渗出了血珠。 也让太上皇吓了一跳,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不过,心里也不免赞叹,上官逸带出来的人,都是好样的。 “太上皇,梁将军也是奉命行事,怪不得他,请您息怒。”常文远这时候从官员中走出来,对着太上皇下拜,“皇上并非无道之君,登基以来虽然时间尚短,所作所为有时候也的确不按常理,但桩桩件件都是为国为民,并无差错。 今日休朝,既然说会给大家交代,就一定会给。臣等也是一时心急,乱了分寸,没有考量便进宫面圣,实属莽撞之举。若是再让太上皇为了维护我们伤了梁将军,岂非要酿成大错,还请太上皇息怒。” 说着深深的叩首下去,其他官员见此,也知道常文远是给大家和太上皇找了个好的台阶,也都识趣的附和着求情。 太上皇也明白常文远的心意,手中的剑一扔,仍旧气愤的说道:“你去转告皇上,他是一国之君,凡事要适可而止,今日之事要是不说清楚,寡人便废了他。” 废立之事怎是儿戏,他这么说也无非就是做样子给官员们看的。 这一场闯宫的闹剧,不消片刻,就这么被常文远三言两语的打发了。安羽悦站在一旁,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也不好再煽风点火。 只是目光冷冷的看着常文远,将他的样貌记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逸王府内,听完了梁宇派来的人的汇报,上官逸一挥手,“我们也走吧。” 之所以在逸王府内停留,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梁宇控制不住局面,他好回去处理,现在看来,梁宇果然不负所望。 “你们俩倒是自在,就这么走了。”墨遥递给上官逸一瓶药,“君悦的血中我查出了一种东西,但是什么我还得好好研究研究。” 有了沉睡术这个信息,他查起来就有更准确的方向了。 “辛苦你了。”君悦说。 “客气了。”墨遥说:“结果尚未可知,我现在也不能给你做出什么保证,不过你服药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做准备,这假死药也是有弊端的。” 第362章 凄惨 “知道了,我会慎重的。” 用不用都还要看情况,他们只是做两手准备。 为了掩人耳目,上官逸和君悦只带了赤影赤落随行,血影暗卫除了赤魅之外,也都留在宫里帮梁宇。 四个人都是一身男装,四匹马,轻装简行的上路了。 此行的目的地分别是闹了旱灾的阳城和闹了水灾的渝州,这两个地方以京都为中心一南一北,好在阳城并不是很远。所以他们先去阳城,绕道去渝州。 算算时间,正好来得及。 第二日下午,几个人便进了阳城。 一入阳城的地界,君悦就感觉到一股热浪。 “这气候,简直比京都高了十几度啊。”君悦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拿着帕子擦汗,“有点像现代云贵一带。” “阳城山多,其后偏热,冬天也不会下雪。”赤影递上水壶,“夏天还是京中凉快,殿下不适应也是自然的。” “倒没什么不适应,就是乍一热起来,需要缓缓。” “那倒也是,殿下在宫里闷的慌,出来走走精神也好多了。” “说的是,从昨儿到现在,殿下也没喊累,都不贪睡了。”赤落说着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看向上官逸。 与此同时,上官逸和君悦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对视了片刻,君悦说:“好像真的是这样,我这两天都没觉得困。” 君悦想了下又道:“我想,这就是意志的问题,好像有事情可做,我就不会犯困,只有闲下来,静下来的时候才会,这么说来,或许我可以凭自己的意志解了这沉睡术。” 相比于君悦的乐观,上官逸的心里反而更沉重。 他是不懂君悦说的那些理论,但就中毒本身而言,事出反常必有妖。要是沉睡术这么轻松就能解了,那也不会成为一种传说。 怕君悦心里有负担,况且她既然高兴,那就不泼她冷水了,也就没说出来。 找了家客栈,吃了饭,刚好黄昏时分,气温也凉快了不少,君悦就提意出去走走。 实际上是又有点犯困,但这个感觉一冒出来,君悦就立马转移自己的思想,给自己找事做。 她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是不是对的。 上官逸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不拆穿,反正两个人难得远离朝中的是非出来,全当是陪君悦散心。 阳城的空气干燥,虽然已经过了太阳最毒的时辰,但空气也还是热的。偶有风吹来,也是热风。 街上有商贩叫卖,但行人不是很多。 街角阴凉处三五成群的坐着乞丐,看到他们的时候都露出一种渴望而又胆怯的眼神。 君悦知道,那是渴望生存下去的祈求。 “站住,臭乞丐,敢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君悦翻身下马想要看看这些乞丐,忽听前方传来男人的咒骂和小孩子的哭喊声。 正想要瞧个清楚,就被一个人撞了个趔趄,她伸手扶住,见是个小姑娘,满脸脏兮兮的,衣不蔽体,手里拿了两个馒头,脸上挂着两行眼泪。 “小小的孩子不学好,竟敢偷东西。”这时候,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拎着个烧火棍追上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小姑娘身上就招呼。 小姑娘吓得把君悦当了挡箭牌,两个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的围着君悦绕圈。 “诶,你们,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君悦眼看着孩子跑不过,冲过去便拦着。 那孩子也聪明,躲在君悦身后只露出个脑袋来,怯怯的看着男人。 “我不是故意要偷你馒头的,我会还给你钱的。” “偷就是偷,还敢狡辩。”男人手中的烧火棍比比划划的,还在寻找机会要打人。 君悦赶紧用手推了下孩子的脑袋,用自己的身子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这位大哥,你这么大人了,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对这么小的孩子动手,这要是打坏了怎么办。” “你是哪来的?”男人这时候才注意到君悦,烧火棍往地上一杵,“外地来的吧,别多管闲事,这丫头偷我的馒头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也是做小本生意养家活口的。” “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馒头重要还是人重要。”君悦说,虽然心里对他的做法很生气,但语气依然保持平和,毕竟小姑娘有错在先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这小哥说的倒是轻巧,一看就是贵公子,不懂咱百姓的苦日子。得,我也不跟你说,你把那孩子交出来。”男人说:“要不然咱们就上衙门,就没听说过偷东西还偷出道理的。”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偷你的,我会还给你。”小姑娘从君悦身后猛地站出来,扬着脑袋对男人说道。 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心有愧疚又如此倔强的小模样,看的君悦心中一软。 “你还有理了。”男人一把扯住小姑娘的胳膊,拎小鸡似的把人拎起来。 小姑娘挣扎着踢着腿,奈何男人力气太大。她一口咬在了男人的手腕上,男人吃痛的“哎呦”一声,将她扔在地上,抬脚就要踢,被君悦眼疾手快的给报开了。 掏了两个铜板给他,“这些钱够买你这馒头了吧。” 男人接过钱放在手里颠了颠,“行,有人愿意充冤大头老子就放过她,不过你救得了她一时也救不了一世,明天她还是偷。” 说完气哼哼的走了。 “谢谢大哥哥。”小姑娘看人走远了,手背在脸上一抹,露出两个小虎牙,朝着君悦鞠了一躬。 君悦蹲下身和孩子保持平视。 “小妹妹,你多大了?” 边说边从怀中掏出帕子给她擦脸。 “六岁了。” “你父母家人呢?”君悦又问:“怎么偷东西,你知不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 “爹爹死了,姐姐被抢走了,娘生病,没吃的。” 小姑娘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君悦回头望了眼马背上的上官逸,上官逸朝她点点头。 君悦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又道:“哥哥可以给你银子,也可以给你娘亲治病,但是你要帮哥哥做件事。” “好,大哥哥请说。”小女孩见到银子,十分高兴的点头。 第363章 丧尽天良 君悦看了下四周,将小女孩抱上马背,“你家在哪,带我去。” 跟着小姑娘到了她的家,看着房屋瓦舍的情况,让君悦不禁想起了当初到杨柳巷去找林风祖孙的情景。 不过这里,比杨柳巷还不如。也幸亏阳城气温高,冬天也不冷,不然这屋子真是没法住人。 “娘,娘,我弄到馒头了,你快起来吃。”小姑娘一边叫着一边往里屋跑。 君悦循声看过去,里屋的炕上蜷缩着一个妇人,面黄肌瘦,显然是营养不良。 上官逸则直接掀开了摆在角落里的米缸盖子,空空如也。 “别翻了,若是有一口吃的,那孩子也不会出去乞讨。”君悦深知上官逸心中所想,更知道他此时心中一定是怒火中烧。 “稍安勿躁,咱们先把情况了解了再说。” 那妇人虚弱的靠着炕头上,看着女儿手中的馒头,又看了看君悦他们,扯出一个微笑,“多谢两位公子。” 君悦摇摇头,摆手叫小姑娘过来,“你去把和你一样的小朋友,阿姨奶奶都叫来好不好,就说,大哥哥给他们分吃的。” “好。”小姑娘点头,“那大哥哥你在这等我。”说着话就跑出去了。 君悦看着那背影,不禁有些心酸。这样小的孩子,该是最快乐无忧的,却偏偏生在这样的世道,早早的看尽世间冷暖,受这样的罪。 收回视线,君悦走近小女孩的母亲,直接搭了脉。 “长期劳心,忧思过度,营养不良……”君悦说着眉头猛然皱起,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身上有外伤?”是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妇人点了点头,目光在君悦和上官逸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君悦立刻明白过来。 “逸,你去外面等一下。” 待上官逸出去后,君悦才道:“你放心,我也是女人,只是为了行走方便,才做了男人打扮。” 妇人仔细的看了看君悦,这才慢慢的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这一刻,君悦真的是惊呆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妇人的身上几乎没什么好的地方,显然是被虐打的。鞭痕,棍棒,都清晰可见,而且都是近期造成的。 伸手探了下腋下两侧,却是如她猜想的一样,肋骨断裂,且可能伤到了内脏,不过不是太严重,不然这妇人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怎么弄的?”君悦检查伤势,小心的帮她把衣服重新穿好。 这一问,妇人竟掩面哭了起来。 君悦见此就知道她有隐情,便也不说话,待她哭了一会儿后,才说:“你放心,有什么冤情尽管说,我一定帮你主持公道。” 妇人擦了擦眼泪,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见你与那位公子不凡,身份定然是尊贵的,可我这冤情你们管不了,还是不要受连累了。” “大嫂,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管不了呢?”就算被逼到了如此境地,也不去麻烦别人,这就是最朴实的百姓。 “那帮人有权有势,京中还有人撑腰,咱们小老百姓惹不起。”妇人说着又哭起来。 君悦算是听明白了,跑不了又是贪官污吏的那些龌龊勾当,拧了拧眉,劝道:“大嫂,不瞒你说,我京中也有亲戚是做官的,你要是跟我说,兴许我真的能帮上你。” “真的?”妇人一听,马上停止了哭泣,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君悦点点头,“真的,你看,你这家徒四壁,我若骗你能得什么好处?” 夫人想想也是,便将心中的委屈都说了出来,“咱们阳城土地少,又年年遇旱灾,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多少粮食,温饱都不够,哪还有钱交租。 这一来一往,我家就欠了五年的租了,地主还算利息,便是怎么还都还不起的。 前年,我家那口子为了维持生计上山砍柴遇到雨天摔下山崖,这日子就更难过了,前几天,地主来要债,我没钱给,就要拿我那大女儿抵债。 我不同意,他们就抢,可怜我那兰儿才只有十五岁,那王家老爷都六十多岁了。” 欺男霸女的勾当,是君悦最痛恨的。 “官府就不管吗?” “我这一身的伤,就是报官换来的。”妇人说:“官府老爷和王家是堂亲,他们都串通好的。” 这下君悦全明白了,都说山高皇帝远,这阳城离京都也并不远,他们怎么就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干坏事。 想着,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小姑娘带了好多人来,院子里站了满满当当。 君悦安抚了下妇人,便走了出去。大家都拿着锅碗瓢盆,眼巴巴的望着上官逸。 上官逸眉头紧锁,目光在众人中扫了一圈,身上散发出冷冽之气,尤其是戴着面具,更添了些阴寒,吓得大家怯怯的往后退了一步。 君悦忙拉了下他的衣袖,他偏头看她,君悦不着痕迹的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你吓到他们了。 上官逸拧了拧眉,收敛了气息,后退一步,让君悦站在前面。 君悦笑笑,也不扭捏,看着大家道:“大家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京中来的,我家少爷途经此地,看到大家的困难,想要帮帮大家。 所以,不管你们有什么冤屈,都可以说,我保证,不会遭到任何人的报复,也保证会帮你们讨回公道,我也替我家少爷跟大家保证,不出三日,一定让大家都有饭吃。” 刚才已经了解了大概,此时也不必绕弯子,君悦直接给了大家承诺,这样大家才会说实话。 这些平头百姓都是实心眼的,不用多华丽的语言,只要你肯为他们撑腰,他们就相信。 不是他们傻,而是他们太渴望安稳的过日子了,所以不愿意放弃任何希望。 刚还安静的院子里,立刻沸腾起来。 大家一乱一番后,有人开始先说话了。 “我们都是王家的佃户,可是王家欺负人,我们干了一年,连喝粥的米都没有。” “年年干旱,王家还年年涨租,家里有口吃的,也都舍不得,我那老母亲就是为了省一口吃的给孩子,活活饿死的。” “不止如此,他还勾结官府,纵容手下随意打人,我家相公的腿都是被活活打断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君悦是越听越生气,这件还有王法吗。 这时候有个男人一瘸一拐的跪了下来,“他们还欺男霸女,我的妻子和妹妹,就是被他们抢去糟蹋了,不甘受辱而上吊自尽,我想去告御状,被他们截住打断了胳膊和腿,他们撂下狠话,如果我再敢动告状的心思,就要我的命。” 第364章 拖下水 “岂有此理。”君悦气的牙痒痒,真想马上就去会会这些豺狼。 如今这事看来也不需要再问什么赈灾粮了,肯定是换成了银子,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上官逸拍了下她的肩膀,将一代塞进她的手里。 君悦咬了咬唇,把银子分给大家,“这些银子不多,够你们生活几天的,但是你们放心,银子用完之前,一定有粮食送到。不过,我也希望大家帮个忙,写上一纸诉状给我。” 想了下她又道:“如果不会写诉状也没关系,就写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都成。” “活菩萨啊,谢谢活菩萨。”不知道是谁起了头,大家纷纷跪下,朝他们叩拜。 君悦最受不起这样的大礼,一边叫着大家起来一边安抚,上官逸飞身离去,片刻后拿了笔墨纸砚。 君悦对他一笑,难为他这么有心。 大家按照君悦说的,会写字的就把自己家的冤屈都写上了,不会的就按了手印。 大约半个时辰,君悦整理好这些特殊的诉状,看着厚厚的一沓,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 因着这个插曲,两人出城的计划暂时搁浅,立即回了客栈,派出赤影赤落去打探消息。 赤影赤落的速度也很快,一个时辰后便回来复命。 阳城的父母官叫王庭生,那个地主叫王元生,是他的堂哥。这兄弟俩把持着阳城,成了他们的小朝廷了,闹得百姓是苦不堪言。 不光是压榨百姓,他们还开赌场抽老千,还强买少男少女弄了个烟雨楼,玩的都是摧残人命的花样,死了就直接拉到乱葬岗埋了。 “丧心病狂,禽兽不如。”君悦听完气的一拍桌子,震的茶碗一阵乱撞,掉在地上摔碎了。 上官逸一把将她抱到腿上,查看她是否有被碎屑伤到。 “别气坏了身子。” “我能不生气吗,你听听,这都是什么事,还有没有天理?草菅人命欺压良民,这就是一方父母官的所作所为,怪不得我今天几句话就让大家开了口,根本就不是他们相信我,而是孤注一掷,被压迫到一定程度豁出去了,他们是绝望了。” 活着也是受罪,有希望就说一说,最坏也就还是等来王家兄弟俩的报复殴打,死了也就解脱了。 “说起来这阳城离京都不远,他们就不怕事情传到你的耳朵里?” “他们才不怕呢。”赤影愤愤不平的说:“阳城虽然离京都不远,但是因为地势的关系比较偏,咱们是走的小路,若是走官道,最快也要花上四五天,且多是山路难行。 说的简单点,阳城就是建在山上的城池,而且人口不是很多,又不大,所以历来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存在感。况且这王家与祁国公府有亲,他们更加有恃无恐。” “又是祁国公府!”君悦磨了磨牙。 “是,属下也听说了。”赤落道:“那王家兄弟俩都进献了一个妙龄女儿给祁小公爷,听说调教的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哄得小公爷高兴了,王家什么事都敢兜着。” 这个祁少磊,真是坑爹坑到家了。 一点都不消停,前些天才教训了他们父子,今儿又碰上了这事。 这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揭过去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罪。真是枉费了君悦放他们一马的苦心。 “照这样说,那朝廷赈灾的粮食多半也是进了祁国公府,一少部分进了这王家兄弟俩的腰包了?” 阳城十年九旱,朝廷年年拨款拨物资,算算从王庭生上任也有十余年了,这是贪污了多少。 怪不得祁少磊那么财大气粗,百两黄金眼都不眨一下。 “还有佃户们上缴的税收。”上官逸说:“我已经看过往年赈灾的账目,阳城,釜山,渝州等几个连年闹灾的地区已经连续减免了五年的税收,但是刚刚我们在那小女孩的家,那些人说他们的税收不但没减,而且年年在涨。” “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还把朝廷也拖下水。” 不用问,减免税收的事一定是上官逸主张的,只是白瞎了他这一片苦心。 君悦说着见上官逸又沉默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祁桓武没这么大的胆子。他就算要贪,也不敢搞得这么大。” “但是这些事都指向他,人证物证都在,百姓也不会随便冤枉了他。”君悦说。 “我知道,我只是说他自己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不是否定他做下的这些事。”上官逸说:“就算祁少磊败家,他祁国公府也供养得起这一世,祁桓武的性格,该不是冒这样的险只为了贪钱的人。” 上官逸这么一说,君悦也觉得有问题了,刚才是她气糊涂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钱财,运送贮存,也都是个大问题。” “赤影,传书给岳南枫,让他在京中好好查一查祁桓武。”上官逸命令道:“赤落,即刻将王家兄弟及其家眷下狱,要快,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清点财产,明日一早,先开库赈灾。” “是!”二人异口同声,领了命令便出去办事了。 她们都清楚上官逸的用意,不查办就下狱,这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你怀疑还有同伙?”君悦问。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什么可能性都有。”上官逸摘了面具,揉了揉眉心,“上官启恒根本不管百姓死活,只在乎他的皇权能不能保住,朝廷用人也大都是些左右逢源,平衡势力的。 东辰这几年看似强大,其实内里掏空,一盘散沙。朝廷的柱子都烂透了,恐怕不是短时间能肃清的。” 若不是这次君悦要来考察农业,只怕他一时半会还顾不到这些,类似阳城这样的事肯定还有不少。 “你说的是 ,这也急不来。不过你刚才那么一说,我现在想的是,祁国公不理朝政告老还乡十年,背地里却闹了这么一出,上官逸,这事我怎么琢磨都不大对劲,祁少磊再无法无天,欺男霸女徇私枉法我信,但是这贪国家的钱财,他可没这个胆量,我估摸着,他不像是知情者。 既然他不知情,那祁桓武贪财也一定不是为了这个儿子,或许,表面上看到的这些都是假象,他纵容祁少磊胡作非为都只是给他的罪行作掩饰。” 第365章 当然是…… “分析的不错。”上官逸赞许的说:“贪财不为财,是为了什么呢?” “权力,情分,或许都有。” “不管是为了什么,既然做得出来,就别怪我容不下他。”恐怕这又是个悖祖忘宗的主,太上皇的情分,也不是他为所欲为的护身符。 伸手将君悦揽过来,揉了揉她的头,“这两天累了,睡吧。” 朝廷的事情重要,但君悦的身体也一样重要。这两天看她这样熬着,他实在不忍心。 上官逸不提还好,一提君悦立马就打了哈欠,想不睡都不行了。 “那你明早一定要叫我。” “好,一定叫你。” 上官逸哄着,将人抱上了床。 也无非就是片刻的功夫,君悦便已经沉沉的睡去。上官逸半倚在床头,手指轻抚着她的头发,脸上尽是担忧。 夜深人静,小小的县城早已陷入安睡。 县衙后院,一条人影落在了主楼的屋顶。 掀起一片瓦,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将一银丝线顺着掀起的瓦片口竖下去,掏出小瓷瓶,倒了一滴在顶端,那透明的液体如雨珠一般顺着银丝滑落,精准无误的进入了他的嘴里。 如法炮制,又迷昏了王庭生身边的小妾。 然后,进入屋内,将王庭生和小妾扛在肩上,直接去了县衙大牢。 县衙大牢外面只有五六个狱卒看守,且都在打瞌睡,毫无防备之心,赤影毫不费力的就从一个狱卒身上找到了钥匙,打开牢房将人扔了进去。 如此一来一往,不到半个时辰,王庭生的妻妾儿女,便全都被她锁进了监牢里。 同时将那几个狱卒迷晕了,拿了绳子捆在一起,滚进了旁边的牢房里。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关了门,赤落拍了拍手,“这帮家伙,便宜他们了,要不是皇上让悄悄的办,我真想先暴打他们一顿。” “行了,日后有解气的时候。” 这时候,赤影带着阳城的城防兵赶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 “这城防兵的总兵刘通也跟王庭生是表亲,我拿着殿下的令牌去的时候,他想抗命,我就先料理了他,未免打草惊蛇,又整顿一番,清点出这些可靠的人,这动作已经够快了。” 说完对城防兵们命令道:“一队跟我走,剩下的严守县衙,不准任何人进出。” 一声令下,城防兵们分列开来,找好自己的位置。 “还成。”赤落道:“好歹还有些能用的人。” “走吧,咱们赶紧去王元生家,那还一堆人等着咱们处置呢。”赤影说。 “得,今晚就搬人玩了。” 赤落撇了撇嘴,和赤影带着城防兵去了城东的王府。 王元生六十多岁,却还贼心不老,都快子时了,宅子里还传出了莺歌燕舞的声音。 赤影赤落对视一眼,朝着声音的来源飞纵而去,落在一棵树上,正好能看清楚屋子里面的动静。 本以为是何等香艳的画面,却不想看到了惨绝人寰的一幕。 虽然屋子里放着烤羊腿,载歌载舞,但地上半躺着一个女子,身着粉色纱衣,上面染了不少的血迹。 看不清楚样貌,但从身量上来看,大约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王元生手里拿着鞭子,一下一下的抽打着,嘴里不干不净。 “下贱的胚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干贱骨头的事。今天你要是从了我,还能给你几天好日子过,不然我就打死你。” “我就是死也不受你的侮辱,你打死我好了。”女孩声音虚弱,却倔强的咬牙切齿,“你逼死我爹,害我娘亲,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鞭子狠狠的抽在她身上,“小娘们,你倒是挺硬,我就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王元生说着又抽了两鞭子,似乎还不过瘾,拿了桌子上的酒壶就往女孩伤口上倒。 女孩疼的脸色刷白,哆嗦着骂道:“你个丧尽天良的禽兽,我娘说了,你定会遭报应的,我等着看你被天打雷劈。” “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我打死你。”王元生扔了鞭子,抓起剃肉的刀,“知道什么叫凌迟吗,我就把你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喂狗。” “真是个变态。”赤影看到这摘了片树叶做暗器。 王元生正预对着女孩下手,只见眼前一道绿色闪过,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啊!”一声惨叫,惊得屋内的歌舞都停了下来。 “什么人,tmd是什么人敢暗算老子。”王元生捂着手腕,大声地嚷着,“来人啊,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羔子给我找出来。” “别找了。”赤影和赤落双双出现在他的面前,不屑的扫了他一眼。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竟敢擅闯我的宅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当然是走进来的。”赤影淡淡的说。 “你们想干什么?” 对于突然出现的两个人,王元生多少还是有些怕的。他的大名在阳城谁人不知,从没有人敢惹。 这两个就这么不声不响的闯了进来,还伤了他,一点不怕那是假的。 “当然是,杀你。”赤落说着绽开一个十分残联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让人看了更是遍体生寒。 王元生打了个哆嗦,马上又有恃无恐的说道:“想杀我,恐怕没那么容易。不管你们事哪路的,今天既然进了我的宅院,就让你们躺着出去。” “好大的口气。”赤落冷笑一声:“真是好多年都没听过这样的笑话了。” 王元生眯着那双奸诈的眼睛,脚步慢慢的往后移,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喊了半天也没见有人进来,再次朝着门口喊道:“来人,来人。” 回答他的仍旧是一片寂静。 赤影和赤落就那么双臂环胸的看着他像小丑一样叫唤,待他叫嚷累了,才冷冷的道:“别白费心思了,你这院子已经被包围了,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管你。” 赤落上前一步,抓着他的肩膀,“走吧。” “去哪儿?”王元生如痴傻了一般问道。 第366章 撞破了郡主和小公爷的好事 赤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也不吝啬给他个明白,“县衙大牢。” “胡说八道。”一听县衙大牢,原本还惊慌的王元生立马又来了底气,“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县衙大老爷的哥哥,你们竟然敢抓我,真是反了你们了,就不怕你们老爷诛你们九族。” 诛九族,这话直接把二人逗笑了,也惹怒了。 赤落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仗势欺人的畜生,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我就让你再明白点,今晚正是送你跟你那弟弟去大牢里团圆的。”说着拎小鸡似的就把人拖出去了。 王元生一听,身子当即就软了下去。 “恶人有恶报。”躺在地上的姑娘这时候用手肘撑着身子爬起来,摇摇欲坠的看着王元生的背影,恶狠狠的淬出一口带血的吐沫。 赤影皱了皱眉,想起君悦和上官逸自街上回来时候说的那小女孩一家,便问道:“你是兰儿吧?” 女孩闻言一怔,对着赤影点了点头,对着她下拜道:“多谢公子相救,敢问公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赤影笑笑,“你这一声谢我担不起,要谢还是谢我家主人吧。” “那……”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赤影抬手止住了她的话,正好有兵士进来汇报,说王家宅院的人都清点完了,全都押往大牢。 赤影点点头,“你好生把这位姑娘送回去,若有半点差池,小心你的命。” “是!” 知道赤影威吓他的原因是什么,士兵急忙应声。他原本也只是听从长官做事,也知道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做不得,可逼不得已,如今城防兵和县衙都被拿了,只希望不要受牵连,哪还敢再生一点歹心。 这边都差不多了,赤影便去找赤落,那王元生已经吓得晕了过去,裤子都尿了。 “就这点胆色。”赤影嫌弃的说道。 “哪个伤天害理的不怕死,都是欺软怕硬的主,一旦事发,全都怂了。”赤落不以为意的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把年纪了不养老还坑害小姑娘,真应该把他阉了带回宫去倒夜壶。” “你这张嘴,自从跟了殿下可是学的伶牙俐齿了不少。”赤影说。 “你不也一样。” 说着话俩人都笑了,是啊,自从被上官逸派给君悦,她们好像都变了,变得不再那般死气沉沉。 也都被君悦的大义感染,从不管闲事的她们也会打抱不平,嫉恶如仇了。 阳城,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在安睡中变了天,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另一边,京都之中,岳南一早早的去了医院,君悦不在,医院又刚刚开张不久,很多事得有人盯着,尤其现在宫里不太平,这边就更不能出乱子。 而她今天特意穿了女装,精心的打扮了一番,因为,祁少磊今天会来换药。 他那个手腕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利索,不是沾水了,就是忘记忌口了,再不然就是磕碰到了,反正大事没有,就是拖着不痊愈。 为的,就是有理由来看岳南一。 果然,岳南一一到医院,就看见了祁少磊站在门外,显然是等了一会儿了。 “小公爷好早。”岳南一难得的给了个笑脸,还主动打招呼,这让祁少磊心花怒放,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南一郡主。”祁少磊从小厮的手中提过食盒,“这是我一早让人给你做的汤还有点心,听说安阳王近来病了,这里就你自己支撑着,肯定很辛苦,要多注意身体。” “谢谢。” 岳南一看了眼那食盒,径自先进了屋。如同往常一样,祁少磊随后跟了进去。 “我先给你换药吧。”岳南一拿了药出来,打开他的伤口上缠着的白布,“你可不能再这样不知道注意了,天气越来越热,若是反反复复的没完没了,是要落病根的。” 岳南一一边小心翼翼的给他擦药,一边叮嘱道。 语气不急也不柔,淡淡的,不会让人觉得唐突,但又显出了善意,让祁少磊的心中又是一阵狂喜。 这一激动便愣了神,以至于岳南一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听到没有,我跟你说话呢,你想什么呢?” “我,我,我高兴的,你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跟我说话,还这么关心我。” 情场浪子的祁少磊,这时候倒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岳南一看着他,勾了勾唇角,正色道:“你这伤说起来也是有我的原因,现在想想当时就是意气用事,再说都过去的事了,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我又不是石头。” 岳南一是个直爽的人,这么说也很符合她的性格,并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你的意思,是原谅我当日的糊涂了?”祁少磊不敢置信的问。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咱们两家说起来也是有交情的,你唐突了我,我也伤了你,扯平了,这事就别再提了。” 岳南一将伤口包扎好,斜了他一眼,“不过你以后想见我就过来,别再跟小孩子似的做这种傻事了,我可不是吓唬你,真要是伤口发炎溃烂了,你这手才是真的彻底废了,到时候连做样子都不能,得给你手术切掉。” 说着还用手在他手腕上比划了一下,惹得祁少磊还没来得及从被她接纳的信息中高兴呢,就吓得打了个哆嗦。 岳南一见此失笑出声,揶揄道:“瞧你那点出息。”笑完了又道:“不过我真不是吓唬你的,以后千万别再做让伤口不能愈合的事了。” “好,都听你的。”祁少磊点头,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你快趁热吃吧。” 岳南一看着那些食物,她正好早饭没来得及吃,正饿着呢,也就不扭捏,拿起一块糕点吃起来。 “味道不错啊,好吃。” “你喜欢,那我明天还让厨房做。” “那多麻烦啊。”岳南一说。 “你喜欢不麻烦。” 岳南一笑笑,没再说话,只默默地吃东西。 没一会儿,她突然将手中的糕点送到祁少磊的嘴边,“你吃了吗,要不要也尝尝?” 这突然的举动让祁少磊受宠若惊,呆愣愣的看着她都忘了回答。 岳南一眨了眨那双大眼睛,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吃啊。” 祁少磊听话的张开嘴,而就在这时,梁宇走了进来,见到这样的画面怔了下,随即一股怒火自脚底升起。 第367章 全都给我滚 “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大喝,让祁少磊忘记了拒绝,一口糕点直接往下咽,以至于噎住了。 岳南一急忙端了汤碗给他,“你倒是慢点啊,快喝点汤顺一顺。” “啪啦!”祁少磊刚要张口,那汤碗就被梁宇打翻在地上。同时,他的衣领被揪起来,“看来我上次给你的教训太轻了,没让你长记性,居然还敢来纠缠南一。” “咳咳!”祁少磊被勒的喘不上气,脸都憋得通红。 岳南一见状上前拉扯梁宇,“你干什么,你快放开他。” 梁宇本来就气的不轻,见岳南一又这样护着祁少磊,那火苗更是蹭蹭往上窜,手中得力道不减反增。 岳南一急了,“梁宇,你发什么疯,你赶紧放开他。” 这话让梁宇彻底吃了一惊,压着火气问:“南一,你今天怎么了,这家伙对你图谋不轨你看不出来吗?” “你别胡说八道,小公爷是我的朋友。” “你说什么?”梁宇愕然的看着她。 岳南一抿了抿唇,躲开他的眼神,“你赶紧把小公爷放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你为了他,要对我不客气?”梁宇眉头紧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护着他?岳南一,你……” 梁宇一向就是不善言辞的,此刻只觉得堵心,闹心,满腔都是火气,都快把他给点燃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手上得力道也松了,岳南一趁机推开他,扶着祁少磊戒备得走到一旁坐下,关心的问:“你没事吧?” 祁少磊咳了几声,缓了缓气,只觉得嗓子里火辣辣的疼,摇了摇头,“我没事。”一张嘴干涩的沙哑,岳南一拧眉,倒了水给他,“快润润喉咙,一会儿大夫来了,让他给你瞧瞧。” “不必了。”看她这样关心自己,这嗓子再疼都不疼了。 梁宇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的互动,拳头握得咯咯直响,要不是尚存了一丝理智,他真的会冲上去一拳把祁少磊给打死。 岳南一感受到那双犀利的眼睛盯着自己,也感受到了那妒火的旺盛,却全当没察觉一样,对着祁少磊又是一番关切。 终于,惹得梁宇暴怒而走。 哐当一声,门板直接被他踢掉了半边。 岳南一心中一颤,咬了咬唇,做了个深呼吸。 祁少磊吓了一跳,腹诽道:不怪是个武夫,当了将军又怎样,粗人一个。 眼珠子转了转,等了半天,也没见岳南一有什么动静,便试探的问道: “郡主,都怪我,要不我出去跟梁将军解释一下吧。” 这话一出口,岳南一像是炸了毛的斗鸡,猛地抬起头,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揪起来往出推,“解释什么,都没一个好东西,你也给我滚。” “郡主,郡主!”祁少磊一边唤着她的名字,一边顺着她的力气踉跄着出了门。 岳南一把人推出去了似乎还不过瘾,转身拿了他的食盒也扔了出去,“滚!” 祁少磊差点被食盒砸中,却笑了,“那少磊明日一早再来看郡主。”说完哼着小调便走了。 “少爷,你怎么这么高兴?”小厮问,自家少爷最近迷上了这位郡主,天天碰钉子,天天愁眉苦脸,头一回这么高兴。 祁少磊难得心情好,瞟了小厮一眼,“你这呆子,你家少爷我要心想事成了,能不高兴。” “心想事成?您是说,郡主她……”小厮挠了挠头,“那也不对啊,郡主都把你撵出来了。” 祁少磊闻言顿住脚步,一个爆栗敲在他的头上,“说你呆你是真呆,以往郡主怎么对我的,今天又是怎么对我的?” 小厮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同啊,不还是冷冷淡淡的,不过就是多说了几句话。” “嘿,你傻是不是,那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郡主今天宁可得罪梁宇也要维护我,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郡主对我有好感了,你看她今天对我那关心的样子,我就说,没有小爷我追不到的女人,就只是个时间而已。” 小厮恍然大悟,立刻谄媚的说道:“那是,少爷您风流倜谠,又温柔疼人,郡主定是被您感动了。恭喜少爷,贺喜少爷。” 祁少磊得意的哼了哼,“走,陪小爷我去给郡主选点礼物。” 另一边,岳南枫看着那坏掉的半扇门,皱了皱眉头,“这个梁宇就是一根筋,随便几句话就激成这样子,太沉不住气。” “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岳南枫跨进门,“一早不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打的这个主意,你这丫头,这种事你也不跟我商量,就这么一意孤行。” “有什么好商量的,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吗?”岳南一说:“祁国公老谋深算,定然不会轻易留下把柄。阳城那边的情况肯定很糟,不然皇上和君悦不会这么急,想要短时间内查到证据,必然得是能够亲近的人。” 昨晚接到君悦他们的消息,让调查祁桓武。信笺上没说明缘由,但他们也猜出了个大概。 上官逸和君悦此行是考察灾情的,这个时候牵扯了祁国公,必然是跟赈灾有关。 岳南一立刻想到了祁少磊那件事时,君悦说的那些话,更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但是这种事又不可能明目张胆,况且祁国公做了这么多年,势必不会轻易露出马脚,短时间内想要查到什么很困难,岳南枫只说先探探底,可这个底要怎么探? “那你也该先跟我商量,你可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你的名声可就毁了。”对于岳南枫来说,让他自己为国捐躯都不眨一下眼,可这个妹妹的名誉,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 岳南一这么做必然要跟祁家订亲,到时候再退亲,不管其中有多少缘由,终究是会被人诟病,君悦现在就是个例子。 做了那么多好事,可也照样被人说三道四。 “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岳南一满不在乎的说:“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皇上和君悦天天都踩在刀刃上,我还在乎这虚名?你就别犹豫了,这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已经是箭在弦上,你就配合我往下走吧。 今天以后,祁少磊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也会再找机会多跟他接触,给他点暗示,他来提亲你就答应便好。” 第368章 奴家们准备准备 岳南一如此大义,都想好怎么做了,岳南枫虽然心疼,但也倍感欣慰,“好,不愧是我岳家的人,梁宇那边你要怎么说?” “不说。”岳南一答的干脆,“他尽管去误会,这样才能逼真,才能让祁国公相信我是嫁定了祁少磊,对我减轻防备。” “你啊!”岳南枫叹了口气,“这梁宇也真是个痴人,你刚才对他说的那几句话虽然毫不留情,可仔细一听就知道你没有底气,他就不能动动脑子,也不知道这以后他会怎么想,我说你还是告诉他实情,免得出了岔子。 他也到了适婚年龄,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这京都里多少人家托人提亲的,可别到时候心灰意冷,一转身娶了别的女人。” “他要是精明,这出戏还不好演呢。”岳南一一笑,“这点你就放心吧,我相信他。” 梁宇是轴了些,也正因为轴,他才不会轻易娶别人。所以她也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想起刚才他嫉妒的发狂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甜蜜。 “你也别大意。”岳南枫说:“我是男人,感情上的事情,都不好说,娶不到心爱的女子,便是娶谁都一样。” “哥哥这话说的是自己吗?可哥哥你也没接受任何人家的女子,那么多提亲的你不也都回绝了,可见你还是放不下君悦。 自从梁宇封闭怡宁殿,你就坐立不安,这几天都没睡过好觉,我都知道,你是担心君悦。其实我也担心她,可是世道不太平,我们谁都没办法。”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岳南一不无遗憾的说:“要是君悦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免得叫人听去又给君悦添上莫须有的罪名。” “我知道,我也不会对外人说,我只是可怜哥哥你一片真情却说都不敢说。”她真的很希望哥哥能跟君悦在一起,可事与愿违。 “对我来说,现在就很好了。”岳南枫说:“哥哥是一辈子的,不管何时何地,我都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她的身边,不会有任何诟病,更不会失去她。” 对于岳南一,他不需要隐藏任何情绪,因为自己的心思她都知道。也许这就是手足相连的奇妙之处吧。 “行了,别跟我操心了,还是多操心操你自己,小心你的梁将军飞了。” 岳南一白了他一眼,“你要是真担心,就赶紧让我和祁少磊定亲,这样我就有进出国公府的理由了,也能随意走动。就能早点找到证据,也就能早点跟梁宇解释清楚了。” 兄妹俩再无多言,就这么定了计划,至于秦老太君那里,自然有岳南枫担着。 阳城大牢,王庭生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疼,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身在监牢之内,还以为自己是做梦。 看到周围的家眷们,这才惊觉一切都是真的。 可他一脸的懵逼,完全在状况之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了大牢的。 “喂,谁当值,赶紧给我滚过来,怎么把老爷我关起来了。”他扶着牢门大喊。 这一喊,没喊来狱卒,倒是把家眷们都喊醒了。 大家全都一脸懵的看着他,“老爷,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睡得好好的,怎么在牢房里?”大夫人问。 “哎呦,姐姐你虽说人老珠黄了,可也不能对老爷如此不上心。”小妾扭着那水蛇腰,就在众家眷的跟前,风情万种的从背后搭上王庭生的肩膀,搂住他的脖子,“老爷就喜欢捉弄人,搞花样,这又是什么情趣,也不事先跟咱们说一声,奴家们也好准备准备。” “准备你个头,滚开!” 王庭生虽说也是搞不清楚状况,但也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事,心里烦躁的厉害,一用力就把小妾给甩了个趔趄,让那小妾闹了个没脸,惹得一旁的几房妻妾讥笑连连。 这笑声让王庭生感觉到极其刺耳,仿佛是在笑他,顿时怒火全发泄在妻妾身上,“都给我闭嘴,一帮丧门星,再呱噪就把你们的舌头拔了。” 众人立刻吓得闭了嘴,连同他那几个儿女都惊恐得瞪着他直往娘亲的怀里躲。 被关在隔壁的王元生听到这边的动静,睁开眼挪着身子靠过来,“庭生,你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昨晚他进来后也被打昏了,再加上吓得够呛,也是刚醒过来。 “哥,你怎么也关进来了?”王庭生这才注意到隔壁的牢房中关着的是自己的堂兄。 “昨晚有两个人带着城防兵把我家给抄了。” “抄家?”王庭生打了个激灵,“他们是什么人,谁给他们的权力抄你的家?” “不知道啊,什么都不知道。”王元生说:“我听说城防总兵都被拿了,庭生,是不是京中出事了,咱们的事情露了吧。” 不然谁有这样的能耐和权力调度城防兵,要是江湖中人直接把他们杀了不就完了。 王庭生沉默的思索了片刻,“京中应该没事,不然他们不会把咱们悄无声息的关起来。” “那,你跟外面通个气,让京中救咱们出去。” “我知道。”王庭生不耐烦的说:“咱们要是栽了对那位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他不会不管,只是现在咱们什么都没摸清,到底来阳城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大牢的狱卒都不见了,我能使唤的动谁?” “那你也得想办法啊。”王元生那一脸的褶子急得都快缠在一起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王元生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咬紧牙关,哥,我可告诉你,甭管是谁来的阳城,怎么审问,你可都不能乱说话,咱们都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这些年干了什么你我心里都有数,要是说错了话,连累了京中那位,别说你我,咱们全家都玩完。” “那这事明摆着呢,咱们不承认也不行啊。”王元生道。 “我估摸着,他们根本没什么证据,也就眼前看到的这些情况,今年赈灾的工作没做好咱们认,赈灾粮就说被抢了,其他的什么都别说,等我想办法跟京中通上气再商量对策。等我出去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关我,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第369章 牢房里别有一番情趣 “这兄弟俩死到临头还做白日梦呢。”赤落撇了撇嘴。 牢房的另一边通道处,正好能将这边的情况看个清楚。王庭生醒过来,看守大牢的城防兵就去报了信,上官逸和君悦本想亲自过来审问一下,但听到兄弟俩的对话都有了另一番打算。 便驻足在这将他们刚刚的所作所为全都瞧了个清楚。 “先让他们快活几天吧。”君悦满不在乎的笑笑,“王庭生不是要传递消息吗,找个人放进去。” 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又道:“光天化日的也不合适,什么都藏不住,晚饭的时候吧。” 说完挽着上官逸的手臂就出了牢房。 “真热。”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君悦抬手挡了下,半开玩笑的感叹道:“这种天气,还是牢房里凉快,倒让他们舒服了。” 上官逸闻言双臂一圈,将人整个圈在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丫头说的是,这牢房别有一番情趣。” 君悦的脑海中立即响起王庭生小妾说的话,抬起胳膊肘往后怼了一下,“你说这话也不脸红,哪个英明君主像你这么不正经,好的不学学坏的。” “英不英明跟闺房之乐可没半点关系。”上官逸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我再不正经,那也是跟你。”这话说的又有点委屈,可怜他也就过过嘴瘾,到现在也没吃到嘴,啥都没干呢,就被扣了不知道多少顶“不正经”的帽子。 “少来。”君悦横了他一眼,心底其实甜滋滋的,这就是她的上官逸,在她面前,永远都是不着调的样子。 在外面威风凛凛,在家里什么浑话什么露骨说什么,她曾经说过,他是彻底诠释了什么叫“衣冠禽兽”。 “好了,别闹了,这是在外面,咱们赶紧办事去。” “小狐狸不是都交代完了吗。”上官逸把她搂的更紧。 他就爱逗她,每每看她手足无措气的跳脚的样子,就觉得可爱至极。 这丫头,比那些活了一辈子的老人都老成稳重,也只有两个人私下里逗趣的时候,能露出点附和她这个年纪的样子,有点女儿家的娇羞。 “再闹我咬你了。”君悦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偏偏没办法。 “呵呵 。”上官逸爽朗一笑,改牵着她的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走吧,不然小狐狸急了。” 两个人出了衙门,走到街上。城防兵已经搭起了帐篷。 粮食银钱,赤影赤落连夜都清点完毕,按照他们的意思,整理好数目上报户部做个登记,不必上交,直接就地作为赈灾物资发放给老百姓。 “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王庭生在阳城做了这么多年,私库里堆了多少金银财宝,我瞧着是给了老百姓还有剩余不少。” 怪不得在这里窝了十来年不思升迁。 “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上官逸说。 “这种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君悦摇摇头,“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是个草包,今天在大牢里那几句话,也算是临危不乱了。只要王庭生的消息一传出去,可告诉岳南枫那边盯紧了,咱们这招打草惊蛇可是为了抓证据的。” “岳南枫办事你就放心吧。”上官逸揉了揉她的脑袋。 阳城的百姓并不清楚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早起来就看到告示,让家家户户按照人头领粮食和银两。 君悦心细,还让赤影召集了全城的大夫,给受伤的生病的看诊,尤其叮嘱了兰儿的母亲,肋骨损伤也没别的法子,只能靠静养,她开了药方让赤影抓了给送到家里去。 “我们去城外的田庄吧。”君悦说,这边有赤影赤落看着,出不了错。 上官逸点点头,吹了个口哨,追风哒哒哒的从后面追了上来,在他身侧停下。 “怎么就一匹?”君悦瞧着那马的身后,并不见闪电的影子。 上官逸有好几匹骏马,都是罕见的千里驹,追风闪电是一对,都是通体雪白。 只不过闪电的脑门上有一撮闪电形的红毛,追风的脑门上有有一撮较长的立着的也是红毛,跑起来随风飘动,因此得名闪电追风。 “今日你我共乘一骑。”抱着君悦跃上马背,勒住缰绳,“驾!” 追风顿时如离了弦的箭,朝着城外飞奔。上官逸骑术精湛,即便是如此的速度也没有让君悦感觉到颠簸。 稳稳的靠在他的怀里,看着身侧疾驰而过的景致,顿时心胸开阔。 刚还沉闷的心情一扫而光,都被暂时扔在了脑后。 她喜欢这种策马奔腾的感觉,就像前世里,他们在大草原上一样。 犹记得那是上官逸好不容易休假,说是旅游,实则是为了带她去苗疆寻找治病的办法。 他们去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大草原,也是共乘一骑,蓝天白云,她就那样躺在他的怀里…… 也是那一天,她硬是软硬兼施的从他嘴里知道,她的身体已经糟到了极限,时间不多了。 “上官逸,有你真好!” 她把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感受着迎风而驰的畅快。 “有你才是真的好。”上官逸微笑,再次加快了速度。 大约两刻钟左右,二人停在了一处凸起的山腰上。 一望无际的草地,绿油油的一片,还能看见中间夹杂的五颜六色的野花。连绵起伏的山丘,但就是没有多少树木。 “这里其实很美。”广阔也是美。 上官逸将君悦抱下马,扶着她站稳,“这里四季都这样暖和,草地连天,野花遍地,可就是难以养活这一方百姓。” 君悦扯了扯唇,听出上官逸心中的无奈,蹲下身抓起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虽然是黄土地,但土质不错,加以利用,别说是养活阳城百姓,发家致富都是指日可待。” “如何利用?”上官逸问,“山坡倾斜,连人在上面行走都吃力,怎么能在上面种植劳作?” 这么多年也想了不少办法,铲平山丘是不现实的。 不过君悦说她有办法,上官逸静等她的高见,这是他们这次出行的重要目的之一。 第370章 千古传奇人物 君悦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阳城就是个山丘中的小县城,平原的确不多,大多是山丘,这也是东辰很大一部分的地形,其实大家不知道,山丘也是可以耕种的。” “改造山地,建梯田。”君悦说。 “梯田?”上官逸听出门道,他知道君悦从不说空话,精神一振,“什么是梯田?” 君悦知道这个时代的落后,就算上官逸再聪明,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便拉着他蹲下身,捡了颗一头带尖的石子,在地上画起了图。 上官逸见此,也不说话,很耐心的看着她在地上画出来的一圈一圈的图形,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对面的山丘,心里骤然一惊。 “如此设计真是巧妙。”他不由得发出感慨,“我怎么就没想到。” 君悦看着他难得做出傻乎乎的样子,不厚道的笑了,心想:这要是放在现代还轮不到我卖弄呢。 想起在现代经常被鄙视的智商问题,颇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扬了扬眉,对比着图形解说梯田的原理。 她说的详细,上官也听得十分认真,像个虚心讨教的学生似的,君悦忍不住在心里又得瑟了一把。 “你这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待原理讲得差不多了,上官逸赞叹的捧着君悦的脑袋,在她额头上重重的亲了一下。高兴的像个孩子一般,这是长久以来,上官逸露出的最最灿烂的笑容,从心底往外的那种喜悦。 无关利益,也不同于面对她那种深情款款的笑,这是为天下为百姓开心。 看到他这样开怀,君悦也笑了。 笑过后,上官逸又问:“你说的这个梯田设计,我现在差不多都清楚了,可是,怎么灌溉?” 这个问题,君悦也正准备说,不管气候是否炎热,只要是梯田都需要设计人工灌溉。 她又道:“灌溉是农业的大问题,梯田倒是不用太担心会出现洪涝,但干旱是一定要考虑到的。等待自然降雨的做法其实最不可取。这个时代也不会人工降雨,倒是在农业发展史上的几种方法可以用,虽然笨重些,但也是简单实用,目前来说也是最佳的办法。” 说着又拿起石子在地上画画,“这个是水车,就像风车一样转动,至于怎么用我一会儿跟你讲。我们先说灌溉渠,我们可以在山坡上建造水库,将雨水囤积起来。第二,寻找附近的江河,开凿沟渠,这就用到我前面说的水车了,用水车引上山。” 上官逸点点头,“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水车,但也明白你说的意思了,灌溉渠确实可行,如此一来可以根据耕地的需要人工浇灌,这个法子确实可行。至于江河的水……” 他想了想,站起身指着远处一道雾白之处,“那是东辰的天河的支流,也是东辰的母亲河,可以引流过来。” 君悦也站起身循着他所指看过去,“似乎不是很远。”又想起上官逸说是母亲河,便问道:“这天河都经流哪里?” “天河是我东辰的第一大河,从北到南,几乎贯穿整个东辰。” 君悦远远眺望,见那白茫茫的一片确实是蜿蜒无边际,两岸山川平原分列的十分壮观。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东辰多山丘但土地却很肥沃了。 “从北到南,那也就是说,天河的上游是北边。”君悦嘴里嘟囔着,脑子里回想着看过的东辰地图,猛的拍手掌,“渝州的涝灾,不,北方多洪涝的地方或许有办法了。” “你说什么?”上官逸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他们还没实地勘察呢,怎么就有办法了。 君悦会心一笑,指了指天河,再次蹲下身来,画了个天河走向的简易图,“你看,北旱南涝,这是东辰现在典型的大问题,其实都源自于这条天河水势的流向。 我刚才远远望着,虽然不能看得清楚,但从天河宽度和两岸土地的肥沃程度看,天河的水是足足的,并没有因为气候受影响。 北边干旱是因为天气炎热,又是高原地区,天河水流经停不住。南方多洼地平原,是天河水的尾端,所以即便不是汛期,也往往会有洪涝。”君悦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掌模仿水流的方向比划着。 上官逸眸光一亮,接着话茬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北方高原地区建设多条支流引渠,这样就大大的减少了天河水流量,落到南方便少了很多,不会造成洪涝,而这部分水又没有浪费,灌溉了农田。”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君悦郑重的点了下头,上官逸就是聪明,哪怕在这个封闭落后的时代,不管她引用多少现代的东西他都能一点就通,还会举一反三。 “如此一来,我东辰最大的问题将解决,农业大盛,百姓不愁吃穿不受灾害,不会流离失所,且再也不需要重金从他国购买粮食了。” “正是。”既然说了,索性把她所懂得都奉献出来,也怕光顾着开垦耕地破坏生态平衡,君悦又道:“如此一来,东辰的可耕种面积将会大大扩展,但是也不一定非要做农作物,还可以种植经济作物。” 知道上官逸对这两个词不是太懂,没等他问,君悦就解释道:“你看这边的黄土地,除了种植玉米,大豆,土豆,还能种植果树,我觉得必须好好规划一下,那些地方种植什么,都归类管理,这样百姓劳作也方便管理。 南方湿润,可以以水稻为主,也种植一些果树,这样不仅仅能够解决百姓温饱,还能产生经济价值。 果子成熟可以拿出来卖,还可以出口给别的国家,这样一来,就可以推动东辰的经济繁荣,有了钱,才能壮大国力……” 君悦侃侃而谈,上官逸听的兴奋不已,猛的将人抱起来,“君悦,你真是个至宝,你真是让我惊艳,天下国策,都被你一言说透。” 他不能不感慨,不能不惊讶,哪怕他知道君悦的脑袋里总是会冒出许多与众不同又大有裨益的东西来,确也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君悦不由得傲娇的扬了扬眉,颇有风范的做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那是当然,说不定我能帮你成为轩辕大陆的千古传奇。” “你才是传奇,是我的传奇!” 第371章 永远不放 上官逸说着抱着她转圈圈。 “啊,你干嘛,快放我下来。”君悦惊呼拍打着他。 “不放,永远都不放。” 欢笑声充斥着原野的天空,激荡着山河的回声,振奋了鸟儿也愉悦的歌唱。 从来没有如此,上官逸开怀的无所顾忌。 这个男人,胸怀大义,忧国忧民。他有着强大的责任心,让人敬畏。曾经,他们上一世的相遇也是因为这一点,从此便再也分不开。 时间尚早,两个人又去了附近的几个山丘查看,君悦实地为例,给上官逸讲解怎么修梯田,这几块山丘可以种植什么最好。 一直到了傍晚,赤影寻来,才意犹未尽的回了城。 “百姓们的情况如何?” 马背上,君悦窝在上官逸的怀里问。 “按照殿下的吩咐,我们在城中一共设立了二十个物资点,今日开放的是衙门的粮仓,每家每户一袋米,五两银子,看病问诊抓药都是免费的。 今日县城里在册的人家都发放完毕,明日该是下属村镇了。” “嗯。”君悦点点头,血影暗卫办事没有不放心的,“这些我都不担心,我怕有人趁机捣乱,所谓穷乡僻壤出刁民是有道理的,刁民未必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有可能是山贼小偷,千万要保障百姓们的安全,领走的物资能够平安回家。” 县城中还不打紧,再怎么样也有城防兵守着,大家也不出城。 明日村镇的百姓是要走很长的路的,这又多山丘,最适合盗匪们藏匿。 “殿下放心,属下都已经安排妥当。” “大牢那边呢?”君悦又问:“王庭生他们可还安生,有没有生事?” “没有,都很安静,除了吃就是睡。依照殿下的意思,晚上安排了原来的一个狱卒进去送饭,这会儿该有消息了。” 仅管王家兄弟俩可以说是十恶不赦,但君悦说了,该有公正公开的判决,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在那之前,不虐待他们。 王庭生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吃得了山珍海味,也能咽下粗茶淡饭。 小郑是这衙门里的狱卒,入职时间不长,年纪轻,靠着一点银钱买的这么个差事,就为了能在街头好混。 人特别贼,有点小聪明。简单点说,没原则,没能力,就会溜须拍马,眼珠子朝钱看。 “我说大人,您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下了大牢了。”一边把饭菜从食盒里往出拿,一边套着话,眼珠子滴溜乱转。 王庭生一见来送饭的是他,又瞟了眼他端出来的饭菜,居然还有酒,心里一阵窃喜。 “你小子,官场之上哪能没点风吹草动。”王庭生一派悠闲的睨了他一眼,“怎么着,看老爷我现在的笑话呢。” “没有没有,哪能啊,小的这不是替您担心吗?”小郑点头哈腰的说:“阳城现在都被城防兵把守着,您那库房都被抄了当物资给老百姓分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王庭生虽然肉疼,但也知道孰轻孰重。又试探的问“你见到那位钦差了吗?” 查办赈灾,必然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王庭生心里衡量着这位“钦差”的做法,得出一个结论,估计也就是个初入仕途的毛头小子,满腔的为国为民,不知道变通,受到排挤才被外派来这赈灾,干这费力不讨好的活。 虽说赈灾有油水,但满朝上下都知道这阳城是穷山恶水,历任赈灾官员都不会上这来空走一趟耽误事。 这么想来,这位“钦差”的来头也不会太大,那么京中那位一定有办法保他,看来,他出去的日子也要不了多久。 损失点钱财算什么,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没见过什么钦差啊。”小郑说:“奇就奇在这呢,轰隆隆的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可谁也没见过这位京中来的大人,就见两个年轻的护卫办差。” “没有钦差?”王庭生愣了一下,这可是闻所未闻。 “就是呢,对了,虽说大人您被关了,但是衙门上下也被封锁的严严实实,不让说呢,阳城的百姓只知道领粮食和银钱,也只以为是朝廷的物资到了,对衙门发生的事一概不知,更不知道您下狱的事。” 如此做法,实在不合规矩。王庭生皱眉思索半天,更认定这个“钦差”没什么背景,眼底划过一抹奸诈的笑,“小郑,你想不想升官发财?” “那当然想啊。”小郑点头如捣蒜,“可小的没钱没势,这不还得靠大人您多多提携。” “你小子,鬼精着呢。”王庭生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菜,“你是看出来老爷有路子,栽不了,否则你才不会这么殷勤。 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懂。这次只要你帮了我,等我出去了,绝对不会亏待你。” “多谢大人!”小郑嘿嘿一笑,完全没有心思被看穿的窘迫。 当即一拍即合,王庭生让他附耳过去,低语了一阵后,“记住了?” “大人放心吧,这事就包在小的身上,一定给您办妥。” 说完收拾好东西,美滋滋的就走了。 他觉得,人生就得敢赌,好运气都是赌出来。这次帮了王庭生,等他出来了,他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吃香的喝辣的,都不在话下。 交了班,鬼鬼祟祟的出了门,按照王庭生的交代,骑了快马出城,到三十里外的一家驿站,将阳城的消息告诉了那个老板,然后,又连夜赶回城。 他觉得这一切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梦想着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就在眼前。而在大牢里的王庭生,喝着小酒哼着小调,同样做着白日梦。 “皇上,殿下,蛇出洞了。” 客栈,赤影站在房门外,悄声说。 “知道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睡吧。”君悦和上官逸对视一眼,这是一出双簧,接下来就要看岳南枫的了。 “这么多年欺上瞒下,压榨百姓,克扣赈灾物资,但愿这次能够把他们都一网打尽。” “没那么容易。”上官逸将君悦的束冠摘下来,手指轻轻的帮她顺着头发,让她送快些。 第372章 冒充? “盘踞这么多年,你以为靠的只是运气吗?”上官逸说:“他们一定有一条严密的信息网,不到关键时刻,恐怕是查不到齐桓武头上的。” “你说的也对。”君悦点点头,“从之前的几次事情来看,祁桓武的确很狡猾,又有太上皇的情分在,加上这么多年维持的正经做派,要想拿住他,还真是不能轻举妄动,必须一击就中才行。” 君悦说着又陷入了沉思,上官逸的手指抚上她紧锁的眉头,将人拉进怀里,“别想了,你这一天也累的够呛,洗洗睡吧。” “我还不困。”君悦摇摇头,忽然又意识到不对劲,“奇怪了,我今天怎么不困呢?”往常只要一闲下来肯定困,就算硬撑着不睡,也撑不住多大一会儿,可是今天她一点都没困意,而且到现在都感觉精力充沛的很。 “不困?”上官逸疑惑的看着她,“你别硬撑着,困了就睡。” “我真的不困。”君悦抬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你看,哪有一点倦意。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身体的沉睡术,但是今天好像真的不管用了,或者真的像我说的,用自己的意志力就可以战胜它。” 上次就及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后就不困了,所以君悦更坚信自己的想法。 看着君悦乐观的笑容,上官逸却更加担心,这很不正常,一个中了沉睡术的人突然就不嗜睡了。 “君悦,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君悦抬手将他的连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真的不要太担心了,倒是你,这几天殚精竭虑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上官逸体内的蛊毒是她最大的心病,前些天因为她还激发了一次,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君悦的心始终悬着。 她不说不问,只是不想让上官逸有负担。 “我很好。”上官逸亲吻了下她的额头,“若是不想睡,就给我讲讲我们的上辈子吧。” 他今天,很想听。事实上每一次听君悦讲述现代的那些事,他都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脑海中都会出现画面。 “好。”君悦把身子往下缩了缩,半躺在他的怀里,“那今天就说说我们一起旅行的事……” 长夜漫漫,月光轻柔。君悦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清风拂过心头,那种感觉既舒服又亲切,让上官逸有一种就想要这样一辈子的渴望。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天,直到天亮。 君悦仍旧不见一丝一毫的倦怠,眼中的光亮也一点都不像熬了一个通宵的人,直到岳南枫传来了消息,她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京中的情况上,这让上官逸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王庭生竟然状告钦差中饱私囊,无视法规,这还真是倒打一耙,贼喊捉贼。”君悦拿着那信笺往桌子上一拍,讽刺的说道:“这上面种种的罪责,把名字换成他自己的,正合适。” 今天幸亏来阳城的是她和上官逸,若是别的官员只怕不是同流合污就是被冤死了。 “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上官逸淡淡的瞟了那信笺上的内容一眼,“按照规定,是该清点如数上报,等着朝廷指示。” “事有轻重缓急,要是钦差下来都守着规矩一板一眼的,黄瓜菜都凉了,愚昧。” 上官逸笑而不语,“走吧,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我们去渝州。” 其实他想直接回京的,但是怕君悦不答应,只好把原定计划提前。 君悦也没反对,毕竟王庭生的审理需要等他们回京后再说。他们微服出宫,现在也不适合暴露身份,停留在一个地方的时间越少越好。 正好,梁宇派来接管城防兵的人早上到了,赤影赤落已经将这边的事情都跟他做了交接,保证他们走后阳城的事情还能按部就班的继续。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四个人便上了路。 京都,户部侍郎薛少拿着折子进了天晨宫,要面见上官逸,被梁宇拦在门外,只好悻悻而归。 半路上遇到了常文远,便将折子上的内容说给了他听。 “也不知道是哪个冒充朝廷钦差,在阳城行霸道之事。”薛少说:“如今咱们谁都见不到皇上,你说真是急死了。” “你说有人冒充钦差到阳城赈灾?” “是啊,这是阳城知县王庭生上奏的折子,控告钦差不守规矩的罪状十余条,我这一看真是心惊,咱们户部并未派出任何人去阳城,皇上也没有旨意,这不就是冒充的吗。 常大人,你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要不,你进宫试试,兴许能见到皇上一面。” 常文远皱了皱眉,复又笑道:“薛大人这么说就折煞在下了,都是为朝廷效力,哪有什么红人不红人之说。 不过阳城这件事,我劝你也不要着急,依我看,这钦差倒不像是假的,先不说冒充钦差这事没人敢作,就算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那他有什么目的? 照这折子上所说的,不是自己找死吗。所谓中饱私囊就是贪财,既然拿到了钱还不赶紧跑,等着朝廷抓他啊?” “那,常大人的意思是?”被常文远这么一说,薛少才咂吧出味来,自己接到折子是急糊涂了,都没来及的好好的想一想。 “薛大人,咱们这位皇上可是个忧国忧民的,他做事一向以百姓的利益为先,且不按常理出牌,你不妨假设一下,也许这位钦差就是皇上暗中派出去的呢?” 薛少登时恍然大悟,双手作揖,朝着常文远施了一礼,“多谢常达人提醒。” “你我同僚,都是为了皇上分忧,不必客气。” 常文远回了一礼,微微一笑,便不在多做停留。 回到家,妻子董芳见他一脸的凝重,关切的问道:“你这出去一趟,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常文远看了看妻子,想了下,问道:“你对皇上休朝的事情怎么看?” 董芳闻言愣了一下,虽然说他们夫妻之间几乎没什么秘密,常文远也经常会跟她说一些朝廷的事,但这么直接的议论皇上还从来没有。 “官人,你这是何意?” 第373章 二男争一女 “你莫怕,只当是你我夫妻间的悄悄话。”常文远说:“最近的事情我觉得很蹊跷,心里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皇上是个英明的君主,就算有什么事一意孤行也是正大光明的告诉满朝官员,不会不声不响,但这次休朝,实在不合情理。” “官人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决断不是吗?”董芳倒了一杯茶递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缓缓的开口,“当今皇上少年英才,睿智无双,做什么事定然有他的考量。 休朝一事虽然突然,依妾身看,却不是无缘无故。不知道官人听说了没有,祁国公府的小公爷,打算迎娶勇毅候府的南一郡主为妻。” “这倒不曾听说。”常文远拧眉问:“那祁小公爷可是个纨绔子弟,勇毅候府这门亲他可不好攀。南一郡主虽然只是个女孩子,却是深明大义,秦老太君和勇毅候都拿她宝贝着呢,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没出阁。” “官人说的正是这个理。”董芳说:“说句不该说的话,南一郡主的家世人品便是嫁给一国之君也是配得上的,定然不会看得上祁小公爷,可奇就奇在,南一郡主似乎默认了,连勇毅候都点了头。” “这不可能吧,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常文远闻言立刻警觉起来。 “昨儿我去雨芳斋买糕点,路过济仁医院,看到梁将军气冲冲从里面出来,后来又见那祁小公爷笑呵呵的出来,说什么要和南一郡主的事情定了。 按理说这事妾身是不该多问,但实在觉得这事不对劲,便叫人留意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这梁将军跟南一郡主本是默认的一对,祁小公爷后来参合了一脚,南一郡主本来还是拒绝的,可最近态度突然就转变了。 官人,恕妾身冒昧,妾身觉得,这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也许跟皇上休朝有关。” 听了董芳的话,常文远心里的疑惑算是解了一半。 拉住妻子的手,在其手背亲吻了一下,“有劳夫人为我操心。” 董芳不是个多事的人,可为了常文远,京中的风吹草动,她都会留意。 “你我夫妻,说这些做什么。”董芳温柔的一笑,“如今朝堂不稳,皇上要清理,官人在外面可要小心谨慎些。” “夫人放心。” 那日在怡宁殿外众官员意欲闯宫的时候,他心里就在猜测,皇上可能不在宫里,如今加上这些事情,看来他的猜测是真的。 只怕阳城的“钦差”,就是皇上和安阳王。 勇毅候和安阳王的关系亲密,这个时候侯府和祁国公府定亲,只怕并不是什么喜事。 梁宇自那日撞到了岳南一和祁少磊的亲密,心里头堵的发慌。他左思右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可又不能冒然去找祁少磊。 郁闷了两天后,决定去找岳南一询问清楚,好好的谈一谈,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可没想到又撞见了祁少磊。 “郡主英姿无双,这步摇虽是上品,确也只能衬出一二。” 祁少磊笑着将一支镂空雕刻的紫金花步摇插在岳南一的头上,还贴心的拿了小镜子让她看。 铜镜中的人巧笑嫣然,一身鹅黄色的纱裙,衬得皮肤更加的白皙,那步摇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让她更加的明艳动人。 “多谢小公爷。”岳南一说:“真是让小公爷破费了。” “郡主喜欢,就是这步摇的福气了。”祁少磊摆摆手,“郡主若不嫌弃,以后叫我的名字吧,小公爷来小公爷去的,听着太别扭。” 岳南一笑笑,也没推辞,“那少磊以后也叫我的名字吧。” “是啊,郡主来郡主去的,太生疏。” “梁宇?你怎么来了?” 岳南一闻听梁宇的动静,惊讶的看过去,见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头上的步摇,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我不能来吗?”梁宇不答反问,又点点头,“小公爷在,我来的确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的雅兴。” “梁宇,你要注意你的言辞。”岳南一有些生气的说。 “什么时候,我跟郡主说话也要注意言辞了?”梁宇故意把言辞两个字咬的很重,说着走过来,一把扣住岳南一的手腕,“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谈。”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岳南一说:“少磊也不是外人。” “他不是外人?”梁宇已经极力在控制自己的脾气了,做了两个深呼吸后,才道:“南一,我们不吵,我真的有话跟你说。” 说着拉着岳南一就往外走,岳南一愣了下,随即挣扎起来,“梁宇你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你……唔!” 话没说完,梁宇突然一个回身就吻住了她的唇,将她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岳南一是真的愣住了,她瞪大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平时木讷的人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时间心中又惊又喜,她很想抱住他回应他,但现在不行。 奋力的推开他,扬手就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的回声在屋子里响起,她甚至看到了梁宇脸上的皮肉被打的颤动起来。 “滚蛋!” “你说得对,我就是混蛋。”梁宇舔了舔唇,双手抓住岳南一的肩膀,低下头再次吻上去。 祁少磊站在一旁,刚才没反应过来,这次要是再没反应就是傻的。 他冲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梁宇推开,梁宇没防备,被推了个趔趄,祁少磊趁机将岳南一拉在身后,做出保护的姿态。 “梁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你这是侮辱南一,你叫她怎么做人?” “侮辱?”梁宇已经被妒火烧的发了疯,连同压抑了两天的情绪一股脑的冲上头,根本没了理智,他也不想有理智。 猛地挥出一拳,重重的打在祁少磊的脸上。 祁少磊虽然练过武,但比起梁宇这种沙场征战的将军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当即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破了皮,渗出了血来。 第374章 宇一对峙 岳南一惊了一跳,她知道梁宇的脾气不好。但毕竟是从年少就跟着上官逸在战场上历炼出来的将军,也是有勇有谋的。谁想到,他居然做出这么过激的行为,直接就对祁少磊动了手。 这要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告上朝堂,皇上再宠信他,也得按规矩办事,就事论事,他动手无礼在先,如果不处置,那也难堵悠悠众口。 “梁宇,你怎么可以打人?” 说着赶紧查看祁少磊的伤,这事只能是在祁少磊身上下功夫才能按住。 可是她的焦急关切,落在梁宇的眼中就都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双眼都直冒火,咬了咬牙,一把将她拉开,“老子今天打的就是他。”说着话再度朝祁少磊出手,岳南一一见彻底急了,绝对不能让他再打到祁少磊,情急之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抽出腰间的鞭子,直接缠住了梁宇的腰身,往后一拉。 梁宇没想到岳南一会跟他动手,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为了这个王八蛋,跟我动手?你就这么维护他?” 岳南一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别过头。她无法直视梁宇那质问与苛责外加失落的眼神。 “梁宇,别在我这发疯。” “我在问你,你这是要为了这个外人跟我动手?”梁宇不甘的再次问道。 “他不是外人,若说他是外人,那么你也是外人。”岳南一说:“你跟少磊,有什么分别吗?” 岳南一这话说的太狠,直接就否定了她和梁宇之间的情分。这让梁宇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和岳南一,是私定了终身的,是即将被皇上赐婚的。 “你说我跟他没有区别,你拿我跟他比?”不知道是不是气急了,梁宇突然笑了,“岳南一,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说出来,何必要故意拿他来气我。” “我们什么关系?梁将军说话要注意分寸,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可不像平白无故的遭人非议。”岳南一把鞭子收回来,放在手上一下一下的顺着,“是,我跟梁将军因为皇上与安阳王的关系,的确是往来的多了一些,比旁人亲近一些,但梁将军不会觉得,你在我这就比别人有所不同了吧。 或者是梁将军误会了什么,还是我做了什么让梁将军产生了错觉?” 岳南一淡漠的点了点头,“好,我跟梁将军道歉,不过梁将军几次三番闯到这里来还做出如此无礼的行为,是不是也该给我,给我的朋友道个歉?” 一口一个梁将军,这种刻意的疏远,刺痛了梁宇的耳膜,更刺痛了他的心。 而站在一旁的祁少磊此刻也是吃惊不小,他和岳南一近日的相处确实不错,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岳南一会一边倒的维护他,还当着他的面下了梁宇的脸面。 看来传闻说他们俩有私情,这事恐怕是一些人捕风捉影的杜撰,如果真的有情怎么也不会这样。 思及此,他的心里真是乐开了花。 “道歉。”岳南一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她知道这对梁宇来说等同于什么,但是她别无选择。 “好好好。”梁宇的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了,“岳南一,是我梁宇自作多情,我道歉。” 说完拱了拱手,一转身便跨出了屋子。 那气汹汹的背影,和毫不留恋的决绝,让岳南一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南一。”祁少磊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岳南一快速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拿出白药来给他的嘴角上药。 梁宇这一拳还是留了余地的,不然就不只是破了皮这么简单。 “今天的事,都是我连累了你。” “别这么说,这不怪你。”祁少磊本来还对梁宇一肚子火气,但听岳南一这样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为了不让她难过,顿时也不想追究了,反过来安慰她,“你别自责,我也没怎么样,再说,为你受点伤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你没事就好。” 这样露骨的表白,岳南一不是傻子,她听了只觉心中一阵恶心,为了不让自己漏出破绽,置号做出羞怯的样子低下头。 祁少磊见此,握住了她的手,“南一,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岳南一仍旧低着头,心道: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不过为了做的逼真,她抽回手,一扭头道:“小公爷这话可是唐突了,我可不是你院子里养的那些女子。” “南一。”祁少磊焦急的解释,“我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绝无半句虚言。我知道,这话我来说不合适,我会回去跟父亲说,让他亲自上门提亲,光明正大的娶你过门。 至于那些女子,你若不喜欢,我即刻遣散了就是。” “别。”你把人都遣散了,我还怎么打探消息。岳南一瞪了他一眼,娇嗔十足,“祁少磊,你既说你要娶我,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我岳南一可不是你以往碰到的那些娇滴滴的女子,我是勇毅候府的郡主,军营里长大的,跋扈惯了,向来不受约束不讲那些内宅的规矩,你可要想好了,别贪图一时新鲜,过了几天就受不了了。” “不会,绝对不会。”祁少磊立马保证,“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从那天你和安阳王来府上为我诊治手臂,被你大骂一顿,我就喜欢上你了。 那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过的多荒唐。我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女子,不会对我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可以随时随地的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可以骂醒我。 我承认我做了很多荒唐事,但我保证,只要你嫁给我,我一定改。” 岳南一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心里不禁想笑。 说的跟真的似的,比戏文里唱的都好听,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能痛改前非呢,其实就是哄她罢了。 不过她也不揭穿,笑笑说道:“你这话说的这么顺溜,怕是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了吧。” 第375章 丧钟 “绝对没有。”祁少磊解释道:“我承认,我院子里的女人多,但那都不是真心的,她们贪图我的钱,觉得跟着我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变着花样的哄我开心,我贪玩也乐的享受,反正也养得起,但真没有一个是真心喜欢的,可你不一样,真的,我都没想过娶她们,只想娶你。” 这祁少磊,不愧是花丛里的高手,人渣,这么不要脸的话也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还一番深情。 不过他说的倒也是实情,他和那些女子,就是互相利用,互相满足,各取所需。 “南一,我……” “行了行了,你先放开我,被人看见不好。”岳南一打断他,可不想再听他在这自说自话的表演了,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梁宇那木讷的样子,还是梁宇好,虽然不会说话做事一根筋,但贵在实诚。 祁少磊闻言把手松开,“那,我回去跟我爹说,让他娶提亲。” “诶,你……” “南一,我忘了告诉你,你今天真漂亮!”祁少磊说着招呼着小厮便走了。 看着祁少磊高兴的跑出去,岳南一撇了撇嘴,摇摇头,“这么个花花公子,鬼才嫁给你。” 事情比想象的顺利,岳南一收拾东西,打算回府跟岳南枫说一声,出门的时候被裙摆绊了一下,她懊恼的皱了皱眉,“好看什么,麻烦死了。” 祁桓武听到儿子要娶岳南一的消息,还是大吃了一惊。 “你说的是真的?岳南一答应你了?” “千真万确。”祁少磊笑道:“爹,我的话你还不信啊,虽然南一没有明确表示,但她已经默许了,你相信我,赶快去提亲就好。” 祁桓武对这个儿子别的或许不相信,但在女人的事情上还是不怀疑的,可对方是岳南一,他就得多问几句。 “那岳南一不是跟梁宇关系密切吗,怎么又跟你好上了?” “爹,那都是谣言,他们就是走的近了一点,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有也是梁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岳南一对他没兴趣。”祁少磊说着一脸得意,“你就放心吧,南一为了我还跟梁宇大打出手呢,这还能有假。” 他这么一说,祁桓武才注意到他嘴角的那点伤,“你跟梁宇打架了?” “没有。”要是以往,祁少磊一定跟他爹好好哭诉一番,给他出了这口气,但是今天,他不想节外生枝,也是想让岳南一看到他的大度,摆了摆手,“这都是小事,爹你就赶紧去勇毅候府提亲吧,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也是祁家的大事,你不想抱孙子啦。” 祁桓武一听这话吓了一跳,“你,你小子该不会是用了什么手段,把岳南一给……” “我说爹,你想什么呢,我再胡闹也有个分寸,那对付别的女人行,对付岳南一能行吗,我知道轻重。” 看祁少磊这么坦然的样子,祁桓武才算放了心。 要不然,别说提亲,他这祁国公府都得被岳家给踏平了。 “行,既然你想成亲,对方又是勇毅候府的郡主,这是好事,爹这就备礼去提亲。” 不管怎么说,勇毅候府的这门亲事要是成了,都是有益无害的。祁桓武的心里拨动着算盘,看着自己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儿子,没想到也能帮他这么大的忙,嘴角勾起了一丝别有深意的微笑。 第二天上午,祁国公府的礼单就进了勇毅候府,浩浩荡荡的送礼队伍,挂着红绸的礼盒一箱又一箱,轰动了半个京都。 北冥夜坐在亭子里,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一派的悠然自若。 “哥哥,你说这奇怪不奇怪,勇毅候府和祁国公府怎么就突然搭上了亲,我觉得这不对劲。” 北冥颜不如北冥夜那般淡定,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但她再聪明也都是战场上的战略,战场之外的勾心斗角她还是逊色很多,年纪也小,又爱玩,被北冥夜宠惯的也从来没人敢对她动歪心思,哪怕是北冥后宫的那些肮脏,也没人敢让她看见,自然不懂这些门道。 “你都看出来不对劲了,不错,有长进。”北冥夜淡淡的说。 “哥哥,你不要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我现在都十五岁了。”北冥颜抗议的扁了扁嘴巴,一脸的不高兴。 “哦。”北冥夜若有似无的应了声:“那你的意思是,可以为你议亲了。” “诶,什么啊,我说的是年龄,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议亲了,再说,我现在可是待嫁东辰。” “嗯,哥知道。”北冥夜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 北冥颜顿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的低吼:“这都什么跟什么,你就知道欺负我。” 磨了磨牙,不解恨的道:“我未必能如愿,但起码我争取了,不像你,连争取都不敢,就只会守在这里看鱼。再看,那鱼也变不成安阳王,切!” “多嘴。”提起君悦,北冥夜的心就漏跳了一拍,这几天他本就担心,已经尽量让自己静下心不去想,偏这丫头片子不叫他省心。 “怎么,急了?”北冥颜见他脸色不好看,非但不闭嘴,反而笑着揶揄,“这都几天了,上官逸休朝守在怡宁殿里,肯定是安阳王出了大事,哥哥你与其坐在这担心,不如去看看。” 北冥夜睨了她一眼,“你不用套我的话,上官逸和君悦根本不在宫中。” 北冥颜吐了吐舌头,“真没劲,怎么每次我想什么都被你看穿了。好吧,哥哥最聪明了,那哥哥说说,祁家和岳家这门亲事能成吗?” “哼,成与不成都不重要。”北冥夜说:“你要是闲得慌就盯紧了安羽悦,别浪费精力在人家的内政上。” “知道了。”北冥颜嘟着嘴巴跑了。 “太子,要不要多派几个人保护公主?”北冥颜走远了,无双才现了身。 “不必,这是东辰的家事,这把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到咱们的头上,何况颜颜机灵得很,她有分寸。” 第376章 闹亲 北冥颜的乖顺,也只是在父母和哥哥的跟前,对外她可是有利爪的主。 无双点了下头,表示认同,复又道:“户部的薛少拿着阳城来的折子到处想办法面见上官逸,被常文远给拦下来了,这消息也就这么压下来了,祁桓武还不知道自己的大难就要降临了。” “他未必不知。”北冥夜说:“祁桓武老奸巨猾,你觉得他会一点都没察觉吗?” “那他现在还去跟勇毅候府提亲,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无双不解的问道。 北冥夜冷笑一声:“焉知他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太子是说,祁桓武想金蝉脱壳。” “祁家和岳家的这门亲事敲定,就是他祁桓武的丧钟,若我说的不错,阳城的钦差,就是上官逸和君悦,他们两个绝不会放过祁桓武这样祸国殃民的败类。” 北冥夜站起身,走到亭子的围栏处,拿了些鱼食撒进水中,顿时引来许多鱼儿。 “东辰现在就好比这鱼食,至于这些争相抢食的鱼儿是得手了还是撑死了,那就各凭本事吧,咱们静等就好。” “属下明白了。”无双说:“安羽悦这几天已经有所行动。” “上官逸不在宫里,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 意料之中的事,也没什么可稀奇,他叮嘱道:“今夜,盯紧了她。” “是!” 勇毅候府准了祁国公府的亲事,这一消息一经传出,京都里又是一片沸沸扬扬。 “梁宇,你这是闹什么?” 勇毅候府的大门口,梁宇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喊着岳南一。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南玄和秦朗都皱紧了眉头,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还真不信这是梁宇能干出来的事。 梁超去找他们说梁宇喝多了跑到勇毅候府的门前大闹,他们本来还都不信呢。 “你这是喝了多少,把自己灌成这样。”南玄问。 “你们怎么来了?”梁宇迷蒙着双眼,看清楚来人后笑呵呵道:“你们俩是来陪我喝酒的吗,够义气。” “还喝。”南玄一没好气的道:“你至于吗?多大点事啊,要不是梁超去找我们俩,还不知道你居然能为了一个女人如此。 你就算再不甘心,事情已成定局,这是勇毅候府,你怎么能跑到这来撒泼耍赖,成何体统。” “呵呵,呵呵。”梁宇失声低笑,“你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今天以前,我也不知道。” 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十足十的醉鬼模样。关注的重点真是让人很无语。 “梁宇,咱们都是多少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了,你多少酒量我们清楚,我知道,你清醒着呢。”秦朗说:“你是不想清醒,只想大醉一场对吧,我告诉你,没用。” “醉了好,醉了睡觉。”梁宇根本不听他们说什么,自说自话的道:“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知道,我粗人一个,配不上她,她要是找个好点的,我也无话可说,我梁宇,绝对衷心祝福。 可那个祁少磊,那是个什么东西,花天酒地玩女人,仗势欺人的祸害。” 梁宇越说越难受,越说心里越不甘,恨不得现在就去把祁少磊给大卸八块才解恨。 南玄和秦朗互视一眼,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武将,又都没娶亲,除了秦朗家里做主给纳了一通房小妾,一年也见不了两次面,哪懂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其实一直以为最不开窍的应该是梁宇,却没想到这家伙却是最先尝了情滋味的。 “发发牢骚就行了,你闹也闹得差不多了,别让人看笑话。你要是真想大醉一场,也等等,等大家都有空了,我们哥俩陪你喝。宫里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收拾一下守着怡宁殿去,别出了差错,到时候皇上扒了你的皮。” 秦朗说着想要把梁宇扶起来,谁想到却被他大力推开了。 南玄一见急了,指着他怒斥道:“你要发疯也该看看时候,男子汉大丈夫为了这点事撒泼你丢不丢人,我要是你,要么就放下,要么就去问个清楚,跟这闹腾个什么劲。”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梁宇摇摇晃晃的走到南玄面前,双手往他肩膀上一拍,“我得去找岳南一问个清楚。” 说着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开始拍门板,南玄和秦朗见此,又气又心疼。 “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还有这般柔肠。”南玄说。 “木头有木头的直,一旦动了情,那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秦朗无奈的叹了口气,“让他去吧,不然他心里过不去,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这个时候可折腾不起。” 南玄也摇了摇头,“行吧,那今晚我去进宫守着,你跟着他,别让他闹出格,他丢脸是小事,可别让皇上和安阳王难做。” “嗯,那就辛苦你了。”秦朗点点头,拍了下南玄的肩膀,两个人心照不宣。 悦明轩的楼上,一扇窗子后面,杜修和安羽悦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我正愁着怎么支开梁宇呢,没想到岳南一倒是帮了我个大忙。”安羽悦讽刺的笑笑,“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别说风凉话了,机会难得,我送你回宫。”杜修说。 “我知道。”安羽悦说:“告诉公子,我一定尽快找到轩辕图。”到时候就可以离开东辰,离开这里,不用再虚与委蛇的讨好任何人。 夜幕已经降临,借着黑暗的掩护,杜修将安羽悦送到宫门口。 “一定要抓紧时间,我在外面守着,有情况立刻发信号给你。” “好。”安羽悦郑重的点了点头,抬步就走,杜修又拉住她,“注意安全。” 安羽悦的目光顺着他的脸移到那只抓着她的手上,“你也小心。” 这么多日子,安羽悦已经把宫里的情况摸的透透的。 除了天晨宫和怡宁殿,她都差不多找遍了,连御书房都找了,都没见到轩辕图。 也侧面问过一些宫里的老人,大家都说没听说过。 平时怡宁殿都有梁宇守着,盘查森严,又不近人情,她始终不能靠近,今晚是她唯一的机会。 第377章 意外收获 想要光明正大进去是不可能的,只能乔装。 幸好她已经摸清了来往天晨宫和怡宁殿宫人的规律。 每日戌时,都会有宫女到怡宁殿给君悦送药。那宫女的身材跟她差不多,安羽悦躲在天晨宫通往煎药房的林荫小路上,准备伺机而动。 不到一刻钟,便见送药的宫女端着药盅缓缓走来,安羽悦勾唇一笑,从树林绕到那宫女的背后,将提前预备好的浸的迷药的手帕抓在手里,悄悄的靠近宫女,趁她不备,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宫女还没反应过来,就昏了过去。 安羽悦急忙接住药盅,将宫女拖进树林里的假山后,换上了她的衣服,端着药盅朝天晨宫走去。 想要进入怡宁殿,就要先通过天晨宫。 “站住,什么人?”天晨宫的门口,侍卫将她拦下。 “奴婢是奉命来给安阳王送药的。”安羽悦低着头,轻声回答。 “送药?平时不都是兰芝送的吗?”那侍卫随看不清她的长相,但那轮廓和声音也知道不是平时来的那一个。 “兰芝她今天不舒服,所以让代她送来。”安羽悦说。 “你……” “怎么还在那说话,殿下的药呢?” 侍卫还想说什么,只听里面的宫人喊了一声,不待侍卫说什么,安羽悦急忙应道:“这就来了。” 说着话绕过侍卫就进了宫门。 “你是新来的?”宫人看了她一眼,低眉顺耳的,连头都不敢抬,很多新进宫伺候的人起初都这样,说话都跟蚊子似的。 “是。”安羽悦说着还把头又往下低了低,那宫人一看,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去给殿下送药,晚了可就该挨罚了。” “是。” 安羽悦如蒙大赦一般,迈着小碎步到了天晨宫与怡宁殿的回廊,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头瞅了瞅,心道:总算是进来了。 按照规矩,先将药盅送到了怡宁殿交给了伺候的宫人,这才趁人不注意,悄悄闪进了小书房。 怡宁殿并不大,只是天晨宫的附属宫殿。一共是两道门,外面是正殿花厅等接人待物和吃饭的地方。 里面是于君悦的寝殿和小书房,如果轩辕图藏在怡宁殿,必然是这两个地方。 书房并不大,一排书柜,一套桌椅,窗边放了一张软榻。 于君悦似乎特别喜欢靠窗而坐,因此天晨宫和怡宁殿能够休憩的屋子里,上官逸都命人在窗边安放了软榻。 “狐媚子的东西。”安羽悦酸溜溜的骂了一句。 便也不敢耽搁,在屋子里寻找了起来。根据她对暗格密室布局的掌握,很快就将整个书房翻了个遍,但除了有个置放孤本古籍医术的暗格,什么都没找到。 她咬了咬唇,从书房出去,看了眼旁边的寝殿。上官逸和安羽悦都在那,她知道凭自己的这点功夫想进去而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但今晚好不容易进来了,就这么放弃也不甘心。 这寝殿,她从来没进去过。想了下,怎么着也得看一眼寝殿的布局,她也好筹划下一次的行动。 跃上屋顶,寝殿后面有一棵百年老树,枝繁叶茂的盖了屋顶以的一部分,正好用做掩护。 轻轻的掀开一片瓦,借着院子里灯笼和微弱的月光往里看。 寝殿内,夏荷把宫人端进来的药倒入一盆栽中,嘟囔道:“也不知道皇上和殿下怎么样了,殿下的沉睡术解了没有。” “你别担心,皇上此次带着殿下去求医问药,一定能成功。”岳南一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茶杯,若有所思。 “好端端的,前段时间被下了摄魂术都吓得我们魂飞魄散,这怎么又中了劳什子的沉睡术,你说殿下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的。听说这沉睡术更厉害,若是不尽快解除,要不了多久殿下就……” “别胡说,君悦一定没事的,皇上也不会让她有事。”岳南一说。 “是奴婢失言了。”夏荷闻言忙跪下了,“殿下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你起来。”夏荷是君悦的贴身婢女,地位不同于旁人,而且她是真的担心君悦,岳南一如何会怪她。 再说,夏荷说的是实情,岳南一自己都是忐忑不安的,只不过不敢说出来罢了。 烦躁的站起身,走到窗边,以前她和君悦也不是天天见面,就像她出使南楚的时候更是月余不曾见过,可那时她也没这么担心。 夏荷看得出岳南一的心思,为了转移话题,问道:“郡主今日跟祁小公爷定亲,侯府一定很忙,您怎么进宫来了?” 做戏逼真,上官逸和君悦走后,交代过,让岳南一时不时的进宫来,就说是看望君悦。 “你也说了,我今日定亲,怎么能不来跟君悦说一说。”岳南一笑笑,她其实是忍不住想借着看望君悦的由头看看梁宇的,哪知道他不在,又听说他跑去府上闹了,便干脆躲在这里不回去。 “是应该的。”若是殿下在,郡主定亲她一定是亲自到场祝贺的,只是,这门亲事…… “你有话就直说。”岳南一看出夏荷的欲言又止,其实她也不拿夏荷当奴才看,很多时候也会跟她玩笑。 “恕奴婢直言,奴婢一直以为,郡主会和梁将军成亲的,怎么会改了主意,那祁小公爷,奴婢虽然不认得,但也曾听殿下说起过,奴婢觉得,他配不上郡主。” 岳南一闻言淡淡一笑,这丫头话说得委婉,但她听得出来是在为梁宇抱不平呢。 “我也不知道,缘分吧。”她说:“很多事都是始料未及的。” 夏荷垂眸,她听得出岳南一话中似有无奈,但也知道她不想再说,便闭了嘴。 屋顶上,安羽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上官逸和于君悦居然没在宫中?!”这个信息让她大吃一惊,合着这么多天所有人都被骗了! 岳南一刚才说,上官逸带着于君悦去找解沉睡术的法子了,依照上官逸做事的风格,没有把握他绝对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离宫。 如果于君悦的沉睡术就这么解了,那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是都白费了。 不行,她得马上通知杜修,让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公子。 第378章 等你安全了我就走 想着,安羽悦顺着树干爬下来,也顾不得找轩辕图了,朝着宫外匆匆离去。 黑暗中,有两双眼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阁下来往我东辰皇宫如入无人之地,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南玄从暗处走出来,对着另一头的树顶淡淡的说道。 无双也不遮掩,轻巧的落在地上,目光在南玄的身上扫了一眼。 “原来是无双侍卫。”南玄勾了下唇角,这个女人和她的主子一个脾气,都冷漠的不像人,自己理亏连句话都不会说。 “南玄将军。”无双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无双侍卫是不是想家了,深更半夜不在夜太子身边保护,怎么跑我东辰皇宫站岗来了?这万一夜太子有什么事,是该说你玩忽职守呢,还是说我东辰皇宫太吸引人,让无双侍卫流连忘返到乐不思蜀了。又或者,是夜太子有什么吩咐,急不可耐的叫你漏液进宫?” 南玄这连挖苦带讽刺的,还把北冥夜也给带上了,话里话外的阴谋暗示让本就不善言辞的无双噎的脸色铁青。 拧眉瞪了南玄一眼,“南玄将军,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可要拎得清些,我家太子对你们东辰的东西没兴趣。” 话音未落,提气便朝着宫外疾驶而去。 南玄看着她快速消失的身影,哼了哼,“没兴趣,你们家太子觊觎的东西还少吗?” 无双回到别馆,北冥夜仍旧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 “回来了?” “是。”无双行了礼,说道:“太子,您料的不错,安羽悦今晚果然有行动,她潜进了怡宁殿。” “有发现吗?”北冥夜翻了下书,才问。 “没有。”无双说,又摇摇头,“有。” 闻言,北冥夜才看向她,挑了下眉。 无双忙低下头,“安羽悦确实是寻找轩辕图的,但是并没有找到,可是她发现了上官逸和安阳王不在宫里,现在已经去给南召报信了。太子,我们要不要拦住她?” “拦她做什么?”北冥夜冷冷的问。 “属下是以为,以为……” “上官逸不会让君悦有事,其他的跟我们无关。”北冥夜的目光又回到书上,凉凉的道:“你下去吧。” 说完又叫住她,“派人去渝州,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露面。” 上官逸和君悦既然在阳城露了面,那么下一站一定是渝州,他们在暗访灾区,这一点不难猜到。 “太子的意思是,暗中保护安阳王?” “我只要她平安。” “属下明白。” 无双得令离开,亭子里顿时又安静起来。 夏日的夜晚偶尔的风也是温和的,没了白日里的炙烤,池里的鱼儿偶尔吐个泡泡,欢跃的很。 北冥夜放下书,自怀里掏出那方白色的绢帕,手指在上面摸索着,脑海中浮现出君悦美丽的脸庞。 自漠城外遥遥一见,便为之倾心,以至于为了她改变了很多自己原本该做的事。 这些年,只要北冥没有战事,朝堂没有纷乱,他大多数都在外游历。可是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也从不拘着住在哪。 唯独这一次东辰之行,他本该在上官逸登基之后就走,却迟迟舍不得离开。 尤其是君悦屡次遇险,他明知道守在她身边的不会是自己,却仍旧选择留在这里,因为可以离她近一些。 “等你安全了,我就走。” 北冥夜对着绢帕,轻声说。 仿佛对着的是君悦一般。 君悦一行已经到了渝州,渝州的气候温润,不冷不热,虽然遇洪涝灾害,但是今年雨水小,也不算严重。 加上地方官员已经按照朝廷的要求,做了相应的工作,因此并没有什么不妥。 这让君悦悬着的一口气送了下来,要是哪里都不省心,那他们可有得忙了。 刚在客栈安顿好,一只信鸽就扑腾着翅膀落在了窗子上。 “是京中来信了吗?”君悦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上官逸摸摸她的头,将信鸽腿上的信笺拿下来,君悦已经把头凑了过来,他打开信笺的手顿了一下,心中叹了口气,他本意不想君悦多费神的,有些事也不想她现在知道,但她的性子,也是瞒不住。 而且,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也未必如预期的那样,她早一点知道也好。 “你来看。”上官逸干脆将信笺递给她。 君悦接过来,看着信笺上的内容,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安羽悦夜探怡宁殿?”她知道安羽悦大有问题,可是凤非夕离开后,安羽悦一直也算安分,但她这个时候千方百计的进入怡宁殿,不管是为了什么,都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凤非夕还在背后搞动作。 信笺上已经说明,她在宫外有人接应,那也就是说凤非夕那真诚的告别,都是假的! 她对凤非夕的感情是复杂的,哪怕是他曾做过错事,她也念在他的初衷并没有记恨他,甚至想着,将来有一天再见,他们还能淡然的谈笑风生,还是朋友。 可是现在,这一切明摆着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他的手触碰的是东辰。或许,给她下摄魂术的目的,也不是他说的只是想要得到她带走她那样简单,这一认知,让君悦不免心寒。 “凤非夕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一早就知道凤非夕的目的不纯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上官逸就知道,这对于君悦来说是个打击,他的丫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丫头,凤非夕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南召那个流落民间的四王子。” “南召的四王子?”这个消息更是犹如一记闷雷重重的打在了君悦的心上,“这怎么可能,凤非夕怎么可能是个王子,他自小跟这他师傅唱戏。” “丫头,其实你只是不愿意相信。”上官逸安抚道:“他的的确确是南召的四王子,不错,他最开始是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想安安稳稳的和你在东辰国普通人的生活,可是后来,这一切都变质了。 随着南召王室的人丁凋落,他也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他就有自己要做的事。” 上官逸的话说的很隐晦,他还是顾及君悦的感受,没有直说凤非夕要窃取东辰的机密,要破坏东辰的安稳。但这些话他不说,君悦也都心知肚明。 “这就是做为王室中人的悲哀吧。”事实摆在眼前,但是她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凤非夕会做这种事情,可是,她必须接受。 “你还查到什么?”君悦问。 第379章 风非夕太狠 “祁桓武背后的靠山,是凤非夕。”既然说了,那就都一次性挑明了。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安羽悦夜探怡宁殿也是你早就布好的局?” “怎么可能,这是意外收获。”上官逸嗤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未卜先知。” “那?” “带你出宫的本意你知道,我也是到了阳城以后才觉得这些事的可疑。”看君悦不解的神情,上官逸解释道:“你还记得发现齐桓武参与私吞赈灾财务的时候,你的疑问吗?” “记得。”君悦点点头,“祁桓武这样敛财的目的,你的意思是他是凤非夕在东辰的内应,他在帮凤非夕敛财。” 南召的情势复杂,凤非夕作为流落民间的王子无权无势,没有靠山,他想要站稳脚跟,那就只能靠自己。要养人,要做事都需要钱。 这么一想,祁桓武疯狂敛财后那些钱财又都莫名的消失,所有的疑惑就都解释的通了。 “差不多。”上官逸继续说道:“安羽悦,凤非夕,祁桓武,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看似毫无关联,但仔细想想不难发现,这其中的关窍。 你在南楚淮河上遇到的那伙不明黑衣人,还有在京都那次遇刺,赤魅已经查明,是南召的人。 而那些人能够悄无声息的躲在京都,不留痕迹,必然有人在做内应,这个人必须是身份高贵,否则不足以掩护他们。” “是祁桓武。”不等上官逸说,君悦已经说出了答案,祁桓武退隐朝堂,但爵位仍在,他国公府偌大的宅院,确实是养人的好地方。 “所以屡次想要杀我的人,都是,凤非夕。” 南召的刺客,自然都是听从凤非夕的命令,君悦突然觉得自己好傻,一只豺狼在身边,她还当他是朋友。 “是。”这个答案很残忍,但上官逸知道,他的丫头能够承受得住。 “从一开始他就在算计我。”安羽悦说,去年的时候,她就被凤非夕选中,那个时候,她才刚跟上官逸做了交易,进入太尉府。 所以凤非夕的这盘棋早就已经布好,借着他们青梅竹马的情分,达到接近上官逸的目的,一点一点的破坏东辰的安稳。 她的脑子里飞速的转着这一年多来所有发生的事情,看似都与凤非夕无关,但其实每一件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一刻她才惊觉,凤非夕真的很聪明。 明明什么都是他做的,还能在她面前装的那样无辜,还让她对他那般感恩。 “君悦,凤非夕对你是有真心的。”这一点上官逸从不否认,如今也不忌讳在君悦面前说出来,这对君悦也是一点安慰。 “真心,或许曾经有吧,但那又怎么样,能够抹煞他做的这一切吗?”要说一点都不伤心那是假的,但君悦不会为了他伤情,平复了一下情绪,理智的说道:“他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利用流言蜚语中伤我,达到让你君臣离心,父母不和的目的,只可惜他漏算了我们的感情,他永远都无法了解,你我之间的执着。” 帝王的情爱都是见不得光的,上官逸偏偏是个例外。 “摄魂术的解药,恐怕也是苦肉计吧。” 直到现在,想起凤非夕那骨瘦嶙峋,苍白如纸的样子,她都会为他感到一丝心疼。 “解药!”上官逸咀嚼着这两个字,脑子里猛然出现北冥夜说的那番话,“毒引毒,解药,毒药。” “你在说什么?”君悦疑惑的看着上官逸的自言自语。 “我知道了。”上官逸眸光一沉,浑身骤然散出一股冷气,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君悦也顾不得自己的那点小情绪了,她知道上官逸现在的身体不宜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尤其不宜发怒,忙扭过头双臂缠上他的脖子,“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上官逸眉头紧锁,看着君悦关切的眼神,顿时清醒,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摄魂术的解药,是毒药。” “解药是毒药?”君悦被他说的有点糊涂了。 “在宫里,你昏睡的时候,北冥夜曾来找过我,是他告诉我你中了沉睡术,他说过,沉睡术必然要经过特殊的媒介,毒引毒才能发挥作用。” “就是说,中了某种毒以后,解药里下沉睡术的毒,解药就是毒药,一环扣一环,这法子真够阴毒的。” 所有的悲凉,失望,心寒,在这一瞬间都化为了悲愤。 “好,真好。”她红着眼睛,连连点头,“凤非夕,凤子瑜,你说我狠,真正狠的人是你。” “别激动。”上官逸握住她的手,“凤非夕不是真的想要你的命。” “我知道,我若是真的死了,想要利用我的目的也就达不到了,这对他有害无益。” 君悦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一番话,沉睡术,他还真的是看得起她。 “现在安羽悦已经把我们不在宫里的消息传递了出去,凤非夕一定会有所行动。” “那就拭目以待。”上官逸无所谓的说道。 无巧不成书,安羽悦这次可是帮了他们的大忙。 抱着君悦的手臂收紧,语气骤然变得温柔,“对不起,我应该保护你,我也以为我可以保护你,却让你跟着我屡屡受害。” “别这么说,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君悦扯出一个微笑,“你的身份特殊,这些我早就有心里准备了,我不怕。” 现代的时候,经历了那么多,无时无刻都在鬼门关打转,她早就练出来了。 不过是换了一个时空,换了一个身份而已,她不怕,也没什么好怕的。 “南一和祁少磊定亲,也是你们商量好的。”不想上官逸自责,她转移话题问道。 “是岳南一自己要求的。” 上官逸把岳南一的想法讲给君悦听,君悦听了后既欣赏岳南一女中豪杰,又担心她和梁宇会因此错过。 “那梁宇是一根筋,等事情结束了,你可要好好的做这个和事佬,别让南一受了委屈。” 这个时代,能够牺牲自己的名誉来成全大义的女子,恐怕岳南一是头一个。 “你放心,等你的沉睡术解除,我就下旨赐婚。” “好。”君悦点点头,又拧眉道:“安羽悦知道了咱们不在宫里,那祁桓武也马上就会知道,这会不会真的是打草惊蛇了?” 第380章 打一顿 “这个你放心,咱们故意放王庭生的消息进京,又被常文远拦下来,祁桓武肯定不会想到我们查到了他和凤非夕的关系上,最多就是以为他贪腐被查。 何况安羽悦和杜修并不授命于他,这种消息也不会刻意告诉他。他也自信潜藏这么多年没有露出痕迹,暂时还稳得住。” “那就好,不然南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说穿了,这齐桓武跟当初的安太尉一样,都是炮灰。 得知君悦中沉睡术的途径,上官逸立马通知墨遥。一面按计划行事,一面也让他尽可能的寻找解决的办法。 用他的话说,双管齐下比较保险。 南召王宫,凤非夕的身体好了些,整日在寝宫里也闷坏了。 这日瞧着月色正好,突然来了兴致,想叫莫衍一起赏月。 回到南召后,莫衍就跟着他入了宫,住在离他的崇宁宫不远的雨潇阁。 凤非夕的突然到访,让莫衍一阵激动。 连忙叫了宫人准备茶点,铺了毛毯在院子里。 “你想赏月,差人叫我过去就是,何必亲自过来。”扶着凤非夕坐下,又拿了靠枕给他倚着,安顿妥当后自己才落座。 “别忙了,我已经好多了,想出来走走。”莫衍对他的关心,并没有因为王宫的规矩改变分毫。 他们在人前分君臣,人后还是照旧的相处。 “回到宫中的生活,你会不习惯,慢慢就适应了。”莫衍说。 “没事,王后再不待见我,也得笑脸相迎,不为别的,只为了她自己的荣华富贵。” 凤非夕作为南召王室唯一的王子回宫,那王后虽然满心不愿但也必须接纳他,只因为没有他,这王权就要旁落,到时候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可能会成为过眼云烟。 她不是傻子,认下这个儿子,对她有利无害,即便不冷不热也不曾刁难。 只不过,凤非夕的出身还是让很多人诟病,宫里宫外都少不了议论,朝臣也有不少不服之心。 这给凤非夕造成了很多的阻力,当然,他一早就有准备的,也没放在心上。 “先别想那么多,把身体养好再说。” “我没事。”死不了,就当是重生吧,“东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暂时还没什么进展,安羽悦在宫中举步维艰,上官逸对她防范的紧。虽然成功拉拢了那几个老的,但对上官逸根本毫无影响。真没想到,这个活阎王,居然是个情种,为了女人什么都不顾。” “他求仁得仁。”凤非夕惆怅得望着天空,月光的清辉就如同他此时的内心一样冰冷,空洞。 如果君悦能跟他在一起,他也会像上官逸那样,义无反顾的选择跟她站在一条线上,可惜,不是他。 看他满脸的失落,莫衍暗骂自己失言,这两天好不容易他不再坐在那想着那个女人发呆了,这下恐怕又要缓好一阵子。 感受到莫衍的目光,凤非夕淡笑着收回视线,拿了块糕点,咬了一小口,“甜的。” “你喜欢吃甜的。” 凤非夕笑笑,因为心里苦,才吃甜的,通过味蕾弥补内心的空缺而已。 “轩辕图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不然也不会成为百年来的谜,让各国争破了脑袋。”他说:“告诉安羽悦,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 “北冥夜兄妹俩还在东辰没走?” “对,上官逸一直没召见北冥颜,北冥颜也不生气,这次是铁了心要跟上官逸耗到底了。” “呵!”凤非夕嗤笑一声,耗到底,只怕是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北冥夜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他的心思比上官逸也不差,安羽悦的一举一动未必逃得过他的眼睛,适当的时候,可以接触一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 “安羽悦已经跟她打成一片。”莫衍说,递了杯茶给他。 “郡王殿下,杜修来……呃,瑜王也在。” 莫衍的亲信张喜捧着一封走进院子,一抬头才发现凤非夕也在,到嘴边的话急忙咽了回去,同时将信藏进了袖子里,朝着凤非夕行了跪拜之礼。 “这么晚了,慌慌张张的是有什么事吗?”凤非夕皱眉问道。 张喜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朝莫衍看了一眼,莫衍皱着眉摇摇头,呵斥道:“越发的没规矩,冲撞了瑜王爷你吃罪的起吗?还不自己下去领罚。” “是,奴才知罪。”张喜说着起身就要走,被凤非夕叫住,“回来。” “瑜王,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比在外面。” “规矩是规矩,张喜也并没犯错。”凤非夕摆摆手,叫张喜走近点,“你刚才好像说杜修怎么了?是东辰来消息了吗?” 张喜怔了一下,忙低下头,回道:“瑜王殿下听错了,奴才说的是堵着了。” “哦?”凤非夕将信将疑,瞥了眼莫衍,又对张喜道:“你给本王说说,什么堵着了,让你这般急匆匆的跑来报信。” “这,这奴才不好说啊。”张喜一脸为难的看向莫衍,莫衍挑眉喝道:“看着我做什么,瑜王叫你说你就说。” “是。”张喜一个激灵,忙说道:“回瑜王的话,是郡王吩咐奴才们去堵连大人。” “连荣?”凤非夕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还不曾上朝,但已经对官员们的底细摸了个清楚。 连荣是言官,也是王后娘家的亲戚,仗着王后的关系也是作威作福,平日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吗,猖狂的很。 凤非夕回来后,他没少说酸话,几次三番的当众侮辱凤非夕的出身。 “你做了什么?”凤非夕问莫衍。 “也没什么,就是教训他一下。”莫衍说。 “教训?”凤非夕眯了眯眼,看向张喜,“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实说来。” “是。”张喜看了看莫衍,脸都皱成了包子褶,“连大人屡屡犯上对您多有不敬,郡王让奴才们找个机会给他点教训,正好今晚得知连大人宿在了青楼,便带人去捉奸,顺带,打了他一顿。” 第381章 我不介意染血 南召的规矩,官员可以养歌舞伎,可以置外室,但不可以进青楼嫖妓。但是男人嘛,总是管不住自己,家花不如野花香,不少人也会偷偷摸摸的去玩,可都有分寸也隐蔽,纵然被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可连荣这次却被抓了个现行,这是打王后的脸呢。 凤非夕皱了皱眉,“何必惹事。” 莫衍一挥手,目光朝着偏厅斜了一眼,对张喜道:“你下去吧。” “子瑜,有些事,我知道你不愿意做,没关系,我做。”莫衍走到他身侧,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的吹了吹,“你虽然是唯一的王子,但也要立足于朝堂之上,让那些臣子知道怕才行。连荣的事,就是杀鸡儆猴,王后也不能说什么。” 说着抓起凤非夕的手,悠远的道:“你这双手,只管拿稳了王玺,其他的事我去做。” “莫衍。” “我不介意染血。”莫衍微微一笑,笑的甘之如饴。 “不早了,我送你回寝宫休息。” 凤非夕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不宜过多劳累,便也没拒绝。 莫衍是等着凤非夕睡着了才回了自己的雨潇阁。 偏厅里,张喜已经等候多时了。 “郡王。” 声音未落,就被莫衍甩了一巴掌,“糊涂东西,也不看看院子里什么情况就往里闯。” 张喜急忙跪下,“是奴才唐突了,郡王恕罪。” 莫衍眉头紧锁,气愤的扯了扯唇,“慌慌张张的,要是让瑜王知道了,我定砍了你的脑袋。” “奴才一定注意。”张喜急忙叩头,“谢郡王宽恕。” “行了,起来回话。”莫衍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凤非夕不是好糊弄的,瞧刚才的样子,已经起了疑心,还好有连荣的事情遮掩,不然只怕是瞒不住了。 “说吧,杜修到底传了什么信息回来。” “杜修说,安羽悦夜探怡宁殿寻找轩辕图,图没找到,但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东辰皇和安阳王都不在皇宫。” “出宫去了?”莫衍骤然攥紧了拳头,“这个时候他们出宫去做什么?” “杜修没说,应该还不清楚。” “废物。”莫衍低喝道,复又笑了,“看来老天爷也在帮我,这回可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传信给杜修,让他马上查清楚上官逸和于君悦在哪。” 同一时间,南楚东宫。 淳于衍正在批阅奏折,自上次南楚宫变以来,南楚王的精力大不如前,很多事情都交给了淳于衍。 因此,淳于衍现在每日忙的不可开交,睡眠的时间都少。 玉瞳端着刚做好的碧琼花糕进来,挥退了守在殿中的宫人。 “你来了?” 对于玉瞳,不需要用眼睛,淳于衍都能感受到他。 “夜深了,伤眼睛。”玉瞳将糕点递给他,拿起银针拨弄了下案头的灯芯,让那火焰烧得更旺些。 “父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朝廷琐事繁多,我也是没办法。”淳于衍放下折子,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有你亲手做的糕点,再累也不觉得累了。” “贫嘴。”玉瞳重又给他添了新茶。 平日里总是板正的一丝不苟,只有私下里才活泼些。 玉瞳也只有对他才不是冷冰冰,他会说话,会真心的笑。淳于衍,也是一样。 “逗你开心是真的,不过好吃也是真的。”淳于衍道:“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味道,你为我做的,不只是糕点,还是续命的丹药,当年,若不是你给我这一块小小的糕点,只怕我现在连枯骨都没了。” 母妃过世后,他备受欺辱,挨饿受冻,都是家常便饭。他于玉瞳的相识,就是在饥寒交迫的时候,玉瞳给了他一块碧琼花糕。 那糕点,救了他的命,也救了他的心。 是玉瞳告诉他要隐忍,要藏拙,要等待来日方长。 与他一般大的孩童信誓旦旦的对他说:“我一定帮你坐上太子之位。” “都过去了。”玉瞳淡笑着坐下,“我要去一趟渝州。” “你去东辰干什么?”渝州和凉华城一样,都是东辰和南楚的交界地,只不过一在凉华城在东,渝州在西。 只不过中间隔着的是天河,水路不好走,一般走陆路就需要很长的时间了,所以渝州并没有被当作边境要塞。 “救人。” 闻言,淳于衍放下了吃了一般的糕点,“救谁?” “安阳王。”玉瞳说。 “于君悦,她怎么了?”淳于衍是真的懵了,没听说于君悦怎么样啊,再说了,东辰比他们南楚强大,于君悦又是未来国母,一身医术超群,怎么轮到他们来救。 “她中了沉睡术的毒。”玉瞳说:“是南召那个刚刚回朝的四王子下的。” “凤子瑜,不对,现在该叫莫子瑜了,他跟安阳王不是有段很深的渊源,怎么下毒害她?”说完又觉得自己犯傻了,“难道说,莫子瑜在利用安阳王,他也对轩辕图有野心?” 淳于衍处理南楚的国事已经很累了,所以这段日子对外面发生的事情都不了解,他也不必担心,因为有玉瞳盯着,不会让他吃亏。 “南召的野心从来没消失过。”玉瞳依旧是笑着,状似不经意的看着自己的芊芊玉指,“豺狼怎么会生出绵羊,莫子瑜只会比他的父亲更阴狠。” 淳于衍不是蠢的,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玉瞳这么一说,他也马上就能分析出事情的形势。 如果让南召得逞,那南楚势必第一个遭殃。他不求南楚能够称霸,只求能够有一席之地,子民安稳,千秋万代。 何况上官逸和君悦对他有恩,对南楚有恩,因此玉瞳这一趟,按理是该走的,可是他担心…… “我跟父王说一声,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现在的身份是太子,一举一动关系着南楚的命脉,怎可轻易离开。” “但是你……” “你放心,我没事。”玉瞳知道他要说什么,微微一笑,“在你彻底掌握一切之前,我不会允许自己有事。何况,他们现在在渝州,我悄悄地去,也不会被人发现。” 第382章 君悦遇刺 “那,好吧。”淳于衍犹豫了片刻,点点头,“你自己,万事小心。” 商定好后,玉瞳便连夜秘密出发,从水路去渝州。 君悦这几天的精神出奇的好,渝州这两天虽然阴天,但并没下雨,这也算是老天照顾他们,为他们提供了考察地势的条件。 确实如君悦所说,渝州是天河的下游,且河水中多泥沙,导致河道拥阻,所以雨水一大水位上涨,就造成了两侧的洪涝。 “河水改道,多建水渠,分支流,这样就可以让干旱的地方不缺水,还能引上梯田。泥沙,正好可以用来建桥。” 君悦站在河堤旁,手指凌空比划着,“多孔桥,这样减轻阻力,桥梁还不会被大水冲垮。” 至于原理,她不是学建筑的,也说不清。 上官逸倒不在乎那些,只是通过她比划的桥梁的样子,自行脑补出一幅图来,然后大喜,“妙啊,实在是妙。” 矮身将君悦就抱了起来,原地转圈,“你这丫头,真是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夸张了,只不过是从现代学了一些实用的知识,刚好奉献给你了。” “看皇上和殿下这样子,真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赤影悄悄的对赤落说。 “也只有在这宫外,他们才能如此无拘无束。过两天回宫,又要面对那群豺狼,这样的笑声,只怕没有了。”赤落看了看周围,“难得他们高兴,就别杵在这打扰他们了,殿下刚才不是吩咐咱们去府衙暗访一下,正好快去快回,” “也好。” 反正这里离的并不远,周围也没什么异常,再说上官逸和君悦也都有功夫防身。 “累不累?”闹过之后,上官逸放下君悦,拥着她坐在堤岸上,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翻滚的水面,心头的阴霾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希望。 “不累。”君悦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你这几天总问我累不累,我都说了,真的没事,现在精神好得很,一点都不想睡了,也许,我的沉睡术就这么解了。” 上官逸扯出一个微笑,忧心忡忡的看着她,手指抚摸着她的脸庞,。 先前嗜睡不止,现在又精神焕发,这么极端,怎么会是无事。 他已经把君悦的这种情况告诉了北冥夜和墨遥,今日一早得到回信,都是相同的答案:强弩之末。 沉睡术的毒性到了后期,中毒者非但不会贪睡,反而会精力充沛于常人,这都是假象。 按理说,君悦才中毒一月左右,该不会这么快就到了后期,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得不信。 “小宝,不要乱跑。” 君悦闻声望去,见一个妇人追着一个小男孩正朝他们这边跑来,小男孩踉踉跄跄的,手里还拿了个拨浪鼓。 “好可爱的孩子。”仰起头对上官逸微微一笑,那孩子已经跑到他们跟前,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眼瞅着就脸朝地的趴下去。 君悦一见,也顾不得起身,一个前扑身子趴在地上,双手架住了孩子的身子,避免了孩子的摔倒。 “咯咯。”男孩笑了起来,手里的波浪鼓摇的直响,含糊不清的喊道:“哥,哥。” 这一声真的是暖化了君悦的心,亲了下孩子的小脸蛋。 “哎呀,小宝,都说不让你乱跑了,你看看,险些摔倒了吧。”妇人这时候追上来,蹲下身,将孩子抱过去,对君悦点头道:“多谢公子。” “没事,小孩子活泼是好事。”君悦摇摇头,正要起身,只觉眼前闪过一道银光,妇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朝着君悦狠狠的刺了过来。 “君悦!”上官逸刚要过来扶起君悦,却见到这一幕,吓得一声惊呼。而与此同时,波浪起伏的水面下,突然窜起了一群黑衣人,激带起一大片的水花,洒在上官逸的身上。 在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迅速将他围住,也阻断了他和君悦。 这一突然的变故,让君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有刺客。” 就地一滚,躲开了命门,但还是被匕首刺中了肩膀。 “嘶。”闷哼一声,在那妇人再次刺过来的时候,快速的亮出玄铁匕首,“砰!” 金属相碰,夫人的匕首应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惯性的冲击让妇人踉跄着后退一步,君悦趁着这个空档急忙站起身,将匕首横在胸前,做出战斗的姿态。 上官逸见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下频频运气,毫不留情。他知道这些黑衣人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为了困住他让他不能保护君悦,后面一定还有人去围攻君悦,他必须尽快将这些人解决。 这么想着,却已经晚了。 从水下再次涌出十几个黑衣人来,眨眼间就将君悦围在了中间。 手中的长剑毫不迟疑,从四面八方朝着君悦刺去。 君悦一见这样的阵势,心中咯噔一下,“完了!”这是她第一反应,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是躲不掉的,非得被刺成刺猬不可。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也太快了,让人措手不及,连一丁点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君悦飞出手中的匕首,但她知道这不过是最后的挣扎,只能伤的了最正面的一个人,其他人的剑还是如期刺中了她的身体。 锋利的冰冷,刺进肉里,冰冻了她的身体。 “君悦!”上官逸大喊,双目欲裂,“不要!” 爆发的内力,将围着他的黑衣人震开了些,朝着君悦奔过去。 还没倒下的刺客见状,纷纷又朝着他攻了过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思考,甚至都没有回击,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全是君悦的血。 “哥,是君公子!”冰玉壶的船刚一靠岸,就见到这样打打杀杀的一幕,定睛一看,却是君悦,扯着冰倾笙道:“快去救他!” 冰倾笙也看到了这一幕,什么都没说,足尖一点,朝着那处飞去,直接落到了包围圈里,双手成爪,“坑坑坑”折断了那些刺在君悦身上的剑,抱着君悦出了包围圈。 刺客们见状,互视一眼,“走!” 与此同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上官逸的身侧,长鞭骤起,带着呼啸的风刃,帮上官逸挡去了刺客的攻击。 第383章 没救了 “君悦。”上官逸就像是于己无关一样,只一门心思的奔向君悦,从冰倾笙怀里接过她,看着她已经被染成血红的白色衣衫。 看到他紧张的眼神,君悦强撑着所剩不多的一点力气,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失,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打架,她知道自己这次怕是真的完了。 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是张了张嘴,却只唤出了一句“上官逸。”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两行热泪从眼角流出,落在了上官逸的手掌,灼烫了他的心。 喉咙一热,一股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上官逸!” 玉瞳急忙扶住他,而这时候,赤影赤落也赶了回来,还拿着一些在街市上给君悦买的小吃,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都吓了一跳,扔了手上的东西奔过来,“皇上,殿下!” “快点找个地方给他们医治。”玉瞳说。 玉瞳出现在这虽然不合适,但赤影和赤落知道不是追问的时候,先救人要紧。 “就去附近的农家吧。”冰玉壶说:“我先去打点。”说着已经跑开了。 她一个女孩子,说话办事确实比这些男人方便。 赤影赤落互视一眼,要去抱君悦,手才碰触到她的衣衫,就见上官逸抬起头,双眼通红,“别碰她。” 都以为上官逸是晕过去了,事实上上官逸也的确有一瞬间的晕厥,只是心中的信念让他醒了过来。 “皇上,殿下受伤严重,需要马上医治……” “我自己抱她。”上官逸打断赤影的话,踉跄着抱着君悦站起来,朝着农家院走去。 他走的明显有些吃力,但步伐却很稳,那般的小心翼翼速度却又很快,抱着君悦的双手直挺挺的,没有丝毫的颤动。 赤影和赤落只好跟上去,一左一右的护着,以防万一。 冰倾笙见此,也追了上去,只留下玉瞳一个人。 他并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扫了眼地上的尸体,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眼中的眸光瞬间变得阴沉。 “果然是他。” 冰玉壶给了农家院不少的银钱,农家也没多问,就将主屋腾给了他们。 上官逸抱着君悦进屋的时候,冰玉壶已经在炕上铺好了被褥。 “快去找大夫,将全城最好的大夫都找来。”冰玉壶对赤影和赤落说。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外人,喧宾夺主合不合规矩了。 “快去吧,这里有我们。”冰倾笙知道赤影赤落不放心,便道:“我是冰泉谷的谷主冰倾笙,这位是舍妹,你们应该知道,君公子救过她。” 赤影赤落一听,对他拱了拱手,“有劳。”说完便扭头朝外跑去。 “我去弄点热水来。”冰玉壶说。 处理伤口需要清洗,她虽然不清楚君悦的伤口如何,但也知道不轻,这个时候就是在抢时间。 上官逸不说话,只握着君悦的手,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的脸,脑海中是她躺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的那一幕。 他的心空了,他好怕。 赤影和赤落将城中有名的大夫都抓了来,一共七位,可是在诊治中都纷纷摇头,表示伤势过重,他们无能为力。 上官逸不相信,他将所有人都撵了出去,将君悦的身体扶起来,运气给她。 可是他因为情绪过激,激发了体内的蛊毒,现在身体也是虚弱的很,如此强行运功,非但徒劳无功,还会伤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元气。 赤影和赤落站在窗外看着,干着急却也无能为力。她们恨自己保护不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有危险,如果她们不在那个时候离开,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哥,怎么办?”冰玉壶急的眼睛通红,眼泪在眼圈打转。 虽然知道了君悦的真实身份,但她一点都没怪她,也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这一刻,她只记得曾经手术后,君悦对她的照顾。 “你别急。”冰倾笙有心无力,如果可以,他愿意渡气给君悦,但是上官逸现在已经在运功了,他的情绪又不稳,他不能贸然进去,否则会引起上官逸的走火入魔,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就都没救了。 “皇上,皇上!” 赤影突然大叫起来,朝着屋内奔去。 上官逸因为气血逆转,抱着君悦双双歪倒在炕上。 玉瞳走进来,见到此情此景,心中已经猜出了大概,扯了扯唇角,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最后一粒药丸,掰开君悦的口塞了进去。 动作之快,上官逸想起来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攥着玉瞳的手,“你给她吃的什么?”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狠厉。 面对他的冷硬,玉瞳仍旧是一贯懒洋洋的样子,“护心丹,我只有这一颗。” 上官逸知道,这护心丹是玉瞳吃的,练成一次最少要一年的时间,且需要九十多味药才,一次也成不了多少。 “多谢。”上官逸松了手。 “不必。”玉瞳淡淡的说:“我也只能护住他心脉十二个时辰,你还是尽快叫墨遥来吧。” 上官逸点头,这几天一直不放心君悦的情况,在阳城来渝州的路上就给墨遥发了消息,让他来渝州汇合,算算时间,差不多应该也快到了。 赤影闻言不等上官逸吩咐,已经跑出去传信了。 “我能保她,却保不住你。”玉瞳淡漠的扫了上官逸一眼,“如果你还想为她报仇,就先保重自己。” 上官逸明白玉瞳话中的意思,缓了一会儿,压下心头的情绪,坐起身,“我自有决断。” 那些刺客,他只一眼便知道是凤非夕派来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毫不留情,目的非常明确,都送死一般,不惜牺牲一切,也不想多做纠缠,直接就要取君悦的性命。 墨遥本来已经快到渝州地界,接到了赤影传来的消息,快马加鞭连夜进了城。 赶到农家院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 “墨公子,你可算到了。”赤影欣喜的迎上去。 墨遥没说话,目光从冰倾笙,冰玉壶和玉瞳的脸上扫过。 他们都守在外间,这是在保护屋内的两个人。 “需要什么药,只管开口,我冰泉谷决不吝啬。”冰倾笙说。 第384章 安阳部落 墨遥拍了下冰倾笙的肩膀,又冲玉瞳点了下头,算是对他们的感谢和回应。又对赤影和赤落吩咐道:“守好这里。” 农家的屋子不大,昏暗的烛火映在上官逸的面具上,显得有些妖异阴森。 墨遥什么都没说,第一件事就是拿了一个茶碗,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接了血递给他。 听到他的声音,上官逸才将目光从君悦的脸上收回,抬起头,扫了一眼茶杯里的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是现在没办法,你还是要保重自己。”墨遥说。 上官逸接过来,一仰头将杯中的血喝尽,“给君悦治伤。” “我必须先救你。”两个人的情况,墨遥都着急,但是他能够冷静的分析形势。君悦吃了玉瞳的护心丹,就等于争取了续命的时间。 但是上官逸不一样,这段日子他体内的蛊毒接二连三的因为君悦而激发,这次又这么严重,他能撑到现在没晕死过去都是奇迹,如果不马上为他运气通穴,过不了明天早上,他就会没命的。 “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先救君悦。”上官逸仍然坚持。 “我不想跟你废话。”时间紧急,墨遥一改往日的好脾气,冷硬的说道:“现在君悦和你的时间都有限,你要是不想耽误她活命的时间,就必须听我的。” 说着也不再等上官逸的回应,直接将他的外袍撕扯着脱下去,手指快速且熟练的在上官逸的穴位上游走,反正他现在运不了功,打也打不过他。 只是这一次墨遥发现,上官逸体内的蛊毒已经不如以往好控制了,似乎已经接近了爆发的边缘。 这也不难理解,他最近频频激发蛊毒,以往的药物已经控制不住了。 费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勉强疏通了穴位,收手之时,墨遥直接点了他的睡穴,将人放倒在一边。 这才转头去查看君悦的伤势,叫了赤影进来帮忙。 身上大大小小十一处伤口,幸好都避过了致命要害,否则还真的难救。 “墨公子,殿下的情况怎么样?”如果君悦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预料上官逸会是什么样子。 “伤势虽然重,但不是不能救,只是,沉睡术已经到了后期的症状,她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有点棘手。” “那怎么办?”赤影焦急地问。 墨遥皱了皱眉,“你照顾着,我出去一下。”说着迈出门槛,外屋里的三个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他。 “墨公子,君公子可否有救?”冰玉壶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见到他出来忙开口问道。 “我不敢说。”墨遥把目光投向玉瞳,“玉大人,你来此的目的我想我也不用问了,事出紧急,咱们也都免了那些客套寒暄,我就直说了。” 南召和南楚原本就是同宗,这种阴毒的东西,南召会,南楚也未必不懂。 玉瞳淡然的点了下头,“不错,我的确是为了安阳王所中沉睡术之毒而来。” “需要什么?”墨遥问。 “玄狐草。”玉瞳说,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冰倾笙。 “我给。”冰倾笙半分都没犹豫,没等墨遥开口就已经表态。 “多谢。”千万的感谢也只能化为这两个字。 玄狐草是一种长得像红狐尾巴的草药,其性是毒也是药,这世间一共只有三株,全在冰泉谷。通体火红,枝叶透明的就像是水晶一样,却又不能轻易服用,稍有不慎就会致人死亡,且全身腐化,尸骨无存。所以即便罕见珍贵,江湖中也没人敢轻易碰它。 “应该的。”冰倾笙说。 “别急。”玉瞳扫了二人一眼,兜头就浇了一盆冷水,“如果真的只是要一株珍贵的药材就能解决,那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还有什么?”墨遥问。 “沉睡术这种毒怎么来的我想你已经知道,中了这种毒的人,先是嗜睡,然后又精神百倍,直到熬没了最后的一点心血,一睡不醒。” “这些我都知道,你可不可以说重点。”墨遥心里着急的很,他知道玉瞳这么说一定是有他的道理,可玉瞳这慢吞吞的他实在没耐性。 “想要解决问题,总得知道问题出自哪里,否则,你救的了这一次,救不了下一次。” “你什么意思?” 沙哑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几人猛然回头,但见上官逸眉头紧锁,站在里外间的门口处。 “你怎么起来了?”墨遥知道自己点的睡穴对上官逸作用不会太长,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上官逸没答话,只定定的看着玉瞳,“你知道什么?” “也不算太多。”玉瞳轻扯唇角,“安阳王所中的沉睡术其实是一种巫术,而这种巫术并非南楚的东西,早在百年前,轩辕大陆上曾经出现过又很快消失。 而在同一时间,出现了一个安阳部落的人,随后又隐匿不见,东辰皇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安阳部落。”上官逸咀嚼着这四个字,“你想告诉我,君悦中沉睡术的幕后主使其实是安阳部落?” “到底是不是我也不清楚,毕竟都是猜测,没有证据。”玉瞳说:“但安阳王身上所中的沉睡术的确是安阳部落的独传秘书,这或多或少,应该跟安阳部落有点关系吧。” 上官逸冷峻的问道:“你能解?” “我解不了。”玉瞳说:“沉睡术的毒只有下毒者可解。” “凤非夕?” “不,是莫衍。”玉瞳说,眼中划过一抹阴暗。 “既然莫衍是下毒者,他又怎么会来给君悦解毒,玉瞳,你这是在耍我们吗?”墨遥不悦的问道,听了这么半天,合着都是废话,这不等于没说吗。 玉瞳不语,端起茶杯喝茶。眼角的余光盯着上官逸,似笑非笑。 片刻后,上官逸终于开口,“赤落,放消息出去,就说君悦中了沉睡术的毒又在渝州遭遇刺客,命在旦夕。” 第385章 赌凤非夕的心 “是。”赤落领命,但却没有马上去执行,而是不解的看着上官逸,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这样会不会不妥?” 他们本来就是秘密出宫,身边没有带人,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再放出这种消息,恐怕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听皇上的命令,去做吧。”墨遥沉思片刻,明白上官逸的用意,同时也明白了玉瞳所说那些话的意思。 冰倾笙听了这么半天也没明白其中缘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君悦是有救了。 “我吩咐人去取玄狐草。” “有劳。”上官逸说:“我会派人从漠城接应。” 冰倾笙点点头,也不客气,拉着冰玉壶先离开了。 他们兄妹俩出谷游玩,前两日到了渝州,在一家客栈安顿。今日是冰玉壶非要坐船,这才巧遇上官逸和君悦遇刺。 二人走后,玉瞳也起身告辞,他要回南楚去。 “你有什么要求?”岸边渡口,上官逸问。 “我若说无所求,东辰皇会信吗?”玉瞳淡淡的笑着,保持着一贯的慵懒。 “不信。”上官逸睨着他,若说这世间谁的心机最深,只怕非他莫属。 “我也不信。”玉瞳道:“就当我要了东辰皇的一个人情吧。” 说完上了船,头也不回的进了船舱。 “这个玉瞳果然名不虚传。”望着渐渐远去的船只,墨遥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他的这个人情,只怕不好还。” “丫头无事就好。”上官逸说,转身朝着农家院走去。 只要君悦安好,什么都不重要。 墨遥跟上,又道:“他的意思,君悦中沉睡术的毒和今天遇到的刺杀,都不是凤非夕所为,或者说凤非夕根本就不知道。” “有这个可能。”上官逸说:“凤非夕对丫头是有真心的,若是今天以前,如果没有发生今天的刺客事情,我还是会以为这一切都是凤非夕做的。 但是今天的刺客是直接冲着君悦来的,是毫不迟疑的就要取她的性命。凤非夕纵然对君悦无情,也不会要她的命。 试想一下,如果是他对君悦做这些,为了什么,有什么目的?况且安羽悦还在宫里为其寻找轩辕图未果,这个时候,不该是祈祷君悦活得越久越好吗?” 这么一说,墨遥恍然大悟,“如果是凤非夕所为,那目的是要通过君悦胁迫你,那么他不管动了什么手脚都不会要君悦的命,至少在他达成目的以前不会,那样将毫无意义。这也就说明,对付君悦的另有其人,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杀死君悦,可是为什么是莫衍?” “你或许还不知道,莫衍对凤非夕用情至深。”上官逸说:“妒忌,让他失去了理智,他认为凤非夕现在的痛苦都是君悦造成的。” “所以说,放出君悦病危的消息,让凤非夕和莫衍窝里斗,莫衍就算再不情愿,但是为了凤非夕也会来给君悦解毒。” 这招好啊,且莫衍还不敢再动手脚。 “这也是一场赌。”说着话,已经迈进屋子,上官逸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君悦的脸,“赌凤非夕的心。” 墨遥还能说什么,如果可以,上官逸绝对不会把君悦的安危寄托于一个赌字上。 他叹了口气,问:“玉瞳说的话,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他没必要骗我。”上官逸说:“安阳部落,在天山的时候,我隐约记得师傅说起过这么一个地方。 这个部落十分神秘,族人信奉天神天女。百年出现一次,究竟是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知道这个部落到底栖身在什么地方。 有传言说是在海上,有传言说是在冰山之巅,但究竟在哪,始终是个谜。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辰与安阳部落并无瓜葛,他们的主意又怎么会打到君悦的身上?” “百年出现一次,那距离上次出现到现在,岂不是正好又是他们出现的时候。”墨遥计算着,“既然安阳部落这么神秘,沉睡术又是独传秘术,莫衍却懂得如何运用,莫衍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你说的没错,那就从莫衍的身上查起。” 不管这个安阳部落有多神秘,既然把主意打到了君悦的身上,他一定要把它连根挖起。 血影暗卫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天刚亮,就将消息传到了凤非夕的耳中。 莫衍刚起床洗漱,凤非夕救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宫人连通报都没来得及,就被他的撵了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宫人们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明白一向温和的瑜王怎么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你们都出去。”莫衍挥了挥手,给宫人们解了围。 笑盈盈的道:“子瑜,你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谁惹你了?” 凤非夕眼皮一挑,讽刺的哼笑一声:“好一个琐郡王,好一个唯我命是从,莫衍,你还真的会阳奉阴违。” “子瑜,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到底怎么了?” “你还在装,你当我是傻子么,现在外面都传开了,君悦中了沉睡术,又在渝州遇刺。” “你说安阳王的事啊,我听说了,但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莫衍不以为意的转过身,开始煮茶。 “跟你有什么关系?”凤非夕怒火奔涌,“别人不知道,你当我不知道吗?是你下的沉睡术,你动了我给君悦解摄魂术的药是不是?渝州刺客,也是你的杰作,你要杀了君悦。” “子瑜,你不要妄自揣测。”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凤非夕一掌拍在桌子上,檀木桌子应声而裂,桌上的东西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他也因为这个举动激的猛咳起来。 “子瑜,子瑜。”莫衍一见,忙倒了杯水过来扶住他,“别激动,喝点水。” “我不用你假好心。”凤非夕毫不领情的推开,茶水撒了莫衍一身,“谁知道你这茶水里是否也对我下了毒。” 莫衍一怔,苦涩的扯了扯唇,“你可以跟我发脾气,你也可以骂我打我,我都不会吭一声,但你不能糟践自己的身体。” 第386章 凤衍CP 莫衍的失落,让凤非夕也觉得自己的话严重了,可一想到他背着自己做下的事,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 “那天晚上,张喜匆匆来你院子里,本来要说的消息不是堵了连荣吧,而是杜修传来了消息。 把杜修留在东辰是为了寻找轩辕图,但是你,你吩咐他做了什么?”凤非夕怒指着他,“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你说?” “好,我承认,是我做的。”事到如今,也遮掩不过去了,“可是我为了什么,她于君悦,对你无情无义,你为了她差点命都没了,我不甘心。” “我一早跟你说过,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凤非夕也怒了,莫衍对他的好,他都记着,可唯独在君悦的问题上,他不能容忍。 “那这也是我跟她的较量,你不必插手,更无需自责。”莫衍说:“你有你要守护的,我也有我要守护的,我只管保护你,其他人的生死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莫衍,你不要逼我。”凤非夕眉头紧锁,“去给君悦解毒。” “我若说不呢?”莫衍攥着拳头,他恨不得亲自把君悦千刀万剐了。 “你真的不肯?”凤非夕问。 莫衍不说话,转过身背对着凤非夕。 “好,我不求你。”凤非夕说:“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兄弟,也不是我的臣子,你走吧,我们再无瓜葛。” “子瑜,你当真为了那个女人和我决裂?你要知道,这深宫之中危机重重,没有我,你将无依无靠,举步维艰。” “呵呵。”凤非夕笑了,“莫衍,你从始至终都应该知道,这些都不过是你们这些人强加在我身上的,你们说我是王子,说我必须承担起南召的兴衰,好,我认,我接受。 你们说要我斗,好,我斗,可是你们都真的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你们跟杀了我有什么分别。不就是死吗,莫衍我告诉你,我就是死在别人的万般算计之下,也好过被你算计。”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雨潇阁。 莫衍愣怔了片刻,猛地追上去。 凤非夕回到崇宁宫,正赶上宫人端了汤药过来,他直接将药拿起来倒在了门口的台阶上,“从今以后,不必再送药过来,就是送了,我也不喝。” 宫人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瑜王,这……您的身体不喝药不行的啊,王上问起来奴才们该如何交代,您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不要这么难为奴才啊。” “我不难为你们,也不难为任何人。”凤非夕说:“所有人,都给我出去,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便立即自尽。” 说完一脚踏进宫门,直接将门从里面挂上。 “瑜王,瑜王。”宫人们不明所以,纷纷跪在门外呼喊着。 谁都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这么大的脾气,又不敢贸然去告诉王上和王后。 莫衍追过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有眼尖的宫人看见他,就想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扑过去,“琐郡王,你快劝劝瑜王,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瑜王倒了药,把自己关在里面,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奴才们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莫衍看着那地上未干的药液,又看了看宫人们祈求的眼神,双手握起了拳头。 好半天,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们都下去吧,再煎一碗药来。” “是。” 宫人们一听这话如蒙大赦一般,欣喜的退出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莫衍和凤非夕二人,隔着一扇宫门。 “子瑜,你明知道我不会放任你不管,你明知道我舍不得,却要拿这个来逼我。”莫衍说,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得很慢,走的小心翼翼,连一定点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我答应你,我去救于君悦,但是你先把门打开,把药喝了,别这样耍小孩子脾气,让人看了笑话。若是闹到王后那里,又被抓了把柄,免不了又是麻烦。” 凤非夕坐在门里,听着莫衍的话,却不为所动,也不回应。 莫衍说的不错,他的确是拿自己的性命逼他,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不愿意做这样跌份的事情。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仗着情人喜欢而任性妄为的人。 他从来不愿意面对和莫衍之间的这种感情,却又不得不屡屡利用这种感情,这让他觉得自己龌龊,肮脏。 可是为了君悦能活命,他也只能如此。 “听话,把门打开,我一定去救她。” “我不会开这扇门的。”凤非夕说:“你即刻启程去渝州,什么时候得到她平安的消息,我什么时候开这扇门,什么时候吃药。” “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没办法相信你。”凤非夕说:“这一次,我只相信我自己。如果君悦救不活,我就跟她一块死。” “莫子瑜。”莫衍真的怒了,他可以任他为所欲为,但就是不准他这么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救活她,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不用说了。”凤非夕隔着门板,看着那模糊的身影,凉凉的说道:“你救活她,我便允了你。” 这句话让莫衍如遭雷击,他怔愣着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真的?” “不假。”凤非夕说:“怎么,这不是你一直以来都想要的吗?”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的心酸和无奈,还有厌恶。 对自己,对莫衍,对这个世界的厌恶。 “好。”得到肯定,莫衍也不拖泥带水,他嘱咐了几句,便按照凤非夕说的,即刻启程。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凤非夕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进寝室内,取出他一直存放在床头的暗格里的画卷。 慢慢的展开,画上的人也渐渐清晰。 那是在东辰的时候,他为君悦描的丹青。手指拂过那画上的脸庞,两滴清泪随之落在上面。 第387章 错在哪里 “君悦,我知道,自此以后,你再也不会原谅我。” 凤非夕的心在颤抖,他可怜自己连潜藏一点情感在心里都是奢望。 拿来了火盆,剪掉了一缕自己的头发,连同那幅画一同烧了个干干净净。 映着火光,他仿佛看到一个扭曲的自己,那燃烧后的灰烬,就是他。 同样担心着君悦的人,还有北冥夜。 此时的别馆内,气压低的可以冻死人,无双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北冥颜坐在一边,有心想为她求情,但看到哥哥那张要吃人的脸,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北冥夜虽然平时宠着她,但他真发起脾气来,她也是不敢多说一句的。看着无双,只能心里干着急。 “你办事的能力越来越好了。” 北冥夜半倚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只茶杯,里面的茶水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太子恕罪。” “恕罪?”北冥夜声音微凉,看着无双的目光就想要把她剥皮一样,“安阳王为什么会遇刺?你派的人呢?” “是属下办事不利,可事发突然,我们的人也不敢跟的太紧。等咱们的人发现时,安阳王已经遇刺,冰泉谷的谷主和南楚玉大人又突然出现,咱们的人就算冲出去也于事无补了,反而徒惹不必要的麻烦……” 无双的话还没说完,北冥夜手中的茶杯猛地倾斜,茶水呈一道抛物线形成密密麻麻的水针,刺在无双的身上。 无双闷哼一声,打了个趔趄,急忙用双手杵在地面上,撑住自己的身体。 “哥哥!”北冥颜吓了一跳,她还从来没见哥哥发这么大的脾气,无双跟了他多年,大小错误也犯过,可也不曾受过这般重罚。 那以水为钉进了身体里,就如同受针形一般,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的。 北冥夜眸光一凛,淡淡的扫了一眼北冥颜,北冥颜求情的话再次咽了回去。 “无双办事不利,活该受罚。”缓了口气,无双说。 偷偷的朝北冥颜递了个眼神,告诉她千万不要插手。 可是这样下去,无双今天指不定还要受多少罪,北冥颜实在不忍心,终于咬了咬牙道:“哥哥,无双做的没错,她是顾全大局。我知道你担心安阳王的安危,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冒然行事会被人多加揣测,引起争端,就是于你的名誉也不利。无双此举,是维护了你也维护了北冥,就算没功也不该有过。” “你倒是会替她说话。”北冥夜怒极反笑。 “哥哥,我说的都是实情,安阳王遇刺危在旦夕,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又不能亲自去守着她,可是你不能把气都撒在无双的身上,她是无辜的。” “无辜。”北冥夜嗤笑着,“滚回你的寝殿去。” “哥哥——” “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公主,您还是回去休息吧,不要为了奴才的事情跟太子争执,这件事是奴才的错。” 无双怕北冥夜迁怒北冥颜,急忙劝说。 北冥颜咬了咬唇,不甘心的一跺脚,扭头走了。 屋子里的气压顿时又降了几分,无双低着头,连呼吸都压抑着不敢出一点声音。 北冥夜就那么盯着她的头顶,目光阴骘,犹如无尽的漩涡。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双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发颤。 终于承受不住,叩首求饶 “太子,属下知道错了。” “呵!”北冥夜冷哼,俊眉微微上挑,“错在哪里?” “属下不该擅自做主,不听太子的命令,属下再也不敢了,求太子饶恕这一回。” “你跟随本太子的那一天起,就应该知道,唯命是从,背命当诛。” “属下知道。” 这次的事,无双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她跟随北冥夜,奉他为主,只听从他一人的命令,有违当杀。 “阳奉阴违,你倒是学的不错。” 从君悦出事的消息传来那一刻起,北冥夜就知道无双根本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办事,她没趁火打劫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已经是万幸。 “安阳王是东辰皇的女人,太子不该过于执念。”事情到了这一步,无双也豁出去了。 北冥夜站起身,慢悠悠的踱到她跟前,一手背后,一手的食指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无双,若不是看在你跟随本太子多年和颜颜的情分上,你的痴心妄想,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无双对他的心思,他有所察觉,但他一直不说破,不回应,是给她留了颜面,也希望她早日打消了这个念头,谁想到,她居然生成了妒忌之心。 “本太子不杀你,但也不会留你。” “太子不要,属下再也不敢了,您怎么罚无双都可以,就是不要让无双离开您,求求您再给无双一次机会。” 无双慌了,她不停的磕头,她这一辈子都是为了北冥夜的,她不能离开他。 “本太子的身边,不留无用之人。”北冥夜凉凉的说。 “属下知道,属下以后一定尽心尽力,却不敢违逆您一丝一毫,否则,不用太子处置,属下自行了断。”无双说:“渝州回来的消息,安阳王所中的沉睡术之毒与百年前消失的安阳部落有关。” 北冥夜眯起眼睛,看了她片刻,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去刑司领罚。” “无双谢恩。” “下去吧。”北冥夜挥了挥手,揉了揉眉心,他从来没有觉得这般力不从心。 北冥颜说得对,他心中郁闷,气自己不能保护君悦,气自己不能守在她身边。 再次拿出那方绢帕,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君悦的样子,口中喃喃道:“安阳部落。” 上官逸已经守在君悦身边三天三夜了,喂水喂药,换衣擦洗,都是他自己来。 不断地跟君悦说着话,甚至唱起了君悦教他的那首歌,仅管君悦一直昏睡着,但他相信,她听得见。 “丫头,你说这首《一个士兵的爱情》,是我们的定情歌曲,你说前世里,你曾用这首歌唤醒过我,我也用这首歌陪伴了你很多年。 我相信,这一次,它还能唤醒你。” 第388章 别来无恙 上官逸握着君悦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亲吻。墨遥说,她的伤情催动了沉睡术的毒,现在的昏睡,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沉睡术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他真的很害怕,她等不到救治,就这样睡死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上官逸担心的是什么,可是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是等。 “哥,君公子会没事的吧?”冰玉壶趴在窗子上,看着里面的两个人,担忧的问。 她还是习惯叫君悦公子。 “放心吧,玄狐草今日就到。”冰倾笙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我们要相信,君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她救过那么多人,老天爷不会这么不通情理的。 赤影赤落是近身伺候的,她们除了担心君悦之外,还担心上官逸的身体吃不消,可是谁也不敢去劝,都把希望寄托在墨遥身上。 墨遥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君悦的毒不解,他不会休息的。” 这时,几匹快马停在了院门外,墨遥心中一喜,是护送玄狐草的人到了。 墨遥二话不说,快步走出去从为首的护送官手中接过密封的锦盒,打开查验过后,满意的点点头,“都是新鲜的。” “现在就等莫衍了。”冰倾笙说。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到了。”墨遥说。 从南召到渝州,虽然途径南楚,但墨遥相信,莫衍这一路绝对太平无事,玉瞳定会暗中照顾。 “东辰皇身边真是人才济济。”莫衍走进院子,尽管心不甘情不愿,还是不得不日夜奔波,只因为,如果他救不活于君悦,凤非夕便也没命了。 所以这一路,他不断的告诉自己,他救的不是于君悦,而是子瑜,来让自己心里平衡些。 “莫衍。”墨遥眸光微冷,盯着莫衍的脚步,“你应该早就到了吧。” 听到莫衍的名字,血影暗卫们骤然现身,将他包围。 “有何分别。”莫衍冷笑着说:“玄狐草不到,我现身也没用。” “哼!”仅管他说的不错,但是墨遥对这个心思歹毒的人仍旧不屑。 “我知道你们都不待见我。”莫衍这才扫了一眼血影暗卫,“不过我是来救人的,当然,如果你们不需要,现在杀了我也没关系。” “让他进来。”上官逸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同时主屋的门从内打开。 开门迎客,这是上官逸给他的客气,可同时也是警告,若有差池,便是瓮中捉鳖。 莫衍无所谓的笑笑,步伐从容的踏进门槛。 “东辰皇,别来无恙。” 一拱手,算是行过礼了。 上官逸淡淡的哼了一声:“朕不想听你废话,也不想看你在这兜圈子浪费时间,你只记着一点,救不活君悦,朕要你南召全族陪葬。” 南召自立门户成立政权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被世人所接受,轩辕大陆上都叫他们是族而非国,这也是莫衍最痛恨的地方。 可是他现在也只能压着心头的火,佯装笑脸。同时他也清楚,自己和子瑜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过也不稀奇。 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笑道:“我既然来了,就知道后果。” 上官逸盯了他三秒钟,森严的开口,“开始吧。” “别急,救人也需要药材。” “玄狐草已经送到。”上官逸冷峻的看着他,如果他敢耍花样,随时准备要了他的命。 “玄狐草是主要的药材,可也还需要辅助的药材,如果只要玄狐草就可以,那这沉睡术岂不是人人可解,东辰皇身边的墨遥是数一数二的神医,又怎么会等着我来救人。” 莫衍说的很有道理,上官逸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没有立即对他下手。 莫衍不慌不忙的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所需药材。“安阳王能否顺利得救,就看你们准备药材的速度了。我先说清楚,安阳王如今是命悬一线,最多撑不过六个时辰,时间一到,我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墨遥。”上官逸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墨遥应声进来,拿过那张药材单,说了句“放心”,转身便走了出去。 “哥,你说那个莫衍,他真的能救得的了君公子吗?”冰玉壶频频看着屋内的人,“我怎么觉得这个人浑身都是邪气,尤其看他的眼睛,绝对是个阴毒的人。” 冰玉壶虽然一直居住再冰泉谷不曾外出,但天生眼睛就很毒,对于这一点冰倾笙十分赞同。 “他是南召的琐郡王,隐藏身份多年,当然心机深沉善于算计。不过这次来给君公子解毒,他也不敢不尽心,否则,东辰皇必然踏平南召,他这种人,野心大,不会愿意当千古罪人的。” 冰倾笙对外面的事多少有些了解,也从上官逸他们的嘴里知道些事情的原委,不过有些隐晦的东西他不能告诉冰玉壶。 “他当初敢对君公子下毒,就说明他已经不怕当什么罪人了。”冰玉壶还是不放心。 “这次不一样。”冰倾笙说:“之前下毒是无名,这一次解毒可是有名的,南召瑜王派来的,若出了事,可是有出处问罪的。” “这么说也对。”冰玉壶点点头,可心里还是难免忧心。 冰倾笙看出妹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吧,东辰皇可不是泛泛之辈,莫衍绝对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就算他救人心切,可这两天你也看到了,他对君公子一往情深,绝对不会让她置于险境。若实在不放心,咱们就留在这日夜看守,保护他们。” “好。”冰玉壶点点头,目光从屋内收回来。 她想看着君悦好起来,想跟她说说话。 墨遥带着人,三个时辰不到就集齐了所有的药材。 “现在可以解毒了吗?”把药材往桌子上一放,墨遥说:“所有药材只多不少。” “可以,不过我需要三天的时间。”莫衍说:“解毒的过程异常凶险,稍有不慎别说是安阳王,连我自己都会没命。所以这三天的时间,还希望东辰皇全力配合,让我们不受任何打扰。” 第389章 来了 “没问题。”上官逸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立刻叫血影暗卫将农家院围了个严严实实,左邻右舍全都给了银子打法走了。 为了稳妥,还让赤影去调遣了一队边防兵乔装成百姓守在院子的周围。 上官逸和莫衍,冰倾笙,冰玉壶守在外间。 一切准备就绪,当晚,莫衍便开始为君悦解毒。 时近子时,守在屋顶的赤影感受到周围有了动静,对赤落道:“你去禀告皇上,我去看看。” 赤落应了一声,看了眼前方大树上微微晃动的枝叶,便进了屋。 上官逸一见赤落进来了,就知道是有情况了,这是意料之中。 “多少人?”不等赤落开口,他先一步问道。 “还不清楚,赤影已经去查看了。”赤落说:“不过属下瞧了一眼,都是高手,总不下二三十人,他们身着黑衣,打扮怪异,只露两只眼睛,不像是我们平时遇到的死士。” “什么人?”墨遥警觉的朝着外面看去,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安阳部落。”上官逸轻启薄唇,凉凉的吐出四个字。 “安阳部落?” 墨遥拧了拧眉,连冰倾笙兄妹俩也惊讶了,都不解的看着上官逸。 “沉睡术出自安阳部落,他们单单挑中了君悦一定是有什么阴谋,但是现在莫衍为君悦解毒,就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那照你这么说,他们今晚不是打定主意要破坏了?”墨遥说:“可是他们这样揪着君悦不放,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就等君悦的毒解了以后问问莫衍了。”上官逸说着对赤落吩咐道:“让赤炼暗中将这些人解决掉,不要弄出声音,其余的人守住院子。” “是。”赤落领命,快速的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正在给君悦解毒的莫衍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心里有点不安,正在调配药材的手抖了一下,被上官逸瞧见了,警告道:“外面的事与你无关,要是敢分神,朕必将凤非夕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莫衍听了这话,咬了咬牙,忙调整情绪,不敢再出一点岔子。子瑜是他的命脉,他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有他。 不过他佩服上官逸的能力,他虽然喜欢凤非夕,可是这么多年也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过什么,一直进退有度,安分守礼,上官逸居然能了解的如此透彻。 “东辰皇放心,一旦开始,我的命与安阳王的命也是绑在一块的,只要没有人阻断我,安阳王就可安然无恙。” 上官逸瞥了他一眼,目光看向外面。 “要不我去看看吧。”墨遥心里七上八下的,安阳部落一直存在传说中,什么实力什么路数谁都不清楚,他怕赤炼对付不了。 “别急,重头戏在后头,有你出手的时候。” “你是说,这只是第一拨人,后面还有。”莫衍道:“那这么说来,这些人今天是一定要破坏解毒了。” “他们今天是来探虚实的。”上官逸勾了勾唇,“莫衍的目的是让君悦死,可这些人必定不是,他们很清楚解毒的过程是何等凶险,他们恐怕是来抓人的。” “他们要抓走君悦?”墨遥更疑惑了,要不是跟了上官逸,君悦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了,对安阳部落有什么用处? “我也不知道。”看出他心里的疑问,上官逸睨了他一眼,“静观其变吧。” 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个安阳部落,他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屋外,赤炼接到命令,已经悄悄的绕到那些黑衣人的身后,看准时机,手中的毒粉一撒,那些黑衣人纷纷从树上掉了下去。 一切都悄无声息,寂静的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共二十个,都解决了。”赤炼回到院子,站在门外回禀道。 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守卫。 另一边,距离院子五里的一处破庙里,一群黑衣人围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着彩色衣衫,另一个看着似乎等级低一些,穿着红色衣衫。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就是衣着的款式怪异吗,只露两只眼睛。 “左护法,看来上官逸的传闻不虚。”穿着红色衣衫的男人说:“要不要通知右护法。” “不必。”彩衣男子磨了磨牙,迟迟得不到消息,看来派出去的人一定凶多吉少了。今夜派出去的都是他的亲信,一下子折了二十个,这要是传出去,一定会被耻笑。 “那怎么办,现在撤离?”红衣男子皱眉,这一行真够窝囊的。 “去会会这个活阎王。”彩衣男子说完,纵身一跃,冲出了破庙,朝着农家院奔去。 红衣男子见此,吩咐道:“通知右护法接应。”然后也追了上去。 “来了。”坐在屋中一直沉默的上官逸突然说道。 墨遥和冰倾笙闻言互视一眼,明白他这句“来了”指的是什么。 “来者武功很强。”冰倾笙耳廓微动,“人数不少,我和墨公子出去迎敌,你在这守着君公子。” 说完,也不等上官逸答复,已经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看好君悦。”墨遥拍了下上官逸的肩膀,身形一闪,也出了屋子。 战斗已经开始,这些人刚一接近院子,血影暗卫便已经发觉。他们个个身怀绝技,且今夜的情况不容许他们有半分迟疑,出手都是狠辣无情。 墨遥和冰倾笙出来时,已经看到不少黑衣人倒在了血泊里,院子里全是血腥味。 但看人数,足足不下四五十。还有两个领头的武功奇高,路数怪异,血影暗卫以少对多,虽然不会落了下风,但也是分身乏术。 “好久没有大开杀戒了。”墨遥懒洋洋的拿出折扇,“嗖”的一声打开,手腕一翻,一道内力击出,前方倒下了两个。 彩衣男子和红衣男子听到这边的声音,同时看了过来。 “左护法,这两个人内力高强,只怕……”红衣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彩衣男子便已经朝着墨遥攻了过来。 红衣男子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我对付红的。”冰倾笙说,利剑出鞘,迎敌而上。 四个人,四条身影,在空中交会。一时间,只听砰砰砰武器相撞的声音十分激烈。 第390章“叫花鸡” 上官逸坐在屋内,虽然不曾亲眼看见,但也能从声音中分辨出情况。 来者虽然很强,但墨遥和冰倾笙还是能对付的,也就稍稍放了心。 “这安阳部落的人也不过如此,怎么就被传得神乎其神。”墨遥打斗中还不忘调侃。 彩衣男子闻言,惊讶的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安阳部落。” “哼,看来你们还真是见识浅薄,你以为活阎王的称号是假的吗,在他面前,这轩辕大陆上还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好狂妄的口气。”彩衣男子道:“活阎王的确不简单,可他也不是无所不能,安阳部落,可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安阳部落,也不过就是个不起眼的凡人的栖息地罢了,还当自己是神仙不成。”墨遥不屑的讽刺道:“要是真有那么能耐,也用不着装神弄鬼的糊弄江湖中人了,早就称霸武林了不是,别在这说大话了。你们费尽心思的毒害君悦,今天,就要你们有来无回。” 说完身形一闪,不过眨眼间便来到彩衣男子的面前,手中折扇直逼他的颈动脉。 彩衣男子大惊,一个下腰匆忙躲开,确也被扇子划破了胸口的衣衫,一道血光流出。 “这是利息。”墨遥哼笑一声,扇子挽了个花,再次逼近。 彩衣男子没想到墨遥这么厉害,才几个回合就让他挂了彩,而他还脸不红心不跳,可见这上官逸一定更加的难对付。 他已经失去了主动攻击的机会,现在只能被动躲闪。虽然不算太狼狈,但要想破坏莫衍的解毒或者是把君悦带走,那是绝无可能了。 暗恼自己太过大意,低估了上官逸的能耐,以为他身边就这么几个人好对付,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眼下只能是先让自己全身而退,再从长计议。 而另一边的红衣男子明显不敌,已经连连后退,被冰倾笙打的伤痕累累。 眼看着冰倾笙就要取他的性命,他手中突然抛出一个东西,变成了一团火。 冰倾笙一时没有防备,被火光闪了下眼睛,急忙侧身躲开。 红衣男子趁此机会逃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彩衣男子见此,恶狠狠的磨了磨牙,他也想逃,可是奈何墨遥紧抓不放,而冰倾笙见红衣男子逃跑转而也对上了他。 前后夹击,让本就落了下风的他更成了困兽之斗。 再看其他人,也已经死的七七八八。 “你若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个全尸,不然……”墨遥晃着手中的折扇,唇角扬着讽刺的微笑。 “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吗?”彩衣男子依然嘴硬到,眼珠子到处转,寻找着逃脱的机会。 “你的选择,真的不怎么样。”墨遥道:“看来安阳部落的人都是没脑子的。” “我技不如人,和我们安阳族没关系。”彩衣男子喝道:“我安阳部落人才济济,武功高强的大有人在,杀了你们易如反掌。” “还挺有荣誉感的。”墨遥跟着君悦也学了不少现代词,“你的族人杀不杀得了我们你是看不见了,但是你能看见你怎么被我们杀的。” 话音一落,与冰倾笙互相打了个眼色,二人前后同时朝着彩衣男子攻击。 一剑一扇,在暗夜中迸发着森冷的银光,如地狱修罗的神兵利器,直取其命。 彩衣男子纵然身形奇快,回旋巧妙,可是躲过了折扇,却也躲不过利剑,躲过了利剑,又躲不掉折扇。 眨眼的功夫,彩衣便被割的凌乱不堪。 “倾笙,你看他像不像个叫花鸡。” 墨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情甚是舒爽,他就是故意逗弄着他,和冰倾笙一起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 “像。”冰倾笙答。 “那就烤了吧。”墨遥说完,不再玩闹,拇指在扇柄上一按,扇子的顶端便生出锋利的箭头,“拿命来。” 一声低喝,那扇子就像金轮一般,朝着彩衣男子飞去。 彩衣男子惊愕的瞪着眼睛,已经躲闪不开,仅管再多的不甘心,也知道自己就要命丧于此,掏出信号弹,正准备放出的时候。 只听铿的一声,一支飞镖阻断了扇子的前进,将那扇子打了回去。 墨遥眉峰一挑,接住扇子,回头,只见一绿衣男子躲过了冰倾笙的长剑,拦腰抱住了彩衣男子。 “右护法。”彩衣男子不自然的唤了一声。 “废话别说,先走。”绿衣男子说着直接用内力把他推出好远。 “想走,没那么容易。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墨遥说,冰倾笙已经不等他开口,就去追彩衣男子。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绿意男子说着话,双手一挥,数个飞镖自袖子飞出,墨遥急忙躲闪。 而就在此时,四面八方又涌出了不少的人,衣着款式跟那些黑衣人是一样的,只是他们衣服的颜色是绿色,且伸手较之黑衣人要强了好多。 墨遥心里衡量,这是个难对付的主。 果然,几个回合之后,墨遥都没能近了他的身,还险些被他的暗器伤到。 屋里的上官逸听到动静,眉头紧锁,问莫衍,“还要多久?” “三刻钟。”莫衍回答,“但是现在非常关键,千万不能受到打扰,否则瞬间毙命。” 瞬间毙命这四个字,让上官逸心房一颤。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已经清楚的听出墨遥的应对有些吃力,若是再等一会儿,只怕要落了下风。 看了眼屋内,他站起身,“赤影赤落。” “属下在。”仅管战斗激烈,但是她们二人是雷打不动的,只负责守在窗外,保护君悦。 “保护好丫头。”他说,推开房门,迈了出去。看着墨遥道:“退后!” 说着提气飞纵,一道掌风击的绿意男子后退数米,正要乘胜追击,一道笛音突降,无形中在他面前笼罩了一层屏障,他刚要打破,只见银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北冥夜!” “保护好君悦。”北冥夜给了他一个眼神,便迎上了那已经反应过来的绿意男子。 上官逸也不客气,北冥夜来帮忙,他也就无需担心墨遥他们。 遂退回屋内,将房门管好。 第391章 安阳的阴谋 北冥夜的功夫与上官逸不相上下,对付这些人根本不费多大的劲。 内力催动的笛音如同一支支锋利的羽箭,从四面八方围攻着对方。 绿意男子见事不好,知道不能恋战,扔出一个火球瞬间炸开,借着烟雾弥漫逃遁。 北冥夜并没有去追,收了笛子,落在院子中央。墨遥走过来,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而冰倾笙这边也回来了,手里还拎着那个彩衣男子,只是那衣服已经不能蔽体。 “活口。”把人往地上一扔,男子闷哼一声,显然已经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 “交给血影暗卫审问吧。”墨遥说,招手唤来赤炼,“带下去好好审问,千万不能叫他死了,等着你们主子命令。” “是。”赤炼将人提起来,关进了农家院的地窖。 屋内,莫衍已经完全将药引到了君悦的体内。 上官逸还是怕莫衍分神,从外面回来便直奔内屋,看到君悦安然无恙,才稍稍安心。森冷的问道:“情况如何?” “喝下这碗药,三个时辰后便会醒来。” 莫衍知道,外面的风波已经停止,安阳部落的人败在了上官逸的手中。 将汤药端起来,被上官逸一把抢了过去,“你出去。” 莫衍无所谓的笑笑,看了眼昏睡中的君悦,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妒恨她,说到底都是因为她得到了子瑜的爱,可是她又何曾缺少别人的爱。 看看这满院子里的人,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却都心甘情愿的守着她。 他问过自己很多次,这个于君悦到底有什么魔力得到这么多人的疼爱,让上官逸这个活阎王都对她一往情深。 可他也羡慕她,羡慕她和上官逸,有情相守。 如果子瑜能对他有这十分之一,他都心满意足。 莫衍被带到了厢房,有血影暗卫看守着。 北冥夜几人进了屋,看了眼里面正细心喂药的上官逸,都默契的在外间坐下,继续守着未知的可能发生的危险。 “哥,那些就是安阳部落的人,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冰玉壶一直趴在门里看着外面的情况,起初还为大家担心呢,毕竟安阳部落的传说神乎其神。 “这只是开始。”冰倾笙说:“皇上已经说了,他们这次是试探虚实,就这个程度来看,他们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不能大意。” “倾笙说得对。”墨遥认真的说道:“他们这次行动到时帮了咱们的大忙,抓了个活口,咱们也能从他嘴里探一探这个安阳部落的情况。以前都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太被动了。” “这个道理你懂,他们也懂。”北冥夜凉凉的开口,脸色一如平常,可是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沉重。 “夜……” “直呼我的名字桑坤就行。” 墨遥怔了下,马上反应过来,“桑坤,那按照你的说法,这是安阳部落故意暴露自己。” “那倒未必。”北冥夜说:“他们一直神神秘秘,此次却如此激进,不像他们往日做事的风格,他们在急什么?” “管他有什么阴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墨遥浑不在意。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太平的,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三个时辰后,天已经大亮了。听到里屋里传来君悦微弱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 “上官逸。”君悦吃力的睁开双眼,看着床边的人,虚弱的唤了一声。 “丫头,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上官逸一直守在她的床边,未曾移动分毫,看到她醒来,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激动的一把抱住她。 “你终于醒了。” “我,我没死?”君悦不敢置信的抬起手,摸着上官逸的身上,感受到他真实的肉体,才问:“你有没有事?” 她记得,在她昏迷的瞬间,看到他吐了血。 “我没事,我都好。”上官逸眼睛通红,他的丫头,在鬼门关徘徊后的第一句话,还是关心他的,叫他怎么不感动。 上官逸亲吻了下她的额头,“知道你有好多话想问,不着急。” 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墨遥。”又吩咐赤影把莫衍带过来。 墨遥也不多话,进屋就直接给君悦把了脉,确定她的脉象安稳,没有异样,这才问:“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很累,浑身酸疼,脑袋也浑浑噩噩的。”君悦说:“应该是我失血过多导致的吧。” 被那么多剑刺中,肯定流了不少的血,他们也不懂输血。 “血是流了不少,但也不至于失血过多。”墨遥笑笑,“幸亏你用匕首杀了最前面的那个刺客,才保住了自己的要害部位没有受伤,其他的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养一养就好了。” “皇上,莫衍带到。”这时候赤影押着莫衍走了进来。 莫衍的脸色不大好,身形有点晃悠,看起来情况有点糟糕,但没有人在意。 “丫头为什么还觉得浑身不舒服?” “安阳王的沉睡术已经解了,但是毕竟中毒这么久,又已经到了后期,精气几乎要耗尽,加上受了重伤,此时的虚弱是正常现象。只需要好好调理,多用点补气血的东西就会慢慢好转。不过,三天之内还是危险期。” “你说清楚。”上官逸怒意骤起。 莫衍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道:“这三天千万不能让她再被下毒,任何的毒都不行,否则,解药也没用,会立时毙命。且这三天不可以挪动她。” 上官逸皱了皱眉,挥挥手让人带他下去。遂吩咐这三天还是在住在这里,一应饮食都由赤影赤落负责,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院子,若是有陌生人出现,格杀勿论。 “安阳部落的人还会再来下毒?”墨遥心里这么想,也就问了出来。 “不得不防。”上官逸脸色沉重,握着君悦的手收紧了些。 君悦对莫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大致已经了解了,但是对他们口中的这个安阳部落,着实不解。 看了看屋子里的人,个个都面色沉重。 “你们说的安阳部落是什么,还有桑坤,你怎么也会在这?我昏迷了多久,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 第392章 最好的证明 “你才刚醒,需要好好静养,这些事我慢慢告诉你。”上官逸扶着她躺下,为她掖好被子。 这逐客令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墨遥等人也识趣的退了出去。 君悦本来还想叫住他们,但看上官逸那不悦的眼神,无奈的扯了扯唇角,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想也知道上官逸一定守了她很久,都没有休息过。君悦挪动了下身体,让出半个床位,“你也躺上来,陪我好好的睡一会儿吧。” 上官逸迟疑了一下,“好。”便将窗帘拉上,摘下了面具。 君悦笑笑,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听着他的心跳,这一刻才感觉一切都是真实的。 “还能抱着你,真好。” 上官逸身子一僵,抬起手摸着她的头,喃喃的重复道:“真好。” “我好像听到你为我唱歌了。”君悦说:“感觉自己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什么都看不见,是你的歌声,引导我找到了方向。” 上官逸不语,静静的听着君悦呢喃的诉说,没有什么比两个人这样相拥相偎更好的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婉转悠扬的笛声,上官逸眸光闪了下,怀中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闭上了眼睛。 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遂放松了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你这催眠曲,逸可未必会领情。” 墨遥刚去看了赤炼对彩衣男子的审讯,从隔壁院子回来,就见北冥夜坐在院前的树上,摆弄着笛子。 “不需要。”他只想君悦好好休息,也想上官逸能好好的睡一觉。 不为别的,只为君悦能安心。 “也对。”墨遥点点头,飞上树枝,与他并肩而坐,“你别跟我说,你是路过。” “重要吗?” “不重要。”墨遥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北冥太子一向我行我素,不过身居东辰,却不顾避嫌私自离京,这份情谊,墨遥佩服。” 北冥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心思,既不打算昭告天下,也没打算刻意隐瞒。 “我想你也在等审问的消息吧。”墨遥知道分寸,有些话点到为止。不过北冥夜故意等在这,也有一半的原因是在等他。 “彩衣男子是安阳部落的左护法,你对付的那个绿衣男子,是右护法,在你来之前还有个穿红衣服的,是火使。” 北冥夜听着,等了半天却不见墨遥再有动静,斜了他一眼,“就这些?” “就这些。”墨遥说:“这个左护法脾气暴躁,武功也不怎么样,但是嘴还是挺硬的,只说了这些。” 北冥夜拧了拧眉,片刻后凉凉的吐出两个字,“够了。” 说完朝墨遥拱了拱手,“帮我转达上官逸,打扰多日,就此别过。” 说完便运着轻功离开。 墨遥摸了摸鼻子,“呵呵”的笑了两声,打了个哈欠,进厢房睡觉去了。 另一边,右护法虽然逃脱,但也受了伤。 火使带着人一直在破庙里等着,看到他急忙迎上去,“右护法,连你也受伤了?这帮人还真是厉害。” “是我们大意了。”右护法不甘心的咬着牙,他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 “左护法呢?”火使朝着他身后看了看,不见人影。 “先进去再说。” 火使赶紧将他附扶进破庙,一进门他便口吐鲜血,跌坐在地上。 “替我护法,我要调息一下。”右护法说。 火使领命,一招手,跟回来的绿衣人纷纷围绕在右护法的身侧,警惕的看着周围。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右护法才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你怎么样?”火使忙问道。 “暂时没有大碍,这个上官逸果然厉害。还有北冥夜,他居然也参合进来了。” 上官逸那一掌并没用全力,但也震得他内脏受损,后来的北冥夜步步紧逼,更是让他节节败退,险些丧命。 这两个人,果真是名不虚传。 他能从他们手下保住一条命回来,实属万幸。 “那现在怎么办?”火使已经没了主意,他们带出来的人无一幸免,只剩下他一个活着回来的。 “左护法已经被他们抓住了,恐怕凶多吉少。”右护法说:“传信回去,全族严加防范,我怕上官逸他们会找上门来。” “这恐怕不太可能吧。”火使说:“就算他们武功高强,但也未必能找到咱们部落。” “你别忘了,左护法已经落在他们手上。” “左护法不会背叛咱们的。” 他们之间或许不和,但对安阳一族的忠心绝对没问题。 “落在上官逸的手里,什么忠心都是假的,就没有他撬不开的嘴。” 见右护神色严峻,火使这才重视起来,可还是不敢相信,“这,有那么严重吗?” “不怕死你可以试试。”右护法哼了哼,“告诉你们别轻举妄动,就是不听,我看你们怎么跟天帝交代。” “这事也不能怪我们,眼看着日子就快到了,还不能把安阳王带回去,左护法也是着急。” “那也不能莽撞行事。”右护法有些气急败坏,“安阳王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身边又有那么多高手保护,你们做事不动脑子也就罢了,还白白搭上这么多人的命。” 他的亲卫,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次也折了一半。 火使一噎,缩了缩脖子,“现在不是说谁对谁错的时候,咱们这次出谷可都是立了军令状的,带不会安阳王,都得没命,你还是快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还用你说。”右护法一声低喝,他也烦躁的很,如今打草惊蛇了,再要接近君悦更是难上加难。 “右护法,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这个安阳王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吗,就凭她封号和我族相同,这也太草率了。” 闻言,右护法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天下那么多字可用封号,为什么单单她用了这两个字? 一切皆有因缘,天帝英明神算,既然说她是,那一定是她。更何况,自从她出现,已经显现了多少异能,这都是最好的证明。” 提到天帝,火使立刻闭了嘴。 复又道:“可是并没有见到她有凤灵花的封印。” 第393章 大大方方的亲 “凤灵花的封印究竟长在什么地方天帝并没有说,但绝不是你我可以看到的,我们只听令办事就好。”右护法思索了片刻,“现在最重要的是南召已经打起了轩辕图的主意,正派人在东辰的皇宫里寻找,轩辕大陆上势必要掀起一场风波,我们一定要在他们拼成轩辕图之前,将安阳王带回去。” 君悦这一觉是饿醒的,睁开眼瞧了瞧,已经傍晚了。 看了眼身边还睡着的人,嘴角牵起一抹微笑,不由自主的,倾过脸在他唇上吻了下。 刚要退开,腰身便被扣住,紧接着一个缠绵的深吻便席卷了她。 “看来你这一觉睡得很好。”上官逸轻抚着她的脸庞,“以后要亲我就大大方方的亲,不需要偷偷摸摸。”要不是怕自己控制不住,他真不想放开她。 “饿了。”君悦脸颊绯红,眨了眨眼,全当听不懂他说什么。 “我去给你弄吃的。” “不要,我躺的浑身都僵硬了,起来活动活动比较好。” 说着就要起身,上官逸急忙按住她,“你忘了莫衍的话,你现在需要静养。” 他的这种大惊小怪让君悦有点哭笑不得,“静养是没错,但不代表是卧床不动。 你放心,我自己有分寸。我现在精神很好,完全没有任何的不舒服了,而且我就在院子里,又不出去,没事的。” 上官逸还想阻拦,君悦伸手拉住他的脖子,唇瓣凑上去亲了一下,“难道你对自己的防范没有信心吗?”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一招怀柔计,上官逸就算再想拒绝,也不忍心了。 渝州最近不是阴天就是下雨,难得今天天气好,天边都出现了火烧云。 君悦非要在外面吃,说呼吸新鲜空气对她身体好,上官逸也拿她没办法,只好命令血影暗卫加强防范。 冰玉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 君悦昏睡了几天没进食,闻到饭菜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形象,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看的上官逸无奈又宠溺的摇摇头,“你慢一点,别噎着,又没人跟你抢。” 说着盛了一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暖暖胃,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 被他这一提醒,君悦才想起来这个问题,尴尬得笑了笑,“差点忘记了,确实会消化不良,我先喝粥。” 伸手去拿上官逸手里的碗,却被他躲开,“我喂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你身上有伤。”上官逸仍旧坚持。 墨遥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笑哈哈的打趣,“我说君悦,你有什么好扭捏的,逸给你端茶倒水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早都看的腻歪了。” 这个墨遥,就是嘴坏。 君悦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在你辛苦守了一夜的份上,我非扒了你的皮。” 在宫里倒是无所谓了,反正上官逸宠着她大家都知道,可今天还有冰倾笙和冰玉壶在,这两位虽然已经算是患难的交情了,可毕竟也不算多熟悉,再说之前还有点误会。 这么在人家面前秀恩爱,实在不太好。 冰玉壶从厨房里看到这一幕,眼眸里闪过一丝失落。 “玉壶。”冰倾笙知道妹妹的心思,想要劝说两句,冰玉壶却没让他说出口。 “哥,我知道,君公子是个女人。我只是有点失落,之前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时候,还抱着一点希望,也许有一天重逢,也许……但是现在连这个希望都破灭了,心里一时有放不下,有点难过罢了,很快就会好的。” “你明白就好。”冰倾笙摸了摸她的头,“哥哥一定会为你找一个如意郎君。” 冰玉壶笑笑,端起特意为君悦熬的补气血的汤走了出去。 “君公子。” “玉壶。”君悦站起身,四目相对,多少都有点尴尬。 君悦醒来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可这是俩人第一次说话,她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也不怪君悦,她虽然经历两世风浪,但生活中其实挺笨的一个人,面对一个曾经要嫁给自己的女人,她骗了人家,人家还这么不计前嫌的救了自己,她感觉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还是冰玉壶打破了这种尴尬,笑盈盈的把汤放到她面前,“这是特意给你熬的,你可要都喝了,早点养好身体,也省得皇上担心。” “谢谢。” 冰玉壶点点头,“不必客气。” 在场的人中,除了上官逸,都知道他们这一来一往说的并非是这碗汤。 君悦的谢既有今日的相救也有对曾经的抱歉,更是谢冰玉壶的包容。 而冰玉壶,就这么淡然的一笑而过,把所有都揭过去了。 墨遥见状,笑呵呵的招呼着大家赶紧吃饭,“我都快饿死了,这忙活了好几天,总算能好好的吃顿饭了,还真是要感谢玉壶小姐。” 一顿饭,就被他说说笑笑的打着圆场,闹着过去了。 饭后,君悦帮忙收拾碗筷,冰玉壶拦着住她,“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赶快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行。” “我都躺了这么久了,这点活全当是活动筋骨了。”君悦将东西放在灶台上,伸手抓住了冰玉壶的手,“玉壶,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当初去冰泉谷求药,为了方便才穿了男装,隐瞒身份,实在情非得已。” “君公子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说出来也是惭愧,我和哥哥竟然都没看出来你是个女娇娥。”冰玉壶垂眸一笑,“我也没想到,你就是东辰的安阳王,皇上的心爱之人。” 说到这冰玉壶就要行礼参拜,被君悦一把扶住,“你这是干什么,难道就因为我的身份,咱们之间就要生分了吗,你知道我是不在意那些虚名的。” “我是怕坏了规矩,之前一直叫你君公子也改不过来,已经是冒犯了。” “你 第394章 连环计中计 君悦的平易近人和坦诚,让冰玉壶这种被世俗束缚的人十分感动。 “怪不得皇上这样看重你,你真的很不一样。”冰玉壶也不拘礼了,“当初在冰泉谷你说你已经有心爱之人,这几天看到皇上待你的样子,真的很为你高兴。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光可以那样的温柔深情,就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他是很宠我。” 被人这样评论感情,君悦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而是大方的承认。 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总有话聊,君悦也很喜欢冰玉壶,虽然她身上免不了礼教的浸染,可是她并不盲目,有思想有智慧,且深明大义,这一点跟岳南一还是蛮像的。 两个人一直聊到很晚都舍不得分开,要不是上官逸跑来逮她,指不定要聊个通宵。 “我就聊了会天,你干嘛这么紧张。” 回到屋里了,君悦还有点不高兴。她虽然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但也不是宅女,岳南一不在,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都快憋疯了。 “你身体还没恢复,要聊天以后有的是时间。”上官逸边说边帮她脱了外衣,把人抱到了炕上。 “我都睡了一天了,我现在不困。” “那就闭目养神。” “哪有这样的。”君悦撇了撇嘴,瞪着眼睛看他,突然想到睡醒后就没见到北冥夜了,便问道:“北冥夜呢,怎么都没见他?” “你很想见他?”上官逸有些不高兴。 “你这是吃醋?”君悦逗趣的呵呵笑,他这醋意也太明显了。 “是。”上官逸承认的也爽快,摘下面具,凑近她,“不准你想别的男人。” “你好没道理,我这哪是想他,我只是问一句,人家也是帮了我们的,我当他是朋友。再说,你不也引他为知己。” “我可以,你不可以。”上官逸霸气的说,还咬了她的唇瓣一口。 君悦吃痛的哼了一声,伸手把他推开,“醋精。” 男人和女人之间又不是只有男女之情,不过想想他前世里因为他的兵多跟她说两句话就被罚加练,又忍不住想笑。 这个男人,灵魂里永远改不了那股劲。 “好了,我不会对他有别的心思,我有你,我千辛万苦历经生死就是为了跟你在一起,再说,我不是已经被你定了三生三世,这种飞醋就别吃了,显得没风度。” 她这半撒娇的样子,让上官逸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捏了捏她的侧脸,“是生生世世。” “好,生生世世,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北冥夜去哪了?” 上官逸闻言皱了皱眉,但也没再计较,凉凉的说:“他走了。” “去哪了?” “回北冥了。”墨遥来告诉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北冥夜这是要打道回府了。 “哦,诶,不对啊,按理,他不是应该等你回去,殿前辞行,再由我这个接待使送出城的吗。” 上官逸敲了下她的额头,“好好动动你的狐狸脑袋想一想,你这个接待使现在生死未卜,我这个皇上陪着你到处寻医问药,他作为北冥太子继续待在东辰合适吗?” “你直说不就完了,干嘛打我。”揉了揉被敲痛的地方,心里有一丝丝的失落。 北冥夜回北冥了,他们再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她坚信,他就是桑坤,可是,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就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在想什么?” “我在想安阳部落。”君悦可不敢告诉上官逸她在想北冥夜,“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我的毒不是莫衍下的吗,为什么又说是安阳部落,这个安阳部落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安阳部落就是安阳族,是轩辕大陆上的一个神秘部落。”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说:“是不是因为我的封号跟他们族姓一样,破坏了他们的某种规矩,所以要对付我。” 虽然说起来挺匪夷所思的,不过在这种时代也是合情合理的。 就像皇族的姓名,百姓就不可以叫,要避讳,否则就会被视为大不敬,严重者会被满门抄斩。 “应该不是。”上官逸说:“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审问了左护法和莫衍才知道。” “我听玉壶说了昨晚的情况,说抓了个像野鸡的左护法。反正现在也睡不着,要不咱们现在去问问看。” 这糊里糊涂的被人惦记上了,君悦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像是鱼刺卡在喉咙里似的。 这么晚了,上官逸本想拒绝,可看君悦那不安的样子,又没忍心。其实他也很着急搞清楚状况,越早越好。而且,他心里也有很多疑问。 便点了头,“既然要问,就一次都问个清楚。” 说完让人把莫衍带了过来。 莫衍给君悦解毒费了不少的真元,现在身体正虚,好不容易才睡着就又被叫了起来。 他满心不愿意,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找我什么事?” 见君悦精神很好的坐在炕上,便知道不是为了君悦的身体。 “你是怎么知道沉睡术的?”上官逸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一听是这个,莫衍笑了,转身坐在了椅子上,“你们是想了解安阳部落的信息吧。” 上官逸没兴趣听他打哈哈,直接说道:“或者,你更愿意亲口对凤非夕说。” “你……卑鄙。”每一次都拿子瑜来威胁他,“我就算告诉你们,你们也不能如何。” 上官逸不语,只淡淡的看着他。 莫衍磨了磨牙,想起那日的情景,看向君悦的眼神就恨不得要吃了她。 “不错,是我在药方里动了手脚。子瑜被摄魂术反噬,差点没命,都是因为你。”莫衍愤怒的指着君悦,“当我知道他要给你药方的时候,我恨不得冲进宫一刀杀了你,可是我不能,因为那样只会让子瑜更伤心。” “说重点,你是怎么知道沉睡术的。”上官逸再次问道。 他很不耐烦听莫衍屡屡提及凤非夕对君悦的感情,他不在乎,可也不想听。 “在酒楼。”莫衍说:“子瑜不听我的劝说,执意要给药方,我心情郁闷,便去了醉清风喝酒……” 第395章 黄衣女子 “公子,喝酒浇愁愁更愁。” 陪酒的姑娘柔弱无骨的坐进莫衍的怀里,娇笑着夺下他手中的酒杯。他一怒,当即就要把她推开,却在他的手伸出去的时候,被姑娘稳稳的抓住。 他挣了两下竟也没挣开,“你会武功?你是什么人?”莫衍顿生戒备。 姑娘仍旧是一脸娇笑得松开了他,改由环着他得脖子,吐气如兰得在他耳边说道:“公子所愁之事,我知晓。” 莫衍一愣,看着她的目光更生警觉,那姑娘却毫不在意,“大丈夫想做什么就该干干脆脆,躲在这里喝酒,只会把大好的机会放过,到时候就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莫衍又问。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心中所爱要是为别人搏命,那我便杀了那个人,让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那么就算他不爱我,也只有我。” 女人的这一番话彻底触动了莫衍,或者说正中下怀。 他对这个女人不了解,但这几句话下来,他却放下了戒备,因为他知道,就算这个女人心怀恶意也不是对他,他们要对付的是同一个人。 于是便斟了酒,请那个女人坐下了。 女人笑笑,“看来公子是个明白人。” “明人不说暗话,你说的这个机会是什么?” “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睡梦中死亡,且过程十分自然,就像正常人嗜睡一般,只不过一次比一次睡得时间长,到最后又会精神倍增,然后便一觉不醒,这种办法,查无可查。” “下毒?”莫衍道:“你既然知我心中所恨,就该知道那个人的饮食起居根本无法动手脚,到时候毒没下成,我的命也没了。” “公子莫急,听我把话说完啊。”女人继续说道:“此毒名叫沉睡术,需要以毒引毒。” “什么意思?” “那位不已经中了摄魂术,而你的心上人正要给她解药,这解药可以变成毒药。” “解药变成毒药。”莫衍细细的咀嚼着这几个字,片刻后恍然大悟,女子冲他点点头,在他手心上写了一个字,然后便一阵风的消失了。 还有如此怪异的事情,君悦听了莫衍的叙述,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女人是安阳部落的人了,但她担心的是,这个安阳部落怎么会对他们所有人的事情都这么了如指掌。 莫衍喜欢凤非夕这种私密的事情,连她都是在凤非夕离开东辰后才从上官逸的嘴里知道的,当时她还不太敢相信。 “所以你就在药方上动了手脚,可是那药方的的确确是凤非夕的笔迹,你怎么做到的?”君悦问。 “子瑜当时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危险,他执意写药方,我去给他送药,趁着他喝药的功夫在药方的几处添了几笔,改了两味药材和剂量,又帮他封好。 我知道你会查看,但是大篇幅都是子瑜的字迹,而你在知道摄魂术是子瑜下的以后,一定非常生气,又怎么会逐一字迹去检查。” “好精细的算计。”君悦的手握了握拳,“你倒是看得起我。” 上官逸安抚的握住了她的手,让她放松下来,这才说了这么半天的第一句话,“那女子还给了你解毒的方法。” “是。” 得到肯定,上官逸冷哼一声:“真正精细的算计是那女子。” “那女子根本就没想用沉睡术杀死我。”君悦立即明白了上官逸的意思,也正是因为明白了,才让她感觉到即被一阵发寒。 莫衍是被利用了,而那女子这么做也必定知道上官逸会找莫衍来解毒,他们走的这每一步,原来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 “好一个让自己置身事外的计中计。” “确实是计中计。”上官逸说:“这女子算计的恐怕不只是我们,连同她的族人都一起算了进去。看来他们也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团结,内部的矛盾大得很。” “我明白了。”君悦说:“莫衍给我解毒,左护法他们来袭,若成了,回到安阳部落也都是大家的功劳。若抓我不成,罪过也不是她的,反而还帮她探到了我们的实力,让她可以再想办法对付我。 这么说,安阳部落派出了不少人来抓我,而且他们都是自己做自己的。” “我的丫头就是聪明。”上官逸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君悦从来都是一点就透,不管什么事他只要一说,她就明白,有时候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 这样的默契,这样的心神交汇,叫他怎么不爱。 “这么看来,这个女子的身份似乎更高。”君悦咬了咬唇,又问莫衍,“那女子长什么样子?” “没看清,她戴着面纱。”知道自己上当了,莫衍也气得不轻。 他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算计君悦,可是这样的算计,把他和子瑜的关系给挑拨了,仅管子瑜允了他,可是他知道,在子瑜的心里,恐怕再难像从前那样信任他。 醉清风是东辰最大的雅伎场所,虽然也是卖笑为生,但与那些青楼还是有所不同的。 那里的姑娘个个身怀绝技,琴棋书画不输给大家闺秀,且囊括了许多异域风情的表演。 所以戴着面纱跳舞,这也不足为奇。 “想知道她是谁,不需要问他。”上官逸说。 君悦没反应过来,有点愣神的看向上官逸,两只眼睛眨巴的发出求知的信息。 上官逸轻声一笑,“刚说你聪明,这会儿就忘了,咱们可还关着一个左护法,有谁比他们本族的人更了解他们吗?” “对哦,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君悦一拍脑门,严重怀疑自己是最近睡傻了。 想到这又琢磨,那沉睡术会不会对她的大脑造成什么后遗症。 她虽然不懂古代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毒啊术啊的,但是从科学解释这东西就是破坏人的神经。 赤炼提着风灯,在前面引着他们两个人进了隔壁院子的地窖。 这地窖空间狭窄,且都是农户用来储存菜用的,一股子霉味。 第396章 天帝的推算 左护法躺在一堆干草上,浑身是伤,脸色发白。听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撩了下眼皮,继续装睡。 赤炼上前将他薅起来,他也只是踉跄了一下,靠在墙壁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是都问过了,能说的都告诉你们了,其他的我什么也不会说,要杀要剐随你们便,痛快点。” 看样子,是个暴脾气的。 有士兵随后搬了椅子进来,上官逸坐下,将君悦抱在腿上。 君悦怔了一下,想说这样被抱着像个孩子,可上官逸紧紧的扣着她的腰,“乖”。 君悦磨了磨牙,乖你个头啊,哄猫儿呢。 上官逸无视她的控诉,轻轻的帮她捋顺弄乱的头发,声音清冷的问:“你们安阳一族隐世百年,这次出现却来招惹我上官逸的心爱之人,说说吧,所为何事?” “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别白费口舌了。” 上官逸全当没听见一般,继续问:“安阳部落在什么地方?” 左护法仍旧是刚才的那句话,上官逸又问:“你们族里有一个穿着黄衣的女子,她是谁?” 从他们的穿着情况看,上官逸判定,他们的衣衫颜色和款式都是有讲究的,每个人颜色都代表不同的人。 这个问题让左护法愣了一下,但是他仍旧不开口。 上官逸也没打算他就这么容易开口,只是把想问的问题先问了而已。 看了赤炼一眼,赤炼恭敬的点了下头,将一粒药丸塞进了左护法的口中。 “你给我吃的什么?” 不管刚才装的有多淡定,多不屈,这时候左护法还是恐慌了。 “毒药。”赤炼一丝不苟的解释道:“此毒名曰花容,服用后全身的血管会慢慢突起,呈现鲜红色,最后爆裂,就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 说到这,赤炼笑笑,看着左护法的脸,“左护法应该十分在意这张脸吧,想象一下,不出一个时辰,这张脸就会爆裂,那画面,真的是美不胜收。”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美不胜收这样用的。”君悦小声在上官逸耳边说道。 “你不忍心就回去休息。”上官逸拍拍她的背。 “有什么不忍心的,我什么阵仗没见过。” 她是善良,可也不是蠢。对于想要害她和她身边的人的人,她早已经学会了冷硬相对。 审问这个左护法,她早就有见血腥的准备。 “不过赤炼倒是挺细心,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了解到这个左护法爱美。” 一个大男人,就算沦落至此,也还能保持面部的清洁,甚至头发都没乱,但身上却并非如此,可见其并非是爱干净,只是爱容貌而已。 果然,一听赤炼如此说,那左护法脸色当时就不好了,腿都软了。可还是强撑着嘴硬到:“卑鄙无耻。” “卑鄙无耻,这四个字用在你和你的族人身上才最为恰当。”赤炼依旧是那样认真的说:“你们用卑鄙的手段给我们殿下下毒,还想要趁着解毒之际掳走她,这说起来,我们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君悦竟不知道,赤炼的嘴上功夫这样好,说的左护法哑口无言。 左护法还想说什么,却浑身抽搐起来,嘴唇都直哆嗦,牙齿也开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是毒性发作了?”君悦肯定地问。 “嗯。”上官逸淡淡的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把玩着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真好,顺滑的就像绸缎一样,又黑又亮,尤其是梳着马尾的时候,顺直飘逸,看着都舒心。 药效发作的极快,只是说句话的功夫,左护法已经撑不住的跌坐在地上,手背上的血管已经突起。 赤炼适时的说道:“左护法的皮肤真白,这血管的青色和鲜血的红色都看得这么清楚,一会儿开花的时候一定好看。” “杀了我,杀了我。” 左护法抽搐更厉害了,身上的血管纵横交错,就像是树根一样,尤其是脸上那张脸已经变得扭曲,眼球都王出凸起,看的君悦缩了缩脖子。 “杀了我,快杀了我,你们这帮卑鄙的小人。” 左护法大吼着,双手不断的抓着地面。地窖的地面本来就是土,被他抓出一道道指痕,甚至指头都磨破了。 “左护法,我家主子可是说一不二,你们安阳一族,可不止你一个人。你要是一心求死,那也无所谓怎么个死法。”赤炼提醒道,还扔了一面铜镜给他,顺带将风灯靠近,逼着他看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样子。 左护法已经撑不住了,却还在逞强。 见此,上官逸凉凉的开口,“走吧。”说着站起身,就要走。 “等等!”左护法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声:“我说,我说。” 上官逸背对着他,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向前又走了一步。 “是天帝让我们来寻找天女的。” “天女?” 上官逸一扬手,赤炼立刻会意,将解药给了左护法。 左护法吃了药,缓了一会儿,凸起的血管渐渐消退,他也不抽搐了。这才说道:“我们安阳族信奉自然,信奉天神,是轩辕大陆的守护者。” 上官逸皱了下眉头,赤炼立即呵斥道:“说重点。” 左护法被花容的毒性弄得怕了,生怕赤炼会再拿出什么毒药来似的,往旁边缩了缩,这才继续道:“其实我们的天神就是历任的天帝和天女,但是在一百年前,天女突然病重,昏迷不醒。天帝说,天女是应承上天召唤,暂时离开。但是她会在百年后转世回来,也正是我们安阳族应承上天历劫之时。要在十月十五下元之夜前找回天女回归正位,才能保安阳一族平安,从此继续守着轩辕大陆。” 这故事让君悦听的简直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跟现代的仙侠小说似的,比她这个穿越到前身还匪夷所思。 “那跟我什么关系?”君悦问。 “因为天帝推算出,你就是天女的转世。”左护法在对上君悦的时候,神情是很尊敬的,语气也带着一种谦卑。 这让君悦明白,他所说不假,但她才不信他说的这些。这根本就毫无道理,荒唐至极。 第397章 恐怕不是你 然而上官逸听了这话却紧锁了眉头,他想起了安国寺住持的话,又想起君悦的来历,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厉声问道:“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我们行动从来都是各走各的,我只知道我,右护法和火使,至于天帝还派了多少人来,我也不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聚在一起的。” “那就说说你们族内都有什么人。” 左护法说的诚恳,上官逸也相信他不敢说慌,看来这个安阳族的天帝做事还是挺谨慎的。但同时也更证明一点,这个天帝并不是毫无忌惮,安阳部落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坚不可摧。 左护法心知落得此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说一句和说一百句都没差别,反正他不说,上官逸也一样有办法弄清楚。 “我和右护法,火使你们都知道了,还有风使水使,在我们之上还有黑池,红灵,蓝海,紫云四大祭司,天帝的身边还有两大家族的族长,他们都是安阳族的贵族,墨赫和时天。” 说了这么多,上官逸和君悦互视一眼,他们想的一样,并没有从这些人物信息中得到那个黄衣女子的半点信息。 遂又问:“黄衣女子是哪个?” “黄衣女子?”左护法摇摇头,“我们族中并没有你们说的什么黄衣女子。” 怕上官逸他们不信,又解释道:“白色和黄色是我安阳族的天之色,只有王族的人可用,天帝和天女都是白色,黄色是王族嫡亲可穿,可是天女病重,天帝到现在都是一个人,从未成亲,并无子嗣也无亲眷。” 被他这么一说,上官逸和君悦顿时疑惑了。他是安阳族中的护法,所说一定不会有错。 但是为什么莫衍说的那个黄衣女子他不知道,如果那个黄衣女子不是安阳部落的人,又怎么会熟悉他们不外传的沉睡术,这个人到底是谁? 一个安阳部落已经够让他们烦心的了,这又跑出来一个不知根底的人搅弄风波。 直到出了地窖,上官逸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森冷,和以往明显不同。 “你在想什么?”君悦问。 “黄衣女子的目的。”上官逸说:“她不是安阳族的人,却在背地里用安阳的方法做事,如此看来,她的目的恐怕不是你。” “什么意思?”君悦没太明白。 “你想想看她所作所为,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安阳的内斗,邀功心切,但是现在很明显不是。那么她这么做,重伤了安阳部落派出来的人,让我们抓了左护法,了解了安阳部落的情况,你说她这是为什么?” “看似在帮忙,其实在把安阳部落推向我们。”君悦说:“她明知道你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害我的人,却还这么做,她是要害安阳部落被毁,她跟安阳部落有仇?” 说到最后,君悦被这个认知惊到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一个人如此费尽心思,处心积虑的算计。 “上官逸,照这么说来,我们也被她利用了。” “何为利用?”上官逸无所谓的笑笑,“与其说是利用不如说是帮忙,互相帮忙。” 揽着她的肩膀进屋,将人抱上炕,盖好了被子,才说道:“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是绝对不会放过害你的人。所以不管有没有这个黄衣女子,安阳部落我都是要走一趟的。 她的做法,既帮你解了毒,也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了安阳部落的信息,这不是在帮我们吗?而我们报了仇,也是她报了仇,我们并没有格外做什么。” 上官逸这么一说,君悦也觉得很有道理。 可想了想又道:“黄衣女子虽然设计对我下了毒,但现在毒也解了。安阳部落的人也死伤不少,就当作是扯平了,说到底他们现在就是以为我是那个什么天女转世。如今东辰内时局尚且不稳,不如就算了吧。” “你心怀善念,我怎么会不知。”上官逸叹了口气,这些道理他也明白,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安阳部落对你是志在必得,他们趁你解毒来抓你,差点害了你!我们不找他们他们还会来找我们,与其被动防护,不如主动出击,一劳永逸。 更何况,他们的目的也不仅仅是你。虽然左护法对黄衣女子一无所知,但我肯定,黄衣女子一定是安阳族的人,至少渊源不浅。 从她这几次做的事来看,她是要掀起轩辕大陆一股风暴,这也不是我们说算了就行的。不管是黄衣女子还是安阳部落,他们已经动手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伤我心爱之人,破坏东辰安稳,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放过他们。” 这些话,上官逸从来不会对别人说,哪怕朝堂之上的治国政策,也都是寡言少语。 可是面对君悦不一样,不管是儿女情长还是豪情壮志,他都愿意展露在她面前,让她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上官逸说的这些,君悦不是不明白,她只是希望能少一点麻烦就少一点。于私,她担心上官逸的身体,到现在蛊毒未解。于公,她不希望发生战争。 可是她也明白,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双手抱住他的腰,柔柔的道:“你说的在理,我支持你。” “丫头,有些事之前并没有告诉你。”上官逸回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我怀疑,祁桓武的事,也少不了黄衣女子的推波助澜。” 说到祁桓武,君悦立刻想起了岳南一。她受伤昏迷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她和大哥在京中的情况如何。 而此时,远在京都的岳南一,已经成功的来往国公府。 “欲也,皇上说你精通机关暗道,见识渊博,君悦也说你机智,今日可就全靠你了。” 岳南一连这几日来国公府都没什么收获,但根据上官逸的说法,祁国公府一定藏着秘密,只是她道行太浅,看不出来。于是跟岳南枫商量之下,从军中把欲也调了过来,扮作了她的婢女随她入府。 “郡主放心,只要是这祁国公府有问题,我一定能将它找出来。” 第398章 莺莺燕燕 “南一,你可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祁少磊这风流的性子,自从和岳南一定了亲后,还真是收敛不少。没有再出去沾花惹草,院子里的妾室通房也很安分。有事没事的就弄一切新鲜玩意儿情岳南一过府欣赏。 “刚去了医院和学堂,来得晚了些。”岳南一笑着解释,又问:“不知今日你又得到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哪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不过是为了博你一笑罢了。”祁少磊说:“前日你不是说想要听戏,我请了戏班子来。” 说着话,俩人已经进了内院的花园,戏台子已经搭好,有戏班子的人正在来往穿梭为表演做准备。 亲自给岳南一倒了茶,又命人端了水果糕点,“要说唱戏,谁也比不过凤非夕,那真是好嗓子好扮相,可也不知道这怎么就突然退隐了,说起来实在是可惜。” “也许是不想唱了吧。”岳南一应付了一句,心道:他哪里是退隐,他是做了亏心事逃命去了。再说了,还真指望人家堂堂南召的四王子唱一辈子的戏? 不过从祁少磊的话里也断定,他对其父的事情果然是不了解。 “凤非夕的戏虽然听不成了,但是我今日请来的是他的徒弟,据说也是非常厉害,我爹特别喜欢听。” “好。”岳南一点点头,心里却有了另一番计较。 如今阳城的事表面上被常文远给压下来,其实多多少少也走漏给祁桓武,只不过似真似假,敲山震虎。齐桓武虽然没自乱阵脚,但行事已经比往常低调。 而从渝州传回来的消息,莫衍为君悦解毒的事,齐桓武也一定知道了。他现在肯定怕自己暴露,急于寻找机会与南召的人接头商议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最近不管是监视他的人还是她入府打探,都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动,也没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难道…… “少磊既然这么说,那这位高徒也一定有过人之处,我今日是有耳福了。” “那便开场吧。”祁少磊将戏单递给岳南一,岳南一也不客气,点了一出热闹的《降龙木》。 这时候,借着喝茶的动作,朝着欲也使了个眼色,又用手指指了下戏台。欲也立刻会意,寻了个机会悄悄的溜到后院,寻了几个妾室的丫鬟,让她们通传,就说小公爷和郡主请他们去花园里看戏。 这消息一发出去,不肖盏茶的功夫,七八个莺莺燕燕就浩浩荡荡的进了花园。 这小公爷都好多天没待见她们了,今日好不容易有了见面的机会,一个个的都拿出了看家的本领,你争我抢的献殷勤。 弄得祁少磊尴尬不已,正想发脾气把人轰走,岳南一笑着道:“都是伺候小公爷的人,日后大家也都同处一个屋檐下,今日看戏就咱们两个也实在无趣,我就私自做主叫了她们一块过来热闹热闹,若是觉得我唐突了,还请小公爷见谅。” 岳南一这么一说,祁少磊还哪敢发脾气。忙陪着笑脸道:“哪里能叫唐突,这府中内宅本就都是你做主的,只要你高兴就好。” 说着又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道:“我只怕你会不高兴,你也知道我从前是荒唐了些,要是早知道能和你在一起,我肯定不会要她们。” 岳南一心里觉得一阵恶心,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少磊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既然已经收了房,这府中也不差养着她们,没得传出去叫人笑话。再说你贵为公侯之家,三妻四妾也正常,这一点我岳南一还是想得开的。” “多谢夫人宽宏大量。”祁少磊一听岳南一这么说,当即喜笑颜开,立刻表示道:“我保证,以后只对你好,至于她们,就是给个名分养着罢了。” 岳南一淡笑不语,目光投向戏台上,“看戏吧。” 有了岳南一的允准,祁少磊的心里有了底,也就让这些女人都坐了下来。 可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安安分分的。祁少磊碍于岳南一有言在先,也不敢太拒绝,其实他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些女人伺候的。 一来二去见岳南一确实不在意,只顾着看戏,也就稍稍放得开了些。 欲也趁着祁少磊被围着,无暇分身之时,悄悄的溜去了为戏班子准备的厢房。 在屋里找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正想要放弃,瞥见一道人影快速的从花园里窜了出去。 虽是惊鸿一瞥,但也看清楚了那衣角的颜色,是戏服。 “郡主料的果然没错。” 两刻钟后,回到花园,戏台上唱的正热闹,祁少磊还被那些女人围着,根本就注意不到他刚才在不在。 “有发现吗?”岳南一踩着锣声问。 “有。”欲也的回答,让岳南一多日来的挫败心里有了些安慰。 因为心情好,接下来应付祁少磊的时候,笑容也多了。 这让祁少磊更是心花怒放,干脆提起了成亲的事,直言想要尽快完婚。 岳南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府,祁少磊还以为她是害羞默许了。 回到家,岳南一直接去了岳南枫的书房,“哥,我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岳南枫见妹妹安然无恙的回来,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要不是迫不得已,他真不想岳南一去冒险,毕竟这个祁国公府的水现在到底多深,他们都不知道。 “欲也有发现。”岳南一直接把话题扔给了欲也。 欲也拱手作揖,行了礼,这才道:“侯爷,祁国公府有暗道。” 将今日自己跟踪那个戏子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我一路跟着那人追到了偏院,见那人进了一间厢房。 那院子不像荒废的,但也很冷清。院子里空旷的很,连棵树木都没有,毫无遮挡的东西,应该是故意那样设计的。” 高门府邸的院子,纵然是下人房前也会有些花草设计做点缀。 “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敢进去,而是在躲在了院外的一处角落里。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人从厢房出来。我从侧面上了屋顶。掀开了上面的一个瓦片,往里面看。 屋内一张通铺,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还有点简单的日常用品,但是却没有人。我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屋子里的格局,西侧的墙壁一定是暗门。” 第399章 准备赴死 “皇上猜的果然没错,与齐桓武为伍的是南召。”岳南枫说:“看来他们是通过听戏传递消息。” “凤非夕离开后,戏班子也都解散了,祁少磊却说那唱戏的是凤非夕的徒弟,又说齐桓武特别喜欢,我当时也只是猜这里有蹊跷,没想到还真是。”岳南一说着又问:“欲也,你可看清楚那戏子的长相了?” “没有。”欲也说:“那戏子穿着戏服,脸上涂着油彩,实在太难分辨,不过那双眼睛我能认得出。” 眼神是心灵的窗户,能折射出一个人的内心,而且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特点。所以辨识细作,往往是通过眼睛来判断。 “那我们家也唱一场堂会?”岳南一说。 “不可。”岳南枫道:“再好听的戏也就那么几出,我们家世代武将,对戏曲并不崇尚,这在京都城里几乎是人尽皆知。偶尔节庆办一场堂会也是为了给宾客增加热闹,你这个时候唱堂会,又赶上君悦病重之时,怎么都说不通。” “那怎么办?”岳南一拧了拧眉,“咱们得赶紧把这个人给找出来,迟则生变啊。” “别急。”岳南枫说:“我看还是先弄清楚祁国公府的暗道的情况,只要找到了齐桓武勾结外敌的罪证,其他的也就都好办了。” “侯爷说的极是,所以,欲也打算今晚夜探国公府。” “我去吧。” 岳南枫有点不放心,欲也毕竟是君悦带回来的人,他格外高看一眼。而且这孩子尚且年幼,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也不忍心。 “侯爷,欲也知道,您是爱护我,但夜探国公府非同小可,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们一无所知。 万一被发现了,您堂堂军权在握的侯爷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到时候是非黑白全凭齐桓武一张嘴,皇上岂不是也要为难。 换做我就不一样了,我在东辰几乎没人认识,就算是有人把我认出来了,那我是安阳王从南楚带回来的,实在不行就说我是南召的细作,为了目的接近安阳王的,大不了就把我处死了事。 反正南召这个帽子扣得也不冤枉,还能把他们都逼上明面来,皇上要出兵要讨伐都师出有名。所以,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我去都是有利无害的。” 岳南枫和岳南一都惊讶了,小小年纪能够把问题分析的这么透彻周全,而且他的心志如此坚定,甚至连赴死的准备都作好了,且没有一点犹豫害怕。 稚嫩的脸上,是超越年纪的淡定从容。如此深明大义,让岳南枫佩服的同时也挺心疼的。 “侯爷,您就别犹豫了,让我去吧。” 迟迟得不到岳南枫的首肯,欲也裙摆一掀,直接跪在地上恳求。 他随岳南一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一身女装配上这样豪迈的姿态,有点滑稽,可却让人笑不出来。 “好,我答应你去。”岳南枫上前扶起他,叮嘱道:“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以安全为重。 我答应过君悦,保你全须全尾,你可别叫我有愧于她的托付。” 君悦这个人很重情义,她是把欲也当成弟弟看待的。当初交给他,后来进军营后,君悦还曾嘱咐过,只让他历炼着,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侯爷放心。”欲也站起身,他是感激的,感激老天让他遇到了君悦这样的主子。 打从跟了她,就没被当成过下人看待。回到东辰后,更是因为她的缘故得到了很多的优待,让他活得有尊严。 “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等待晚上行动。”岳南枫说着叫来了府中的下人,吩咐好好照顾欲也。 安排好欲也后,岳南枫又叫来了自己的亲兵,让他们今晚待命。 “哥,你这是?”岳南一不解的问。 “以防万一。”岳南枫说:“欲也是不会顾及自己的安危的,但是我不能不管他。 今晚我会带着人在外围守着,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冲进国公府去。” “你说得对,但是得找个理由啊。” “理由还不是现成的。”岳南枫笑道:“如今梁宇看守禁宫,城防的事情我暂代,夜里闹个小贼强盗,我带人搜查不是很正常。” “这招好。”岳南一一拍手,“那我也去。” “你就别去了,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好好在家睡觉。”岳南枫说:“祖母那边问起君悦好几次了,你没事多过去陪陪她老人家,给她宽宽心。” “知道了。”岳南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宫里宫外都不太平,真是够乱的。” “等他们回来就好了。”岳南枫安抚的揉了揉她的头顶,“你也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我听说最近不少人家去梁宇的府上说亲,你自己可要心里有数才好。” 说到梁宇,岳南一心里就一阵泛酸,现在事情正是关键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梁宇。 “有什么数,我现在总不能跑去阻止吧。他要是看上谁家的姑娘,那谁也拦不住,爱咋咋地吧。” “你就是嘴硬。” “哎呀你可真够罗嗦的,我看该给你说门亲事,找个嫂子回来了,省得你一天到晚盯着我。”说着把岳南枫推出门外,“赶紧走,晚上还有事呢,我告诉你,欲也出了什么差池,不用等君悦回来,我就要你好看。” 入夜,正赶上阴天,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压压的,为欲也的行动也提供了更有利的条件。 他穿上夜行衣,如一只猫一般,快速的从侯府窜出,直奔祁国公府。 而同一时间,岳南枫也对手下的亲兵发出了待命的讯号。 按照白天探查的线路,欲也很快便来到了那偏院的外面。稍微停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没有异样,这才靠过去,从窗户翻了进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连一盏烛火都没有。 这院子又与其他院子隔绝,哪怕是别的院子里点着灯笼也照不进来半分。 幸好,他天生一双夜视超群的眼睛。 左侧的墙壁平整无奇,甚至连点挂饰都没有。欲也不屑的一笑,伸手在上面轻轻的趟了一下,便找到了机关的那块砖头。 第400章 上官逸,我好心疼 敲了三下,墙壁应声旋转,露处了可容纳人的缝隙,他一闪身便钻了进去。 细长的甬道,依旧是没有一丝丝的光亮。欲也蹑手蹑脚的快速前进,差不多走了十来米,眼瞅着前方开阔起来,他却突然定住。 在那开阔口的地方,横七竖八的分布着细丝线,仔细看去,丝线上闪着晶莹透亮的水珠。 “毒。”欲也心道,看来这地方藏着的秘密不小,连这种阴毒的手段都用上了。 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壁虎一样抓着甬道的顶壁,如一条泥鳅似的就从两条丝线的缝隙间滑了过去。 落地,依旧是一段甬道,只不过宽阔的可以并排行走三个四个人,墙壁上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 “齐桓武还真是财大气粗。” 夜明珠珍贵无比,皇室也当作宝贝,可他这里却用来照明,还真是阔绰。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里面摆满了箱子。 欲也上前打开一个,嚯,差点没闪瞎了他的眼。 黄灿灿的,全都是金元宝。 剩下的不用看也知道都是金银财宝了,粗略的估算,其价值少说也得有几十万两黄金。 怪不得阳城的百姓饿死,原来都在这呢。 想着,石室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是两个人,一个轻快,一个沉重,还有点杂乱无章。 欲也急忙躲进角落的箱子后面,屏气凝神。 “每次出去你都喝的烂醉,要是郡爷这时候下了任务,看你怎么办。” “呵呵,任务,咱们刚刺杀安阳王回来,还能有什么任务。可惜了,死了那么多兄弟,我这是,替他们多喝点。” 欲也拧了拧眉,原来殿下遇刺,是他们做的。 “灌了点黄汤你就胡说八道,小心让郡爷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扒皮,嗝,扒皮,咱们本来也是活一天少一天,咱们都是死士,还怕死吗?” “行了行了,别再乱说了,我告诉你,以后往外跑,要是被人发现了,坏了郡王的事,你是不怕死,咱们一帮兄弟就全被你连累了。” 欲也从两个箱子的缝隙看过去,见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扶着一个稍矮一些的从这间石室的另一面打开了一扇门,惊鸿一瞥的瞬间,欲也看到了里面有不少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主。 欲也判定,这就是屡次行刺君悦的那支队伍,怪不得发动全城也没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原来是藏在祁国公府。 打探到了这里的情况,他也不多做停留,立刻离开。 岳南枫一直带人在外面守着,看到他平安无事的出来,赶紧迎上去。 “侯爷,查清楚了。”欲也虽然惊讶岳南枫的出现,但也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心里暖暖的。 “回去再说。”岳南枫拍了下他的肩膀,冲着黑暗处打了个手势,大家便回到了侯府。 将祁国公府里打探到的说明后,立刻把消息传给了上官逸。 “这齐桓武也太胆大包天了。”君悦看着信笺上的内容,愤然的道:“太上皇拿他当兄弟,哪怕他如今不掌实权,也是世袭的爵位,东辰的望族,百官都是要给他三分面子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贪腐赈灾物资,发国难财也就罢了,还勾结外敌,东辰到底哪对不起他,让他这么处心积虑的搞破坏,太上皇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要多伤心。” 有些事,有些人,真的是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过着让人羡慕的生活,明明是要什么有什么,怎么还会走入歧途,真的只是因为贪心不足吗? “告老还乡,不理朝政,原来都是为了给外敌做掩护。是啊,国公爷都不在京中,宅院里就是家奴守着,谁能想到就是他那高墙大院里藏着最毒的东西。 这都十一年了,一个齐国公,一个安太尉,东辰的朝廷里两个位高权重的人,都干这种通敌叛国的勾当。东辰还能撑到现在屹立不倒,也真是奇迹。” 君悦嘴上说着,心里为上官逸叫屈。因为她知道,上官逸在这种夹缝中把东辰维护到今天的局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也难怪他的逸王府机关重重,他是整天枕着刀尖过日子啊。 “殿下说的正是。”这些话,也是赤影和所有血影暗卫以及逸王军的心声,他们跟着上官逸这么多年,最知道他的苦。 “都过去了。”上官逸就这么轻飘飘的一语带过,这让君悦更加心疼。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什么都无所谓,你也不是钢铁,你是人。” “我对你就有所谓。”上官逸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 “你别闹,我说认真的。”君悦拍掉他的手,“那可是京都皇城,多少官员家眷,整个东辰的命脉都在那,这万一狗急跳墙了,多少人的性命啊,不行,这太危险了,咱们现在就回去。” “丫头。”上官逸安抚住她,“你现在是解毒的关键时刻,三天之期还没到呢。” “反正有你在我身边,还有血影暗卫护着,也不会出什么事,总比不过京中的官员和百姓危险。” 齐桓武的府邸,那不就是个定时炸弹吗。想到岳南一为了探究证据天天进出国公府,她脊背都发凉。 “你别急。”上官逸无奈的抱住她,“平时你着性子最稳妥,怎么今日就这般坐不住。 再怎么样,也不差这两天了,这个时候你是万万不能有一点差错,否则性命不保。”他不喜欢这四个字,但是也不得不把实情说的明白,“再说,想要解除京中的危机,也不一定就要我们回去这一条路。” “除了你,谁能压制住他,他可是有太上皇做靠山的。”君悦也知道自己急了些,可是齐桓武地位非常,哪个官员敢办他。 “你先静下心来。”上官逸怕她情绪太过激动再导致身体不舒服,温柔的哄着,“既然掌握了罪证,那还审什么,直接端了就是了。” 君悦沉思了一下他的话,“虽然不合规矩,但对于如此祸国殃民的败类,也不用讲那些了,可是太上皇那里怎么办,齐桓武一定会求太上皇的。” 上官逸抿唇一笑,“你这丫头,真以为父皇母后是那么拎不清的人么。” 第401章 美人计 “也不是,可这件事不能有任何闪失。” 其实对太上皇和皇后以及宜贵太妃这些日子的做法,君悦的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见。只是她愿意体谅,也愿意从他们的角度去想,另外,她也相信,他们对她不是那么无情的。 总之这种感觉很怪,很矛盾,说不清楚。 “好了,你就别再为这些事烦心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的把身体养好,等三天之期一过,我就带你回京。” “嗯。”君悦点点头,顺势靠在他的肩上,“可我还是有点担心,大哥的消息说,齐桓武府中的那些刺客受命于郡爷,我们都知道这说的是莫衍。 但是这背后会不会也有黄衣女子的推波助澜,又或者,齐桓武会不会也与这黄衣女子有瓜葛?” “不会。”上官逸十分肯定的说:“要你死的人是莫衍,不是黄衣女子。从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黄衣女子是想要挑起东辰与安阳部落的争端,给你下毒解毒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嗯,你这么说也对。”君悦想了想又道:“但是我现在很好奇,按照左护法的说法,我是他们要找的天女,那他们应该是把我恭恭敬敬的请回去才对,而不是用这种暴力的手段抓我。 还选在莫衍给我解沉睡术的时候,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一旦出了差错我就没命了,那抓我回去还有什么用?”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上官逸说:“不过你说的没错,左护法对你还算恭敬,在地窖里的时候对你说话的态度也客气的很。 但是他做事急躁,赤炼说,左护法对于你解毒的事情并不清楚,他是知道了你遇刺病危的消息,加上派出来打探消息的下属说那个时间最合适。但是那个下属已经死了,也无从查证。 左护法说他们的天女在百年前病重,并没有死。现在又说你是天女,这很矛盾,不管怎么说,这背后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我看他们也是没安好心,我们还是要小心点。” 上官逸将他的计划回信给岳南枫,将清剿祁国公府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他,并让南玄协助。 岳南枫接到指令后,立刻找南玄商量清剿的安排。 而此时,杜修已经好几天没有接到莫衍的消息,心中隐隐不安。于是传了消息给安羽悦,让她尽快找到轩辕图好撤离。 安羽悦在宫里这么多天也没寻到轩辕图,心里本急得团团转。杜修又传话进来,说上官逸和君悦不日就要回宫,到时候,她更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弄得她心神不宁,连走路都在琢磨办法,一个不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幸亏守门的士兵眼疾手快,将她接住。 “羽悦小姐。” 安羽悦定了定神,看清了士兵的样貌,这不是看守天晨宫的殿前侍卫吗,脑子里顿时闪过一抹精光,连脚踝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福了福身,柔中带娇的道:“多谢大人,敢问大人尊姓大名,是在哪儿值岗的?” “羽悦小姐这一声大人属下实在是受不起。”男人拱手回礼,“我乃天晨宫殿前守卫统领,夏炎。” “原来是夏统领。”安羽悦笑道:“统领这可是换岗了吗?” “正是。”夏炎颔首,“羽悦小姐要是没别的事,夏炎就告辞了。”又道:“以后走路还是要小心点。” “多谢夏统领提醒。” “小姐,您看什么呢?”安羽悦的婢女拿了食盒追上来,见她看着一个地方愣神,便问道。 “没什么。”安羽悦收回视线,“走吧,赶快给太后和姨母把汤送过去,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完又吩咐道:“你去打探一下,天晨宫的侍卫统领夏炎住在哪,都什么时间值岗。” “是。” 梁宇那里她试了很多次都无疾而终,那人就是个不解风情的。这个夏炎倒是个突破口,如果能把他收服,进出天晨宫那就方便了,说不定还能打探出更多的消息。 安羽悦正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暗处的一双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将军,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梁宇的属下禀告道。 “夏炎,安羽悦倒是会挑人。”梁宇哼了哼,既然狐狸想要露尾巴,怎么有不抓的道理。 “你去告诉夏炎,让他将计就计。不管安羽悦做什么,都不要拒绝。但也不要太刻意,循序渐进的好。”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找夏统领。” 梁宇挥了挥手,嘴角牵起一抹微笑。看来宫内宫外,是要一起收网了。 齐桓武今日都在准备祁少磊和岳南一的婚事,这天下午,刚从金阙楼定了东西,正准备回府,忽然被一个石子打中了小腿,他顺着那石子的来源方向看过去,见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 于是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你们先回府吧,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办。” 齐桓武一向说一不二,对待下人十分严苛,因此听了他的话虽觉得有不妥,也还是都听命走了。 待人都走远了,他这才朝着那个背影追过去。 “怎么这么急着找我?” 悦明轩的内院,杜修背对着他,“蠢货,你已经暴露了。” “什么暴露了?”齐桓武愣怔的问。 “你的身份。”杜修转过身,语气森冷的说:“上官逸和于君悦,从阳城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做的事,隐忍不发,就是为了找到更多的证据,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你为郡爷做事,岳南枫和南玄,已经准备带兵抄府了。” “这怎么可能?”齐桓武不敢置信,他自问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并无破绽啊。 杜修说又道:“你以为岳南一真的要嫁给你那个废物儿子吗,这都是他们的计谋,为了打探你的府邸。” 从岳南一答应家给祁少磊的时候,他这心里就觉得不大对劲,可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直到这几天郡爷没了消息,他心里发毛,暗中打探,发现了南玄与岳南枫的异动,才惊觉事情不好。 第402章 欲也发狠,花名册 齐桓武十一年来从不与朝臣来往,府邸也从不许外人进出,这才让岳南一想到了联姻的方式。 齐桓武后知后觉,可惜现在什么都晚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把东西转移,通知暗士离开。” “是,我这就去。”饶是齐桓武曾见过风浪,这种灭顶之灾面前也不得不慌,毕竟他也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警惕性早就没了年轻时候的灵敏。 又问道:“安羽悦怎么办?”岳南一嫁给祁少磊是计策,那梁宇在宫里肯定也有部署,安羽悦岂不是也藏不住了。 “这些事不需要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 杜修也有些烦躁,公子和郡爷把他们留在这里是办事的,可现在一事无成还全都暴露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南召去。 齐桓武着急忙慌的赶回府,远远的就看见一大批军队将府邸围了起来,不少百姓争相恐后的看热闹,议论声不绝于耳。 “国公府不是跟勇毅候府联姻吗,怎么侯爷带兵抄府?” “不知道,这祁国公可是跟太上皇交情匪浅,看这情况只怕事情不能小了,估摸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 “这高门显贵的事,谁说得准呢,还是消消停停的过咱们的小日子,吃得下睡得着。” 齐桓武慌忙躲进一旁的巷子里,耳听外面的议论,心里直发毛。 没想到岳南枫他们来的这么快,如今指盼望他们找不到暗道,那样他还有翻身的机会。 国公府中,此刻哭闹声,叫喊声乱成了一团。祁少磊那些女人都被士兵们从院子里赶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闯进来的?”祁少磊见到大批的官兵,并不还怕,反而威风凛凛的呵斥,“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祁国公府,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识相的赶紧离开,否则闹到太上皇那里,有你们好看的。” “小公爷火气还是那么大。” 士兵闻声分列两侧,将岳南枫和南玄迎了进来。 祁少磊一见,忙堆起笑脸,“原来是兄长。” “你这一声兄长,我可担不起。”岳南枫冷哼一声,一挥手,“带走。” 立刻有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将祁少磊给架住,祁少磊这下有点慌了,“兄长,这是干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咱么可是亲家,我不日就要和南一成婚了。 我知道了,是南一不喜欢这些女人,我早就说了,尽可散去,何必劳动兄长亲自前来,我即可就将他们打发了便是。” “成婚?”岳南枫拧眉道:“发昏去吧,你当我妹妹真的看得上你这种龌龊之人。” “诶,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到牢里问你父亲去吧。”岳南枫并不打算跟他废话,左右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还被自己的亲爹利用。 欲也已经带着一队人先一步围住了那个偏院,岳南枫和南玄一到,便打开了暗道的门。 “侯爷,将军,这暗道里十分阴暗,且有机关,一定要小心。” 二人点点头,欲也得到肯定,先一步走了进去。 这段狭窄的甬道根本不能照明,一旦有了光亮,暗处的那些丝线就完全看不见了,反而容易中招。 而这些丝线的布局位置是会改变的,就像他昨天晚上进来的时候是一个同样,出去的时候又是一个样,幸亏他早有防备,不然还真容易撞上去。 “侯爷,将军,你们一定要跟紧我,踩着我的步伐走。”欲也不放心的叮嘱道。 一行人在欲也的带领下,顺利的到达了储藏财宝的石室。 还没站稳,只听“铿”的一声,那些暗士所在的石室的门打开了,一下子涌出来二三十个人,手里拿着武器朝他们招呼过来。 “小心。”欲也大喊一声,抬起手臂发出袖箭,射中了最前面的三个人。 岳南枫和南玄互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付这些人手下留不得情。 于是也下了狠手,命令跟进来的一队人守好入口,两个人就冲进了暗士之中。 手起刀落,血花飞溅,整个石室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欲也站在一旁打掩护,看到他们俩谁有危险就用袖箭帮忙。 这些暗士虽然武功都不弱,但比起岳南枫和南玄那就差远了,加上都没什么准备,已经乱了阵脚,一会儿功夫,便都败下阵来。 除了当场死亡的,剩下的十几个也是重伤。 欲也快速的跑过去,捡起地上的一把刀,对着那些人的右手就砍了下去,动作十分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啊!”一刹那,哀嚎声四起。 岳南枫和南玄见这架势,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就在俩人疑惑不解的时候,欲也砍断了最后一只手,才解释道:“侯爷,将军,这些人手指缝中都有引咎自杀的毒药。” 南玄闻言,蹲下身查看,确实从被砍断的指缝中看到了白色的粉末。 “你小子,够机灵。”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殿下看重你,不过你怎么知道有毒药藏在指缝中。” 一般都是藏着一颗毒牙。 “他们都是死士,一旦暴露就是自杀,可是这么半天了他们也没有咬牙自尽,我想一定是不方便,所以才想起南召曾有人在指缝中藏毒。正好看见他们都在吃力的抬右胳膊,便由此断定。” “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岳南枫冲着甬道里的人命令道:“把这些人都带回去,严加看管。” 说完率先进了石室,里面的空间很大,墙壁上点了不少的烛火,照的整个石室亮如白昼一般。 对着的两排通铺,一应日常用品都很齐全,看得出是长期生活的痕迹。 “这些人应该不知道是第几批了。”岳南枫说。 “不错,这么多年,就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还真是费尽心思。”南玄翻腾着屋子里的东西,找到了一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 最重要的是一本花名册,上面记录的是他们藏在各国的人。 第403章 南一遇险 “看来齐桓武能够给他们卖命,也是被许了天大的好处。”南玄将花名册递给岳南枫,“南召野心如此之大,妄想统一轩辕大陆,必然是用了许多好处收买了这些人。” “不错,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小恩小惠是打动不了他们的,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白日梦,白白给人家利用罢了。稍有不慎,全家老小的小命就没了。” 整个府邸都没有找到齐桓武的踪影,岳南枫立刻下令全城搜索。 而一直守在外面听动静的齐桓武,在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押走的那一刻,心知大势已去。 看到了街边的一个乞丐,跟他换了衣服,还把头发弄乱,脸上涂了灰尘,准备趁乱出城。 “侯爷这副打扮是想做什么?”岳南一笑盈盈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身上的打扮早就换上了男装,手里握着紫藤花鞭把玩着,一副闲适的样子。 齐桓武听到她的声音,已经是恨得牙痒痒,可眼下为了活命,也只能隐忍,把头垂得低低的,颤着声音道:“行行好吧,给点施舍吧。” 这话一出差点没把岳南一逗乐了,“我说国公爷,你这是唱的哪出,我劝你还是别装了,乖乖的跟我回去,别让我动手。” “姑娘,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撞到你的。”齐桓武依旧装疯卖傻,还故意大声嚷嚷,引得不少路人的围观。 一个是穿着不俗,手拿鞭子的人,一个是衣衫楼兰的乞丐,这情形天枰自然的全都倒向了齐桓武。 有人开始对岳南一指指点点,“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一个乞丐你也欺负。” “就是,你看这乞丐也一把年纪了,你有没有同情心。” 一个开腔,便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大家对着岳南一纷纷指责,还把她给围了起来。 岳南一是有口说不出,而这也是齐桓武想要的。他暗自得意的笑了,趁着此时,撒腿就要开溜。 岳南一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见此也顾不得别的,手中的鞭子往前一挥,“都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围着她的都是老百姓,见这阵仗吓了一跳,刚还义愤填膺立刻都闭了嘴。 岳南一皱了皱眉,又气又无奈,她能跟这些百姓怎么着。 甩出鞭子,朝着齐桓武追过去。 齐桓武本来也才没跑出几步远,被岳南一的鞭子缠住了腰身,挣扎不下,又喊道:“来人啊,没有天理了,杀人了……” 他这么一喊,刚才那些人又围拢了过来,岳南一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们不要被他骗了,他是在逃的祁国公。” “我不是什么祁国公。”齐桓武唯唯诺诺的说道,继续装弱者。 “就是,他怎么可能是祁国公,他就是一个乞丐。” 众人纷纷附和道。 岳南一被众人吵嚷的头疼,这齐桓武装疯卖惨,她是有理说不清。 正愁着怎么解释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他的脚下,唇角微微一勾,“国公爷,你要装乞丐也装全套,这么贵重的蜀绣鞋子,可不是一个乞丐穿得起的吧。” 说着一把掀起了他的衣摆,露出了那一双价值不菲的鞋子。 “国公爷可不要跟大家说,这是你乞讨来的。” 齐桓武被噎的无法辩解,而一众百姓见此,也都默了声。 岳南一对大家说道:“众位都是善良的人,可也不要被人蒙蔽了,这位乞丐就是祁国公装扮的,目的是要逃出城去。大家可能不知道,祁国公贪赃枉法,已经被皇上下令抄家。” “国公爷,还不露出真容给大家瞧瞧?”岳南一不无讽刺的说。 已经暴露,如今再掩饰也是徒劳无用。 可就这么束手就擒,他也不敢。眼珠子在人群中滴溜乱转,突然看到了一个妇人手里抱着的孩子。 他趁着大家不注意,一个猛扑,把孩子抢了过来。 “哇啊啊!” 那孩子才只有两岁左右,吓得嚎啕大哭。 孩子的妈妈当即也软了腿,“你还我孩子。” “都别动。”齐桓武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掐着孩子的脖子,“岳南一,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掐死他。” 岳南一眉头紧锁,一边懊恼自己大意,一边又懊恼这些百姓无知的参合,可怜了这孩子无辜受牵连。 “放下孩子。”她嘴上说着,心里急得不行。 “放我出城。”齐桓武威胁道:“还有盘缠,快点。” “齐桓武,就算我答应放你出城,你觉得你跑得了吗?”岳南一说:“我劝你还是乖乖的跟我回去认罪伏法,好歹也像个男人一样,抓着无辜的孩子做挡箭牌,你算什么英雄。” “岳南一,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齐桓武说:“别跟我废话,马上送出城,不然我就要这孩子的命。” 说着卡着孩子脖子的手用了用力,那孩子本就哭了半天了,这么一下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的娘一见,直接跪倒在地上,冲着齐桓武道:“求求你别伤害他。” “你要求该去求南一郡主。”齐桓武冷硬的哼道:“她要是放我走,我绝不伤你孩子,否则……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她。” 孩子的娘一听,转头又冲着岳南一磕头,“郡主娘娘,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求求您了。” 这一连三个响头磕下去,孩子娘的额头立刻见了血。 岳南一看着不忍,哥哥和南玄将军的人也还没到,可那孩子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你把那孩子松开些,我警告你,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杀了你。” 齐桓武计谋得逞,也不再耽搁,抱着孩子往城门退。 岳南一步步紧追,直到出了城门口,齐桓武突然把孩子往空中一扔,岳南一眉目一紧,飞身去接,而就在这时,一支羽箭横空朝着她的后心飞来。 岳南一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而且就算她能躲开也不敢躲,否则那孩子就会没命。 第404章 断臂,我只要他活着 心一横,双手接住孩子,等待着羽箭的降临。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感觉到预期的疼痛,耳后传来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 她扭头一看,梁宇不知何时出现在此,正在跟三个黑衣人打斗,齐桓武已经被重伤,捂着双腿瘫坐在地上。 而梁宇的手臂上,正往下滴着血,地上有一节被暴力折断的羽箭,却不见箭头。 岳南一顿时明白了一切,心头发颤,“梁宇!” 说着将孩子交给他的娘亲,无心去追究怎么会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转身抽出紫藤鞭越到了他的身侧。 “先带齐桓武走,这里交给我。”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不容拒绝。 “不行,我……” “快走。”一剑挡掉朝岳南一劈过来的刀,吼道:“御审之前,不能让齐桓武死了。” 被他这么一吼,岳南一立刻明白过来。 她和梁宇,现在都不是自己,一个是将军,一个是郡主,身负的是责任。 “你小心。”岳南一咬了咬唇,不舍的转身,提起齐桓武转身离开。 耳听身后激烈的打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现在,不是他们儿女情长的时候。 “南一。” 提这齐桓武走到半路,遇上了追上来的岳南枫。 “不是让你在府里不要出来吗,你怎么还跑出来了,有没有受伤?” 齐桓武的府里藏着那么多死士,谁知道外面还有没有,一旦抄府,岳南一就是首当其冲的报复对象。 “我没事,哥,快去帮梁宇。”岳南一朝城门的方向指了下,“齐桓武还有同伙。” 齐桓武狡猾无比,抄府的事情也是刚刚才定下,他就能跑了,且在行动之前也确定过他刚出了金阙楼。所以岳南一断定齐桓武一定没走多远,说不定就躲在人群中。 果然,就被她找到了。 岳南枫一挥手,让手下的士兵接过齐桓武,对岳南一说了句,“你先把他押送到监牢,然后回府等着,别乱跑。” 岳南一明白哥哥的用意,也没争辩。把齐桓武押送到大理寺监牢后,直接牵了门口的一匹马就往城门处奔。 这边,岳南枫赶到城门的时候,梁宇已经杀了两个,还剩下一个,对付的却很吃力,明显落了下风。 岳南枫二话不说,奔过去将他挡在身后,“我来。” 梁宇见到他,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杵,勉强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眼看着岳南枫将最后一名黑衣人毙于剑下,一口气才松了下来。 “你武功不弱,怎么会伤成这样?”岳南枫走过来扶住他,与黑衣人对峙的过程中,虽然黑衣人武功很高,但以梁宇的本事应该不至于被伤成这样。 梁宇缓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了下远处,“跑了一个,我的人看到他和齐桓武接触,应该是南召留在城中的联络人。” “我派人去追。”岳南枫说。 “穷寇莫追,别让咱们的人去犯险。”梁宇摇摇头,“宫里不是还有一个,想要知道他的底细也不难。” 岳南枫点点头,“我先扶你回去疗伤。” “不用,我……” 话没说完,梁宇身子一软,整个人便栽了下去。幸亏岳南枫扶着,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梁宇!”岳南一老远就看到这一幕,顾不得马停下就直接跳了下来,半蹲下身,捧住梁宇的脑袋一见,人已经昏了过去。 “哥,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先别管那么多了,把他带回去再说。” 岳南一点头,“哥你帮我一下,我带他去济仁医院,你随后过来帮忙。” “也好。” 岳南一用紫藤鞭将两个人捆在一起,确定不会让他掉下去,一夹马腹便疾驰而去。 医院里的几个大夫见到岳南一带着昏迷的梁宇进来,脸色都变了。 “郡主,梁将军这是?” “赶紧帮忙。”岳南一说,抓了其中一个姓赵的大夫,“你是外科圣手,他受了伤,左手臂上有羽箭没取出来,赶紧准备。” 赵大夫一听,也没再多问,叫来人准备热水和白酒,还有外伤的药物就跟着岳南一进了后院的屋子。 此时的梁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左肩处可以看到羽箭箭头,周围不断的往外流着血,整条手臂的衣衫都染红了。 赵大夫先号了脉,又用剪刀剪开手臂上的衣服布料,露处狰狞的伤口。 “梁将军中毒了。”赵大夫看着隐隐发黑的伤口道:“羽箭上有毒。” 岳南一心里咯噔一下,她是武将世家,自然明白在羽箭上淬毒的后果多严重。 “你尽力医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住他的命。” 怪不得梁宇会重伤至此,中了毒还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南一,梁宇怎么样?”岳南枫跨进门槛,脱口问道,然而当目光触及到那伤口时,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了,“毒箭,这些人真是卑鄙。” “哥,你身上带解毒丸了吗?”医院刚开张不久,且主要针对的是老百姓,军营有军医,所以并没有准备这种毒的解药。 “有。”岳南枫说着已经掏出来,递给了赵大夫,“淬箭的毒各国都有不同,咱们的解药恐怕也只能缓解一阵子,主要是梁宇中箭已经过了许久,怕是很危险。” “我知道。”岳南一说:“我只要他活着。” 岳南枫拍了拍她的肩膀,问赵大夫,“情况如何?” 赵大夫给梁宇喂了解毒丸,又仔细检查了伤口,叹息的摇了摇头,“要想保命,梁将军的这只手臂怕是不能要了。” “你什么意思?”岳南一不是没听懂,她只是不愿意听懂。 “郡主且看,这手臂都黑了大半,说明毒素已经蔓延,不过趁现在还不算严重,还是把这只手臂砍了下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你胡说,他怎么能没有手臂,他是将军啊,要是没了一只手臂,你让他还怎么带兵。” 纵然在军营里见多了大伤小伤,可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岳南一还是难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第405章 动手吧 “郡主,我也不想的,梁将军义薄云天,咱们都知道,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还是尽早决断,迟了,这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赵大夫惋惜的叹着气,上官逸座下的几大将军,都是人人钦佩的英雄好汉,他也曾在军中待过,比谁都明白这毒箭的严重性。 “南一,听赵大夫的吧。”岳南枫也劝道。 “哥,我不忍心。”岳南一其实心里都明白,只是难以下这个决定,“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或许我们可以等一等,君悦马上就回来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郡主,梁将军等不了了,但凡是能等,我也不会出此下策,除非能在一个时辰内拿到解药。”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就算飞鸽传书给君悦,一来一回也要三四个时辰。 她看着梁宇,鼻子酸涩的难受,岳南枫看着她,重重的叹了口气,“赵大夫,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只一点,必须保住梁将军的命。” “侯爷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东西都是现成的,很快就准备好了,赵大夫让岳南一出去,但是她说什么都不肯,便只好由着她。 “侯爷,您需要帮我按住梁将军的上半身,千万不要让他乱动。” 君悦虽然配置了麻醉药,但是这些大夫用的都很生疏,掌握不好量。听君悦说多了会造成人的大脑死亡之类的,他们就很小心,只给梁宇用水化了一点喂下去,对于效果他没有把握。 “我来。”岳南一推开岳南枫,径自坐在了梁宇的头上,让他的头部枕在自己的腿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她伤心难过,但她的见识,性格,都不允许她这个时候懦弱。既然别无选择,那就接受现实,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梁宇。 赵大夫见状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岳南枫,岳南枫点点头,“动手吧。” 心里却更加的心疼,他这个妹妹他最了解,表面上越是坚强,内心就越是脆弱,此时此刻,恐怕她的心都在滴血。 赵大夫给琵琶剪消了毒,对准了箭头的上方一寸的位置。屋内的三个人都重重的深吸一口气,但见剪刀一张一合。 一股血柱便飞溅出来,喷了岳南一满脸满身。 而身下的人因为剧烈的疼痛抖动起来,岳南一死死的按住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着血液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滴落在梁宇的脸上。 “梁宇,你忍着点,忍着点,不要动。”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而刚刚痛醒的人也只是挣扎了那么一下就又昏了过去。 赵大夫急忙给断臂的伤口上药止血,好在君悦配了特效的止血药,经过一番包扎,赵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给梁宇把了脉,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梁将军体魄健壮,因为侯爷的那颗解毒丸,控制了毒性的蔓延,断了这条手臂便没事了。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要小心照料,不能沾水,也不要碰到伤口。 我再下去熬一记汤药,一会儿给将军喝下。” “有劳了。”岳南枫点点头。 岳南一直抱着梁宇不说话,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岳南枫上前将她揽在怀里,“南一,哥哥知道,你对梁宇的感情,他遭此横祸,哥哥也不忍心,但事已至此,你也别太难过了。” “不是这样的,他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岳南一喃喃的低语,“哥,你知道吗,他是为了我,这一箭本该是我来受的,是他帮我挡了这一箭,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换他一条手臂,我也不愿意他救我。” “南一,你这话就太孩子气了。”岳南枫道:“现在我们都要面对现实,既然你的命是梁宇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救下来的,你就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照顾他,才不枉费他断了一只手臂你知道吗?” “我知道,哥,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我没办法过心里的这道坎。”岳南一哽咽着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我背叛了他,他不是该气我恨我吗,干嘛还要帮我挡箭。” 这些日子里梁宇受到的伤害,在这一刻无限放大,仅管自己有不得已,尽管自己都是演戏,可岳南一还是恨透了自己。 “你为什么这么傻,你怎么就这么傻。”他在梁宇耳边说。 “南一,不要,南一……” 梁宇突然一阵大喊,手臂在空中毫无章法的挥动着,身体也开始抖动,力气之大像是要挣破什么。 昏迷中的梁宇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都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身体在极速的下降。 突然,他看到了岳南一,看到一支羽箭射向她。 他大惊,不顾一切的想要冲过去救她,可是身体完全没有着力点,一直在不停的下坠。 他焦急,无奈,绝望,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羽箭射中了她的身体。 岳南一急忙握住他挥动的手,亲吻着他的额头,“没事了,没事了,不要乱动。” 仿佛听到了岳南一的安抚,梁宇渐渐的停止了挣扎。 这一幕看的岳南枫很是心酸,他想劝说岳南一先去换身衣服洗漱一下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咙里。 片刻后,他转身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俩。 就这样,岳南一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赵大夫端着熬好的药进来的时候,她才稍稍动了一下,也只是接过药碗,“你出去吧,我自己照顾。” “是。” 赵大夫出了门,对坐在廊下的岳南枫行了个礼,“侯爷,郡主这样恐怕不行,自己的身子会垮掉的。” “你们细心照顾就是。”岳南枫也很无奈,“叫人熬一锅粥备着。” “是,我这就去吩咐。” “等一下,后院这几天不要让人随便进来,抓药熬药送药,我希望都不要经过第二个人的手,你明白吗?” “我明白,侯爷放心,梁将军的伤势我会亲自负责,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的这条命也不要了。” “你这条命,南一要来何用?”岳南枫一挑眉,起身跨出了内院。 第406章 别咬伤了你的舌头 赵大夫被噎的直点头称是,心里却捏了一把汗。 岳南枫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其实对赵大夫既是托付也是警告。 岳南枫回府给岳南一取了换洗的衣服,还带了翠果和翠桃两个丫鬟过来帮忙。 他知道,这个时候岳南一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离开梁宇半步。 “照顾好自己,别让自己垮了。”岳南枫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你要知道,他这伤不是最重的,早晚都会愈合,可是这断臂之痛于他来说,却有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所以你要做好长期的心理准备。” “哥,还是你懂我。”岳南一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梁宇如今没了一只手臂就是个残疾人,按照一般的情况,别说是他们这种王侯将相之家,就是普通百姓也不会让女儿家再与其来往,订了亲的都要退掉,怎么可能还允许照顾。 而岳南枫的这一番话无疑是默许了他们的亲事,连问都不需要问一句,就支持岳南一的决定。 “谢谢哥。”岳南一心中感激,除了一句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应该的。”岳南枫说:“你与他情投意合,哥哥怎么会因为他断了手臂就横加干涉?何况他也是为你而伤,能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保护你的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让你受委屈,把你交给他,哥哥放心。” 岳南一点点头,岳南枫又道:“只是你自己要想清楚,梁宇的心性要强,他虽然不多话,可在战场上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等他醒来,恐怕一时难以接受现实。” “我都想到了,哥你放心吧,我是不会退缩的,不管他怎么样,我有信心一定能照顾好他,反正这辈子,我是跟定他了。” 岳南一义无反顾的样子,让岳南枫既心疼又欣慰,更多的还是佩服。 夜里,梁宇发起了高烧,不断的说胡话。 岳南一想了很多的办法,都不管用,一碗一碗的汤药灌进去几乎全都吐了出来。 “赵大夫,你快想想办法,将军这样怎么行啊。”伺候在一旁的翠果急得直跺脚,这郡主从天还没黑就这么一个姿势守着,一直到现在都六七个时辰了,将军要是再不退烧,怕郡主的身子受不了啊。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按理说夜里高热是正常现象,但是将军这……他喝不下药去,我也是没辙啊。” 赵大夫也急得够呛,别说岳南枫放过话,就单说梁宇自己的身份,那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真要是让他给治出个好歹来,他这性命也难保啊。 “那,先按照殿下教过的方法物理降温吧。”翠桃说着端起水盆又去换水。 “再去煎药来。”一直沉默的岳南一突然开口道:“熬的浓浓的,不需要太多的水,只要药效。” 赵大夫一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赶忙点头哈腰的退出去,嘴里应着马上就好,一路小跑着奔向熬药的厨房。 翠桃这时候又端了水盆进来,岳南一看了一眼,这一会儿的功夫都换了五六盆水了,这么擦下去也不会太管用。 想了想,吩咐道:“去找一一碗酒来。” 翠桃不明所以,但也不敢问,立刻端了一大碗酒回来。 “你们都先出去。”岳南一站起身,由于一直抱着梁宇,保持着一个姿势,腿部又被压着,伶仃回不过血使不上力气,差点就倒下去。 幸好翠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郡主,要做什么还是吩咐奴婢来吧,您好歹歇一歇。” “不用,你们都出去。”岳南一缓了缓神,“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 翠果翠桃一听,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两人退出房间,轻轻的关上了门。 岳南一将酒点燃,扯开梁宇上身的衣服。 精壮的胸膛,交错纵横的一些伤疤,让岳南一有一瞬间失了神。 想想他多少次出生入死都没事,如今却为了她躺在这,心里又是不难过。 将点燃了火的酒拿了过来,沾着为梁宇按摩,之前跟君悦学了点穴位的皮毛,虽然手法生疏,但是勉强还算可以。 大约过了两刻钟,感觉到梁宇紧缩的眉头稍微松泛了些,便收了手。 君悦交代过,用酒降温的方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乱用,而且不能用多。 这时候,赵大夫也将熬好的药送了过来,只有一个碗底那么多,但汤药浓稠的老远就闻到了那股苦涩的问道。 “给我。”岳南一二话不说,接过来含了一小口在嘴里。 赵大夫忙劝道:“郡主,这药苦得很,何况将军现在高热的浑身抽搐,小心咬伤了你的的舌头。” 岳南一不搭理他,俯下身对准梁宇的嘴唇,用舌头一点一点的撬开他的牙关,将药汁送了进去。 如此反复,一碗底的药喂了六七次,总算喝了进去。 “再去熬。”岳南一说:“不管什么药,在将军没醒来之前,全都这个熬法。” 只要梁宇能平安无事,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君悦一直关心着京都的消息,听说了此事之后,大为震惊。 “梁宇断臂!” “是的,南一郡主追捕齐桓武,被放了冷箭,梁将军替她挡了下来,那箭上有毒,为保性命,只能如此。”赤炼收到信息也是深感痛惜。 他们血影暗卫虽然常年在暗处行走,但是梁宇跟他们是接触最多的,也是有交情的。 “南一郡主也没想到国公府外还有同伙接应齐桓武,不过齐桓武现在已经被押入大理寺监牢,只是让那个接头人跑了。侯爷还说,从祁国公府中查抄出的金银财宝大约价值七八百两黄金,还有这次渝州的刺客,都已经被全数围剿。” “这帮混蛋。”君悦现在不关心那些钱财,她关心的是梁宇,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成了残疾。 还有岳南一,她为了能出入祁国公府查找证据受了多少委屈,虚与委蛇的应承祁少磊,如今眼看着心爱的人受苦,她怎么受得了。 “都因为我,要是我能早点回京,或许梁宇就不用断掉一条手臂了。” “丫头,这跟你无关,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上官逸最怕君悦包揽责任,她和岳南一的感情太好,好到彼此间的喜怒哀乐都感同身受。 “是,我们都不想,莫衍这个混蛋。”君悦气不过,想起厢房里还养着的那位,气冲冲的的冲了过去。 第407章 天塌了,都给她撑着 莫衍因为给君悦解毒耗费了不少的元气,又没有好好的修养,这两天都昏昏沉沉的,此刻正躺在炕上睡着。 君悦一见怒气更胜,上去薅住了他的脖领子,差点没一口气就把他给憋死。 “咳咳!安阳王如此气势汹汹所为何事?” “少在这装模作样,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东辰南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偏偏隔着一个南楚还要来打主意,你真当东辰好欺负是不是?” 莫衍扯唇一笑,“听安阳王的声音中气十足,想来身体已无大碍,再过几个时辰,这三天之期也就满了。莫衍终于完成了子瑜的嘱托,可以功成身退了。” “功成身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君悦咬牙切齿的说:“在我东辰安插奸细,勾结臣子,这些我不跟你计较,臣子不忠我也怨不得别人,但是你对我们的人痛下杀手,我于君悦就不能不找你讨个说法。” “呦,看来是安阳王的人受伤了,挺要紧的吧。”莫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承认也不否认,他本就痛恨君悦,现在能看到她这样痛苦,他开心,怎么能放过这个奚落的机会,“安阳王想讨什么说法?” 这几天他被关在这,一切生活都在他们的监视下,虽然是与外界隔断了联系,但他也不傻,听君悦这么说,便猜到了是齐桓武暴露了。 他不可惜那个背祖忘宗的老东西,那种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东辰对他厚恩相待他都能背叛,他怎么会放心用。 只是他可惜自己精心安插在东辰的暗士,那都是他精心栽培的好手。 “莫衍,你不用装蒜,你做了什么我心里一笔一笔都有账,但是我现在不问你别的,我要你交出京都城的接头人。” 岳南枫的信中说的很清楚,接头人跑了,那个放冷箭的一定是他。 “安阳王跟我要人,不觉得很可笑吗?”莫衍嗤笑道,“你怎么就确定那一定是我的人,况且就算是我的人,那人放出去了,做了什么又不全都是我能左右的,再说,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跟谁都联系不上,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君悦磨了磨牙,掏出玄铁匕首架在莫衍的脖子上,“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安阳王有什么不敢的。”莫衍无所谓的道:“我来是为了安子瑜的心,至于能不能活着回去,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不过,安阳王杀了为她解毒的人,这事传出去,不光是你安阳王,就连东辰的脸面也不好看吧。” “下毒的本来就是你,你还敢威胁我?” “不敢不敢,我只是说个事实罢了。”莫衍把目光看向倚在门口处的上官逸,“东辰皇,你说是不是?” 上官逸冷哼一声:“君悦高兴就好。”天塌了,他都给她撑着。 莫衍知道上官逸宠爱君悦,却不知道能宠爱到毫无原则的地步。他可是奉命来为君悦解毒的,不是代表他自己。 “南召瑜王,求见东辰安阳王。”外面,忽然响起了凤非夕的声音。 君悦一怔,但见莫衍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喜悦的笑。 他就知道,他这一趟走的值,他就知道子瑜不会不管他。 “皇上,殿下,南召瑜王说,他只身来见,请殿下无论如何见他一面。”赤影站在门外,低声回禀。 上官逸把目光投向君悦,淡淡的说了句,“不见。” 三天之期就剩下几个时辰了,这个时候不能功亏一篑。万一凤非夕身上在带了些什么毒物,君悦岂不是没命了。 “皇上,瑜王说了,若是不见他也不强求,但请您放过莫衍一命。” 上官逸嘴角轻挑,目光如冰看向莫衍,“瑜王到来的时间如此及时,琐郡王真是好谋算。” “东辰皇说的我就听不懂了,我奉瑜王之名前来为安阳王解毒,瑜王不放心前来探望,也是情理之中。” 莫衍把探望两个字咬的很重,故意让人理解成凤非夕是来探望君悦的来膈应上官逸。 这点雕虫小计上官逸怎么会不清楚,但这种话他听的确实不大顺耳,“琐郡王恐怕要失算了。”说着走过去,“朕想杀你,南召王来了都没用。”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君悦皱了皱眉,仅管她真的很想杀了莫衍,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她过来找他,也不是真要杀他,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套出那个接头者的消息来。 未免上官逸真的动手,她干脆先一步发难。 手腕一翻,手中的匕首在莫衍的脖颈处一直向下,直到胸口处,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尽管隔着衣服,那伤口也立刻显现出来,向两侧外翻着。 莫衍闷哼一声,捂着伤口,依旧笑容满面的看着君悦,“终于按捺不住了吗,想杀了我吗,好啊,你现在就动手。” “你放心,你这条命,我早晚会取。”君悦撂下狠话,“莫衍,今日算是一点利息。你不是想要开战吗,不是想要吞并东辰吗?好,我于君悦给你这个机会,我等着。我不以私怨杀你,他日我会在战场上取了你的狗头。” “哈哈哈,安阳王果然是女中豪杰,够气魄。”莫衍仰天大笑,“我莫衍一定恭候,到时候,别是被东辰皇养在宫里,做缩头乌龟就好。” 上官逸一听这话,伸手就卡住了他的脖子,“敢在朕的面前侮辱君悦,朕现在就杀了你。” “上官逸。”君悦抱住他的胳膊,“你是皇上,这种事不适合你做。” “我无所谓。” “我有所谓。”君悦掰开他的手指,“要杀他有的是机会,何必要落人话柄。” 怕莫衍再说出什么激怒上官逸的话,那她真就拦不住了,“莫衍,你记住,我于君悦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取你的命。” 不只是为了梁宇,还有那么多被他坑害的东辰百姓,直接的间接的,这仇,她一定亲自去报。 说完,拉着上官逸的手就走了出去。 第408章 冷藏的希望 凤非夕一直站在院子外面,看到上官逸和君悦从厢房出来,忙要迎上去,却被守在门口的侍卫给挡住了。 他也识趣的没有硬闯,只唤道:“君悦。” 君悦扫了他一眼,他的身边只跟了一个随从,看样子还是个不会功夫的,小心翼翼的站在他身侧,双手微微抬起,随时都准备要扶着他的样子。 他的脸色虽然不似当初离开东辰的时候那般苍白无色,红润了些,但看着也没什么精神,整个人似乎更加消瘦了些,穿了件湖水碧色的披风。 水边风大,吹动这披风的下摆,让他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这般柔弱的样子,着实叫人可怜,可却再也激不起君悦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凤非夕,不,莫子瑜,或者,我该叫你一声瑜王爷。” 这言语满满的讽刺,凤非夕眸子微微垂了一下,“君悦,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的误会,现在我说什么都没用,我也不想分辨。听说你中了毒又遭遇刺客,现在看到你没事,我也就安心了。” “毒是你们下的,刺客是你们派的,瑜王爷现在又跑来说关心,呵,瑜王不愧是名角,戏台子都搭到我跟前来了,不过这唱的是哪一出?我怎么都没听过。”君悦哼了哼,仅管她知道这些事或许都是莫衍自己的主意,可也跟凤非夕脱不了关系,所有对凤非夕的关心,只觉得可笑。 “君悦,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那我该怎么跟你说话?”君悦毫不留情的反问。 “你,我……”凤非夕踌躇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君悦冷笑道:“你自己都说不出来了吧,凤非夕,我于君悦不是傻子,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没错,曾经,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朋友,我也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仅管我们之间有很多的鸿沟,可我也真心相待。 但是你呢?凤非夕,你骗我,害我,利用我,甚至要杀我。” 说到这,君悦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难过,“我的确伤心过,也想过你的初衷,所以在知道你对我下摄魂术的时候,我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也是原谅了你。 可是我换来了什么,是你更深的伤害。好一个凤非夕,好一个南召瑜王,你我相识一场,我竟从没认识过你。” “君悦,不是这样的。”凤非夕急着辩解,可是话到嘴边又顿感无力,因为这一切都是事实。 “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就是你,我最不想你难过。”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君悦冷冷的别过头,她不想跟他纠结这些无畏的话题,尤其是当着上官逸的面,“你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穿着戏服涂着油彩的许仙,我也不再是那个年少无知的白娘子。” 说完话锋一转,面色森冷,“你已不是故人,今日若是来叙旧的,那你找错了地方,更找错了人。你若是来救人的,那便直说。” 君悦的心意已决,凤非夕深知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不禁苦笑,早在数天前得知她在渝州遇刺的时候,不就已经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君悦善良,却不是逆来顺受,愿意原谅,却嫉恶如仇。这些,他早就知道,还在幻想什么呢。 “也罢。”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莫衍之错,我愿一力承担,但请你能看两国友好的份上,放了他。” “你是以南召瑜王的身份说这些吗?”君悦嘲讽的笑着,“我东辰与你南召何谈友好?莫子瑜,你说这些话都不脸红吗?你南召的奸细,暗士,在我京都城里为非作歹,不要跟我说你完全不知情。 你现在来跟我谈友好?我倒是要问问你,你的友好在哪儿?你也不用急着替莫衍担什么过错,你们俩本来就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说起这些,君悦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上官逸的手掌轻轻的顺着她的后背,凛冽的目光看向凤非夕。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君悦更愿意自己处理。 “君悦……”凤非夕颤抖着嘴唇,他从未见过君悦这般的疾言厉色。 “你别叫我的名字。”君悦厉声打断他,“我不想跟你废话,你也别再假惺惺的跟我说那些所谓的情谊。今日,你算好了时间来,不就是为了救莫衍吗? 你怕我解了毒以后,会跟他算下毒之仇,我还没有你们那样无耻。 莫衍,你可以带走。有些话我刚才已经跟他说了一遍了,也不妨再跟你说一遍,来日我一定光明正大的跟你们清算这笔账。” 说完,她看向上官逸,上官逸犹豫了片刻,便命令道:“把莫衍带出来。” “多谢!”凤非夕闻言,往后退了一步,一拱手,来了个九十度弯腰。 “记住,从今以后,你要叫我一声——安阳王。”君悦说完,便不再看凤非夕一眼,大步进了主屋。 他们有过很多次告别,但这一次是真的连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君悦的心里,已经不再难过。 只是想起曾经和凤非夕之间的点点滴滴,想起她初回京都,他的维护和帮助,不免有点惋惜。 “于君悦,你的凤非夕早就随着你家族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上官逸随后迈进门槛,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 皱了皱眉,上前环住她的肩膀,狠狠的抱了一下,“不许你再想他。” “我没有想他,我只是告诉那个死去的亡灵一声。” “那也不准。”上官逸霸道的咬了下她的耳垂,“你是我的,不管哪一世都是我的,身体灵魂都是我的。” “这么霸道。”君悦偏头看他。 上官逸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就这么霸道。” “我怎么感觉你在撒娇卖萌。”君悦笑笑,“好了,你放心吧,凤非夕已经影响不了我任何的情绪,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梁宇和南一。上官逸,明日一早我们就回京吧。对了,你赶紧让人传信给大哥,让他把梁宇的断臂拿到逸王府冷藏起来。” “冷藏?”上官逸不解。 第409章 幸好中箭的不是你 “我刚才算了下时间,从梁宇被切断手臂到现在,应该不到六七个时辰,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你说的希望是什么意思?” “把梁宇的断臂冷藏,等我回去也许还能接上。” “断了的手臂还能接上?丫头,你不是开玩笑吧。”这太匪夷所思了。 君悦知道这续接的手术跟他们这些古代人说不清楚,也不解释那么多,直言道:“我也不敢保证,毕竟具体情况还是要等我回去再说,另外断臂时间太长,神经大部分也已经坏死了,用可能是不行了,但是摆个样子没问题,总比一条手臂好看吧。” 上官逸挑眉沉思了片刻,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他相信君悦。 “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京。”上官逸说:“好在这三天没出什么问题,你的毒总算是解了。” “说起这个我还挺奇怪的,这三天是否太过平静了些。” 那些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就这么毫无作为的让她把毒给解了。 “越是平静,越预示着更大的阴谋。”上官逸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别怕,有我在。” “我不怕。”君悦摇摇头,曾经,他常常对她说“别怕,有我在。”所以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这简单的五个字,就是她的勇气源泉。 再难熬的日子,都不觉得难熬。 昏睡了两天,梁宇终于清醒了过来。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岳南一喜极而泣,激动的一把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梁宇有一瞬间的冷怔,他四下看了看陌生的房间,“我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了?你怎么在这?” 一脸三个问题问的太急,导致嗓子干痒的咳嗽了起来。 岳南一急忙放开他,帮他顺气,又倒了杯水喂给他。 梁宇本想自己拿杯子,无奈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只好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怎么样,好点了吗?”岳南一问。 “嗯。”梁宇点点头,再次问道:“这是哪儿?” “这是济仁医院。”岳南一说:“你受伤了,我把你带回来医治。” 这么一说,梁宇大脑短暂的空缺也恢复了,问道:“我睡了几天了?” 他没有忽略掉岳南一深陷的黑眼圈,还有灰白的脸色和身上那有些褶皱的衣服。 “两天。”岳南一怕他再继续追问,急忙转移话题,“你饿了吧,我叫人煮了粥,一直放在炉上热着。” “我不饿。”梁宇拉住她,又松开,十分冷淡的说:“你回去休息吧。” 岳南一怔了一下,梁宇如此的淡漠疏离让她很难过,但也能理解。 毕竟他们现在挺尴尬的,在这之前闹得那般难看。遂扯出一个微笑, “我没事,你伤还没好,大夫说了,需要卧床静养。” “不必劳烦郡主了,我自己可以。”梁宇说着就要用手撑着自己的身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手使不上力气。 不,应该是完全没有知觉。 他想起自己左臂中了一箭,遂低头查看,这一眼,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他的身上,劈的他灵魂碎裂,大脑一片空白。 空荡荡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摇摆。 “梁宇,梁宇。” 岳南一本想慢慢的渗透给他这件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可谁想到…… 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岳南一心急如焚,可是怎么叫他好像都听不见一样。 “梁宇,你说句话啊,你别吓我,梁宇,你听我说……” “出去!” 没有大吵大闹,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就保持着那一个姿势,目光始终盯着那空荡荡衣袖。 “梁宇,我知道你心里肯定难过,你可以喊出来,你大闹一场也没关系,你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 “出去。” 还是这两个字,只是声音更沉了一些。 岳南一抿了抿唇,只听梁宇又道:“我让你出去。” “好,我出去。” 岳南一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子,不放心的站在窗栏下听着屋内的动静。 她想过梁宇知道自己没了一条手臂后的很多种反应,甚至连自杀都想过了,也做了很多应对的准备,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可就因为这样,她才更担心。 岳南一出去后,梁宇才慢慢的抬起头,他的眼圈通红,死死咬着的下唇不断往外冒着血珠。 毒箭,断臂。 “幸好中箭的不是你。”他望着岳南一离开的背影低喃道。 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看到了他的衣服和放在桌子上的剑。 右手扶着床头,撑着身子站起来,下了床。 艰难的迈出脚步,朝着桌子走去。 他身子很虚,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耗费了所有的精力,可是他仍坚持着。终于,一步一个趔趄的走到桌子旁,右手抚上了剑身。 冰凉的金属感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可也让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 青锋剑,跟了他十年,因剑身呈青色,锋利无比而得名。是他当年歃血立誓,一定要做大将军为上官逸守卫疆土时,上官逸送给他的。 从那时候起,青锋剑就跟着他上阵杀敌,陪着他从一个先锋兵一路当上了大将军,成了东辰四将之一。 猛的,他握住剑柄,想要拔剑,却并未拔出剑身,反而闪了自己一个趔趄。 “不可能的。”他扶住桌角,不敢置信的看着纹丝未动的青锋剑,平时他拔剑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算他现在身子虚又怎么样,就算他现在没了左臂,可右臂是完好的,怎么连剑都拔不出。 想着他再次握紧了剑柄,积蓄了全身的力量,猛地一拉,这一次终于拔出了剑,可因为用力过猛,眼前一黑,急忙用剑尖杵在地面上,勉强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掉在地面上,碎裂的水花就像是针刺在他的心上。 他不禁笑了,从无声,到有声。 只是那笑声带着哽咽,压抑着无尽的痛苦。 岳南枫收到君悦的传书,刚安置好梁宇的断臂回来,就见岳南一一个人躲在窗下坐立不安的。 “南一,你在这干什么?” “哥。”岳南一一见岳南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屋里面。 第410章 刚醒就折腾,身体会吃不消的 岳南枫拧了拧眉,“梁宇醒了?” “嗯。”岳南一点头。 岳南枫刚想说这是好事,可看到岳南一的表情,马上又反应过来,问道:“他怎么样?” “不知道。”岳南一说:“不吵也不闹,就是把我赶了出来,这都半天了也没什么动静。哥,我真怕他出什么事。” 岳南一好几次想进去,可有害怕触痛了梁宇。 “他不会的。”岳南枫肯定的说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这是一定的,但是还不至于让他有什么轻生的念头。他也是个英雄人物,怎么会这点挫折都扛不过去,你也太小看他了。” “我不是小看他。”岳南一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要是闹一闹我还能放心,可这不声不响的,这憋也憋坏了。” “耐心点,给他点时间去接受,他才能发泄出来。还有,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表现出同情,那样他才会接受不了。” 就算再强的人,遭遇如此巨变,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我知道,我没有。”这也是她为什么由着梁宇把她赶出来的原因之一。 “现在只盼望君悦的方法会管用。” “君悦从来不说胡话,她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对于君悦,他深信不疑。 兄妹俩说着话,忽然听见屋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岳南一一惊,转身就要冲进去,被岳南枫一把拉住。 “哥?” “先别进去。”岳南枫说:“这是东西摔碎的声音,梁宇不会希望任何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尤其是你。” “可是,他才刚醒,身体会吃不消的。”岳南一焦急的说,耳听屋里声音更大了,这一次仿佛是桌椅碎裂的声音。 岳南枫皱了皱眉,“你先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梁宇气喘吁吁的半跪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凌乱不堪,握着剑柄的手更努力的收紧。 “梁宇。”岳南枫一眼就看出屋子里的东西是被杂乱无章的蛮力打破的。心中一紧,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种发泄,是在折磨自己。 “岳侯爷。”梁宇慢慢的偏过头,看着岳南枫,扯出一个微笑,“让你见笑了。” 说完以剑为拐杖,撑着自己往起站,却怎么都站不起来,最后更跌坐在地上。 岳南枫见此,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他扶住。不想梁宇一挣,就要甩开他,但因为自己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也没挣开分毫。 岳南枫眉头紧锁,“你这是干什么,伤还没好,又刚醒,就这样折腾,就是铁打的也吃不消。” “侯爷说笑了,你我都是上过战场的,什么伤没见过,哪儿就这么娇气。莫不是侯爷可怜我?” “我可怜你什么?”岳南枫道:“你有什么需要我可怜的?不过就是受了伤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说的对,咱们都是上过战场的,脑袋掉了也就是碗大个疤有什么好可怜的。 我就是可怜,也是可怜我那实心眼的傻妹妹。” 岳南枫说的不轻不重,语气也还算平和,可确确实实的是打了梁宇一嘴巴,不为别的,只希望他能清醒一点,别让岳南一难过。 “郡主和我已经再无瓜葛。”梁宇说:“侯爷应该知道女子的名节很重要,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免得叫人听去影响郡主的声誉。” 岳南一在门口,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迈进门槛,泪眼婆娑的看着梁宇,“你跟我海誓山盟的时候,怎么不说影响我的声誉,你不顾一切为我挡下那一箭的时候,怎么不说影响我的声誉?梁宇,你这么口是心非有意思吗?” “郡主误会了。”面对岳南一的质问,梁宇心虚得很,他强迫着自己扭过头不看她,冷硬的说道:“咱们都是为了皇上办事,当时的情况,不管是谁,那一箭我都会挡。郡主义薄云天,换了你,你也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梁将军这话说的真是合情合理,大义凛然。”岳南一摸了一把眼角的泪痕,换上了笑脸,一步一步的走近他,“我岳南一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也不是傻子,梁将军这话敢拍着胸脯说挡那一箭是毫无私情可言吗?” “南一。”岳南枫怕岳南一这么逼问太过急躁,出言提醒。 “哥,我知道你为我们好,不过你也说了,梁将军不是孬种,就这么点事,犯不着拖来拖去。” 她本也想耐着性子哄的,可又觉得不如把话说开了好。 “也好,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岳南枫点点头,站起身在梁宇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都是男人,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作为南一的哥哥,有些话我不便多说,但从男人的角度我提醒你一句,不要让自己后悔。” 说完便走了出去,还贴心的将房门关好。 屋子里的空气,从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似乎就凝固了。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半蹲在地上,一个站着,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好半晌,梁宇终于开口,“郡主何必这样。” “那将军你又何必这样?” 梁宇一噎,后又失声笑了起来,“郡主难道忘了,你与祁少磊已经定亲了,哦,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祁国公府已经被抄入狱,你这婚事是不成了。 那么郡主是嫁入国公府不成,又想起我这个行武粗人,可惜,我梁宇虽然不才,但也懂得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郡主还是走吧。以你的身份地位,要再找一个比国公府还高的门庭也是容易的很。” 这些话,岳南一听着确实有点扎心,但不是因为他的讽刺,而是因为他故意讽刺的那份心。 “你要这么说也随你的便。”岳南一不跟他争辩,也不解释。 事到如今,梁宇一定已经知道,她与祁少磊定亲,是为了能够自由的出入国公府寻找证据。 他是故意用这个羞辱她,好让她生气,伤心,从而离开。 梁宇没想到岳南一竟一点反应都没有,依他对她的了解,她那火爆脾气该跟他吵才对。 “郡主承认的还真是大方。”梁宇嘲讽的笑道。 岳南一眼皮撩了他一眼,哼了哼。 第411章 你怎么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郡主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我要休息了。”眼见着是激怒不了她,梁宇也不想再多做纠缠,直接下了逐客令。 “梁将军真是忘性大,你现在所处的是济仁医院,是本郡主和安阳王共同建立的,换句话说,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上,要走也是你走。” “郡主说得对。”梁宇说:“该是我离开。” 说完,右手撑着地面吃力的往起站,岳南一横了他一眼,一弯腰将手臂伸到他的腋下,把人从地上搀起来,二话不说的架上床,“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梁宇被弄得一愣,“你这是要强制软禁我吗?我可是一品武将。” “一品武将,我看你就是一品豆腐,怂包一个。”气呼呼的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扔,“我就软禁你了怎么滴,你爱哪告哪告去,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我就不信了,我把你带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我看你能走出这房门一步?” “你……” “对了,皇上和安阳王最多不过三四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告御状,我绝不拦着你,不过,也得在这屋里告。” “你简直不可理喻。” 本来是想把人给激走的,谁想到反而激起了斗志了,这怎么都不按套路出牌。 “我告诉你梁宇,从现在开始,你随便说随便闹。”岳南一指着屋子里被杂乱的东西道:“待会儿我会叫人再换一批新的,你可以继续砸,砸了我再换,别说勇毅候府,就是我岳南一自己的积蓄,也管你砸个够。砸完了,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养病。 还有,你别想甩掉我。你不是说为了我的声誉着想吗,我已经在这屋里守了你两天两夜了,你昏迷的时候,擦身喂药都是我做的,那么多人都知道,敢问你怎么对我的声誉负责?” “你!我昏迷不醒,难道还能对你做什么,你这是强词夺理。”梁宇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彻底被岳南一从低落中给拽出来了,都忘了自己断臂的事情,跟岳南一拌起了嘴。 “门窗紧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做没做什么别人可不知道。”越南一说:“何况,你怎么知道你没对我做什么。” 这句话可真把梁宇给震住了,呆愣愣的看着岳南一,脑子里努力的回想着自己昏迷时候的事情。 可是他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着他这憨憨的模样,岳南一心头的阴霾也散了些,心道:还真个木头。 赵大夫听说梁宇醒了,端了药过来。 岳南一想着刚把梁宇从断臂的情绪中转移,便没有让赵大夫进屋,只说让他明日换药的时候再来。 反正瞧着梁宇现在这样子,也是没什么事。 “喝药。”试了下汤药的温度,岳南一舀了一汤匙递到梁宇的嘴边。 梁宇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我自己来。” “这是我的地盘。”岳南一瞪着他,“难道你还想我用你昏迷时候的方式喂你?” 梁宇抿了抿唇,没敢问什么方式,乖乖的任由岳南一喂药。 岳南一又探了下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热,但不像之前那么烫了,“好好睡一觉。” 梁宇身子本来就虚弱的厉害,又折腾了这么半天,确实也累了,而且也想躲避岳南一,加上赵大夫的药里还放了安神的成分,这回倒是听话的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岳南一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视线触及到他的左臂,忍不住又是心头酸胀的厉害,起身便走了出去。 “你这招倒是好用。”岳南枫一直站在院子里,以防有什么问题越难以解决不了他好及时出手。 “能让他消停一会儿是一会儿,总要先让他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岳南一疲惫的靠在墙上,“不过这招也用不了多久,说不定他待会醒了就反应过来了。” 转移注意力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就像君悦所说的,扬汤止沸终究不是办法。 断臂就在那摆着,明天还要换药,到时候梁宇看着那伤口,是怎么都转移不了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 光是想着,岳南一的心里都发慌。 岳南枫看着她这样,很是心疼。将人揽在自己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让她靠着自己,“我还是那句话,不能操之过急,慢慢来,早晚也都要面对。倒是你,别太累了。之前梁宇昏迷着我什么都没说,现在人也醒了,能吵能闹的,你也该好好睡一觉,顾着点自己的身子。” “我知道你心疼我。”岳南一露出少有的娇弱,“我会注意的。” 渝州。 农家院的门口,冰玉壶不舍得拉着君悦的手,“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君公子一定要多多保重。” 君悦平安的度过了三天之期,本以为能好好的聚一聚,没想到他们却这么急着回京。 “你想见我,可以随时来京都找我。”君悦将一支金丝镶嵌得白玉钗塞到她手里,“拿着这珠钗,到勇毅候府就可以找到我。” “我记住了。”冰玉壶点点头,“我冰泉谷别的不多,就是药材还算齐全,若有需要,仅管说。” “放心吧。”看着大家都准备好了,君悦冲她微微一笑。“京中急事,我也不能多留了,我先走了。” 说完冲着站在她身后的冰倾笙拱了拱手,“此次承蒙你兄妹二人相救,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君公子客气了。”冰倾笙回了礼,又跟上官逸和墨遥打了招呼,拉着冰玉壶先走了。 这般的洒脱和不拘小节,是他江湖儿女的作风,也表明他对君悦仍旧是朋友之宜,无关身份。 这让君悦心中深感安慰,她就怕他们会因为身份而跟她生疏。 君悦记挂着梁宇的伤,便和上官逸带着赤影赤落先一步骑马抄小路回京。 赤炼带着血影暗卫押送左护法随后。 凤非夕站在船头伤,目送着那抹纵马飞扬的身影,“从此后,你我再见,便是敌人了。” 第412章 犯了大忌 “子瑜,外面风大,进来坐吧。”莫衍拿了披风给他披上,看了眼那一行绝尘而去的身影,揽着凤非夕的肩膀回到了船舱里。 “你身子尚未痊愈,何必还要跑这一趟,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该如何是好。” 凤非夕在船舱里坐下,莫衍特意让人灌了个汤婆子给他。 凤非夕微笑着点了下头,“你为君悦解毒,也耗费了不少元气,多休息。” 听到他的关心,莫衍喜不自胜。身上的那点不舒服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能来我很感动。” 凤非夕瞟了他一眼,“好歹你也是南召的郡王,总不能叫你死在外头,丢我的脸面。” 杜修从船舱底部走出来,对着凤非夕和莫衍跪下,“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公子责罚。” 匆匆逃离东辰,连日的奔波,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莫衍看到他的出现,只是微微惊了一下,遂也不觉稀奇。 于君悦遇刺的消息散出来,凤非夕就会逼着莫衍来给君悦解毒,这一点只要是认识凤非夕的人就能猜到。 所以杜修从京都逃离,南下寻他,也是必然。 “责罚?真要责罚你承受得起吗?”凤非夕厉声质问道。 他很少发火,可是但凡发了火都不是轻易能消了的。 “公子!”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公子,还知道我是你的主子吗?”凤非夕道:“你是我的徒弟,我教过你很多,可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教过你两面三刀。” 这话说的太重,杜修一个头磕了下去,“公子,属下从无背叛公子的心思。 此次之事,的确是有错,但都是为了公子着想,绝无二心啊。” 凤非夕嗤笑一声,点了点头,“好一个为我着想,就是这一句为我着想,就成了你们任意妄为的理由,陷我于不仁不义的借口,好,好得很。 一句为我着想,就套牢了我,我终于知道君悦说的道德绑架是什么了。” “公子,杜修知错。” “既然知错,那你可认罚?” “认罚。” “回到南召,你自己去领板子,幽禁于后山夹道,没有我的旨意,终身不得外出,不许任何人探望,你可服气?” 凤非夕这个惩罚的指令一出,杜修和莫衍都惊呆了。 “公子,杜修犯错,公子怎么罚我都可以,但请公子不要遗弃,公子的身边不能没有人啊。”杜修说着,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莫衍也劝道:“子瑜,杜修就算有千般错,这样的惩罚也太重了,他跟了你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处处为你着想,实在罪不至此。 这次的事也是听了我的命令,责任在我,你要罚连我也一起罚了吧。” “我没有将他逐出师门已经是格外开恩。”凤非夕铁了心,没有半分更改的口风,“莫衍,他最大的错,就是听命于你。” 不管是对是错,听命于旁人还瞒着自己,即视为不忠。 莫衍再要求情的话也被凤非夕这一句哽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出不来,难受的紧。 凤非夕瞥了杜修一眼,厉声道:“还不下去!” 杜修扯了扯唇,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其实犯了为徒为奴的大忌。 “杜修心服口服。”杜修抬起头,看着凤非夕真诚的说道:“公子,杜修大错已成,无从辩驳,即刻便去后山夹道。杜修走后,请公子多多保重。” 凤非夕不语,这是他唯一的徒弟,也陪了他这么多年,这么做他也于心不忍。除了是罚他,也是保护他。 东辰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梁宇中了毒箭,不管是上官逸和君悦,都不会放过放箭的那个人。 趁着现在还没查到杜修的头上,让他销声匿迹,还能保住一条命。 杜修下去后,船舱里安静了下来。莫衍知道,凤非夕在怪他。 “莫衍,我许诺的事情必然算数,可是有一点你记着,以后凡事不要瞒着我,你在外面做过什么,都会被自然而然的算在我的头上。 今日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更不想被你们的一句为我好给害死。” “好。”莫衍应的爽快。 凤非夕倒了热茶,将其中一杯推给他,“我选择了南召,就注定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南召我们输不起。 以后我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你明白吗?” 得不到美人,那便得江山吧。 叹了口气,脸上的惆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不属于他的冷淡,“传信给安羽悦,让她加快速度。” 莫衍怔了怔,“好。” 他当然明白他的心里,但是他很高兴。只要凤非夕肯放下,忘记也只是时间而已。 如今自己已经有了绝对守在他身边的身份,他会帮助非夕坐好南召的王位,甚至是整个轩辕大陆的王位。 得知梁宇醒来的消息,梁超,南玄,秦朗三人就跟约好了似的,同时到了济仁医院。 “郡主。” 岳南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到他们三个,微笑着让座。 “你们都来了,可是不巧,将军吃了药刚睡下了。” “无妨,我们就是过来看看。”秦朗说,把手里拎着的补品放到桌子上,“将军的情况怎么样?” “身体还需要养些日子,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对自己断臂一事,怕似一时难以接受。”说到这个,岳南一就发愁。 “我哥会挺过去的。”作为亲生兄弟,梁超十分坚信的说。 “梁超,对不起。”梁宇受伤后,这是岳南一第一次有机会跟梁超好好的说句话。 他们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这一点也曾让她感怀身世,所以特别能体会梁超的心情。 “郡主,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哥求仁得仁,他心甘情愿,我就更不会生怨怼之心。”梁超苦涩的笑了下,“我哥刚受伤的时候,我的确有怨过你,可是后来一想,若受伤的是你,我哥会更痛。” “谢谢你能理解。” 梁超叹了口气,缓缓的说道,“你们之间的事,我虽然不说,但不代表我不明白。哥哥不会说话,大家都说他是个木头,可是他对你是真的疼到骨子里。 你做什么,他都无条件的支持。” 第413章 让本王滚还是让皇上滚 “郡主大概还不知道吧,我哥从来就不相信你会喜欢上祁少磊,他猜到你是有苦衷。 大闹侯府都是他故意的,他说既然你已经做了,那么他就将计就计,配合你把这出戏做的逼真些。只有他伤心的疯了,齐桓武才会真的相信,你是要嫁给祁少磊的,这样你才能安全的出入祁国公府。伤心,难过或许有,那都是因为心疼你。” 这些话,本不该由梁超来说,但是他知道自己哥哥那个脾气,现在一定想方设法的要赶走岳南一,岳南一知道了这些,对哥哥的耐性就会更大。 “郡主,说句僭越的话,我很期待,你跟我哥成亲的那一天。” 岳南一听了这些话,泪水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这是梁宇受伤后,她第一次哭。 秦朗递上了手帕,也说道:“梁宇是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什么样我们都了解。 你也别自责,这几天你没日没夜的守着他,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都为他高兴,他没有看错人,他的付出值得。” “谢谢你们。”岳南一擦去脸上的泪痕,承诺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她知道他们说这些有稳着她的用意,可她在意的只是事实。不过这也让她欣慰梁宇能有这么真心对他的兄弟。这才是真正的为他着想为他好。 梁宇睡醒后,听到外面熟悉的声音,他起身打开了窗户,正好对上岳南一红肿的眼睛,不自在的扯了扯唇角,对梁超道:“你们几个还不快进来。” “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都傍晚了,想来这几个人也都没吃饭。 而且,梁宇也一定有公事要问他们。 岳南一的懂事,让她在三个人眼里的印象分又增加了不少。 “你小子,真是福大命大,中了毒箭,居然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秦朗是几个人里年龄最大的,平时也有点老大哥的样子照顾他们,为了缓解气氛,故意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秦朗也适时的打趣道:“最重要的是,美人在侧,这种福气可是求都求不来。” “你们就别拿我说笑了。”梁宇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用意,遂也顺着他们的意问道:“我不在这几天,宫里怎么样?” “都很顺利。”梁超说:“果然不出所料,安羽悦现在对夏炎大献殷勤,又是送汤又是送糕点的,夏炎也很上道,我估摸着,这两天安羽悦就会有行动。” 梁宇点点头,拧眉分析着梁超说的话,“皇上和殿下再有两天就回来了,齐桓武被捕,接头人跑了,安羽悦现在心里一定很着急。梁超,你一定要盯紧了她。” “哥放心。”梁超说。 “安羽悦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在宫里就是个祸害,为了以防万一,都谨慎点。”要不是皇上下令等他回来处理,他们真想把人给杀了了事。 “梁宇说的对。”南玄附和,又问道:“那日你追上去,可看清楚逃跑那人的相貌了吗?” “没有,他蒙着面,又离得太远,看不真切。”想起这事,梁宇就堵得慌。 “他们是早有准备,我们也防不胜防。”秦朗说道:“好在他们在东辰的大本营被我们给端了,亮他们也再翻不出什么浪花来,逃了就逃了吧,就当是回去给南召通个信,也让他们知道咱们东辰不是好惹的。” 两日后的傍晚,经过了四天不停歇的赶路,上官逸和君悦终于进了城。 岳南枫一早收到消息,就等在了城门口。 “皇上!” “不必行礼。”上官逸勒住勒马,他和君悦打算先去医院,未免进京的消息传到宫里惹出麻烦,除了岳南枫和岳南一之外,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明天中午才到。 “大哥,梁宇怎么样?”君悦跟岳南枫本就不讲究那些礼节,直接问道。 “前天醒了,但是情绪不太好。”正如岳南一所料,梁宇在清醒后的第二天换药时,看到了自己断臂的伤口后,便把自己关起来,不准岳南一再靠近一步。 岳南一这两天是什么办法都想了,可一点用也没有。 送进去的饭菜几乎都不动,她有时候站在门外劝说两句,屋里就会传来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甚至还骂她。 “这个梁宇,平时看着挺明白的一个人,怎么这时候犯浑。”君悦一听急了,也不顾跟上官逸说一声,马鞭一扬,朝着医院飞奔而去。 上官逸见此急忙追上,墨遥摇了摇头,叫住也要追上去的岳南枫,“你就别去凑热闹了,赶紧跟我回逸王府把那冷藏的手臂找出来,等着君悦一会儿好用。” 岳南枫想想也对,便跟墨遥走了。 “岳南一,我说过了,不需要你可怜我,也不需要你照顾我,我家不缺奴才。” 刚一下马,就听见了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夹着梁宇的谩骂。 君悦拧了拧眉,急忙奔进院子,但见岳南一站在屋子门口,身旁的地上是碎了的瓷碗,瓷碗里的鸡汤散了一地。 “南一。”她叫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窜过去,抓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你有没有受伤?” “君悦。”一见是君悦,岳南一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将她抱住,“你可算回来了。” “我回来了。”君悦反抱住她,手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哪里的话。”岳南一摇摇头,“听说你遇刺,我吓都吓死了,还好你没事。” 姐妹俩就这么抱着,都是死里逃生一回,这种劫后余生的重逢让她们暂时忘记了一切。 好半天,还是上官逸进来了,两个人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这才想起,屋里面那个需要马上医治的人。 君悦敲了敲房门,还没说话,只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到了门板上,砰的一声,紧接着又是梁宇的驱赶,“滚!” 岳南一吓了一跳,她倒不怕君悦,可那旁边站着上官逸呢。 君悦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抚的拍了下她的手背,对着门里说道:“几日不见,梁将军脾气见长。你倒是说说,让本王滚还是让皇上滚?” 第414章 皇上你一定要追查到底 屋内,梁宇一听这声音,顿时愣了神,随后急忙开了门,扑通一声跪下,“臣不知是皇上和殿下,请皇上和殿下降罪。” 上官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走到君悦的身侧,将人揽在怀里,冲她微微一笑,拥着她绕过梁宇进了屋。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而上官逸对她的宠更无需多言。 屋子里光线十分昏暗,地上碎了不少茶碗,还有一只就落在门口处,显然是刚刚砸过来的那只。 君悦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遭小偷了呢。 “梁宇,你这是在我这养伤呢,还是砸场子呢。” “殿下恕罪。”梁宇转过身,依旧跪着,头也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喘。 而君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大男人遇到点挫折就这般颓废,还那么对待岳南一,她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上官逸也正是了解她得这份心思,所以选择了闭口不言,任由她处理,自己坐在一旁看热闹。 “恕罪。”君悦重复着这两个字,“梁将军你为国为民,为抓捕齐桓武还身受重伤,可是有功之人,何罪之有?你这么说不是要陷本王与皇上不义吗?” 君悦得话说得极其温柔平静,这让梁宇反而惶恐。 “殿下这么说就是折煞臣了,臣为皇上分忧为朝廷办事乃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臣刚刚行为有失,冒犯了皇上和殿下,理应受罚。” “哦,你这么说好像也对。”君悦点点头,故作思索的道:“照梁将军这么说一码归一码,不过你并不知道是本王和皇上在外面,俗话说不知者无罪,可你非要说自己有罪,本王要是不追究也有点是非不分的嫌疑,行吧,那你就给本王和皇上道个歉,说声对不起。” “啊?”梁宇静的抬起头,复又赶紧低下。 “啊什么啊,本王可等着呢,快点。”君悦厉声喝斥。 梁宇扯了扯唇,“臣刚刚无意冒犯皇上和殿下,对不起。” 这话说的叫一个别扭,君悦听着都想笑。平日里直来直去的武汉子,让他文绉绉的说这么一句话确实有点违和。 这不禁让她想起前世上官逸的一个叫刘同川的下属,和梁宇真的很像,连谈恋爱的过程都差不多。 “行了,本王和皇上接受你的道歉。”君悦道:“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又冲岳南一使了个眼色,岳南一忙上前扶了一把,梁宇有点抗拒,但碍于上官逸和君悦在场并没有拒绝。 “梁宇,本王很好奇,刚才是谁惹了你发那么大的火,说出来,本王和皇上给你做主。”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要给梁宇抱不平呢。 “多谢殿下关心,没什么事。”梁宇说。 “怎么能没事,你可是我东辰的栋梁,朝廷的肱骨,皇上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说着冲着上官逸问:“有人欺负梁将军,皇上你也一定要追查到底的对吧?” 上官逸宠溺的点了点头,“你说的自然是对的。”心道:这个小狐狸啊,活该梁宇你被耍。 “你看,皇上都这么说了,更何况,梁将军现在是在本王的地盘上被人欺负,本王就更不能让此事不了了之。” 君悦说的义正言辞,还一口一个本王的把话说的一丝不透,弄得梁宇直犯难。 就算他反应再慢,也知道君悦是故意帮岳南一教训他了。 还有那一句我的地盘,跟岳南一不愧是姐妹。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乖乖就范,“回殿下,无人给臣受委屈,是臣自己心情不好,对郡主失礼了,是臣的不是。”说着对岳南一拱了拱手,“对不起。” 岳南一忙摆了摆手,“没关系的,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没事。” 君悦抿唇强忍住笑,这个梁宇还算上道。不过看岳南一是真的栽了,白瞎她浪费这么半天的功夫给她搬面子了。 上官逸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小狐狸。” 君悦哼了哼,傲娇的白了他一眼。男女之间的情爱,彼此付出是可以,但也不能一味的忍让。尤其是女人,得叫对方知道,明白,这也是对自己对感情的一种保护。 否则男人就会把你的付出当成成了习惯,一切的迁就和包容成了理所当然,那受苦的还是自己。 她不是故意要在这种时候刁难梁宇,而是要让梁宇看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多么过分,哪怕不是本心,也得有个尺度,别真的让岳南一伤了心。 他们俩的路还长着呢,要经历的风雨也不是眼前的这一点。 他现在端了一条手臂是可怜,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惯着他任意糟蹋别人的心思。 梁宇这种人心思要强,又不适合旁人劝解,只能使点手段让他自己开窍。 “梁宇。”见差不多了,君悦也收起了威严,回复了一贯的平和,“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又对岳南一说:“叫人准备温水,伤药。”岳南一一听点了头自己就跑出去取了。 让梁宇坐在床上,君悦一圈一圈的的解开绷带。 虽然已经过了好些天,伤口处理的也算及时,但是这里的医疗条件毕竟有限,并未缝合,所以看上去还是近乎新切口那般可怖。且大概是因为这几天没养好,有些地方出现了感染的情况,化脓了。 梁宇的脸色在伤口露出来的一瞬间,就白了好几度。 君悦摇摇头,这也难怪他,任谁都不希望自己落个残疾。 “君悦?”岳南一站在一旁,声音都哽咽了。 “无事,我能处理好。”君悦取出一根银针,消了毒,对梁宇道:“这些脓包必须引流,否则就会得破伤风,到时候性命不保。不过处理的过程中会疼,你忍着点。” 梁宇点点头,君悦刚要动手,只听岳南一说道:“等一下。”然后将一卷起来的毛巾递到梁宇的嘴边,“咬着吧。” 梁宇微微蹙眉,刚想拒绝,可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咬住了,虽然很不情愿。 第415章 会不会太沉了 君悦用银针挑了脓包,一点一点的将浓水放了干净。又让岳南一取了麻醉药,给梁宇做了缝合术。 忙活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而梁宇,已经昏睡了过去。 “君悦,他这没事吧?”岳南一不放心的问道。 “没事。”君悦探了下他的额头,“一是麻药的作用,二是他发着高烧才导致的昏睡。” “高烧?” “是,你们都没发现吗?”从她几门就发现了梁宇似乎有点打摆子,所以他起来的时候才给岳南一使眼色叫她去扶。 上官逸拿了洗好的毛巾给她擦手,两只胳膊架的都快抬不起来了,酸痛的很,她也就任由他去做。 “刚受伤的时候是有,但是赵大夫熬了药灌下去,退了的。”岳南一说。 “那大概是这两天他自己折腾的。”想也知道,梁宇把自己关在屋里有不让人进来看望,出了事他们当然不知道。君悦拍了下她的肩膀,“放心吧,伤口发炎出现高热是正常的,幸好我回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两天可不好说了。” “那他这要紧吗?”岳南一又追问。 “暂时看还行,赵大夫的处理还是可以的,我相信该做的他都做了。” 上官逸帮君悦擦完了手,递了水过来,君悦冲他一笑,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这才又说道:“这段时间我会亲自为他治疗,复健,亮他也不敢再闹出什么事来,以他的体质,很快就可以恢复的。” “复健是什么意思?”岳南一问:“对了,你让冷藏他的断臂,大哥说你能接上,是真的吗?” “接是能接,但是接哪种还要看情况。” “你说的我不明白。”岳南一本来就不懂医术,君悦还常常说一些现代词语,她就更糊涂了。 “我跟你也说不清,总之呢,我不会让他缺了一只手臂的,不管是为你还是为他。” 复健的事情还需要等实际情况,现在说也太早,君悦就没给她解释。 休息了一会儿,她叫来赵大夫,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他帮忙照看梁宇,就和上官逸和岳南一去了逸王府。 叫人拿了狐裘大氅穿上,便进了梅园下方的一间冰室。 岳南一是头一次进这里,虽然震惊,但这个时候却没有心思欣赏。 “等了你们半天了,怎么才来?”墨遥站在一张桌子的后面,桌子上摆着梁宇断掉的那节手臂。 整个手臂呈紫黑色,就像刚看下来时候那样新鲜,并没有出现一定点的萎缩。 只是看着叫人心惊。 “你看看这手臂怎么接?” 不只是墨遥,所有人都等着君悦的答案。因此,自打进了冰室,大家都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君悦道:“都被毒性侵蚀成这个样子了,还接什么接,难道接上去等着毒性再蔓延到梁宇的身体里吗?” “那你让岳南枫留着这手臂干嘛?”墨遥不解的问。 岳南一也附和道:“是啊,刚才你不还说能接吗?” “你们让我把话说完好吧。”君悦无奈的摇摇头,“这手臂肯定是不能用了,别说中了毒的,就是没中毒的,也是十二个时辰内保持完好才有接上的可能。 我让大哥把这手臂冷藏,是为了保持手臂的原样做倒模。” “什么是倒模?做来何用?”岳南一最是性子急。 君悦解释道:“简单点说呢,就是我要按照这手臂的样子给梁宇做个假肢,就是假的手臂。”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目瞪口呆。 “手臂还能做假的?”好半天,岳南一回过神来,“那也不能用啊。” “谁说不能用。”君悦说道:“或许我还能做个更厉害的。” “可以试试。”一直不言语的上官逸突然开了口,“就像练功用的木桩人,不也是假的,但是却能活动。” “还是你聪明。”这个木桩人的原理虽说跟假肢不尽相同,但是他表达的意思没错。 “但是用什么做,木头吗?”墨遥问。 “木头恐怕不行,不够灵活,而且存活的周期性不够。梁宇戴着这假肢是要活动的,木头风吹日晒的,沾了水还容易腐坏。一个新假肢的磨合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对梁宇来说也是很痛苦的。若用了木头,更换假肢的频率就勤了,那会大大增加他的痛苦。” 听君悦这么说,墨遥思索了片刻,“有一种草药的药汁可以防腐。” “那也不行。”君悦摇摇头,她知道有些草药是有这个作用,但是药性是有时限的,而且是不能沾水才行,沉默了片刻,君悦道:“用铁吧,铁的结实,耐用。” 这古代能用的材料实在太少,她本不想用铁的,想了半天,却没有比铁更合适的了。 岳南枫抬了抬手臂,幻想了一下一只铁胳膊的重量,“会不会太沉了?” “沉是沉了点,不过你们平时用的武器也都不轻,我想梁宇可以的。”君悦说:“不过这也需要时间适应,所以我才说,需要复健。” 上官逸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问题,对君悦道:“都需要什么?” “你就给我找个最最厉害的铁匠就行,还有一个暗器,不,兵器专家。” 上官逸皱了皱眉,略想了下,大概明白了专家是什么意思,当即点头,“我叫赤麟配合你,血影暗卫里,数他熟知各种武器。我给你的黑曜石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兵部。” 在古代,铁也是稀罕物。都是国家管制的,大多用来冶炼兵器,所以都是归兵部管理。 做假肢的事情就这么商定了,大家都很期待君悦会做出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来。 而为了保险起见,君悦要求大家暂时对梁宇保密。毕竟这里的工业不发达,这假肢能做到什么程度,梁宇到底能不能适应,都未可知。 所以还是先不要给他太多的希望,这样到时候能用是一个惊喜,不能用也不会失望。 这一晚,上官逸和君悦就住在了逸王府。 晚饭后,上官逸陪君悦去梅园荡秋千。 皓月当空,梅香四溢,君悦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想想当初在梅园见到你的场景,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更没想到,会因为我随意的一句话,这里就真的多了个秋千。”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上官逸握住君悦的双手,“丫头,你跟我永远不用小心翼翼。” “什么?”君悦疑惑的抬起头,不明白上官逸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第416章 丫头,我恐怕等不到大婚了 上官逸绕到她身前,蹲下身,“今天白天,你让梁宇跟岳南一道歉的用意,在我的身上永远不会发生。” “你……” “听我说。”上官逸十分认真的看着她,“我知道,我不太会说话,用你的话说,很闷。 别人都以为你跟着我是享尽天大的福气,受着天大的富贵,可事实上,处处都是危险,还让你受了不少的委屈。 但是我想说,不管是什么境遇,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把你推开。 就算我明天就死了,我也会握着你的手,走到最后一秒。 你可以完完全全的相信我,依赖我,你不需要什么都会,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今天当着梁宇和岳南一他不能说什么。但是他心里清楚,君悦把男女之间看得透彻,是因为她始终在心里保留着一道线,她害怕。 大约是前世他总是让她等,所以她练就了超出一般的独立坚强,他不在的时候,她照样可以好好的过日子。 不过多的指望,就生不出埋怨,更多的去看彼此的付出,就会心生感恩,两个人就少了争执,在一起就都是和睦的。 而这一世,他的身份,让她又有了戒备。君悦要的是一夫一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感情,她怕他给不了。 所以她全心全意的爱,但也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不管是哪一种,上官逸都不喜欢。 “别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 “我要你,是为了让你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从今以后,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丢给我,你明白吗?”上官逸说。 他这样认真的深情告白,君悦的心里也是满满的感动。要说,恋人之间真的是心有灵犀,她的心思,总也瞒不过他。 “上官逸,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是你有你的使命,有你要负的责任。”君悦看着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你这个人,注定的天之骄子,胸怀天下。前世是,这一世也是。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爱你,就不能拖累你。我能做的就是支持你完成你心中的大义,总不能把你困在闺阁的一方天地,和我儿女情长。那我不是太自私了吗? 我承认,我的心里是有随时都离开的准备,那是上一世就做好的心理准备。 那时候,你经常一走就是好久,几个月,一两年,我就在家里等着你。 我受到过很多的威胁,甚至被人下套,只因为我是你上官逸的妻子,他们想利用我对付你。 说起来真是出奇的相似,这一世我们重逢,好像也都是这样。所以我想让自己强大,做你上官逸的妻子我就不能认怂。 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不想离开。只有我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承受的住任何的苦难,才能不怕被什么分开。” 君悦的这番话,上官逸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他才更心疼。 “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够好,没能保护好你。” 他抱住她,狠狠的将人按在胸膛,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 自从被君悦拉进这万丈红尘,他的心就一点一点的融化,体会了人间冷暖,体会了情爱的滋味。也知道了,身份财富,其实都保护不了心爱之人。 反而是这些,给心爱的人带来了无限的麻烦。 “上官逸,我不后悔。”君悦能感受到上官逸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当初她被告知时日无多的时候一样。 “傻丫头。”上官逸捧起她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 君悦微微愣了一下,便也热情地回应。 周围的空气,渐渐的变得温热起来,那清幽的梅香更是沁人心脾。 上官逸的身体在不断的变化,心里因为今天的认知感到的那种害怕催促着他想要了君悦。 “丫头,我恐怕等不到大婚之日了。” 说完,他抱起君悦,大步进了紫宸殿。 君悦本就不排斥和他亲热,便也没有拒绝。 可是当上官逸刚刚把她放到床上,准备更深的拥有的时候,君悦突然感到后背一种刀割般的痛,痛的她控制不住的惊叫出声。 “啊~” 紧接着,身体便缩成了一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半撑在她身上的上官逸见此,惊了一跳。 想要抱她,可又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丫头,你怎么了?” “疼,好疼。”君悦疼的牙齿打颤,说出的话都断断续续的。 “哪里疼?”上官逸焦急的问。 “后背,后背有刀子割我,你, 你这床上,是不是放了什么暗器。” “我怎么会在床上放暗器,就算放了也不可能伤你啊。” 看君悦疼的厉害,上官逸急得不行,想到她说后背,干脆将她翻过来让她趴着,扯开了她的衣服,露处了肩膀的部分。 凝脂般的肌肤,洁白晶莹,光滑如丝,看的上官逸刚下去的火再次涌了上来,较之前来得更凶更猛。 闭了闭眼,勉强将欲*火压下,这才再次低头仔细的在上面看着。 可是找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异样。 但身下的人依然疼的直哆嗦,无奈,他又把衣服往下拉了拉,直到腰际,整个后背都暴露在眼前。 “丫头,你到底是哪里疼?” “后背,脖子,肩膀,我说不清。”君悦道:“好像是有一把刀在上面游走,又好像是针刺一样。” 上官逸拧了拧眉,拿了一盏灯,又在整个背部看了一遍,仍然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右侧肩膀下方有一点点的粉红,却并无异样。 他想大概是刚才咯着了或者是灯光的温度烤的。 “我去叫墨遥。”上官逸把衣服帮她穿好,“你忍一会儿。” “不要,别去了。”君悦拉住他,“这会儿感觉没那么疼了。” “你疼的脸都白了,还说不疼。” “真的。”君悦重重的喘了口气,“这么晚了,不要总折腾墨遥了,再说你看过了也没什么异样,说不定就是受风了。” 上官逸眉头紧锁,声音却十分温柔,哄孩子一般的说道:“什么受风了,你听话,躺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第417章 那个你以前有过吗 墨遥已经习惯了被他不分时候的拽起来,而自从他有了君悦后,更习惯了他找他是给君悦看诊。 “这又是怎么了?” 看着君悦趴在床上,却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问道。 他这么一问,上官逸才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君悦疼的位置是后背,总不能脱了衣服让他看。 君悦这会儿已经不疼了,只是有点痒痒的。一抬头看到上官逸那吃了苦瓜般的眼神,憋着直想笑。 墨遥见俩人对视着都不搭理他,无奈的再次询问道:“叫我来不是为了看你们俩含情脉脉的对视的吧,倒是说句话啊,哪里不舒服?” “丫头刚才后背疼。”上官逸轻咳了一声:“你诊下脉吧。” 墨遥翻了个白眼: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遂搭上君悦的手腕,“怎么个疼法,多长时间了?” “就刚才,又像刀割又像针扎似的,还不时干干脆脆的疼,有点酸疼,还有点痒。” “这脉象看着没事啊。”墨遥纳闷的道:“不是碰到什么了吧。” “可能吧。”君悦也不确定。 “你们俩刚才去哪儿了,干什么了?” 这话一出口,弄的上官逸和君悦都尴尬了。君悦干脆把脸埋到枕头里,撞死。 见此,墨遥瞬间明白了,真想要掉自己的舌头。 为了缓解尴尬,他急忙转移话题,“那个你以前有过吗?” “没有。”回答的是上官逸,再难为情也不如君悦的身体重要,他索性直说了,“刚才她突然说后背疼,我也查看了,什么都没有,至于磕碰,应该也没有。” 从梅园到床上,他都小心翼翼的抱着她的,床铺上的被子也都是最好的软缎,根本就可能会磕碰到。 “那就奇怪了。”墨遥说:“疼的很严重吗?” 上官逸丢给了他一个你问的都是废话的眼神,墨遥摸了摸鼻子,心道:这不是得问清楚吗。 “疼的是挺厉害,就突然间得,不过现在已经不疼了。”君悦说:“今天太着急了,给梁宇做完缝合手术又去了冰室,一时没注意,我估计是受风了。” “这倒是有可能。”墨遥说:“那就没什么要紧的,回头叫人弄点艾草泡一泡就没事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就是上官逸太紧张,偏要去叫你。” “你的事,在逸的心里哪有小事。”看君悦无事,墨遥又起了打趣的心思。 上官逸并不在意他的打趣,只是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中毒了?” 没办法,他被君悦屡次三番的中毒给弄的神经了,真怕再有个闪失。 前几次中毒,都是这样的查无可查,而且现在安阳部落在暗地里对君悦虎视眈眈,谁知道会不会是他们又弄了什么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 “你想太多了吧,我还总中毒了。”君悦有点哭笑不得,“就算有人想下毒,那也得有机会,这几天你日夜陪着我,吃穿用度都是严格检查过的,怎么可能。” “君悦说的对。”墨遥也附和道:“你当这世界上查不出来的奇毒随处都是啊,别瞎紧张了,没事。估摸真的是受风了,赶紧叫人去准备艾草水让她泡一泡,保证睡一觉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们俩都这么说,上官逸也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吩咐人准备了热水,亲自守着君悦泡了澡。然后这一晚上就没合眼的看着给君悦盖被,生怕再着了风。 后又想起可能是这逸王府里有寒冰的缘故,要不是看君悦睡着了,他真想马上就带她回宫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上官逸和君悦刚回宫,还没坐稳,就有人来报说翠果来了。 君悦急忙叫人把她带进来,“怎么了,是不是梁将军出了什么事?” 不等翠果开口,她先问道。 “回殿下的话,正是呢。今早郡主按照殿下的嘱咐给将军送药,怎么也敲不开门,情急之下就闯了进去,可是将军跟郡主闹了一场,把郡主赶了出来,没多久便高热的厉害,已经昏迷了。” “跟我走。”翠果的话音刚落,君悦已经奔出了殿门,上官逸刚回来正在书房见大臣,君悦也不便打扰,便叫人通知他一声,骑着马出了宫。 “都让开。”顾不得喘口气,一进门便清退了守在屋子里的众人,“赵大夫和翠果留下,其余的人全都出去。” “是!”婢女,小厮,一时间全都退了出去。 “殿下,您看将军这情况。”翠果焦急的直跺脚,梁宇躺在床上,一个劲的想用右手去抓左手,嘴里还喊着“疼。” 君悦知道翠果这是替岳南一着急,忙安抚道:“别着急,不会有事的,他这是烧糊涂了,并没有醒,你帮我按着他的上半身,别让他乱动。” 说着一边搭脉一边问赵大夫,“你都做了什么处理?” “回殿下,奴才也是刚刚被叫过来,还没来得及。” “嗯。”君悦点头,“从脉象上看,他心内郁结,疏散不开,骤然急火攻心发了出来,加上伤口发炎所致,这也是我最怕出现的情况。” “奴才也是这么认为,之前将军的高热就没有痊愈,可是将军不让看,也不吃药。”赵大夫说着也直叹气,他就没见过这么拧的病人。 “先去熬药。”君悦说着写了个消炎散瘀的方子,又重新给梁宇换了伤口的药。 这才想起一直都没看见岳南一,便又问翠果,“你家郡主呢?” “奴婢不知道,奴婢去请您的时候,还在呢。”翠果也是这时候才察觉岳南一不在,正要去找,赵大夫说了一句,“郡主把奴才叫过来后,就气冲冲的出去了,好像骑马走的。” “骑马?” 君悦立刻心生警觉,梁宇现在这个样子,岳南一绝对不会放下他不管,就是在窗外守着也劝不走一步的,怎么会? “她有没有说什么?”君悦又问。 “没有。”赵大夫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隐约好像听到郡主说什么双倍奉还什么的,也没太听清楚,郡主走的太急。” 第418章 这么快就为相好的打抱不平 “双倍奉还。”君悦嘟囔着,猛的一惊,“糟了。”遂交代了赵大夫和翠果照顾好梁宇,便也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大理寺监牢,齐桓武靠着墙壁闭眼假寐。虽身处牢笼,成了阶下囚,身上的锦缎华服也都变成了脏乱的囚服,确也不减一点当初得意之时的威严。 淡定的仿佛把这监牢当成了自己家一样。 听到门锁的动静,也没有睁开眼,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放那吧,我待会儿再吃。” 岳南一闻声不禁讽刺的笑了,“国公爷还真是名不虚传,都成了这般模样,还摆谱儿呢。” “原来是郡主。”齐桓武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岳南一,“我若没记错,郡主此刻还应叫我一声公爹,晚辈见了长辈,不行礼问安却这般编排,不应该是勇毅候府的规矩吧。” “我呸。”岳南一半眯起眼睛,“一个通敌叛国残害百姓的畜生,你还真当你是根葱啊,跟我这摆架子,你也配。” “郡主也光明不到哪里去,勾引我的儿子,出入我的府邸。呵,我知道你是为了害我,不过外面的人可不清楚,只知道你是我儿下了聘的媳妇儿。你这般做派,传出去又将如何?” 齐桓武的嘴确实厉害,他说的这些也是事实,但岳南一从不怕流言蜚语。 “我没工夫跟你在这耍嘴皮子,我就问你,那日放冷箭的人是谁?” “这么快就为你那相好的打抱不平了。”齐桓武笑着说道:“梁宇那个傻子,也是活该当王八,被你抛弃了又给你挡箭,命贱就是命贱,给了多大的富贵也受不起。” 齐桓武风凉话说的痛快,字字句句侮辱梁宇,这无疑是更激怒了岳南一。 她抽出藏在腰间的紫藤鞭,指着齐桓武质问道:“你说还是不说?” “怎么,郡主这是想要对我动武?”齐桓武早年也是武将出身,这种阵势自然不怕。 “你以为我不敢吗?”话音未落,啪的一声,紫藤鞭犹如一条长蛇,非一般的朝着齐桓武的身上甩了过去。 鞭风呼啸,牢房里本来就空旷,镇的回声四起。 立刻招来了看守的狱卒,那狱卒过来的时候齐桓武的身上已经挨了一鞭子,鞭痕从白色囚服透出来,吓人的很。 “我的郡主娘娘啊,可使不得啊,祁国公是要犯,皇上还没有开审,公爵的身份还在,您可不能动用私刑啊。” 那狱卒点头哈腰的说着,虽然他也知道齐桓武犯的是杀头的重罪,若是换了别人打了就打了,但这齐桓武树大根深,上头还有太上皇罩着,万一提审的时候一身伤痕传出去,有人找他麻烦怎么办,他就是个小狱卒混口饭吃的。 “起开。”岳南一心火难消,前几日她就是想着这些规矩没有找上门,但是今天,看到梁宇那样子,她真的受不了了。 “岳南一,我虽虎落平阳,还轮不到你这条母狗来欺。”齐桓武轻蔑的说道。 这副威武不屈的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即将为国捐躯的忠臣良将。 多讽刺。 岳南一眉毛一挑,推开狱卒,“这里没你的事。” 说着紫藤鞭再次挥出,“你既然找死,我就成全你。” 齐桓武也是武将出身,不过年纪大了,又被脚镣捆着,虽然双手自由也躲了几下,但终究是不行的。 岳南一发狠一般,鞭鞭不落空,不一会儿齐桓武的身上就布满了伤痕,却就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岳南一怎么问,就是不说话,气急了,甩出了紫藤鞭上的暗刺,挑了他的一双手。 “梁宇中箭,你也是凶手。” 君悦赶来,正看到这场景。 “奴才叩见安阳王,殿下安康。”一众狱卒急忙行礼,怯怯的看着牢房,都不敢靠近。 “都起来吧,去外面守着,记住,今日审问齐桓武的,是我安阳王,你们可都擦亮了眼睛,别认错了人。” 有了她这句话,狱卒们就吃了定心丸,都松了一口气,点头如捣蒜的逃一般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南一,你住手。”君悦迈进牢房,抓住了岳南一再次扬起的手腕。 却见岳南一脸色扭曲了一下,她感觉不对劲,撩起她的衣袖一看,小臂上清晰可见新鲜的咬痕,血糊糊的。 不用问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幸好身上带白药,拿了帕子给她包上,“你啊,再怎么样都要顾着自己。” 不过话是这么说,同样是女人,换了是她,只会比岳南一做的还疯。 岳南一哪里顾得上这些,反而是想起梁宇当时咬她的情况,更加心如刀绞。 鞭子又指向齐桓武,再次问道:“放冷箭的那个人是谁?”她知道,那个人就是唯一一个逃出去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齐桓武死猪不怕开水烫,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君悦,笑道:“今天可真热闹,一个两个的都来看我,你说你们两个女孩子家家的,偏要管那么多闲事,不安分,没好报的。” 君悦皱了皱眉,这个齐桓武,以前只知道他城府深,却不知道还这样泼皮无赖。也算是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在这跟她们逞口舌之快。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在现代也有很多的大佬级罪犯,入狱后破罐子破摔,精神空虚,说话颠三倒四,其实都是惧怕死亡的表现。 “我们有没有好报你是看不见了,不过你能看见你自己没好报。”君悦走到齐桓武跟前,蹲下身,“你也是风流人物,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你那背后的主人也没说救你,真是可怜。” 用现代的话说叫耗子给猫当三陪,合该知道下场。 “安阳王伶牙俐齿,不过你这招挑拨离间对我没用。”齐桓武说:“别白费力气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左右我都是个死,凭什么让你们痛快。” “你……” 岳南一又要发火,被君悦制止住,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她见多了,最后都得开口。 真要是像他自己说的那么洒脱,当初也不会走上这条黑路。 贪心的人,哪怕是上了断头台,都会想着多活一秒是一秒。 “祁国公想得明白,看得透彻,也不怕死,可以理解。”君悦赞同的点了点头,对岳南一道:“咱们也别为难国公爷了,去看看小公爷,好歹相识一场,不过以小公爷的性子,只怕就没有国公爷这么淡定了。” 第419章 惹火的一幕 “于君悦,你敢!”齐桓武一听立马急了,“这些事少磊都不知道,他就是个孩子。” “都妻妾成群还是孩子,这是巨婴么?”君悦嘲讽的说道,从袖子里拿出玄铁匕首把玩,“国公爷不必惊慌,咱们就是找小公爷叙叙旧,聊聊天。”说着抬步欲走。 齐桓武见状彻底慌了,他曾经听说过,君悦在大牢里对付安深的事情。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虽说不成器,可到底是他唯一的血脉,是妻子拿命换的。 “等等,我说。” “国公爷果然明事理。”君悦手起匕首,让人搬来了椅子坐下。 齐桓武磨了磨牙,不甘心的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你也要保证我儿子的一条命。” “你倒是敢开口。”也会开口,君悦道:“好,不过祁国公你也要知道,我能保你儿子的命,也能要你儿子的命。” “安阳王就是安阳王,一点都不吃亏。”齐桓武说:“他叫杜修,是凤非夕的关门弟子,哦,现在该叫瑜王了。他自小跟着瑜王,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对瑜王可以豁出命的保护。 这次瑜王回朝,把他留下,主要是为了让他暗中调度留在东辰的势力,帮助安羽悦寻找轩辕图的,其次,就是奉琐郡王的命,杀了你。” “轩辕图!”岳南一拧了拧眉,“那不是传说中的圣物,你们胃口倒是不小。” 君悦也听说了这轩辕图的事,可是一知半解,最近事情多也没往这上面琢磨。 “你继续说,那些势力可还有遗留的?” “都被你们一窝端了。”齐桓武说:“为了掩人耳目,我的府邸这些年就给他们做据点,但这毕竟是京都皇城,人多眼杂,前前后后进来三拨人,光是在南楚境内劫杀你就死了不少,后来在城中刺杀,又被北冥夜的人给伤了,就剩下最后这些了。” 咳嗽了一声,似有想起什么,“杜修好像有个交好的妇人,不过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一次在戏园子,见到他们相会。” “妇人?”齐桓武用了妇人这个字眼,那就说明,这女子必然不是姑娘,也不是勾栏瓦舍的伎子,难道是杜修勾搭了哪家的姨娘? 正妻一般是不会做出这些出格的事情来的,要尊贵有尊贵,要体面有体面,哪个女子也不会犯傻做这种毁自己毁家族的事情。 又或者,是寡妇。 “你当真没看清楚?” “没有。”齐桓武说:“我既然都说了又何必隐瞒,不过那妇人是不是帮他做事的我也就不清楚了。 他以唱戏作掩饰,到底也没能躲过你们的眼睛。你们要人,可以找瑜王,不就都清楚了。不过想来他最疼这个徒弟,应该也不会交给你们……” 齐桓武把事情交代的很清楚,这些年其实他暗中听命的是莫衍,凤非夕之前根本不大管这些事。 十年来搜刮的财宝,除了这次被抄的,之前的全都从漠城周转一圈,以易货的形式,送到了各国朝臣的府上,还有一部分用来养兵了。 而这几次对君悦的刺杀,也都是杜修奉莫衍的命令调集的死士。 让齐桓武把这些情况都写了罪状画了押,两个人才出了监牢。 君悦握着岳南一的手还是一阵后怕,“太危险了,我若是一早知道你要用这样的方法出伏祁国公府,我就不会同意。” 万幸祁国公没动心思,不然岳南一随时就会死在国公府里,且人不知鬼不觉。 “你就是不同意,我也会去的。”岳南一说:“我知道,这不是唯一的办法,甚至是有点蠢的办法,但当时的情况,我们实在是不清楚国公府的水到底多深,你和皇上都不在,万一因为我们一时疏忽,京中此时出了事,那就是伤元气的。 咱们东辰的朝堂刚刚经历一场浩劫,才消停下来,伤不起了,百姓也伤不起了。 那祁国公府这么多年的规矩,不交际,不待客,府门常年关着,谁都进不去,要是派个人暗中潜进去倒是也行,可连里面什么样都摸不准,地形不熟悉,万一打草惊蛇了,那就糟了。索性祁少磊对我穷追猛打,这就是最直接最快的办法。” 岳南一说的这些,君悦都懂。只是现在这局面,君悦心疼她。 两个人出了监牢,岳南一这才问她梁宇的情况,“他今天也叫了好几次,就说胳膊疼,就说能看见自己的左臂还在,有没有可能那箭上的毒有残留引发的?” “没有,赵大夫当机立断,处理得很干净,梁宇这是患肢痛。”君悦说:“一般来说,患肢痛都发生在患者刚受伤的时候,不过像梁宇这样后发的也有,其实就是一种心理作用。 应该是我昨天说的话起了作用,他是刚刚正视自己断臂的事,但内心还是抗拒这个事实,所以出现了幻觉,觉得自己的手臂还在,他甚至能摸到。不过伤口恢复的情况是见好的,至于这心结,还得他自己想开了才行。” 君悦在这边忙乎着,却不知道宫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出惹火的好戏。 “安阳王出宫了,太好了。”安羽悦听到夏炎传来的信息,兴奋的差点叫出声。 这么多天她苦苦寻找机会,讨好夏炎,终于知道天晨宫有一处地下暗格,而上官逸手上戴着的那只紫玉扳指,就是打开暗格的钥匙。 可是上官逸日日和君悦形影不离,她也不好下手,没想到机会就这么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她先是去给太上皇和太后请了安状似无意的说起上官逸从早上一直忙碌,午饭都没吃。 太后心疼儿子,便立马叫人准备点心,她就顺势自告奋勇的替太后分忧,给上官逸送去,还亲自熬了一盅汤。 有了太后的旨意,安羽悦便明目张胆进入到了御书房。 “羽悦给表哥请安,表哥万安!” “起来吧。”上官逸刚收了薛少和常文远送上来的折子,薛少还带着阳城流出的那一份状告“假钦差”的,两个人的意思都是严惩。 安羽悦站起身,很安静的将食盒提到一旁的桌子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开。 第420章 包藏祸心的乖乖女 “太后娘娘担心您的身体,特意叫人做了您爱吃的点心让羽悦送过来。”安羽悦说着端起一碟糕点小心翼翼的端到上官逸的跟前,“这也太后的心意,您先用一点再看公文吧。” 放下碟子,便迈着小碎步退到了一边。 如此的懂事识礼,任谁看了也都觉得是个乖乖女,绝想不到会是包藏祸心的人。 上官逸看了一眼那糕点,放下御笔,拿起一块闻了闻。 “味道不错。”淡淡的百合香似乎还夹杂了一丝别香,柔和的很。 “那是自然的,太后娘娘是亲自看着人做的,用料都是她老人家亲自选的。”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上官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今日的安羽悦穿了一身白,不是以往那种繁琐的宫装款式,而是简便的常服。 她其实长得不错,这段时间在宫里养的也好,和最初回来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更标志温婉,且又这般的含羞带怯,落在任何人男人眼里都会无法抗拒吧。 上官逸不禁感叹,凤非夕把她调教的真是好。 只可惜,她面对的是上官逸,一个除了对君悦外,任何女人都为无物的男人。 “为何这般看着羽悦?”安羽悦微微垂眸,又抬起。 “朕觉得你今日有所不同。”上官逸咬了一口那糕点,慢慢地咀嚼,“百合糕,最是安神。” 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实则别有深意。 若是往常,上官逸绝不会跟她说这么多话,早就让她出去了,但是今天…… 安羽悦闻言冲着他笑了笑,上官逸的眸色就更深了。 安羽悦的胆子也便放大了些,唤来宫人摆茶具,“所谓母子情深,您吃着太后娘娘的糕点,一定是胃口大开,敞开了吃的,就让羽悦亲自煮一杯茶,锦上添花吧。” “那要看这朵花是什么颜色的。”上官逸双眼微微眯起,看着她似笑非笑。 若说前一次别有深意是暗示,那么这就是明示了。 这种言语,落在有心人耳里,必然就成了一种调情。而安羽悦就是这个有心人。 她淡笑着,一边点茶一边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上官逸。 “您喜欢什么颜色,这花就是什么颜色。”安羽悦端了茶走过来。 上官逸勾起唇角,接过茶杯,清莹的茶汤中还飘着一叶小小的白色花瓣,“看来羽悦你对朕的喜爱很了解。” “羽悦能再回到家中,得到宫中的照料都是拜您所赐,不敢不尽心。” “你这话说的不老实。”上官逸瞥了她一眼,话头一转,“玉碗光含仙掌露,金芽香带玉溪云。茶道,是最考验一个人的素养,尤其是女子。 要想每一步都拿捏的到位,这火候必要严格的掌握,否则,茶若老了或是淡了,就都没意思了。而这些又要做的高雅,才能品、相、味都能赏心悦目。” “那不知道羽悦这杯茶可还能让您赏心悦目?” “我还没喝。”上官逸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了一眼,“喝了才知道。” 安羽悦盈盈一拜,“但凭品尝。”说着脚下崴了一下,整个人朝着上官逸那边栽去。 上官逸本能的想要躲开,但是,他没有。如此安羽悦就顺势半躺进了他的怀里,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安羽悦仰望着上官逸,眼神从惊慌变得温柔,魅惑,空气在一瞬间的静止后突然爆发。 她大胆的将一双手缠住了上官逸的脖子,轻启薄唇,唤了一声:“上官逸!”她记得君悦平时都是这么叫他的,从不会用尊称。 上官逸打了个激灵,眼神渐渐的变得有些迷离,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异样的感觉自脚底涌出,直蹿身体的每个角落。 上官逸戴着面具,安羽悦看不到他的脸,但从眼神能够看得出他此时此刻的被她所感动,“上官逸,你喜不喜欢我?” 说着一只手扯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一截浑圆的肩膀。 削瘦如骨,盈盈一握,加上她刻意装出来的神情,确实妖娆勾魂。 见上官逸没有抗拒的反应,她得意的笑了,举止更加大胆。一只手从他的脖子慢悠悠的向下,滑动到他的胸膛,“我们进去吧。” 夏炎说的那个地下暗格在他的寝殿,宇潇阁内。 “好。”上官逸应着,抱着她起身转向内室。 这天晨宫前后两院之间相隔不是很远,但也要穿过一条长廊和一个小花园。安羽悦也不遮掩,要是旁人定是把脸埋在男人的胸膛的,但她偏偏就要露出来让过往的宫人都能看见。 宫人们虽然惊讶,但皇上的私事也不是他们能管的。 只是没多久,上官逸宠幸安羽悦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的鸟,飞遍了皇宫的各个角落。 “不是说皇上只钟情于安阳王的吗,当初北冥公主来和亲,连宫门都没让进。” “就是,硬是把人晾在别馆,后来招呼也不打就回朝了。这怎么突然又看上安羽悦了?” “你们知道什么,安羽悦是什么身份摆在那里,母亲还又在那场宫变中牺牲了,太尉府全家被治罪,偏偏留下了她父亲和她,非但无罪还受尽荣宠,说不定早就有意要纳进后宫的,只是碍于安阳王的面子没有标明罢了,现在安阳王不在宫中,如此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错过!” “这倒也是,太后也是羽家的人,这连亲呢。” 君悦一进宫门便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对劲,此刻又听到宫人们的议论,心里不禁画了一堆的问号。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夏荷一知道上官逸和安羽悦的事就跑了出来,准备给君悦报信,正巧就在宫门口遇见了。 “怎么回事?”君悦问:“我这一路回来都在听宫人们议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就在刚刚皇上宠幸了安羽悦。” “胡说八道什么呢。”君悦愣了一下,她从心底不相信上官逸会背叛她,何况安羽悦是什么人他们都心知肚明,上官逸绝对不会乱来。 “奴婢说的是真的,刚才好多人都看见了,皇上亲自抱着安羽悦回了宇潇阁,此刻两人还在寝殿里呢。”夏荷急得够呛,见君悦还不为所动,催促道:“殿下您还站在这作什么,赶紧去看看啊。” 第421章 认真欣赏,还点评 按理说皇上要宠幸谁都是正常的,就算寻常人家男子纳妾也是正常。可夏荷太了解君悦的脾气了,也太了解这一路走来两个人的感情经历。 君悦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淡定从扯出了一个微笑,“那就去看看吧。” 宇潇阁中,安羽悦衣衫半褪,一翻身便让自己和上官逸调换了个方向,大着胆子问道,“上官逸,你喜欢我吗?” 说着开始动手去扯他的衣服,上官逸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中人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意识也有一点涣散。 安羽悦得意的笑着,手顺着给他脱外袍的时候,勾着他戴在食指上的紫玉扳指,很顺利的就脱了下来。 “睡吧,我陪着你。”安羽悦在上官逸的耳边轻轻的吹着气。 上官逸听话的闭上了眼睛,而就在这一瞬间,安羽悦脸上的谄媚娇笑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锋芒。 她快速的冲下床,按照夏炎所说,果然在床头的一侧贴近地上的地方找到了与扳指图案一模一样的凹陷。 “上官逸,你还真是心思独到。”安羽悦心道,这么细小的机关,却又完全不是按照机关术的规律,就那么大大方方的摆在这。 也难怪她之前怎么都寻不到,任谁也想不到上官逸会把这么重要东西安放的机关设置的如此简单,根本就不按照逻辑出牌。 将手中的扳指对准拿处凹陷按了下去。 只听见细微的“叮”的一声,那处便出现一方小洞,她刚要把手伸进去,一支牛毛针飞了出来。 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刺到了她的手臂上。 闷哼一声,就地一滚躲开那洞口,以防有更多的暗器飞出来。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那处再有动静。 她又凑上去查看,确实没有异样,“这个上官逸,要弄暗器也弄得像样些,就这么一根针能干嘛。” 说着拔下那根牛毛针,再伸手去探,只听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殿下,您一会儿要好好的跟皇上说,可千万别动气啊。” 是夏荷,安羽悦皱了皱眉,于君悦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赶这个节骨眼。 咬了咬唇,“算了,先解决了她再说。”嘴里娇喊着,“皇上……” 走到门口的君悦听到屋内的声音,脚步一顿,低声笑了。 夏荷见状,以为她是气疯了,忙劝说道:“殿下,您也别太生气,皇上对您一往情深,这肯定是安羽悦勾引的,她……” “当然是她勾引的,不只是勾引,还投怀送抱。”君悦偏头对夏荷吩咐道:“你先下去吧,到宫门口等着,太后她们来了,便直接引到这来。” “殿下?”夏荷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担心的看着她。 “去吧,我没事。” “是,奴婢这就去。” 夏荷不情不愿的走了,君悦这才推开房门。 “皇上……” 安羽悦明明知道君悦进来了,却还装作不知道一样,还在自导自演。势必要让君悦气愤,最好一气之下和上官逸决裂才好! 质押君悦离开上官逸,她就有充足的时间完成公子交代的事情! 君悦也不着急,干脆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折扇把玩,时不时的还摇两下,唇角含笑的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如此就过了好一会儿,安羽悦叫的嗓子都哑了,上官逸终于发了飙,猛地睁开眼睛,一脚将人踢下床。 安羽悦还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不知情况,见到上官逸突然醒来整个人都是蒙的,呆愣的瘫在地上。 君悦瞟了她一眼,“叫的太难听,你说你想要当表子那好歹也敬业些,反反复复就那几句,听着都想吐了。” 上官逸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又极其厌恶的弹了弹,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冲着君悦发飙,“你倒是真有闲情逸致,看着自己的夫君被别的女人抱着,居然不为所动。” 他本是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头一次就这么明面的跟君悦发起火来,想想刚才君悦坐在那一脸淡然的样子,他就闹心,堵心。 “我有什么可动的,你又不是真的跟她怎么样了。” 君悦笑眯眯的说,就这么让上官逸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过难得看到上官逸这样撒泼,挺有意思。 “你就算知道我不是真的,那你也不能坐着看热闹,我是你夫君,别的女人抱着我你都不吃醋。”越说上官逸越气,“你欣赏的倒是认真,还能做点评。” “那不然呢?”君悦憋着笑,上官逸的脖子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囧的,或许都有。 “你应该上来把她扯下去,再打一顿。”上官逸说出这句话后,自己都被自己惊到了。 而君悦实在憋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我说你幼稚不幼稚,谁叫你明知道我进来了还不推开她,想叫我吃醋,我偏不。” 搬石头砸自己脚,说的就是他。这种飞醋,不,连醋都算不上的东西谁吃啊。 上官逸一噎,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君悦见时候也差不多了,开玩笑也掌握分寸,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好了,我相信你。” “小狐狸。”上官逸无奈又宠溺的捏了下她的鼻子,“就说你是小狐狸,什么都瞒不过你。” 本来上官逸在安羽悦打开暗格的时候就想要起来的,但是听到外面传来了她的脚步声,便想看看君悦的反应,所以才继续装昏迷的。 这两个人一说一笑的,安羽悦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之后,顿时脊背发凉,瘫软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这下她自己暴露了,轩辕图也没拿到,她怎么跟公子交待。 还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醒了?” 君悦瞧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给过你机会的,你却不珍惜。” “机会?”安羽悦麻木的念出这两个字。 君悦道:“不妨告诉你,打从你在大街上撞到我的那一刻起,你的过往,你的目的,我们就都知道。只是可怜你母亲早逝,你父亲一片忠心,想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希望你能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第422章 不明所以的药 “把你接入宫中,让你留在宜贵太妃的身边,希望你能接受教导,脱离苦海,你却一意孤行,走到今天,实在是咎由自取。“ 君悦真的很惋惜,想想安霖的当初的恳求,真是不值得。而安霖的妻子若是知道自己舍命保下来的女儿,竟然如此的不争气,也不知道九泉之下要多伤心。 “脱离苦海?”安羽悦嘲讽的笑了,“也只有你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人,才能说出这种话,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只不过想追求好的生活,我有错吗?人人都想往上爬,你可以,我为什么就不行?” “安羽悦,你背祖忘宗,勾结外敌,你还有理了?你是糊涂。”遇到这种没脑子的人君悦真是想抽她两嘴巴,助纣为虐还能这么理直气壮,根本就是自私自利。 “我们既然想救你,自然为你做了打算,如果你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我,继续为南召做事,自然会给你好的生活,保护你不会让他们的人伤害到你。” “收起你的假惺惺的慈悲吧,你就是看我笑话,你要是真心帮我,为什么不在遇到我的时候就帮,你根本就没打算帮我,你就是想除掉我。”安羽悦有些歇斯底里,“你处处排挤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满宫里的人都知道,你的宫殿我连出入都困难,太后和姨母想要我嫁给表哥,你就更记恨我。 还有北冥颜,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你连两国邦交都不顾,硬是蛊惑表哥没有让北冥颜入宫,你就是个毒妇。 什么为南召做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承认,我就是想要接近表哥,你可别什么罪名都往我身上扣。” 听她说的这些话,君悦都想笑,颠三倒四乱扯一通还睁眼说瞎话,这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这边说这话,夏荷带着太后和宜贵太妃来了。 两位长辈见到屋中的情况,都吃了一惊,不过也不用问,便猜到了大致的情况。 这让两位尊长的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毕竟安羽悦是她们的族亲。 “太后,姨母,你们救救我。”安羽悦见到二位长辈,立马匍匐的爬了过去,抓着两人的衣角,“你们要为羽悦做主啊,是皇帝表哥他……可是安阳王殿下容不下我。” 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演,君悦也真是服了她。 上官逸更是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搂着君悦的肩膀想要坐在床上,但又想起这床安羽悦刚才在上面的情况,便拉着君悦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这小小的举动,体贴之情溢于言表,君悦心中甜甜的,反手搂住他的胳膊,算是回应。 “太后,姨母,羽悦知道身份卑微,家族败落,母亲早亡,不敢奢求羽家支持,羽悦不求什么名份地位,也绝不会与安阳王争宠,但求能够留下羽悦在表哥身边伺候。” 说着那眼泪就刷刷的往下落,君悦撇了撇嘴,这功夫比现代演戏都厉害。 太后和宜贵太妃见她这样子,都不约而同的扯开了自己的衣摆。 “你当哀家眼睛瞎的?”太后虽然生气,但大半辈子的雍容华贵,言语依然能保持平和,“你真以为你做的事情,哀家都不知道?” “我……” “羽悦。”宜贵太妃也开口道:“你本是我至亲之人,你母亲是多么温婉贤淑,是非分明的一个人,怎么你竟半点也不随她,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太后,姨母,羽悦不是故意的,羽悦知道错了,可是羽悦并没有做什么,都是表哥他……” “住口!”太后低喝一声,看着上官逸说道:“今日,是她借请安来你这天晨宫,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还是要给大家一个交待。” “母后说的是。”说完对着外面吩咐道:“传夏炎进殿。” 夏炎早就等在门外,听到传召,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安羽悦,这个人你不陌生吧。”上官逸问。 安羽悦打了个激灵,摇摇头,“我不认识。” “羽悦小姐天天给我送汤送点心,怎么能说不认识我呢?”夏炎走到她跟前,“羽悦小姐日日跟我打探皇上的消息,怎么这就说不认识我了呢。” “你胡说,我从来就没见过你。”安羽悦指着君悦道:“是不是你指使他的,一定是你指使他陷害我的。” 君悦真是哭笑不得,都这种时候了还能强词夺理反咬一口,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也明白她是求生心切,打定了主意不承认为南召做事,这样或许还能保命。可是她太傻了,上官逸是谁,他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有十足的证据。 “你倒是会狡辩。”上官逸说:“天晨宫的守卫,若是都如你想得那般不中用,你觉得朕这皇位还坐不坐了?” “我,我……” “说不清楚就先不要说。”上官逸对夏炎递了个眼色,夏炎立刻会意,将安羽悦如何接近他,如何想要从他嘴里探知天晨宫的动静一五一十的说了。 太后和宜贵太妃怒不可遏,安羽悦见此也知道否认没用,便哭喊着道:“羽悦是跟夏炎打听表哥的消息,那都是因为思慕表哥,并无它意。” 这般避重就轻,也算是聪明。 “那你给朕下药呢?”上官逸质问道:“也是因为思慕朕?” 安羽悦一愣,“什么药,羽悦什么时候给表哥下药了。” “还死不承认。”上官逸一拍桌子,“用百合糕的香气掩藏情药的味道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惜你用错了人。” “你!不,我没有。”安羽悦仍旧死咬着不承认,“表哥不能这么冤枉我,那百合糕是奉太后之命送来的,也是羽泉宫的小厨房做出来的。” “言外之意就算有什么也跟她无关,她倒是会甩锅。”君悦小声嘀咕。 上官逸道:“百合糕的确无事,你也算是聪明,在袖口上沾了情药,将百合糕端给朕时,撒了一点,又借着煮茶,在茶中撒上一点,朕说的对吗?” 第423章 上官逸咄咄逼人 “你先别急着否认。”君悦懒懒的开口,“想好了再说,宫里多的是懂这东西的嬷嬷,再不济宣个太医过来查验一下你的衣衫,就什么都清楚了,可别说上官逸冤枉了你。” 安羽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这样小心了,居然还能被上官逸察觉。 可是她眼瞧着上官逸吃了糕点喝了茶,而且他刚才的表现也是中药的样子,所以上官逸一定也中药了,只是他的功夫太强,药效维持的时间短了点。 于是便道:“是,我是给表哥下了情药,但也是没办法,人家对表哥一心一意,偏你霸占着表哥不让。再说,刚才表哥也说喜欢我,全天晨宫的宫人都看着呢,是表哥把我抱回了宇潇阁。” 这么大言不惭君悦也是真的领教了。 “你承认便好。”上官逸哼了一声:“可是你对朕下药,可不是为了跟朕欢好,你是为了拿朕的紫玉扳指,打开暗格,盗取轩辕图。” “什么轩辕图,我不知道。”安羽悦依然嘴硬,脑子里却快速旋转着,再一次确认自己动手的时候上官逸是没意识的状态。 “不用想了,你那药对朕无用。”上官逸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安羽悦的身上,“你所做的一切朕都看的清清楚楚,朕忘记告诉你了,那牛毛针上是涂了麻药的,这个时候,你的手臂应该已经不听使唤了吧。” 确实如上官逸所说,安羽悦的胳膊已经麻木。 事实摆在眼前,已经容不得她抵赖,她却仍想最后一搏,“我是好奇,听说表哥的寝室藏着一个暗格里有宝贝……” “把你那一套都省了吧。”上官逸实在不想听她继续狡辩,耳朵根子都闹得慌。 君悦感受到上官逸的不悦,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我来说吧。” 然后看向安羽悦,“祁国公被捕入狱,杜修逃回了南召,你已经是独木难支。 祁国公已经交代了一切,包括你和杜修听命于莫衍对我下摄魂术,还有你口中的那个公子凤非夕叫你回东辰入皇宫的所有目的,就是盗取轩辕图。”顿了下,君悦继续说道:“不过我猜想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破坏我和上官逸的感情,我说的没错吧。” 这个目的,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就连安羽悦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她不禁佩服君悦洞悉世事的本事。 “其实从你入宫的所作所为,都是本着破坏宫里的和谐,不管是你接近太后还是宜贵太妃,你所有的孝顺懂事都是装出来的,你无非是要利用她们对你的怜悯来离间我们的关系,好达到你的目的。 今日,你更是利用太后让你送糕点,趁机对上官逸下药,就算事发,你也想着生米煮成了熟饭,太后会为你做主,可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那药对上官逸无用。” “你说的不错,可是那又怎么样,既然你们都知道,又何必在这惺惺作态,是我技不如人,被你们合起火来设了圈套。”事已至此,安羽悦已经不再挣扎。 “你若无害人之心就算有再多的圈套对你也无用,太后和太妃都是真心疼过你的。”君悦说道:“这里所有人都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要。” “太后和姨母疼我,呵呵,她们从未真正疼过我,不过是可怜我,拿我当一个听话的玩意儿罢了,根本就没有为我出过头。 要是真的疼我,那就直接把我指婚给表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也是曾动过念头的,我想着真的跟了表哥,哪怕是后宫嫔妃的一员,也有我的容身之地。 可是谁都不帮我,表哥的眼里只有你。尤其是北冥颜来了以后,我就知道,这条路行不通的,他连北冥颜都看不上,更不可能要我。与其奢望他,不如继续替公子做事。” “你真是愚蠢。” “你知道什么,你没资格说我。都是你,明明是你霸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你还在这装好人。 你先是霸占了我的身份,成功的接近了表哥,摇身一变又成了安阳王。这一切本该是属于我的,都是我的。” 安羽悦的这番不思悔改,把责任都推到旁人的头上,着实叫人心寒。 太后和太妃两人既失望又伤心,尤其是太妃,她自己的孩子没了,她是真的把安羽悦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的。 哪怕知道她心怀有异,也是做了许多努力,保全着她的颜面去引导。可谁想到事与愿违。 羽家三姐妹的子嗣缘本来就薄,她们是真的想保住安羽悦的,可如今还叫二位有什么颜面跟上官逸开这个口。 “先带下去吧。”君悦吩咐道:“好好看着,别叫她寻短见,也别苛待她。” 她心思通透,如果再让安羽悦说下去,只怕上官逸要恼怒的直接下令斩首了。 上官逸是不会给太后和太妃留这个脸面的,未免叫二位长辈难堪,她只能先一步开口,做主把人给关起来,背后偷偷的跟上官逸商量。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真相大白,母后和宜母妃对此怎么看?”安羽悦被带走后,上官逸果然对两位长辈发了难。 “之前你们处处护着她,对君悦多有微词,现在知道,君悦中了摄魂术,你们听信安羽悦之言,说君悦要杀我。那么现在呢,要杀我的是安羽悦,若不是她给君悦下了药,君悦也不会中摄魂术,更不会被控制心神险些丧命。” 上官逸这咄咄逼人的架势,君悦想拦都拦不住。 眼看着两位长辈的脸色尴尬的不行,君悦只好打圆场。 “这事情也水落石出了,咱们的心里也都踏实了。眼看着到了晚膳,不如太后和太妃就留在天晨宫用膳。” 两位岂能不知君悦给她们找台阶下,心里一阵感激。 太后道:“不了,哀家坐了许久也累了,就先回宫歇息了。” 太妃也应和道:“正是,这年纪大了多坐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之前身子虚,也多亏了君悦的药一直吃着,现在才舒服了许多。” 这一唱一和的,既找了离开的理由,也领了君悦的情。 第424章 从今天开始 君悦亲自把两位送出了宫门,太后忽然拉住君悦的手,歉疚的说道:“好孩子,这些日子的事情,我们是有对不起你,明知道羽悦那孩子不安分,可是我们这心里实在不忍心,让你受委屈了。” 太后心高气傲,君悦怎么都没想到她会主动放下身段认错,这让她吃惊不小。 “太后娘娘,别这么说,我能理解您和太妃的心情,安羽悦有句话说的对,我曾占了她的身份,那时候太妃娘娘也是这般疼爱我的。 其实我知道,你们并非有意为难我,不然也不会和皇上演这出戏了。” “你都知道了?”太后说。 君悦笑笑,“若不是太后娘娘配合,皇上怎么能这么顺利的将安羽悦抓了个现行。” 这件事不用细想都能明白,安羽悦去给太后请安,如果太后不发话让她进天晨宫送东西,她怎么费心思也都是没用的。再者,太后和太妃来的那样及时,很显然就是早知道的。 “哀家当初就觉得你和逸儿般配,果然没看错你。”宜贵太妃说:“逸儿能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我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说着又对太后道:“姐姐,有些事咱们该放手就放手吧。” “你说的是,其实哀家何尝不知道君悦是个好孩子,只是心急,总想着逸儿能早一点开枝散叶,罢了,以后哀家不再管就是了。” 太后拍了拍君悦的手背,“往后,哀家就把逸儿交给你了。” “多谢太后,太妃成全。” 君悦行了礼,目送两位长辈离开,唇角微微上扬。 “殿下,太后和太妃这下再不会为难你了。”夏荷兴高采烈的说,刚才她虽然站在一旁,但也听的清楚。 “但愿吧。”君悦摇摇头,“你真当太后娘娘的认错是认错呢?那是给自己搭台阶,想通过我缓和和上官逸之间的母子关系。太妃也在一旁帮腔打圆场,给自己找台阶下。” “这么复杂啊。”夏荷眼睛瞪得溜圆,眉头紧蹙着,“奴婢还以为,事情都查清楚了,太后和太妃对殿下的误解也该解除了。” “误会解除了是真的,也不能说她们的道歉毫无诚意,可也就是那么一点,避重就轻,话都说的模棱两可,你没听见话里话外说的全是误会,重点都放在那点男女之情上,就好像她们只是一个长辈担心了儿女的婚事子嗣,想要给儿子纳个妃子而已,这种错,那都不叫错。 半个字都没提安羽悦的罪责,也没提过往对我的那些误会。” 听君悦这么一说,夏荷才反应过,但又为她鸣不平,“殿下,这么说您还是太委屈了,太后和太妃怎么能这样呢。” “谨言慎行。”君悦提醒道:“在这宫里,你只是个奴婢,同我不一样,你懂吗?” 她是不赞同把人分三六九等,但这个时代就是这么不平等,很多时候,为了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也不得不去适应。 “行了,知道你对我忠心,不过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而且,经过此事,太后和太妃还是会有反思的,说起来她们也都是明事理的人,不过就是被传统的思想左右,加上关心则乱。 不管怎么样,她们都不会害我的,就冲这一点,我就不需要和她们计较。何况都是上官逸的长辈,日后的岁月还很长,我宽心些,她们也宽心些,大家都好过。” 说不定还能像前世一样,与婆婆处成母女。 君悦回到宇潇阁的时候,好几个宫人忙进忙出的。 “这是干什么呢?” “皇上让把床给拆了,把床上的东西都扔了。”一个宫女正好捧着一堆东西走出来,听见她的问话便回道。 君悦皱了皱眉,瞟了眼宫女手中捧着的还有一件衣服,正是上官逸刚才穿的那身。 “怎么才回来,晚膳我让人送到怡宁殿了。”上官逸从里面出来,换了一身紫色的常服。 “你至于吗,这么夸张。” 上官逸的用意君悦自然猜得到,不就是安羽悦躺了一下,实在膈应,换了床品就好了,何必拆床呢。 “恶心。”上官逸搂着她的肩膀,一边往怡宁殿走一边说:“对了,那间屋子我也不要了,以后就住在你的寝殿了。” “你胡闹。”哪有皇帝不要自己的寝殿的,这成何体统。 “你可不是在意虚礼的人。”上官逸点了下她的额头,“我与你是夫妻,既然是夫妻,睡在一起是理所当然,本来也不需要两间寝殿。” “你这是公然耍无赖。” “你难道想我去和别的女人睡?” “这都哪跟哪啊。”君悦无语的挖了他一眼,“你要愿意,我也拦不住。” 话音刚落,腰际就被上官逸狠狠的掐了一下,又痛又痒的,差点叫出声来。 “所以你今天看着安羽悦对我动手动脚,却无动于衷。”上官逸磨着牙说道。 “这不都过去了吗,怎么还带翻旧账的。”君悦暗自缩了缩脖子,她是领教了,这家伙自己酿的醋都能把自己酸死。 “我不翻旧账,你倒是给我个解释。” “你要我给你什么解释,我……”君悦一噎,复又气势汹汹的问道:“你还管我要解释,安羽悦能进你的房,不都是你允许的,满宫的宫人可都看着呢,你皇帝陛下亲自把人抱进宇潇阁的,含情脉脉,深情款款,我倒是问问,你怎么给我解释。” 倒打一耙么,她又不是不会。 上辈子吵架吵不过你那是因为都在一个水平线上,这辈子你一个古代人我就不信还吵不赢你。 果然,上官逸被她质问的噤了声,好一会儿他十分认真的说道:“是我大意了。” “什么?” “我没想到那药性那么强,当时把她看作你了。” “你这是在跟我解释!”君悦本来是顺着他的醋劲玩笑的,没想到他当真了。 “那个,其实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我是逗你的,不过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就不怕我真的以为你跟她怎么样了,然后生气不理你?” “原本是打算跟你商量什么时候创造个机会出来,谁想到梁宇突发情况叫了你出宫,安羽悦就趁着这个时候动手了,说起来也是事发突然。” 还好君悦聪明,不然真的误会了,他还真得费一番功夫解释,更何况君悦的性格一定会出宫去,外面觊觎她的人那么多,万一有人乘人之危,那他找谁哭去。 第425章 脚踏两只船 “我今天去了大理寺监牢。”君悦把齐桓武的认罪书拿了出来,“你看看,这十多年来的罪状,桩桩件件全都在上面了。” “你去审齐桓武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齐桓武是南召的人,他逃跑之时都有人接应,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暗中等着劫囚。 “你担心的我知道,我也是事发突然。”君悦把岳南一去监牢的事情告诉了上官逸,“你还没定罪,她就把人杀了,到时候怎么跟满朝文武说?那南召的阴谋不是又少了有利的证人?” “不管怎么样,你都记住,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君悦说:“把南召埋伏的钉子都拔出来了,我就是还担心与杜修相会的那个妇人,总觉得这也是个祸患。” “我叫赤魅去查。” “嗯,按照齐桓武的说法,这个杜修肯定是逃回南召被凤非夕藏起来了,咱们找他要人肯定也是没用的,所以我想,或许这个妇人是个突破口。” “你想要杜修自己出来。” “你觉得怎么样?”君悦笑问。 他们两个真是太有默契了,不管什么问题,只要对方说开头,另一方就能知道要表达的意思,从来不用浪费口舌。 “那倒觉得不如用安羽悦。”上官逸给她夹菜,“先吃东西。” “什么意思?”君悦狐疑的问。 “杜修对安羽悦有情。”上官逸说:“你中摄魂术的时候,我让赤魅暗中留意,发现了一个太监与安羽悦接触,当时你的情况太危险,主要是盯着安羽悦,他也就是个传话的,就没有去追究,现在你这么一说,应该就是杜修。” “那齐桓武说的那个妇人呢?”君悦有点发懵,“难道杜修脚踏两只船?” “安羽悦喜欢凤非夕,杜修是一厢情愿。”上官逸说:“不过那个妇人确实要好好的查一查,能跟杜修关系如此密切,也一定不简单。” 君悦点点头,“杜修跟着凤非夕十余年,能力也不容小觑,他就算被凤非夕藏起来,也一定有办法知道外面的消息。把安羽悦被抓的消息放出去,如果他在意就一定会着急,关心则乱,说不定就引蛇出洞了。如果他没出现,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正是这个道理。”上官逸说:“但不是散出消息,而是把安羽悦送出去,还要送到南召。” “只有人在南召的地盘上,杜修才会铤而走险。”君悦恍然大悟,复又想到了太后和宜贵太妃,“事成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安羽悦?” “你想替她求情?”上官逸的语气立马透出了不高兴。 “我不是替她求情,她所犯的错杀了她也不可惜,只是杀人未必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杀了她对咱们又没什么好处,不杀她也没什么坏处。既然如此,不看别的,就看宜贵太妃的面子,也留她一命。” “我只看你的面子。”上官逸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母后也好,宜母妃也罢,我感念她们的恩情,但不会让她们拿着这个做资本来威胁我。你也不用卖她们的人情,以后但凡是不喜欢的,不想做的,就直接拒绝。” 很多男人都在父母和妻子之间两难,或者是以孝道为由站到父母那一边,但是上官逸从来不会。 能得一个男人这样护着,是多少女人一辈子求不来的福气。 君悦站起身,绕到他的身后,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撒娇的说道:“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但是这件事不是卖任何人的人情,是我自己想的。”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说你是善良还是傻,安羽悦不会领你这份情的。” 君悦开口,上官逸总是无法拒绝。 “不需要她领情。”君悦想起她下药的事,又问道:“对了,你说她对你下的药无用,那你怎么还能把她认成我?” “我吃了血蟾蜍,一般的药对我是没有作用的。可你别忘了,她对我下的是情药,我对你有情。” “啊?”君悦还是没太明白。 上官逸揉了揉她的脑袋,解释道:“她今天故意穿了和你平时差不多的衣服款式,又学着你的声音叫我,才会叫我有那么一瞬间失了神。” “这样啊。”君悦眨了眨眼,“那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味道,感觉。”上官逸宠溺的亲吻了下她的额头,“丫头,你记着,爱一个人就会记住她身上的味道,还有她靠近时候的感觉,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认错你。” “我也不会认错你。”哪怕隔了一个时空,都不会。 第二天早朝,君悦难得的出现在朝堂上。 得到消息的官员们,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齐桓武通敌叛国的案子牵扯出来的一大批人,包括阳城的涉事官员,全部押送进京,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 上官逸又让大臣们推举出一个使臣,前去南召问罪。不管这些事是凤非夕指使的也好,莫衍操控的也罢,现在都是代表南召。 他们如此胡作非为,东辰若是无动于衷,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朝臣们商议之后,都推举了常文远,他刚正不阿,不屈服权贵,而且口才好,心思也缜密,去问罪最合适不过。 上官逸和君悦都觉得可行,便当场封了特使,择吉日出使南召。 “这桩公案暂时就到这,朕今日早朝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上官逸站起身,走到君悦跟前,牵起她的手,“朕宣布,择吉日迎娶安阳王,着礼部操办,成亲之日就是立后大典。” 众臣闻言,齐刷刷的下拜行礼,异口同声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 震耳发聩的唱诺,让君悦愣了半天。 “怎么,高兴的都发呆了。” “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君悦确实是被惊着了,上官逸只说今日让她一起上朝,却没说要成婚的事啊。 “娶你为妻,不是早就跟你说过。” 第426章 他在害怕 “可是……” 一直以来虽然两个人天天在一起,但君悦都感觉成亲是很遥远的事,加上诸事烦扰,她更是想都没想过。 上官逸今天就这么当着朝臣的面突然宣布要成亲,她都觉得不太真实,真的就这么顺利的成亲了! “你昨晚就答应了的。”上官逸笑得十分邪魅,眼睛里全是一副奸计得逞的光芒。 “昨晚?”昨晚他没提成亲的事啊,就是彻底搬到了她的怡宁殿,再没别的什么事,俩人吃饭晚饭就睡觉了。 君悦疑惑的思考中,上官逸再次宣布,“朕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废除纳妃选秀之礼。” 连颁两旨,都是为了君悦,这消息也迅速传开了。 君悦一直到回了怡宁殿,也没回过神来。 “殿下,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夏荷领了衣局的掌司进来,就看见她坐在窗边发呆。 “没事,这是?” “奴才是衣局的刘掌司,奉皇上之命来给殿下量身制作婚服的。”刘掌司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哦。”君悦点了下头,站起身,对夏荷道:“夏荷,你觉不觉得有点怪。” “哪里怪?”夏荷一边帮着刘掌司量尺寸,一边问。 “上官逸突然宣布要成婚,也没人反对。” “殿下你是高兴的糊涂了吧,皇上要娶你大臣们为什么反对,再说打从皇上登基那天就已经宣布过要娶你为后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君悦拧了拧眉,“上官逸要娶我大臣们或许不会反对,但是他当朝宣布永不纳妃,这本就不合规矩,言官们竟也没一个人有异议的。” 当初太上皇不纳妃,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在朝堂宣布,只是用行动推脱,为此也是惹了不少麻烦呢。 “殿下宽心。”刘掌司这时候笑道:“皇上不纳妃确实不合规矩,朝臣们自然会反对,但是有一种情况朝臣是不能反对的。” “什么情况?”君悦问。 “龙凤合卺。”刘掌司说:“皇上拆了龙床,弃了寝殿,与殿下同眠凤榻,就是以东辰皇族起誓,若有辜负殿下,天理不容,祖宗不佑,皇族覆灭。” “你说什么?”这不起眼的小小举动,居然有这么大的意义,君悦简直不敢相信。 “皇上对殿下真是情真意切,就连太上皇当年对太后一往情深,也不曾发下这样的毒誓,可见殿下福泽深厚。这可是历朝历代都没有的。” 刘掌司笑呵呵的说着,君悦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且不说这种誓言可不可信,单就是上官逸的这份心也足以让她感动。 他就那么轻飘飘的玩笑着把这事办了,还不让她知道。就如同当初送她凤凰剑一样,把身家性命就这么交到了她的手上。 是啊,这样的重誓还有谁敢说反对。何况上官逸是先斩后奏,怪不得他当时那么急着对太后和太妃发难,原来还打着这个算盘。 两位难堪而走,心里为着安羽悦的事烦着呢,一时顾不上他这边,就趁着这个空档把龙床拆了,宇潇阁给改成了她的小库房。 等大家知道了,已经办完了,说什么都晚了。 徒劳无功,谁还会再讨这个嫌。 她就说,怎么成婚的事这么顺当,太上皇太后那边也都没过问一句。 礼部办事的效率也很高,当天晚上就和钦天司订好了良辰吉日,就在九月十六,丰收时节,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 北冥夜坐在鱼塘边,偶尔抓一把鱼食撒进去,静静的看着锦鲤争相踊跃的抢食,耳听无双的汇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好半晌,才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是,公主听到这个消息,在宫里闹了一顿脾气。”无双说。 “随她闹。”北冥夜不咸不淡的说,又抓了一把鱼食撒进池塘。 “哥哥。”说曹操曹操就到,北冥颜不顾侍卫的阻拦,硬是闯进了太子宫。 北冥夜眉头微蹙,“这是宫里,不是在外面,岂能如此没有规矩。” 北冥颜才不管他的不满,气鼓鼓的道:“哥哥,上官逸和于君悦马上就要大婚了。” 北冥夜不说话,目光甚至都没从那些鱼儿的身上移开半分。 这样的沉默让北冥颜急得跳脚,“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你说让我先离开东辰,以退为进的,可是现在上官逸不但要大婚了,还宣布不再纳妃选秀。” 北冥夜依旧不为所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你慌什么,平时的稳重都哪去了?” “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让我稳重。”北冥颜嘟囔了一句,但也马上就安静下来,在一旁坐下,“哥哥你倒是稳重,自己的心上人都要嫁给别人了。” “没到最后一刻,什么都算不得数。更何况,就算成了婚又怎么样。”北冥夜一派淡然的说。 “哥哥你什么意思,人家成了婚你就什么都晚了。”北冥颜咬着唇说道:“你不就是担心于君悦吗,听说人在渝州出了事,什么都不管的就跑去保护,又悄无声息的离开,还把我也带走了,说到底你就是心疼她,不想让我给她添麻烦,怕影响她养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呵呵!”北冥夜轻笑出声,看了北冥颜一眼,摇了摇头,“还是太嫩。” “哥哥你不要总这么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不好,我是考虑事情没有你周全,比起你差远了,那你倒是给我明说啊。” “说与不说都一样。”北冥夜道:“上官逸如此急着成婚,不过是因为害怕。” “他怕什么?”北冥颜问。 “怕自己,也怕安阳部落。”北冥夜站起身,“该来的总会来,你我等着就好。就算他能顺利成婚,能不能留住君悦也都是未知数。” 说完便回了屋,北冥颜仔细咀嚼着这两句话,还是不太明白,心里堵得慌。 “哥~” “好好回宫待着。” 看着北冥颜不甘心的离开,无双扯了扯唇,好几次欲言又止。 这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北冥夜的眼睛,“好好办你的事,不要多嘴。” “属下明白。”无双颔首道:“安阳部落已经知道上官逸大婚的消息了,这次出动了四大祭司。” 第427章 我要吃你 “看来安阳部落对君悦势在必得。”北冥夜道:“时刻监视他们的动静,一有消息马上汇报。” “是!” 无双离开后,北冥夜从怀里拿出一直贴身带着的手帕,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微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那日渝州之行,他暗中也布置了人,跟踪寻找右护法的踪迹,打探他们的消息。 他不管安阳部落和上官逸怎么斗,他只管保护君悦。 梁宇的高热退了,患肢痛也消失了。有了君悦的旨意压着,他倒是按时吃药也好好吃饭,只不过几乎不跟岳南一说话,成日里看着青锋剑发呆。 岳南一也习惯了,就陪着他坐着。有时候说些外面的事情,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全当是给他解闷了。 君悦忙了几天,腾出空来医院,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你们这样倒有点老夫老妻的感觉。” 听见她的打趣,梁宇的眼神暗了一下,站起身来行礼。君悦摆摆手,“免了。” “殿下即将封后,君臣有别。”梁宇仍旧一丝不苟的行了参拜之礼,君悦摇头笑笑,让岳南一把他扶起来。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岳南一笑问。 她仍旧是不管那些繁文缛节,她们姐妹说好的,私下里没有身份之分。 “量婚服,做首饰,各种琐事,总算腾出空来瞧瞧你们。”君悦揉了揉眉心,她是真的挺累的,这古代结个婚真是够麻烦的,偏偏一步也省不掉。 “日子定的急,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了,对于皇家来说要准备一场大婚,可不是要紧忙。”岳南一给她倒了杯茶,“我刚煮的。” “嗯,好香,你现在够贤惠的啊。”君悦斜了一眼梁宇,见他脑袋低的都要埋胸腔里了,也就适可而止,“把绷带打开,我看看伤口。” 还不等梁宇动手,岳南一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我来吧。” 梁宇也没拒绝,只是把头转到了一边。 岳南一的手法很熟练,但动作却很轻,丝毫碰不到梁宇的伤口。 “恢复的不错。”君悦看了一眼,“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已经在结痂,不过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多休息。” “多谢殿下关心。”梁宇说。 “应该的。”君悦说:“我去拿药,等一下再包扎,伤口也需要适时的晾一晾。” “我跟你一起去。”岳南一嘱咐梁宇,“你坐在这不要动。” 梁宇仍旧是不回应,却转身拿了一本兵书看。 “你怎么样,没事吧。”出了屋子,君悦关心的问。 “挺好的,放心吧,我撑得住。”岳南一笑着说道:“我能理解他,如果换了是我,我肯定早都疯了。更何况,他这手臂是为了我没的,理应我来照顾。”岳南一说着叹了口气,“自那日醒来提过一次青锋剑后,他便再没碰过,只是经常看着剑发呆。一个将军,提不起剑,这种痛苦非一般人能体会,我明白。”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君悦回头看了一眼窗内安静看书的人,“他经常看兵书吗?” “这两天开始的。” “那就证明他已经在接受自己断臂的事实了。”跨进药铺的门槛,君悦又道:“他其实挺听你的话。” “我知道,可就是嘴硬,估计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岳南一问:“你上次说做假肢,要多久啊?”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看梁宇伤口恢复的情况,再过十天可以拆线了,养一养就能戴假肢。 但是你得有心理准备,刚开始戴的时候会疼,而且每天戴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时辰,还要给他清洁,冷敷。” “这没问题,都包在我身上了。” 只要梁宇能好起来,她累一点有什么关系。 给梁宇包好了伤口,君悦又调整了下药方,交代给赵大夫,便去了兵部。 她找了两个工匠跟他们说了下自己的大致想法,便回宫绘图。 画一条手臂倒是简单,不多时就画好了,只是手臂上需要装的暗器,怎么装,这是个难题,于是便叫了赤麟来商量。 两个人一讨论就讨论到了天黑,上官逸从书房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还对着图纸比划着。 伸手便将图纸给拿了起来,同时朝赤麟挥了挥手,赤麟识趣的退了出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君悦转过身,笑盈盈的问。 上官逸拿着图纸认真的看了看,那画上的手臂活灵活现,十分逼真。 “这就是你忙了一天的成果?” “嗯,怎么样?” “想不到你还画的一手好画。”上官逸毫不吝啬的赞赏道。 “那当然,这手臂绝对有颜值,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它的功能。” 说到这个君悦兴致极高,这东西她可是第一次做,于是解释道:“这里加了一个小机关,可以装十支袖箭,手指呢也是可以动的,还有这里,可以根据需要变成武器,匕首,长剑,切换自如……” 君悦滔滔不绝的讲着,末了还不忘夸一句,“赤麟对兵器的熟悉真的是绝了,有些地方都是他帮我想的,要是没有他,我还不能这么快就把图纸画完呢。” 前面上官逸听的还是很高兴的,可是后面这句,让他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明日不要叫赤麟来了。”上官逸冷着脸说。 “为什么,有些细节我还想跟他讨论呢。” 虽然说现在手臂的功能已经很齐全了,她都能想象到梁宇用惯了后会多威风,但是有两个机关君悦还是觉得可以改良下,让梁宇用着更舒服些。 “有什么问题问我。”上官逸拉着她走进饭厅,宫人已经把饭菜拿下去热好了。 “不用了,你那么忙,再说这点事我们能做好。”君悦完全状况外,刚才还没觉得饿,这一闻到饭菜香顿时就觉得前胸贴后背了,大快朵颐起来,根本没注意到上官逸的脸已经黑的不行了。 好半天才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见上官逸正襟危坐,筷子都没拿。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快吃饭啊。” 说着夹了一块鸭肉给他,“尝尝看,今天的香酥鸭做的真不错。” “我要吃你。” 第428章 神神秘秘的卖货郎 说完长臂一伸,勾着君悦的脖子,隔着桌子就吻住了她的唇,还狠狠的咬了一口。 “你属狗的,干嘛咬我。”君悦捂着嘴唇抗议。 “当着夫君的面对别的男人赞不绝口,这只是给你一个警告。” 君悦皱了皱眉,“上官逸,果然是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就算隔着一个时空也还是这个德行。” 因为给梁宇打造假肢,君悦这两日便来往于宫中和兵部的铁厂。 这天把最后的图纸送过去后,君悦打算去逸王府做原手臂的倒模,正好中间有一条路能通到学堂那边,她想着又好些日子没去了,便决定先去学堂看看再去逸王府也来得及,而且离得也近。 这条街道的行人并不是很多,两边的房屋也大多比较破旧。 兵部铁厂建在城郊,远离城中心。铸造兵器需要一定的空间和保密,所以兵部的铁厂建在了都城的边缘,远离城中心。 所以这里住着的都是贫穷的老百姓,这样的场景倒也是无可厚非。 偶尔可见三三俩俩的行人,衣衫也都比较破旧,不过好在没有乞讨者,这一点还是让君悦比较欣慰的。 上官逸已经让人按照她的建议开始建设梯田,修筑河道了,明年粮食丰收,这些百姓的日子也就能够改善了。 想象着来年这里的景象一定焕然一新,君悦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大约是心情好,君悦的脚步也放慢了些,这一下就发现了些不寻常。 她发现这些人很奇怪,走路的步伐特别轻盈,就连六七十岁的老人都是健步如飞的。 而且她感觉这些人好像都在看她,那种眼神说不出来的诡异。 这太不正常了! 对这些人她生出了戒备,心道:此地不宜久留,说不定又是哪路势力装出来的想要抓她。尤其现在还有一个他们并不了解的安阳部落虎视眈眈,她更不敢掉以轻心。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走着,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盘算着万一这些人突然发难,她怎么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同时也想着,以后出门还是小心点,带上血影暗卫才行。 “卖胭脂,姑娘,买盒胭脂吧。” 这时候,一个卖货郎挑着货物挡住了君悦的去路。 有了摄魂术的教训,君悦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跟他和他的东西接触。 快速的打量了一眼这个货郎,因为夏天的衣衫单薄,他的胳膊上隐约露出他矫健有力的肌肉,而且他的手并不粗糙,虎口上却有一层茧子,但绝不是挑担磨出来的,而是长期握剑留下的。 很显然,这个卖货郎是假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装作不知道的仔细的看了看货物,却并不下手,而是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出门急,忘了带银子了,改天再买你的胭脂吧,或者,你帮我送到勇毅候府也行,自会有人给你银子的。” 你要是真的敢去勇毅候府,我就叫你有来无回。 那卖货郎憨笑的弯了弯腰,“原来姑娘是勇毅候府的啊,那这胭脂就送你了。” 说着拿起一盒就往君悦手里塞,君悦急忙躲开,“这怎么行,你是做小生意的,我怎么好白拿。这样,我还有点事,你就送到侯府去,这些我都要了。” 一边说着一边侧身从货郎的身边绕过去,话音还没落就跑开了。 这人功夫绝不若,且这里的人都这么神神秘秘的,君悦自认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那点花拳绣腿根本无济于事,趁机赶紧跑。 那货郎站在原地不动,直到看着她出了街道,才放下手里的担子,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微笑。 “黑池,真的是她?” 这时候,从角落里走出一个身穿红色奇装的女人,她戴着面纱,只露了两只眼睛,面纱上还勾勒了一圈蓝色的海浪。 一走一动皆是风情,活脱脱一个天竺少女。 货郎笑得更邪了,他扯下身上的衣服,露出里面黑色的衣衫,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这才说道:“红灵,你是在怀疑天帝的能力么?” “那倒不是。”红灵说:“只是未曾瞧见凤灵花,右护法他们传回来的消息也说不曾见过,这毕竟关系着我安阳一族的存亡,所以小心点好。” “凤灵花已经初显了。”黑池说:“你没瞧见她后背上隐隐透着红光?” “刚才的视线有限,没注意。”红灵说:“不过你看清了就好,我们赶紧回去找蓝海和紫云商量下,接下来该怎么做,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说的是。”黑池道:“从她刚才的行事来看,是个极其谨慎小心的人,看来下药这条路已经是行不通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决不能打草惊蛇。” “不错,这一次我们出谷,绝不能空手而归。” “走吧,先回去。” 君悦跑出街道后,一直没有停留,反而是加快了脚步。 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心里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整颗心都七上八下的。 于是也改变了去学堂的打算,“算了,先去逸王府再说。” 上官逸去了铁厂,得知她回逸王府去做倒模,便随后追上来。却看到她像是逃命似的跑,便运用轻功追上来。 “你跑什么?” 君悦正闷头跑的起劲,忽然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也没刹住,直接就撞到了他的身上。 “唔,你怎么出来了?” 上官逸搂住她的腰,再次问道:“你跑什么?” 窝在他的怀里,君悦悬着的心也放下了,惊魂未定的呼了口气,这才指着身后说道:“刚才我在那条街上看到很多奇怪的人,都是做着普通百姓的打扮,但是脚步轻盈,瞧着轻功绝对不弱。还被一个卖货郎拦住了,我瞧着那卖货郎是假扮的,他非要送我胭脂,我怕又是什么毒药之类的,就赶紧跑了出来。” “哪条街道?”上官逸皱着眉头问,他这一路追过来没见到君悦说的街道啊。 “就是那……诶?” 第429章 赤色金光 君悦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怎么没有了,刚刚明明这有条街道的,两边还有房子。” 君悦狐疑的又往前走了两步,把自己刚才看到的街道又形容了一遍,可眼前却只有一条小溪,哪里有什么街道人家。而刚才所见,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好像从不曾出现过,没有一点痕迹。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不见了?” 上官逸见君悦说的认真,眼中不禁露出担忧,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这个举动惹来君悦一记白眼,“我没发烧,也没说胡话。” 眼见为实,她现在确实很难拿出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所说不假。刚刚见到上官逸才安定下来的心一下子又忐忑起来。 “有没有可能你出现了幻觉?”上官逸试探地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确定,我的身体很好,没生病也没中毒,我刚才看见的都是真真切切的。” 这话说的肯定却十分没底气,别说是上官逸,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怎么好好的街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难道是大白天遇鬼了! 心里堵得发慌,似乎有双眼睛在某处盯着她,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上官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果君悦所说不假,那这件事就真的严重了。 顺着小溪的边缘走过去,仔细的扫视着小溪周围。 “你找什么?”君悦见此也跟了过去。 “如果不是你的幻觉,那就是人为,能为造出一条街道,我不相信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君悦点点头,也跟着找了起来,“上官逸,你说我是幻觉,但我很肯定我所见都是真实的,但若说移山倒海的本事,除非是神仙。所以我想,或许我刚刚所见,是一半幻觉一半真实。” 闻言,上官逸停了下来,偏头看她,“你是觉得,人都是真的,街景是假的。” “很有这个可能。”君悦说:“也许是什么幻术,或者迷惑人的某种药物让我的眼前产生了街道的景象,反正这个世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科学也无法解释的东西。 至于目的,我想那个货郎急于接近我,非要送我胭脂,那胭脂一定有问题,和这个幻想也许是相辅相成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没法说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制造这个幻境一定是想要对付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任我跑了,这很奇怪。以那个货郎的功夫,他想对我不利,就算我不碰胭脂他也能对付我。” 上官逸一边听着一边思考,君悦说的有道理,那些人大费周章的制造这么一个幻境,肯定不是为了在君悦面前露个脸…… “也许是我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他看到君悦的时候是她正在跑,那么按照时间推算,两个人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所以那个货郎没动手,是因为察觉到他的气息? 仔细回想起来,他刚刚追过来的时候确实有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内力,但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 当时心里担心君悦,就没注意,现在想起来,那股内力着实惊人。 这个认知,让上官逸的心沉了一下。 轩辕大陆上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且快速掩藏自己的气息,让他捕捉不到的人,寥寥可数。 这么看来,对方的来头不小,而且是他们未知的一股势力。 上官逸那么一说,君悦也立刻想到了这些,不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险!” 如果今天上官逸没来找她,如果不是恰好在那个时间,此时此刻,她又让人给害了,指不定被弄到哪去了。 这让君悦想起了一句网络用语:总有刁民想害朕。 她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一点消停日子都过不得。 “现在怎么办?”君悦对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实在是不懂,她就算有十分的法子也用不上啊。 什么痕迹检验,现在看来就算找到了什么痕迹,也都没什么用处。 “安阳部落。”这轩辕大陆上,也只有安阳部落会弄这些神乎其神的玩意儿,而且上官逸对他们又知之甚少。 “你是说刚才那些人是安阳部落的人?”君悦问,心里却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又道:“上次挫败而归,他们怎么还来。” “贼心不死。”上官逸突然满身阴寒,整个人又像是君悦初见时候的样子,那么的生冷,毫无活人的生气。 “他们以为天衣无缝,却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个呢。”上官逸牵起君悦的手,“走,回宫。” “诶,等一下,我得先去把梁宇手臂得倒模做了。” “我陪你去。” 两个人去了逸王府,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上官逸将君悦整个人给捂的严严实实的才准她进了冰室。 这个时代没有石膏,君悦只能就地取材,用面粉加上糯米粉做定型。 不多时便将手臂的倒模做了出来。 “不错,再过两三天,工匠就能把雏形做出来,到时候给梁宇试一下。” 小心翼翼的将倒模装好,君悦刚想说“走吧”,后背突然一疼,手中的倒模差点掉了。 上官逸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急忙上前扶住她,“丫头,你怎么了?” “我,啊,疼!”说着话疼痛感骤然加剧。 “哪疼?”上官逸眸光一暗,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上次在逸王府的时候,她喊着后背疼的样子。 矮身将她抱起来,快步冲出冰室,直奔紫宸殿。 “快叫墨遥来。”他冲着下人吩咐,一边把君悦放到床上,“你怎么样?” “疼,和上次一样。”君悦已经满头大汗,整后背都因为疼痛弓了起来,又道:“也不一样,好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我。” 至此,上官逸确定,君悦两次出现的疼痛,绝不是受风着凉。而是受到了某种不知名的迫害,毒药,巫蛊……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一时间全部涌入了脑海。 与此同时也暗恼自己的无能,居然让君悦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再一次受到了伤害。 他脱下君悦的狐裘大氅,想要查看清楚。谁知道刚拨开后背的衣服,一道赤色金光凭空而出,力量之大冲的他一个趔趄,本能的抬手挡住了眼睛。 第430章 不是舍不得,是不能 而伴随着这道光,君悦的身体就像是被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复又重重的摔下去。 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叫,便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京都城的街道上一片沸腾。 “那是什么,快看。” “好漂亮的彩霞啊,从来没见过赤金色的。” “好像是逸王府的方向。” “仙人下凡,是仙人下凡啊。” 一时间,好奇的,看热闹的,品评的,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当即跪下磕头的。 而这道光芒,也只是一瞬间便消散了。 又有人说是仙人过路,总之各种传说一下子就散开了。 “君悦,丫头。”紫宸殿内,赤金的光芒消散,一切恢复了平静,上官逸一个箭步蹿过去,抱住君悦摇晃,“丫头,丫头。” 墨遥闻讯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得他呆愣的站在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赤金色!天女之光!” “你说什么?”上官逸慢慢的转过头,眸光中既有不解,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深邃,无边无际。 “她不是。” “她是。”墨遥知道上官逸难以承受这个消息,事实上他也一样不想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必须要接受。“ 你比谁都看得清楚,刚才那道光是从君悦身上发出来的,怪不得她之前说后背疼,原来是逸王府的千年寒冰激发了她体内的封印,加快了冲破封印的速度。” 墨遥一边说一边想着关于千年天女降世的记载和传闻,君悦曾经在逸王府住了那么久,也不见有任何症状,怎么偏偏从渝州回来这两次就有了反应。 上官逸也同样皱紧了眉头,显然两个人都想到一处去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凤凰涅槃,浴血重生。 是摄魂术唤醒了她灵魂深处的能量,沉睡术开启了天女的印记,遇刺就是浴血重生。 直白点说,如果她不是天女转世,她已经死了。你现在可以看看,她的后背上是不是出现了一朵凤灵花。” 只有凤灵花才会发出这种赤金之光。而凤灵花是天女的印记。 上官逸再次伸出手,将君悦后背的衣衫微微扯开一点,只有他自己可见。 原本如白玉般无暇的后背上,颈部下方的正中央,一朵红艳的花朵,就像是凤凰的翅膀在绽放,中间的花蕊泛着淡淡的金色。 别人或许不认得,但上官逸在天山古籍上曾见过,的的确确是凤灵花。 上官逸不想相信,因为他知道,一旦天女降世的消息传出去,君悦就会非常危险。 得天女者得天下,天女自己是祥瑞也是灾星。会引起轩辕大陆的纷争,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有哪个政权不想做天下之皇?何况还牵扯着轩辕宝藏。 东辰,君悦,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管是作为东辰之君,还是作为君悦的丈夫,他都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真的是君悦!”看上官逸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虽然心里有了准备,可当这一切得到证实的一瞬间,还是让人心头发颤。 一直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女,居然就在他们的身边! 墨遥拧眉又道:“君悦是天女无疑了,但是记载中说天女降世必经三死三生,若有一次活不过来天女就此陨落,再也不会出现,所以才叫凤凰涅槃,摄魂术算一次,沉睡术遇刺算一次,那还有一次呢?” “已经三次了。”上官逸为君悦整理好衣衫,盖上被子。 墨遥说的其实是第二次和第三次,第一次便是前世的身亡,也就是在漠城的逍遥馆,初见她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刚醒来。 上官逸看着君悦,心中的感情十分复杂。他现在反而不知道该怪老天爷还是感激老天爷了。 这么柔弱的女子,为什么要赋予她那么重的担子。可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天女,这一世他们也不会相遇。 好半天,上官逸站起身,对墨遥道:“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掩藏凤灵花的印记?” “你想把这一切瞒下来?”虽然是问,但对上官逸做出这样的决断也能理解,“可是恐怕瞒不住,刚刚凤灵花发出的赤金之光太强了,想必很多人都看见了,府里的还好说,这城中的百姓呢,只怕现在已经传的满天飞了。” “必须瞒。”上官逸说:“能瞒一时是一时。”上官逸扭头看着君悦的侧脸,温柔的抚上去,“丫头最不喜欢纷争,她一直想要的都是岁月静好,那样的日子我给不了她,我注定生来就在腥风血雨里打滚,既然把她牵扯进来了,我就要尽我所能保护好她。” “你可以把她送走。”墨遥说完又自己答,“可是你又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是不能。”上官逸坚定地说:“丫头是我的心,就算我死了,这颗心也必然嵌在我的胸膛,你如何让我送她走?” 墨遥轻笑一声:“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动情,不曾想却比谁都用情至深。” 叹了口气,墨遥说道:“我可以用药粉配成胭脂,类似于易容术所用的药粉,不过一次最多能用五天,不怕水,却怕酒,一旦沾上酒药粉就会失效。” “我会小心。”上官逸这算是应了。 墨遥又道:“逸,你可想好,想要隐瞒君悦天女的身份,要做的可不只是掩藏凤灵花的印记。就拿今天来说,赤金之光那么多人看见了,你要如何堵住悠悠众口。更何况,天女降世本是天意,你这是要逆天而为。” “只要能保君悦平安,我逆天而为又如何?” “你这可真是倾尽天下为红颜。”墨遥嘴上虽然打趣,可心里既佩服又觉得安慰。 是啊,如果逆天而为能让上官逸好好的活一场,不再像行尸走肉那般有何不可? 人生苦短,如果过的快乐,逆天而为也无所谓,反之,顺应天意也是白活。 “我去配药。” “嗯。”上官逸点了下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床边的手臂倒模,君悦就算疼的那般厉害也都死死的抱着没有丢下,他叫住墨遥,“你一会儿把这个拿去铁厂交给工匠,小心一点,前弯别磕碰到。” 墨遥应了声,小心翼翼的拿起来走了。 上官逸又叫来了赤麟和赤魅,让他们大张旗鼓的弄来了些烟花和鎏金粉,把鎏金粉参杂在烟花里。 第431章 前世今生的重逢 君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揉了揉后颈,那种疼痛感早已经消失了,只是有一点点酸麻。 “殿下您醒了!” “赤影?”没有看到预期中和往常一样的目光,君悦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 “正是属下呢。”赤影说:“皇上让属下们过来照顾您。” “上官逸呢?”君悦问:“什么时辰了?”撑着身子做起来,赤影忙拿了个软枕给她靠着。 “戌时了。”赤影说:“殿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君悦动了动脖子,她记得自己昏迷前的情况,问道:“我到底怎么了,难道真的又中了什么毒?” “不是毒。”赤影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道:“殿下若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那就请随属下来。” “去哪儿?” 君悦看着赤影,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大对劲,总是要笑不笑的。 “殿下来了就知道了。” 说着一拍手,有下人捧了衣服进来,为她梳洗更衣。 白色的宫装,只腰带上镶嵌了几颗碧玉,晶莹剔透,在一身白中显得更加灵动。 头发倒是没有梳成繁复的发髻,只用了一根翠玉步摇做点缀,简单又不失高贵。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君悦心知有异,可怎么问赤影也只笑不答,她干脆也就不问了。 打点妥当后,赤影引着君悦出了紫宸殿。 脚一踏出门槛她才发现,这地上铺了白色的地毯,上面都撒了花瓣。 “上官逸在搞什么名堂?”君悦问,心底的某处升起了一股雀跃。 “殿下顺着地毯走就是了。”赤影盈盈一拜,做了个请的手势,显然,是不预备跟着她一起的。 君悦挑了下眉,提起裙摆顺着地毯走去。 白色的地毯上撒了玫瑰花瓣,可是越往远走越黑,整个王府几乎都没点灯。不过逸王府本来也冷清,这倒没什么稀奇的。好在君悦熟知逸王府的格局,知道这是奔着小花园的方向。 “上官逸,你在不在这,别闹了,叫人把灯点上,我看不清了。” 没人回答,她又走了几步,“上官逸,你在搞什么名堂,再不出来我可生气了。” 这花园的路都是六棱石子,虽然防滑,但是黑灯瞎火的时候就有点绊脚了,加上这身繁复的宫装,君悦差点摔倒。 “上官……” 逸字还没出口,只见眼前突然红光一闪,本能的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石子路的两侧挂满了红色的宫灯,从紫宸殿那边一直到凉亭的入口。 凉亭的四周还挂着红色的纱幔,偶有微风吹过带起花朵的香气,耳边是溪流的涓涓流水声,叫人犹如置身在仙境一般的感觉。 “君悦!” 纱幔轻轻掀起,上官逸一身紫色锦袍,站在阶梯之上,朝着她伸出手,“过来!” 君悦愣了愣神,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步一步的走到他的跟前。 “你这是?” “求婚。”上官逸说。 “你跟我求婚?”君悦有点不敢相信,“前两日朝堂上不是已经宣布了吗,还求什么婚。” “朝堂上是东辰皇娶安阳王,现在是上官逸要求娶于君悦。” 上官逸摘了面具,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有些话,早就该说了,不过现在说也不晚。” 君悦见此心里一急,“有什么话你就说,赶紧把面具戴上。”说着就要伸手去拿他的面具,上官逸却直接躲开,将面具放在了一旁。 “丫头,我本是一个称孤道寡之人,打从十年前起,就被人叫做活阎王,因为我没有心,没有情,就连报仇复朝,也只是因为与生俱来的责任。 墨遥说,我会孤苦一生,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直到在逍遥观,遇见你。 你的眼睛,那么清澈,你让我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活着。 后来,你说我们前世就在一起,可能你以为是因为前世的缘分才让我们这辈子相爱,可我知道不是。 我感激前世的缘分,让我们这辈子还能相遇。却不是因为前世的缘分而爱上你。因为我知道,就算没有前世的缘分,这辈子我还是会爱上你,只因为这个人是你,无关任何条件。” 说到这,上官逸握着君悦的手紧了紧,平日里冷硬的目光变得缱绻柔和。 而君悦,已经红了眼眶,这些话和前世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她还记得那年,他们在军营的食堂里,他突如其来的求婚。战士们手中的红蜡烛,还有他的深情告白。 “丫头,我虽有天皇贵胄的身份,却不能给你想要的岁月静好,只能让你陪我一起看江山的起起伏伏。” 上官逸突然身子一矮,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和他手上一模一样的紫玉扳指,“这是我东辰皇族的紫龙晶,今日,愿以此为聘,娶汝为妻,至死不渝。” “上官逸,你起来,你是皇上,你怎么可以跪我。” 君悦是感动的,上官逸虽然是上官逸,但却不是现代的那个上官逸,他为一国之君,并不了解什么求婚,更不应该下跪。 可是他全都做了,只因为她曾经跟他说起过现代的求婚仪式,他竟这样放在心上。 “我是东辰的皇,但我只是你一人的君。” 上官逸目光灼灼,举着扳指纹丝未动。 君悦强忍着泪水没有流下来,点了点头,伸出手,让上官逸把扳指戴在了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而就在这时,砰砰砰的几声炸响。 君悦本能的打了个激灵,上官逸猛然起身,搂住她的腰身来了个九十度的转弯,指着天空,“你看!” 夜空中,散开了无数烟花,虽然是单调的形状,但那光芒却极其漂亮。 红火中带着一抹金,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散落下来。 这个时代对火药的运用并不发达,也仅限于信号弹和简单的烟花,色调十分单一。 眼前的这个,必然是上官逸特意制作的,一定费了不少的功夫。 君悦把身子整个窝在他的胸膛,微微仰起头,看着天上的烟花,“上官逸,谢谢你!” “傻丫头。”上官逸吻了下她的侧脸,语气极其宠溺。 第432章 我有一个人选 这一晚,京都城上空的赤金色烟花燃了近半个时辰,照的夜空亮如白昼。 城中的百姓不管是睡着的还是没睡的,全都爬起来欣赏这样的美景。 有知情者说:皇上即将迎娶安阳王为后,司炮房正在试验大婚当晚所用的烟花。 还有的说皇上为博取安阳王一笑,特意让人弄了新鲜的烟花表演。 某客栈的屋子里,两男两女相对而坐,面色冷峻。 “看来天女封印已经彻底解除了。”黑池说。 “怎么会这么快?”红灵疑惑的问道:“白天的时候还完全看不见,再说,天女封印不应该是二十年,现在整整早了两年。” “不清楚,总之事情的发展远远的超乎了我们的预测,已经不在我们掌控之内。”黑池凝重的说道。 “封印提前解除,天女降世的消息就会很快传出去,到时候四方人马必然齐聚东辰,争夺天女,这对我们的行事十分不利。” 相较于黑池和红灵的急躁,蓝海冷静了许多,他将目前的形势分析了一遍,继续说道:“好在上官逸是个聪明的人,懂得用烟花做掩护。” “不错。”一身淡紫色衣衫的紫云应和道:“这场烟花可以暂时平熄掉白日里凤灵花初显的奇观,这也为我们争取了行动的时间,所以我们一定要快。” “可是那烟花颜色虽然做的很相近,但与凤灵花初现的赤金之光还是有区别。天女的传说在轩辕大陆也不是一两天了,几国王室都收藏着轩辕图,他们可都不是傻子。”红灵站起身看着窗外的烟花,“今日的奇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四方,别说是王室,就是江湖上也会掀起一波不小的风浪,哪怕是赌个万一,也会涌到东辰来弄个究竟。” “所以我才说一定要快。”紫云又道:“趁着所有人还都没有反应过来,带走天女,否则,将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阻碍,带天女回谷就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也不容易。”黑池一摊手,“上官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制作出与赤金之光相近的烟花,可见他是打定主意不会交出天女的。 得天女者得天下,上官逸对天女的感情整个轩辕大陆都知道,不管从哪方面说,咱们想要从他手上夺回天女都很难。 左护法和右护法就是个例子,他们带出来的人可没有几个回去的。 那时候天女正在解沉睡术的关键时刻,上官逸的目的只是守没有攻,否则,只怕他们一个都回不去。” 左右护法在安阳部落的能力也都是排得上的,他们手底下的人也都是一批精英,上官逸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都能将他们重创,可见其能力或许比他们了解的还要强。 “黑池说的没错,上官逸对天女的保护十分重视,如今知道了天女的身份,身边的防卫只会更强。而且天女做事也十分谨慎,黑池今天扮作卖货郎都没能近身。”红灵说:“之前我们一直觉得天女经常会出宫,在宫外会有机会,现在恐怕行不通。”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紫云喝了口茶,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咱们四个的功夫,硬拼也未必不能拼过上官逸,但恐两败俱伤得不偿失。但若要乔装,恐怕轩辕大陆上无人能认得出来吧。” “你的意思是?”蓝海微微眯起双眼, 两个人互视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紫云继续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黑池今天已经打草惊蛇了,我们能想到的这些上官逸也能想到,甚至比我们想的更多。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他势必不会让天女随意出宫,即便是出来,也是万分小心,我们近不了身。 宫里就不一样了,皇宫守卫森严,没有闲杂人,是上官逸认为绝对能够掌控的地方,因此他的戒备会放松,天女也一样,我们反而更容易成事,最安全的地方,也许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紫云说的有道理。”红灵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可是我们怎么进宫?就算进了宫也接近不了天晨宫吧。” 这两天她也打探了不少消息,如今的东辰皇宫堪称铜墙铁壁,尤其是天晨宫,守卫和宫人都是经过严格筛查,根本不进新人。 “我有一个人选,或许可以帮我们混进去。”紫云神秘一笑,推开窗子,目光看向了某座大宅。 紫云虽然是女子,年纪也最小,但做事稳重老练,主意也是最多的。因此,虽然四大祭司不分级别,但其他三人都不约而同的以她为首。 既然她这么说,就说明她心里有数。 蓝海这时候又想起黑池刚才说的话,“我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们安阳部落的沉睡术一向不外传,而不管是哪路人出谷,天帝都严令不能伤害天女,就算我们不得已用些手段,也断不会有人敢对天女使用沉睡术。 所以肯定的是,莫衍给天女下的沉睡术不是我们的人指使的。他怎么会的沉睡术,又是谁教给他的?”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紫云拧眉说道:“所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伙势力对天女虎视眈眈。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所作所为似乎都在针对我们安阳一族。 利用莫衍给天女下毒从而暴露了我们安阳族这是其一,挑起安阳一族和东辰的仇恨这是其二,其三……”紫云咬着唇沉思半天,“我说不出来,但是我敢肯定,这个人来者不善,他的目的似乎不是得到天女,而是我们安阳一族。”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处心积虑的针对我们安阳一族,对他有什么好处?”红灵一语中的,这也是最让人疑惑的地方。 安阳族被称为安阳部落,几乎过着与外界隔离的生活,谷中什么都不缺,这次若不是为了寻找天女,他们也不会出谷。按理说,在轩辕大陆上并无仇家。 说到这紫云再次蹙紧了眉头,“反正,这个人是我们潜藏的威胁,而我们的一举一动,只怕也都在他的监视中。大家一定小心点,千万别节外生枝。” “紫云说的没错,我们现在不仅要想办法带走天女,还要防范这个人,他的来路目的我们都不清楚。”蓝海说:“红灵,你让人去南召查一查,看看能不能从莫衍的身上找到什么线索。黑池,你给族里传信,查问清楚,看看有没有可能是族中的叛徒或者是其他什么关系人,务必要把他给揪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第433章 不要怪我 诚如四大祭司所说,一道赤金之光,让今晚格外不同。 北冥夜派出的探子都是顶尖的,每天一封线报,将君悦身边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传回来。 当他看到线报上缩写的内容时,也是惊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君悦居然是千年降世的天女!” “太子,得天女者得天下,我们要不要?” “啪!”无双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个狠狠的耳光,打的她踉跄着后退了数步,好不容易才扶住了一根柱子站稳,又匆忙跪下。 “你听好,若是这件事走漏出半点风声,本宫要你尸骨无存。” 无双把头垂的很低,对于北冥夜的吩咐虽然有不解,但还是应了声:“是。”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北冥夜收回目光,冷声问道。 将线报点燃,看着那纸张燃尽,扔出窗外,随风飘散。 “只有素绵。”素绵就是派出去东辰的探子,自小也是跟着无双受训的,“太子放心,属下马上传信给她,今日东辰只是放了一场烟花。” 素绵比不得她在北冥夜的跟前多少有些脸面,还有北冥颜的情谊在。如果她不求情作保,素绵只怕是活不过今晚。 北冥夜冷哼一声,微微的弯下腰,食指挑起无双的下巴,“你爱慕本宫?” “太子?”无双不明白北冥夜为何突然这么问。 她严重的惊慌失措,虽然一闪而逝,但还是没能逃过北冥夜的眼。 他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逼迫着无双与他对视。 “你在我身边多年,你的心思我岂会不知。”北冥夜说:“你既然担了素绵的命,本宫也成全你,你若是聪明些,他日本宫身侧,便有你一席容身之地,不然……” 北冥的话说的隐晦,但无双听的清楚明白。 也因为明白,她的心彻底凉了,整个人犹如掉进了万丈深渊。 曾经,她做梦都想能够留在北冥夜的身边服侍他,哪怕只是一个通房,连侍妾都达不到,她也愿意。 可今天终于成真,却不是美梦。 她的主子,她从小深爱的男人,北冥的太子,那么的高高在上,那么的傲视一切,生平最恨别人掣肘,也从没有人敢跟他谈条件。 他想要她闭嘴,想要她保护于君悦,有很多种办法,却偏偏选择了一个他最讨厌的来交换。 这一刻,无双终于知道,她这一辈子,是没有一丝机会了。 心被刀割一样的疼,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动了动唇,扯出一抹苦笑,跪着往后退了一步,重重的磕了个头,“属下,谢恩!” “去吧。”北冥夜一挥手,再不看无双一眼。 望着窗外的明月,双手微微握起了拳头。 无双是他的贴身护卫,也是心腹,但这么多年也难免跟父王母后有些来往,从前她也会透露他的消息,但因为无关痛痒,也只是父王母后的关心,他也从没说破。 可是这次不一样,君悦的事情如果被父王母后知道,必定立刻发兵东辰。可如果只是他北冥与东辰一战,也无可厚非,胜了,君悦就是他的。 但他知道,一旦发兵,群雄四起,那样就会害了君悦。 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愿意因为一己之身挑起战争,若是逼急了,只怕会自尽保天下太平。 他不在乎生灵涂炭,也不在乎东辰亡国,但他不能冒一点点让君悦陷入危险的可能。 他知道,这场争夺战早晚都会来,但绝不可以从他北冥开始。 同一时间,南楚的王宫。 玉瞳和往常一样,立在院子里的树下,望着东方的天空出神,一件披风落在他的肩上。 “你来了。”目光仍旧望着天空没有移动分毫。 “你怎知是我?”淳于衍靠着树干坐下。 “这么多年了,每次你都这么问,不腻吗?”玉瞳歪头看了他一眼,复又望向天空。 “这么多年了,每次你也都是这句,‘你来了’不腻吗?” “如此调皮的样子,若是被旁人瞧了去,可有失你君王的威严。”玉瞳终于收回视线,撩起披风在他身侧坐下。 这么多年,他们两个都习惯了,夜晚睡不着的时候,就靠着大树并肩坐着,哪怕一句话也不说,都会觉得很美好。 也只有这一刻,是属于他们俩的时间,摒弃所有的烦扰,卸下面具,做真正的自我。 “宫人说,你在这站了一晚上了,看什么呢?” 淳于衍帮他把披风拢了拢,玉瞳的身体从小就弱,哪怕是炎炎夏日也容易得风寒,若是引发心症,便一两个月都下不了床。 可这病无法根治,这两年用着护心丹,才好了些。 “看星星。”玉瞳说着伸出手指,在空中勾画着,“心中所想,便是眼中所化。” “那你在想什么?”淳于衍又问。 玉瞳不答,好一会儿他收回手,偏头看着淳于衍,神情认真的说道:“轩辕大陆,将起风云,你答应我,不管如何,只守着南楚这一方天地,不要搅和进去,不求称霸轩辕,但求一个安稳长乐。” 玉瞳话不多,平时也很少说闲话,可是如此郑重认真还是第一次。 淳于衍虽然不解,但也没有犹豫,点头称“好。”又道:“九月十二东辰皇与安阳王大婚,我打算亲自去道贺,你同我一道去吧,就当散心了。” “不可。” 淳于衍以为玉瞳是不想去,又劝道:“王宫拘束,我知你不喜欢,我们早点出发,趁着这个时节天气不冷不热,一路上看看风景。 东辰皇和安阳王与我们有恩,这一次当备一份厚礼才是。” 见淳于衍说的那么兴奋,玉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点了点头,“好,我同你去。” 心里,却已经有了另外一番计较。 两个人又聊了些闲话,淳于衍便靠在树干上睡着了。玉瞳的眼中露出一抹心疼,唤来人帮着把他扶进了寝殿。 “玉瞳!”迷迷糊糊中,淳于衍抓住玉瞳的衣袖,硬是把人扯住不肯松手。 玉瞳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他是又做梦了,挥退了奴仆。 这才哄道:“我就在这,我不走。” 轻轻的将衣袖从淳于衍的手中拽出来,倒了一杯热水,从怀里掏出一粒小药丸扔进去。 第434章 重楼 晃动了两下,待药丸化开,又扶起他,“喝口水。” 淳于衍每每这个时候都会口渴,最初的时候是等着他开口,时间久了,玉瞳摸出了规律,便不等他开口就把水递到他的嘴边。 淳于衍张嘴将杯中的水喝了个精光,这才又睡了过去。 玉瞳和衣上床,躺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侧颜,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抚上去。 这么多年淳于衍的生活都很压抑,现在南楚太平,他去恭贺东辰皇大喜是真,想借着由头出去放松也是真。 玉瞳其实很不忍心扫他的兴,可是,他必须这样做。 “衍衍,你不要怪我。”他低声呢喃,“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 听着淳于衍平稳地呼吸,玉瞳骤然起身,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十分犀利,仿佛是另一个人一般。 从窗子翻了出去,跃上屋顶,如同一只暗夜中的猫一般,速度快而轻。宫中的守卫布局都是他做的,所以巧妙的避开他们毫不费力。 不消片刻,便出了王宫,来到了城郊一个庄子,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连淳于衍都不知道。 “恭迎楼主。” 脚刚一落地,便有十九个蒙面人分列两侧将他迎了进去。 他们身姿形态十分相似,从背面看就如同是一个人。 玉瞳面无表情的从中间走过,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不需要看脸,仅仅是从眼睛他就能分辨出谁是谁。 他的重楼用人,贵精不贵多。 在首位上坐下,瘦弱的身子窝在宽大的檀木椅上,却并不显得如何单薄,反而威严十足。 “楼主今日驾临,不知有什么吩咐?”为首的阿大恭敬的问道。 重楼里一共二十个人,这二十个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玉瞳瞟了他一眼,声音冷淡且十分慵懒的说道:“天女已经冲破封印,即日起,你们所有人全都散出去,不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即刻回报。” “是!”十九个人异口同声的应道。 玉瞳满意的勾了下唇角,阿大微微抬起头,又问:“楼主,十三还在南召,需要撤回吗?” “不需要。”玉瞳道:“让他盯紧了莫衍,别叫他这个时候给我们添乱。” “属下明白。”阿大说:“请楼主放心。” 玉瞳点点头,胸腔里又闷了起来,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阿大一见急忙上前扶起他,“楼主,保重身体。” 玉瞳感觉肺都要咳出来,根本说不出话,只摇摇头。阿大见此心中甚是焦急,叫其他人都退下,这才扶着他进了内室。 因为神秘街道的事,第二天一早,上官逸和君悦一回到宫中便去了大内监牢,提审左护法。 虽然经过了连日的长途跋涉,又关在这昏暗的地牢里,左护法的脸依然和那日在渝州时候一样保持着干干净净,头发虽然已经因为多日未曾清洗而粘腻,但还是梳得一丝不苟。 君悦真的从来没见过爱惜外表到这种地步的人,爱惜到比自己的生死都重要。 “你们又找我干什么?”沦为阶下囚,左护法早就没了最初的骄傲,但语气也并不客气。 “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这样囚着我算怎么回事。” “杀你,太便宜你。”上官逸的声音仿佛一把利剑一般,在昏暗的地牢中发出阴森的回声。 除了君悦,在任何人面前他仍旧是“活阎王”。 “我又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上次不都说了,是误会,我们没想让天女死,要是知道天女中了沉睡术的毒正是解毒关键时刻,我们怎么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去打扰。” 没有人是真的不怕死的,左护法这番话说的诚恳。君悦也看得出来,他不是撒谎。 心里对莫衍说的那个黄衣女子就更多了疑问,不过这不是现在追究的时候。 看了上官逸一眼,对左护法问道:“你们安阳部落是不是有一种幻术,能够凭空捏造出一些景象?” “你遇到大祭司了!”左护法惊讶的低呼,“没想到祭司出谷了!” “是你上次说的四大祭司吗?”君悦问,黑池,蓝海,红灵,紫云,在渝州的时候,左护法曾说过一嘴,身份在安阳族中仅次于天帝和两大家族的族长。 “正是。”左护法说着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在君悦的身上来回扫着,似乎押寻找什么。 这让君悦很不舒服,当然,也让上官逸更不舒服。 只觉暗影一晃,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左护法的脖子便被上官逸掐住,脸憋得通红,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敢对丫头不敬,找死。” “我,咳咳,我,不……”左护法一边努力的想说话,一边冲着君悦摇头。 君悦皱了皱眉,走过去挽住上官逸的胳膊“上官逸,你先放开他, 他好像有话要说。” 上官逸犹豫了一下,这才松了手。 得到释放的左护法骤然呼吸到空气,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也如同一滩烂泥贴着墙壁瘫软在地上。 “说!”上官逸厌恶的瞟了他一眼,揽着君悦的腰往后退了好几步,好像左护法的呼吸都能弄脏他的衣服一样。 “我,我怎敢对天女不敬。”左护法终于缓了过来,大口的喘着粗气说道:“我只是想看看四大祭司是否有对天女动手脚而已。” 闻言上官逸又甩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左护法急忙说道:“没有,看来他们也是忌惮着天女的身份,纵然他们的身份在族中十分尊贵,但也害怕受到惩罚。” 怕上官逸再对他动手似的,左护法喘了口气,不等他们再问,继续说道:“天女刚刚所说的幻术,是黑池祭司的看家本领,最能惑人心智,可以凭空幻化出很多的东西。 不过四大祭司从来不会单独行动,如果黑池祭司来了,那另外三大祭司肯定也就在附近。” “果然是他们!” 上官逸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昨天他心里就已经猜到了,只是需要证实而已。 “另外三个人都有什么本事?”这是上官逸关注的重点。 第435章 取血生祭 “红灵祭司擅控火,火使就是她的徒弟。蓝海祭司擅控毒,紫云祭司擅易容,也是几个人中最聪明的,谋略无人能及。” “无人能及?”上官逸不屑的冷哼。 “我说的是真的,不要小看了他们四人,他们虽然有各自的擅长,但十分团结,不好对付。而且,四大祭司可以调动所有的势力和军队。”左护法说:“他们出谷,是势在必得的,东辰皇,你应该顺应天意,让我们把天女带回去,以免大动干戈,天女不属于这里。”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天女。”君悦一听这话就闹心,就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就闹出这么多事,她真的很无语。 “你就是天女,听我一句劝,就算你现在否认也改变不了事实,最终你还是要回到安阳族去。” “你给我听好了,我叫于君悦,我是东辰人士,跟你们安阳部落没有半点瓜葛。”君悦说,见左护法还要说什么,干脆就直接断了他的话,“好,就算我是你口中说的天女,但我要在哪里我自己说了算,你们凭什么给我做决定,我命由我不由天,收起你们那一套,对我没用。” 说完拉着上官逸就大步走出了牢房。 “这都是一帮什么人。”回到怡宁殿,君悦仍然觉得很生气,“这也太可笑了,你说这些人真是冥顽不灵,脑子里想什么呢。 还有他们那个天帝,一句推算说我是天女我就是天女?他们这帮人有没有脑子。 三番两次的派人来抓我,我就不明白了,我就是一个凡人,不比别人多只眼睛不比别人多个脑袋的,非要抓我回去能干什么?” 君悦从来不发牢骚,这是第一次。也实在是叫他们给闹得烦了,总这么神出鬼没的闹妖蛾子,都是些神秘奇怪的东西,她连听都没听说过,防不胜防。 自己这是活脱脱的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中,这日子换了谁谁都糟心。想想自己昨天差点又遭了算计,她就一肚子恼火。 关键是听左护法的意思,这帮人是暗的抓不走她,还想发动战争硬抢,简直是不可理喻。 上官逸怎会不知君悦的心思,看她这样他真的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可是该来的总会来,更何况,也瞒不住她。 “丫头。”上官逸将她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脸颊,试探地问:“如果你真的是天女怎么办?” “怎么可能,这种荒谬的言论你也信?”君悦说。 “这不是荒谬。”上官逸牵起她的手,走进内室,抱着她躺到床上。这突然的举动让君悦惊了一下,刚想问他要做什么,只觉床铺突然下沉,紧接着眼前一黑,身子快速的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让她吓了一跳。 若不是因为感受到上官逸始终紧抱着她,她都要叫出声来。 脚落了实处,君悦睁开眼,入眼是与床宽一样的走廊。 “跟我来。”上官逸说。 牵着她的手往里走,两边都是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因此虽然不是亮如白昼,但视线足够。 自从到了古代,各种暗室密道见的太多了,就算寻常的富贵人家都有几个,别说是皇宫了,君悦已经见怪不怪。 这条走廊弯弯绕绕的很多,明明这宫中地形都是平地,可地道却是九曲十八弯,就像走山路一样。 每隔一段还有一个石门,上官逸说:“这是应急用的,如果发生特殊情况,可以进来避难,这里有足够的粮食和水,还有生活用品。” 君悦点点头,这轩辕大陆四分五裂,就像古代战国时候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战争,而且内部纷争也多,有这样一个地下避难所也是理所应当。 复又想到十几年前的事,便问:“那当年太上皇和太后怎么不来此避难?” “因为轩辕图。” 说着话,上官逸已经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四方的石室,石室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石床什么都没有,真的就是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上官逸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伸手在石床上十公分左右的地方敲了六下,是两短三长一点,石壁发出空灵的声音。 下一秒,那处本来看着毫无缝隙的墙壁上出现了大约两块横放的砖头大小的凸起。 那凸起上出现了一个图腾,好像是一只火鸟。上官逸将手上的扳指摘下来,往那火鸟的眼睛上一按,正好嵌进去。 然后,咔哒一声,凸起的石块从中间打开,由下自上,推出了一只长方形的木盒。那木盒上雕刻着图案,君悦没太看清楚,仿佛是一个女子。 和在南楚淳于卿的府邸看到的那个很像。 上官逸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副画卷。 “轩辕图的传说你已经知道了。” “你是说,这就是轩辕图?” “不错,这就是人人都想得到的轩辕图。”上官逸将画卷拿出来,徐徐打开。 那是一幅山水画,画中山脉连绵,河流贯通,完全是线条勾勒,但却栩栩如生。 仿佛都能闻到青葱树木的味道,听到河流涌动的声音。 看着看着,君悦仿佛看到一个女子在图中若隐若现,那女子身着白衣,手中拿着一支花。当她想要看清楚的时候,那女子又不见了。眼前只是一幅山水画。 “这……” “你看到了是不是?”上官逸说:“你果然看得见。” “什么意思?”上官逸这样说,那就说明他也知道画中女子,难不成还真是像聊斋一样,有什么画中仙! “丫头,这是轩辕大陆的传说,可也不是传说。”上官逸让她坐下,“轩辕图所画,是整个轩辕大陆的命脉,也是轩辕宝藏图。” “这轩辕图一共有六幅,每一幅都不一样,传闻集齐六幅图拼在一起,取天女之血生祭,便能开启这绝世宝藏,统一轩辕。” “这也太荒谬了。”取血生祭,那不就是把人活活放血而死。 “确实荒谬,但是天下人却深信不疑,所以有得天女者得天下之说。”上官逸说:“千百年来,关于轩辕图的传说,天女的传说从来就没断过,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这两样东西。” 第436章 溪头无渡船,弹指掌轩辕 上官逸将轩辕图递过来,君悦接过。 前世里上官家族是名门望族,她的婆婆对这些古玩字画都十分精通,有幸与婆婆参加过拍卖会,也见识过一些书画大家之作。 就单一幅图画来看,这画画之人绝对是妙笔生花,大有三d立体之感。 “这山脉的分列,还有河流的流经之地,好像……一条龙?!”君悦疑惑的说:“这是一条完整的龙啊。” “正是龙脉。”上官逸道:“你心里猜想的不错,这就是一幅完整的轩辕图,也是唯一一幅真正的轩辕图。” “另外五幅都是假的。”这个认知让君悦有一丝丝的惊讶,也让她恍然大悟,“各国王族都以为自己手中的轩辕图只是一部分,即便是有野心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持有其他部分轩辕图的国家必然会团结在一起反抗,这么一来,轩辕图就起到了一种牵制作用,平衡各国之间的关系。 要想拿到完整的轩辕图,除非有与整个轩辕大陆的势力抗争的本事,要么就只有一条路,灭亡。” 怪不得这个时代各种细作层出不穷,什么匪夷所思的招数都有。而目的都是搅乱内政,就像蛀虫从内里啃食一般,瓦解对方的内部政权,很少正面出击。 也明白为什么有些小政权还能在这种风雨飘摇的环境里,屹立不倒。 是了,这种情况下谁敢大张旗鼓的挑起战争,只能暗中耍手段。除非是像之前那样,北冥和南楚联合大军压境,对东辰出击,还得寻个好的由头。 今天互看不顺眼,明天就有可能笑呵呵的联姻,这下君悦也能理解北冥想要送北冥颜入主东辰后宫的做法了。 朋友敌人只在一瞬之间。 “野心,贪欲,从来不会因为恐惧而消失。”上官逸冷冷的说:“没有人不想拥有天下,这个念头会让人失去理智。即便是拿性命一搏,赌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在所不惜。” “你说的对。”君悦赞同的点点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哪怕在现代那种所谓的“和平年代”也一样是暗潮汹涌,只不过战争都退到了百姓看不见的地方,已经进化到不需要硝烟来表达。 如果真的放弃这种贪念,各国也不会收藏着轩辕图,更不会培养细作搅弄风云了。 “所以,怕群起攻之的原因是有,但重要的原因是没有一个真的激发起他们内心贪欲的导火索,那个让人不顾一切的点没有出现。” 上官逸知道君悦是聪慧的,他也毫不吝啬的欣赏和夸赞。 “但凡宝藏必有钥匙,天女就是开启宝藏的钥匙,所以这个点就是天女,因为天女没有出现,分散的假的轩辕图才能起到牵制平衡的作用。”君悦似自言自语一般的嘟囔着,“可是天女一旦出现,那轩辕大陆必然会掀起血雨腥风……” 她握着手中的轩辕图,来回的翻看着,突然被背面的文字吸引。 “这里有字。” 上官逸探头看去,果然,那是很小很小的文字,所用的笔墨颜色跟画卷背面的颜色相近,只有两行,所以不仔细根本察觉不了。 从上官逸的眼神中君悦察觉到了一点,“你不知道这里有字?” “不知道。”上官逸摇摇头。 别说是他,就是历代的皇帝也不知道。 大家都把目光放在图的本身上,根本就没注意背面。 而上官逸对这个根本就无所谓,再加上他只是小时候见到过一次,后来去天山再回朝复仇,根本就没再来看过这东西。 若不是因为君悦是天女,他这一辈估计都不会来看一眼。 君悦扯了扯唇,将目光再次投向那两行字。 只是字太小,而且那字的颜色跟画卷背面的纹路融合在一起,她眼睛瞪得酸了也看不清。 见此,上官逸从墙上取了一颗夜明珠过来给她照明,君悦冲他一笑,算是对他这体贴举动的回应。 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细的看起来,这一下倒是看清楚了,可君悦也囧了。 “这些字,我不认得。” 那上面并非是繁体字,而是一种鬼画符似的文字,君悦一个都不认得。 上官逸安抚的揉了下她的头,将画卷拿过来,“千年当归灵有心,接天血莲魂中吟。尚留金缕退阴骘,化渡苦肠还春阳。” “一钩藤上月,醉梦卧沙场,溪头无渡船,弹指掌轩辕。” 君悦咬了咬唇,“这是两首诗,而且完全是两种风格两种意思。” “前一首诗很柔,中,当归,血莲,金缕,这都是药材,化渡,是悬壶济世,普渡众生,拯救疾苦吗?像是一个医者,又像是修行者。 第二首气势磅礴,沙场,无渡船,这说的是战争么,激烈的刀光剑影,可又那么轻描淡写,大有一笑了之掌控一切的感觉。这是多大的胸襟才能做到如此淡然。” 君悦仔细的咀嚼着两首诗,勾画着诗词表面所表现出来的画面。 然而上官逸却是越听心越沉,看着君悦的目光也越发的凝重。 这两首诗暗含的意思或许还有很多,但从现在表面分析的信息来看,这两首诗说的都是天女,且都在君悦身上显现。 医术,治国,这些才能他都领教过。 “上官逸,上官逸,你怎么了?”君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愣呢。” 上官逸握住她的手,扳过她的肩膀,让她与自己对视,十分严肃的说道:“君悦,这两首诗中所说的人,是你。” “你说什么呢。”君悦只当他是开玩笑,“你可别跟安阳部落那些疯子似的,没头脑没脑的说我是什么天女降世。” “君悦!”上官逸唤了她一声,握着她肩膀的手甚至还紧了一下。 这让君悦不得不重新审视他的态度,“你,你说我是天女!” 上官逸点了下头,“你的的确确就是天女。” “那我……”君悦还是不敢相信,这实在太玄幻了,感觉就像拍电视剧一样,“不对,别人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如果说于君悦是天女的话,那应该是这一世的于君悦,她已经死了,不是我。” 第437章 烧了轩辕图,背弃一切的保护 上官逸知道君悦一直很排斥天女的这个问题,可想要保护她就必须让她知道事实。 “丫头,听我说,正因为原来的于君悦死了,你才能出现,天女封印才能冲破。” “我不明白。”君悦摇摇头。 “三生三死。”上官逸将天女的冲破封印的条件,和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天女传说通通的讲给君悦听。 “凤灵花就是证据。”上官逸说着扯开君悦后背的衣服,将夜明珠放在她的肩后,霎那间,一道赤金色的光芒直入眼底。 君悦看着那夜明珠反射出来的凤灵花,脑袋都是蒙的。 “不可能的,我身上没有胎记,这什么时候出现的,你们给我纹身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因为连她无法用认知中的任何知识来解释她身上出现的凤灵花,她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纹身。 “你突然莫名其妙的后背痛,是因为千年寒冰加快了冲破封印的速度,昨日在王府你痛的昏厥,就是因为冲破了封印。” “你让我捋一捋。” 这个信息实在超出了君悦的承受范围,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玄幻小说的情节。 按照上官逸所说,那么她的灵魂就是天女之魂,不管是现代,还是这一世,都只是天女历劫而已。 感觉脑子都要炸开了,她把自己的前世今生,所有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官逸也不打扰她,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消化这个信息。 只是走到一旁,点燃了火折子,将轩辕图的一端凑了上去。 君悦大惊,一个箭步扑上去,将轩辕图抢下来抱在怀里,“上官逸,你干什么?” “烧了轩辕图,就不会有人打你的主意。” “你……”君悦喉咙一热,她知道上官逸对她的真心是没有任何目的的,也从不怀疑上官逸待她的情意。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为了她烧毁轩辕图,这可是东辰历代守护的轩辕命脉。 不说别的,就单说其中所含的宝藏,也足够诱人。宝藏与她,他可以兼得的。 “东辰皇族历代守护的东西,你怎么可以说烧毁就烧毁?这东西是多少代人的心血!” “都没有你重要。”上官逸丝毫没有一点惋惜。 这话就像是一记闷雷打在君悦的心上,这个男人,真的是用尽所能在守护她。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看似她做了很多,其实都是他暗中护着,宠着。为了她,前世就违逆了父亲的意愿,不惜与父亲为敌,脱离家族。这一世,他还是这样,不惜毁掉祖辈的心血,只为了她的安全。 “上官逸,你就算烧了轩辕图也没用,你不要忘了,所有人都以为轩辕图是分了六幅。” “我会昭告天下。”上官逸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就算背弃一切,我都要保护你不受到伤害。” 这一句背弃一切,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 君悦抱住他,“上官逸,我不信命。若要背弃一切,轩辕图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关系。我倒要看看,所谓天女之命,会如何。 既然我逃不掉,那就面对,没什么大不了,我相信,每一个事物的存在就有他存在的意义,船到桥头自然直,何须现在就杞人忧天。” “君悦!” “我不怕,我没有那么脆弱。”君悦仰起头,微微一笑,握住上官逸的手,“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们一起。” 上官逸盯着她的脸,足足看了三秒,低头给了她一个深吻,吻过后,将她的头按向他的胸口,“我们一起。” 君悦点点头,将轩辕图递给他,“这轩辕图还是好好收着,说不定会有用。” 古人的东西她说不好,但是能够被称之为轩辕命脉,那一定有道理。 何况她既然是天女降世,那么也绝不是巧合。 只不过,想起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空灵中的那几句话,她对上官逸说道:“既然我是天女,那你就是天女的守护神。” “何出此言?”上官逸知道她是为了缓解气氛,但这话也不是随便说的。 “你看,我两世为人,所有的机遇,都是因为你。”说着又撒娇的搂住他的胳膊。 “傻丫头。”上官逸摸摸她的头,“我不是天女的守护神,但我愿意做你的守护神。” 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也不管你是谁,我爱的,只是你。 两个人出了密室,上官逸把墨遥配好的药粉拿给她,“这是可以遮挡凤灵花的药粉,一次可以维持五天,不怕水,但怕酒,如果沾到酒就会失效。” 君悦拿在手里闻了闻,很清新的味道,“这里加了梅花吧。” “君悦好灵的鼻子。”人未到,声先到。 上官逸和君悦同时朝门口看去,见墨遥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你来我这里都不知道通传吗?”上官逸不悦的瞥了他一眼,拉着君悦坐下。 “这不是嫌麻烦吗。”墨遥笑嘻嘻的说,还对着君悦暧昧的挤了挤眼睛,“等你们大婚后,我保证走正门,从宫门外就叫人通传。” 君悦皱了皱眉,这个墨遥,他就总是这么不着调,要是让他再说下去,指不定冒出什么昏话来。 忙转移话题问道:“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梁宇的假肢做好了。” “这么快,不是说要两天吗!” 这速度简直让君悦大吃一惊,当时拿着图纸的工匠研究了好半天,都说工序很复杂。 “所以啊,你要感谢我才行。”墨遥扇子一合,往椅子上一座,吊儿郎当的道:“昨儿我去了兵部铁厂,可是在那足足盯了一晚上,到现在我都没睡,你看我这黑眼圈。” 边说边把脖子往前伸了伸,手指指着眼睛,“看到没有。” 君悦被他这样子逗得一笑,“看到了,大熊猫。” “你还笑。”墨遥皱了皱鼻子,“大熊猫是什么?” “大熊猫就是,一种动物,非常可爱,体型胖乎乎的,黑白相间的毛色,重点是所有的熊猫的眼圈都是黑色的,这么大。”君悦边说边比划着,“就像是,你的眼睛被打了一拳。” 第438章 哭了 “你这是骂我呢,亏我还为了这个事情熬到现在。” “没有没有,我是夸你呢。”君悦掩唇咳了两声,“我跟你讲,熊猫可是国宝,世界公认的宝贝。” “真的?”墨遥狐疑的看着她,“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真的真的。”君悦安抚住他,又问:“做出来的样子如何,那几处机关怎么样?” 君悦这么一问,墨遥立马来了兴致,什么国宝熊猫的立刻抛诸脑后去了。 “你可真行,我跟你讲,这假肢,绝了。除了是铁的之外,真的非常好用,尤其你那袖箭的设计,还有手掌切换的长短剑,真的是太棒了。我说,你给我也设计一条吧,就要一摸一样的。” 君悦被他这话雷的,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急忙顺了顺气,上官逸看到她这样,不悦的瞪了墨遥一眼,“你想残就直说。” 墨遥拧了拧眉,“我又没说错什么,君悦呛到也不能怨我啊,至于么,还要让我残废。” “墨遥。”君悦真是被他逗得想笑,“你不想残废,你要假肢干什么,你当这是好玩的么,你以为那假肢有多好,我跟你说,梁宇适应它还需要扒层皮呢。” 墨遥摸了摸鼻子,“我就是觉得你做的那个假肢太厉害了。”说着一只手模仿假肢的长短剑切换,“你看,远攻,近守,敌人防不胜防啊。我说你这脑袋里到底多少东西,简直就是百宝箱啊。” “什么比喻。”君悦懒得跟他胡扯,对上官逸道:“假肢已经做好了,再过几天梁宇的伤口恢复的差不多了,就给他试试。顺利的话,估摸着不出一个月,就能让他适应啦。” “辛苦你了。”上官逸温柔的捏了下她的侧脸。 “这有什么辛苦的,吃苦的是梁宇。”想起从渝州回来初见梁宇的伤口那会,真是触目惊心,她都不敢想象赵大夫剪掉他手臂的场面。 其实所有人都不是梁宇,不管多么替他难过,都很难体会他内心真正的痛苦。 由衷的说,她真的很佩服他,就这样没了一条手臂,除了对岳南一的那点抗拒也是为了岳南一好,并没有闹也没有任何想不开的举动。 知道君悦心里担心什么,上官逸说道:“有缘人早晚会在一起,好事多磨,就像我和你,跨越时空还能在一起。” “话说的没错,但是每个人都不一样,情况也不一样。”君悦还是很担心一对有情人就这样错过了。 梁宇那个木头的性子很固执,南一又倔强,现在是时间短,如果长时间的这样下去恐怕会出问题,到时候这两个人都不是会低头的主。 “行了,别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上官逸说:“实在不行我就强行赐婚。” 君悦翻了翻白眼,“你傻了吧,他们俩那性格你要是强行赐婚只会更糟糕,再说,奶奶那里你怎么交代,梁宇心不甘情不愿,奶奶肯定会拿着龙头拐杖来找你收回旨意。” 岳南一可是岳家的掌上明珠,宝贝的很。否则也不会养成她这么随性的脾气了。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了一个主意。”说着凑到上官逸的耳边一阵低语,上官逸听完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这只小狐狸。” 君悦吐了吐舌头,“你就说你帮不帮。” “帮,你说的我都帮。”难得见到君悦露出这种可爱撒娇的样子,上官逸真的恨不得马上把人给扑倒,可惜有个灯泡在,而且他承诺大婚后才…… 只能心里哀叹一声: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那种欲求不满的眼神,还是被墨遥看得一清二楚,他怕上官逸把邪火发到他的身上,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因为上官逸以整个上官皇族起了誓,又已经定了日子,太上皇和太后虽然对此有些微词,但已成定局,也就都没再说什么。 何况他们从心底里本身对君悦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 所以准备婚礼的一些事,他们也都上了心,到时候各国都会派来使臣祝贺,绝不能丢了东辰的脸面。 因此君悦也是被拉着熟悉大婚的礼仪,忙得不可开交。 只偶尔由上官逸陪着,去看望梁宇,好在梁宇已经可以安装假肢了。 君悦用棉絮等一些可以利用的软物,做了许多的小护垫,保护切口和假肢的衔接处,让梁宇尽可能的戴着舒服些。 戴上假肢的那一刻,君悦看到了梁宇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那是自从受伤以来除了淡漠之外的唯一的变化。 岳南一的目光时时刻刻都在梁宇的身上,自然也看到了。 她高兴的抓着君悦的手腕,激动的指甲划破了君悦的皮肤都没察觉。 还是上官逸眼尖的看到了,将君悦拉开,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给君悦道歉。 “行了,知道你高兴。”君悦低声说:“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时应使用还要一段时间,尤其是最近刚戴假肢的护理,我教你的可都记住了。 要是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叫人进宫告诉我,复健的这段时间,可马虎不得。” “放心吧,我都知道。”岳南一说:“你马上就要大婚了,我这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反而还让你操心……” 不等她的话说完,君悦就打断她,“你我姐妹,怎么还说这种话,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好,不说。” 看着那边梁宇在努力的适应假肢,这段时间萦绕在大家头顶的乌云总算是散开了。 上官逸和君悦回宫的时候,岳南一送到门口,拉住君悦的手道:“差点忘了告诉你,咱们侯府给你准备了一份嫁妆,中秋夜宴,会一并送进宫给你,到时候你别忘了知会一声,让送礼的人进门。” 宫中来往送礼的不少,但都只是入内务府的库房,并无机会接触内宫。 但侯府给君悦准备的这份嫁妆就不一样,是要送入怡宁殿的。 来自家人的这种关心和爱护,让君悦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感情,但她不能说谢。 点了点头,“好!”转身便上了马车。 那一刻,岳南一看到了她红了眼睛。 第439章 被上官责罚 上官逸察觉到她的异样,上了马车后就将人抱在了怀里,也不说话,只是无声的陪伴着,偶尔亲吻下她的额头。 君悦也不矫情,顺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搂住他的腰,“上官逸,侯府为我准备了嫁妆。” “嗯。”上官逸轻轻的应了声。 君悦又道:“我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上一世父母早亡,我嫁给你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一个亲人都没有。 这一世,我就没见过我的父母,唯一的弟弟到现在也没有音讯。 其实我不在乎这些的,还能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很圆满了,没想到,还能更圆满。 可是当南一告诉我,他们为我准备了嫁妆,我才知道,其实我的心底里是多么渴望亲情,我以为我早就不在乎了,淡忘了,但是当这份亲情就这么真真实实的摆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很想哭。” “我知道。”上官逸的手掌轻轻的,匀速的在她的手臂上来回滑动,以安抚她的情绪。 君悦的两生,都过得十分艰难,所遇的事情,也是常人不能及的。他很庆幸,每一次都有自己的参与。 所以她的内心,他都能感同身受。 就像他一样,从小到大,都没有真正的感受过亲情,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君悦不一样,女孩子的心思本就柔软一些,加上秦老太君,岳南枫,岳南一他们真的是由心的把她当成一家人,没有任何利益的牵扯,也没有身份的顾及,他们是真真正正的经过了时间去相处的。 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人能做到如此。 隔天就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是上官逸登基后的第一个大节日。 宫内外张灯结彩,十分热闹。 晚上的夜宴更是隆重,百官都会带着家眷入宫朝拜。 君悦一大清早就钻进了小厨房,倒腾起面粉来,还找了好几个御厨帮忙。 “殿下,您要吃什么跟奴才们说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动手。” 虽然她很平易近人,但御厨们还是捏了一把汗。不为别的,这厨房里太杂,万一磕碰到,皇上那里可不好说话。 君悦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满宫里的人其实都一样,怕她有个闪失,被上官逸责罚。 她笑笑,“你们别害怕,我就是要你们帮我做点心。皇上不会怪罪你们的。” 说着叫人拿了面粉来,糯米粉,指挥着几个御厨和面,炒花生,洗果脯,蒸紫薯…… 夏荷这时候拿来了刚刚摘好的茉莉花,桂花和玫瑰花瓣,“殿下,您到底要做什么啊。” “晚上就知道了。”君悦笑笑,“有你吃的。” 说完又吩咐道:“你去叫人盯着,要是上官逸回来了,不许他进来。” “啊?”夏荷为难的看着她,“殿下,谁敢拦皇上的御驾啊。” “就说我说的,他不会为难你们,去吧。” 君悦说完撸起袖子也开始干活。 之前济仁医院做木工的时候,她顺便叫那些工人打造了月饼的模具。前两日去看梁宇,顺便就把模具拿进了宫,当时上官逸并不知道。 这里没有烤箱,现制也来不及了,现代也都开始流行蒸点心了,都说更健康,所以君悦打算做蒸月饼。 因为要做的太多,她自己肯定是包不完的,所以除了准备夜宴的御厨们,其他的都被她给叫来了。 她的性格好,很快就打消了大家的顾虑,也跟她聊起了天。 热热闹闹的,让君悦不禁又想起了前世的时候,在军营里过中秋节。 那时候,每到年节都是上官逸他们那种快速反应部队最忙的时候。 为了守护万家灯火能够安心的过节,他们要站岗,要随时准备战斗。别说月圆人团圆,他们甚至连一通电话都不能给家里打。 君悦就和炊事班的战士们,一起给大家做月饼。希望他们能有一点安慰,这也是唯一能让他们感受到过节的滋味的东西。 那时候的自己,就像是一个大家长。那一声声的“嫂子”,让她觉得自己就该照顾他们,尽所能的照顾他们。 上官逸总说:她太宠着他们,都把他们当孩子了。 其实要不是那身军装,那些战士有几个不是孩子?年纪小的才十几岁,谁还不是父母心头的宝。 但是为了祖国和人民的安危,他们在本该跟父母撒娇的年纪,毅然穿上了军装,手握钢枪,站岗放哨,扛起了一个本不该是他们那个年纪承担的责任,把命都交给了那身绿军装。 再想起这些,仿佛就在昨日。君悦仿佛还能听见战士们在叫她“嫂子”,那一张张黑黝黝的满是汗水的脸庞,清晰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让她不知不觉竟流出了眼泪。 “怎么哭了?” 外面的宫人还是没有拦住上官逸,但上官逸为了不打扰君悦,也想看看她到底弄什么名堂,也没叫人通传。 哪知道一进门就看见君悦站在那里发愣,走近一看居然哭了。 听到他的声音,君悦一愣,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进来的吗。” 娇嗔中带着哽咽的沙哑,让上官逸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抬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上官逸把人揽在怀里,“想家了吗?” 他知道,君悦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前世今生,她是把这两世当作一世的,只不过谈论起来,为了区分,才会说前世今生罢了。 “是,想家了。”那个军营,的确是她的家,那些战士,也都是她的家人。 复又仰起头对上官逸展开一个温柔又灿烂的微笑,“你就是我的家。” “旅途故乡。”上官逸亲吻了下她的额头,两人相视一笑。 君悦说:“上官逸,待会儿我们去趟逸王军大营吧。” “好。”上官逸毫不犹豫的答应,又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这只小狐狸,总能最明白我的心。” 第440章 给你们加把火 其实君悦说的,也是他想做的。以前他也是跟兵士们一起过节,那时候大多都在边塞,合着风沙,大碗的喝酒,大口地吃肉,围着篝火,听着兵士们天南海北的吆喝,讲着各种奇闻趣事。 只是现在身居王位,这枷锁便套住了他。即便他不是个讲规矩的人,有时候也还是要收敛,毕竟要平衡朝堂。 厨房里的人一直不敢打扰二人,此刻见他们腻歪的差不多了,这才纷纷行了礼。 上官逸一摆手,“今日你们都是君悦请来的帮手,无需多礼。” 这时候,第一锅的月饼熟了,君悦不顾热气烫手,拿起一个递给他,“尝尝。” 上官逸接过,一手握住她拿月饼的手指查看,见那上面都红了,低下头吹了吹。 心疼的苛责道:“你怎么总这么不小心。” 君悦不在意的笑笑,凉凉的气息自她的指尖直入心底,“没事的,哪有这么娇气。”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御厨们躲避的眼神,忙抽回手,“那么多人都看着呢,像什么样子。” 上官逸却浑不在意的皱了皱眉,大声说道:“我心疼自己的妻子,有什么不像样的。” “你,真是脸皮厚。”这副无赖的嘴脸真是到什么时候都改不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为将军的时候是,现在当了皇上还是这副德行。 两人闹了一阵,月饼也温了,正好能吃。 上官逸咬了一口,君悦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味道怎么样?” “不错,外皮软糯,馅料香甜,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上官逸说着仔细端详了下,“好像有很熟悉。” “月饼,前世里你可吃了不少我做的。”君悦踮起脚尖,咬了一口他手上的,仔细品了品,“还成。”没想到第一次做蒸的就这么成功。 “这个是花生馅的,我还做了果脯的,花瓣的。” 上官逸看了看案板上放着的那些月饼,有白色的,有紫色的,还有白紫相间的,还有上面粘着花瓣的,煞是好看。 “你先出去等着吧,我这还有好多没做完。”君悦说着不再看他,继续包月饼。 上官逸将剩下的月饼全塞进嘴里,含糊道:“我帮你包。”扭头又吩咐门口的宫人,“都进来包月饼。” “诶,你这……” “别说什么不和身份的废话,你能做,我为什么不能。”上官逸知道君悦要说什么,直接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于是,小厨房里立刻挤满了人,君悦愣了一会儿,便也觉得热闹,就开始教大家一起包。 人多力量大,不到傍晚,不但之前准备的食材都做完了,还多做了不少。 离夜宴还有两个多时辰,上官逸和君悦便匆匆装了一些月饼,去了逸王军大营。 这月饼肯定是不够分的,就算一人尝一口都不够一个先锋营吃的,但也是君悦的心意。 不过上官逸让人准备了足够的酒肉,先一步送到了大营。 等他们到的时候,营中已经燃了篝火。兵士们看到他们来了,都惊喜万分,就像是无形中有人牵扯一般,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将军安康!安阳王殿下安康!” 不是皇上,是将军。 也正是这一声“将军”,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上官逸有了一丝动容,牵着君悦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君悦也欣慰的笑了。 “一军之将就是一军之魂。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你什么身份,在这支逸王军中,你都是他们的将军,永远无可替代的将军。” 这就是军魂,哪怕经历千万年,哪怕军队的番号解散了,这种精神和力量也不会消失。 上官逸偏头看她,“军魂?!” “对,你说的。” 君悦拉着他的手,“走吧,还有点时间,跟兵士们过个节。” 说着招呼随行的人,把月饼分下去。 兵士们从没见过这么新鲜的玩意儿,又知道是他们亲自做的,激动万分。 恨不得要把月饼供起来似的。 秦朗和南玄迎把两个人迎到篝火前坐下。 “梁超呢,怎么没看见他?”君悦问。 “去城里看望梁宇了。”南玄说。 君悦点点头,梁宇现在的心里肯定不好受,每年他也都跟兵士一起过节的。 “听说梁宇今天又撵南一郡主走了。”秦朗摇头说道:“我们也不方便说太多,梁超好歹是亲弟弟,也顺道去劝一劝。” “不就是因为一条胳膊吗,殿下都给他做了假肢,比原来还厉害,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南玄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咬了咬牙,“南一郡主那么好的姑娘,他也真是忍心。” 君悦眨眨眼,冲着上官逸一笑,说道:“梁宇确实做得过分了,你们俩是不是也觉得他和南一应该在一起。” “那当然。”俩人异口同声。 君悦点点头,“那你们俩帮个忙,给他们加把火。” “殿下的意思是?”两个人都不太明白,他们都是武人,在私生活上都没啥心眼。 君悦道:“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待会儿你们俩不是也要去参加夜宴吗,对了,把梁超也叫进宫,让那个木头体验体验孤苦伶仃的感觉。” 这说了半天,俩人还是没明白君悦这把火到底要怎么加。 看着他们俩一副满脸画问号的样子,君悦忍不住想笑,但也不卖关子了,“今晚夜宴,南一必须要去的,到时候……” “这能行吗?”南玄问:“万一要是梁宇没反应,那南一郡主怎么办?再说我也不合适啊,殿下要不换个人。” “就你最靠谱。”君悦已经打定了主意。 “殿下。”南玄把目光投向上官逸,希望上官逸能够帮帮他,哪知道他们心中的将军此刻完全是妇唱夫随,瞧那宠溺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事想要转圜是没戏了。 算了,为了兄弟的幸福,一咬牙,“好,我做。” “这事成败在此一举,就靠你们俩了,要想做的逼真,你们俩就得好好配合,不能告诉梁超,也不能让南一知道实情。” 第441章 神助攻,剩下的就靠你了 秦朗一点头,“殿下尽管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绝不吭一声。” 南玄嘴角抽了抽,斜眼瞥他,心道:感情上刀山下火海的不是你。 “那就这么定了。”君悦一拍手,冲上官逸使了个眼神,“神助攻,剩下的可就看你的了。” 商定完梁宇和岳南一的事情,两个人又绕着营地走了一会儿。 君悦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已经爬上树梢的满月,“当年,我们就是这样手牵着手走在军营的小路上。” “以后,我们还这样走。” “嗯。” 君悦点点头,幸福的味道从心底里蔓延,仿佛空气都弥漫着爱的味道。 上官逸登基后的第一次中秋夜宴,官员们带着家眷在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入宫。 其中,勇毅候府的车驾最为耀眼。 平日勇毅候府都是低调行事的,但今天给君悦的嫁妆随行进宫,所以车队就排了一排。 为首的马车里坐着祖孙三人,岳南一的兴致不高,原本最爱说话的人今天反而最沉默。 秦老太君知道她的心思,但这种事作为长辈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是不出大事,她也只能装糊涂。 为了转移岳南一的注意力,岳南枫让她陪着秦老太君去怡宁殿送嫁妆,自己先去前殿。 君悦从军营回来就在怡宁殿等候了,看到秦老太君的身影,急忙迎了出来。 “奶奶。”一声呼唤,便把老人家抱了个满怀。 “你这丫头。”秦老太君笑呵呵的点了点她的鼻尖,“马上就要成亲当国母的人了,还这么调皮。” “我不管到什么时候,也都是奶奶您的孙女,孙女在奶奶面前当然调皮了。”君悦挽住秦老太君的胳膊,将人让进屋里。 夏荷立马上了果茶和月饼,“殿下一早就盼着了,早早就让我们备下了老太君喜欢的口味。” “我们君悦丫头,总是想着我这个老太婆。” “奶奶快尝尝。”君悦说:“这都是我亲手做的月饼。” 只有在秦老太君的跟前,她才像个小孩子似的,那种有长辈的疼爱,总会让她不由自主的撒个娇亲近一下。 当然,这里也有一些原因是为了哄老太君高兴。 “嗯,不错。”秦老太君尝了一口便连连点头称赞,“这名字也吉利。” “这本来就是中秋节赏月吃的,寓意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君悦说,拿了一块给岳南一,“你平时最喜欢吃这些点心了,我还让人包了一些,待会儿夜宴结束,带回去吃。” 对于岳南一此刻的兴致缺缺,她全当作没看见。 老太君吃了月饼,喝了果茶,这才拉着君悦的手,真的就像是自己嫁孙女一样的嘱咐道:“奶奶这三个孙儿中,你是最小的,却是最早成亲的。你嫁入皇家,按理说,是这天下最好的归宿了,奶奶为你高兴,但奶奶也担心。 皇家规矩多,你性子和南一一样,不喜欢被束缚,日后免不了又不顺心的时候。好在你做事稳重,思虑周全,皇上又对你钟情,奶奶的担心也是多余。 不过,你要记得,若真是有什么委屈,不要闷着,尽管来找奶奶,咱们勇毅候府就是你的娘家,是你的依靠。” “奶奶!”君悦感动的红了眼圈,急忙装作撒娇的抱住秦老太君,趁机仰了仰头,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 这样撑腰的话,她第一次听,不用再去羡慕别人了。 她也终于能体会那种有娘家做后盾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腰杆挺的有多直。 “好孩子。”秦老太君拍了拍她的后背,“按说,该让你从侯府出阁,但南枫也跟我说了,现在的时局震荡,危险重重,为保你的安全,皇上连游行都免了。这样也好,不过嫁妆不能省。回头你自己清点一下,除了珠宝首饰,还有庄子良田……” “奶奶,珠宝首饰我就收了,庄子良田您还是收回去。我在宫里,也用不到,再说,也实在太贵重了。” 勋爵人家,除了朝廷的俸禄之外,主要的收入都是这些庄子良田,还有一些商铺。 “听奶奶说。”秦老太君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如今无父无母,无族人可依靠,我侯府虽然当你是亲生一般看待,但外人眼中还是不同的。 宫里规矩多,日子还长着呢,你用钱的地方也多在后头呢。这些庄子良田,给你傍身用。不管到什么时候,它是你的产业,奶奶说的你可明白?” “明白。”秦老太君这一番用心良苦的为她打算,她怎么会不明白。 这是给她留好了退路,以防万一。 若是普通人家,老太君还不用担这份心,可偏偏是皇家。两个人白头偕老那是最好的,也是作为奶奶希望看到的,可若是将来有个万一,君悦有处可去,日子也一样能过。 “别跟奶奶说客套话,你若当我是奶奶,就不要推辞。” “好,孙女收下,孙女谢谢奶奶。”君悦说着就要跪下行小辈的谢礼,被老太君一把拦住,“这是皇宫,你要时刻谨记,你我是君臣。” 知道君悦的心思,秦老太君又道:“待你大婚那日,奶奶亲自为你梳头,那时你再行拜别之礼。” “孙女记住了。” 君悦通透,秦老太君欣慰的点点头,又叫来同嫁妆随行的瑾蕊,“按照规矩,本该给你陪嫁丫鬟的,但你身边有夏荷,皇上又派了两个功夫在身的人给你,再添人反倒累赘。 奶奶就不给你安排了,只留瑾蕊在你大婚前帮你料理琐事。瑾蕊是府中的老人,你也见过的,这次给你的陪嫁都是她亲自过手安排的,对庄子和良田的管事也都了解。待你大婚后将这些事都一一过手给你,再回侯府就可。” 这个瑾蕊,虽然才二十六七岁,但在侯府已经做到了掌事,精明干练,熟知各种礼仪。秦老太君让她来,可见把什么都给君悦想到了,还安排的如此周全。 除了感谢,君悦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眼看着到了夜宴的时间,上官逸亲自来接君悦过去。 第442章 戏点鸳鸯 秦老太君和岳南一便先一步去了前殿,说什么也不肯与他们同行。 “奶奶真的是处处为我着想,一丝一毫也不肯逾越。” “老太君是真的疼你。” 要是老太君跟他们一起入席,势必会招来旁人的议论。说君悦恃宠而骄,也会说老太君攀着君悦的关系,不顾君臣之礼。 夜宴分为内,中,外三殿,顾名思义,按照官职的阶品安排坐席。 内殿自然都是勋爵高门和一品大员及得到特许的功臣。 中殿是二品以下五品以上的官员,再往下便是坐在外殿了。 东辰的规矩很特别,把上官族和朝廷是分开的。 皇族的人除了皇上之外,其他族人是不入朝堂不管政事,直白点说,就是把家事和国事分开的。 所以这些族亲只有尊贵的位份,没有需要皇族处理的事都不会轻易露面。 太上皇和太后,还有宜贵太妃,既然是退了位交了权,便就躲在后宫与上官族的族亲过节,也是热闹自在。 上官逸牵着君悦的手出现在大殿之上,而君悦,也是轩辕大陆唯一一个还没正式封后便以皇后的身份出席国宴的女子。 这便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歌舞,美酒,佳肴,大家推杯换盏,互相说着祝福的话。 酒过三巡,上官逸看了眼外面已经升至中空的月亮,让人将君悦做的月饼端了上来。 “此糕点名曰月饼,是皇后亲手所作,意为团圆美满。”上官逸说着举起酒杯,“也是朕与皇后对众位卿家和东辰百姓的祝福,祝福大家,阖家团圆。” “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此起彼伏的唱诺,众臣共同举杯,庆祝团圆佳节。 喝了杯中酒后,上官逸又道:“团圆之夜是个好日子,朕也想借着此良辰吉日添上一喜。”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都等着上官逸的下文。 上官逸的目光在南玄和岳南一二人间扫了一眼,正色说道:“南玄将军为我东辰四将之一,早年跟着朕南征北战,至今尚未婚配,朕一直放在心上。 勇毅候府南一郡主,年方十八,出身名门,朕觉着你二人十分般配。朕今日就为你们二人做媒,将南一郡主指婚给南玄将军,择吉日完婚。” 这道赐婚的旨意一出,顿时全场哗然。 知道岳南一和梁宇之间的事的,都很惊讶,不知道的,便都觉着是强强联姻,门当户对。 而岳南一此时已经傻了眼,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明明知道她和梁宇的事,怎么会将她指婚给南玄。君悦又为什么不阻止。秦老太君和岳南枫也都是一愣,不过两人都是经历风雨的人,便提醒岳南一谢恩。 岳南一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要抗旨,在她要站起身的一霎那,岳南枫扯住她的衣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冲动,这是宫宴,切不可任性而为。” “哥,你明知道我的心思,皇上也知道,这道赐婚旨意分明就是乱点鸳鸯。” “谨言慎行。”岳南枫提醒道:“皇上圣旨已下,这是何等荣耀,不管你心里怎么想,都必须把这个旨意接下来,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道赐婚旨意,你在百官面前抗旨不尊,可知道是什么后果?”岳南枫说:“南玄是无辜的,不要让他被人指指点点,你就当是演戏,也要把这旨意接下,否则,梁宇也会被人诟病。” 岳南枫的理智分析,让岳南一的心绪也冷静下来。看了眼大殿之上的众人,又看了看高位之上的上官逸和君悦,咬了咬唇,终是不情不愿的走上前,与南玄一起领旨谢恩。 一时间,大殿之上的恭贺声此起彼伏,南玄是武将,自然被灌了不少的酒。 君悦这边也被不少官眷团团围住,听着那一声声的“恭喜”,岳南一根本笑不出来,只觉得非常刺耳。 而南玄更是心里叫苦不迭,自知是背锅的还不得不强颜欢笑,还要时不时的忍受梁超那不善的目光。 而罪魁祸首的两个人,此时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旁若无人的秀恩爱。 “你多吃点,今晚且有的闹呢。”上官逸剥了一只虾喂到君悦的嘴里,君悦笑眯眯的咽下,这才道:“我只怕他们不闹。” 这事,必须要闹得越大越好。 “你呀,我堂堂君王被你拉着欺民。” “怎么还欺民了?” “圣旨赐婚,那是昭告天下的,还是当着满朝文武家眷的面,不出三日,这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东辰,你说我是不是欺民。” 话虽责备,可语气却是满满的宠溺。 君悦挽住他的胳膊,讨好的端起酒杯凑到他嘴边,“知道你受委屈了,不过,成就一桩美满姻缘可是大德,你这是为了做好事的权宜之计,不算欺民。要是被百姓知道了,还得给你这位皇帝竖大拇指呢,说不定还成了一段佳话。” “就你会说。”上官逸揉了揉她的脑袋,“这几天怡宁殿都不会消停了。” “你也未必就能清净。”君悦说:“我瞧着梁超恨不得要吃了南玄的样子,要不是秦朗压着,没准这会拳头都招呼到南玄身上了。”说这还十分不厚道的叹了口气,“朋友妻不可欺,南玄的日子这下难过喽。” “说得对,不过这都是谁干的,你还好意思幸灾乐祸。” “哎呀,等事情真相大白了,南玄今日受了多少委屈,就会得到多少补偿,梁家兄弟俩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这场夜宴就在众人的恭贺中结束,待百官陆续离开,岳南一终于忍不住,冲到了怡宁殿。 “君悦,皇上呢?” “上官逸去见族中长辈了。”君悦睁眼说瞎话,都这个时辰了,族亲早都离宫回府了。 只是为了把戏做足,让上官逸先回避罢了。 “皇上怎么可以把我指婚给南玄,君悦,你跟皇上都是知道我跟梁宇的事情的,也是默许了的,为什么要突然指婚。” “上官逸当然有他的考量。”君悦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行,我可以嫁给南玄,你去帮我跟皇上说,让皇上收回成命。” 第443章 不死心 “我怎么说啊,这要是私下里指婚我还好帮你说,可今天当着满朝文武及其家眷,这旨意下了,没法收回。”君悦为难的说道。 “事先我也不知道,他都没跟我商量,这是主意已决,明摆着怕我反对。现在圣旨已下,你要是不嫁,就是抗旨不尊,这可是大罪。” 君悦的为难岳南一也看在眼里,细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你去帮我求情,皇上一定会听你的,你知道我非梁宇不嫁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问题是梁宇现在明确的拒绝你,我就算豁出去跟他闹,我也师出无名啊。”君悦叹了口气,也急得不行,“你今年都十八了,再不出阁会被人笑话的。以前你跟梁宇好,上官逸也乐见其成,但现在…… 他是皇上,总不能还不作为,梁宇不娶你他就不给你指婚,这不是让人背地里戳他的脊梁骨吗?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岳家不满呢。这些道理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他也是没办法。” 顿了下,君悦继续道:“南玄人也很好,不管是家世样貌都不逊色梁宇,上官逸把你指给他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要我说,既然已成定局,你不如安心的待嫁,南玄的性格你我也都了解,他肯定会对你好的。” “君悦,你怎么能这样说?”岳南一不敢置信的看着君悦,“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支持我,你信仰唯一的爱情,你不是说,女人也要为自己争取,为自己的幸福做主,现在为什么也要权衡利弊起来?” 岳南一的质问和她那种失望,难过的眼神,让君悦一阵心虚。 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心软,为了她的幸福她也必须狠下心。 “我是为了你好,奶奶也希望你早日出嫁。”君悦说:“南玄并非不可托付之人,否则就算他事先不告诉我,我也会当场反对的。又或者,他梁宇但凡有一点心,我也会为你争取,可是现在他的所作所为也实在让人失望,我听说他又把你往外撵。 南一,你是勇毅候府的郡主,是我的姐姐,我怎么能看着你受委屈。说到底,这事的根源都在梁宇身上。” 君悦说的这些话,不可否认的都是事实,也让岳南一心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其实她在大殿之上听到旨意就知道,这件事恐怕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是她不死心。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君悦也实在于心不忍,扯了扯唇,安抚道:“不如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找个机会,试着跟上官逸再说说看。” 岳南一偏头看她,木然的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而另一边,刚出了宫门,南玄就挨了梁超一拳,幸亏他躲得快,这才没打到实处。 秦朗就怕梁超闹事,一直跟他同行,连忙将他拉开,“梁超,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 “他也知道兄弟。”梁超怒气冲冲的指着南玄道:“你明知道我哥和郡主的情投意合,你还打郡主的主意。” “诶,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南玄无奈的说道:“这皇上突然赐婚,我也十分意外。” “那你可以拒绝啊。” 整个过程梁超也是看在眼里的,他知道南玄说的没错,但心里就是堵得慌,有气没处撒,也就拿他出气了。 “我说你平时挺精明的,怎么这会犯糊涂了。”南玄说道:“大殿之上,皇上公然赐婚,且不说抗旨之罪,就单说南一郡主的声誉要往哪儿搁?” “南玄说的对。”秦朗怕梁超再动手,适时的说道:“这事太突然了,咱们也都没反应过来,但皇上圣旨已下,谁也不能怪。 再说,是梁宇放弃郡主在先的,皇上也不算乱点鸳鸯。我们也都知道,梁宇心里有郡主,可他现在把郡主往外推,难不成还让郡主守着他那份心意,不明不白的一辈子不嫁人么?” 听了这话,梁超心头就更气了,其实他知道自己气的是哥哥的不争气。不就是断个胳膊吗,何况殿下都给他做了假肢,并不影响生活,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 双手握了握拳头,咬牙切齿的道:“反正,这婚南玄不能结,我去找我哥。”说完便一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看着他的离去的背影,秦朗拍了下南玄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这小子,比梁宇的脾气还爆。” “行了,没受伤就好。”秦朗说:“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该忙成亲的事了。” 按照君悦的说法,做戏要做全套。 济仁医院的院子里,梁宇一个人坐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眼前浮现的都是岳南一的一颦一笑。 “哥!”梁超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手臂,“快跟我走。” 梁宇被他这焦急的样子弄得一愣,随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进宫。”梁超说:“郡主出事了。” 梁宇一听这话,几乎本能的反应,抬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问道:“南一出什么事了?” 今日中秋夜宴,老太君和岳南枫都会去,岳南一能出什么事?再说,有安阳王保着,她怎么会出事? “郡主被皇上指婚给南玄了。” “你说什么?”梁宇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皇上赐婚,让南一郡主嫁给南玄。” “嫁给南玄!”梁宇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就像是被万箭穿心一般,他木然的呆愣在原地,好半天,转身往回走。 “哥,你还等什么,你再不进宫跟皇上把话说明白,郡主就要嫁给别人了。” “郡主出嫁,是大喜。”梁宇喃喃的说:“南玄娶妻,也是大喜,他们很般配。” “哥,你知不知道你再说什么?”梁超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明明心里有郡主,干嘛要做出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你要是再不去,这辈子真的要遗憾终身了。” “梁超,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梁宇说道:“我是个残废,配不上郡主,再说,圣旨已下,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会有损郡主的清誉。” 这话,不久前他也曾说过,但那时是做戏。而今,却成了真。 “梁宇,你现在才说有损我的清誉,是不是太晚了些?” 第444章 恩断义绝 “南一郡主!” 梁超拱手见礼,此刻看到岳南一,他别提多高兴了,急忙侧开身让路,“你们聊。”说着抬脚迈出门槛,又倒回来小声嘱咐梁宇,“哥,别再犯轴了,郡主这时候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要让人家女孩子下不来台。” 说完一步三回头的使眼色,不放心的离开。 岳南一跨进院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你都不敢看我吗?”刚中带柔的声音,隐藏着压抑的难过,就像是一把刀扎在梁宇的心上。 他背对着岳南一也背对着月光,让自己大半的身子都隐在阴影中。 “这么晚了,郡主不该来此,以免招人非议。” “呵呵!”岳南一失笑出声,“梁将军这话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梁将军伤的是手臂不是脑子,还不至于忘记我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半月有余,日夜相处。” 这话让梁宇一噎,又道:“郡主的照顾,梁宇一生都不敢忘。但我们也是医患关系,只是如今不一样了。 圣旨赐婚,何等荣耀。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夫家清誉,今日都不该来此。” “你别给我在这说那些狗屁的道理。”岳南一最气他这一点,她今晚本来就一肚子的火,如今更不想听他说这种虚假的场面话,“梁宇,这没有外人,你我心知肚明,何必绕来绕去? 你明明对我有情,何必要把我往外推?我认识的梁宇虽然木讷,可也不是个孬种,不会退缩。” 梁宇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知道岳南一难过,可是他不能害了她的一辈子。 “南一,你是好姑娘,就当作是我们有缘无份吧。” 岳南一把话说到这了,他也不能再装糊涂,他也知道,自己的逃避和推拒,都不是明智之举,必须给两个人之间做个了结。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舍不得。 想放下,又贪恋,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享受着岳南一在身边的日子。 他想在他伤好之前,能拖一天是一天,给自己多留一点回忆。 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明知不可为却还要为之,且不负责任的放纵。 但是今晚皇上的一道圣旨,让他的这一点念想幻灭了,也让他清醒了。 “有缘无份,只有逃避的人才会用这种可笑的借口。”岳南一说:“梁宇,我们明明相爱,为什么你非要亲手毁了我们的幸福? 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就拿祁少磊的事情来说,我不曾跟你透露一句,你却能知道我在做戏,还配合我。 这种心意相通不是人人都有的,也不是天下间所有的恋人都有幸拥有的。我们为什么不珍惜老天爷给的恩赐?” 梁宇扯了扯唇,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个铁疙瘩,疼的厉害。 “你舍身救我,我很感动,但我并不感谢你。君悦告诉过我,彼此认定的爱人不需要感谢,因为两个人的命运在彼此认定的那一刻就绑在一起了,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是应当的,是为了携手共度的日子能够更长久。 你断了一条手臂,我心疼,但我没有半分的可怜之情。 我照顾你,任劳任怨,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你断了一条手臂。而是因为我的爱人,为了我断了一条手臂,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听着岳南一说的这些,梁宇不是不动容的。 他好几次都想不顾一切的将她拥抱入怀,但在手臂抬起的那一刻,又克制住了。 “南一,就当是我梁宇对不起你。” 千言万语,都一样的苍白无力。事到如今说什么,其实都是无用的。 “你就真的这么狠心,你就真的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我嫁给别人?”岳南一质问道:“那个人,还是你的好兄弟,来日见面,称我一声嫂夫人,这就是你想要的?” 梁宇胸口一窒,他根本无法想象那种场面,缓了片刻,才道:“南玄会是个好丈夫,他会好好对你的,跟着他,比跟着我好。” 闻言,岳南一失望的点了点头,“这么说你还是处处为我着想,我还应该感谢你了。” “南一……”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我再也不想听你这种懦夫的谎言,也不想再看见你虚伪的嘴脸。”岳南一斩钉截铁的说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你不过就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安你自己的心。 好,我成全你,全当是还你断臂救命的恩情。但是你听好了,我岳南一出嫁之时,就是你我恩断义绝之日。他日再见,请唤我一声:嫂夫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前后两声“嫂夫人”,意义却大不相同。 她的身影那般绝决,没有掉一滴眼泪。 不是不伤心,只是伤心透顶了,她告诉自己,不管这个男人有多少理由,不管他是否真心,既然已经做出这不在乎她的模样,她就不再为他流一滴眼泪。 她可以容忍梁宇所有的情绪,哪怕这一辈子他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这一辈子两个人都别别扭扭过,也不成亲,她都可以包容。 却唯独不能容忍他把她推给别人。 望了眼天空中那一轮满月,岳南一不由得苦笑,“月圆人团圆,分明是月圆人缺。” 而梁宇,直到她的脚步声听不见了,才敢抬起头看向那空荡荡的门口,同样是抬头看了看天空,喃喃的念了一句,“短歌终,明月缺。” 秦老太君从宫中回来就坐立不安,一面担心着岳南一别干什么傻事,一面又在心里嘀咕上官逸赐婚之举的用意。 “祖母,您还是早点睡吧,我等南一就好。”岳南枫劝道:“宫里边,有君悦在,她出不了事。” “这孩子看着心思直,其实心里细着呢。这些日子她住在医院那边照顾梁宇,祖母都知道。咱们岳家,净出些情种,我真怕她想不开,别闷坏了。” 重重的叹了口气,又道:“这皇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偏偏赶着这个时候赐婚。” 第445章 拜高踩低 “南玄也是名门之后,说起来与我们岳家也是门当户对,想来皇上是想让我们两家联姻,稳固军权。” 从宫里回来,岳南枫想了一路,都没想清楚上官逸用意何在,唯一能解释的也只有这个了。 “说起来皇上也是好意,南玄也是一表人才,要不是南一跟梁宇有情在先,祖母也觉得这是万中挑一的好亲事。现在只怕咱们家那个拧脾气,不肯奉旨成婚。” “祖母不必担心,我嫁。” 岳南一踏进门槛,对着秦老太君行了一礼,“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心了。” “回来就好。”岳南枫忙叫人上了热茶,“先暖暖身子吧。” 白日里虽说依旧天气炎热,但毕竟入了秋,夜里凉。 “哥。”岳南一对他一笑,“不管皇上的用意是什么,正如祖母所说,这门亲事都是顶好的,我嫁。” “南一,不要意气用事。”岳南枫深知妹妹的心思,劝道:“你若是不愿意,哥哥明天去跟皇上说,君悦也可以帮忙。” 从岳南一进门的那一句“我嫁”,岳南枫不用问都知道今晚她去找君悦是无果而终。 可为了妹妹幸福,他不介意去求上官逸,不介意再去找君悦。 “哥,我没有意气用事。”岳南一摇摇头,扯出一个微笑,“哥,我已经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么多年,哥跟祖母都护着我,也该让我自己有些担当了。 皇上赐婚,必定是深思熟虑过的,我们家虽然显赫,又有君悦的情分在,可也不能让人说我们岳家仗着这些就不顾君臣之礼,更不能落个外戚欺主的名。 何况皇上也并非苛待我,南玄的生母可是思源公主,这一等一的婚事,又是御赐,何等荣耀,咱们不能叫外面说岳家不识抬举。” 岳南一这番理性懂事的话,让秦老太君和岳南枫都是一愣,心里都打了个激灵。 若是她哭闹,他们反倒放心,也好劝,可现在…… “时间不早了,祖母早些安睡吧。”岳南一道:“最近您老人家可有得忙了,刚给君悦准备完嫁妆,又要准备我的,可别太累了。” “好!”秦老太君点点头,纵然心中担忧,但也知道现在不宜多说。心想让她冷静一下也好,等过两天再说。 “刚才在祖母面前我没好问,君悦那怎么说?”岳南枫还是不放心,借着回房的路上问。 “哥,我们不要给君悦添麻烦了,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落个外戚欺主的骂名。” 岳南一不想再多谈,她觉得自己很累,她想静一静。 看着妹妹失落的背影,岳南枫很揪心。 梁宇受伤昏迷的时候,她那般斩钉截铁的非他不嫁,现在却不哭不闹不反抗,他知道,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绝对不是因为圣旨赐婚,更不是她说的那些道理。 她自小被宠惯着,做事直率,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今天却说出那样一番道理,这不对劲。 可是女儿家的心思,她自己不说,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毫无办法,只能干着急。 为了做戏逼真,上官逸结束夜宴后真的去羽泉宫晃了一圈,这才回到怡宁殿来。 “走了?” “嗯。”君悦点点头,“我是含糊其辞的打发走了,南一肯定会去找梁宇,这才是关键。” “你可别太乐观。”上官逸说:“梁宇跟了我这么多年,他那个脾气,恐怕不会轻易就范。” “要是这么容易就松口了,还用得着我这么折腾,这么大费周章吗。”君悦撇了撇嘴。 “那万一梁宇就是固执到最后呢,你这不是白折腾了,到时候怎么收场你想过吗?” 女孩子家的名誉多重要,他总不能再一道圣旨下去,废除婚约。 “要真是那样,梁宇也不值得南一期待,更不配南一对他的爱。”君悦说:“那就将错就错,让南一嫁了南玄,这也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你真这么打算的?”上官逸拧了拧眉,“你不是一向不主张这种强制的婚姻吗?” “那要看情况,岳南一要是嫁不了梁宇,那对她来说,嫁给谁都一样。综合各方面的条件,南玄是最合适的。不能蜜里调油,那便相敬如宾,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看着她说的头头是道,上官逸突然觉得自己也被她骗了。 “小狐狸,感情你这绕来绕去,从一开始就打了南玄的主意。” 他就说,即便是做戏,那么多人都可以,可她非南玄不可,闹了半天她是打着这个主意呢,“你也不问问南玄愿不愿意。” 南玄是他小姑姑的孩子,这两家联姻对他和朝廷都是有利的,他倒无所谓。 “南玄肯定愿意。”君悦说:“南玄在这方面深受礼教约束,他对自己的婚事是没有概念的,或者说没所求。他跟南一熟识,两个人有感情的基础,比盲娶盲嫁强多了。” “你还真是把每个人都看透了。”上官逸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时候夏荷回来了,“殿下,您让送的月饼和节礼奴婢都亲手交给了安大人,安大人说,病重不宜亲自谢恩,让奴婢转达对殿下的谢意。也让奴婢告诉您不要惦记他,他心里明白,是安羽悦辜负了皇上和殿下的恩情,他会宽心的。” “知道了,下去吧。”君悦挥挥手,扭头对上官逸道:“我私自做主让人送了东西去安府。” “你做事自有考量,我放心。”上官逸说:“做为国母,这些事本该由你做主,没什么僭越之说。” 自从安羽悦出了事,安霖就病倒了,今日夜宴也没有来。 君悦便叫人送了东西给他,除了关心,也是想告诉满朝文武,安羽悦是安羽悦,安霖是安霖,别叫人拜高踩低,落井下石。 “我还叫人送了节礼给常文远的妻子。” “官眷的事更是该你管的,不用知会我。”上官逸说:“好了,这一天都在为别人劳心,现在没有旁人,该是我们俩好好的过个节了。” 说着牵起她的手,出了房门。 第446章 摄人心魂,马车里的反击 “你又要带我去哪儿?”前几日刚刚给了求婚的惊喜,也不知道这又搞什么名堂。 “中秋节,当然是赏月。” 他一副你小白痴的语气,抱着君悦就出了门。 “要出宫吗?”坐在四面封闭的马车里,君悦的内心有点小窃喜。 上官逸最近严令不许她出宫,她都说这样会憋闷的头上长蘑菇的。 “嗯。” “可是我们穿成这样,会不会太招摇?” 东辰以紫为尊,只有皇家可用紫色,而且她和上官逸今日都穿着宫装,这走在大街上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皇上皇后驾到么。 “傻丫头。”上官逸将她揽在怀里,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停下,赤影从外面递了两套衣服进来。 君悦摸了摸那料子,不算上乘,但也不坏,款式就是极其普通的百姓穿的那种,“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逛集市,自然要让你尽兴。”上官逸说:“快换上吧,马上就到了。” “在这换?”君悦还是有点小小的害羞,可看到上官逸戏谑的眼神,又坦然了。 仿佛又看见了前世里第一次被他带回龙庭后的那个早晨,也是因为换衣服被他戏谑的画面。 姑奶奶跟你同床共枕千百遍,还能让你这点小心思给震住,真是笑话。 想玩是吧,咱们就看谁受罪。 挑衅的瞪了他一眼,快速的脱了宫装,当着他的面就换了衣裳,时不时的还故意放慢动作,故意挑逗。 换完了,还坐到他身边,解开他领口的口子,轻柔的说道:“臣妾侍候皇上更衣。” 本来就已经不淡定的人,这一下彻底欲火上脑,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抓住君悦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推,就将人压在了身下。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君悦的脸上,灼烫了她的皮肤。弄得她也脸红了,不由自主的把脸瞥向一边,“你干什么?” “明知故问。” 其实上官逸准备了遮挡的帘子,只是想逗一逗她,不想反被她给调戏了。 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除了面子问题,更是绝对的诱惑,任谁也受不了。 “我不知道。”君悦继续装糊涂,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快点换衣服,一会儿到地方了。” 虽说不知道上官逸到底要带她去什么地方,但估摸着也快到了。 上官逸只当没听见,双唇在她的脸上和脖颈间来回流转,酥麻的触电般的感觉,惹得身下的人一阵阵颤栗。 他得意的笑笑,就要扯她的衣服。 君悦暗道糟糕,这火玩大了,双手忙抓住他的,“别闹了。” “没闹。”上官逸磨蹭着她,“我想你!” 君悦脸一红,“你说过的,等到大婚之夜。” 上官逸还不想起身,君悦又道:“你是皇上,君无戏言。” “我以为,夫妻间的闺房之乐,和我是不是皇上无关,更何况,我说过,在你面前,我只是上官逸,你的夫君。” 完了,眼瞅着是真过火了,君悦咬了咬唇,“你说过要珍惜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其实她并不是矫情,虽说这一世什么都是新的,一切都是从头来过,但在她的心里,这只是她和上官逸爱情故事的延续。 从见到他真容的那一刻,他就是她的丈夫。 只是现在不合时宜。 上官逸拧了拧眉,重重的在君悦的唇上咬了一口,“你这小妖精,真是会磨人。” 君悦哼了哼,“说的是,不过是谁先起的头?” 上官逸翻身坐起来,喟叹一声:“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君悦得意的挑了下眉,想看她的笑话,没门。 前世里,因为这些事她每每都被上官逸堵得哑口无言,吃了不少亏,这一世,他多少受礼数教条影响,很多话也不会说的毫无顾忌,是该她找回场子的时候了。 上官逸换了衣服,一身青色男装,简单朴素。君悦则是一身简单的鹅黄色女装,与月光相辉映,柔和且温暖 。 她的美,魅惑中透着灵动,妖娆中不失清纯,还有一种特殊的感性。 本以为穿上了朴素的衣衫更够掩盖几分,却更有了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雕饰之感。 看着过往的人不时的投来的目光,上官逸突然后悔带她出来了。 可又一想君悦喜欢这种百姓的生活,决定以后再带她出来就穿男装,同时也意识到,君悦以往以男装出门是多么的明智之举。 “上官逸,你有时候真的挺浪漫的。” 君悦雀跃的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上次他们逛集市还是一个月前呢,因为她中了沉睡术,当时都没好好玩。 “你慢点,不要乱跑。” 上官逸一把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其实这个时候真的不应该带她出来玩,可是他又想她开心。 八月十五团圆夜,是仅次于除夕的大日子,百姓们通宵庆贺,街市会一直到天明才撤。 他想着君悦会喜欢。 逛了一会儿街市,上官逸又带她去游船。 君悦坐在船头,湖堤两侧的灯笼倒映在水面上,照着她的笑脸白里透红,分外的摄人心魂。 上官逸取了古琴,悠扬的旋律自指尖流出。 君悦大惊,“你弹的是旅途故乡!” “是!” “你怎么会弹这首曲子的?” 这情景,和前世里他第一次给她弹奏《旅途故乡》的时候一模一样,曲调都不差分毫。 只不过钢琴变成了古琴,听起来更多了那种缠绵悱恻,百转柔肠之感。 “那天,你唱过一次,我便记下了。”上官逸的手指依然在琴弦上抚动。 “可就那一次,你怎么就能够弹奏出来!”上官逸和她不一样,她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魂穿过来的,但他不是。 “说不清。”上官逸说:“好像刻在骨子里的,当年在天山发现这首词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有这种旋律,只是零零散散,捕捉不到。 后来你唱出来,这首曲子的碎片便拼凑完整了。” 上官逸微微一笑,“因为,你是我的故乡。” 第447章 离山鬼见愁 君悦眼中噙着一汪泪水,脸上绽开了幸福的笑容。 是啊,因为“你是我的故乡”,这大概就是“故乡”的神奇,不管何时何地,哪怕是跨越时空,都如影随形。 君悦把头搁在上官逸的肩膀上,看着月亮,听着他的琴声,柔柔的说道:“上官逸,有你真好!” 来往的游船越来越多,唱歌的,跳舞的,湖面上越来越热闹。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在这众多的游船中,有两艘碰撞到了一起,其中一艘直接漏了水。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上官逸。 “我们暴露了,快撤。”蓝海说,率先跳入了水中,游到了对岸,借着人群的掩护,快速的消失在了街市上。 红灵和黑池不甘心的望了眼君悦,也纷纷跳下水逃走了。 “上官逸的警惕性实在太高了。”黑池说。 回到客栈的三个人都很懊恼,本以为今夜是个机会,可没想到他们的船还没接近,就被发现了。 “算了,谁也没想到上官逸会带着天女游街,咱们准备也不够充分,本来也是试一试。”蓝海安慰道:“要真是这么容易,也不用咱们四个出谷走这一趟了。” “是啊。”红灵也说道:“现在看来,也只有等紫云的消息了,希望她一切顺利。” “嗯。”蓝海点点头,“大家都别再轻举妄动了,免得节外生枝。” 另一边,刚刚撞了他们的那只游船,也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河道。 “姑娘,这里安全了。”素绵踏出船舱,迎面一小厮将她迎进了轿子,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安阳部落的三个祭司都已经回客栈了。” “三个?不是四个吗?” “确实是三个没错。”小厮说。 “这么说还有一个潜伏在周围,我们没有发现?”素绵的语气不自觉的提高,就要吩咐人掉头回去,只听小厮又道:“姑娘别急,今日的行动,她并没有参加,周围也已经排查清楚,并无可疑之人。监视的人说,这两天都没看到那个叫紫云的女人,想来可能是回安阳部落去了。” “糊涂!”素绵闻言皱紧了眉头,“四大祭司同进同退,绝不可能一人单独回谷,就算有什么消息要传递也轮不到紫云来回奔波。还不快去找,一定要弄清楚另一个人在哪里,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主子怪罪下来,你我都要没命。” “知道了。”小厮点头,一转身又没入夜色之中。 素绵回到红楼,丝毫不敢耽搁,立马将今夜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传递给北冥夜,并将紫云消失的消息也一并告知。 虽然知道这会让自己受到责罚,但她也不敢隐瞒,否则真出了什么事,那后果,她承担不起。 中秋之夜,不管对哪个国家来说都是大节庆。北冥这样的大国更加不会例外。 王宫的御花园内张灯结彩,朝廷重臣携家眷与王室在此共度佳节,载歌载舞,热闹的程度比东辰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些歌舞大多是那些千金小姐们的表演,且都是精心准备了数月甚至一年之久的。 不为别的,只因为一年之中只有中秋夜宴北冥夜才会出席,也是她们唯一能得见他得机会。 不管是自身还家族,谁不盼望能够入了他的眼,从此入住太子宫,哪怕做不成太子妃,只是个才人,侧妃都好。 可偏偏任凭她们用尽手段,北冥夜始终都不曾给过一个正眼。 就那么坐在位置上,手里把玩着笛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屏蔽了周围的一切。 直到无双走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的脸上才有了一点表情。 “属实?” “素绵传回来的消息,千真万确。”无双低声说:“听说那个紫云擅长易容,恐怕是一早就幻化成别的样子溜了,素绵她们也是防不胜防。” 这话虽说的是实情,但也是为了替素绵开脱。 北冥夜拧了拧眉,起身冲着北冥王和王后道了一声:“儿臣乏了,先行告退。” “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王后关心的问。 “并无。” “既如此,那便回宫好好休息。”北冥王倒是不甚在意,他这个儿子,智勇无双,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有主意,唯独就是性子太冷,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多亲近。 北冥夜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宴席。 “太子。”无双见北冥夜始终不语,浑身又散着阴冷的气息,只好试探的问:“要不要派一队人给素绵,毕竟她手下能用的人不多,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找起来有点困难。” “不必。”北冥夜踏进宫门,脚下一顿,“紫云已经进宫了,派出再多的人又有何用?” “进宫?”无双惊了一下,“东辰皇宫如今戒备森严,就算是有易容术傍身,也不容易进去吧。” “不容易不代表不能。”北冥夜冷冷的看着她,“紫云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若是在京中行走,即便易容素绵也不会寻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唯一的解释,就是人已经进了东辰的皇宫。” 上官逸防的滴水不露,还是被人钻了空子。无双的心底,有那么一丝的窃喜,但这种窃喜被她很快的掩藏好。 “这么说来,那就不是素绵可以触及的了。”无双说:“要不要通知上官逸?” “不必。”北冥夜沉思了片刻,“把地图给本宫拿来。” 无双不明所以,但还是取了轩辕大陆的地图来。 北冥夜的手指再地图上比划了一会儿,吩咐道:“带一队精锐,跟本宫去离山。” “离山?”无双不明所以,这离山算是东辰与北冥的后交界地,跨过离山便是荒凉大漠,地势险峻,没有人烟,也无路。且离山中猛兽无数,还有鬼怪传说,近些年连打猎人都不去,可以说是被世人遗忘了。 也因此,这里是两国唯一一个可以不需要驻兵防守的天然交界的屏障。因为就算打仗,也没人会走这条“鬼见愁”,那等于是仗没打先自杀了。 “太子,您万金之躯,怎可去那种地方,万一有个闪失,属下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第448章 等你回来 “不用万死,你若是敢再多说一句,本宫现在就要你一死。”北冥夜阴骘的说道:“两刻钟后出发。” 无双打了个激灵,咬了咬唇,拱手应道:“是,属下遵命!”说完,转身去安排了。 去离山,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他必须快。 君悦是被上官逸抱回宫的,看着她睡梦中带笑的唇角,上官逸的脸上,也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皇上,相撞的两条船,已经查明,一条是安阳祭司的,一条是红楼素绵姑娘的。” 上官逸带着君悦微服出宫,自然暗中都安排了人手,防范着安阳部落的人。 但为了让君悦能安静快乐的过节,他告诫血影暗卫如果遇到不轨之人,悄悄的解决,不许闹出动静。 当时祭司的船只靠近,赤影她们刚潜下水想要在水中动手,却被人抢了先。 “素绵?” “是,红楼现任当家,十二岁就是红楼的四大花魁之首,前两年用银子给自己赎身,但却并未离开红楼,而是入了伙,做起了老板。 今日中秋本来是应邀表演的,碰巧撞上了祭司的船。” “碰巧?”上官逸冷哼一声:“一个红尘中打滚的女人,撞了船不声不响,你觉得合理吗?” 赤影一怔,“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查。” “不必了。”上官逸看了眼熟睡的君悦,“那素绵并无恶意,既然她想出一份力,我们接受就是。” “皇上?” “去吧。” 这种做事风格,除了他还有谁?北冥夜,看在丫头今晚这么高兴的份上,我便不与你计较。 赤影扯了扯唇,又道:“还有一件事,四大祭司少了一个,属下已经在追查了。” “少了一个?”上官逸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川字,“传令下去,大婚将至,未免出纰漏,让内务府核查宫内人员。” 消失的那个人,恐怕已经混进了宫里,上官逸打草惊蛇,就要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中秋一过,君悦又陷入了忙碌,离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要准备的也越来越多。 她对古代这些繁复的礼节实在不懂,好在秦老太君送来的瑾蕊姑姑在一旁帮衬着。 各国道贺的使臣也陆续进京,上官逸对君悦的安危就越谨慎起来,尤其是那个混进宫的祭司没有找到,他更不敢掉以轻心。 因此便把君悦绑在了身上一样,二十四小时几乎形影不离。 上朝都要带着,又心疼她起的太早睡不好,便让人在殿前拉了个帘。天天让君悦窝在龙椅上,枕着他的腿睡到下朝。 这样的宠爱,实在是让朝臣们惊掉了下巴,可威慑于上官逸的威严,谁也不敢多说。 也都知道说了也没用,反正上官逸也没耽误正事。 而对于各国使臣,上官逸也选择了在大婚当日之前一律不设宴不款待,生怕有什么不轨之人混进来。但为了礼节,便推迟了常文远出使的南召的行程,让他在大婚后再去南召,先留下接待各国使臣。 而此时的南楚,淳于衍毫无预警的病倒了。 “本王到底是什么病,怎么治了这么多天也不见好?”淳于衍躺在床上,浑身软弱无力,连说话都要喘半天。 “王上,从脉象上看,您确实只是感染了风寒,只因此时暑气未消,好得慢些。” 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回话,其实他自己也纳闷的很,王上这风寒来的实在有些猛烈,他开的方子也都是顶好的,可就是迟迟不见大好。 这都六七天了,还是浑身软绵绵的,连床榻都下不了。 “就只是风寒?”淳于衍骤然支起上半身,怀疑的目光盯着太医,他的体质一向很好,大冬天里都能洗冷水澡,区区风寒怎么会把他撩倒了,也难怪他不信。 “王上,臣所言句句属实,您若不信,可再传其他太医来诊脉。”那太医说着,一个头就磕了下去,已证他所说不假。 淳于衍本就不是个爱为难人的,见此皱了皱眉,“你下去吧。” “多谢王上!” 那太医如同得了特赦令一般风一般的就跑了。 淳于衍揉着眉心,疲惫的躺下去。 “你又何必这般着急。”玉瞳从婢女的手中端了药,“你们都下去吧。” “是。”婢女们闻言也如大赦一般,赶紧退了出去,还把房门关好。 “还有十天,就是上官逸和于君悦大婚的日子了,我怎能不急。”淳于衍有些挫败的说道:“好好的,偏偏就这个时候染了风寒,治了这么多天也不见效果,还越来越严重了。” “什么都不如你的身体要紧。”玉瞳安抚道:“三分病七分养,夏日风寒本就好得慢些,你又如此心急,岂不是火上浇油。” “本王说了要带你一起去的,顺路看看风景。” “来日方长。”玉瞳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身体越好的人,偶然染病,就越比寻常人要严重。” 淳于衍是不懂这些说法,他只觉得心里烦躁的很。近两日早朝都上不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过。 “别多想,的的确确就是风寒。”玉瞳知道他心里怀疑的是什么,“把药喝了。” “喝不喝都一样。”淳于衍嘟囔道,还是接过碗喝了。缓了一会儿,他道:“看样子,我是来不及去东辰了。” “这有什么关系,我代你去也是一样的。”玉瞳说:“上官逸和于君悦都不是小气的人,你的祝福我代为转达。” 淳于衍虽然不大情愿,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握住玉瞳的手道:“辛苦你走这一趟了。” “无妨。” “你的身体不好,这一路上要照顾好自己,秋日夜寒,御寒的衣服要带上,许太医一直照顾你,把他也带上,护心丹多备几颗……” 淳于衍唠唠叨叨,活像个管家嬷嬷。玉瞳也不打断他,他已经习惯了他为他担心的样子。 直到他说完了,才拍拍他的手,说道:“放心,我只是去道贺的,又不是走多久,倒是你,我走后,你要按时吃药,不可任性,心态放平才能尽快好起来。” “放心吧。”淳于衍扯出一个微笑,“等你回来,我一定去城门口接你。” 第449章 我不是好人 “好。”玉瞳应道:“回来做碧琼花糕给你吃。” 原本约定好的二人行,现在成了玉瞳一人独行,而淳于衍因为生病,连送行都做不到。 只能勉强站在宫门口的高阶之上,望着他渐行渐远的单薄的红色身影。 “南召那边可有什么消息?”马车里,玉瞳问乔装成随行侍从的阿大。 “回楼主,十三传来消息,莫子瑜和莫衍自从渝州回去之后便闭门谢客,实则是养伤。对于此次东辰皇和安阳王大婚,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有南召王派遣使臣送了贺礼。” “没有动作便是最大的动作。” 玉瞳斜靠在椅塌上,身上盖着一件薄披风。这是淳于衍专门命人为他准备的车驾,里面铺了软被,就为了他在路上能舒服些。 “楼主的意思是?” “莫子瑜深爱于君悦,现在看着她另嫁他人,还是他的死对头,绝不会甘心。 只不过莫衍已经帮他断了这条情路,渝州那一场刺杀,不管莫子瑜知不知情,他都难逃干系。 他在于君悦那里,定然是半分情面都没有了。再者,南召做了那么大的一个套,在东辰京都兴风作浪那么久,此次被连根拔除,于君悦可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若不是看在年少的情分上,恐怕这会儿早就拿刀劈了他。” “楼主英明。” “不是本座英明,这些道理莫子瑜心知肚明。所以也就知道,想要得到于君悦已经成了不可能的念想。权衡利弊,他现在肯定是要江山不要美人了。表面上的安静,只是孕育暴风雨的挡箭牌罢了。” 玉瞳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对于莫子瑜和莫衍的所作所为十分不屑,但同时又敬佩他们这种为了得到爱人的不择手段。 阿大最熟悉玉瞳的神情所要表达的意思,说道:“他们怎可与楼主相提并论。” “有何不能?”玉瞳自嘲的笑出声,“你想说他们卑鄙吗?其实本座又何尝不卑鄙。” “楼主。”重楼里,阿大是最了解玉瞳的,他知道玉瞳的苦,也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知道,其实玉瞳的心地纯良,只是生不逢时,境遇所迫他不得不让自己变得阴狠。 他所有的算计,终究没有伤害任何无辜。而他心底的那份执着,是他最割舍不下的,所以,与其说他算计,不如说他在用自己的命护淳于衍。 “无妨。”玉瞳勾了勾唇角,“本座从来就不是好人。” 好人又如何,坏人又如何,他从来都不屑这些。 玉瞳是在大婚前三天进了京都城,上官逸和君悦待他是与别人不同的。 虽没有大肆设宴,但也叫赤影将人接进宫中。 上官逸正巧有点事,君悦便先一步在离御书房不远的偏厅接见了他,反正紧挨着,又有血影暗卫在旁,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渝州一别,都没来得及当面谢谢你,谢过玉大人相救之情。” “殿下客气了。”玉瞳见过礼,又道:“当日东辰皇与殿下以德报怨,救我南楚危难,玉瞳这点举手之劳实在不足挂齿。” “应该的。”君悦笑笑,“一个人的错一个人担着,不牵连旁人。何况楚王宅心仁厚,他也是受人迫害,当日对我也一直以礼相待。” 说到淳于衍,君悦问:“听闻楚王病了,不知情况如何?” “多谢殿下关心,衍衍他只是偶感风寒,只因暑气未消,好得慢些罢了,并无大碍。 只是遗憾不能亲自前来恭贺二位大婚之喜,深表歉意。只能让在下带着贺礼前来,还望不要怪罪。” “哪里的话。”君悦摆摆手,“大家都是朋友。” 让了座,又吩咐人上了果茶。君悦的目光在玉瞳的身上扫了一圈,他似乎比上一次见的时候又清减了些,脸色还是那样白的没有血色。 感受到君悦看他的目光,玉瞳问道:“殿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君悦扯了扯唇,略带试探说道:“那我就直说了。玉大人似乎身体不大好?” 如今刚过中秋,天气虽然不如夏日那般炎热,可也是温暖的很,即便是早晚有些凉意,也绝不到穿了厚缎还穿披风的程度。 “殿下不愧是医术圣手,在下确实身患顽疾,畏寒怕冷。” 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玉瞳并不想在君悦面前遮掩,相反,他还会故意表现出来。 “难怪。”君悦说:“我初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脸色有点不大对劲,但那时以为是连日奔波劳碌导致的。” 在渝州醒来后,只知道玉瞳帮了忙,可因为当时的情况复杂,也没有多问,上官逸也没跟她多说。 就知道是玉瞳拿了一颗护心丹给她,帮她争取了活命的时间。然而护心丹墨遥也会制,还曾给上官逸用过,所以她也没想那么多。 “可需要我帮忙?” 玉瞳毕竟不必旁人,君悦即便想诊治,也要征得他得同意,不能擅自而为。 何况她始终记得上官逸的叮嘱,对玉瞳还是有戒心的。 “承蒙殿下关怀,玉瞳恭敬不如从命。” 君悦点点头,赤影将一根丝线系在了玉瞳的手腕上,将另一头递给君悦。 “悬丝诊脉。”玉瞳微微惊了一下,随即释然的笑了,“殿下真是年轻有为,玉瞳敬佩至极。” 这悬丝诊脉非同一般,即便轩辕大陆上的神医全都数一遍,也没有几人能做到。 不仅需要过硬的探脉技术,也需要诊脉之人的心神安静才行,稍微有一点偏差那对诊断的结果都有极大的影响。 君悦淡笑不语。 其实悬丝诊脉她当年也只是因为好奇,所以才学了。但是在黄爷爷那一直也没派上用场,平时都拿那些小鸡小鸭的练习。 后来到了这里,在太尉府的那段时间,闲来无事就拿夏荷她们做过实验,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但诊病她确实没用过,今日对玉瞳是因为他是外男,上官逸那个爱吃醋的,她主要就是为了避嫌。 君悦的食指和中指在丝线上来回的拨动,时不时的还拉一下。半晌,她对赤影道:“换另一只手。” 第450章 玉瞳的托付 如此又过了片刻,君悦才收了手,看着玉瞳的目光有些惊讶,又有些怜悯,还有一点佩服。 “法洛四联症。”说白了就是一种先天性复杂性心脏病,肺动脉狭窄,室间隔缺损,且心室畸形。 这种病症在宋云磊的医院曾经遇到过,虽然手术成功,但那是因为那个新生儿发现的及时,且症状没有完全显现。 云磊医术高明,才救了那孩子一条命,但那孩子的一生也需要小心呵护,跟常人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而玉瞳的病症更为复杂,伴有艾森曼格综合症,即便是在现代,即便是宋云磊集合全球的心脏科名医,也救不了他。 实际上他这种双病症几率极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很少能够存活下来。即便是小心翼翼的呵护养活,最多也不会活过二十岁。 “恕我直言,玉大人的心症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想必玉大人的心里也十分清楚。” 从脉象上看,玉瞳已经不仅仅是呼吸困难,他已经出现了多种并发症,最为明显的就是红细胞增多,心率衰竭。 “若我说的不错,玉大人已经开始咳血。” 难怪他脸色白的像鬼,根本就是缺血严重。 “殿下所言正是。”玉瞳应得干脆,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君悦怔了一下,瞬间明了,“玉大人如此撑着,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他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还长途跋涉来东辰,绝不仅仅是为了恭贺这么简单。 联想月前他乘风破浪的冒险到渝州,君悦便也能猜出几分他的目的。 “殿下果然快人快语。”玉瞳也不绕弯子,“我这身体,早就该去见阎王了,只是不放心衍衍。” “你们感情真好。” 想起当初他闯宫刀挟淳于卿的母妃救淳于衍,君悦不禁感慨,这样的兄弟情真是世间少有。 “不瞒殿下,此次玉瞳确实有一请求。” “你说。” “衍衍自幼孤苦,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就是我,只是我自知将不久于人世,陪不了他了。 我知道东辰皇英雄盖世,也知道殿下你宅心仁厚,将来东辰必定会主宰轩辕大陆。 玉瞳不敢求别的,只求他日统一轩辕之时,能够高抬贵手,给衍衍一个容身之地,让南楚也能千秋万代。” 说着他站起身,朝着君悦深深的鞠了一躬。 君悦忙叫赤影把他扶起来,“玉大人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统一轩辕,谈何容易,何况迄今为止,上官逸也不曾动过这个念头。只要天下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他不会打破这种平衡的局面的。 “求殿下照看衍衍。”玉瞳并不答话,仍旧是这一句。 倔强的神情,恳求的态度,哪里还是平日里看到的那个冷冰冰的玉瞳。 “玉大人有话坐下说。”君悦道:“玉大人这是把楚王托付给我吗?” “是!”玉瞳应得干脆利落,并不觉得自己如此唐突有什么不好。 不错,他不在乎,只要是为淳于衍好的,不管做什么,他都不在乎。 而这种直接不虚伪反倒让君悦容易接受,对他的印象又有了几分改观。 “我很不解,玉大人为什么会把楚王托付给我,又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这等于是把南楚交到了君悦的手上,自愿称臣,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大忌。当然,这也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 “因为我别无选择,因为这世上只有你可以左右上官逸的决定。”玉瞳说:“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在我身死后保衍衍百年安宁,只有你。” 缓了口气,他继续说道:“所以我今日厚着脸皮求你,若是肯答应,将来,拿着这封信,便可得到降国诏书。”说着自怀中拿出一密封好的书信,“我已经叮嘱衍衍,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南楚绝不与东辰为敌。” 换句话说,如果不答应,那就不一定了。 他这次没有用尊称,而是用了上官逸和你,这是以私人的身份来求,也是用渝州救命的恩情做担保,可见其决心坚定,诚心不假。 君悦也更明白他此时心中的无奈,也被他对淳于衍的心感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淳于衍待他不同,为什么上官逸告诉她,宁惹淳于衍不惹玉瞳。 他为了淳于衍都能筹谋到身后百年,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就凭你对淳于衍的这份心意,这个嘱托,我接了。”君悦说:“你放心,只要淳于衍不生异心,我于君悦定保他百年太平。” 收下他的书信,君悦又道:“我希望这封信永远都不会拆开。” 虽然只是个安慰,但玉瞳也还是点了下头。 “护心丹还是要吃。”君悦嘱咐道:“我想淳于衍宁可什么都不要,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玉瞳的身体情况,一定是瞒着淳于衍的,否则淳于衍绝不可能放他出门,说不定也早就求上门来让她为其诊治了。 君悦叫人摆了饭菜,上官逸正好也回来了,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摆满了东辰特色的菜肴。此时他可以入宫已经是破例,又不设分席,俨然是将他当作朋友来款待。 饭后送了他出宫,君悦才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上官逸。 “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什么?” “怪我私自做主,后宫干政。” “傻丫头。”上官逸曲起食指敲了下她的额头,“我跟你求婚的时候说的很清楚,要你跟我一起看这江山的起起伏伏,何来后宫干政一说? 更何况 ,你不费一兵一卒就替东辰扩充了一块版图,有功无过,应封赏还来不及呢。” “哦?”君悦笑笑,“那你皇上打算封赏什么给我呢?” “封赏只是一说,对于你已经不需要了。” “为什么,你这是区别对待。”君悦故做生气似的鼓起腮帮子,白了他一眼。 “你的记性真不好,我的江山有你一半,按照这么算,你收复自己的东西,哪来的封赏。” 这波无赖耍的真是甜到齁死人,惹得赤影赤落和夏荷都忍不住在旁边捂嘴偷笑。 君悦手肘怼了他一下,娇嗔的骂道:“无耻!” 下一秒就被扣住了手腕,扯进了怀里,同时,那三个极有眼色的人,也退了出去。 第451章 殿下不见了 上官逸摘下面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君悦的脸上,目光灼烫的仿佛能把人给烤化了。 君悦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在他的唇即将贴上来的时候,猛地偏头,双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君无戏言,还有两天了,你就再忍忍吧。” 说完推开他,一溜烟的跑开了。 上官逸皱了皱眉,此时的他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 大婚前夕,为了吉利,新郎和新娘是不能见面的,但是上官逸不放心,便招了岳南一进宫陪君悦,还调集了禁卫军,血影暗卫守住了临时作为出嫁闺阁的永福宫。 岳南一作为君悦的娘家人,也是唯一的好姐妹,这也是合乎常理。 自从中秋夜宴后,她们姐妹俩就再没见过了。 事已一见面君悦就拉着她,旁敲侧击的询问她对赐婚的想法。 哪知道岳南一竟然笑着告诉她,已经商定了成亲的日子。 “十月初二,祖母都找人算过了,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梁宇那怎么说?”这速度还是超出了君悦的预计。 最重要的是,梁宇怎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应该啊。 “我跟他就过去了,有缘无份。”岳南一说:“现在既然已经跟南玄订了亲,就别再提他了。” “这怎么说忘就能忘呢?”怪不得岳南一这么长时间也不来闹,原来是打定主意出嫁了。 不过这也符合她的性格。 “不是能不能忘,是必须忘。”岳南一扯出一个微笑,“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我也想通了,梁宇有他的道理,有他的执拗,我既然改变不了,那又何必强求。 或许,成全他,是最好的放手,我尊重他的选择。” 顿了下,岳南一又道:“南玄是个好人,他会对我很好。其实想想我也很幸福了,不用嫁给陌生人。” 得,这都按照最坏的打算来了。 君悦心道秦朗办事不利,要他去刺激梁宇却刺激成了这个结果。一边又想大婚后自己要亲自去找梁宇探探口风,反正离十月初二还有些日子,来得及。 瑾蕊姑姑这时候带着司珍局的人来送凤冠,两个人便也转移了话题。 这一忙,就忙到傍晚才消停。 瑾蕊又跟君悦说了一遍明日大婚的行程,这才放她睡觉。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整个皇宫也都沉浸在喜悦来临前的安谧之中。 然而就是这种安谧,成功的开启了轩辕大陆的腥风血雨。 一只通体黝黑的雀鸟飞出皇宫,扑腾着翅膀落在了某客栈的窗棱上。 蓝海推开窗子,将雀鸟拿了进来,取下它翅膀下的黑色纸张,拿到桌子上铺开,将茶杯里的水泼了上去。 眨眼的功夫,那黑色纸张上显露出一行白字:子时,北门接应。 “终于可以带着天女回谷了。”红灵看了那一行字,抑制不住的小兴奋。 中秋夜他们失了手,就没敢再有任何动作。而紫云那里也传信回来说上官逸跟天女形影不离,宫里又盘查的非常严格,她不好下手,唯一的机会,就是等待大婚。 “别掉以轻心。”蓝海烧了纸条,对黑池道:“这一路上不会太平,还得要你的幻术引开追兵。” 蓝海的原则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能不正面交锋就不正面交锋。 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带天女回谷为首要,其他的都可以不谈。 “放心吧,药品足够。” “走吧。”蓝海看了下时间,从这里到皇宫北门是最远的,但那里是皇宫守卫最松的地方,因为靠近冷宫,来往的人也少,便于紫云行事。 “郡主,瑾蕊姑姑,这么晚了怎么还出去?” 永福宫门口,瑾蕊一手虚扶着岳南一跨出了门槛,“殿下的紫龙晶忘在怡宁殿了,郡主去帮忙取来。” 紫龙晶的贵重不必多说,自然是不能放心让奴才砰的,守卫急忙让路。 待两个人走远了,那侍卫才敢站起身,嘟囔了一句,“殿下的紫龙晶不是一直戴在手上么。” 过了一会儿,交班的人来了,他也没在意,便换了岗离开。 新的一天如期而至,清晨的骄阳那艳红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天晨宫,仿佛也在庆贺今日的大喜。 梳妆嬷嬷和喜娘掐着时辰进了永福宫。 “殿下,该起了,奴婢等伺候殿下梳妆。” 喜娘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个动静。想来是昨夜太累了,睡得熟。正巧这时夏荷端了洗脸水来,“你们先稍后,我进去叫醒殿下,再叫你们进去。” 说着推门走了进去,下一秒,只听屋里传来了水盆掉落的声音,还伴着夏荷的一声惊叫,“殿下不见了!” 这一声如雷炸耳,炸的永福宫外焦里嫩,隐藏在暗处的血影暗卫一听骤然现身,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推开喜娘和梳洗嬷嬷一看。 屋子里哪有君悦的身影,只有岳南一躺在床上,还在睡着。 哪怕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让她有一点反应。 赤炼顿觉有异,上前一看,“中了迷魂散。” 说着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的鼻子下晃动片刻,沉睡中的岳南一发出一声嘤咛,睁开了眼睛。 “郡主,殿下呢?”还不等她看清楚,夏荷就扑了上来,抓着她的手焦急的问道。 “君悦不就在……”这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的旁边哪里有君悦的身影。 再看屋子里众人的反应,连问都省了,心中暗道糟糕。 “快去禀告主子。”赤炼见她这样子,也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来了,吩咐了赤影。 上官逸闻讯赶来,一进门就拍碎了桌子,“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见了?” “属下失职。”血影暗卫异口同声,单膝跪下,“任凭主子责罚。” “责罚!”上官逸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的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整个人掉进了万仗悬崖,四周都是火。 墨遥这时候已经听到了消息,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还好,还好。”他就怕上官逸会失控,好在他还有点理智,知道克制自己的情绪。先替众人解围,吩咐道:“你们先去找人,皇宫四门都不要放过。盘查昨夜守门的侍卫,尤其是交班时候的。” 第452章 给个痛快 “逸,你先别激动。”待人都出去了,墨遥急忙安抚他,“君悦一定不会有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能再激发蛊毒,否则谁去寻找君悦。” 墨遥说的没错,所以上官逸也在极力的压制自己的情绪,闭上眼睛,默念了两句心经,才让自己缓和下来。 这时候赤影带了守门的两个侍卫来,那两个侍卫一听说君悦失踪了,吓得哆嗦成一团。 “昨晚都有谁出入永福宫?”上官逸问。 “回皇上的话,昨晚,昨晚只有南一郡主和瑾蕊姑姑出去了一趟。”一个侍卫说。 “胡说八道。”岳南一一听急了,“我什么时候出去了,自打昨天进了永福宫我就没踏出过宫门半步。” “郡主你可不能这么说啊,昨晚子时交班之前您跟瑾蕊姑姑说殿下把紫龙晶落在怡宁殿了,郡主去取回来,您怎么能忘了呢。” “我跟瑾蕊去取紫龙晶?这根本就没有的事。”岳南一一听这侍卫睁眼说瞎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可以理解他现在心里的害怕,但是也不能顺嘴胡诌给自己的失职找这么蹩脚的理由。 “那紫龙晶是皇上送给君悦的求婚信物,君悦一直戴在手上,就连沐浴都不会摘下,何来落在怡宁殿之说? 你倒是会算计,拿着紫龙晶做借口,又知道这满宫里只有我进出无人盘问,便拉着扯谎。” “是啊,奴才换班后并未见过郡主从外面回来。”另一个侍卫说。 “来啊,去把瑾蕊姑姑找来。”岳南一咬定侍卫说谎,就要唤瑾蕊来对质。 “不必叫了。”上官逸阴森的开了口,“他没扯谎,瑾蕊不是瑾蕊。” “什么?”岳南一有点迷糊,什么叫瑾蕊不是瑾蕊,那是他们侯府伺候的老人了,底细干净的很。 上官逸没那个精力和心思跟她解释,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侍卫,挥了挥手,对赤影吩咐道:“让赤炼去天牢,半个时辰之内,朕要知道安阳部落的具体位置。” “是!”赤影领命离开。 墨遥问:“你觉得是安阳部落的人抓走了君悦?” 虽然不否认有这个可能性,但他的语气很肯定。如今京都人员混杂,他只担心万一追错了方向。 “能够在血影暗卫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带走君悦还不被发现的,必定是紫云的易容术。”上官逸虽没见识过紫云的易容术到底如何厉害,但从左护法的交代中也知道不是泛泛之辈,绝对不输赤魅。 而能够用紫龙晶和岳南一做借口,必然是近期潜伏在君悦身边的人才能如此了解,而宫里最近并没有进任何新人,能够近君悦身边的更是没有。 综合各方面的因素,这个人只能是瑾蕊,更确切一点说,是紫云假扮的瑾蕊。 岳南一捕捉到了重点信息,这才恍然大悟,“皇上是说,瑾蕊用了易容术把君悦扮成我的样子,借着取东西的借口,带离了皇宫!”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墨遥道:“南一郡主,只怕侯府的瑾蕊姑姑已经遇害。但还是让人找找看吧,也许还能救回来。” 这个瑾蕊是中秋节进宫的,如今过了快一个月了,紫云利用她的身份进宫,为了保险起见,只怕早就杀人灭口了。 “墨遥,你和岳南枫坐镇京都,封锁消息,安顿好各国使臣,就说君悦身体不适,婚期延后。” “你要亲自去?”这话其实等于白问,想也知道他必然要亲自去找。 只要是碰到君悦的事情,他就淡定不了。 “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便给他们一个痛快。” 森冷的语气,阴骘的目光,无一不彰显着他此时心中的愤怒和决绝。墨遥心中一惊,他这是要将安阳部落连根拔起。 上官逸去了羽泉宫,他如今身居皇位,正如君悦所说,有些责任就必须扛起来。 这一去不知道要走多久,朝廷不能无人监管,他便让太上皇暂时理政。这么一来,君悦生病的消息也就可信很多。 太上皇和太后听闻此事本想反对,但都知道拦不住,权衡之下,只好配合他。 又秘密传了秦朗,梁宇和南玄入宫,让他们做好整军备战。 一个时辰后,他带着血影暗卫和左护法,从北门离开皇宫,直奔安阳部落。 之所以从北门走,是他也分析出了紫云必然会带君悦从这里离开。 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沿着他们的行踪一路追踪,或许在半路能够找到君悦,这样就能让她少受一点苦。 二是追不上,那也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安阳部落。 君悦从迷迷糊糊中醒来,脑子跟浆糊一样的嗡嗡作响。 “上官逸!”习惯性的喊了一句,却不见回应。而此时她也感受到身子受着剧烈的颠簸,睁开眼一看,自己是在一辆马车里。 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脚软弱无力。 长时间以来练就的沉稳,让她立刻警觉起来,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叫喊,也没有慌乱无措,而是冷静的分析起来。 昨晚,她和岳南一一起睡下,迷糊中好像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气,她感觉有异,想要叫醒岳南一,可是怎么都说不出话,身体也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然后,她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再然后就下了床,出了永福宫…… “迷魂香!” “天女就是天女,果然聪慧。”马车的门帘突然掀开,瑾蕊走了进来,双手交叉环胸,对着她微微的弯了下腰。 “你不是瑾蕊,你是紫云!”君悦磨了磨牙,看着仍然还是一身宫婢装扮,顶着瑾蕊的脸孔的人,肯定的说道。 “天女好眼力。”紫云说:“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我。” 手臂在眼前一挥,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露出了她自己本来的面目。 “卑鄙。”居然借着勇毅候府的嫁妆混进宫,“瑾蕊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看来左护法做了叛徒。”面对君悦的谩骂,紫云毫不在意,答非所问的自说自话,,“没关系,就算他将安阳族的信息都告诉了你们,也不能怎么样。” 第453章 扔了可惜 “上官逸一定会来救我的。”君悦说:“我劝你们还是乖乖的把我放回去,我可以既往不咎,也省的给你们安阳族惹麻烦。” “你本来就是我们安阳族的天女,我们只是接你回家罢了。”紫云说。 “你们说是就是啊。” 虽说天女的身份她已经接受,但她并不想承认,何况她是个大活人,可在这帮人的嘴里俨然成了一个物件似的,什么你的我的。 “天女,这是不争的事实,天帝和我们的族人都在等着你回家。”紫云说:“你现在不承认也没关系,等你回到谷中,重回真身,你自然会明白。” “什么重回真身?”君悦抓住了她这话中的重要信息,“你们打算对我做什么?” 君悦忽然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传闻中要天女血祭开启轩辕命脉之门,那么安阳族说天女是他们的,莫不是这个血祭说法的源头也是来自他们? “旅途辛劳,天女还是多休息,不要浪费精神。”紫云并没有回答她,直接转移了话题。 君悦知道,从她的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遂也不再说什么,而是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观察外面的环境。 思考着寻找机会脱身的法子,想到这个她动了动身子,紫云这时候从袖袋掏出玄铁匕首,“天女是在找这个吗?的确是个宝贝,只是太过锋利,未免天女伤着自己,紫云暂时代为保管,等回到谷中自然会归还。” “紫云祭司还真是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君悦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这帮人实在是不可理喻。 “天女过奖了。”紫云说完,转身出了马车。 君悦双手握了握拳,心里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衡量。这帮人为了防止她逃走或者出现什么意外,是做了十分周全的安排。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慌乱,这样才能找出破绽,即便是不能逃出去,也要给上官逸留下记号,再不济,也要保全好自己,等到上官逸来。 想想前世曾经多少次深入敌营,死里逃生,多少次都觉得没有出路了,最后他们还是胜利了,所以只要自己不放弃,就没有绝路。 双手交叠在一起,忽然触碰到袖子里的那只手环。 天蚕丝还在! 看来他们并没有发现这手环里的秘密,以前她只把天蚕丝扣在手腕上,上次给梁宇做假肢的时候,跟赤麟那学到了不少,有感而发把天蚕丝藏在了手环里,乍一看上去就是女人的首饰,跟手镯是一样的。 虽然天蚕丝还在,可是从她现在身体的情况来看,迷魂香的作用还在,暂时也没办法用天蚕丝逃走。 且四大祭司的能力不容小觑,她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万一逃不出去还叫他们发现了天蚕丝那就糟了。 把身子往上蹭了蹭,借着马车车壁的力量,让自己坐了起来。 “呼!”重重的喘了口气,艰难的抬起手,好不容易将窗帘掀开了一条缝隙。 “怪不得这么颠,原来走的根本不是路。” 马车现在走的既不是官道,也不是小路,而是十分偏僻的林道。两面都是茂密的树林,隐约中能够听见水流声。 瞧着是人为踩出来的路,估摸着是附近的居民打柴打猎日久年深形成的。 马车的前后各有两匹马,其中一个是紫云,另外三个,就是黑池,红灵和蓝海了。 算上车夫再加上她,一共也才六个人。尽管是策马奔腾,但四个人保持的速度和距离始终如一,君悦严重怀疑他们是受过专业的训练,就像战士们走阅兵式似的。 呃…… 君悦还真有点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歪歪别人呢。 拧了拧眉,将思绪拉回来。根据左护法所说,出谷来抓她的还有右护法,火使,等,还有族兵,那些人都不在随行的队伍里,可见四大祭司的谨慎。 脑海里又搜索了一下她所知道的,京都附近的地方,试图寻找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现在天才刚蒙蒙亮,按照时间的推算,他们最多也就是离开皇宫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有山有水,相对偏僻一些的地方。”君悦一边想一边思索着,“北面!” 这个认知让君悦不仅再次咬了咬牙,“还真会找地方。” 京都以北,是天河另一条支流,连绵山地不绝,是东辰耕地最少的地方,或者用现代的说法,这就是典型的高原地形,大约跟南疆差不多。 当时她和上官逸研究梯田改造,这边便是最重要的一个改建目标。 明明是山高水阔,却因为耕种养不了人比临近大漠的漠城还不如。 不过古代科技不发达,这山地高原的都是原始形态,这里倒是也养育了一些以打猎,跑山为生的百姓,类似于现代的少数民族。 当初她和上官逸还说过等明年要实地考察,尽可能的物尽其用,这下好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君悦无奈的扯了扯唇,心道:全当提前考察了。 不过这四大祭司还真不是左护法那等草包,在抓她之前想必是做了不少的功课。 “我怎么就没看出她哪特别呢,长得是挺漂亮,但天下漂亮的女人多了,怎么就能让‘活阎王’如此钟爱,真是搞不懂。” 马蹄翻飞,却一点也不影响红灵话语的清晰度。 “你是脑袋糊涂了吧,她身体里的灵魂可是天女。”黑池说:“天女的灵魂当然是最特别的,不然天帝为什么这么着急让我们把她带回去。” “诶,那你说活阎王爱的到底是她的皮相呢,还是天女的灵魂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黑池撇了撇嘴,“或许你可以当面问问活阎王,等天女的灵魂归位,不就知道答案了。”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她这皮相堪称绝色,扔了也怪可惜的,到时候说不定也可以利用一下。”红灵笑呵呵的扭头往马车上扫了一下,眼中透着算计的目光。 “那也要问过天帝,毕竟是天女的宿主,严格来说她也是天女的一部分,我劝你不要乱来,以免招来责罚,那可是你承受不起的。” 第454章 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切,一个罐子罢了,瞧你们一个个的对她那恭恭敬敬的样子。”红灵不屑的说:“不过天女的真身到底是什么样子,有没有这个罐子好看?” “红灵,越说越不像话了。”紫云这时候出言呵斥道:“天女尊贵,岂是你我可以妄议的。” “怎么就不能说了,我门辛辛苦苦的为她寻找灵魂的转世,死伤了多少人,可谁也没亲眼见过她。你问问你们家的族老,有谁见过?打从我出生起,她就一直活在天帝的嘴里,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放肆!”紫云的语气带着些许微怒,“这话要是被天帝知道了,你这祭司的身份还要不要?你难道想去断天涯受苦吗?” 这话成功的让红灵闭了嘴,可又有点不甘心,“我就是这么猜测罢了,我敢说你们心里也这么想过,全族的人心里都想过,只是没人敢明说。” “红灵,紫云说得对,祸从口出,你那张嘴还是少说几句。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把天女带回去,以免误了十月十二的大事。”蓝海说着看向黑池,“右护法他们不是上官逸的对手,你还是要沿途设置一些屏障,引开他的注意力,以确保我们成功回谷。” “我知道。”黑池点点头,“我的幻境破解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一定能拖到我们成功入谷。只要进入谷,就安全了,就算那上官逸有天大的本事,也进不去。” “你可别忘了左护法那个叛徒。”紫云提醒道。 君悦听着几个人的交谈,碎碎念道:“灵魂转世,宿主?” 他们说灵魂归位,红灵又说皮相扔了可惜,他们是要杀了她! 果然不出她所料,天女血祭是从安阳部落传出来的。 可从他们的话中,跟传说中让她血迹的目的又不是一回事…… 这个安阳部落,有秘密。 上官逸带着人,火速沿着京都以北的方向赶往安阳部落。一路上不眠不休,要不是马匹要吃草,他片刻都不会停留。 还要应付安阳部落留下来的障碍,可他丝毫感觉不到一点疲惫。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点找到君悦,把她救回来。 “皇上,您好歹休息一会儿吧,这样下去,您身体会受不了的。” 赤影将水袋和干粮送过来,终究是没忍住劝道。 七八天了,上官逸的气息越来越冷,除了询问路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旁人都莫说是劝,就是说话都不敢,明明二十多个人,却死气沉沉的。也只有赤影和赤落她们俩因为跟在君悦身边久了,才敢说上几句。 “殿下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心疼的。”赤落也赶紧说道,一来能帮忙敲边鼓,二来他若是想发火也能压下去,免得赤影受责骂。 上官逸仍旧是不做声,他接过水袋喝了一大口,站起身,四处瞧着。 最开始的时候遇到几波伏击,这对血影暗卫来说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最近两天会遇到一些幻景,他本身精通奇门八卦,赤魅也是个致幻高手,再加上有左护法,倒也没难住他。 只是破了幻境后失去了追踪的方向,这让他很担心。 这条人走出来的山道可以说是到处都是路,四通八达。而且,上官逸隐隐觉得,这两天所出现的幻境似乎不大对劲,既有黑池的手段,又不像他的手段。 或者说,更像是在黑池的幻境基础上加固,却又不伤人,只为了拖延时间。 似乎就是要让他失去追踪的方向,把他引向安阳部落。这让他心中更是不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不禁让他想起莫衍说起的那个黄衣女子,这倒很像她的作风。 “皇上,您放心,殿下那么机智,一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赤影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继续道:“虽然失去了殿下的踪迹,但咱们可以直接到安阳谷的入口等着,左护法不是说了吗,那是出入的必经之路。” 闻言,上官逸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虽然还是不说话,但也终于给了个反应。 其实原本他就做了这个准备的,只是放心不下君悦,总希望能在半路追上。 但眼下看来,确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扫了一眼风尘仆仆的众人,“休息两个时辰。” 不管暗处的人到底是谁,既然他们的目的都是安阳部落,他便遂了她的意又何妨。 “是!” 众人应着,也不多话,各自找了舒服的地方将上官逸围在中间,闭眼睡觉了。 他们知道,这次休息后,上官逸是要快马加鞭赶在四大祭司回谷之前到大安阳谷入口。 离山,经过多日来的奔波,北冥夜终于到达了离山脚下。 “太子,再往前三十里就进入离山的范围了,猛兽出没,地势复杂,属下建议,不如就在此休息。” 无双紧跟在北冥夜的身后,遥遥望去,离山山势陡峭,此时晌午刚过,但却只能瞧见半山腰,连绵起伏的山脉顶峰,全都隐匿在云层里。 这是晴天还好说,若是阴雨天,整座山脉几乎是看不清的。 北冥夜并未应答,而是问道:“东辰那边怎么样?” “素绵刚刚传来消息,大婚推迟,各国的使臣对此多有猜测,不过太上皇理政,东辰的朝堂上倒也没出什么乱子,依旧按部就班。 各国使臣的疑心便也都消了,现在都在在回朝的陆上。不过……” “说。” “南楚这次来的是玉瞳,他离开东辰后却没立刻回朝。”这一点无双倍感疑惑。 “可查到他的踪迹了?”北冥夜问。 “还没有。”无双说道:“玉瞳太狡猾了,他带的人走的官道,大张旗鼓的回南楚,但是我们的人发现,他不在马车里,连同他的一个护卫也不见了。” 无双顿了下,猜测道:“太子,玉瞳会不会想趁这个机会,打东辰的主意?” “不会。”北冥夜肯定的说:“淳于衍没有野心,玉瞳虽然攻于心计,但他的目的,在于守。” “那属下就更不明白了,这个时候他闹失踪,万一暴露了,可不是小事,东辰势必会多加揣测,一定会影响两国的关系,到底是什么让他甘于冒这样的险?” 北冥夜勾唇一笑,“私事。” 第455章 替你接受活阎王的宠爱 “太子的意思?” “你跟随本宫在江湖行走也不是一两天了,淳于衍和玉瞳之间的情谊也不是秘密。 他这样的行径,肯定是瞒着淳于衍的,能让他瞒着淳于衍做的事,必定是私事,且是必须要做的事。”北冥夜最近似乎有耐心了很多,说话也多了起来,“玉瞳本身,就是个秘密。” 无双点点头,北冥夜能跟她说这么多,她心里很高兴,不管说什么都好,只要能交谈她就开心。 “的确。从他的名字出现那一刻,就和淳于衍连在一起。 传言玉瞳是南楚显赫家族的后裔,可到底是哪个家族的至今也无从考证。 只知道他很少出现,只要出现必然是有大事,手段十分果辣。听闻几年前,淳于衍还是不受宠的王爷的时候,被当时的太子淳于风一个部下羞辱,原也就是几句话,玉瞳却将那人的舌头割了,挑断了他全身的筋脉,扔进了野狗窝里,活活让野狗吃了。” 这件事当时在南楚轰动一时,淳于风气不公找上门,却被玉瞳几句话给怼的哑口无言,甚至还放话:以后谁敢对衍衍不敬,这就是下场。 淳于风硬是把这口气给憋回去了,也没敢闹到南楚王面前去,南楚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从那以后,淳于衍虽然依旧是个最不起眼的王爷,却没人敢再小瞧他,见面都客客气气的,就连南楚王也开始注意到他,年节的封赏多了些,偶尔也会让他办点差事。 又走了二十里路,北冥夜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太子说什么快到了?”跟着北冥夜来离山,可是无双到现在也不知道北冥夜到底来离山干什么。 北冥夜没回答,四下望了望,指着前方吩咐道:“让咱们的人做个埋伏圈。” 十几天的舟车劳顿,把君悦折腾的头昏脑胀,整个人都快散架了。紫云还天天给她用迷魂香,弄得她直反胃。 眼瞅着过了这么多天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也没能给上官逸留下什么记号,再淡定的她也开始有点着急了。 “喂,你们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等到安阳部落,我都被你们折腾死了,到时候你们抬个尸体回去,还有什么用。” 趁着迷魂香的药效减弱了,君悦撑着身子坐起来,掀开马车的门帘喊道。 君悦给人的印象就从来都不按照套路出牌,所以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没人惊讶。 只是佩服她对未知的前路一点也不害怕不担忧,这般从容不迫确实事天下少有。 红灵爱玩,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也乏了,便接话道:“你倒是还有心情抱怨,如果我告诉你回到了部落,你就要死了,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抱怨路途上的辛苦。” “死不死跟辛不辛苦有什么关系。”君悦说。 “这旅途上再辛苦,起码你还是活着的。”红灵说道:“要我说你还是珍惜眼前的日子,有这会儿子抱怨的功夫还是多看看风景,这也是你留在世间最后的风景了。” “我是活着还是死去都不是你说了算的。”君悦翻了翻白眼,当自己是阎王呢,要谁死谁就死。 “你不怕?”红灵觉得,之前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死亡,以为自己就是被绑架所以不怕倒也说得过去。现在她故意告诉她,她要死,她居然还不怕,这真的让她刮目相看。 “有什么好怕的。”君悦手扯着窗帘看着外面,“你们拿不走我的命。退一步说,就算我真的活不成,怕也没用,你们又不会因为我害怕就把我放了。” 除了上官逸的安危,除了失去他,这个世界上,她于君悦什么都不怕。 君悦也是无聊,四大祭司都比较闷,也就红灵还能说上几句话。她想了想,问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了,不如你就告诉我,我咋个死法。” “抽走你的灵魂。” 君悦失笑出声,灵魂是说抽走就能抽走的么。 她现在真的很好奇,这个安阳部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种族。怎么说话做事都那么玄乎,没有一点正常世界的样子。 见君悦不说话,红灵一夹马腹,凑近车窗,“怕了吧?” 君悦觉得她有时候真像个小孩,仰头望了望天,“我是怕了,我怕你们安阳部落的灵魂就要被抽走了。” “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走着瞧。”君悦玩心大起,故意逗弄着她,不过说的也是实话,“上官逸一定会来救我的,别怪我没提醒你,早点为自己做打算,否则你们所有人的灵魂都要被抽了。” “你就嘴硬吧,再过几天,你就成了一副躯壳,到时候活阎王就算追上来也晚了。”红灵说着目光又在她脸扫了扫,“或者,我可以拥有你这张脸,替你接受活阎王的宠爱。” 君悦感到一阵恶心,这个女人一直在打她脸的主意。 “你都说他是活阎王了,也该知道,他没那么好骗。” 两个人打着嘴仗,紫云这时候又拿了迷魂香来,君悦皱了皱眉,“我说你至于吗,这都走了这么久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也跑不了,能不能不再给我用那玩意儿。”是药三分毒,用多了都有副作用,她都怕自己变傻了。 “你心思太多,我们不得不防。” “防什么,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唯一的玄铁匕首还在你手里,我就是有再多的心思也用不上吧。 还是说你们四大祭司功夫太弱,连看着我这么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没把握?” 君悦知道,距离他们说的安阳谷已经不远了,她要是再继续被迷魂香控制着,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虽然对上官逸有信息,但自己也要争取,不能只等着他。 “你不用激将。”紫云根本不吃这一套,手中的迷魂香朝着君悦撒了下来。 “紫云,其实她说的也没错,她又不会武功,是不是迷晕她都没什么意义。” 路上无聊,她还想着跟君悦打打嘴仗逗逗趣呢。 “她是不会武功,可她心思多主意多,这一年来有关她的传闻你也不是没听到,还是小心防范点好,再有四天的路程,千万不能有什么意外。”紫云走出马车,“上官逸虽然被我们拦着,但以他的能力也拦不住多久,为免夜长梦多,接下来的路我们都要加倍小心,只要入谷就太平了。” 第456章 这次就当作实践 马车里,君悦猛的睁开眼,大大的喘着粗气,唇角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这么多天了,要是还没掌握规律,她就蠢了。 前些天一直被紫云下药,一来是为了松懈她们的戒心,二来是她也来不及防备。 眼看着时机成熟了,君悦今天就故意拉着红灵东扯西扯,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好让自己有个准备。 所以其实在紫云说话的时候,她已经闭气了。 而且她也是故意靠坐在车窗旁,借着吹进来的轻风,彻底将马车内迷魂香吹散,保证自己能够一点也不吸入。 就这样靠着车窗,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她体内上一次迷魂香的药效才彻底消失。 四肢虽然是恢复了自如,但这么多天来的颠簸也实在吃不消,腰酸背痛的,揉捏了好一会儿才有了点力气。 将至傍晚,马车停了,只觉忽悠一下,马车的车身往前倾斜的一些, 差一点就将她滚下车座。 她稳了稳身子,悄悄的从车座上下来,恨不得连呼吸都压抑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出动静来,那她之前所有的算计就都前功尽弃了。 慢慢的趴在马车的地板上,用手指轻轻的撬起车帘的一角,透过车门的缝隙往外看。 原来是车夫解了车套喂马去了。 天刚擦黑,夕阳的余晖照着前方的路影影绰绰。其实君悦真挺佩服这几个人,竟找这些犄角旮旯的山道,到了夜里全靠星月那点光,居然能准确无误的找准方向赶路。 四大祭司下了马,让那马匹自己觅食,几个人坐在一起吃东西。 君悦瞧着他们手里的干粮,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打从被劫持到现在,她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饭。整天被紫云用迷魂香控制着,不是昏睡中就是迷糊中。 偶尔醒着的时候也给她喝几口水,塞点干粮,也就是保证一天进食一次,不饿死而已。 一是让她即便醒来也没力气折腾,二是他们为了赶路,连多一口水都不肯给她喝,说怕上厕所耽搁时间。 昏睡的时候肯定是没感觉的,但是醒着就觉得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着在宫里时,上官逸对她的照顾。 一日三餐不停的换花样,连零食都叮嘱御膳房做了好多,什么都是最好的。 “上官逸,我想你了!”君悦暗自在心里叹气,她是真的很想他,都分开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看着四大祭司,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上官逸了救她日夜兼程的赶路,吃不好睡不好的样子,肯定比她还糟糕。 “我们也算有难同当了。”君悦的唇边绽开一丝微笑。 “休息两刻钟吧,跑了这么多天,马都跑不动了。”黑池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马要是跑死了,咱们可没处买马去。” “黑池说的对,就算有也都不是良驹,更耽搁时间。”红灵也附和着点头,“瞧着黑池制造的幻境是成功的把活阎王拖住了,咱们歇一天都不会有事。” “不能大意。”紫云喝了一口水,“只能歇两刻钟。” “你们都睡一会儿,我守着。”蓝海站起身,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紫云,“夜里风大,盖上点。” “不用。” 紫云拒绝的话音还没落,那件蓝色披风便被一抹红色的身影抢了去,“她不用我用。” 蓝海的眉头皱了下,看了眼收拾东西一副事不关己的紫云,懊恼的一甩手,到一边去了。 “原来他们还是三角恋。”君悦撇了撇嘴,没空关心他们的八卦,目光四下观察着。 她没中迷魂香的事瞒不了多久,紫云那么谨慎,这一次没发现是侥幸,要不是她之前十几天的隐忍她也不会相信。 最迟明天一早她便会再来下迷魂香,那时候准露馅,到时候紫云绝不会再信她,指不定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她,到时候她就真的是逃走无望。 一旦进了安阳部落,所有的情况都未可知。平时说归说,安阳部落能如此神秘的屹立在轩辕大陆绝不是泛泛之辈,他们的能耐不容小觑。 在对敌人的情况不甚了解的时候,她不想上官逸冒险,她必须逃走。 她知道安阳部落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他们也必然会交锋,但眼下时机不好。 她有一种感觉,安阳部落的实力绝对可以吊打轩辕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只是他们有着某种执拗的信仰,不争也不抢,就守着自己的部落过日子。 东辰现在的实力,就算倾全国兵力也不是安阳部落的对手。她不能给上官逸惹这样的麻烦,更不能让无辜的人为她送死。 听他们的意思,这是进入安阳部落前的最后一次休整,所以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前方黑乎乎的,借着刚刚升起的一点朦胧月色,根据她对森林的认知判断,那绝对是一片原始森林。 轩辕大陆的山虽多,但这种规模的原始森林也是可数的。 君悦在大脑中勾画着地图,寻找这个山脉的地标位置。 “是离山!”与东辰有关的原始森林有两个,一个是红岩山,但红岩山四季炎热,听墨遥说方圆三十里就让人热的不行,根据她的猜测应该是有火山。 可眼前这个温度正常,一定是离山无疑。 君悦咬了咬唇,衡量着距离和可行性。要想摆脱他们,往离山跑是最好的方法。 要么他们不敢进,要么就是借着原始森林做掩护跟他们捉迷藏。她相信,古代这些人绝对没有她对原始森林了解的多。 在现代的时候对原始森林的了解不少。最著名的说是亚马逊流域了,上官逸倒是去过,也给她讲过很多相关的知识,还给她看过相关的资料。 “这次,就当作是实践吧。”君悦一咬牙,这是一场赌,用自己的命赌。 现在的问题是从这里到离山这一段的距离。 她估算着时间,应该已经过了大约一刻钟,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再等几分钟。 第457章 喜欢你叫我桑坤 经过这么多天的奔波,四大祭司肯定比她还疲乏。 君悦很了解人在极度劳累的时候,如果一直熬着不休息还能继续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灵活的行动力。可是一旦休息,哪怕是一分钟,只要那根紧绷的神经有了一点点的松懈,整个人就会产生更疲惫的状态,想要再精力集中起来就需要一个过程。 尤其是已经进入睡眠的状态下被惊醒,反应就会迟钝很多。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代的特种部队把睡觉也变成一个训练科目,严格来说,战士们是没有真正的深度睡眠的。 他们的精神和心里会有一种持续性的习惯催眠,时刻保持清醒。说白了是一种违背人体自然生理的能力。 然而这必须要经受长时间的训练才行,这些古人,没有,纵然武功再高这方面也是不行的。 不过上官逸例外,那是因为他从小深处紧张压迫的环境所致,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四个人三个睡着了,只剩下蓝海。不知道算不算老天爷帮忙,因为刚才紫云的事,蓝海的情绪不太好,所以躲得有点远,且是在马车后面。 另外三个是靠在路边,也没有靠的很近。 君悦瞄准了斜前方一棵茂密的大树,站起身,做了两个深呼吸。 暗暗攥紧了拳头,一手扣在手环的机关上,“加油!”她默默的给自己打气,成败就在此一举,拼了! 极尽轻柔的推开车门的同时,将天蚕丝飞了出去。闪闪发亮的银光划破空气,缠住了她选中的那棵大树。 与此同时,她脚尖一点,顺势就跟着飞了出去。 刚刚站在树上,只听下面蓝海喊道:“天女逃跑了!” 紫云是最先惊醒的,她看了眼敞开的马车门,二话不说,和跑过来的蓝海朝着君悦的方向追来。 黑池和红灵的反应有迟钝,睁开眼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遂也跟着追过来。 君悦来不及喘口气,手中的天蚕丝再次飞出,这次她连停都没敢停。身子接近大树便撤回天蚕丝再钉住另一棵。 如此借着树丛的遮掩,变换着方向朝着离山前进。 君悦集中精力,她不敢回头看,但凭感觉也能感觉到紫云和蓝海的气息离得很近。 她没有武功,仅凭着天蚕丝悠荡的力量,每一次都尽量把自己向前推得更远些。 “在那。”耳后,听见紫云的声音。 君悦暗叫不好,这么快就被追上了。 来不及多想,手中的天蚕丝一放一收,也顾不得寻找空隙躲避树枝了,任凭身上脸上被划破,一下一下的刺痛,她能感觉到全身有多处在流血。 努力的收放天蚕丝,看着离山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心中的希望也越来越大。 心中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说:快点,再快点 “天女,你逃不掉的。” 然而,眼看着就要进入离山的时候,紫云的身影悠的如同闪电一般,自上而下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内力带动的惯性,击的君悦往后踉跄了一步,天蚕丝也进了手环。 紫云的目光随着天蚕丝扫了眼君悦的手环,“没想到你身上还藏着这么个宝贝,玄铁匕首,天蚕丝,兵器中最上乘的两样东西,他们竟然舍得都给了你。” 君悦不想跟她废话,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身后,蓝海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完全是一副瓮中捉鳖的姿态看着她。 咳,这个词不咋好听,但眼前的形势确实如此,被人前后夹击。 “别再枉费心机了。”紫云说:“跟我们回去,不要逼我动手。” “我不会回去。”就算死也不会。 左右进了安阳部落都是死,她要是今天真逃不掉,那就跟他们拼了。挣得一线希望那是老天保佑,若是死了,也是其所。 “我再说一次,别逼我动手,伤着了,受罪的可是你自己。”紫云淡淡的说道。 君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目光死死的盯着紫云。 紫云也盯着她,无声的较量,让两个人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她知道,紫云在等她承受不住,可是她不会。 骤然,她猛的一抬手,天蚕丝朝着紫云的面门摄去,紫云下意识的侧身躲开,天蚕丝毫无阻碍的钻入了她身后的离山。 说时迟那时快,君悦已经运足了全身的力气,纵身跃起,朝着离山内飞去,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丝的停顿。 就在她以为自己成功进入离山的时候,身后一道强劲的内力袭来。 她知道是蓝海,在她朝着紫云射出天蚕丝的那一瞬间,蓝海双掌运气,朝着她发了出去。 只是她还想赌一赌,赌自己可以比他的速度更快。 紫云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紫云被袭击的那一刻,蓝海的脑海中没有什么天帝天女,只有紫云。他吓了一跳,那种害怕让他失去了思考,只循着本心去做。 “砰砰砰!” 连着三声炸响,震得君悦耳膜疼,嗡嗡的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似的。 紧接着,她听到紫云大喊:“蓝海!” 君悦在一棵树上站定,扶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回头看去,见蓝海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而他面前的地上,尘土飞扬,绿草尽断,就像刚刚放过十万响的炮竹似的。 在他的脚下划开了一道显眼的分界线,而分界线的这边,一道白色的身影,背着月光,赫然而立。 山风吹过,发丝飞扬,如同漫画中的谪仙。 “北冥夜!” 君悦的呼唤除了惊讶,更带着一丝窃喜。 是的,君悦无暇去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她确定,他一定会救她,只要不落在安阳部落的手中,其他的都好说。 “我更喜欢你叫我桑坤。”北冥夜扭头,清冷的脸上,漾开了一抹和煦的微笑。 就像是黑暗迷茫中亮起的北极星,为君悦指引了方向,让她心头一亮。 “北冥太子。”紫云低喝一声:“这是安阳部落的家务事,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北冥夜的目光从君悦的脸上收回来,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本宫偏要管呢?” 第458章 抓紧我 北冥夜的声音十分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可偏偏在这不算空旷的原野中荡起了回声,落在人的耳朵里那样的阴森可怖。 君悦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北冥夜,我安阳部落从不愿意主动招惹是非,但也不怕事。我劝你还是让开,不要趟这个浑水,置北冥于危困。”紫云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同时也亮招,做了随时开打的准备。 “呵!”北冥夜不屑的嗤笑一声:“本宫今天才知道,原来传说中的安阳部落也不过就是靠耍嘴皮子吓唬人,可惜,本宫不是被吓大的。” 君悦从来不知道,北冥夜挖苦起人来竟然这般口齿伶俐,不过他说的好,暗暗比了个赞。 紫云闻言眉目一紧,“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让了?” “要打便打,不打就滚。” 北冥夜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姿态,还带着一丝慵懒。这对紫云和蓝海都是一种蔑视,甚至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对于在安阳部落中地位崇高的祭司来说,这种侮辱是绝对性的。 纵然这两个人平时都是稳重的主,此刻也被激怒了。 蓝海站了起来,和紫云并肩而立,双双朝着北冥夜攻了过来。 北冥夜身影一闪,轻松的躲开,同时也运用轻功绕到了紫云的背后,一道掌风直逼她的后心。 这一掌,可以说他根本没留一点余地,完全是下了死手。 君悦在树上看着,她对要害自己的人没有什么同情心,但也不免为北冥夜出手的狠辣惊了一跳。 紫云要是死在他手里,那安阳部落必定不会轻易罢休,势必要找北冥讨说法的。 北冥夜不是糊涂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必然明白,可是却明知故做,这让君悦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微妙,断断达不到这种以国之力为她的程度,除非…… 桑坤,你到底是真的记不得还是装作记不得? 君悦在心里忍不住问。 只有桑坤,才会为了她什么倾尽所有,没有理智可言的置所有人于不顾。 想着,眼见那头蓝海冲入两人之间,以己之力挡掉了北冥夜对紫云的攻击,而紫云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借着蓝海缠着北冥夜的机会,回手绕过他的身侧,双手一扬。 只觉空气中一阵说不出来的泥土气息,洋洋洒洒的绿色粉末朝着北冥夜身上落去。 “毒药!”君悦猛地反应过来,左护法说了谎,她早该想到的,紫云才是擅毒的人。 急忙大喊:“桑坤小心!” 北冥夜朝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纵身一跃,躲开了紫云药粉的攻击,那药粉落在地上,顷刻间,以北冥夜刚才站着的位置为中心,一米以内的地方绿草全数枯萎,枯萎的草上似乎还冒着一丝丝青烟,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焦灼的味道。 好厉害的毒药! 君悦自认熟读了东辰所存的毒经,确也不曾见过相关的记载。 她刚刚看的清楚,紫云所弹出的药粉也不过就是黄豆粒大小,用内力推开。却能达到如此效果,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啊! 北冥夜在看清楚那处枯草后,也是脸色一变,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紫云见一击不中,再次出手。与此同时,蓝海的手掌间出现了一团晶莹的透明的东西,就像固体冰块一般,他手臂一挥,那团东西骤然窜分裂成无数支燃烧着的冰箭,朝着北冥夜面门飞去。 冰箭,毒粉从四面八方将北冥夜包围。 君悦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想也不想,俯身便朝着他冲过去。 “君悦!”北冥夜阻止的话还没出口,君悦已经跳到了他的身前,一边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冰箭,一边放出天蚕丝,“抓紧我。” 她的举动让北冥夜心头一颤,不敢置信的拧了拧眉,正想说什么,眼见那冰箭逼近眼前,他一手搂住她的腰将人送至身后,一手飞出扇子,挡掉了大半的冰箭,同时以掌风散开紫云撒过来的毒药粉末。身形一转,抱着君悦借着天蚕丝的力量跳出了包围圈。 “你没事吧?”一落地,北冥夜关切的问道。 “没事。”君悦摇摇头,“你呢?” 北冥夜也摇摇头,“你不该过来。” “都说北冥太子无情无爱,如今看来,传言失真,北冥太子不但不是个无情的人,相反还是个痴情之人。”紫云说着看向君悦,“你的魅力还真不小,轩辕两杰都倾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这一番话叫君悦着实有点尴尬,她知道北冥夜对她确实超出了正常人的关怀,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而北冥夜,被点明了心思,确也没有否认,接住飞回的扇子,“废话少说。” 紫云和蓝海相视一眼,点了下头,下一秒,两个人都朝着北冥夜攻来,但快到他跟前的时候紫云却方向一转,双手成爪,朝着君悦的肩膀抓来。 君悦一怔,好一招声东击西。现在北冥夜被蓝海缠着,她不能让他分神来保护她,抬手欲要再射天蚕丝,却被紫云一把扣住。 “早就防着你这手了。”紫云说,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看在你是天女的份上,我对你屡次容忍,劝你束手就擒,别做无谓的挣扎。” “今日要么我死,你抬着我的尸首回去,要么你放了我,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既然这么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了。”紫云发起了狠。 北冥夜见此,不顾蓝海的攻击,朝着君悦奔过来,手中折扇打着旋带着风,直接划破了紫云的手腕,同时一掌击中了她的胸口。 紫云吃痛的放开了君悦,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怀中的玄铁匕首掉落。 君悦一个箭步蹿过去,将匕首捡起来。 一转身,却见蓝海的冰箭就要射中北冥夜,她顾不得多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往前一扑,抱住了北冥夜,将人往后一推。 “嗯!”后肩一痛,蚀骨的冰冻感自伤口处蔓延开来。 “君悦!” 北冥夜翻身将人抱住,他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惊慌之色。 “别管我。”君悦看了眼那头蓝海正奔向紫云的身影,还有不远处黑压压的冲过来的一群人,她虽看不清,但从为首的那抹红色也能猜到,是红灵带着人来了。 “快,退进离山。” 第459章 椒榕迷情 她不禁苦笑,是她把这些人想简单了,大费周章的把她劫持到手,怎么可能不安排人手。 只不过为了隐蔽行踪,分散开走罢了。这边一有动静,肯定是一呼百应。 北冥夜眉头紧锁,抱起君悦进了离山。 “往前走,不要停,快点。”君悦忍着后背的疼痛说道:“前方四里左右,有瘴气。” 北冥夜闻言一愣,却也明白君悦的意思,她是要瘴气做掩护,甩掉安阳部落的那些人。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前方有瘴气? 君悦看出他的疑问,“我能闻到。” 为了研究药草,她练就了敏锐的嗅觉。刚才她一入山林便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结合现代看的那些原始森林的资料和上官逸的亲身讲解,她断定那必然是瘴气。 北冥夜顿时明了,思及此,他不禁暗暗自嘲自己关心则乱,全然没了理智,连这点分辨能力都忘了。 只是又一想不对啊,他内力极高,若是近处即便没有刻意分辨他也能察觉。 这才想起君悦说的四里之外,那断不是内力能察觉的了。 不过眼下君悦受了伤,他也没再追问。 加快了步伐朝着那处瘴气奔去。 离山外,红灵带着族兵匆匆赶到,“紫云怎么了?”又看向蓝海,“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蓝海说着伸手去扶紫云,紫云只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蓝海的手在半空一僵,讪讪地收了回去。 红灵见此,对紫云翻了个白眼,“都这时候了还逞什么强。” 紫云并未回应,只往离山里看了一眼,“黑池呢?” “在追你们的时候遇到了埋伏,他猜到你们这边会有麻烦,正好右护法带着人到了,便和右护法跟他们周旋,叫我先来接应你和蓝海,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紫云点点头,她受得这一掌不轻,但以她的功力倒也不至于伤的太重。 “北冥夜带着天女进了离山。”她回头看着两人,“离山中凶险异常,我和蓝海进去,红灵你和黑池带着族兵先回去。” “这怎么行,我们四大祭司没有分开的道理。”红灵虽然因为蓝海的原因很看不上紫云,但她公私分明,这时候怎么也不能答应分道,更何况,她也担心蓝海。 “进了离山生死未卜,不是人多就有用的。”紫云说:“天女是我弄丢的,理该我去找,你若不放心蓝海,你们三人回去也可,给我留下两个族兵就行。” “这不可能。”蓝海想都没想就反驳道:“出谷寻找天女是我们四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今日,我倒要闯一闯,看看离山到底是个什么吃人的地方。” “就是,再厉害还能有我们安阳谷的机关厉害么,我们一起去。”红灵也附和道。 “进了离山可能性太多,我们对它完全不了解。”紫云还想再劝,被蓝海直接打断,“就是因为不了解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总要有人回谷报信,我们这一去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紫云算是默认了他们的意见。 “让黑池回去吧。”红灵说:“到时候还能在离山外接应我们。” “好。” 紫云点头,遂吩咐族兵在此等候黑池,将消息告诉给他,便和蓝海,红灵走进了离山。 “紫云,刚才你也说了,我们在离山中到底会遇到什么无法预料,越往里越凶险。所以,再追上天女,我们都不要手下留情,若是再像之前那样有所顾忌,咱们只怕出不去这离山。” “蓝海说得对。”红灵也赞同。 要不是顾及天女的身份,怕伤了她,他们也不会出手留七分。北冥夜固然厉害,可对上他们也难分胜负,绝不会这么轻易就伤了他们。 “我知道。”紫云其实也挺懊恼,好不容易把人带出东辰,眼看就快到安阳谷了,却把人给弄丢了,是她大意了。 蓝海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你也别自责,谁也没想到天女没中迷魂香,更没想到北冥夜居然会横插一脚。” 这是最让人头疼的,要是没有北冥夜,就算于君悦逃出来了他们也把她抓回去了。 四里的路,北冥夜使用轻功很快便到了。 满天星辰的微光下,隐隐的看到了前方一片淡淡的椒榕色,绿中带红,诡异飘渺。 一股清淡的味道传来,不是树木腐朽的味道,而是一种清甜,有点像甜心小姐。 “桑坤,这瘴气,可能有迷情作用。” 现代的时候,上官逸曾告诉过她,原始森林里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的种类繁多,且奇特。 会有各种各样的功效,所以原始森林中的瘴气或有毒,或致幻,或迷情…… 而闻着有甜味的,或者是奶香之类的好闻的,越闻越爱闻的多半是有迷情作用。 “我身上没有可以抵制的药。”君悦说:“被抓的时候身上的东西都被他们搜走了。” 而且第二天就是大婚,她身上带药也不合适。 “你放心。”北冥夜既然来了,就不会没有准备,他已经想了各种可能。手指一弹,将一颗药丸扔进了口中。 “你不需要。”北冥夜说。 君悦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她身上带伤,北冥夜是怕这药对她伤口不利。 那一句“你放心”,已经胜过千言万语,表明了他的态度。 为了让她安心又服了药,她还能说什么呢。 莫名的,鼻子有点酸。 椒榕的烟雾丝丝缕缕,进入之后完全看不到任何的颜色,就好像和外面并无异样。 北冥夜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君悦咬唇道:“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北冥夜却是答非所问,“少说话,以免瘴气吸入过多。” 说话间,眼前的瘴气变得浓郁起来,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渐渐的变成了妖艳的红,笼罩在两人的周围。 眼前变得一片模糊,伸手不见五指。 第460章 星火燎原 君悦不禁皱起了眉头,这瘴气如此浓郁,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她没经历过,都是纸上谈兵,心里不免有一点忐忑。但是已经进来了,就没有回头路。 不管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都要冷静,这是她给自己的忠告。 北冥夜脚下移动的很快,显然他也低估了这片瘴气,急着冲出去。 君悦完全看不见他,若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她现在就是以奇怪的横着的姿势在半空中飘动的人。 随着他们的移动,瘴气渐渐淡薄起来,显露出人的轮廓。 而空气中的香气,却是又变换了一种味道,就像果酒一般,酸甜中带着一种醇厚的酒香,闻之欲醉。 君悦虽有心理准备,此刻也被那香味熏得脑袋发懵,心神荡漾。感觉自己看什么都冒着分红泡泡,都那么好看。 尤其是北冥夜,那清冷孤傲的脸庞,此刻泛着隐隐的红晕,那色泽透着肌肤如同玉髓般圆润清透,叫人移不开眼。 试问在万年冰川中盛开的一朵血莲,怎么能不叫人惊叹,怎么能不勾人心魂。 身体里就像是有一锅烧沸了的开水,不断的翻滚着热气。她不自觉的扭动了一下,心中猛地警觉。 这种感觉她曾经那么的熟悉,一辈子都忘不了。现代的时候,和上官逸在一起就是因为迷情的作用。 张嘴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所有的意志力冲破迷情的力量咬破了唇瓣。 这种疼让她回归了清醒,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北冥夜同样不好过,但他吃了解药,也有内共护体,还能保持理智。 君悦的小动作也都被他尽收眼底,心头划过一丝失落,还有一丝羡慕,一丝妒忌,同时又对这个女人萌生出一种更强烈的情感,他说不清,只是在看到那唇上的血珠的时候,很想将那血珠吸进嘴里,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我要保护她一辈子! 一辈子! 北冥夜被自己的念头惊得身体一震,如遭雷击。 他是喜欢这个女人,可也相识未深,竟不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可他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既然认了,也不会逃避,更不会找借口。 不禁自嘲的笑了:北冥夜啊北冥夜,你也不过如此,就这么被一个女人要了一辈子。 “上官逸!”怀中的人突然嘤咛低唤,北冥夜眉头一皱,上官逸怎么这么快找过来了?难道他和君悦相处的机会就只有这么短暂吗? 然而下一秒,怀中的人便猛地抬起头,双手缠上了他的脖子,柔软的唇瓣印上了他的,那甜咸的血珠,顺着唇齿间流进了他的口中。 北冥夜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移动的脚步骤停,整个人就僵直在那里。 所有保持的清醒理智,全在这一瞬间崩塌。 她独有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瘴气的香全数被她的女儿香所取代。 这个女人,从第一眼见到她,便被藏在了心中,不敢言语,不敢接近,只敢远远的观望,守护。 如今,终于美人在怀,又如此娇媚妖娆,叫他还能如何淡定。 压抑的神智一下子就沦陷在她勾魂的眼波中,一点星星火光顿时四射,瞬间燎原,点燃了他二十年来的孤寂,融化了他二十年来的冰冷,唤醒了他的灵魂。 扣住她的脖颈将人压向自己,反守为攻。 他想要她,很想很想。 君悦看着眼前的这张脸,鼻息间是他独特的梅花香。 “你终于来了!”她低低的呢喃。 将所有的重量都依附在他的胸膛,这是她的上官逸,是她的爱人。这么想着,她再次唤出他的名字,“上官逸!” 一手去握他的,而就在这一刻,让两个拥在一起的身子都是一颤。 北冥夜被她的一声“上官逸”唤醒,君悦因为那手掌的纹理和温度惊醒。 紧拥的身子骤然分开,四目相对,闪着复杂的光芒。 北冥夜的心情很矛盾,若是这个时候两人真的有了肌肤之亲,那么他就有绝对的理由名正言顺的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天长日久,他有信心让她忘记上官逸,爱上他。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是他又不屑这样做。君子求爱,有所为有所不为。何况他更怕万一两个人真的有了关系,君悦会选择极端的办法。 他怎么忍心伤害她,这么一想,又很庆幸自己及时恢复了理智没有做出无法预料后果的事情。 而君悦,凭着那微乎其微的感应,让自己清醒过来。 原来一切都是瘴气的作用,导致她将北冥夜当成了上官逸。她脸颊发烫,心说好险。 遂就要从北冥夜的怀里挣扎着下去,北冥夜的手臂徒然收紧。 四目再次对上,北冥夜眉头紧锁,手指在她的后背写了三个字:你放心! 君悦一怔,初进瘴气的时候,他也对她说了这三个字,可刚才还是差一点擦枪走火,虽然及时刹住了车。 但这种情况难保再次发生,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她不相信这瘴气,这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 想着,只觉眼前一道绿影闪过,然后,一道血色从北冥夜的肩头渗出,染红了他月牙白的衣衫,也在这瘴气之中形成了一道耀眼的风景线,那样的凄美决绝。 那带着血线的绿色飘飘扬扬的从君悦眼前掠过,落在了她的脸上。原来是树叶,北冥夜竟然用内力摘了树叶割伤自己,实在是刚毅铁血至极。 这一次,她信他。 因为他那视死如归的眼神。 是的,那带着绝对承诺,仿佛在说:我若再犯,你便杀了我。 翻滚的激情一下子冷却,北冥夜的双眼再次恢复了冰冷。暗暗运气内力让自己心神归一,摒弃杂念,浇灭了燎原之火。 抱着君悦,一鼓作气,冲出了瘴气。而就在这一刻,君悦又感觉到了冷意,浑身发抖。 寻了一片空地,北冥夜把君悦放下,“我先替你疗伤。” 君悦点点头,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也只能依靠彼此活下去,才能走出离山,那些男女避嫌的礼教也就都省了。 第461章 我比你熟悉 北冥夜和上官逸一样,虽然身份高贵,但却不是养尊处优。 而且他经年累月的在外游历,身上习惯性的带着一些药,处理外伤的手法也十分娴熟。 很快,便帮君悦包扎好了后背处的伤口。整个过程,都心无旁骛,就连君悦后背显露出来的凤灵花都没有多看一眼。 然后又将君悦扶正坐稳,自己盘膝坐在她的身后,“蓝海的冰箭带着寒气,我必须帮你逼出来,否则一旦寒气入心脉,即刻便会化为寒毒。”说着双掌贴在了君悦的后心,温热的气流自那处缓缓的流进君悦的身体。 她感觉到身体渐渐的回暖,身体也不再抖动。两道雾气自她的指尖流出,化成水滴,滴落在地面的枯叶,那枯叶瞬间冰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君悦只觉身体暖和了,也舒服了,伤口都不怎么疼了,北冥夜才收回手,“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君悦摇摇头,北冥夜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好,目光触及到他肩头的红,“你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说着扯了自己衣摆的内里,拿了他刚刚给她用的药粉撒在了伤口上。 伤口细如发丝,可还往出渗着血。君悦怎么都没想到,他为了保她的清白,竟然对自己下手如此狠辣果决。心里,有些酸涩。 “前世,你也是这样。”她低喃一声,脑海中浮现起那段深刻的记忆。 桑坤,是她生命中除了上官逸之外最重要的男人。可以说他杀了年少天真的于君悦,让她堕入风尘,可又是他成就了一个强大的于君悦。他护她,爱她,宠她,不输上官逸,明知道她对他别有所图,却还是把命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成全了她和上官逸的至死不渝。可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至死不渝。 “对不起,你别哭,我不是有意要轻薄你,你要是心里不舒服,等出了离山,任凭你处置。” 北冥夜向来算的定,坐得稳,泰山崩于前也不会眨一眨眼的人,可他从没应对过女人。 也没有女人敢在他面前哭,话说回来,就是哭了他也不会管,就连北冥颜也不例外。 这一下弄得他有点紧张无措,也让君悦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红了眼眶。 仰了仰头,“这不怪你,我也没想到这瘴气这么厉害,不仅迷情还致幻,真要是追究起来,也是我连累了你。” 她就说了那么两句话吸进了些,就失去了神智。何况这都不是他们想的,她没那么矫情。 他知道君悦的意思,就因为知道,心里才更失落。她是把他当外人,虽然也还亲近,但也刻意疏离。 北冥夜眸光微敛,全身再度散开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之气。 “走吧,这瘴气也困不了他们多久。” 最好不要与四大祭司遭遇,免得要对付山中发生的情况,还要分心对付他们,那将是险上加险。 君悦也明白,遂将玄铁匕首握在了手里,先一步走在前头。 却才迈出一步,就被北冥夜给拉了回来,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挡在身后。 “我比你熟悉这种森林。”君悦说。 北冥夜不答话,径自往前走,还特意加快了速度,让她追不上,但又能保持一个两步远的距离,以便发生危险能够第一时间护住她。 君悦抿了抿唇,这人情是欠下了。 而这时候,紫云,蓝海和红灵也陷入了瘴气之中。 紫云虽然给三个人吃了药,但她和蓝海都受了伤,红灵的性子又急躁,加上又都没有防备,一时之间都有些抵抗不过,不多时就被瘴气的致幻剥夺了神智。 红灵甚至忘记了开口说话会让瘴气侵入更多,意识不清的叫着蓝海的名字,“蓝海,蓝海。” 蓝海一进入瘴气就深知不妙,眼看着雾气越来越重,下意识的就去抓紫云,却不想抓住了的竟然是红灵。 当即眉头一皱,四下张望,“紫云?”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和红灵充满诱惑的呼唤。 蓝海的气息让红灵心神激荡。整个身体就贴了上去。蓝海还尚存一点理智,想要阻止,可奈何怎么都甩不掉,无奈的道:“红灵,快醒醒。” 而就是这一句,让他吸入了更多的瘴气,一瞬间,便失去了理智,眼前的红灵,骤然变成了紫云。 多少的坚持,终究输给了一场意外的欢爱,一场浑浑噩噩的纵情。 直到,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 蓝海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看清楚身边的人的那一刻,脸色大变。不是紫云,是红灵,他们…… “不要——” 又是一声尖叫,蓝海顾不得纠结眼前的事,翻身站起,用手在红灵的眼前比划着:我们的事出去再说,紫云出事了,赶紧找到她。 说完便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 红灵此刻也恢复了神智,看着蓝海毫不犹豫,甚至没有半分留恋的背影,心头一片苦涩。 看了看周围,她不禁苦笑,站起身穿好衣裳也追了上去。 她没有自哀自怜,这一切都是意外,她不后悔,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纠缠,徒添麻烦,叫人厌烦。 月至中空,没想到冲出瘴气用了这么久,已经快到子时。 君悦和北冥夜一前一后寻到前方的一条山涧,水流湍急。 嗅着那清冽的水气,君悦大口大口的做了两个深呼吸,奔到水旁捧了水往脸上撩了几下,这才彻底消除了瘴气的后遗症,让脑袋彻底清明起来。 北冥夜就站在她的身旁,一双锐眼时刻观察着周围,耳廓不断的一抖一抖的动着。 但这山涧离瘴气不远,两个人也都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紫云的大喊声。 君悦蹲坐在一块石头上,偏头看了眼那处,“看来他们还要一会儿能出来。” “心魔。”北冥夜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幻由心生,致幻迷情所出现的一切都是源于心里的执念。 君悦勾唇一笑,“喝点水吧,过了这处再要找到干净的水源怕不容易。” 北冥夜没作声,但也很认同君悦的说法,摘下腰间的水袋递给君悦。 君悦愣了一下,便接过来打开装水。 之前倒没注意他身上还带着这东西,不过,“你怎么还随身带着水袋?” 第462章 心魔 “以防万一。” 北冥夜既然选择来离山救她,就不会忽略进山的可能。他喜欢到处游历,这荒山野岭的,身上带一个水袋有备无患,合情合理,她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灌好了水,君悦站起身,北冥夜自然的将水袋接过挂在自己身上,提步往前走。 君悦撇了撇嘴,这人怎么忽冷忽热的,之前还好好的,这会儿又冷的跟块冰似的。 复又想到北冥夜喜欢游历的事情,暗骂自己蠢。可一想也不对,他好好的哪里不能去,偏往这被称为“鬼见愁”的地方来,荒无人烟的。 一看不到民俗风情,二没有什么东西可学,长不了见识。 难道他寻求刺激,想闯一闯离山?可他那傲视淡然的性子,不会这么冲动,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离山的危险众所周知,进去都不一定出的来。她选择进入离山躲避追捕,也是无奈之举。 “路过。”北冥夜虽然没回头,但也猜得出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淡淡的吐出这两个字。 他不会告诉她是专程为了救她而来,他不需要她的感谢,更不需要她的亏欠。 蓝海将紫云背在身上,红灵紧随其后。 “先把她放下。”红灵说着扶住紫云的身体,帮着蓝海将人放在了空地上,“这瘴气实在厉害,紫云竟也着了道。” 她本就心性不够沉稳,抵抗不了瘴气也没什么可说的,但紫云的性格,在整个安阳族中也是少有的冷静理智,怎么会如此。 蓝海不说话,看着紫云的眼神满满的心疼,也有愧疚。如今面对她,他已然没了关心的资格,是他对不起她。 红灵从紫云的怀中掏出一颗逍遥丸塞进她的嘴里,又嘟囔道:“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当时她和蓝海找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双手不断的挥动着,叫喊着,蓝海怕她伤到自己,又怕这种叫喊会让她吸入更多瘴气,导致无法走出心魔的幻境,不得已只好将她打晕。 蓝海仍旧是没有说话,别人不知道,他多少知道些。 紫云之所以这么冷傲,并不是她原本的性格,而是年少时的经历让她不得不坚强,不得不逼着自己做一个强者。 年少时,他常常看到紫云独来独往,偷偷的练功,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也不吭一声“疼”。 后来他几番打听,得知紫云母亲是个痴傻的人,她是其父亲在一次醉酒后误打误撞的和她母亲发生了关系,生下了她。 而他父亲并没有将她母亲纳进门,因此紫云是个私生女。 这个身分是非常低下的,尤其在安阳部落更是从出生起就被贴上了下贱奴隶的标签。 所以她小时候备受欺凌,被同龄人当作戏耍的对象,受过虐待。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他庆幸,紫云选择了爆发。 后来,紫云凭着苦练功夫,在安阳部落的比武中脱颖而出,那时候她才十一岁,从宫门守卫一步一步走到了四大祭司的位子,也是他们四个中唯一一个不是家族袭位的祭司。 如今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年少时候的阴影恐怕这一辈子都抹不去,这也是紫云一辈子的噩梦。 “咳咳!”紫云醒了过了,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一瞬间的发懵。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随即马上恢复如初,看了看身侧的两个人,不经意的扫到了红灵脖颈间的点点殷红。 她垂下眼眸,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询问她是如何走出瘴气的,起身道:“走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就连自己的失态也没放在心上。 红灵咬了咬唇,她注意到紫云刚才目光所及的地方,低头拉了下自己的衣襟。 蓝海见此,不自在的将目光调离,“你走中间,我断后。” 月下日升,穿过茂密的树影摇曳洒下的斑驳光点,在这危险重重的山林中极为珍贵。 “天亮了!”君悦说,张开五指仰头看着那透过指缝的一束阳光。 北冥夜回头,就这么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她微扬的笼罩在光晕中的笑脸,比阳光还要明媚。 就像是是照亮人心中的灯塔,重生的希望。 北冥夜有一瞬间的晃神,这样的女子,叫他怎么能不心动。若是与她并肩而站的人是他,该多好! 此时的上官逸纵马狂奔在山道上,他在沿路看到了天蚕丝的痕迹,心里一阵狂喜。 误打误撞选择的路反而对了,期盼着快一点追上去。 血影暗卫也振奋不已,尤其是赤影和赤落,恨不得马上见到自己的主子。 不是因为主仆的关系,而是从心里往外的,真真切切地感情。 她们血影暗卫本是江湖中不被人接受的“邪魔外道”,机缘巧合中上官逸救了他们,从那时候起,他们就立誓誓死效忠上官逸。但那是恩情,可对君悦,是一种亲情。 君悦待她们就像家人一般,会和他们说笑,好吃的好玩的都跟她们分享,遇到危险也从来不会理所当然的让她们去挡,总是和她们同进同退。 她的真诚,她的关心,让她们感受到了温暖。 “主子,前方有打斗的痕迹。”负责前方探路的赤离突然转回来,勒住缰绳,“看情形,是一场激烈的较量。” 上官逸眉头一紧,直接提起运用轻功从马背上飞离出去,身后血影暗卫们见此,也纷纷跟上,在上官逸的周围呈梯字形散开。 深浅不一的陷阱,错综复杂的脚步,还有洋洋洒洒的斑驳血迹,两旁的树木也都折了不少,还有一些火燎的痕迹。 “看情形,应该是一方遭遇了另一方的埋伏。”赤影说,和赤落分落在上官逸的两侧。 “都是高手。”赤落点头,又道:“这条路鲜有人走,看这些打斗的痕迹还很新鲜,莫不是四大祭司遭遇了什么人的埋伏?!” 第463章 朕的女人,自己救 这个认知让大家的心都不自觉的开始打鼓。 他们都知道君悦天女的身份,而埋伏四大祭司的人,恐怕是冲着“天女”来的,那么君悦现在落到谁的手里且不问,肯定有危险。 “到底是谁知道了消息,能够在这里设下埋伏?”赤影说,蹲下身想要从那些痕迹中找出另一伙人的信息。 上官逸始终不说话,那些火烧的痕迹定是红灵所为,瞧着凌乱得很。 如此看来,他们这一方没占到什么便宜,似乎还有落下风之意。 但是从脚印上来看,两人马都不少。 “主子,前面有人。”赤离再次探了消息回来。 上官逸抬眼望向他所指的方向,“离山?” “正是。”赤离说。 上官逸眯了眯眼,朝着离山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不忘观察周围的情况,又看到了不少天蚕丝留下的痕迹,这让他心中犹如火烧。 “什么人?”赤离大喝一声。 正在离山外徘徊的无双等人闻声齐刷刷的亮出了武器,在看清楚来人时,无双一摆手,又将武器收了回去。 “原来是东辰皇。”无双一拱手,算是见过礼了。 见到无双,再联想起这里一路的那些痕迹,不用问,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上官逸眉峰一挑,凛冽之气骤然弥漫开来,冰冻了这一方的空气。 “你家主子人呢?” “进了离山。”无双毫不遮掩的回答。 她家主子为了上官逸的女人身处“鬼见愁”,这个人情她必须得替主子讨。 “走。”上官逸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抬脚就要进山。 “主子,您是万金之躯,万万不可。”赤离急忙阻止,“属下等进山,一定寻回殿下。” “朕的女人,自己救。”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无双听。 “主子!” 赤离还要说什么,被上官逸的目光瞪了回去,他现在没空在这废话。 这处打斗的痕迹更甚,显然是北冥夜跟祭司动了手。地上有几点血迹,一直延伸到山里。 虽然看着不是很多,但也足够让他心惊胆战。 北冥夜和君悦被逼进了离山,可见当时的情况凶险。此刻的他心急如焚,担心君悦是否受了伤,担心离山中未知的凶险,害怕君悦受苦受罪。 而他也必须要重新审视北冥夜对君悦的感情,或者说已经有了占有欲。 就凭他如此大费周章的算计,埋伏在离山脚下营救君悦,又不顾性命进了离山,他就无法淡定。 他已经无法再忽视一个问题:北冥夜,已经是他的情敌! 上官逸的坚决,让血影暗卫都闭了嘴,跟着他进了离山。 从山林中的痕迹看,四大祭司进来了三个。 “这些人真是穷追不舍。”赤落懊恼的说:“殿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血洗安阳一族,为殿下报仇。” “你小点声。”赤影给她使了个眼色,“皇上这会儿心里肯定不好过,咱们都少说两句,别给皇上添堵了。” 赤落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小声说道:“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赤影点点头,可心里早就七上八下的。 殿下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不用他们,皇上势必会踏平安阳部落,到时候,只怕他不再有理智。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无双遣散了大家,只带了夏蒙和秋野两个人跟她一起进山。 “无双,这山林这么大,咱们怎么找太子?”夏蒙看着周围,一眼望去都是树,毫无区别。 “循着痕迹找。”无双说:“太子谨慎,留下的痕迹必然不多,但是安阳部落的三大祭司不会防备,他们跟太子进入离山的时间就是前后脚,未必追得上太子,但追赶的方向不会有大的差错。” 他们击退了黑池,赶到离山的时候,已经没了北冥夜的踪迹。只在打斗中听到安阳部落的族兵跟黑池报信,说三大祭司追着北冥夜和天女进了离山。 “不错。”秋野说:“太子掩盖行迹是为了摆脱安阳部落的三大祭司,但三大祭司可不会想到还有人会再进入离山。” “那三大祭司是个麻烦,离山里又危险,我们得尽快找到太子才是。”无双说,遂加快了脚步。 没多久,上官逸他们也遭遇了瘴气。上官逸吃过血蟾蜍,再加上他此时心系君悦,这瘴气虽然让他也有过一瞬的恍惚,但很快便冲了出去。 他的情欲,一向只对他的君悦澎拜,其他的都没用。 只是,这瘴气的作用让他悬着的心又沉了一下。 虽说北冥夜性情也算君子,可男女之事上,谁也说不准。同是男人,他深深的了解君悦对北冥夜有多大的吸引力,他更知道,患难容易见真情。 在这瘴气的驱使下,北冥夜未必控制得住,也许他根本就不会控制,那…… 他相信君悦,可他不相信北冥夜。 血影暗卫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又提前服了药,心里都警戒着告诉自己他们进山的目的,所以也都没事。 只是出来得那一刻,他们看到了上官逸的平静,诡异的平静,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互相看了一眼,都心知肚明。 他们的殿下,和北冥夜在一起,他们不敢往下去想。 阳光越来越足,山林枝叶茂密,阳光虽然不能够直射,可却闷热的不行。 这种气温和幻境,都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君悦这些天被折腾的身体本来就虚,此刻早就出现了虚脱的表现。浑身的衣衫都湿透了,脸色也惨白如纸,青透的仿佛都能看见毛细血管。 可她还是硬撑着,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一定要挺住,不能倒下。 北冥夜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蹲下身,“上来!” “不用了,我还能走。” 这山林里谁都不好过,要走的路还有很长,越往后也是越危险。 她心里明白,她是要依托北冥夜的,也必须指望北冥夜才能走出去,所以现在能够让他省点力气也是好的。 第464章 这么强 她这样拒绝,北冥夜也没再多说一句,只是扯住她的双手,一弯腰,强硬的把人背了起来。 “诶……” “有拒绝我的功夫,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养好精神,才有体力走接下来的路,那才是不连累我。” 君悦被北冥夜一噎,没想到一向少言寡语的北冥夜也有耍嘴皮子功夫的时候,怼人也是毫不留情。 不过他说的倒也是实情,他们俩现在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么一想,君悦也放下了心中那点纠结,她告诉自己,就算不看他是桑坤的份上,虽然这个桑坤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待查证。但他们现在也是战友。套用点俗语说,他是她的眼睛,她是他的脊背。 “睡一会儿吧。” 看着君悦强撑着的样子,北冥夜很心疼。一个女人,为什么就这么倔强,示弱一点没什么不可以,可话说回来,也就是因为她的这份倔强让她与众不同。 君悦真的太累了,半月的折腾,天天吃不饱,又受了伤,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趴在北冥夜的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北冥夜听见了她平稳的呼吸,刻意放慢了脚步。 君悦这一觉睡了快两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一瞬间的大脑空白后回过神。 她始终趴在北冥夜的背上,而他的脚步轻快平稳,竟没有一丝颠簸。 “放我下来吧。” 北冥夜没作声,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找了块小空地将她放下。 取了水袋给她,“喝点水吧,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别。”君悦伸手去拉他,但因为角度的关系,没想到拉住了他的手。 北冥夜身子一僵,目光定格在两个人的手上。 君悦本不觉得怎么样,但被他这么一看,也有点尴尬了,“那个,你歇着吧,我去找。” 山林中本就难行,他还背着她走了那么久,不说别的,手臂也麻了。 “我去。”北冥夜拂开她的手,说道:“放心,我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他知道君悦还有另一重担心,这离山中的动植物都不能轻易碰触,尤其是入口的东西更要慎重。 他自小在外游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那你小心点。” 北冥夜点了下头,又自怀中掏出两个药瓶,一个递给她,“把伤口再处理下。” 另一瓶打开后均匀的洒在了君悦的周围,“你不要出这个圈,就在这等我回来。” 君悦有点哭笑不得,把她当唐僧了么,还画个圈。 不过也很感激他的心思细腻,这应该是他北冥特有的药,无色无味,但可以驱散一些蛇虫鼠蚁。 只不过,那寻常的蛇虫鼠蚁管用,这离山中的,恐怕没太大作用。 但他一片好心,君悦也只点头称是。 北冥夜离开后,君悦慢慢的解开衣服,虽说自己处理伤口有点困难,但勉强也还能够到。 衣服潮湿粘腻的贴在身上,乍一解开,一股山风吹进,虽然带着热气,但也舒服很多。 她真想脱下来好好的给伤口通个风,但一想到北冥夜随时都会回来,在加上这地方指不定突然出现什么毒植物毒虫子的,便快速的上了药又穿好。 这时候,北冥夜也回来了。 手里捧着几个品相丑陋的果子,还有几个“龟蛋?!” 她知道,在现代,危险的热带雨林一般存在于非洲南美等地,那里的居民主要食物就是龟蛋,可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找到这种东西。 “先吃几个果子。”北冥夜放下野果,在地上挖了个小小的坑洞,把龟蛋放里面,又盖上一层薄薄的泥土和干枯的叶子,上面再放上一些树枝点燃。 “想不到你野外生存的能力这么强。” “我自幼在外游历,什么深山大川没见过,眠山宿水也是常事。”做完这一切,北冥夜在君悦的对面坐下,君悦把果子递给他。他接过去慢悠悠的咬着,不急不徐,优雅又不骄矜。 一举一动都透着神秘的绅士感,和前世的桑坤一样,哪怕是天塌下来,也都是一副慵懒的姿态。 若说他不是桑坤,可他身上无一不透着“我就是桑坤”的气息。若说是,他又什么都不记得,而且除了那双眼睛之外,五官虽然像,但又不一样。 君悦想过他是桑坤的转世投胎,或者跟她一样重生失忆。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也没想通,不过她心里已经认定,他是桑坤。 龟蛋散出了香气,搅动着君悦的五脏庙,她早就饿的不行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北冥夜灭了火,将龟蛋扒出来,剥好了递给她。 君悦也没客气,说了声:“谢谢”。 君悦吃一个,北冥夜剥一个,如此吃了好几个,君悦才意识到,北冥夜一直都没吃。 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你怎么不吃?” 北冥夜却答非所问,“此处还是离山外围,再往前走才算真正进入了离山。”也是真正危险的开始。 这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却让君悦读到了另一个意思,以后再找吃食肯定是要困难了。 心头一阵暖意,“我吃饱了。” 北冥夜举着龟蛋的手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将剩余的两个快速的扔进了嘴里。 君悦用玄铁匕首割下了一大块裙子的内衬,此时她很庆幸,自己被劫持的时候穿的是繁琐的女装。一层一层的,哪怕是脱了两层下去都不会走光。 又割成了均匀的八条,将其中四条递给北冥夜,“给,把袖口和裤脚都扎紧了。” 北冥夜看了一眼,接过去照做。他虽不以为意,但也明白君悦的用意。 两个人很快就将自己的手腕和腿腕绑好,全身上下除了脸和手,几乎不露一丝缝隙。 君悦又检查了一下手环,将玄铁匕首插在腰间。 “走吧!” 吃饱睡足了,整个人也变得有精神了。那绽开的一抹笑脸,就如同午后的阳光一般,晃得北冥夜睁不开眼,差点失了神。 “好!” 轻轻一个好字,是他义无反顾的承诺,只要君悦说的,他都答应。 第465章 鬼美人 行至傍晚,前方已经没了道路可走,所见之处都是密林,那参天大树仿佛通天的梯子,直入云霄。 脚下的路,也变得软绵绵,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那是大片的厚厚的枯烂枝叶,甚至掩藏着动物腐烂的尸体,随时都要提防着是否会有沼泽。 当然,气味也不好闻。 北冥夜不禁再次对君悦刷新了认识,她一个女儿家居然半点不适的神色都没有,也不见任何的惊慌,那种坦然从容就连他也难做到,好像早就习惯了似的。 耳边只有两个人脚踩地面的声音,就连一只鸟叫都不曾听过。 林间也不见任何的猛兽,甚至都没什么出没的痕迹。 静,诡秘的静。 各种树木混杂,树藤纵横,就像是一张天罗地网。 而在这天罗地网见,开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在黄昏的斑驳光晕中,更显得妖娆。 北冥夜没见过,就多看了两眼。 君悦提醒道:“别碰它们,还有这林中的一切,越是好看的越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你对这里似乎很熟悉。”这个萦绕在北冥夜心头的疑问,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君悦扯了扯唇,“书上看的。” 她是现代的灵魂这件事,解释不清,除了上官逸之外,她不想跟任何人说。当然,如果桑坤能够记起前世,那也不用她说。 北冥夜不置可否,他自问博览天下群书,尤其是有关地理方面的,可以说尽收北冥太子宫中。 可他不记得有哪本书详细介绍过离山,就算是介绍离山周围的地方,对它也只是只言片语的描写,再有就是那些传说。 君悦脚下不停,因为她的坚持,北冥夜虽然没再走在前面,但也没有让她走在前面,两人几乎并肩而行。 穿梭在丛林之中,花朵越来越多,一眼望过去甚至看不到头,很多都是几种颜色混着的,可谓是色彩斑斓。 “小心点,有蛇。”据资料记载,这种花大片生长的地方,是彩色毒蛇的栖息之地。 君悦说着弯腰去捡一根长树枝,准备打草惊蛇用。 可头还没抬起来,只听嗖的一声,紧接着,一花色蛇头掉在了她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 那滴溜的琉璃珠般的蛇眼,瞪着她,似乎死不瞑目。 而旁边的树枝上一支银色的飞镖钉着蛇身。 君悦惊了一下,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捡起树枝继续走。 北冥夜挑了下眉,正要去收回飞镖,只听君悦头也不回的道:“别碰,沾了这种蛇的毒血,若是划破了皮肤,大罗神仙也难救。” 说话的功夫,只见那蛇头掉落的地面和蛇身钉在的树干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北冥夜张了张口,跟上君悦。 “你不怕吗?”她既然知道这蛇的毒性,刚才那蛇头就掉在她面前,怎么一点也不害怕。 其实他也有点小私心,完全可以把那蛇头打的稍微远一点。但他想或许君悦会害怕,甚至大喊大叫,那么他也能趁机给些安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更近一些。 “怕有用吗?”君悦笑笑,“既然怎么都要闯,那不如既来之则安之,遇到什么,都是命。与其大喊大叫的喊着害怕,还不如省点力气应对以后的危险,这才更有用。 我迫不得已进了这离山,但也不会盲目的往前走,可这并不代表我会躲避。其实困难是遇弱则强,遇强则弱的东西。” 这一番言论听着倒是稀奇,北冥夜仔细的咀嚼了片刻,“好一个遇弱则强,遇强则弱。” 夜幕渐渐降临,夜晚的雨林,用地狱来形容,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对于行走在雨林中的两个人来说,危险系数要比白天增加几倍。 “沙沙沙沙。” 就在这时,树林里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就像是初起之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轻轻的,要是不仔细听,还真难分辨。 君悦脚步骤停,北冥夜也察觉到了。 两个人肩并肩,目光四处转着。 可是好半天,也不见有什么活物,其实这种声音更像是蛇在爬行,但也不见有蛇攻击。 这种明知危险却又找不到头绪才叫人心里更没底。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不说话,也不动。半晌,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几个彩色的光点,君悦眨了眨眼,再细看,又多了些,而且忽闪忽闪的,还在移动。 君悦的大脑迅速运转,猛地瞪大眼睛,“不好,是皇蛾阴阳蝶。” 随着她的声音,那彩色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且越来越近,估摸着有上百只。 这东西,在亚马逊流域也未见得有这么多,怎么这里居然成群结队的。 当下也不敢多做他想,拉着北冥夜就跑。 “什么是皇蛾阴阳蝶?”北冥夜见她如此紧张,长臂一伸将人拦腰抱起甩上肩头。 君悦也不矫情,当下搂进了他的脖子。 这丛林中轻功虽然受限制,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他背着她肯定比两个人一起跑快多了。 顺手折了一根树枝,也不管长短,有总比没有强。 挥动着替北冥夜扫清前面的障碍,也是为了防止再有蛇虫出没躲闪不及。 “皇蛾阴阳蝶俗称鬼美人,雌雄同体,左翅上是美人脸,右翅上市骷髅头,有剧毒,随着翅膀的挥动挥发毒性,若是沾染上,即可毒发,比花色蛇还厉害。” 大自然的奇妙之处就是很多东西都叫人不可思议。 北冥夜皱了皱眉,刚才惊鸿一瞥,倒是看清了一只蝴蝶的样子,十分漂亮,翅膀还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现在怎么办?”北冥夜对这个鬼美人毫不了解,只能问君悦,“一把火烧了?” 任凭什么东西,就没有不怕火的。 “放火容易,但你要多大的火能一下子把这么多鬼美人都烧了?这是丛林,你难道要放火烧山自掘坟墓?就算你再小心,鬼美人沾了火也不会马上就死去,挣扎中火星掉落哪里,一样会引起山火。你可别忘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北冥夜拧了拧眉,暗骂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真是糊涂。 第466章 两难 “先跑再说。”君悦又道:“好在这种鬼美人的速度不是太快,也是我大意了,看到那些花丛就该有警觉的。” 花需要授粉,而那些妖异的花授粉的都是毒蝴蝶,她当时只想着有蛇了,怎么就忘了这茬。 这么跑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北冥夜一边跑一边想着解决的办法。 同样的,君悦也在努力的在大脑中搜寻可用的信息。 这边两个人奔跑逃命,那边的上官逸自从进入离山就没有停留片刻,这里的危险比安阳部落还要甚,他放心不下。 “咱们都进来两天了,也没见到殿下的踪迹。”赤影看了看天,“这又黑天了,皇上的心里肯定更不好过。” “你说无双走了这么久,难道是还没发现北冥夜留给她的信号?”赤落说:“按理说,咱们进来的路线也没错,按照脚程来算,也差不多了吧,可是到现在,连安阳部落那几个祭司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也正是让上官逸担心的地方之一,就怕那几个人先一步找到了君悦他们。 “谁知道呢,想要尽快找到殿下,目前也只有这一条路。北冥夜是有备而来,一定会给他的属下留记号,再等等吧。”赤影说。 上官逸并不掩藏自己的心思,无双也不拒绝。不管两国之间如何,他们是同盟,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便暂且放下一切。在这雨林中,有上官逸和他的血影暗卫,没坏处。 “无双,太子会不会遇到危险?”别说上官逸他们急,无双他们也急,秋野更是心里直打鼓。 这次出来他们都是秘密行事,王上根本不知道,连颜公主都瞒着,万一真要是出了一差二错,他们好不好交代另说,北冥可就要翻天了。 要知道,北冥夜是他们北冥的精神支柱,全国上下都对他敬仰有加。 “不会的。”无双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悬着,北冥夜再强,这毕竟是鬼见愁的离山,从他们一路走来的情况看,确实不容小觑。 正说着话,她突然瞥见一抹银光,一个箭步窜过去,“是太子的镖。” 夏蒙跟上去,就要伸手去拿,无双急忙阻止,“别动,太子的东西从来都不会遗落,这里有安阳部落的祭司,按理说更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留下这样的痕迹,唯一的解释,这镖不能要了。”无双看了眼那飞镖上钉着的一节蛇身还有周遭黑乎乎的树干,肯定的说道。 这时候,上官逸也发现了几个浅浅的脚印,在枯叶之中,若不是仔细留意,还真看不出来。 “走!”一挥手,也不等无双他们,顺着脚印超前的方向快速奔去。无双见此,也忙招呼夏蒙和秋野跟上。 血影暗卫个个身怀绝技,且有应对各种环境的经验,赤离赤魅开道,哪怕是周遭有些想要窜出来的蛇虫,也被他们轻松的解决,因此速度提升了很多。 “主子,快看!” 赤离指着的东北方向,赫然出现了大片的五颜六色的光亮。 上官逸眉头一紧,叫人熄灭了风灯,仔细看过去。 “是蝴蝶,好漂亮的蝴蝶啊!”赤影不禁赞叹。 “怎么会有这种颜色的蝴蝶,太诡异了。”赤落盯着那处看了半晌,“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官逸半眯着眼,瞧着那蝴蝶行进的方向,“分成两队,从北侧和东侧包抄,绕过那些蝴蝶。” 他有一种直觉,那蝴蝶追逐的前方,一定能看见君悦。 这种直觉毫无道理,但他就是坚信。 “咱们也跟上。”无双说,跟着上官逸这边往东走。 北冥夜和君悦已经跑了好久,可那些蝴蝶还是穷追不舍,不过在这黑暗中倒也给他们照明了。 “有人来了。”北冥夜忽然说。 “是安阳部落的祭司吗?”君悦磨了磨牙,“还真会挑时候。” 还没摆脱这些鬼美人,就要对付他们。 “不是他们。”北冥夜说:“或者说不只是他们。” 他的内力感知,这是很多的人,起码不下于二十个人,祭司才三个,就算无双看到他留下的信号找过来,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的内力甚至在无双之上。 能在这种时候找到这里来,还带着这么多高手的,只有一个人。 想到此,他的心一沉,胸口堵得慌。脚步骤然加快,赌气一般的就想甩开他们。 耳边风声呼啸,君悦不明所以,只以为北冥夜是想要摆脱危险,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越是靠近,上官逸越是心急如焚,不顾血影暗卫的劝说,自己奔在了最前方,把大家甩出一段距离。 终于,绕过了蝴蝶群,远远的,看到了背着君悦狂奔的北冥夜。 他目光一暗,提气迎了上去。 “上官逸!” 君悦感觉到前方迎面扑来的强劲的,那熟悉的冷冽之气,一抬头,撞上了他幽暗的眸光。 北冥夜比君悦感知的还早,但他故意没有停下,硬是背着君悦行至他的面前一步之遥。 抬起头,嘴角扯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两个强者之间的较量,就在这一瞬间,电石火花,空气中仿佛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放我下来。”君悦说着想要从北冥夜背上下去,却被他搂得更紧。 “你受伤了。”北冥夜说。 “我……” 话还没说出口,就听上官逸清冷的声音说道:“我来晚了!” 带着愧疚和自责的话语,让君悦心房一颤,她摇摇头,“不怪你,是那些人太卑鄙。”根本没想到上官逸会追到这里来,她以为他会一直追去安阳部落。 毕竟从自己决定进离山的那一刻,就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能出去她自会回去找他,不能出去,也不能连累他进来冒险。 说着话,血影暗卫和无双他们都到了跟前,看着君悦还在北冥夜的背上,神色各异。 “桑坤,快放我下来。”君悦再次小声说道。 北冥夜抿了抿唇,他想跟上官逸杠到底的,可又不忍心君悦为难,只好将人放下。 “你慢点,小心扯动伤口。”细柔的话语,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哪怕两个人独处的这两天,也不曾这般。 君悦皱了皱眉,心知他是故意的。 第467章 丫头,我只要你活着 要是以前,君悦一定毫不犹豫的怼回去,但是现在,她实在没办法不留情面。 抬头看了眼上官逸,她根本不怀疑,现代的时候夹在两个人中间的两难情况,再次上演。 可现代的时候,她本身对桑坤就是没有感情的,接近他就是有目的的。但是这一世,她知道自己欠了桑坤多少,这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正在她纠结该怎么回应才能平衡两边的时候,上官逸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里。 对北冥夜说了句,“多谢。”这一声谢,是真心实意,但更多的是宣示主权。 北冥夜却似听不懂一般,淡淡的道:“不必,我跟君悦之间,不需要说谢,更不需要别人来谢。” “君悦是我的妻子,我与她夫妻同为一体,你救了她,这个人情理应我这个做丈夫的来承。” “是吗?”北冥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话锋一转,“你一路追着我们的踪迹而来,想必我们经历过的,你也都经历了。” 这话说的,可真够耐人寻味引人遐想了,且丝毫不掩藏的挑衅。 君悦皱了皱眉,北冥夜今天和以往完全变了个人,这不是故意让上官逸误会吗。 不过他这样,又完全符合前世的性格,两个人每次碰到一起,都是这样互不相让,互相挑衅。 她只觉的脑袋嗡的一下,这俩人还真是,不让她省心。 这语言官司要是再让他们俩打下去,指不定都说出什么话来,拉了拉上官逸的衣袖,“咱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吧,鬼美人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上官逸不知道她说的鬼美人是什么,但一想便明白了是那些闪着彩光的蝴蝶。 矮下身,将君悦背起来,从北冥夜身旁绕过,向前奔去。 血影暗卫随后呈两翼形散开,将二人护在中间。 “太子,属下来迟,请太子恕罪。”无双这才走上前,对着北冥夜下跪行礼。 “起来吧。”北冥夜拧了拧眉,什么来迟,他巴不得他们都不来才好呢。 原本孤冷的两个人队伍,一下子变得浩浩荡荡,这雨林中也顿时热闹了起来。 “你说的鬼美人,是那些蝴蝶吗?”上官逸边走边问。 “嗯,有毒。”君悦简明扼要的把鬼美人的情况告诉了他。 上官逸听后眉头紧锁,他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一直跑下去,只会越来越深入离山,那时候再遇到什么危险,可就是双面夹击。 他的心思,也是君悦所想。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办法。 大约又跑了两个时辰,君悦偶然的一抬头,借着风灯的光看到前方树上好像有蜘蛛网。 “上官逸,等一下。”她心中一喜,雨林中的蜘蛛和寻常的蜘蛛完全不同,它们要大很多,有毒,所织的网十分坚韧,粘性极强,但凡是撞上去的,不管是飞虫还是飞鸟,就没有逃脱的。 且这种蜘蛛不会是单独的,如果有一定是大面积的。 “怎么了?”上官逸停下脚步,顺着君悦的目光看过去,正好一只蜘蛛正在倒挂着往下坠。 “好大的蜘蛛!”赤离说。 这时候其他人也从不同的地方发现了蜘蛛,通体红色,个头都快有鸡蛋大小了。 那些蜘蛛网一个连着一个,密密麻麻,毫无边际,整个形成了一张立着的大网。 “大家小心。”君悦急忙喊了一声,以免谁误碰了,回头看了眼那些鬼美人,“从空隙过去,记住,别破坏蜘蛛网,也别让自己沾染上网丝。”说着飞出玄铁匕首,将正中间的蜘蛛一分为二,尸体掉在地上,立刻毒死了地上的青草。 这些蜘蛛网一眼望不到头,想要找到路绕过去不现实,只能杀出一条路来。 众人见此也纷纷效仿,出剑的,暗器的…… 中间一行蜘蛛的尸体落了满地,却都保存着蜘蛛网的完整,大家弯着腰,小心翼翼的从中间的蜘蛛网下走过。 当他们走过去的一瞬间,只见鬼美人纷纷撞在了蜘蛛网上,弹跳了一下,扑闪了两下翅膀,便都不动了。 没一会儿,蜘蛛网上扑了好大一层的鬼美人,随着鬼美人的死亡,翅膀上闪着的光芒也逐渐消失。 “嚯,够壮观的。”赤影感叹道,“殿下真厉害,殿下怎么知道这蜘蛛网能治得了那些蝴蝶?” “不是我厉害,是大自然相生相克的道理。”摆脱了鬼美人,跑了这么久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休息。 君悦说:“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有它的克星。” 说完从上官逸的背上下来,仔细的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遍,确定他得身上没有沾上一丝一毫的蜘蛛网,这才放心。 她的举动,上官逸看在眼里,暖在心上。 当然,也有人妒在心头。 “这都是什么东西,怪不得人说离山鬼见愁。”夏蒙一边擦拭剑上的毒液一边嘟囔。 “这离山人迹罕至,气候炎热又潮湿,有什么毒物都不奇怪。”无双跟着北冥夜走南闯北的见识也广,对这种东西并不会多惊讶。 君悦听了只是笑笑,对上官逸道:“咱们找路出去吧,不然指不定又遇到什么。” 离山里的情况,远远比她想象中更复杂,或者说,比现代的热带雨林更危险。 毕竟这个时代的生态环境都保持着原始的模样,一点污染开发都没有。所以很多奇奇怪怪的,在现代只能从资料传说中看到的东西,在这里出现也就不奇怪了。 “嗯。”上官逸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哪里受伤了?” 刚才听到北冥夜说她受伤,因为要躲避鬼美人,也没来得及看一眼。 “就是后肩,皮外伤,用了北冥夜的伤药,已经没事了。”君悦说。 “那也不能大意。” 从见到君悦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她衣裳有多处破口,上面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只是刚才为了对付鬼美人,也没来得及查看。 “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 第468章 你没能力,也没资格 君悦说着抬头望了望天空,秋天里,北极星和北斗星看的最清楚,所以即便是在这茂密的雨林中,也不难分辨方向。 “我们还要从来时的路回去吗?”按理说应该原路返回,毕竟他们已经熟悉了情况,若是走别处,还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 “当然。”上官逸笑笑,捏了下君悦的脸,牵着她的手往回走。他知道君悦在想什么,“傻丫头,你是我的女人。” 一句话,将君悦心中所有的顾虑全都打破,也摆明了他的态度。 君悦释怀的一笑,把头贴在他的肩膀处,“万一要是你错信了呢?” “我不会错信。”上官逸说:“即便是真的有了什么,那也与你无关,并非是你所愿,我为什么要追究。” “你,真的这样想?” 上官逸轻声一笑,“傻丫头,经过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吗?作为你的丈夫,在你危险之时不能及时出现在你身边,已经是失职,又怎么还会在乎别人救你而出现的不可抗衡的那些事情?” 这话作为上官逸来说她不觉得怎么样,可是作为一个古人又是帝王说出来,就让人震惊了。 古人把贞洁看的非常严重,草根百姓尚且对此不能容忍,何况是帝王。 “可是……” “要说我一点都不在意北冥夜的话,是假的,但我气的是自己。我气自己没能保护好你,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在经过瘴气的时候,我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过怪你,我心里只想着,我的丫头,活着就好,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上官逸说的情真意切,毫无半点虚假可言,亲吻了下君悦的额头,“我害怕,你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很有主意。我只怕万一,你会自伤,更害怕你离开我,会让我找不到你。” 顿了下,他抬起她的下巴,郑重的说:“丫头,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好。”君悦与他十指紧扣,“我们不分开。” 进山不容易,出去却是容易的很。都有了准备,而且心情也好了,脚步就更轻快了。 本来进入的也没有多深,连雨林腹地的边都没摸到呢,出去也不过就用了一晚上的时间。 第二天上午,太阳当空,一行人踏出离山。 若不是那些打斗痕迹还在,血迹也还能看得清,提醒着他们这几日所发生的事,都要以为这一切的艰难险阻是一场梦。 君悦迎着太阳张开双臂,终于摆脱了那种雨林的闷热潮湿腐朽之气,用力的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 君悦成功救了回来,上官逸要带着她回东辰,北冥夜也没有再跟着的道理。 分别在即,君悦对北冥夜道了谢,“以后欢迎你来东辰。” “一定。”北冥夜说:“我更盼着,你来北冥。” 这话他说的意味深长,还瞟了眼一旁的上官逸。 君悦生怕这两个人再打语言官司,这可不是在离山里,不用顾及会有危险,就是两个人在这打一架也未可知, 忙打圆场,公式化的说道:“多谢北冥太子的邀请,东辰与北冥友好之邦,来日有机会,一定去北冥做客。” 君悦的心思两个男人都懂,就算彼此心有不甘,也都不会当着面拂了她的面子。 上官逸让君悦先去前面等他,君悦还有点不放心,上官逸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乖,我马上就来。” 君悦扯了扯唇,又对着北冥夜点点头,算是道别。 “北冥夜,不要跟我说,你是路过离山。”见君悦走远了,上官逸直接把话挑明来说。 有埋伏,有计划,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他。 “不错,我就是刻意来救君悦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北冥夜承认的也爽快,毫不遮掩,还带着一丝挑衅,“你没能力保护她,也没有资格阻止别人来保护。” “她是我的妻子。” “你们还没成婚。”北冥夜道:“君悦不是谁的,她有权力做出任何的选择。” “你说的没错,但她只会选择我。”上官逸十分自信的勾起唇角,“北冥夜,你纵然心有不甘,她,也只是你望尘莫及的梦。我不介意你做梦。” “话别说得那么死,到底她是谁的梦,我们拭目以待。” 虽然现在君悦的身边有上官逸,虽然他晚了一步,可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离山一行,他内心的感情更清明了,也决定不再压抑自己,他要争取君悦,为自己好好的活一场。 目送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北冥夜的心中,更加坚定了信念。 无双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头酸涩,却也知道无能为力。 君悦没有问上官逸都跟北冥夜说了什么,她对北冥夜是感情复杂,甚至是以命相交,可那并不代表就能越过上官逸,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情不能相提并论。 上官逸,永远都是她最重要的人。 所以她知道北冥夜对她动了别的心思,有些话她不方便说出口,上官逸去说,也是一样的。 “你怎么追到了离山?”君悦问。 “当日你失踪,我便查清了那个瑾蕊是假冒的,一路追踪到离山附近,看到了你留下的天蚕丝。”上官逸说:“还遇到了北冥夜的人,不然,我真的要浪费很多时间追去安阳部落了。” 上官逸不用说的多详细,但君悦也能想象的到当时的情况,又问道:“说到安阳部落,我想起来,我和北冥夜进了离山后,那几个祭司也随后追了进来,在瘴气那还曾听到过他们的声音,但是后来却没了消息,你这一路有没有遇见过他们?” “我们循着踪迹找到你,并未发现任何有关那几个祭司的痕迹。” “这就奇怪了。”君悦眉头紧锁,“按理说,他们进了离山即便是追不上我们,也该离得不远。” 第469章 逼婚 四大祭司都是有手段的人,离山凶险,但也都没进入腹地,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失踪。 这太蹊跷了! “我们一路上追过来,发现了第三拨人。” 四目相对,君悦几乎没用思考就脱口而出,“黄衣女子!” “不错,她一直把我们往安阳部落引,可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你自己会逃出来,她的计划落空,我猜,几个祭司在离山失踪,或许和她有关。” “有道理。”君悦点点头,“那几个祭司,是死是活跟我们无关。” 反正黄衣女子虽然几次三番从中作梗,目的也不是真的伤她,至于她跟安阳部落到底有什么恩怨,君悦既不想知道,也不想管。只要不是再来招惹她就行。 “丫头说得对。”上官逸就喜欢君悦这个性,善良,但不会烂好心,该狠的时候也够狠。 不过他知道,黄衣女子早晚还会再找上门,安阳部落也不会就此罢休,他还是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君悦的心里也清楚,日子不会太平,所以更要把握能够平静的时光。 离山一代天气太热,他们边昼伏夜出,也不急着赶路,全当做是旅游了。 人们都惧怕离山,以至于关于离山的一切都蒙上了灰色,其实这一代堪称风景独好。 离山北侧。 黑池带着人日夜不离,终于等到了紫云,红灵和蓝海。 三个人一身是伤,互相搀扶着走出来,踉跄的脚步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尤其是蓝海,内伤严重。 “你们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黑池不敢相信的惊呼,都不敢碰他们。 “是上官逸的人。”红灵说:“上官逸追进了离山,将我们打伤,他的血影暗卫,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差一点就没命了。” “血影暗卫!”黑池咬了咬牙,“岂有此理,霸占了我们的天女,还把你们打成这样,真当我们安阳部落是好欺负吗?此仇不报,我黑池誓不为人。” “别冲动。”紫云虽然虚弱,但依然能保持说话的平稳,“我们还是先回谷,禀报天帝后,再从长计议。” “紫云……” “黑池,上官逸年少时就被称为活阎王,可见他的手段并非一般,我们这次栽到他手里也不算冤。现在北冥夜也参合了进来,他们两个联手强上加强,不能再拿大家的性命去冒险了。” “我不甘心。” 紫云的话有道理,但黑池心里就堵得慌。眼看着族人死的死伤的伤,他怎么都不能让自己平静。 “先回谷吧。”蓝海羸弱的说。 黑池点点头,让族兵上前接应,将三个人弄上了马车。 “楼主,您确定安阳部落会发兵吗?” 一棵大树上,阿大站在玉瞳的身后,问道。 “不一定。”玉瞳看着那些人走远,淡淡的说。 “那,您岂不是白忙活了!”阿大垂眸看了眼还没换下来的黑红色衣衫,这是血影暗卫独有的衣服。 “所以,我们还得加一把火。”玉瞳唇角微扬,双臂张开,从树上落下。 望着另一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念,手指成哨,叫来了骏马,纵身而上,挥鞭纵马离开了离山。 在离山里的时候,信息传递不进去,出了离山,陆续接到了京都的消息。 这天中午,上官逸接到了岳南枫的飞鸽传书。 向来都是梁宇传递消息,岳南枫突然传信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上官逸将信打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眼波中的光亮顿时暗了下去,浑身上下散着一种要杀人的气息。 君悦一见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怎么了,是出什么大事了么?” 看样子事情一定非常严重,不然上官逸不会如此。 “你天女的身份不知道怎么流传出去,现在整个轩辕大陆的人都知道了,许多政权和江湖门派已经蠢蠢欲动。” 短短的两句话,让君悦的心顿时沉了下来,她拿过信笺,亲自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手掌握紧了拳头,将那信纸撕碎。 “这是怎么回事?”赤影说:“殿下的天女身份除了咱们就是墨公子知晓,怎么会泄露出去?” 安阳部落一心要得到君悦,更是不可能将消息放出去给自己添麻烦,那么到底是谁? “别怕。”上官逸握住君悦的手,“有我在。” “我不是怕。”君悦咬着唇,她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还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她抬头看着上官逸,银色面具下的那双眼,是对她坚定不移的爱,是义无反顾的维护,可是她不忍心。 上官逸受了那么多罪好不容易夺回自己的江山,走到今天这一步,龙椅还没坐稳,就因为她要应对四面八方的刁难。 “不许打退堂鼓。”知君悦者莫过于上官逸,她心里的一点点活动,他都能感知,“我们说好了,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分开。” “我没有想要分开,我只是有点感慨罢了。”她已经不再是从前懦弱的小女孩,前世曾自以为是的假死,浪费了两年的相守时光,这一世怎么会再犯。 “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靠着我就好。” 相比于君悦,他的心更疼。他知道这次回去两个人面对的压力是空前绝后的,只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下意识的,十指紧扣的手又紧了紧。 对赤影道:“传令下去,急速回京,给梁宇传信,务必查清楚消息最初流出的源头。” 再没有了游山玩水的雅兴,一行人昼夜兼程,朝着东辰京都归去。 而此时,南召,北冥,轩辕大陆上的帮派,已经是一片沸腾。 得天女者得天下,生在这乱世,没有人不想称霸。 北冥朝堂上因为要不要出兵,什么时候出兵的问题已经吵闹了好几天,北冥王被弄得头昏脑胀。 北冥夜还朝,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面。 “太子殿下,您拿个主意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夏大夫说。 紧随其后,主张立即出兵的人也跟着附和。 朝堂上又是一阵沸腾。 第470章 满满的讽刺 北冥夜往椅子上一坐,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七嘴八舌,面无表情。 只是大殿中愈来愈冷的气压,让人无法忽视,众人也才惊觉,自己失态了,纷纷闭了嘴。 “怎么都不说了?” 轻飘飘的话语,让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们这位太子样样都好,就是太冷,见他比见王上都要小心三分。 “耶律齐,你说说。”北冥夜的目光看向这位北冥的兵马大将军。 被点名的耶律齐不慌不忙的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这才说道:“回太子殿下,臣以为,此时不宜出兵。” “哦?” 扬眉迷了眼,这对其他人是一种威慑,对耶律齐却是一个说下去的指令。 “天女降世之说一夜之间传遍了列国,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此人是谁暂且不论,目的却不言而喻,天下大乱谁来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各国并没有发兵东辰,都在观望,谁来做这第一个谁就是恶人。 以现在各国实力,谁都没有能力以举国之力对抗东辰,唯独我北冥与其相当。 别国现在是巴不得我们北冥出头,各位大人觉得,我北冥能当这个出头鸟吗?” 这一反问,让众人顿时噤声。 “东辰的实力早已经不是从前的羸弱小国,如今的东辰皇手段如何人尽皆知,即便是不敌列国围攻,也断断不会束手就范。 这一场仗,打到最后东辰输了,交出了安阳王,我们也捡不着便宜。没了东辰,还有南楚,南召,西域,江湖上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帮派争抢,那时候我们元气大伤,成为众矢之的,怎么应付八方? 臣说句杀头的话,若此时出兵东辰,下一个覆灭的就是我们北冥。” “你这是危言耸听,大逆不道。” 耶律齐的一番话实在够分量,哪怕是很有道理,可那最后一句让众人心惊的同时,也起了反驳。 不是真的有底气,而是因为害怕,越怕越不想承认。 现在时局不稳,各国的朝堂都动荡不安,此时惊现天女,难免叫人都心浮气躁起来。 众位大臣也知道自己昏了头脑,一听说天女降世哪还考虑其他。 北冥夜冲耶律齐一挥手,耶律齐回归本位。 他这才慢悠悠的说道:“退朝吧。” 说完站起身,径自从侧门回了内殿。 大臣们面面相觑,而王座上的北冥承,北冥夜的父亲,也随着起了身,众臣面面相觑,道了告退。 “王儿,这件事你怎么看?”北冥王深知北冥夜的用意,耶律齐的言论也的确是事实,但他不信,北冥夜会真的什么都不做。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北冥夜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见北冥王眉头紧锁,他又道:“总有人坐不住的,热豆腐,烫嘴。” “王儿觉得谁会先动手?” “未必动手。”北冥夜说:“无缘无故的出兵那就是明抢,会为天下所不齿,这种明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先礼后兵。”北冥王豁然开朗,点了点头,又道:“可上官逸做事滴水不漏,要想寻这个由头并不容易。” “滴水不漏不代表没有弱点。”北冥夜冷笑一声:“从前确实是活阎王,但现在也不过是个情种,他对于君悦的感情,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也是最好的自掘坟墓的利器。” “联姻!”北冥王脱口而出。 “不错。”北冥夜点头,“颜颜不是一心想要嫁给他吗,准备一下吧,让耶律齐亲自送嫁。” “但是上一次颜颜连宫门都没进去,这次再去,对颜颜也不公平。” 北冥王对自己的儿女从来都是捧在掌心上,尤其是这个小女儿,他其实从没想过要利用她做什么。 “那就看上官逸怎么选了,成与不成都无所谓。” 北冥颜听说了早朝上的事,匆匆赶过来就听到父兄两人这样的对话。 “哥哥说得对。”她不是眼中只有情爱的姑娘,对于她来说,身为北冥公主享受了无人可及的富贵,也要为北冥的子民做好牺牲的准备。 “颜颜,这可不是儿戏。”北冥王还是不忍心。 “父王,女儿喜欢上官逸,这一点从来没瞒过您。这次要是成了,女儿心想事成,若是不成,为北冥争个好前程也不亏,如此有益的好事,没什么可考虑的。” 北冥王看着一双儿女的态度,思索了片刻,“就依你们兄妹,只是有一点,我北冥的公主不能受委屈。” 他老了,身体也不如从前,其实要不是北冥夜还不肯继位,他早就不坐这王位了。 如今北冥夜心里有数最好,反正,这天下以后都是他的。 “报,八百里加急。” 另一边,上官逸君悦刚刚回朝,刚让人通报君悦病愈,撤了禁宫守卫,召集百官上朝,就被一声急促的禀告打破。 “何事?”上官逸沉声问道。 “启禀皇上,南召来使,琐郡王莫衍陪同其妹,十郡主前来与我皇联姻,此时送嫁的队伍已经到了淮城。送嫁队伍,十万。” 话音一落,朝臣们面面相觑,这哪里是送嫁,分明就是威胁。 上官逸皱了皱眉,脸色一冷,朝着君悦看过去,意思不言而喻。 好一个莫子瑜,还真是按捺不住,半月前他和君悦大婚不见来使祝贺,这会儿听说君悦是天女,动作倒是快。 这才几天的功夫,竟然已经借道南楚,行至两国边境。 “岂有此理,南召在我东辰所作所为我们还没去问罪,他们倒先来威胁我们。”常文远怒斥道。 “就是,一个小小的封地之国,也想趁火打劫。” 朝臣们愤愤不平的议论开来,上官逸听在耳里,怒在心上。然而他的脾气还没发出来,只听又是一声唱报。 “禀皇上,金陵国拜书,欲结秦晋之好,送长公主入东辰,与东辰皇结姻缘,送嫁队伍七万人。” “报,北冥修书,北冥东辰乃友好之邦,特命兵马大将军耶律齐护送公主北冥颜前来与东辰皇完婚,缔结永世之好。” 第471章 这仗怎么打 一封封国书,一声声唱报,让先前还义愤填膺的众臣霎那间全都闭了嘴。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抑着。 细思极恐,这些国家,今日都像是商量好一般送嫁联姻,实乃是结成同盟,要攻打东辰。 其目的……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高阶之上,上官逸座下之位上的君悦。 那些小国要是寻常的时候都不成器,可现在绑在一起,又有北冥做后盾,东辰实在无力抗衡。 “南召十郡主十分受宠,金陵长公主也是金陵王的嫡亲妹妹,至于北冥颜公主更是万千宠爱集一身,莫不如咱们皇上都娶了吧。” “别乱说,皇上昭告天下,一生只娶一人,这大婚虽然因故延期,但婚诏已下,安阳王就是咱们的皇后了。” “可这情况不是不同了吗,殿下如今是天女转世,要是不答应联姻,东辰可就是灭顶之灾,要是能用一场婚姻解决了,总好过大动干戈。 再说,这还只是个开始,我最近听说江湖上也蠢蠢欲动。” 安静的大殿上顿时又响起了两种不同的声音,其中也不乏有人用一种红颜祸水的眼神射向君悦。 这是早就料到的,君悦有心理准备,虽然有点失望,但也不在意。 “群起攻之,我东辰如何抵抗,不如就让皇上都娶了吧,左右后宫空置……” 一人的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上官逸的一记眼刀。 上官逸的神态越发冷冽,群臣们齐齐的闭了嘴。 “朕有言在先,一生一世一双人。” 决绝的坚定,让众人不禁都皱起了眉头,他们不是不知道君悦的好,如果不是情况危急,他们也愿意看着帝后恩爱白头。 可眼下…… “皇上,这事恐怕不妥。”谏大夫说:“臣等……” “虚张声势。”谏大夫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上官逸厉声喝止,“朕竟不知道,东辰如此之幸,得众位英明果敢之人辅佐,想必日后称霸天下也是极容易的。” 讽刺,满满的都是讽刺。 “仓促之间,各国调集军队,攻我东辰,你们告诉朕,这仗怎么打?” 阴冷的话,让刚还忐忑不安的群臣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处。 大家只听列国群起攻之,想着东辰敌不过,他们大多都没上过战场,顿时就慌了,哪里想得了这许多。 经过上官逸这么一质问,这才大梦初醒一般。 是啊,北冥,南召,金陵,只有北冥与之接壤,其他两国都是借道,这哪里是短短几天就能筹措周全的? 且南召虽然成功借道,但南楚并未有任何的动作。这足以说明,南楚最坏也就是中立。 但依南楚和南召的恩怨,怎么都不会帮助南召,只怕是借此挖了个陷阱。 要是真的开打,南召的后备,军需,可不是凭空就能落下来。南楚只要稍微动点手脚,南召大军便随时陷入危机。 而金陵需绕道离山,五万人马可不能凭空飞过来,这其中又要走多久。 一时间大家全都明白过来上官逸说的那句“虚张声势”是何意了,不免都惭愧的低下头。 “传令下去,边关守将整军严防,全军备战。逸王军四将,勇毅侯,常文远留下,其余者,退朝。” “是!” 众臣齐齐躬身朝着殿外退去。 “太上皇驾到!” 这时候,一声唱诺再次打破了平静。 太上皇本不想再管,可听到了这些事是在坐不住。 “父皇!” “太上皇安康!” “众卿家免礼。”太上皇走上高阶,对上官逸道:“逸儿,父皇有话想跟你说。” 几位武将闻言,都自动的退出了殿外。君悦见此,也起身进了内殿,上官逸有心留住她,但又怕父亲说了什么话会让她难堪,便嘱咐夏荷好生伺候,弄点吃的给她。 大殿上,只留下父子俩人。太上皇率先开口:“寡人在殿外已经听到了,你说的虽然有道理,可如果万一呢? 你是东辰的皇上,就要负起东辰的责任。君悦是个好孩子,她也配得起皇后之位。 你爱她,重视她,怎么都无所谓,那些公主全当是娶进宫来做个摆设。山河无恙,不是说说就算的,也需要你这个帝王做出一些牺牲。 王图霸业,是要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马虎不得。 你可以儿女情长,但不能将它建立在国家的利益之上,这不是一个英明君主该做的。” “父皇这话可曾对母后说过?”上官逸轻飘飘的问道:“儿臣听闻,当年父皇对母后也是情有独钟,将联姻者拒之门外。甚至不惜皇族无后过继子嗣,也不愿纳妃。” 否则,怎么会有上官启恒谋朝篡位,差点毁掉东辰江山,这不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吗? 太上皇的老脸被上官逸这么一问,尴尬至极,脸上立刻挂不住了。 “父皇知道,这么说是自私了些,可今时不同往日,那时没有如此动荡的时局,父皇任性也就罢了,何况不是吃到了教训,所以才不愿你再走弯路,以免追悔莫及。” “父皇多虑了,朕不是你,既不会走弯路也不会后悔。”上官逸唇角轻勾,眼底尽是自傲,那不是盲目,而是对自己足够的自信。 “爱一个人,也不是嘴上说说就算的。若是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朕这皇位也不如退位让贤吧。更何况,朕的江山,也不需要牺牲一个女人的幸福的来巩固。” “你太狂妄了。” “朕就是狂妄。”上官逸冷声道:“我既然敢拒绝他国联姻,就有那个本事让他们铩羽而归。朕生平从不受人威胁,想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拿捏东辰,朕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逸儿……” “父皇,今日也不妨把话都跟您挑明了说,不管将来如何,朕一生都只有君悦一个妻子。红颜祸水也好,妖姬惑主也罢,都是朕愿意,朕允许的。 东辰的百姓既然接受朕这个皇帝,就得接受她这个皇后。 这宫里,不是牢笼,是她的家。 往后不管事态如何,我们的事,父皇和母后最好不要插手,既已退位,就好好的颐养天年。 朕保证,这东辰的天,塌不下来。” 第472章 让她消失 阴冷的气息穿过面具,那双眼更是如黑洞一般深不见底。 即便是亲生父亲,也不禁为之一颤。 这一刻,他才彻彻底底的意识到,这个儿子与他,仅仅是维系着血缘关系而已。 他早该知道的,从他登基后所做的几件事来看,就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 罢了罢了,或许他真的老了,在经历了那一段长达十年的囚禁中头脑都不灵活了,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你要怎么做,都依你吧,只是你要时刻记得,你不仅仅是个男人,还是一国的帝王。” 来的时候,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如今也只化成这一句。 “儿臣恭送父皇。” 上官逸的态度,终于软了几分,那种疏离和抗拒,也随之消失。 终究是父子,只要他们不参合他和君悦的事,他是愿意给他们留面子的。 召回等在殿外的几个武将,将当前的局势做了详细的分析。 金陵南召都不足为患,重要的是北冥。 梁宇等人猜测天女的消息是北冥夜散出去的,上官逸很坚决的否定了。 他知道几国同时逼婚,少不了他在背后动手脚,可也只是顺水推舟。 北冥夜醉翁之意不在酒,果然,入夜后,刚刚用过晚膳,再次接到了边关急件。这次,是北冥夜亲笔书信,直言要他亲启的。 上官逸接过来,双眼微微眯起。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我们之间的战争开始了。 上官逸拿着信笺的手骤然握紧,那纸张瞬间粉碎,如雪花般随风飞扬。 不是东辰北冥,而是我们,这意思昭然若揭。 想起离山分别时的那一句:你保护不了她,也没资格阻止别人保护她。 上官逸的气息再次降至冰点。 人性果然都是自私的。 君悦就坐在上官逸的身侧,自然把那一行字看得清楚。就算她反应再慢,此刻也不得不正视一个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别国要的是天女,而北冥夜要的是她于君悦。 而这时候,传信官又道:“皇上,北冥太子说,颜公主可以屈居皇贵妃之位,只要您愿意,耶律齐将军便送公主入宫既返,绝不停留。” “岂有此理,北冥夜实在卑鄙,这不是摆明了要拆散皇上和殿下。” 赤影恨得牙痒痒,他们血影暗卫都不是傻子,在离山时已经看出北冥夜对君悦的心思,却没想他如此明目张胆夺人之妻。 再说,上官逸以帝王之尊昭告天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当初轰动了整个轩辕大陆的王室。 君悦的脾气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是真插进来一个人,那肯定是劳燕分飞。 君悦听了赤影的话倒是笑了,“北冥夜既然知道我和上官逸的感情,就知道弄个联姻根本拆不散我们,他不过是借力打力,给各国发兵寻个由头,到时候流言蜚语所有的过错都会指向我,说我祸国殃民,再弄个百姓请命,逼着上官逸放弃我。” “我的丫头脑子就是清明。”上官逸得意的夸赞道。 “这根本不难理解。”君悦说:“有野心的都是各国的王室,百姓求的都是太平日子,都不想打仗。 一旦打仗,必然征兵,家里的男人要上战场,还要增税供给前线,死伤更不用说。 那时候,整个轩辕大陆都将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会成了天下人口中的祸水,这个时候北冥夜的大门为我打开,不管我愿不愿意,都只能进他那扇门。” “岂有此理。”赤影和赤裸异口同声,连向来不多话的夏荷都气的咬牙切齿。 “皇上,要不我们去暗杀了他。”赤影说。 “怎么杀,去哪儿杀?”不等上官逸开口,君悦先说道:“北冥皇宫是你说闯就闯的?北冥夜身边也是高手如云,就是他自己对付你们也吃不了亏。再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现在在哪儿都难说。” “那就由着他陷害您?我们不甘心。”赤落义愤填膺。 “北冥夜要嫁公主,总有露面的一天,急什么。”君悦说。 上官逸摆摆手,将他们都打发了出去。 “你在维护北冥夜。”不是问,是肯定。 君悦分析的的确很对,可说到暗杀北冥夜,却露出了些许维护之意。 “不是维护,我只是还有事情想不通。”若说维护确实是有,但君悦还有很多的疑问,“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最坏的打算,前提都是你能够放手,但这一点北冥夜也知道多难。可他依然这么做,你不觉得有蹊跷吗?” “小狐狸。”上官逸闻言心里那点刚酿出来的醋意也消了,别人都看不出的门道,他的丫头居然一语中的。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糊涂的时候糊涂,叫她怎么能不爱。 遂直言道:“北冥夜动了这么大的本钱,绝对不止是想我娶那些公主,他心里清楚,真要是逼急了,公主在我们手中,我一刀杀了又能怎么样? 攻打,除了北冥其他国家都没这个胆量,不过是想借北冥的东风罢了。 但北冥若跟东辰打起来,两败俱伤后的结果绝对不是他想要的。所以,联姻也好,争夺天女也罢,是半真半假,至于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且行且看吧。”上官逸说:“但有一点是真的,他要你。” “可我只要你。”上官逸直白,君悦坦率,这就是两个人的相处,无需扭捏。 日子飞快,南召的兵马在淮城外三十里就扎了营寨,金陵虽然一路前进,但路途艰险,也是走走停停。 唯独北冥的耶律齐所谓的护送行动飞快,转眼二十万大军便逼近漠城。 西域,永商等国也陆续发出了国书,说是东辰皇大喜,前来恭贺,可是随行的护卫却都是几万大军。 弄得东辰又是人心惶惶,太上皇不敢再找上官逸,太后就找了君悦。 “君悦啊,这段时间的事你也都看见了,母后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母后也断不会委屈了你,这皇后之位无人能够动摇。 但东辰岌岌可危,你能不能劝劝逸儿,让他纳了北冥颜,当然,逸儿只爱你一个,你全当是一个摆设。等过几年,你要是想要她消失,母后也支持你。” 第473章 纠缠到死 这话说的很诚恳,也够狠心。 宫廷里的女人,没有哪个是真的慈心毫无心机的,君悦并不觉得奇怪。 她笑了笑,“太后既然跟君悦交了心,那君悦也就不转弯抹角了。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不懂你们那些三从四德的教条礼仪,这一点上官逸老早就知道。 我信封一夫一妻,我的丈夫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绝不与旁人分享。哪怕只是个摆设我也觉得碍眼。 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是我和上官逸两个人的事,谁都没有权利插手,太后你的苦心我也明白,立场不同想的不同,这些话你可以说给上官逸听,他要是答应我于君悦绝不多留一秒,立马走人。” 她敬重她是上官逸的母亲,可以容忍她一次两次,却不会一直都容忍下去。 这样的回答完全出乎了太后的意料之外,也让她下不来台。 和颜悦色的态度也立马被不满所取代,“哀家一直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 “太后娘娘对识大体三个字有本质上的误解,感情都是自私的,如果您所谓的识大体,是把自己的丈夫送到别的女人的床上,很抱歉,我做不来。” “你,成何体统。” 君悦把话说的太直白,太后这个过来人也是有点挂不住。 “我认为,体统是素养,不是做作,更不是懦弱卑微,我说的话您听着不顺耳,但是话糙理不糙。 我再把话说的清楚点,男人和女人之间无非是两种,一种是现实下的搭伙过日子,那么三妻四妾全都不在乎。 另一种是钟情执手,那便是眼里,心里都容不下一粒沙子,人都有独占欲。不巧的很,我和上官逸就是这一种,我们是前世今生的缘分,想拆也拆不散,就算得不到什么好结果,也是纠缠到死的命。” 今天这一席谈话,君悦算是彻底跟太后摊了牌。她不是不会虚与委蛇,只是不想。 外面已经够乱的了,上官逸要应对八方,如果这后宫里还让他操心,那她也太无能了。 但她也实在烦透了打太极绕圈子,烦透了别人见天的掺合,干脆就一劳永逸。 太后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以后也不用浪费时间去应付。 “你这丫头,逸儿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难道就不能为他想一想吗?你或许不知道,安羽悦进宫的那段时间,我们护着她,都是演戏。 她的身份你我都知道,逸儿为了防止她暗中加害你,也为了寻找给你解摄魂术的法子,哪怕只是猜测,这才将她留下。 以逸儿的头脑和手段,你当真他是后来才知道那凤非夕有问题吗?”太后说:“不错,我们对她是有些念情,那也只是希望,追根究底一切都是为了你。逸儿不是不能杀了她,而是不了解凤非夕到底还有什么手段用在你身上,他不敢冒险。” 太后说的这些,上官逸虽然没有明说过,但君悦一早就猜到了。如今听着心里确实还是有感动,可那又如何。 “上官逸是我的丈夫,他保护我也是应该。当然,我也会尽我所能,哪怕是我的命来保护他,但不是用将他推开这种没水准的办法。”君悦语重心长的说道:“太后娘娘,我就是为着他着想,才更不能放开他的手。您与夫君也是为世间称赞的一段佳话,那么您肯定也知道,相爱的两个人,心里真正要的是什么。” 说完君悦站起身,依旧行了礼,“我就说这么多,太后您自己斟酌。”转身离开之际,又顿了下脚步,“母亲爱子没有错,但您跟不了他一辈子,在他的人生中,需要您为其打算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殿下,您可真厉害。”刚才在羽泉宫一直没敢吱声的夏荷,这会儿恨不得给君悦拍手叫好。 这天下女子也就君悦敢这么怼婆婆了,当然,这番话旁人也是说不出来的。 “有什么可厉害的,自家人讲个道理而已。” 夏荷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又道:“可是这道理也得有人听得进去才行,太后娘娘只怕是要记恨您了,这往后恐怕更会找您得麻烦。” “她不会。”君悦笑笑,知道夏荷是为她担忧,何况她是贴身婢女,后宫的事也必须得让她知道,往后才好长心眼不被欺负。 “太后娘娘与我可有仇吗?” “没有,要真算起来,那也是有殿下有恩于太后。” “所以,太后如今这般对我,无非就是天下母亲都会犯的一个错。是从东辰太后的角度考虑但更是从一个母亲的担心。另一方面,我抢了她的儿子。” “抢?”夏荷对这个字真心不解。 君悦解释道:“自古婆媳是天敌,那是因为母亲总认为自己才应该是儿子最亲近的女人,儿子又是她的心头宝,她这个做母亲不但不能反对,还得天天看着别的女人跟她的宝贝在眼前晃,那些从前对她说的心里话,跟她的亲近全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你说,心里能舒服吗?她不舒服就会找茬,越找茬儿子就越疏远,如此就是个恶性循环。” 这么一说,夏荷似恍然大悟,不由得对君悦更是佩服,“殿下英明。”如此千百年来家家户户难念的经,就被殿下一语道破。 “咦,那照殿下这么说,太后娘娘不是更会找您的茬。” 君悦闻言失声一笑,“所以不是天下所有的母亲都能当太后。”君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到底与寻常妇人是不同的,我今日这一番话她表面上无动于衷,实际内心一定波澜不小。她若想享受母慈子孝,就一定重新审视给予母爱的方式方法。” “哦,我懂了。”夏荷一拍手掌,“殿下的意思是说,母爱没错,但是用错了方法就是错。” “聪明。”君悦点点头,“索性今日本王再告诉你,但凡是爱一个人,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都要讲究方法,爱是给予,是付出方向,所以要看那个人需要什么,而不是强制性的用你以为的好做枷锁。” 主仆俩的对话,让上官逸十分欣慰。 他从羽泉宫偏殿走出来,进了主殿,得意洋洋的道:“母后,您还有什么话好说?” 第474章 不择手段 君悦走后,太后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听到上官逸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正了正身子,“你赌赢了。” “儿臣不是赌。”上官逸说:“之所以同意跟您打这个赌,不过是为了让您死心。” 太后张了张嘴,随即释然的笑了,“也许那丫头说的对,感情确实是两个人的事。哀家与你父皇也是恩爱了一辈子,却远远不及你们活的明白。”站起身,走下台阶,“这世间最难懂是爱,最难做的是爱人,她小小年纪,却都懂了,做到了。 母后为你高兴,这辈子你注定要君临天下,但母后庆幸,你不必称孤道寡。” 这是最最真心的祝福了,上官逸第一次,用儿子看母亲的眼光看向她,“多谢母亲成全。” 这一声“母亲”,叫的太后顿时热泪盈眶,她的儿子,终于真心接受了她。抬手抚上他脸上的面具,那冰冷中仿佛也渗出了温度。 “你怪母亲吗?”她问:“在你最需要母亲的陪伴,关怀的时候,母亲不在你身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你可曾怪我?” 双叠加的询问,足以表明她心里的愧疚与不安,君悦的话,真真实实的戳中了她的心窝。 小时候没有为子计,如今他自己能够独当一面不需要她的时候,计来何用,反添麻烦。 “不曾。” 太后笑笑,“去吧,往后的路,你开心就好。” 作为一个母亲能给的,也只有这点祝福。她是该放手了,否则,从前不怨现在也会怨了。 上官逸脚步飞快的回到怡宁殿,一进门就将君悦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君悦放下刚刚拿出来的书,柔声问道。 “丫头,谢谢你!”他嘴上说的坚定,心里还是怕的,怕君悦扛不住放弃他。 君悦转过身,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淡笑着说:“我们两个人能在一起不容易,要是自己的心志还不坚定,还要受外界因素的困扰,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一场重逢。” “说的是,不能辜负这一场重逢。”上官逸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对母亲的包容。” 这一声母亲,让君悦一怔,随即笑了,太后果然没让她失望。 “她是爱你的,我为什么不能包容?”君悦说:“是非有定论,母爱没对错。我是天女,她明知道得到我意味着什么,但她却要把我往外推,一心求的都是你的安危,半点贪念都没有。” “我的丫头,最是明事理。” 上官逸真的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只知道,这样的君悦,他不能不爱。 “一家人的路还长,只要她不打破我的底线,我都不会真的计较。” 宫内平息,但宫外却没有这般好应付,此时已经流言四起,谩骂不绝。 “听说没有,那三国公主联姻,实则是逼婚来着,要打仗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是乱说,我兄弟在边关当兵,前几日回来书信,北冥大军压境,随时都有可能攻城,他们现在天天战备。” 酒楼里,大家议论的都是这事。 “还不止呢,南召,金陵,西域,永商,全都发了兵,要围攻咱们东辰。我听说啊,都是为了争抢安阳王于君悦。” “真的假的?” “轩辕大陆都传得沸沸扬扬,于君悦是什么天女,说得天女者得天下什么的,反正咱们老百姓是不懂那些,不过这王室谁不想称霸,这下东辰算是要完了,依我看,不是什么天女,应该是灾星。” “可不是,自打她出现,咱们就没消停过,先是折腾的太尉府家破人亡,又闹了瘟疫,齐国公也是因为沾上他才被下狱抄家,真是谁碰上谁倒霉。去年已经让北冥和南楚两国发兵,这才过了多久,又引来了五国围攻。” “灾星,我看是妖女,惯会狐媚子的,之前的太子上官泽被她勾了魂,还有勇毅侯也对她言听计从,我听说北冥夜也被他勾引了,挨千刀的,怎么咱们皇上就犯了糊涂呢。” 一时间,提起君悦来,往日的好都变成了不好,上至老人下至孩童,全都说她祸国殃民。 红楼的一个特殊的包间里,北冥夜将外面的话全部听了个清清楚楚。 “太子,如今列国百姓都对安阳王咬牙切齿,她已经成了过街老鼠。”素绵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 “该让她亲自听一听。”北冥夜说:“这就是她一心护着的东辰百姓,危难来临,一切的矛头都指向她。” “人之常情。”素绵委身在这烟花柳巷之地,最是看透了人性的自私。这世间对女子从来都不公平,但凡是有一点过错都是女子的。 就拿这件事来说,无人责怪列国野心,无人愤慨列国强抢自己国家的皇后,无人责怪上官逸要美人不要江山。 却没有人记得,她治瘟疫,赴南楚带回来的永世之好。没有人记得她抓贪官,济穷苦,开学堂,办医院…… 素绵其实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奇女子,也同情她的遭遇。 北冥夜看了她一眼,“你是觉得本宫不择手段吗?” 他知道联姻拆不散上官逸和君悦,满朝文武也左右不了上官逸,但是来自百姓的压力,他还扛得住吗? “不敢!”素绵急忙说道。 “你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对。”北冥夜勾起唇角,淡淡的说:“只要结果如意,谁又会在意过程。” 南楚,重楼。 阿大将坊间的传言尽数告诉了玉瞳。 “楼主,我们当初放出天女的消息给莫衍,是想安阳部落着急,一定会在各国动起来之前发兵抢人,可现在这局面,已经失控。” “无妨。” 自从在离山看见北冥夜,对方做出什么来,他都不会奇怪。 情之一字,谁也逃不过,谁也堪不破。 “可是这么一来,北冥夜就把自己牵扯进来了,安阳部落恐怕也会重新衡量要不要发兵。” 就算再强大,一下子对抗这么多国家,那天帝也要好好想想。 第475章 局中杀机,已经晚了 “这个不用担心,十月十二天帝一定不会错过。”玉瞳手扶着额头,揉了揉眉心,说:“轩辕大陆上各国纷争不断,但也都是自己的事,却独独视安阳部落为外邦。北冥夜这一招祸水东引,实在是用的好,一箭双雕。” 成,先解决了安阳部落这个心头大患,到那时候,轩辕大陆上论实力,可不唯北冥独尊,扫荡列国也容易得多。不成,他也有一半的希望得到于君悦。 “那咱们现在要做什么?”楼主心思难测,如今这样的局面,他不好擅自做主。 “等。”玉瞳站起身,弹了下根本没有凌乱的衣襟,“本座先回宫了,来日怕有一场大戏,精彩绝伦,不能不看。” “恭送楼主。” 玉瞳点点头,又道:“对了,听说百花修培育出了一种新的琼花,叫蓝蕊姬,弄一些来。”他要给衍衍换个新的口味。 “是!” 君悦最近都不出宫,但外面发生的事情却一清二楚。 她不知道列国是否真如上官逸所说的虚张声势,行军打仗她并不懂。所以她派出了赤影赤落在外打探消息。 “殿下,您别生气,把那些愚民的话放在心上。”夏荷劝道。 君悦摇摇头,“这些我早就想到了,有什么好生气的。要是人人的格局都那么大,只怕这世界还要吓人了。” “只要您开开心心的就好,您放心,皇上一定能摆平这些事。” “你对皇上倒是很有信心。” “那当然,皇上英明盖世。”夏荷毫不掩饰的赞扬道。 “呵呵。”君悦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正想在说什么,只听外面通传,上官族亲来了,太后叫她也去聚聚,认一认人。 这是理所应当的,那日交谈后,太后已经有了改变,如今亲自表示了友好,她怎么会不给面子。 叫夏荷帮她换上了得体的宫装,便去了羽泉宫。 时至傍晚,羽泉宫里已经摆好了宴席,太后特意将自己旁边的位置留给君悦,以表亲近。 “君悦,过来。”太后笑意盈盈的说:“那日大婚耽搁了,礼也没成,但你的名字已经入了皇家玉蝶,也得昭告天下,就是逸儿的媳妇。今日正好,你便以晚辈的身份见过族亲长辈。” 这是代表了上官族对新妇的认可,君悦自然不会拒绝,一一见过礼后,才坐下。 族亲们又以臣子的身份叩见了她这个皇后。 席间大家有说有笑,族亲们对她也是赞不绝口。 虽然君悦知道这其中又阿谀奉承,并非都是真心,但为了上官逸也笑着应对。 酒过三巡,有三个年轻的提议跳舞。偏要拉着君悦一起热闹,君悦推脱不过,也应了下来。 唱歌跳舞对她来说本就不难,因此也应付自如。 可就在大家高高兴兴的时候,拉着君悦的几人突然变了脸。一左一右的两个人抓住她的胳膊,另一个袖子中落下一柄匕首,朝着君悦胸口刺来。 君悦眉头一紧,往后一个下腰躲过,同时两脚横叉,扫倒了 抓着她的两个人。 快速的起身,脚下一转,转到拿着匕首的人身后,抓住她的胳膊往肘部穴位一弹,那匕首就落入了君悦的手中。 “为何要杀我?”君悦面色阴寒,匕首抵在那人的脖子上,目光冷冷的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太后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幸亏这个人都不会武功,幸亏她酒量尚可,幸亏她在这个时代呆得久了,时刻保持了一种警惕性,否则刚才她必定命丧当场。 “妖女,你害我东辰遭遇亡国之灾,惑我皇帝不分是非,人人得而诛之。” 随着族中年龄最大长姑母的一声低喝,羽泉宫外,涌进来十个弓弩手,箭在弦上,齐齐对向君悦。 这阵仗,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君悦的心房一颤,遍体生寒。 她没理会那些人,而是再次问太后,“是你要杀我吗?是你联合了这些人做局杀我吗?你告诉我,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 “不是,君悦,你听母后说,母后没有想过要杀你……” “是,或许你只是没想过要亲手杀了我。”君悦苦笑一声:“你就那么想我死?我死了,你认为上官逸就会听你们的摆布,就能解了东辰被围攻的祸患吗?” “还有你们。”君悦怒视着众人,“你们究竟是为谁好?我今日死在羽泉宫的消息传出去,太后娘娘拖得了干系吗?届时就算各国撤兵,安阳部落呢?他们奉我是天女,你们认为,他们会不会放过杀死天女的东辰?”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怔住了。 安阳部落,他们怎么忘记了安阳部落。 但这动摇也只是一瞬间,那长姑母再次下令,“别听她妖言惑众,天女一死,各国不会再有纷争,都会抱成一团,就算安阳部落来了又怎么样。 何况,安阳部落怎么会为了一个死人发兵,与众国为敌?放箭!” “不能放。”太后忙摆手,“不能放箭,君悦不能死,她是逸儿的命啊。” 知子莫若母,当她摆正一切客观的去思考所有的事情的时候,她已经不敢想象,若是没了君悦,上官逸会是什么样子。 “太后,你好糊涂。一个女人而已,逸儿贵为帝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这后宫想进多少就进多少。 也许逸儿待她不同,但时间长了,身旁有良人相伴,自然就会忘了。这个女人,是坚决不能再留,否则后患无穷。 何况就算我们现在想放了她,也不行了。她到逸儿面前去搬弄是非,我们还有活路吗,与其如此,不如做到底。” “不一样,不一样。”太后急得直摇头,“都收手吧,我来说,我保证君悦不会告诉逸儿,咱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已经晚了。”长姑母毫不犹豫的朝着弓弩手道:“放箭!” 声音如虹,响彻羽泉宫。誓要把君悦碎尸万段一般。 君悦心中一惊,遂咬碎了一口银牙:好,好得很,居然都不顾她的手里还有同族晚辈。 弓弩手得令,手中的箭顷刻就离了弦。 第476章 没有把握 君悦迅速推开了手中的人,就地一滚,那些羽箭劈里啪啦落在她刚刚所站的位置上。 而第二波羽箭已经上了弦。君悦瞄准正对着她的那个弓弩手,准备将匕首飞出去。 就算今天要死在这,也要杀几个垫背的。 太后见此,急忙冲上去,挡在她的身前,“不要!” 而就在这一瞬间,不知道是谁从后面用力的推了君悦一下,她整个人超前倾去。 手中的匕首对上了太后的后腰。 君悦大惊,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身子几乎就是挨到了一起。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尽量将手腕偏向一边。 嘶! 一室安静,众人都屏气凝神,仿佛听见了匕首划破衣衫,刺进肉里的声音。 鲜血顿时顺着君悦的指缝流出,数到血线喷涌。 “不,不。”君悦不敢置信的摇着头,太后慢慢的扭过头来,愣怔的表情足以说明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下一秒,身子一软,君悦急忙倾力接住,和她一起瘫坐在地上,手臂撑着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母后,母后。”君悦唤着,这是她第一次叫她母后,当她知道此局并非是她所做,也是被人利用了的时候,当她毫无顾忌的冲过来将她护在身后的时候,她,就是她的母亲。 她顾不得其他,急忙查看伤口,这一看,她顿时心寒了半截。 有些外伤她能救,有些她救不了。比如动脉,比如腰竖脊肌外侧缘与第十二肋所形成的三角区,这是肾脏所在的位置,而太后中刀的位置,正是这里。尽管她偏了下手,还是没能躲开。 “夏荷,去取银针来。”她强忍着让自己平静,就算是只有一丝的希望,她也要试一试。 “母后!”就在这时候,一道暗影兜头罩了下来。 上官逸被那些老臣缠到现在才得以脱身,得知君悦在羽泉宫,怕她被为难,连衣服都没换就赶了过来,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君悦拿着匕首刺进他母亲的身体,他惊了一跳,一个箭步窜过来,“母后,你怎么样?” “皇上,是这个女人要杀太后。” “皇上,你要为太后做主啊。” “杀了她。” 羽泉宫内,声讨骤起。 君悦什么都没说,当作听不见一样,踉跄着抱起太后,对上官逸道:“你可信我?” 简短的四个字,上官逸立刻侧身让开。 “不能走,皇上,她刺杀太后在先,您怎么还能让她带走太后,应该立即处死。” 长姑母一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君悦怒不可遏,通红的双眼泛着阴寒的光芒,怒视着每一个人。 这些人,都是至亲,却何止是狠毒,简直是没有人性。 为了杀她,不惜算计太后,不惜拿太后的命做局。 “滚开!”她大喝一声:“我只说一次,谁再敢阻拦我,我一定杀了她。” 突然的怒吼,让众人愣住了,她就趁着这个空档,抱着太后一步一步的往后殿而去。 至于这里,交给上官逸。 “殿下。”夏荷匆忙跟上,帮着君悦将人放到了床榻上。 君悦吩咐她回怡宁殿去拿药箱,把赤影赤落都叫来。 又让太后的嬷嬷宫女去打热水,准备干净的纱布,棉花等。 太后趴在床上,疼的脸色煞白,当然,大部分原因也是流血流的。 闻讯赶过来的太上皇和族亲男眷看到那鲜红的血液从前殿一直延伸到内殿,心惊肉跳之余,是满腔的愤怒。 太上皇更是一句话都没说,气汹汹的就朝着内殿而来,被赤影赤落挡在了门外。 “滚开,连寡人也敢拦。” “我等奉命在此守护,不得有任何人进出,请太上皇恕罪。”赤影话说得恭敬,但态度却不见丝毫的客气。 “混账,奉谁的命,寡人是太上皇,寡人命令你们滚开。” “对不起,我等只尊主人令。” “反了反了,这是东辰的皇宫,姓上官不姓于。”太上皇怒极大吼,双手挥舞着就要闯。 被二人再次拦住,“太上皇,不要为难我们。” “你们,你们……”太上皇见闯不进,无奈之下对着屋内吼道:“于君悦,你给寡人出来,你……” “我没工夫跟你废话。”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屋内君悦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敬你是上官逸的父亲,只说一次,要么就安安静静的待在门外,要么就离开,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不介意让人把你扔出去。” 匕首刺穿肾脏,整个是穿透伤,这血怎么都止不住,君悦已经懊恼极了,偏这些人还在外面嗡嗡的让她心烦。 “殿下,所有的药都拿来了。”夏荷捧着瓶瓶罐罐,也是满心的着急。 “先拔刀。”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刀怎么都要拔,越早越好。 现在既然没有更好的条件,那就死马当活马医,能做多少是多少。 夏荷一听,不待吩咐,便已经跪坐到太后头上,按住她的肩膀,又招呼另外两个婢女帮忙按着手臂和腿。 “太后,这刀,拔出来很危险,我没有十分的把握,或许拔出来你能得救,或许……,您如果还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 这么说很残忍,但必须要面对现实。这个时候,她只能让自己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来做事。 太后看着她,朝她伸出手,气若游丝,“母后知道,不是你。” 不说君悦的脾气秉性,就单单说她深爱逸儿,又怎么会做出这样无法自处的事情来。 而她的不可思议,是因为她看清了那暗中做手脚的人。 “我知道。”君悦紧紧的握住了太后的手。 “你父皇,是关心则乱,你不要跟他计较,就像逸儿关心你一样,母后相信,你能理解。” 君悦点点头。 太后又道:“你是个好孩子,母后若是过不了这一关,就把逸儿交给你了,他命苦,托生在这帝王家,没过过一天畅快的日子。 可是他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笑。母后希望,你们这一辈子,都能笑着过下去。” “母后放心。”君悦喉咙酸胀的要命,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拔刀吧。” 第477章 太后之死 太后慈爱的看着君悦,露出了欣慰的,释然的笑容。 “好!”君悦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冲着夏荷使了个眼色,夏荷点点头。 “殿下放心吧,我都做好准备了。” 君悦冲旁边的婢女道:“准备好纱布,一会儿刀拔出来马上按住。” 说着转身去净手,而就在这一瞬间,拿着纱布的婢女突然一把握住太后身上的匕首。 夏荷大惊,刚要喊君悦,就被一股热血喷溅了一脸。 “啊!” 太后一声惊呼,君悦猛的转身,寒光一闪,对上的就是逼近面门的匕首。 同时,除夏荷外的两个婢女大声喊道:“太后,太后你死的好惨啊,妖女杀人了,不要杀我们。” 君悦一歪头,那匕首擦过她的脖子,割破了皮肤。转手夺下匕首,在那婢女的脖子上一划。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一股鲜血尤如泉涌,喷溅到家具上,那婢女瞪着双眼,倒在地上,瞬间就没了气息。 另外一个见此,吓得也不喊了,捂着嘴巴哆嗦在墙角。 君悦一步奔至太后的床前,伸手一探,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一样,手臂耷拉下来。 “殿下?”夏荷见状,试探的叫了一声。 “断气了!” 哐当—— 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上官逸第一个奔了进来,身后是太上皇和众位族亲。 床上,地板上到处都是血,分不清哪些是太后的,哪些是宫女的。 而君悦,站在床边,一手握着匕首,匕首上还滴着血珠。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母亲!”歇斯底里的呼喊冲破屋顶,划破天幕。 上官逸扑跪在床前,抱住太后的身体,鲜血染红了他紫色的衣衫。 “杀了她,是她杀了太后。”族亲们满腔愤怒的喊着,仿佛要把君悦生吞活剥了一般。 上官逸只沉浸在痛失母亲的悲伤中,完全听不见一般。 君悦悠悠转身,双目通红,闪着火焰。浑身的血迹未干,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这模样,犹如嗜血的杀神,让人心惊胆颤,顿时都闭了嘴。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仿佛催命符一般。 这么短的时间设了连环套。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居然买通了太后身边的宫女。 可怜太后一心为国,为上官族着想,到头来却成了他们毫不在乎的牺牲品。 都说帝王家无情,她今天,算是真的领教了。 “我母亲死了,你们满意了吗?”轻飘飘的话语,带着说不出的阴寒。 是的,母亲,上官逸承认的母亲,拿命救她的母亲。只是他们的母亲,而非东辰的太后。 大概都被她的神态震慑住了,一时间即便是那些男眷,也都没回过神来。 一室的寂静,除了上官逸压抑的哽咽。 偏偏这声音更加刺激她的心,上官逸跟母亲好不容易坦诚相对,还未来得及享受母慈子孝的幸福,就被这些胆小如鼠,自私自利的人毁了。 她怒,她恨。 这种恨让她第一次想要大开杀戒。 “你杀了羽儿,你为什么要杀了羽儿?” “你闭嘴。”君悦横眉冷对,她现在不想听废话,冲着赤影赤落命令道:“把太上皇带回去休息。” “是!” “你干什么,你杀了羽儿还不够,你还要软禁寡人。”太上皇挣扎着,“逸儿,这就是你一心维护的女人,她这是公然谋反,你还不清醒吗……” 太上皇终究抵不过赤影赤落,声音渐渐飘远。 剩下的族亲们见此,不禁都捏了一把冷汗。 仿佛有人指挥一般,不自觉的往后退。 “你,妖女,这是皇宫,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来人……啊!” 一个长辈男眷话还没说完,君悦手中的匕首便飞了过去,切断了他的发髻。 发冠落地,发出铿的一声,连同那散落的头发,飘落在他的眼前,遮挡了他的脸。 众人大惊失色,君悦冷笑一声,手腕一动,天蚕丝飞出,缠住了长姑母的腰身,她用力一拉,将人拉至身前。 “你要干什么,我可是长姑母,你敢对我动手,我让逸儿杀了你。”说着叫嚷着上官逸的名字。 上官逸放下太后,站起来,转身看着君悦。 刚要张口,君悦却先他一步,“我不会解释,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但是今天,这些人你保不住。 要么,你派兵围了这里,把我杀了。可是在我死之前,我也要为母亲讨个公道,拉上他们一起去地下见母亲。要么,你就别拦着我。” 这是第一次,君悦要用杀人的方式解决问题,且无比坚决,甚至视死如归。 话落,也不等上官逸的答案,玄铁匕首落在了手中。 “你敢!”长姑母已经吓得抖若筛糠,却还嘴硬逞强。 “我为何不敢?”君悦冷笑着说,将玄铁匕首贴在她眼前晃了晃,“看清楚,这,才是我于君悦杀人用的匕首!”话音未落,便割断了长姑母的喉咙。 长姑母的一口气还卡在喉咙里,乌拉乌拉的响了几声,便断了气。 君悦如同扔垃圾一样,将她甩开。 族亲们见此,已经吓得不成样子,那些女眷更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多都瘫软在地上,甚至有的吓尿了裤子。 “呵!”君悦冷笑出声:“怕了?”也不打算听到回答,她又道:“现在知道怕了,你们算计我母亲,杀我母亲的时候怎么不怕?” 说完,天蚕丝再次飞出,这一次,是邀请她跳舞的女子其中一个。 “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也是被逼的,都是长姑母和越王叔出的主意,我们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很好。”君悦满意的点点头,仍旧是将人断了喉。 她不管是谁的主意,但凡是参与者,都是凶手,都该死。 她本不想用武力解决,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流言蜚语,指责谩骂,她都受着。她知道上官逸能解决,她等着那一天。 她不吵不闹不抱怨,却不想让人觉得她软弱可欺,搭上了太后的性命。 好,你们这个时代要用拳头说话,比横的,比狠的,她就随了他们的心意,用他们的办法去解决。 第478章 血洗羽泉宫,负罪潜逃 “丫头!”上官逸本就不信君悦会杀他母亲,一丝一毫的怀疑都没有。 君悦的性情,手段,他比谁都了解。这些人想要陷害她,单单是凶器就已经漏洞百出。 可是她不能让她再这么杀下去,一码归一码。母亲之死,她被陷害是一回事。 这么多的族亲没有定罪就都死在她手里,她要如何自处。尤其是这种时候,被传出去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版本,不知道又要给她扣上什么样的罪名。 “等我审判。” 君悦扭头看他,“审判,这些畜生还需要审吗?”君悦怒喝一声:“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他们。” 左右都是些朝廷的蛀虫,养着他们何用? 话毕,脚下一动,直接冲进人群中,手中的匕首挥舞,不管是谁,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族亲们惊慌大喊,有能力的仓皇而逃,或是与之反抗,或是随手抓起东西朝她攻击。 君悦躲也不躲,任凭那些东西朝她身上招呼。 羽泉宫中,一时乱作一团,杀气腾冲。 比之十几年前的那一场宫变更叫人瘆得慌。 毕竟当年上官启恒做的冠冕堂皇,而君悦今日,是要这些人血债血偿。 拦不住,上官逸也不拦了,可他如今受帝王之身的枷锁禁锢,不能明着加入战场,按照催动内力,护着君悦不受人袭击。 君悦睿智,当下也察觉了他的动作。 羽泉宫内殿,如同被血洗一般。 除了几个趁乱逃走的,和君悦故意留的一个活口,还有那名在最初的时候就蜷缩在角落里的宫女之外,全数被杀。 抹了把脸,君悦回首,对上官逸道:“还有一个。” “君悦!” “上官逸,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杀了母亲,我就让他们去地下忏悔,一天我都等不了。”她说:“我知道你为我好,今晚之后,这皇城内外,便是我于君悦血洗羽泉宫,负罪潜逃。” “你要做什么?”上官逸大惊,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懂的。”君悦上前,搂着他的脖子往下一拉,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事情因我而起,就该由我来结束。这天下既然要乱,那便让它乱到底。” “不可。”上官逸抓住她的手,“丫头,不可以。” 君悦嫣然一笑,“上辈子是我等你,这辈子换你等我。你既不负我,我还你一个君临天下。” “我只要你。”上官逸摇摇头,“王图霸业,我自己去争,风雨苦难,我一人来挡。” 君悦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她伸手拿下上官逸的面具,手指抚摸他的脸,“壮丽山河,我与你共享,灾难种种,我与你共闯。 上官逸,待你君临天下,凤冠霞披,凤撵开道,风风光光的迎我回朝。” “丫头,我不忍心,你别去。”他怎么舍得让她去受苦,怎么舍得让她去拼命。 刚才看她杀伐决断,他是有一瞬间的震惊。可是震惊过后他也明白了。 君悦知道他痛恨这些人利用母亲来设计她。一个是最亲的人,一个是最爱的人,他的悲愤只有君悦明白。 他有多想将这些人碎尸万端的心,君悦更明白。所以她撂下狠话,做了他们俩都想做,他却不能做的事。 君悦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一句“血洗羽泉宫”,表明了她要将计就计的决心。 虽然不曾有过商量,但她心中所想他岂会不知?这些天她派人明里暗里的四处奔走打探消息他岂会不知? 他排兵布阵,终究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我们没有分开。”君悦说:“只是并肩作战。” 说完,推开上官逸的手,朝着太后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奔出了羽泉宫。 她一身血衣,手持凶器,浑身散发着狂怒与铁血,所过之处,无人敢拦。 母亲说,要他们一直笑下去。她会的,既然乱世给不了他们笑的环境,那她就和他一起打造出一个可以笑口常开的环境来。 她于君悦,不曾入伍授勋,可她也是一名战士。 前世,她也曾穿着迷彩拿上枪,与上官逸一起守护一方安宁。今生,她更不怕穿上铁衣铠甲,与他一起打天下。 杀气森森进了越王府,上官越本来以为今夜定然事成,把酒言欢等着好消息传来。 却等来了杀神。 秋夜风疾,黑发飞扬。 丝丝细雨骤然而降,冲刷了君悦满身的血渍,化成血水流淌。一步一个血印,踏进了越王的寝室。 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得张大嘴巴。 “你,你,于君悦,你还活着?” “你这种败类都没死,我怎敢先死。”君悦说。 “来人!” 人字还没出口,君悦放出天蚕丝,直接射进了他脑袋旁边的墙壁上,顺带打碎了一只古董花瓶。 花瓶碎裂,越王打了个激灵。 “再敢叫,开花的就是你的脑袋。” 越王咽了口吐沫,眼睛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和那锋利的天蚕丝,“你想干什么?” 君悦嗤笑,她觉得这人真的很逗,这么愚蠢的话也能问出口。不过话说回来,君悦今天才认清上官族的头脑,真心替上官逸感到悲哀。 怎么就都是一帮蠢货。 “十几年前上官启恒谋朝篡位残害忠良的时候,你们做了缩头乌龟,让上官逸一个孩子死里逃生的独自支撑。 今日朝堂初平,你们拿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往我头上扣,跳出来为东辰好,甚至杀了你们的族亲太后,口口声声仁义道德,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们哪里配当人?” 说完,君悦匕首飞出,插进了他的心脏。 解决完了这最后一个,君悦的眼角,终于流下了两行热泪。 仰头望了望天,看向那灯火通明的皇宫,心里有千万个不舍。 但是,她必须这么做。逃不掉的,就面对。事已至此,她绝不做被动的那一个。 安阳,北冥,南召,金陵,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其实她很想问一句,她只想过安稳的日子,只想跟上官逸好好的相守一世,她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这么难? 从越王府的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冒着雨纵马狂奔。 一直到郊外,远远的,黑夜中,她看到了一抹白。 第479章 诛心 这里,是她曾经作为安阳王亲迎北冥夜进京之地。 那一眼,种下了今日的因。 北冥夜情难自控,而凤非夕执念太深,他们两个互相成就,互相利用,互相推波助澜,聚势而上,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芳草萋萋,古道悠长。 月牙长袍在雨水中闪着银色的光芒。 北冥夜背对着她,悠扬的笛声随风流淌,是一曲相思。 勒定马匹,君悦早已经浑身湿透,雨水晕染的血衣在她身上,如同盛开的曼珠沙华。 “你来了!”一曲罢,北冥夜转身,唇角淡出一抹微笑。 纵是风雨交加,却也挡不住霁月清风。 两厢对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强大中似乎带着一丝哭泣。 “你早知我会来。”君悦说:“我以为,你会在漠城。” 北冥夜走上前去,朝着她伸出手,“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走吧。” 君悦看了看那伸出来的手,曾经在南疆的商场外也是这般。 心中不禁苦笑:前世今生,因果循环,注定是要上演的。 只是换了个身份,换了张脸而已。 既然如此,她就好好的看一看,他们这一世,究竟是怎样的爱恨情仇。 “你如何确定我会跟你走?”君悦冷声质问。 “你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我可以保护你。”北冥夜说:“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君悦听了这话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恼,或许更多的是觉得可悲。 不错,桑坤保护她一生一世,可也是他一手酿了她的悲剧。这一世,还是如此。 “谁说她没有选择?” 就在这时,君悦的身后,响起另一道声音。 一群护卫簇拥着一辆马车行至跟前,一袭浅蓝衣衫自里面走出,正是凤非夕。 “君悦,我南召虽小,但也自由。我们自小的情意,我更了解你,更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你放心,在南召,绝不会有人敢为难你。” 凤非夕看着君悦,眼中是无限的怜爱。情之一字,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如今他看着君悦这样,就像是一头与狼群走散的狼,那样的受伤,那样的无助,却又那样的倔强。 他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好好的安慰一番。 可是,他不敢。 君悦看着北冥夜和凤非夕暗暗较劲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一般,不觉笑了。 “你们是来找天女的,还是来找于君悦的?” “你是谁,我就找谁。”北冥夜答得干脆。 “那你呢,南召瑜王?”君悦冷哼,“你说南召无人敢为难我,只怕我人还没到,在路上就已经被你的琐郡王截杀。” “君悦!” “你无需解释,我也不想听。”君悦说:“你我之间早就说的很清楚,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走?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中摄魂术,要不是莫衍,我怎么会中沉睡术,又怎么会差点命丧黄泉招来安阳部落? 我今天所遭受的一切,归根起源,跟你南召脱不了干系。我曾经说过,我会找你算账,今日,你既然来了,那我就先拿你开刀。” 熊熊怒火顿时冲破雨帘,泛着寒光的玄铁匕首划破黑暗,发出锐利的风刃鸣叫。 凤非夕眉峰一挑,一个侧翻避开。身后的护卫见此齐齐上前,两处武器,就要对君悦动手。 “退下!”凤非夕一声大喝。 那护卫长担心的劝到:“王爷,玄铁匕首吹发可断,不能大意。” “本王让你们退下。”凤非夕怒道:“没有本王的命令,谁敢动一下,就地正法。” 君悦冷眼瞧着,嘴角讽刺的上扬。 “到底是身份不一样了,瑜王好大的气势。” 以为这样就能感动她,就能抹掉他所做的一切吗? “我做了什么我不否认,但你知道我不会害你。你心里有火,我可以让你出气,出完了,咱们走。” “出气?”君悦嗤笑着点了点头,“莫子瑜,我说过,你已经不是从前的凤非夕,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让我出气,你不配。” 君悦的话,就像一把刀,捅在他的心上。他知道他们之间回不去了,可他竟不知道,她连一丁点的情分也不念了。 “我不管变成什么样,不管变成谁,在你面前,我都永远是哪个少年,从未改变。” “这话你说的不脸红我听着都恶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不就是因为得天女者得天下。”君悦说着一夹马腹,冲过去从马车上取下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凤非夕,我今天不杀你,你犯下的错,没有这么便宜就赎罪的道理。我还是那句话,战场之上见分晓。” “君悦!” “你想说什么,你还想说什么?”凌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仿佛要把人刺穿,“我与你,没有私人恩怨。” “驾!” 马蹄翻飞,孤影在黑夜中,那般决绝。 北冥夜唤来坐骑,急忙追上。 “啊!”凤非夕看着那远去的身影,仰天长啸。 “你竟要如此折磨我。”所为的没有私人恩怨,不过是要他心里的那一份愧疚永远得不到疏解。 一个人最大的痛苦是心结,君悦太懂得这一点,也会利用。 这个女人,若是男儿身,若是成心要算计谁,谁也逃不过。 秋雨刺骨,冷的让人心寒,却也比不上君悦的气息。 “为何不对我动手?”北冥夜知道,君悦对他也是怨的,不比对凤非夕少。 可是面对他,君悦还隐藏了别的什么,似乎是一种情感,那种情感很微妙,他说不上来,也是因为这种情感,他更坚定了要她的心。 不管是什么,有好过没有。 “我打不过你,也杀不了你。”君悦冷冷的说。 她并非是非不分,不管他是北冥夜还是桑坤,他都对她有恩。他和凤非夕,有本质上的区别。 更何况,她要做的事,少不了他。 “你知道,你想杀我很容易。”他对她不设防,从一开始就没有过。 “那我更胜之不武,跟在死人身上补刀有什么区别。”君悦冷冷地说:“更何况,杀了你,时光也退不回去。” 北冥夜闻言笑了,“都说你温婉,慈心,原来大家都错了。你若要耍狠,没人能比得过你。” 诛心,她对他和凤非夕都用了诛心之计。 “你这是要去哪儿?”北冥夜不会天真到君悦这么容易就跟他走。 “不用你管。” “那我陪你。” 北冥夜也不再问,更不征求她的意愿。 两个人再无别话,就这么并肩飞驰在黑暗之中。 身后的城门之上,上官逸远远的望着,直到那娇小的身影消失不见。 “丫头,我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你唱的那首歌的含意。其实,一个帝王的爱情,又如何容易,穿上了紫衣龙袍,又该怎么爱你。” “皇上,殿下说了,今天的分别是为了明天更好的相逢。” 夏荷站在他的身后,同样遥望着君悦消失的方向,也将遮城门外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无比震撼。 上官逸收回视线,“你去吧。”转身,步下城楼。 是的,为了更好的相逢。 他的丫头为他上阵杀敌,他也绝不能让她失望。从今以后,人在远方,心在一起。 统一轩辕,天下为聘。 君悦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文武官员连夜冒雨就涌进了天晨宫。越王妃携着子女早就跪在宫门口痛哭喊冤。 上官逸悄悄从侧门回宫,换了衣服,这才将众人叫进御书房。 “皇上,安阳王欺人太甚,杀我族亲一十七口,这是对上官皇族的挑衅。”越王妃咬牙切齿,“我东辰上官皇族,除领兵守卫疆土者,历来不参朝政,何以遭此灭顶之灾。她深夜潜进王府,杀害越王,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皇上,安阳王目无法纪,杀害族亲,这样的妖女你不能再包庇她了。” “是啊,连太后都杀,还软禁了太上皇,这是大逆不道。” 一声声讨伐,上官逸听在耳里,疼在心上。 他的丫头,就这样承受不白之冤,而他,又必须装作义愤填膺,亲自下旨缉拿。 “皇上,不能再犹豫了。那妖女神通广大,若是不即刻下旨追捕,恐怕就难追回来了。” “皇上。”人未到,声先到,岳南枫在府中听到消息,匆忙赶来,跨进御书房的门槛,拱手道:“皇上,臣愿意负责追逃之事。” “这不行,勇毅侯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谁不知道你岳家跟于君悦的关系,让你去追逃,那不如直接放了她。” 越王妃情绪十分激动的说。 这一番话也成功的戳中众臣的心,又闹哄哄的说道:“越王妃说的在理,此事不能让勇毅侯来办。” “君悦是我岳家人,但我岳家更是皇上的臣。”岳南枫言之凿凿,“于公,我该为皇上分忧,于私,岳家出了这样的逆臣,也该我这个当家亲自把她找回来,交给皇上发落。你们放心,我岳家护短,但也不会徇私枉法。” 第480章 思盼,从此留在朕的身边伺候 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容不得人置喙半分。 上官逸望了望外面,天宫将要破晓,暗自叹了口气,“勇毅侯岳南枫听旨,着你立即带人前去追拿安阳王,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恩!”岳南枫单膝跪下,用武将的方式行了大礼。 上官逸又道:“安阳王乃重犯,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务必把人好好的给我带回来,朕要亲自审理。” 这一句叮嘱,实则是说给其他人听。他既不徇私,也不许人在暗中动手脚。 “常文远。”上官逸点名这个从进门一直沉默的礼部侍郎,“太后丧仪,由你负责。” “臣遵旨!” 此事就这么定了,上官逸挥挥手,自己先回了内殿。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愣了半天。 这,怎么只办太后的丧仪,那其他族亲呢,十七口人要怎么办?回过神来的时候,上官逸已经不见了,无奈,只能先离了宫。 上官逸回到羽泉宫,满地的鲜血已经被打扫干净,屋内的摆设,也都焕然一新。 一切,就好像不曾发生过一样,只有空气中还弥留的血腥之气,祭奠着数个时辰前的惨烈一幕。 提醒着上官逸,他的母亲死了,他的丫头走了。 “皇上,所有看到羽泉宫事情的宫人都已经安置妥当,殿下留下的那个活口,也已经被送到了庄子去养伤。”赤影迎上来说。 “别叫她死了。”上官逸说。 “皇上放心,是赤魅亲自送过去的,已经请了大夫,对外她已经是个死人了,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那便好。”将来那是为君悦平反的证人,今夜羽泉宫发生的一切,必须要有一个族亲来说清楚。 “那两个放走的?”赤影又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派太医去治伤,不必太用心,能治就治,治不了那也是天意。” “属下明白了。”赤影颔首,打开羽泉宫内殿的门。 上官逸走进去,屋里,那个被吓傻的宫女已经回过神来,只是情绪还不稳定,一个劲的哆嗦。 见到上官逸进来,扑通一声跪下。 “奴婢,该,该死,皇,皇上,恕罪。” 上官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无需释放,威压已经逼得那宫女跪都跪不住。 半晌,他才坐下,冷酷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彩玲,死的那个叫彩丽,我们都是羽泉宫的奴婢。我们也不想背叛太后,可是长姑母用我们的家人作威胁,还许以重利,奴婢也是没办法啊。” 不等上官逸问,彩玲就将事情和盘托出。 上官逸不想评价这些奴婢有多蠢,只轻飘飘的道:“你说,朕是将你放出宫去,还是将你留在宫里?” 彩玲一听,眼珠子转了转,顿时明白了上官逸的意思,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奴婢全听皇上的,求皇上救救奴婢,救救奴婢的家人。” 凌厉的目光在她头顶扫过,微微弯腰,抬起她的下巴,“以后,就留在朕的身边。” 彩玲是羽泉宫当事唯一的“幸存者”,从头到尾的事情她都清楚。此时若是出宫,那些上官族亲一定会杀人灭口。可如果只是做个普通宫女,也难免会被暗中杀害。 唯一的办法,就是留在上官逸的身边,既能让大家相信君悦犯罪,上官逸彻底恼了她,又能保护她这个人证。 “谢皇上!谢皇上!” “你这个名字不好,朕再赐你个名字,思盼。” “奴婢,谢皇上赐名。”思盼心中窃喜,留在皇上身边,那意思不就是…… 可她的念头刚刚闪过,只听上官逸又道:“既然疯了,就安分守己。” 思盼怔了下,低头答道:“奴婢,明白。” 上官逸拧了拧眉,站起身出了羽泉宫,同时,屋里面传出女人又哭又笑的疯言疯语。 “将思盼安置在天晨宫的偏殿,拨两个头脑聪慧,手脚伶俐的人伺候。” “是。”赤离点头,“主子,以什么名份?” 话音未落,走在前面的上官逸脚步骤停,目光阴寒的转过身来,“你告诉朕,要给什么名分?” 赤离一噎,忙改口,“是属下糊涂了,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赤影赤落走了吗?”上官逸又问。 “刚走。”赤离说:“主子放心,她们俩一定能找到殿下,保护好她。” 上官逸不置可否,江湖上血雨腥风,战场上刀光剑影,不在他身边,他终究是寝食难安。 勇毅侯府,岳南枫刚进门就和岳南一撞了个满怀。 “怎么还没睡?这是要去哪儿?” “哥,你总算回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君悦怎么会杀人?”岳南一反问道,神色焦急。 “进去再说吧。”岳南枫叹了口气,想必祖母也是一夜未眠在等消息。 兄妹俩默契的进了秦老太君的屋内,果然见老人家靠着床头坐着,眼中是无尽的担忧。 不等他们开口便问道:“事情如何?” “祖母,君悦确实杀了上官族亲包括越王在内十七口。” “这怎么可能?”岳南一惊讶的说:“君悦宅心仁厚,或许她是被陷害的也说不定。” “我也不想相信。”岳南枫说:“进宫后,我先询问了一些宫人,确实是君悦杀了人,而且有人看到她一身血衣,拿着匕首出了宫。”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岳南一怎么都不相信,君悦会大开杀戒,就算是,也是被逼到狠处了。 “还不清楚。”岳南枫说:“现在所有人都说是君悦先杀了太后,又杀了族亲,当时太后身边的两个宫女,一个被她灭口,一个活下来,但说是被吓傻了,神志不清,也问不出什么。 皇上现在被逼无奈,下了海捕文书,我也只好自动请缨,先把这差事接了。” “这丫头,平时那么稳重,怎么今天这么急躁,就算她杀了人,那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她跑什么?本来能说清楚的,现在是彻底说不清楚了。”岳南一握紧了拳头,“皇上也是,他怎么能怀疑君悦呢?还说和君悦永不相问,这才过了多久,君悦为了他吃了那么多苦,到头来他也不信她。” “休得胡言。”听了半天的秦老太君低斥道:“皇上要是真不信君悦,就不会答应让南枫追捕了。与其说是追捕,不如说是保护。” 只有岳南枫才会真心实意的顾及君悦的安危,换了旁人,难免会发生意外。 岳南一咬了咬唇,一拍脑门,“我是急糊涂了,那哥哥你赶快把君悦找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现在外面都在传她是天女的事,那五国大军就是为了她而来,君悦此时离了皇宫,没了庇护,岂不是危险重重。万一被他们撞见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急的也是这个。”岳南枫说:“我这就去调兵。” “等等。”秦老太君叫住他,“派两路人马出去,一路大张旗鼓的追捕,另一路,让亲卫军去暗中寻找,找到了先别声张。” 岳南枫挑了下眉,立刻应道:“孙儿明白了!” “南一,这些日子你尽量少出去。”吩咐完这些,秦老太君又道:“咱们是君悦的家人,这种非常时刻,要低调,不要再添是非。” “祖母,我明白。”岳南一虽然关心则乱,脑子比平时慢了半拍,但也知道此时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岳家,要是让人这个时候兴风作浪把岳家拉下马,或是闹出点什么事来,岳南枫追捕君悦的差事就会被收回,到时候落在别人的手里,那君悦就是险上加险。 新的一天,太阳如期升起,下了一夜的雨停了,洗刷过的大地散发着淡淡的自然馨香。 奔跑了一夜,君悦也累了。 事实上,她并没有跑出太远,只是走了僻静的小路。按照规矩,三日后,母亲的灵柩会移至到皇陵,她不能亲送母亲一程,但她希望能在这路中遥遥一见。 北冥夜从旁边的村镇买了换洗的衣服和吃食,顺路还打了一只野鸡。 “把衣裳换了吧。” 君悦瞟了眼他手里的衣服,没接。 北冥夜又道:“你这一身血衣,走在路上太惹眼。” 君悦抿了抿唇,拿起来进了旁边的山林。 片刻后,换了一身水蓝色男装的君悦从山林里走出来,依旧是那样的英姿飒爽。 北冥夜唇角含笑,“上官逸已经发了海捕文书,不出三日,整个轩辕大陆都会知道你杀了上官族亲,离了上官逸的庇护。” “这不都是拜你所赐。” 君悦冷哼一声,她相信上官逸一定能把事情做的滴水不露。现在放出的消息是,五国围攻,太后和族亲们受于压力,劝说上官逸放弃君悦,被她怀恨在心,趁着家宴,杀了所有人。 “这不重要。”北冥夜一边做叫花鸡一边说:“重要的是他不相信,又或者,他相信,可是他护不住你,你该跟我走。” “你就能护住我吗?”君悦反问:“上官逸昨夜面对的一切,就是你他日要面对的,焉知到时候你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不会。”北冥夜回答的斩钉截铁。 君悦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应该知道,我心里爱的是上官逸。” 第481章 都上了情的当 “爱与不爱,不过是时间问题。”北冥夜道:“这世间有太多的爱而不得,成就了那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你倒是想得开。”也看得透。 北冥夜说的确实是实情,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说寻找真爱,但因为许多的原因相爱的人最终分手,各自嫁娶,也都得到了幸福。 诚如那句话说:相爱的人不一定在一起,但在一起的一定是最合适的。 其实真爱本来就是个奇迹,但君悦和上官逸,都是追求那个奇迹的人。 “吃点东西吧。”北冥夜将做好的叫花鸡拿出来,扯了一只鸡腿给君悦。 君悦略迟疑了下,接过来。 其实她此刻吃什么都是索然无味,勉强把一只鸡腿吃完,便又上了马。 北冥夜见此也收拾好东西,两个人没有再策马狂奔,而是悠闲的踱步一般。 两边的树林中传出轻微的沙沙声,似风刮动树叶,但定睛看去,又不见树叶飘动。 有刺客! 君悦心道,这也是经验之谈。 而北冥夜虽然仍旧是一派悠闲的样子,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就像是狩猎的豹子,等到了猎物一样。 唰唰唰! 一阵刀剑挥舞的声音自上空传来,君悦刚要抬头去看,肩膀被人抓起,下一秒落在了北冥夜马背上,被他圈在怀中。 与此同时,他的折扇打着旋飞出去,以二人为中心画了一个大圆。 顷刻之间,扑通扑通,就如同饺子下锅一般,六个黑衣刺客掉在地上,鲜血自脖子上流出。 一切就在眨眼之间,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君悦张了张嘴,偏头看了眼北冥夜,这功夫可真是出神入化。 翻身下马,君悦的目光在那些此刻的身上扫了一圈,“是南召。” 只不过派这么两个人来,摆明了是送死。 “试探。”北冥夜说,朝着远处看了一眼。 君悦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一棵树枝不规则的剧烈摇晃,显然刚才上面是站了人的。 北冥夜的实力自不必说,他们想抢走君悦,自然要知道北冥夜在暗处带了多少人,才好下手。 可惜,北冥夜一招便将人全都杀死了,根本没露一点信息。 “贼心不死。”君悦说,又看向北冥夜,“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你还想要我吗?” “何惧?”北冥夜勾唇一笑,“若得佳人归,与天下为敌又如何?” 呵,好狂妄的口气,他也的确有这狂妄的资本。 这样不计后果的去要一个人,用情不可谓不深,换做一般人都会感动。 可是,君悦不是糊涂虫。这样的人做事太极端,他的爱也是魔鬼的爱,连容身之地都没有,又何谈爱与不爱? “桑坤。”君悦突然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北冥夜狐疑的皱了皱眉,却也没深究她这话的意思。 “桑坤。”君悦又唤,她什么都不纠结,老天要让剧情重演,她,接受。 所以只有这个名字,能让她平静的对待北冥夜,又或者,也是一种寄托。 “我恨南召。” “好!”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就这么满口答应。 “走吧。”君悦再次翻身上马,“这一路不会太平。” “有我在。”简短的三个字,便是他北冥夜许下的承诺。 两人直奔北冥,一路上也不着急,保持着游山玩水的姿态。时不时的会冒出一伙刺客,君悦连看都不看,全都交给北冥夜。 也不询问任何的消息,仿佛这段时间,要把自己与世隔绝一般。 三日后她朝着东辰皇陵的方向远远的拜了拜,自此,更是不发一言。 北冥夜想,遗忘也需要一个过程。 直到半月后,他们到达了漠城。 在这里,无须打听,所有的消息就都收进了耳朵。 东辰安阳王杀了太后与上官皇族十七口人,连夜潜逃,东辰皇上官逸怒发海捕文书,勇毅侯岳南枫亲自追捕。 南召,金陵,冒犯其东辰边关,逸王军出征讨伐。 天女失踪,各国都在派人寻找。 北冥公主和亲队伍已经进入京都,但太后新丧,婚期延后三年。 “你倒是打了一手如意算盘。”君悦对北冥夜说:“本是你挑起的事,三国送嫁公主,现在东辰与两国交战,你北冥的公主却送进皇城,与东辰缔结了琴瑟之好。如此一来,东辰与北冥的账,就囫囵了。” “彼此彼此。”北冥夜目光灼灼的看着君悦,“你知我本意并非是争夺天女,既然目的达到了,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是吗?”君悦冷笑一声,北冥夜这话,听一半就行了。 什么化干戈为玉帛,那都是鬼话,他是不想北冥这个时候趟浑水。 东辰对付那两个小国不在话下,但也必定耗费些元气,他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哼,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黄昏降至,两个人入了北冥边疆驻军大营。 秋风黄沙,君悦站在一高岗上,借着天空的圆月,遥望着漠城城内,那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莺歌袅袅之地。 回想着一年多以前,在那里,与上官逸相识的画面。 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落在她的肩上,骤然的温暖,包裹了她的身躯,却暖不了她的心。 北冥夜也没说话,拿出笛子,在她身旁缓缓地吹奏。 寒风呼啸,野云万里。 这笛声仿若映照了天上的月光。 “床前明月光,让塞外的人又愁断了肠。疑是地上霜,相思都写在谁的脸上。举头望明月,到底天上人间有何分别。低头思故乡,是因为菊花黄。 风追少年郎,独来独往,眼睛望穿了那轮月亮,都上了情的当,各在一方,人海茫茫。” 君悦喃喃自语,似诉说,似哭泣,似怨恨…… 北冥夜却将这词都记了下来,“很美。” “什么?”君悦木然的看着他。 “一曲相思。”北冥夜说:“这曲子,是你命名,却一直不曾填词。你刚刚念的就很好。” 君悦淡笑不语,随他吧,反正无所谓。 两道白色的身影,就这样直到天亮。 边疆守将派了一队官兵,护送他们二人回宫。 “楼主,安阳王跟北冥夜去了北冥。” 重楼栖居的院子里,玉瞳挽着袖子,细心的给那两株蓝蕊姬施肥浇水。 看着那蓝蕊的琼花,想象着做出来的琼花糕端到衍衍面前的画面,脸上漾开了幸福的笑容。 待浇灌下了最后一瓢水,才站起身,洗了手,“那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楼主,属下还是不明白,北冥夜这么做图什么,这不是引火上身吗?就算各国不敢与之为敌,那安阳部落可不是吃素的。就为了一个女人,是不是太冒险了。能不能称霸天下,可都是未知数。” “就为了一个女人,他心甘情愿。”玉瞳斩钉截铁的说,情爱就是毒药,一旦沾上,无解。 “吩咐下去让重楼的人都暗中打探消息即可,没有本座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玉瞳擦了擦手,他等着看安阳部落自掘坟墓。 至于北冥夜和上官逸之间的争斗,他没兴趣。不过关键时刻,他还是愿意帮上一帮。 北冥王都,北冥夜的车驾走在街道上。虽然没有展开王旗,但如此豪华的马车,也引得行人纷纷让路。 君悦挑起马车的窗帘,看向外面。 北冥虽大,但大部分的地盘都在关外了,后方国土更是靠近蛮夷部落,都是游猎民族。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北冥人都人高马大,地理环境也比较凉爽。 大街上贩卖的东西,也都带着一些游牧民族的特色。 “喜欢?” 北冥夜问,便叫人停了车。 “下去看看。”他说:“就当是活动筋骨,感受民俗风情了。” 原以为她伤心一阵子也就好了,可这些天她仍旧是闷闷不乐,自那晚边关赏月后,几乎就没再说一句话。 他给吃的就吃,给水就喝,让睡觉就睡觉。 这种安静,叫他没来由的害怕。 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见她对外界的事物感兴趣。 君悦收回视线,扯了扯唇,并没有理会北冥夜递过来的手,径自下了马车。 “公子,买点什么,咱们家都是自己的手艺,百年传承了,绝对物美价廉。” 商贩十分热情殷勤,笑呵呵的介绍着摊子上的东西。 不少过往的行人纷纷瞩目,朝她看过来。 “好俊俏的公子啊!” “都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今儿算是真的瞧见了。” “都说咱们太子是人中龙凤,可我瞧这位公子也卓越不凡。只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士,来我王都做什么,有无妻室。”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君悦听在耳里。都说北冥民风开放,眼下看这倒是事实。 “这个好看。”北冥夜拿了一只圆圆的银质铃铛,在君悦的腰上比划了一下。 “这位公子好眼力,这宫铃本就雕刻着吉祥如意,上面镶嵌的是上好的红宝石,您看着色泽,寓意鸿运当头,又能聚气血,带在身上是再好不过了。” “就这个了。”北冥夜付了钱,把宫铃放在君悦的手中,“还看上什么了?” 君悦看着掌心的一抹红,没拒绝,但也没说话,只是转身上了马车。 北冥夜拧了拧眉,指着摊位上的几样东西,“把这些都带回去。” 这是刚刚君悦瞧过的。 对面的茶楼之上,一十模样的小童指着君悦的背影,“少爷,你看?” 第482章 你怎么进来的 那隔窗的座位上,一白衣男子将街上的这一幕尽收眼底。桌子下的双手微微握了握,“一样的容颜,一样的安静。” “她的脸色不太好。”小童皱了皱眉,“要是给她吃点我的金丹就好了。” 白衣男子闻言眉头又是一紧,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些年,很苦吧。” 小童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感伤,抓了一把花生,抛起落下,如此反复,一个一个的全都进了嘴里。 吃完了,又抓一把,还是那般乐此不疲。 直到一盘花生见了底,白衣男子才收回视线,站起身下楼。 小童扬了扬眉,双臂伸开,呈降落式就要上了那窗户,只听白衣男子温润的声音响起,“走楼梯。” 小童撇了撇嘴,白衣男子又道:“好好走。” “知道了。”小童略有不甘的一步一摇的下了楼梯,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滑稽又好笑。 “少爷,我们去哪儿?” “找房子。” “找房子干嘛?” “住。” “我们要住在这吗,为什么要住在这?” “你话太多了。”白衣男子手臂向后一挥,隔空点了小童的哑穴。 小童扁了扁嘴,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 北冥王宫不同于东辰那般清雅别致,古香古色。而是多以暗色为主,宫殿十分高大,气势磅礴。 走在青砖铺就得地上,进入了太子宫。 “太子回来了!”有宫人手持拂尘毕恭毕敬得迎了上来。 君悦放眼望去,竟没有一个宫女。 “嗯。”北冥夜淡淡得应了一声,对君悦道:“这梧桐轩与我的寝宫最近,一路旅途劳累,先沐浴更衣,好好的睡一觉,晚膳后再带你熟悉宫里得环境。” 君悦点点头,北冥夜吩咐道:“挑两个机灵的宫女近身伺候。” “太子书信回来,奴才就已经办好了。”说着一拍手,两个宫女低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奴婢静心,奴婢静和,叩见太子殿下,叩见于姑娘。” “抬起头来。”北冥夜道。 两个宫女把头抬了起来,君悦本无所谓,但见到其中一宫女的容貌时吃了一惊,要不是她定力好,此刻只怕要叫出声。 忙压制下自己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生伺候姑娘,若是有半点疏漏,小心你们的脑袋。” “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两个人再次叩首。 北冥夜算是满意了,又对君悦嘱咐两句,这才回了自己的寝殿。 “你们都下去吧,留她们两个此后就行。”君悦冷冷的说,跨进梧桐轩的门槛,解了披风递给静心。 “姑娘,沐浴的水都放好了,奴婢伺候您熟悉吧。”静和道。 君悦看了她一眼,对静心说道:“我想吃点点心,你去帮我拿些来。” 静心颔首,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君悦和静和,君悦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小东西,你居然学会装神弄鬼了。” 静和哎呦一声,揉了揉脑门,“殿下,您就不怕这一巴掌把我打傻了。” “傻了最好。”君悦哼了哼,“你怎么进来的?” 这北冥皇宫犹如龙潭虎穴,夏荷这丫头居然能够进来,还成功的入了梧桐轩,她要是再拿她当个普通的婢女,她就是傻子。 “就……那么进来了呗。”夏荷嘿嘿一笑。 “少给我装蒜,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丫头挺会扮猪吃老虎的,居然在我跟前演了那么久的戏。当初在太尉府,也是上官逸安排的吧,你们倒是好算计,将我都蒙骗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涌动着一股甜蜜。这说明从一开始,上官逸就惦记她的。 在太尉府的时候,夏荷帮了她不少的忙,如今又跟来北冥,也是代表了上官逸的心。 “殿下冤枉。”夏荷撇了撇嘴,“我们这不也都是奉皇命行事嘛。” “知道是上官逸派你们来的。”上官逸竟然把事情考虑的这么周全,具体怎么进来的她也不想过问,不过她没有忽略掉夏荷话中的“我们。”问道:“还有谁来了?” “欲也啊。”夏荷说:“还有赤影赤落也来了,皇上说了,一定要保障你的安全。如果遇到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有人对殿下不轨,叫我们先灭了再说,无需计较后果。” 君悦闻言皱了皱眉,“保证安全,我看是监视差不多。” 这种时候也能吃醋,她还能跟北冥夜真的怎么着么。 不过人都来了,总不能撵回去,再说身边有自己的可信之人,对她来说也是助力。 君悦正色道:“你给欲也,赤影和赤落都传个信,想要留下,以后就都要听我的,不许给上官逸当眼线……” “殿下!” “听我把话说完。”君悦凌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别忘了,你是我的人,上官逸当初既然把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人,你要弄清楚里外拐。” “奴婢知道。”夏荷欠了欠身。 君悦继续道:“我也不为难你,你可以给上官逸传信,但必须要我看过才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要拎得清。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打发出去。” “奴婢知道了。” “还有,过两日我会寻个借口出宫,你让欲也他们到那达慕饭庄等我。” 都以为她在看街景,实际是观察环境。 “是。” 君悦点点头,沉思了下,又问:“你来了这几天,对王宫里可有了解?” 夏荷摇摇头,“北冥太子十分孤傲,他着太子宫不许人随便进出,在奴婢和静心之前,从来没有进过宫女。除了无双侍卫,就连颜公主和王后也不能随意踏入。 刚才那个太监叫那全,是太子宫的总管。前几天北冥太子传信回来,让挑两个宫女进来,奴婢和静心就一直在梧桐轩不曾出去一步。” “他倒是挺谨慎,也符合他的作风。”君悦说。 有了心腹在身旁,君悦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沐浴后,便睡着了。 另一边,北冥王和王后听说北冥夜带了君悦回来,十分震惊,当即就跑来太子宫。 第483章 办喜事 “王儿,那个天女在哪儿?”北冥王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君悦,却被北冥夜冰冷的给堵了回去。 “父王,她在我这里就是一个女人。她叫于君悦。” 北冥王和王后怔了一下,面面相觑。 都吃了一惊,不过惊讶过后又笑了,王后问:“王儿果真如坊间传言,喜欢上了那女子?” “是。”言简意赅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这是好事啊。”北冥王哈哈一笑,“我儿终于开窍了,父王和你母后也不用再担心了,那便寻个黄道吉日,给你们二人成婚。” “不急。”北冥夜淡淡的说。 “怎么能不急,人都住到你宫里来了,还不赶快办喜事。”王后说:“且不说旁的,就是这女子天女的身份,若是做了我北冥的太子妃,那这天下岂不是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王后说的高兴,却见北冥夜丢来一个冷厉的眼神,顿时还没说完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父王,母后,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北冥夜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的不是他父母而是陌生人呢。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准任何人打扰君悦,更不准任何人为难她,否则,别怪我不念情面。” “王儿,你这是?”北冥王心知肚明,北冥夜这个不准任何人重点说的是后宫的这些女人。 “防患于未然。”北冥夜说:“我不经常回宫,不代表就不知道这宫中的事情,我不管她们怎么折腾,但是我把话撂在这,谁要是敢把主意打到君悦的头上,我就叫她生死无门。” 这话太过狠辣,尤其是对自己的父亲。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几人。 “还有,朝堂上我也不希望听到任何的闲言碎语。” 北冥王扯了扯唇,他这个儿子自小就这样,他也不怪。不过看这情形,往后他必定会待在宫里了,这是好事。 夫妻俩高兴而来,讪讪而归。 都思索着,这个叫于君悦的女子,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可以让他们这个不近女色的儿子动了情,认了真,维护到这样的田地。 君悦在宫里无所事事的待了两天,北冥夜除了上朝之外,也多半陪着。 她还是少言寡语,北冥夜也不强求,只是命人找了歌舞杂耍来哄她高兴。 又到了晚膳时,北冥夜一进门便道:“这两日见你似乎不大喜欢油腻的食物,特意让人从漠城找了个做东辰菜的厨子,你尝尝看。” 两日的功夫,从漠城送个人过来,这时间不可谓不赶,也不可谓不用心。 君悦看着宫人端上来的一道道东辰的菜式,颇有点久别家乡之感。 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虽然比不上东辰宫里的御厨,但也有滋有味。 “你倒是有做昏君的才能。” 这番讽刺挖苦,北冥夜非但没恼,反而笑了,“你高兴就好。” 夹了些菜到君悦的碗中,君悦也照单全收。离开上官逸心情不好是有的,思念之情想躲也躲不掉,但也不至于蔫蔫的神不守舍。 她若是不伤心,不悲痛,北冥夜怎么能信。 这会有好东西吃,更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你当真随我高兴?”君悦问。 “自然真。”北冥夜见她有了胃口,也跟着高兴,心想以后就让这个厨子伺候君悦。 “那我想去宫外逛逛。” “去宫外?” “怎么,你刚说随我高兴,这就不肯了,莫不是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君悦撇嘴道。 北冥夜见此,呵呵一笑,“虽然知道你时激将法,但我也高兴。出去走走总比闷着强,明日早朝后,我陪你去。” “不必。”君悦拒绝,“你下了早朝不定什么时辰了。” 北冥夜是肯定要跟着的,她也没想过能摆脱了他,但要是答应得太爽快,恐怕又要生疑。 “那我明日不上早朝了。”北冥夜无所谓的说。 君悦撇了撇嘴,“从此君王不早朝,我刚在东辰做了祸国殃民的灾星,可不想在跑你北冥来做个狐媚惑主的妖女。” “这点你大可放心。”北冥夜不屑的说道:“我不是上官逸,我北冥夜也不是东辰。” 这赤裸裸的嘲讽,让君悦内心十分不爽,但也没有发作。 第二日,君悦早早就准备好,北冥夜倒是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并没有给她弄那些繁杂的宫装,而是定制了一柜子的类似清宫剧中的骑马装。 多半也都是白色,只有几件红色和蓝色。 这也是北冥贵族女眷们日常的装束,简单利落。 君悦站在妆镜前看了看,拿起那只宫铃系在了腰间。 “姑娘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夏荷在一旁笑着夸奖。 “贫嘴。”君悦白了她一眼,让她帮忙系上披风。 主仆俩出了房门,北冥夜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见了君悦眼波一亮,尤其是见到她腰间的宫铃,心中更是一喜,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北冥夜也常常微服出巡,身边只带了无双,一行四个人很快便离了宫。到了闹市口,君悦要走走,北冥夜便陪着她下了马车。 时间尚早,君悦也不急,便这瞧瞧,那看看,真的就是一副闲逛的姿态,还买了好多东西。 差不多到了晌午,君悦道:“我饿了。” “那咱们回宫。”北冥夜说着就要吩咐无双去赶马车,被君悦制止,“我还没逛完呢,回宫干什么。” “这街上多是北冥饭庄,我怕你吃不惯。”北冥夜解释道。 “无妨。”君悦摇摇头,“今日既然出来逛,就吃地地道道的北冥菜。” 听她这样说,北冥夜也笑了,“前面就有一家那达慕饭庄,是王都里数一数二的。” “是呢,姑娘喜欢吃糕点,奴婢听说,这家的乳酪做的最好。”夏荷也在一旁敲边鼓。 “是吗,那就这家吧。” 四个人进了那达慕,北冥夜欲包下整个饭庄,又被君悦制止,“出来吃饭吃的就是个热闹,若还是空荡荡的,还有什么意思。” 北冥夜闻言,也没再坚持。店掌柜的倒是个机灵鬼,一看几人衣着不凡,便将人请上了二楼靠角落的雅间。 第484章 杀女夺妻 北冥夜点了许多特色菜,掌柜的一看就知道是不差钱的主,上菜的速度也很快。 “这菜的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咸。”君悦一边吃一边往嘴里灌茶水。 “那我叫他们重新做一份。”北冥夜说着就要叫人,君悦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不用,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我吃着还挺好吃的,别换了,不过就是多喝几口茶水。” “真的不用?” “不用。”君悦摆摆手,拿了个乳酪来吃,心道:你换多少也是咸。 “我去下洗手间。”她说。 “洗手间?”北冥夜皱眉,刚要问那是什么,君悦暗自咬了下舌头,忙解释,“我水喝多了。” 北冥夜顿时了然,有点尴尬的点了点头,“让无双陪你去。” “不用,静和陪着我就行了。”君悦说:“这是北冥,你人又在这,还怕什么?” 说完也不管他,拉了夏荷就走。 “太子,要不要属下悄悄的跟上去?”待君悦主仆俩离开包间后,无双问。 北冥夜面色一冷,“跟上去做什么?你以为本宫要监视君悦吗?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要任意揣测我的心意。” 无双灰溜溜的低下头,“是,属下知道了。” 再说君悦和夏荷主仆俩特意问了小儿茅房在哪儿,这才进了后院。 “参见主人,主人安康!” 后院的角落里,欲也,赤影和赤落早就等候多时了,见了君悦都是掩藏不住的激动,急忙行了礼。 君悦皱了皱眉,“你们是怕对方发现不了你们是吗?” 几人面面相觑,挠了挠头。 君悦也不是故意要训斥他们,说道:“人在屋檐下,以后这种繁文缛节都免了吧。” “是!” “说正事。”君悦问:“上官逸可好?” “皇上还好。”赤影答,“皇上就是担心您,您走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城楼上望了好久。” “我知道。”她虽然没有看见,但能感觉的到有一道熟悉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皇上嘱咐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主人的安全。”欲也说。 “我没什么危险的。”君悦说:“既然都来了,也别闲着,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主人请说。”几人异口同声。 “我要你们去搅混水。” 轩辕大陆实际上是个很辽阔的地方,中原,外邦,海域,应有尽有。 所谓的四大政权鼎立,不过是因为东辰,北冥,南楚,西域分布四个方向,且是各方霸主。 但其实还有很多小政权,还有外邦这块肥地。在现代来说就类似于外蒙川藏一代,生活的居民都是少数民族,蛮夷,匈奴是那里的统治者。 “外邦?” “不错。”君悦点头,“穷山恶水出刁民。” 欲也这时候接话道:“外邦以打猎,放牧为生,生性彪悍,勇猛。但经济十分落后,因为几乎没有农作物和经济作物,全都靠与各国买卖马匹,牛羊来换取日常所需。 他们互相之间争斗抢地盘自不必说,还会跑到各国边境进行抢掠,这其中以与之交界的北冥受其困扰最为严重。” “就是这个。”君悦继续说道:“北冥这些年都没有平掉外邦,一来是中原地区的局势不利于此时与他们交战,二来是因为这些外邦部落实在彪悍无比,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且居无定所。一旦进入了草原戈壁,那便是他们的天下,实在不利,故而容忍至今。” “主人的意思我们明白了。”欲也反应十分敏锐,“现在是深秋,对于苦寒之地的外邦来说,草木尽枯,河流怕也都结了冰,正是缺衣少食的时候。” “没错,活着是人的求生本能,吃不饱穿不暖自然要想法子,一定要把动静弄得大一点,让北冥夜先喝一壶再说。” 论谋略,君悦这个现代人未必输给他们这些古人。 “可是这么多年北冥都没有出兵平寇,这次只怕也是忍了?”夏荷说。 君悦笑笑,“那是以前,这次,要看你们把动静闹得多大了。”继续又说道:“这么多年北冥之所以不出兵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北冥夜。 北冥王坐在朝堂上只做内政,其实这种外政上都是北冥夜做主,若论带兵打仗,北冥那些将领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北冥夜,但北冥王宝贝这个儿子的很,可舍不得让他去那苦寒之地打仗。更何况,北冥夜一直在外游历,很少回朝。 不过今年就不一样了,北冥夜人在宫内,难道还会忍了这口气不成?” “主人说的是,他北冥夜会推波助澜,难道我们不会?”赤影磨拳擦掌,仿佛看见了北冥与外邦交战的画面。 赤落这时候却问道:“请恕属下愚钝,这北冥和外邦交战,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她很清楚,绝不是削弱北冥元气那么简单,何况也未必削弱的了。 “我要外邦之地。” 穷山恶水利用好了,那便是大大的益处。且从版图上看,外邦之地才是辽阔至极。 几人还是有些不解,但也很有身份的不再过问那么多,都领命去办了。 若不是情非得已,君悦绝不愿意挑起战争,但这个时代就是恃强凌弱,她不会有愧疚。 她也不是牵扯无辜,那外邦之地她也做了很多的了解,近两年他们活动频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也该收拾。 北冥夜迟早也是要出兵的,她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而已。 待三人走后,君悦才对夏荷道:“咱们也回去吧。”出来这么半天了,再迟北冥夜恐怕就要找来了。 因为见到了几个属下,事情也按计划顺利进行,君悦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下午依旧在街上到处闲逛,只是这一次,她开始注意一些商铺。 她很清楚,想要安全的传递消息,在王宫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被发现,她是没什么,夏荷他们必死无疑。所以,必须得有自己的潜伏点才行。 “出来走走,人也精神多了。”北冥夜看她不再蔫蔫的,心里也高兴。 “那又如何?”君悦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似漫不经心的道:“我最讨厌被束缚,我喜欢自由自在,可偏偏要落入那四方的天。 以前因为上官逸,为了爱而困在那牢笼里,如今跟你来到北冥,也还是一样。” 虽然那句“为了爱”听着很不舒服,但其他的话倒是有点嗔怪的意味,让北冥夜很受用。 而北冥夜也了解她说的是实话,心中更欢喜,便道:“我说过,你跟我走,只要你高兴就好。以后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出宫来玩。” “真的?”君悦紧锁眉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北冥夜说:“我陪你。” 君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但愿你说话算话。” 半月后,北冥边境传来消息,外邦蛮夷,匈奴等部落频繁侵扰,大肆抢掠财物,已经造成两座城池的百姓逃亡。 “岂有此理,这些外邦刁民,简直是无法无天,得寸进尺。” 早朝上,武将们怒声四起。 文官们也是咬牙切齿,“这么多年咱们都忍了,他们竟然越发放肆,再不平寇,只怕他们要打进来也未可知。” “可是咱们对地形不熟,这仗怎么打?若是能得到西域的帮助,那便不同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主战的有主和的。 君悦在夏荷的陪伴下,在花园里随意的逛着,听着宫人们对朝堂上的议论,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她的人,办事的效率就是快。 “姑娘,东辰和南召,金陵都在交战,中原局势不稳,太子殿下也会考虑到这点,真的会出兵征讨外邦之地吗?”夏荷再次问出前些日子在那达慕后院的那个问题。 “他会。”君悦很肯定的道:“这些顾虑是有,但他丢不起这个人。” 君悦想了下,又道:“外邦以匈奴和南蛮为首,这两个部落原本是互看不顺眼的,但这两年你可曾听说他们有什么大的争斗?” 夏荷认真的想了下,摇摇头,“还真是没有,以前总听说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有一年匈奴还抓了南蛮王的王妃,凌辱死了。为此,南蛮杀了匈奴的一个公主,此事才算扯平了。” “那他们之间不打了,都干了什么?”君悦又问。 “前年他们抢了北冥上邪的官仓,去年搜刮了上邪,下邪两座城大半的财务,还有……”数着数着,夏荷眼睛一亮,“他们联手了。” 君悦点头,“不管是南蛮还是匈奴,分开来都不敢有如此大的动作,但是合在一起那威力可以叫板四大政权中任意一个。” 对于这两个外邦政权的突然联手,其实君悦还是有点疑惑的,总觉得有点蹊跷。 外邦之地就算再野蛮,他们都是母系社会。他们的生存环境导致繁衍后代很难,平均人口的寿命也短,所以更重视女子。那这杀女夺妻的恨,怎么可能就这么化解了。 摇了摇头,算了,反正现在也不关她的事。 正想回梧桐轩看医术,一转身撞上了一个女人。 第485章 姑娘你是想 “抱歉!” “你就是那个被太子带回来的女人?” 君悦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那女人打断。 听这口气十分不善,尖酸刻薄更甚于当日的安凤婉。君悦心里便有了数,这肯定是北冥夜的爱慕者,来找茬的。 不禁觉得好笑,她在东辰都没受过什么气,在你北冥更不需要忍着。 “既然知道,何须多问。”君悦冷冰冰的说,完全你是白痴的口气,目光将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穿着绿色的华服,头上倒是没有太多的珠翠,倒也不俗。只不过眉眼间尽是算计,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 且她的架势,傲气十足。 身后不远处还跟了四个宫婢,八个宫卫。 “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女子怒气冲冲的质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君悦好笑的摇摇头,“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瞟了眼她站的位置,“你挡着我的路了。” “你……”女子大概从没见过君悦这样硬气的,也没想到君悦会对宫里的人一点都不在乎,顿时被噎了一下。 “说不出来就别说。”君悦冷声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没有兴趣听别人废话,你要是没事,请让开。” 被陷害离开东辰,她心里是有一肚子火气的,只不过没处发泄。尤其是对北冥夜的,今天正好,来了个不知死活的,算她倒霉,就给自己当个出气筒发发邪火,顺便能给北冥夜添堵那是最好。 “好狂妄的女人,太子怎么会带你这种没有尊卑,没有规矩的野女人进宫,简直就是丢我北冥的脸。” “你说谁丢脸,是我,还是你口中的太子?”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当一个女人想要找茬的时候,你是躲不开,避不掉的。 要么,就被她欺负,让她得到满足,要么就好好教训她,让她怕了你。 显然,君悦选择了后者。 “我当然说你。”女子指着君悦道:“你不但没规矩,你还以下犯上,敢骂太子。” “我几时骂他了?”君悦嘲笑的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还挺好玩的,智商明显都不在一个线上,一时生出了逗弄之心。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明明自己骂了人,还要赖在别人的头上。退一步说,就算我骂他了,他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指手画脚,你算他什么人?” “我是青柠郡主,是未来的太子妃。”女子趾高气昂的说:“你撞了我就是对我的大不敬,对太子的大不敬,对王室的大不敬,不但不知悔改还出言不逊,以下犯上,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抓起来,扔进天牢。” “噗!”君悦笑出声:“又一个未来的太子妃。”这话她曾听安凤婉说过多次,听的耳朵斗起茧子了。 “好吧,未来的太子妃,你这架势倒是比颜公主还大。不过你要小心,挂上未来两个字,这结果会怎么样还真不一定呢,劝你现在还是低调行事,这么高调,到时候摔下来,疼的是你自己。” 怪不得在内宫行走还要带那么多宫卫,就是直接冲她来的。 “你敢诅咒我。”青柠郡主一挥手,“来人啊,把这个女人给我拿下,扔进天牢。” “是。”齐刷刷的应和,那八个宫卫就走上前来,将君悦给围了。 夏荷一见,上前一步站到了君悦的身侧,手腕翻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落在君悦的眼里,嘴角轻轻一勾,低声道:“小丫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夏荷垂下头不说话,她的手势很隐蔽了,不过就是预防万一,没想到还是被君悦发现了。 “回头再好好审你。”君悦笑道:“别冲动,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动。” “姑娘!”为了掩人耳目,人前人后,夏荷都叫君悦姑娘。 “听话,否则我就给你撵出去。” 一听这话,夏荷立刻蔫了,点了点头,“奴婢听命就是。” “带走。”青柠郡主再次下令。 “别碰我。”君悦动了下身子,“我自己会走。” 青柠皱了皱眉,对君悦的不反抗有点惊讶,但又似乎很满意,“算你识相。” 说完转身,走在了前面。 君悦和夏荷被关进了一个暗室,这和青柠说的天牢完全不符。 “好好在这待着,别耍花样,要是本郡主高兴了,说不定还能发发慈悲放了你,否则……”后面的话没说,但谁也不难猜出其中的意思。 哐当一声,厚重的铁门关上。 逼仄的暗室里顿时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君悦腰间宫铃上的那一抹红色。 “姑娘,现在怎么办?这摆明了不是天牢。” 四四方方的一间小暗室,最多并排躺下四个人,完全就是个铁笼子,谁家的天牢是这样的。 “她在花园里喊天牢,完全就是个幌子,放出个烟雾弹罢了。”君悦无所谓的道:“迷惑北冥夜用的。” 往地下一坐,她现在还真希望北冥夜晚点找来,她也落个清静。 “那怎么办,我们要出去岂不是很困难。”夏荷一边说一边再墙壁的四周摸索着,寻找能出去的办法。 君悦笑道:“别忙了,歇一会儿。” “姑娘你倒是淡定。” 嘴上这么说,夏荷也听话的坐了下来,君悦这样的态度,那一定是心里有数。 “你也不想想,只不过是个郡主,竟然敢在宫里抓人,还没人拦着,为什么?” 夏荷想了想,还真是,当时花园里别说有人阻拦,就是连过往的宫人都没见一个。 “有人帮她。” “倒不如说是有人授意。”君悦道:“宫里有人坐不住了。” “是谁要害您?”宫斗的戏码夏荷不陌生,只是苦于到现在为止,她也没能了解这北冥的后宫情况。 “青柠能被提名太子妃的人选,肯定是宫里有人吹枕边风,这个不难知道。”君悦说:“不过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事。” 君悦所谓的好玩,一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玩乐,夏荷的眼珠子转了转,遂低声道:“姑娘你是想?” 第486章 后院起火 君悦一瞧夏荷那奸笑的表情,就知道这丫头是猜到了,点了点头。 “后院起火,这可够热闹了。”夏荷呵呵的笑出声:“后宫里的争斗在平时那就是小事,可要是在前朝用人之际,可就要好好琢磨了。这下,可有热闹瞧了。” “前朝后宫本来就盘根错节,就算东辰只有皇后没有妃嫔,不也照样有争斗。只不过方向不同罢了。” 提起这个,不免又想到死去的太后,心头一酸,甩了甩头,让自己暂时将那伤感的情绪丢掉。 主仆俩再无别话,静静的靠着彼此。 屋子里顿时安静的可怕,连彼此的心跳声似乎都能听见。 北冥的气候偏冷,这暗室又在地下,地气都是凉的。 逛花园的时候正是上午艳阳高照,离梧桐轩也没多远,君悦都没穿披风。 这会儿冻的够呛,都开始打哆嗦了。 夏荷也早就察觉到了,她是习武之人,还能扛得住,握着君悦的双手揉搓给她取暖。 这让君悦又想起她在花园要反抗的事,“你会功夫。”不是问,是肯定。 “姑娘,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夏荷知道这次来北冥,肯定也是瞒不住的,“太尉府的水太深,皇上说你又要解决自己的仇怨,怕你吃亏,这才让我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就是为了保护你。” 顿了下,夏荷又道:“说起来,皇上对你可真的是用心良苦,也真的是疼到骨子里。说句不该说的,作为细作,皇上是没必要管你的死活的,也不该总是出面帮忙,可每次只要是与你有关,皇上就完全淡定不了。 一开始,我们都不理解,后来才知道,其实皇上对您只怕是一见钟情,只不过他自己都不知道。” 夏荷也真是好口才,不但把自己头上的话题引开,还替上官逸说了好话,让君悦就是想怪罪也怪罪不起来。 反倒是勾起了对上官逸的思念之情,只嗔怪的说了一句,“你这丫头。” “哈秋!” 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夏荷忙脱了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这么下去可怎么好,姑娘怕是要着了风寒的。” “没事,你穿着吧。”君悦摇摇头,站起来,“走一走血液流动起来就好了。” 夏荷还是担心,捂了这么半天手还是冰凉的,早知道当时就什么都别管,先把那些人打了再说。 “姑娘,你还穿着吧。”夏荷站起来把衣服直接给她穿上,不容拒绝。 主仆俩相视一笑,就在这黑暗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此时的外面。 静心跑到朝殿门口,被宫卫拦了下来,“什么人,胆敢擅闯朝殿。” “宫卫大哥,我是太子宫里的人,麻烦你通传一声,就说我找太子有急事。” “胡说,太子宫何来宫女。”宫卫怒目圆瞪,“这是早朝,你一个小小婢女竟敢擅自编造谎言,意图接近太子,我劝你赶紧离开,今日我就当没见过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是真的,我没有撒谎,我是新来太子宫的,伺候于姑娘的人。”静心急忙解释,可又一想,太子把于姑娘带回来虽说不是秘密,但也没有公开。于姑娘又不大爱出门,整日在梧桐轩待着,且后宫中的事这些前朝宫卫不知道也不稀奇,尤其是太子宫的也没人敢打听。 眼见着朝殿里,大臣们讨论的正热烈,这要是等下去可不得了。 静心又道:“宫卫大哥,你就通传一声,只需要悄悄的跟太子说一声就好,我保证,太子殿下一定会恩赏你。” 那宫卫见静心还不走,拔了刀指着她,“还不滚。” 殿前宫卫,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这是北冥的规矩。 青柠郡主不是个好惹的主,她的姑母是贵妃,母亲是王上的表妹,多年来横行霸道惯了,年纪虽小,手段却阴狠。 府中的下人动不动就被她打死,于姑娘都被她带走这么半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样。 静心咬了咬唇,看着那宫卫的刀,一狠心一跺脚,直接就撞了上去。 那宫卫一见忍不住拧紧了眉头,这婢女是想要撞死在这?! 这不能不让他震撼,真的是要勾引太子的,那也不用寻死啊。从而想到她说过的那些话,也许真的是另有隐情。万一她说的是真的,那太子怪罪下来,他可就没命了。 这么一想,急忙收刀,但静心撞过来的时候丝毫没有留后路,肩膀还是撞到了刀刃上,顿时鲜血直流。 “诶,你。”宫卫忙伸手扶住她,静心却不顾自己的伤痛,恳求道:“快去找太子殿下,于姑娘出事了。” 北冥夜是个杀伐之人,对血腥极其敏感。皱了皱眉头,这早朝上怎么会有血腥气? 想着目光朝外面望去,就这一眼,便隐约看到了一个宫女的身影,虽没看清楚脸,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梧桐轩的人。 于是也不管其他人,站起身直接用轻功飞纵到门口。 “怎么回事?”见到那宫卫扶着身上带血的静心,北冥夜第一想法就是君悦怎么了。 “太子,这婢女非说是您宫里的……” “太子殿下,于姑娘被青柠郡主带走了。” 不等那宫卫的话说完,静心忙开口将事情简要的说了个清楚,“今日姑娘说要到花园走走,奴婢见姑娘逛花园的时间有点长了,外面起了风,便拿了披风出去寻,远远的看见青柠郡带着人把姑娘给带走了。” “青柠?”北冥夜眉头一紧,浑身骤冷,“带去哪里?” “奴婢也不知道,仿佛听说是天牢。” 北冥夜点了下头,对宫卫道:“你把她送回太子宫,叫太医来诊治。”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殿门口。 那宫卫吓得够呛,对着空气应了声“是”,再也不敢怠慢,直接将静心背起来往太子宫小跑。 心里着实给自己捏了一把汗,幸亏及时收手,否则这个宫女真的死在他的刀下,他可真完了。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他有点讪讪的问。 “静心。”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肩膀的疼痛就特别的明显,静心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我叫沈浪。”宫卫了解她此时的状态,也是为了帮她提精神,“刚才对不起,我以为你和那些意图接近太子的人一样。太子宫从来没有婢女,我这也是没办法。” “没关系,职责所在,我能理解。”静心说:“我们也是刚刚被招进梧桐轩伺候于姑娘的。” “于姑娘?”沈浪的声音掩藏不住的震惊,“梧桐轩?这位于姑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梧桐轩,顾名思义,凤栖梧桐,是北冥太子妃专属宫殿。太子带回来一个女子也便罢了,还让她入住梧桐轩,这用意昭然若揭,怪不得青柠郡主坐不住了。 以北冥夜对青柠的了解,她应该不会把君悦关进天牢,但为了预防万一,还是先让无双去天牢看看,自己则直接去了贵妃宫。 “太子殿下,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 贵妃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张罗着叫人上茶。 北冥夜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径自绕过她进了殿内,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 贵妃跟上来问道:“太子殿下是找什么吗?” “你说呢?”北冥夜不答反问,坐在了首位上,完全没把这个贵妃多方在眼里。 贵妃也习惯了,这个太子打小就只对王上和王后能和颜悦色些,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偏又能力超群,其他妃子生的孩子实打实说,是比不上他一半。 “太子这是何意?”贵妃依旧笑道:“太子这素日与我贵妃宫没有往来,今日一来却是兴师问罪的模样,我这里实在是迷糊的很,还望太子言明。” “哼!”贵妃的能言善道是出了名的,北冥夜不想跟她说废话,问道:“青柠呢?” 贵妃一听,扑哧一声笑了,“我还说是怎么回事呢,感情是寻青柠来了,要我说,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这丫头天天盼着你,却不会好好说……” “别跟本宫扯这些没用的。”他厉声打断,“我再问你一次,青柠呢?” 贵妃被他吓了一跳,虽说都对他礼让三分,但到底也身居贵妃之位,又极其受宠,怎么忍的了他这呼来喝去的,收了笑容,不悦的道:“太子这是何意,无故闯我宫中,还这般态度,我好歹也是你父王的贵妃,你的眼里,是否也太没有长幼尊卑了。” “你再敢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废了你这个贵妃?”北冥夜根本不吃这一套。 贵妃心头打了个颤,依然嘴硬道:“你敢,废不废我还轮不到你做主。” “太子。”无双这时候回来了,直接走到北冥夜身侧,低声道:“没有。” 北冥夜一听怒气更甚,瞥了贵妃一眼,对无双下令道:“搜!” “是。”无双领命,大摇大摆的冲进了内室。 贵妃一见慌了,“诶,你们干什么,岂有此理,竟敢无缘无故的搜我贵妃宫,你的眼里还有没有你父王?” 任凭她怎么叫嚷,北冥夜全当没听见一般,岿然不动的坐在那等着消息,内心实则已经心急如焚。 第487章 雷霆之怒 “来人,来人啊,去请王上。” 贵妃见自己说什么北冥夜都不搭理她,便叫嚷着请王上来,这时候无双从里面走出来,对着北冥夜摇摇头,“青柠郡主不在这。” 北冥夜听了后二话不说,抓了茶杯扔出去,哗啦一声,茶杯摔碎在贵妃的脚边,成功的阻止了贵妃的叫嚷。 “说,青柠人在哪儿?” “什么青柠,她根本就没来我这。”贵妃说。 “没来?她进宫不来你这会去哪儿?”北冥夜走上前,高大的身影直接将贵妃的身影遮住,“我劝你赶紧跟我说实话。” “我真的不知道。”贵妃见北冥夜真的急了,且那神情似乎有什么大事,也不敢再闹,“我都好几天没见她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北冥夜皱了皱眉,目光死死的盯着贵妃,试图从她的眼中找出说谎的痕迹,但并没有。 她的目光一直很坦然,还带着疑惑。 对无双道:“带上人,去富尚书府上搜查。” “诶,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太子,太子!”贵妃一听心知大事不好,依然摸不清头脑的她急忙就追了上去,奈何北冥夜根本不理,甚至用了轻功走了。 贵妃懊恼之际,看到王上来了,急忙迎上去,“王上,您可算来了,太子殿下刚刚来过,大肆搜宫,说是要找青柠,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话又去尚书府了。臣妾瞧着事情不大对,您可赶紧派人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北冥王一听,当即脸色也紧张了起来,急忙派人去尚书府查看。又问贵妃,“青柠来宫里了吗?” “就是因为没有,臣妾才疑惑。” “王儿不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更不会无缘无故的找青柠。”北冥王略微沉思了一下,面色骤然一冷,“来人啊,快去太子宫看看。” 贵妃这会儿也突然明白过来,“王上是说,青柠惹了那个住进太子宫的姑娘!” 她是青柠的姑母,了解她的性子。当下心中直打颤,这孩子别是真这么沉不住气,那可就糟了。 当即也不哭闹了,赶紧叫人出去查问,看看是不是真发生什么事了。 兵部尚书富府,北冥夜带人直接围了起来。 北冥没有不知道兵部尚书富家的势力,哪曾见过这般阵仗。门房吓得连滚带爬的进去禀报,尚书富仑急忙迎了出来,“太子殿下!” 北冥夜连个眼神都给他,对无双下令,“搜!” 宫卫鱼贯而进,顷刻之间就听府里面炸开了锅一般。 富仑皱了皱眉,“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北冥夜还是不说话,覆手立在门口,目光凌厉的扫视着整个院子。 “太子殿下,您贵为王室储君,要搜府臣也不能说什么,但请给臣一个合理的解释。” 北冥夜还是不语,仿佛他就是空气。富仑气急败坏,但也无处发泄。 只能静静的站在一旁,看北冥夜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此时的青柠郡主,正坐在卧房里哼着小曲跟她养的宠物狗玩。 “雪球,捡回来。”抛出去一只绣球,雪球一跃而起,就朝绣球扑过去。 正巧房门被人从外面踢开,门板晃动打在了雪球的身上,雪球嗷的一声摔了个跟头。 青柠立刻窜了起来,“哪来的狗奴才,竟然擅闯本郡主的闺房,打伤了雪球,本郡主要摘你的脑袋。” “奴才的这颗脑袋,还是轮不到郡主来摘了。”无双跨进门槛,她很讨厌这种作威作福的千金小姐,对青柠自然也没好印象。 “你?”青柠见是无双,心头咯噔一下,脚步不自觉的往后踉跄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惊慌。 无双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做了个请的手势,“青柠郡主,你是要奴才动手,还是你自己走。” “去哪儿?”青柠明知故问。 “当然是去见太子殿下。”无双说:“快点吧,别让太子殿下等急了。” “我,走就走。”青柠瞪了无双一眼,“狗仗人势的东西。” 无双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并未跟她打嘴上官司,紧随其后的将人带到前院。 “太子殿下!”北冥夜虽然是一脸的冰霜,但青柠还是壮着胆子跑了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笑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北冥夜折扇一开,一道风刃将她推开自己一米远,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冷冷的问:“人呢。” 青柠猝不及防,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委委屈屈的道:“什么人?” “本宫面前还敢装蒜。”北冥夜眉目一凛,无双立刻会意,上前抓住了青柠的胳膊,“郡主,你还是想想清楚,好好回答太子殿下的问题,否则,可别怪奴才的手下没有轻重。” 一口一个奴才,又何尝不是对青柠的另一种暗讽。 青柠不敢跟北冥夜来横的,也不甘心被这么一个奴才侮辱,怒道:“放肆,我是郡主,你一个护卫敢跟我动手,我定回禀王上砍了你的头。” 富仑自打青柠被带出来的时候,心里就预感事情要不好,谁知道这孩子还这么不知分寸,一边给她使眼色,一边求情道:“太子殿下,小女顽劣,但心智不坏,您是知道的,若是做了什么惹了您不高兴,还望看在臣和其母的情面上,高抬贵手。” 北冥夜仍旧是不理他,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似要把青柠穿透,“本宫再问你一遍,人在哪?” “什么人,我不知道太子殿下说什么。” “很好。”北冥夜冷笑一声:“本宫从来不喜欢听废话。” 话落,有宫卫搬来了椅子,北冥夜一副闲适的姿态坐下。 与此同时,无双抓着青柠的手微一用力,只听嘎巴一声,胳膊脱臼了。 “啊!”青柠疼的大叫,“你们干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是郡主。” 富仑见爱女被卸了胳膊,心疼的手足无措,又不敢跟无双抢人,只能一个劲的朝着北冥夜作揖求饶,“太子殿下,小女究竟犯了何错,您要找什么人?” “想问什么,问你的女儿。”北冥夜淡淡的道,浑身散着一种杀气。 尚书府里的其他人闻声,也都赶了过来,尤其是青柠的母亲,听到女儿的哭喊一颗心都要碎了,老远就喊道:“太子殿下,你这是要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放了青柠。” “太吵了。”北冥夜拧眉,把玩着手中的扇子。 无双冲着几个宫卫打了个手势,宫卫们立刻跑过去,将所有家眷拦住。 “你们素来知道本宫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也不讲道理,再敢吵闹,本宫不介意青柠一人之过,连坐全家。” 这话就如同一根针,缝住了所有人的嘴。唯独青柠的母亲兰婼还在哭,北冥夜不耐烦的道:“要么回房去,要么就别再发出让本宫厌烦的声音。” 他心里本就担心君悦,烦躁的很,这帮人若是哭闹,只会让他更怒上加怒。 “无双。” “是。” 无双点了下头,手下十分利索,又卸了青柠的另一只胳膊。 “你不肯说,本宫也不逼你。” 青柠的哀嚎声中,夹着北冥夜如寒风刺骨的声音。 “你问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青柠哭着大喊:“我就是知道也不会说。” 这话把宫卫们都逗笑了,北冥夜几不可见的摇摇头,无双一脚踢在青柠的膝盖弯上…… 不断的哀嚎,不断的嘶吼,青柠不张口,北冥夜也不喊停。 不消片刻,青柠就趴在了地上,四肢都脱臼了。 其母亲兰婼已经晕了过去,被吓人抬回房中。富仑心头恼怒也不敢言,跪在地上刚要开口,“太子殿下……”就被北冥夜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本宫说过,你有什么话就对你的女儿说。不过本宫的耐心有限,要是再问不出什么,可不介意挑断她的手筋脚筋。” “我要告诉王上。”青柠疼的脸色煞白,却还嘴硬逞强。 从这一点看,倒也算是个有筋骨的,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你随意。”北冥夜无所谓的说。 富仑真是恨铁不成钢,谁不知道王上对北冥夜都让着三分,她这个时候还敢以此威胁他。 “青柠,你到底得罪了谁,你还是快说吧。” “父亲,怎么是我得罪谁,明明是那个女人得罪我。她撞了我,我堂堂郡主,还不能教训她了,太子殿下为一个宫女找上门来,成何体统。” 事已至此,青柠知道抵赖不掉,她嘴上硬气心里也怕得很,北冥夜是真的能干出来挑断她的手筋脚筋这种事,干脆把矛头一转,将君悦说成宫女,到时候就来个死不认账,不知者不罪,看北冥夜能怎么样。 “巧舌如簧。”北冥夜不跟她争辩,先把君悦救出来再说,“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就是把她教训了一顿,就放走了。” “敢耍本宫,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话音一落,无双掏出匕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太子殿下,请开恩!”富仑一个头就磕了下来,反手又给了青柠一巴掌,“混账,都是我平时惯坏了你,还不赶紧说实话。” 第488章 虿盆惊魂 “就算我处置了那个宫女,太子殿下何以为了一个宫女大动干戈。”青柠仍旧不服气,北冥夜越是紧张,越是愤怒,她就越不甘心,越想整死君悦。 太子妃的位置是她的,太子是她的,她不允许有人抢走属于她的一切。 “身为郡主,说话颠三倒四,出尔反尔,你真是给我北冥丢脸。”北冥夜眯起眼睛,“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这最后的通牒,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威压。 青柠终是抵不住,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在后山。” 后山两个字一落,北冥夜噌的一下站起来,“你给本宫听清楚了,君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将你抽筋扒骨。” 对无双道:“带回去,扔进天牢。” 若非有所顾忌,他现在就想把青柠拧了脖子。 后山,那是北冥王宫后面的一处自然形成的半壁山,多年前传说其山里有妖怪成精,便一直不曾动过移开的念头,列为了禁地。 那里有不少毒蛇野兽,早年因为一些传说还曾在那山洞里修了供奉的祭台,把活人献祭给山中的妖神。 后来成了惩治十恶不赦的犯人的处死地,将犯人扔进去,任凭毒蛇野兽啃食而亡。 “君悦,你千万不要有事。” 北冥夜脚步飞快,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君悦的身边。 而此时的君悦,依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除了冷之外,还是冷。 “姑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夏荷屏气凝神,脑袋不断的转动。 “声音?”君悦摇摇头,“没有啊。”她都快要冻死了,身上都开始打摆子,哪还能听到什么声音。 “不对。”夏荷握着君悦的手,“是沙沙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爬动的声音。” 这狭小的空间她们连看都没看清,进来的时候还是被蒙着双眼的,根本就不知道周围的环境到底如何。 夏荷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凭借本能的感觉走。 君悦脑袋嗡嗡的,虽然没听见夏荷说的声音,但也提高了警惕。 掏出玄铁匕首,做出了防御姿势。 “好像是蛇。”夏荷压着嗓子说:“我闻到了一股土腥气。” 君悦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像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无非就是蛇虫鼠蚁,但并没有听到老鼠的叫声,想必就是蛇了。 想到此,君悦手中的玄铁匕首握的更紧了,md的,这青柠到底把她关到了什么鬼地方。 可别真出了事,那她可就冤死了。 “在那!”夏荷低呼一声,君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在两个人正前方凭空出现了数道绿色的光,圆溜溜的,不是蛇眼又是什么。 一时间仿佛进入了地狱的感觉。 “姑娘。”夏荷一把将君悦扯到身后,惊叹道:“这是进了蛇窝了。” “小心点,都是有毒的。”君悦暗叫自己大意了,怪不得那个青柠把她关在这就不闻不问,感情这就是个虿盆啊! “这个青柠,真够狠毒。”君悦嘱咐夏荷,“这周围不知道还有多少,尽量憋气,见机行事。” 脑袋昏昏沉沉的,行动也不那么灵敏,但君悦在心里一遍一遍不断的提醒自己,极力保持清醒。 “那边是门,等会儿咱们往那边去,试试看能不能破门而出。”这是唯一的逃生办法,总不可能长时间的不动。 即便是装死也装不来啊,那蛇一旦爬到她们身上,感受到了人类的体温,必定会群起攻之。 唯今之计,只能先下手为强,搏一搏了。 “姑娘,你先走。”夏荷毫不犹豫的说道:“只要有一点机会,马上逃出去。” “别废话,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君悦说:“真要走也是你先走。” 她都是被她连累的,不然现在完全可以在东辰待着。 “姑娘。” “你要是拿我当主子,就听话。”君悦严肃的说道。 主仆俩说这话,小心翼翼的往铁门处挪动。 鞋底擦蹭着地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忽然,那幽森的绿光突然向前滑动,君悦低喝一声:“动!” 手中的玄铁匕首和天蚕丝同时飞出,夏荷的手中也飞出不少暗器,从风刃上来判断,应该是牛毛针之类的。她看不见,但却能闻到腥臭之气,肉眼可见的绿光一道道熄灭。 可那方的绿光就像是杀不尽一样,熄灭一片,又飘过来一片。 主仆俩根本无暇分身去管那扇铁门,只能先全力抵抗毒蛇的攻击。 “姑娘,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这就是蛇轮战,她们俩本就在这鬼地方不知道待了多久,冻得四肢迟钝,体力不支,再这样下去,肯定吃不消。 “先杀了再说。”夏荷的担忧,也是君悦的担忧,暂时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北冥夜的身上,期盼他早点找过来。 后山的大小石洞改建的密室好几个,北冥夜释放内力一一探查,目光悠然一紧。 “君悦!”低声的呼唤,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一掌劈开门锁。 哐啷~ 君悦和夏荷被这一声惊了下,同时转头望去。 一道光线射了进来,接着,是那月牙白的高大身影。 “桑坤!”终于来了,这一刻看见他真的就像是看见亲人一样,君悦的语气都充满了激动的情绪。 “君悦。”北冥夜才唤出她的名字,眼角就扫了满屋子吐着信子的蛇。 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君悦挡在身后,扔出一个火折子,同时掌中运气。 砰的一声,火花四溅,掉落在蛇堆里。 就在这一瞬间,北冥夜转身抱起君悦,冲了出去。 夏荷紧随其后,将铁门关上,也关住了一室的血腥和浓烟。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北冥夜一边走一边问。 他明显的感觉到君悦身子冰冷打颤,脸色也苍白的不像话,眉宇间隐隐的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还好……”君悦确实已经没有力气了,强撑着的那点力气,在看到北冥夜的一霎那,尽数消散,就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话说了一半,眼皮就重的垂了下来。 “君悦,君悦!”北冥夜从来没有如此的惊慌过,这一刻他真的害怕,怕君悦出事,怕失去她。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他推开门,那么多的毒蛇围攻她的画面。 拳头都握得咯咯作响,眼睛里迸发出令人恐惧的光茫。 君悦听得见他的呼喊,想应答可是就是张不开嘴,眼皮也睁不开,她很想告诉他:我好困,让我睡一会儿。 夏荷也不确定君悦是否有被毒蛇咬到,听见北冥夜这样的呼唤,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疯了一般跑回梧桐轩,不等北冥夜的吩咐便先叫人去请太医了。 “快,炭火,热水。”她对宫人吩咐道。 宫人们不明所以,但她是君悦的贴身侍女,也不敢怠慢。 北冥夜抱着君悦进们的时候,她已经铺好了床,炭火也端到了跟前。 北冥夜满意的冲她点了点头,“你也下去换身衣裳休息吧,这里叫旁人来就行。” 夏荷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北冥夜的眼里,她和君悦的主仆情意才不过半月,伶俐可以,忠心也可以,但是太过亲密那就不好了,万一引起怀疑,殿下的一番苦心也就白费了。 欠了欠身,便回了自己的房中。 她和静心是掌事宫女,各自有一间小屋子,但都挨着。 这边的动静立刻让静心起了身,扶着门框问道:“姑娘怎么样?” 夏荷怔了下,这才看清楚她肩头上包着的纱布,上面还有点血迹,应该是刚才活动渗出来的。 “你这是怎么了?” “我去朝殿求见太子殿下救姑娘,被宫卫伤了,不碍事的,姑娘如何了?”静心再次问道,一双眼睛还直往君悦所住的寝殿望。 “太子殿下照顾着呢,也请了太医。”夏荷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心里有点纳闷。 北冥夜挑人来伺候君悦,自然要全力护主的,可她这未免也太拼命了吧,实在是有违常理。 但她看了又看,静心的神情都十分坦荡,那眼底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一点也不像装的。 她的直觉,这个静心一定有问题。 想着,便打算多留意观察,不动声色的道:“多亏了你及时找到太子殿下,姑娘才能得救,你也受伤了,还是先回去躺着吧。” 静心咬了咬唇,似乎不太放心,抬头又低头,犹豫了半晌,才回屋去了。 “君悦的情况怎么样?”寝殿里,北冥夜已经第二次询问了。 太医也不禁抹了把头上的汗,太子殿下向来沉稳冷静,今日这般急躁可是头一次,可见床上的姑娘在他心里的地位多重。因此诊脉之时也是小心又小心,生怕自己断错了。 “回太子殿下,姑娘的脉象细微,出现了发热的症状,应该是着了风寒。” “可有受伤,或者是中毒?”北冥夜说:“本宫在后山找到她的。” 太医一听是后山,也不用再问,当即又把了下脉,这才肯定的说道:“姑娘并未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那她怎么会如此?” 君悦的昏迷,绝不仅仅是因为风寒。 第489章 桑坤,我答应你 从青柠把她带走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就算那后山的石洞中再阴寒,也不至于让她这么快就风寒严重到昏迷。 “殿下明鉴。”太医又道:“姑娘是心火攻心。” 北冥夜挑了下眉,那太医急忙解释道:“从脉象上看,姑娘心内郁结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导致肝气受阻,应该经常失眠,所以气血亏虚……” “说重点。”北冥夜只关心君悦的身体情况,那些医理他不懂。 “是是。”太医频频点头,“姑娘的郁症隐忍不发,一旦发了就必定要重病一场,这风寒成了导火索,若是调理不好也可能落下病根。不过早晚也是要发出来,不然一直郁结在心,气机阻滞,长此以往身子会越来越弱。” 这话北冥夜明白了,“去开药。” 太医点头称是,他又道:“本宫就把君悦的病交给你,若是调理不好……” “太子殿下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 后面的话不用说,太医也懂,心里更加确定要小心伺候君悦。 北冥夜亲自湿了毛巾为君悦擦了脸和手。 看着昏睡中的人,脸颊因为高热而出现的不正常的红晕,心里有一根针一样刺痛着。 “你就那样放不下他,他没有能力保护好你。” “我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可若他够爱你,就不会放开你,更不会让你郁结至此。” 他自言自语的说,声音轻的十分飘渺。 “君悦,相信我,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会做的比他好。” 手掌慢慢的抚上她的脸颊,冰与火的碰触,让高热中的人贪婪的将脸主动贴上去,双手抓住了他的。 这一举动就像是一簇小火苗,点亮了北冥夜暗沉的心。 他知道君悦此举的真实用意,但也不计较这些,起码这说明她现在需要他,她难受的时候是他陪着她。 另一只手安抚的轻拍君悦的肩膀,就像哄孩子一样。 事实上他不知道怎么哄,只是曾看到过那些妃子在安抚幼年的皇子公主时常常做这样的举动,那些皇子公主就会破涕为笑。 “桑坤。” 突然,昏睡的人低唤了一声,脑袋不安的晃动起来。 “桑坤,你来了,我们回家……是上官逸救了我,我们要谢谢他。” 断断续续的呓语,虽然听不太清楚,但是他听到了那句桑坤,听到了那句我们回家。 这让北冥夜既震惊又喜悦。 桑坤是他,她在叫着他的名字,她跟他说回家,这代表着,她的心里是有他的位置的,她在接受他。 这个认知让他一阵狂喜,甚至失态的俯身将人抱住。 他从不知道,得到一个女人的认可,会让他这般癫狂。他从不知道,自己原来也就是俗人一个,也会有爱恨痴嗔。 此时此刻的北冥夜,哪里还有一点平时沉稳的模样,哪里还是传闻中那个不可一世,清冷孤傲的北冥太子。 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他在心里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会让那么多男女义无反顾,甚至放弃生命了。 “蛊毒。”他低喃,“爱一个人就像是中了蛊毒。” 君悦的眼前,是一片迷雾,她一层一层的拨开,眼前的景致逐渐清晰。 她看见了桑坤,看见了上官逸。 冰库,越来越冷。 上官逸抱着她,不断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可是,还很冷。 她觉得自己就要被冻死了。 “冷,好冷。” “那炭盆来。”怀中的人一直在哆嗦,北冥夜拥紧了她,吩咐道。 宫人立刻又端了两个炭盆进来。 “我们出不去了。”君悦喃喃的说,双手紧紧的反搂住北冥夜。 北冥夜心疼的无以复加,自责的低语,“是我的错,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我来晚了。” “不要,桑坤,你别做傻事,我跟你走,桑坤……” “君悦,君悦。”北冥夜虽然高兴君悦会念着他的名字,可此刻她明显是受了什么刺激,情绪太过激动,这不是好事。 无暇去想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想叫醒她,努力的想叫醒她。 然而君悦就是对外界毫无反应,口中念念有词,最初还能听的清一些,后来就完全听不清了。 “你的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很无力,让人叫来太医。 可太医看了半天,还是那句话,“心内郁结。” 这是心病。 但北冥夜又隐隐的觉得,她心里的结不止眼前的这些。 他虽然不知道君悦梦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场景,但从那些词语中不难听出她很伤心,又很为难。 “天子殿下,奴婢来吧。”夏荷端了汤药进门,看见北冥夜抱着君悦,本能的就排斥。 一种护内的心态骤起。 “无妨,还是本宫亲自照顾。”北冥夜说,从她手里接过药碗,“你怎么又过来了。” “奴婢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想着姑娘这边肯定需要人手照顾。”夏荷答的十分得体。 北冥夜点了点头,喂君悦喝了药,君悦的情绪似乎也慢慢平稳下来。 这时候,无双来了。 “你去拿一件干净的衣裳给君悦换上。”北冥夜对夏荷说,君悦的衣衫都被汗水打透了,是冷汗。 夏荷应了声,北冥夜起身,又不放心的嘱咐道:“有什么事,及时禀报。” “是!” 在君悦的额头轻吻了一下,北冥夜这才离开。 “说。”一跨出门槛,他的脸色立刻又恢复如常的冰冷,浑身散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人已经关进天牢,但是富仑尚书和夫人已经近宫了,此刻怕是已经求到王上和王后那里。” “求谁都没有用。”敢动君悦,害她受苦,不管是谁,他都不会放过。 一想到毒蛇包围君悦的画面,若是他再晚一步,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可是太子殿下,如今边境不稳,正是用人之际。”无双提醒道:“于姑娘进宫的事情这么一闹也瞒不住了,恐怕要不了多久这消息就会传出去,到时候各国要围攻的就不是东辰,而是我北冥了。” 前后夹击,这对北冥十分不利。 “那又如何?”这些事无双能想到,他自然能想到。从他带人搜尚书府的时候,他就有心里准备。 北冥夜凉凉的说:“吩咐下去,不管是谁来问,就说君悦伤重昏迷,情况不明。” “太子……” “王上驾到。” 无双的话还没出口,只听一声唱诺,北冥王来了。 “叩见王上。”无双等人立刻行礼。 北冥夜拱了拱手,北冥王点了下头,父子俩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怎么样?”北冥王朝着屋里看了一眼,问。 “还在昏迷。”北冥夜说。 “太医怎么说?”北冥王又问。 “情况不太好。”北冥夜冷冷的道:“后山那地方如何凶险,父王心里是清楚的,不用我多说。” 北冥夜这等于是堵北冥王的话,也确实是让北冥王噎了一下。 “你既然知道父王来的用意,父王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北冥王叹了口气,“富仑尚书和夫人跪在朝殿外替女告罪,左右于姑娘也有惊无险,这件事,小惩大戒一下,就算了吧。” 在君悦入宫之时,北冥夜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只有北冥王和王后知道她真实的身份,也都很明智的叫她“于姑娘。”包括无双都改了口。 “算了?”北冥夜面色一凛,“君悦有惊无险那是她命大,不是青柠慈悲,我为什么要算了?” 这样的质问,真是让北冥王一点面子也都没有,可事实也是如此,北冥王也不能为青柠辩白什么。 又道:“王儿,父王知道你生气,也知道你疼于姑娘,父王看在眼里也高兴。但这件事毕竟不是单纯的私人恩怨,牵扯着前朝的安稳。 富仑是兵部尚书,现在咱们北冥正是用兵之计,这些父王不用说多少,你比父王有谋略,比父王更清楚。 青柠是犯下了大错,可她是富仑和夫人唯一的嫡女,又曾被议太子妃,于姑娘是无辜受累,但也是事出有因。 左右,你钟爱的是于姑娘,她现在无事,你也不要太计较了,青柠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你的心意。” “我不会留下这个隐患。”北冥夜冷声说道:“我带君悦进宫的时候,就跟你们说过,管好那些人,不要招惹君悦。” “王儿!” “父王不要再说了,我去见他们。”北冥夜说着径自朝外走去。 北冥王默了默,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该说谁,他这个儿子,他从小就没有办法,青柠偏要去触他的逆鳞。 朝殿之外,富仑携夫人笔直的跪在台阶上。 如今天气虽不像冬日严寒,但也风凉刺骨。 夫妻俩也都没穿披风,这是博取同情,也是示威威胁。 北冥夜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信步走过去。 “你们夫妇二人是打算跪死在这,还是冻死在这?” “太子殿下!”夫妇二人磕了个头。 北冥夜冷哼一声,目光四下扫了一眼,“富家的颜面在你们这里,算是丢尽了。” 第490章 注定的劫 北冥夜的目光定格在富仑夫人的脸上,“按理说,本宫应该叫你一声姑姑,作为长辈,跪在这朝殿之前,我北冥王族有史以来,你是第一人。” 满满的讽刺,让富仑夫人的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可为了女儿,她也没办法。 “臣妇也是无奈之举,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见谅?”北冥夜的语气轻的仅仅也只能让两个人听见,“你为长不尊,替逆女告罪,跪在这里,本宫问你,你如何让列祖列宗见谅? 你当本宫不知道你们夫妇二人打的什么算盘? 满宫的太监宫女,宫卫妃嫔,看着你们在这里跪着,甚至传到宫外去,卖可怜博同情用舆论逼迫本宫放了青柠,你们的脸可以不要,富家的脸也可以不要,但我王室丢不起这个脸。” “太子殿下,我们夫妇没有逼迫的意思,青柠犯的错我们认,可她还是个孩子,做事欠妥,也是我们疏于管教,但她心性不坏,我们不求别的,但求殿下网开一面,放过她。”富仑夫人字字诚恳,句句掏心。 可北冥夜并不吃这一套,冷漠的不说话。 富仑夫人心里本就憋屈,求了这么半天北冥夜还是这样的态度,心里的一股火便压不住了,“青柠就算千错万错,她也是个郡主。她处置一个没名没份的丫头有何不可?太子殿下大肆搜府,将她打成那样还不够吗?据我所知,青柠可没动那丫头一根手指头。” 富仑一听这话,心下暗叫糟糕,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一只手下下面偷偷的扯她的衣袖,提醒她不要再说了。可夫人现在是火气上涌,哪里还收得住。 “堂堂郡主,教训了一个冲撞她的丫头,太子殿下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那丫头将郡主打入天牢,这到底是太子的风流韵事还是王室丑闻?百姓们会怎么猜测?太子难道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你说完了?”北冥夜不怒反笑,“富尚书也是如此想?” “臣不敢。”富仑捏了一把汗,“妇人爱女心切,太子殿下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什么叫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他要耍威风,那便连我也杀了好了。”富仑夫人说着又哽咽道:“青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想死方法多的是,用不着本宫杀你。”北冥夜冷冷的开口道:“也犯不着跑本宫面前哭哭啼啼做样子。” “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心狠。”富仑夫人指着他道:“一点也不顾念情分。” “本宫若真的的不顾念情分,就该在第一时间拿刀劈了你那逆女。你们口口声声说她无辜,她不懂事,让本宫放她一马。 她把君悦扔进后山蛇窝的时候,君悦何尝不无辜?她又想过放君悦一马吗? 今日之事传入百姓之口,你们说百姓会不会追究根源所为何事? 你们夫妇二人有在这跪着的功夫不如回去烧香拜佛,祈求君悦无恙。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那宝贝女儿就一同陪葬。” “这……” 心里记挂君悦,丢下一句,“富家满门荣耀,你们夫妇二人想清楚是要还是不要。” 富仑夫妇看着北冥夜快速离去的背影,愣怔着好半天,终是起身离开。看来要救青柠,还要另想他法。 自古以来王公贵族的事情就是百姓好奇所向,有点风吹草动必定要想办法挖出所为真相。 北冥夜这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得不说实在高明。 北冥王在王后宫里,得知富仑夫妇离开,也松了一口气。不然面对自己的那个表妹,他也是没办法。 “早就劝过了,不要跟王儿硬碰硬,只会把自己碰的头破血流,偏是不听。” “咱们王儿那个脾气谁也说不了,青柠也是,惹谁不好,偏要惹那于姑娘,我瞧着,王儿现在关着她可不像是吓唬人的,只怕现在是忙着照顾于姑娘暂时撂着。”王后说。 “唉!”北冥王长叹一口气。 “王上是担心前朝?”王后说。 “现在前朝事多,富仑在朝中的地位很高,若是起了怨怼之心,也会引来官员们的非议。” 王后点点头,“王儿这次是做的太过了。”想了想,她招来宫人,“去尚书府传旨,允许富仑夫妇随时入天牢看望青柠郡主,另外,找个太医去给青柠郡主瞧瞧。” “王后贤德。”北冥王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这个举动既安抚了富仑夫妇,也能堵住官员的嘴。 很快,这个旨意夜传到了北冥夜的耳朵里,他无所谓的道:“随他们去。” 君悦的高热退下来了,但还是没醒,仍旧是断断续续的呓语。 到了子夜,昏睡中的她情绪又激动起来。 “桑坤,桑坤不要。” “君悦,你在说什么?”北冥夜一直坐在她的床边,听到声音,伸手将她抱住。 “你欠了我的,你不能死。”君悦低唤着,眉头紧紧的锁着。 前世,南疆的山林,那山顶上,朝阳刚刚升起。 桑坤拿着枪指着她的脑袋,她是桑坤挟持的人质,而周围都是上官逸的部下。 突然,一声枪响,桑坤猛地将两个人的位置调换。回过神来,青翠的草木香被血腥之气覆盖。 “桑坤。”君悦抱住他,满手都是血。 在茂密的山林里,藏着的狙击手,对他们开枪了!不同的是,并不是上官逸的部下,而是要暗杀君悦的人。 “小悦,还好不是你。”桑坤扯出一个微笑,抬手抚摸她的头发,“如果没有上官逸,你会不会爱上我?” “会。”君悦哽咽的点点头。 “够了。”他满足的笑着,眼角落下了一滴眼泪,躺在君悦的怀里,就那样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我不会怪你,也不愿恨你,因为我不想到了地下还记得你,爱你,太酷了,只此一生,够了……” “桑坤,你醒醒!” 一声呐喊,君悦猛然睁开了双眼,泪光模糊,耳边是男人的呼唤。 “君悦,醒醒,君悦。” “桑坤?”看着那双眼睛,她再一次唤出这个名字,这个为了她付出自己生命的人。 “我在。”北冥夜不明所以,只知道她叫他,他便回应,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做噩梦了吗?别怕,没事了。” 君悦在他的怀里愣怔了一会儿,眼珠子四下转了转,这才惊觉自己身处的环境,浑浊的意识渐渐清明。 不禁苦笑,过了这么多年了,她以为她忘记了,其实都是掩藏。是这次的事情激起了灵魂深处的记忆。 多年之后,又梦到了那一天,生离死别的那一天。 “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北冥夜轻声在她耳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心里能想着我。”这话说的饱含柔情。 “要不要吃点东西?”北冥夜问,便叫人去端了粥。 很快,粥端来了,温度刚刚好,可见是一直在炉子上煨着,又时刻注意火候。 北冥夜想要喂她,被她摇头拒绝,自己端过来连勺子都没用,呼噜呼噜几口就都喝了。 要是别人这么做,北冥夜一定会觉得粗鲁,可是君悦,他只觉得率真可爱。 君悦没有问自己睡了多久,只是看了看窗外,浓浓的夜色中隐约有一丝微亮。 她坐起身,“陪我出去走走。” 不是问,而是邀请。 北冥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的看着她。 她一笑,“放心吧,我没事。别忘了,我也是个大夫。” “好。”北冥夜取来了一件稍厚一点的狐裘大氅,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里子是暖段做的,上面还绣着几朵红梅。 “雪花红梅。”君悦一看就是北冥夜专门为她准备的,只是这样一件大氅,不知道要绣娘们做多久,当真是有心。 给君悦拿了个暖手炉,扶着她出了房门。 梧桐轩的殿前种植了一排梧桐树,院子修的也别致。 北冥气候偏冷,土壤多细沙,一般的植物都不喜欢,但却成就了梧桐。 此时正是梧桐落叶之时,秋风吹过,颇有落英缤纷的美感。 君悦走到树下,伸手接了一片叶子在掌中。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她虽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中说了什么,但从北冥夜的神态中也能知道,一定说了不少。 其实她从来就没想隐瞒这件事,只是一直都没弄清楚北冥夜到底怎么来到这里,又为何什么都不记得。 “你想说,我就听。”那些梦境虚虚实实,他并不在意,只要君悦没事就好。 君悦吹了一口气,将掌中落叶吹走。 仰起头看了看遥远的一线白,昼夜交替之时,就如同当年桑坤背着她到了山顶的时候一样。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君悦扯了一个微笑,“就当是陪我消耗时间,睡的太久了,活动活动。” “好。”北冥夜点头。 “从前,有一个女孩,她出生在一个小山村,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弟弟,一家四口虽然贫穷,但很幸福。 她学习成绩非常好,村里人都说她是金凤凰。可是这种平静的生活在一个雨夜被打破。” 第491章 异样的静心 “爸爸因为吃了一种毒药,精神恍惚,失手杀死了妈妈,清醒后悔恨不已,举刀自杀。 剩下年幼的姐弟两个人,无依无靠,还被父亲吸食毒药后欠下的高利贷逼债,没有办法,姐姐为了保全弟弟,沦落风尘。” “她是个很伟大的姐姐。”北冥夜不知怎么的,被这故事吸引,也发出了感慨。 君悦笑道:“她年纪小,成了当红一时的头牌,也因此,被一个身居要职的男人看上,后来,小女孩做了那个男人的线人,帮他在抓捕贩毒团伙的案件中屡立奇功。 两个人也渐生情愫,尽管这种感情多有波折,但经历了生死考验的两个人都只认准了对方。 而这个时候,贩毒集团的幕后头目也看上女孩,对她青睐有加。 女孩为了帮助爱人抓捕他,义无反顾的去了头目身边,做了卧底,就是细作。 头目很宠她,温柔,绅士,可以说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女孩。那种宠爱,是毫无原则的宠,不管何时何地,他的眼里只有女孩,哪怕女孩对他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女孩对他的感情也有了变化,视他如兄如父。她想劝他弃暗投明,可是却发现了他就是害死她父母的幕后黑手。 终于,女孩收集到了所有的证据交给爱人。 而在抓捕的前一晚,头目带着女孩上了山,他要女孩陪她看一次日出日落。其实那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女孩留在他身边的真实目的,也知道了自己就是女孩的仇人。 他要把女孩还给她的爱人。 也许那一次的日出日落,才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次,是他真正渴望的人生。” 说到这,君悦转头看向北冥夜,“几分陶醉几分感伤,你喜欢到海边看夕阳,你说那是爱人的心碎了,一片一片飞到天上。” 这是桑坤当年看夕阳的时候唱的歌,她试图可以唤醒北冥夜的记忆,但很显然,她失败了。 北冥夜回望着她,却对这歌词没有任何的感觉。 “后来呢?”破天荒的,北冥夜想要知道别人的故事。 “天亮了女孩的爱人带着部下将他们围住,头目笑着对女孩说‘他来接你了’,然后用枪指着女孩的脑袋。” “人质。”北冥夜说。 “不。”君悦摇摇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那女孩做人质,但是他只是做最后的告别,他要成全女孩和她的爱人,他的枪里根本没有子弹,只是想用这种办法让那些人对他开枪,用这种方式离开世界,也是以死谢罪。 可是暗处有一把冷枪,在这个时候对准了女孩,千钧一发之际,头目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那颗子弹。女孩毫发无伤,他,死了。” 这是桑坤死后,这么多年来,君悦第一次提起这个故事。再想起,仍旧是心肝发颤,喉咙酸胀。 她扭过头,不看北冥夜,缓了下情绪才说道:“原来他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他把自己所有的身家财产,包括他的属下,全都留给了女孩。 他知道女孩和爱人之间隔着什么,他怕女孩将来会遇到危险,怕她和爱人因为不确定的因素分开,所以很早就为女孩安排好后路,预防可能发生的一切。 也是那时候,女孩才知道,他的爱多深沉。也是那时候女孩明白一个道理,人没有真正的好坏之分。也是那时候女孩懂得,恩与过,不能相抵,那是两条平行线。” “他求仁得仁。”北冥夜说:“他保护了自己要保护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爱吧,明知不可得,却还义无反顾得付出,舍不得她受一点点委屈。 不知情爱的人,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样的感慨,毫无违和感,就好像是种在骨子里的那么自然。 “一条命还了女孩的父母,一辈子,补偿了女孩。” 这句话,让君悦眼底闪过一抹光亮,她看向北冥夜,这是桑坤说过的。 他到底是在装失忆,还是真的忘记了?又或者,是时空的穿越禁锢了他的记忆,就如同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 “不错,他用他的一生护着女孩,哪怕人死了,他的保护也不曾松懈半分。 后来的许多年,他留下的东西帮助女孩很多,他的势力也在女孩的引领下,弃暗投明,帮助国家做了很多好事。” “女孩和她的爱人在一起了吧。”北冥夜说:“我想他们应该会很幸福。” 因为一个人在为他们的幸福保驾护航。 “那是另一段故事了。”君悦显然不打算再说下去,北冥夜见此,也不再继续询问。 其实告诉他也没什么,但是君悦的潜意识就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后来只活到了三十岁,不想告诉他她的死因。 今晚,他是她的桑坤,是那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她不想让他难过,尽管他其实什么都不记得,但她就是觉得他会难过。 “天亮了。”君悦说,抬起手张开五指,让那晨曦的光茫穿过树叶的缝隙流入指尖。 这是她以前最爱做的动作,她说这是一米阳光。 她突然想,或许北冥夜的遗忘是因为他临死前的执念吧,他说,不要再记得她。 “进屋吧。” 在外面站的时间太久了,风寒未愈,他很担心。 君悦点了点头,转身进屋。 夏荷一早察觉到君悦醒来,但见她和北冥夜去了院子里,也就没出现。 见他们回来,便端了温水给君悦洗脸。 “你再睡会儿,我去上朝。”又对夏荷道:“照顾好姑娘。” “太子殿下放心。” 送走了北冥夜,君悦的心情仍旧没有平复下来。 “躲不掉的劫。” “姑娘说什么?”夏荷问。 “我说,我是他的劫。”她现在非常坚信这一点,哪怕忘了人还是忘不掉情,上一世他说的苦,这一世还要在经历一次,这就是上天的注定。 她内心矛盾,但却不会动摇。 如果北冥夜能够从这个故事里感悟到什么,远离她,大不了他们正面交锋。 这是君悦给他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如若不能,那便顺应天意吧。 “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君悦问。 “正如姑娘所料,确实闹起来了。”夏荷说:“太子殿下把青柠郡主关进了天牢,富仑尚书携夫人跪在朝殿之外告罪,太子殿下都没理会。这会儿,只怕王都已经传开了,您的身份不日也将瞒不下去了。” “这是必然。” 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被青柠郡主记恨上了,又闹成了这样,自然有人深挖她的身份来历。 就是这后宫里的女人们,也不会放过这么个八卦的机会。 不管是为了自身还是家族的利益,好的坏的,都会来凑这个热闹。 “静心呢?”君悦又问。 往常这个时候静心一定会来伺候她起居,兢兢业业,十分细心。 现在她生了病,按理说更不会懈怠,可一直就没瞧见。 “受伤了。”夏荷说:“姑娘跟奴婢被带走后,静心为了求见太子殿下不顾性命的闯殿,被宫卫所伤。” “静心闯殿?”君悦惊讶的怔了一下。 “姑娘不敢相信吧,奴婢也不敢相信。”夏荷说道:“奴婢的心里也有好大的疑问,她居然真的去拼命,是不是也太尽心了些。” “那个伤她的宫卫查清楚了吗?”君悦皱了皱眉,问道。 “打听了,底子干净的,戍守朝殿好几年了,他们之前也不认识,没联系。”夏荷知道君悦的怀疑,“奴婢还暗中打听了静心的来路,确实跟奴婢一样被新选进来的,之前跟王宫没有半点交集。” “那就不可能是做戏。”君悦抿唇沉思,一个普通的宫女,她对她也没什么恩惠,她为何会护她至此? 她能肯定,静心对她绝对不是简单的主仆情意。 “奴婢会传信给欲也,叫他再好好的查一查。”夏荷说。 “走,我们去看看她。” 不管是敌还是友,至少这件事上她领了这个情。 主仆俩去了静心的房间,敲了敲门,无人应。 “是不是睡着了?”夏荷说,再要敲,被君悦制止,“算了吧,待会儿再来。” 主仆俩又原路返回,谁知道才刚进门,就看见了静心。 “姑娘回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我去看看你。”君悦的目光从她端着的药碗上飘过,不动声色的问:“怎么不多休息休息,这么急着起来做什么。” “多谢姑娘关心,只是皮外伤,不碍事。”静心恭敬的答道。 “你过来,我给你瞧瞧。”君悦示意她坐下。 “奴婢不敢劳烦姑娘。” “我是大夫,医者面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君悦说:“看你脸色不好。” “静心,你就听姑娘的吧,姑娘也是担心你,你要是不让她看,她也不会安心啊。”夏荷说着就推着她坐下。 君悦把了脉,又查看了伤口,确实是皮外伤,而且从伤口的形状和受力点来看,确实做不了假。 叮嘱了一番,静心道了谢,重又端起那碗药,“姑娘喝药吧,奴婢试了,温度正好。” 第492章 笑里藏刀 “难为你自己还伤着,就为我熬药操劳。”君悦将那药碗接过来,刚要喝,又放下,“太医给你开的药你可吃了?” “奴婢先伺候完姑娘就去吃药。” “有静和在这就行了,你赶快回去,吃了药就好好休息,这两天都不用过来伺候了,养好了伤口再说。”说着又对夏荷道:“告诉厨房,这两天给静心做点补气血的汤喝。” 能得到主子这样的关心,换了哪个奴婢都会倍加感动。可是静心的心里,却有了一丝失落。 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终是朝着君悦道了谢,便听话的回去了。 待静心走远,夏荷便端起了那碗药,倒入了一盆栽之中。那动作快的,叫君悦看着直想笑。 “你这丫头。” “姑娘可别笑奴婢,这静心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奴婢实在不放心,现在这后宫又不安全,要是不小心点,真有个万一,奴婢连死都没脸。” “是,知道你最贴心。”君悦笑着摇摇头。 “姑娘别当奴婢说笑,这次的事情真是让人心惊胆战,若再有一次,奴婢魂都要被吓没了。”想起当时的情形,夏荷就一阵后怕,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静心确实可疑,但她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我的药里动手脚。”君悦说:“我不喝她端来的药,只是想敲打敲打她,也是给她一个警告。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 “就怕人家不领情。”夏荷撇了撇嘴,“这要是在东辰,早就被拿下去审问了。” 君悦收敛了笑容,这才想到上官逸,正色告诫道:“不许告诉他。” 上官逸要是知道她才刚到北冥就差点被人害死,非要发疯不可。 “那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说?”夏荷双手握拳,比划了个朝拜的手势,用来代替上官逸。 现在大白天的,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话是要三缄其口。 “就说我一切安好。”君悦又不放心的威吓道:“总之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姑娘惯会吓唬人。”夏荷吐了吐舌头,一点都不怕君悦的狠话,但也点了头,“姑娘放心,奴婢不会说出去的,可那位早晚也会知道。青柠郡主这一闹,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姑娘可别忘了还有逍遥馆呢,奴婢能管住自己的嘴,可管不了他们的。” “那都是后话,能瞒一天算一天,反正你不许说。” 上官逸的消息多灵通她知道,尤其现在她身在北冥,离逍遥馆又近,他肯定会刻意交代逍遥馆注意这边的动静。 她也没指望能瞒住,只求能让他晚点知道。 “奴婢先去给姑娘煎药。”夏荷拿了空碗往出走,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被人撞了个趔趄。 啪嗒一声,空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大胆奴婢,走路也不长眼睛,冲撞了娘娘你吃罪的起吗?” 还来不及去捡地上的碎片,就又被人给推了一下。 君悦闻声走过来,见一个掌事宫女与夏荷对峙着,身后,一个穿着华贵的女人,站在门槛外,另有一名宫女正在为其整理裙摆。 “你懂不懂规矩啊,怎么还傻愣着,还不赶紧给……” “这是哪个宫里的掌事,跑到我这里来大呼小叫,我倒是想问你一句,懂不懂规矩。” 见此情形,君悦不用问都知道,又是哪个贵人跑到她这里来耀武扬威的。 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人,当她是面捏的么。 那掌事宫女似才看见君悦似的,敷衍的福了福身,“姑娘见谅,咱们北冥素来最重规矩,这婢女打碎了东西冲撞了我们家娘娘,又不认错,按理是该拖出去打板子的。” “说得对,不懂规矩的是该拖出去打板子。”君悦瞥了一眼她身后那还装着不知所以的贵妇人一眼,这主仆不光是来找茬,还是来打她的脸的。 微微一笑,转身坐回了椅子上,问那掌事宫女,“那么,该打多少呢?” “二十。”掌事宫女一本正经的回答。 “嗯。”君悦点了点头,“也罢,那你就先下去领二十大板吧。” 掌事宫女一听,登时有点急了,质问道:“姑娘为何要打我?” “你为何要打我的宫女,我就为何要打你。”君悦仍旧笑着,语气温和无害。 “你,你这是不讲道理。” “再加二十。”君悦说:“你一个宫女,对本姑娘说话竟敢不用尊称,视为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说罢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啊,把这个擅闯梧桐轩的宫女拖出去,重打四十大板,再掌嘴二十。” “慢着。” 门口的贵妇人这才像是刚听见她们争执一样,款步迈进来,“姑娘怎么动这么大的火?” “你又是哪位?”君悦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语气讽刺的说道:“今儿倒是稀奇,你们是都走错了路呢,还是故意跑我这来找不自在的,这又是哪个宫的宫女,如此的没有规矩?” “放肆,这是贵妃娘娘。”那掌事宫女见自己主子站出来为她撑腰了,更加的嚣张。 “哦,贵妃娘娘。”君悦佯装思考的点了点头。 贵妃,那就是青柠郡主的姨母喽。怪不得呢,原来是跑这来给她外甥女找场子来了。 还真是不让人消停,就不能等两天么。 听闻这个贵妃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她主动找上门来,君悦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加一把火。 她想装,她也会。 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我不认识。” 丝毫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这可把那掌事宫女气的火冒三丈,刚要说话,就被贵妃抬手制止。 贵妃走到君悦的对面坐下,说实在的,的确是仪态万千,雍容华贵,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温婉之人。 “姑娘初入宫中,不认得本宫也是情理之中。” “笑里藏刀。”君悦心中给了定义,这种人她见多了。 先叫婢女示威,也是试探她的虚实。见这下马威没给成,反倒要被将一军,这才又出来打圆场。 君悦才不吃她这一套,冷哼一声,直接奔入主题,不让她有打太极的机会,“贵妃娘娘今天是来我这找事的么?” “姑娘这话怎么说,本宫自然是来看望你的。听说太子殿下带了个女子进宫,我们还都没见过,今日有空特来瞧瞧,不知你在宫里可还习惯,缺什么不缺。” “是吗?”君悦唇角上扬,“如此说来贵妃娘娘还是关心我来了,可我瞧着怎么就不是那么回事。” 君悦手指了下哪个掌事宫女,“那是贵妃娘娘的人吧,一进门就吆五喝六的,还要打我的婢女,还跟本姑娘说什么规矩。 本姑娘倒要问贵妃娘娘一句,你这婢女可懂规矩?谁给她的权力来我这逞威风?” 连番质问,叫贵妃当真是吃了一惊。 她本以为能够轻易被青柠带走的,必然是个软弱的,没想到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不好对付。 不过她才刚进宫就这样冒头出尖,想来也就是个没脑子的火爆脾气。 贵妃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姑娘误会了,这是彩云,是本宫身边的掌事姑姑,王后姐姐体弱多病,王上为了让姐姐安心静养,特命本宫帮衬管理后宫,自然,彩云就多担了一份调教宫女的责任。 宫里的宫女都是新进的,适才又撞到了本宫,她也是好心调教,只不过心急了些。” “是吗,可我明明瞧见是她走路不长眼,先撞了我的婢女,还伸手推了她,那碗就是因为她打碎的。”君悦又道:“我瞧贵妃娘娘你刚才在整理裙子,想必是被碎片溅到了,不过还真是仁慈,非但不怪罪,还这么替她说情。” 这话里话外的讽刺,让贵妃暗自磨了磨牙,但面上仍旧保持着微笑,把彩云叫过来,“还不快给姑娘赔罪。” 彩云斜了君悦一眼,慢吞吞的走过来行了一礼,“请姑娘恕罪。” “哼。”君悦冷笑一声:“你这礼我可不敢受,要道歉你给静和道歉去。 但是本姑娘今天先告诉你一句,我不管你有心还是无心,我宫里的人,你最好都绕着走。” 狂妄,十分的狂妄。 但君悦这小小的身体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并不违和。 “贵妃娘娘大度,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彩云跟着贵妃身边多年,年纪轻轻就当了掌事姑姑,平日里就盛气凌人的很。 但因为贵妃受宠,也没人敢招惹她,长此以往早就养成了她刁钻跋扈的性子,失了一个奴婢该有的分寸。 “贵妃娘娘,您瞧瞧,这就是您的奴婢。”君悦讽刺的笑看着贵妃,如同看笑话一般。 那眼神刺的贵妃好不自在,撑着的涵养差一点就破功了。 “姑娘说的是,本宫一定好好管教。” “那是你的事,不用跟我说。”君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要说这么半天了,她都没叫人给贵妃上一盏茶。 “贵妃娘娘,咱们别绕弯子了。我知道你来我这是为了青柠郡主,不过你是要求情还是要救人,选择的方式都错了。” 第493章 明珠招亲 君悦一声轻笑,一手拄着下巴,偏头看她,完全一副小姑娘的天真模样,“贵妃娘娘以为,我一个无名无份,没有阶品的人,能被太子带进宫,那是上辈子积了德,祖坟冒青烟,做梦都要笑醒的事。 必定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你们这些达官显贵随随便便得跑过来吆喝我一句,我就得吓得魂不附体,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那本姑娘今天也告诉贵妃娘娘一句话,你想太多了,本姑娘从来就不是个软弱可欺,逆来顺受的人。” 说着又郑重的强调了下,“对了,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贵妃娘娘要是看不惯就去找北冥夜,不用再找冠冕堂皇的借口跟我绕圈子。要是想找我的麻烦为青柠郡主打抱不平或者是争夺太子妃的位置呢,也直着来,用不着拐弯抹角。我没时间陪你们玩,咱们可以速战速决。” 君悦眨了眨眼,又道:“不过据我所知青柠郡主现在身在天牢,贵妃娘娘要是想争,也得师出有名,先把那位救出来才行。哦,救人的事我也帮不了你,你就免开尊口吧,我嫌耳朵根子闹得慌,懒得听。” “你,好,很好。”贵妃将怒未怒,“不愧让太子殿下另眼相看,果然与众不同,是个直爽的。” “这个我自己知道,不过也还是要谢贵妃娘娘夸奖。”说完打了个哈欠,“我累了,贵妃娘娘没什么事请回吧,静和,送客。” “是,姑娘。”夏荷憋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妃娘娘,您请。” 贵妃咬了咬唇,腾的一下站起来,气呼呼的出了梧桐轩,因为走的急,还差一点摔倒。 “哈哈,哈哈。”夏荷这下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笑出声:“姑娘,可真有你的,贵妃娘娘来找你,肯定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结果,你愣是一个字都没让她说出口,我瞧着都憋得慌。” 君悦也笑,“我就是要让她有口难言,这点道行还来跟我斗,都是姑奶奶小时候玩剩下的。” 十六岁的时候周旋在夜色港湾,什么难缠奇葩的事没经历过,贵妃这点心眼怎么能瞒过她。 “高。”夏荷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不过姑娘,您短短几天就树敌这么多,还都是位高权重的,往后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君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喜欢在这待着?” “当然不喜欢。”夏荷摇摇头,又扑到君悦跟前,笑嘻嘻的道:“不过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竟说好听的。”君悦食指点了下她的额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只怕比我还归心似箭呢。所以呢,你就得好好配合我,速战速决,早点回去。” 树敌,这是第一步。只有后宫怨声载道,前朝才会怒发冲冠。 贵妃的仪态在走出梧桐轩的那一刻就绷不住了,气的直跺脚。 “什么东西,无名无份也敢根本宫叫板,真是气死我了。” “娘娘也太大度了,她那么不把您放在眼里,公然挑衅,您为何不给她点教训,好好的长长记性。”彩云在一旁早就气得咬牙切齿。 “你怎么不长点脑子。”贵妃正在气头上,听了彩云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她现在是新贵正红,太子殿下的心头肉,前面刚有青柠的事,本宫再去跟她硬碰硬,能讨到便宜吗?太子殿下什么脾气,还不拆了我的贵妃宫。” 彩云缩了缩脖子,想到前两日北冥夜搜宫的场景,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是奴婢考虑不周。” 贵妃看了她一眼,“也不是你考虑不周,谁能想到太子殿下那么一个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喜欢亲近的人,会有一天开了窍,还看上了个野丫头。 可怜青柠一腔深情,现在还关在牢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越说越堵心,她长这么大头一次遇见君悦这样奇葩的人。 “你去尚书府一趟,叫姐夫好好查一查这个于姑娘的底细。” “娘娘是觉得她有问题?”彩云说:“就是一个粗野的丫头,咱们太子殿下喜欢到处游历,指不定在哪儿捡回来的。太子殿下觉得新鲜,迷昏了头,等这股新鲜劲过了,指不定扔到哪去,绝对挡不了青柠郡主的路的。” 贵妃闻言白了她一眼,“说你不长脑子你还真不长脑子,你没瞧见她刚才的架势,那是一个普通女子能拿得出来的吗?” 经过刚才这一番对垒下来,贵妃对君悦的认知有了新的定义。 她觉得,要么就真的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要么就是个深藏不露的。 尽管不愿意相信,但她更倾向君悦是深藏不露的,因为从她的气势让她觉得,她的无所顾忌不是没有心计,而是不屑,这一点倒是和北冥夜的脾气十分相像。 如果真是那样,还真是棘手的很。 还是尽快查清底细,再从长计议。 不过有一句话彩云说的对,这谁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呢。 贵妃来找君悦的事,很快就有人告诉了北冥夜,当得知君悦如何怼的贵妃哑口无言的时候,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居然爽朗的笑了起来。 “这个君悦,本宫还怕她吃亏,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了。” 无双扯了扯唇,“贵妃娘娘宠冠后宫,家世显赫,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于姑娘这样对她,恐怕有点不妥吧。” “有何不妥。”北冥夜无所谓的说道:“只要君悦高兴就好。” 这话让无双心头多少有点发酸,但也很快压下去。她有什么好吃醋的,太子殿下本来就不喜欢她,承诺收房,不过也是为了于君悦。 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差别吧! 过了两天消停日子,君悦的风寒也痊愈了。这两天静心照旧送药,夏荷照旧倒掉。 第三日的上午,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晴天,一丝风都没有。 艳阳照的人身上都暖洋洋的。 北冥夜上朝后,君悦便带着夏荷出了宫。 因为青柠的一闹,再加上富仑夫妇那朝殿前的一跪,君悦已经成了宫里的传奇人物,不管是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都知道了一件事:太子殿下带回来了一位于姑娘,十分受宠,千万不可得罪。 所以夏荷亮出太子宫的腰牌,谁都不敢拦,一路上畅通无阻。 出了宫门,找了个成衣铺,买了两套男装换上,这才大摇大摆的到街上逛。 其是君悦知道,暗处一定有北冥夜的人跟着她。 主仆俩不动声色的专挑人多热闹的地方走,哪里人多往哪里钻。 什么斗鸡的,杂耍的,可北冥夜派的人太贼,一直都没能甩掉。正好前方有一处抛绣球招亲的,君悦微微一笑,对夏荷使了眼色,两个人便冲进了人群中。 不管是围观的还是相当乘龙快婿的,都挤在一楼台下,算不上人山人海,但也是飞进一只苍蝇都难。 君悦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耳边听着大家的议论。 “范老爷把喜堂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新婿一定,拜堂成亲了。” “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娶了范家的大小姐,听说貌若天仙啊。” “这位小哥,这范家大小姐这么漂亮,为何还要抛绣球选婿啊?”君悦问,反正也得在这耗时间,便八卦了一下。 再说。要是不表现得好奇,暗处的人也不会相信,那北冥夜也就不会相信。 “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一位热心的小哥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范老爷有六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老来得女,实打实得掌上明珠。 取名范明珠,你可想而知是多重视了吧。” 君悦点点头,那小哥又道:“这明珠小姐生的漂亮,诗书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只可惜中了邪,总说有人掐她的脖子。 你想想,这谁敢上门提亲啊,这一耽误,就到现在,都十八了,还没出阁。 范老爷实在没办法,又不愿意随便找个人委屈了自己的女儿,就想出这么一个办法,让明珠小姐抛绣球,她看上谁就把绣球抛给谁,当然,半壁身价做陪嫁。” “怪不得。”君悦点了点头,有钱能使鬼推磨,瞧着这些人,重金之下也不怕中邪见鬼了。 众人议论中,范老爷出现在楼台之上。 “各位乡亲父老,姐妹兄弟,今日小女再次选婿,但凡成年男子,年龄在三十以下,家中尚未娶妻或者已经丧偶者都可参加。成婚之后,家中父母都可接过来赡养。” “好!”底下一片叫好。 君悦心里暗暗比赞,看来这范家还是个仁义之家,女婿入赘还能接婆家养老的,放在现代也不多。 范老爷点头笑笑,双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不一会儿,自他身后走出来一个妙龄女子,身穿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 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走到楼台的边缘,她朝下望了一眼。 底下的人顿时鸦雀无声。 美,真的很美! 君悦见过无数美女也不禁感叹,唇红齿白,眉目一喜一嗔,就像是夏日盛开的美人面。 范明珠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在看到君悦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有了一抹娇羞之色。 第494章 拜堂,娶媳妇儿 这模样更是引得无数男人的垂涎,有人感叹道:“真是天妒红颜,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可人儿竟然招了邪,唉!” “范老爷万贯家财,六位公子也都是人才,仕途亨通,也多方为明珠小姐寻找能人,可就是没办法。” “公子,咱们还是先走吧。”夏荷悄声在君悦的耳边说道,范明珠刚才的那一眼,她感觉不大对劲。 君悦四下看了一眼,她也想走,但不知不觉已经被挤到了中间,且后方还有人源源不断的往这边凑。 “等一会儿吧,明珠小姐抛完了绣球,人群就散了,我们正好趁乱摆脱跟着的人。” 夏荷想想也是,便紧跟君悦身侧,目光警觉的看着四周。 过了一小会儿,范家的丫鬟手持托盘,端了一直红色鎏金的,缀满流苏的绣球来。 “明珠小姐,往这里抛。” “明珠小姐,在下仰慕多时,抛给我。” 范明珠刚把绣球拿在手里,底下就又热闹起来了,不少人开始叫好起哄,还有自告奋勇的。 范明珠抿唇,对那些人置若罔闻,却独独将目光看向某处的一抹白,瞅准了时机,猛的将绣球抛下。 而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是一愣,紧接着纷纷朝着绣球扑过来。 君悦被挤在人群中行动完全受了限制,随着人群的涌动方向晃动着。 那绣球更是被下面的人推来推去,半天也不见有着落。 楼台之上,范明珠微抿着唇,目光跟着绣球的方向来回转动,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喜一会儿忧。 范老爷同样是神情紧张,期盼着绣球能够落入一个良人的手中。 在看自己的女儿那般神情,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起身走到女儿跟前,低声问道:“可是有看上的人。” 原本抛绣球是打算交给老天爷来决定,如果女儿自己有了心上人,那是最好不过。 范明珠面色微微一红,低声道:“那位白衣公子。”说罢,头压得更低了。 范老爷瞧了一眼女儿说的那位,这一看满意的笑了,“我儿果然好眼力,此公子仪表不凡,为父看,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爹爹莫要取笑。”心上人被夸,范明珠心里美滋滋的。 这场抛绣球,就是自己一狠心一闭眼随便找个男人嫁了,谁知道还能碰上如此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真的是一见倾心。 “哈哈,既然珠儿喜欢,那爹爹便心里有数了。”一招手,“来人。” 一个随从上前,范老爷低声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明白了吗?” “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下面,绣球仍旧在人群中飘来飘去,好不热闹。 君悦终于逮到一个空隙,拽着夏荷正要溜走,人群突然一窝蜂的朝他涌过来。 君悦被挤得一个踉跄,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夏荷急忙伸手去扶。 与此同时,那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在了君悦的怀里。 “绣球有人接了。” “这位公子,恭喜恭喜!” 君悦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已经响了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夏荷懊恼的咬了咬唇,她就猜到这事不好,这下可怎么办。 思衬间,人群已经让开了一条路,范府的管家带着下人走了过来,对着她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公子贵姓?” 君悦本能的答,“于。” “于公子喜得绣球,就是我家新姑爷,恭喜姑爷新婚之喜,奴才范刚,是范府的管家,恭迎姑爷入喜堂。” 说罢,身子一侧,长臂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这,这不合适。”君悦忙摆手,“我不能做你们的姑爷。” “为何不能?”管家怔了一下,问道:“难道公子家中已有妻室?”说完又道:“若是有也无妨,我们老爷说了,可以留下妻室为妾,小姐也不是不能容人的,定不会亏待了她们。” 君悦一听,这条件可真是瞬息万变,抛绣球前不还说家有妻室的不可以吗。 抬头看了眼楼台上,范明珠正望着她,眼中是渴望的娇羞,见她看过来,还冲她点了点头。 得,君悦暗道:这又是招来了一朵不明所以的桃花。 “姑爷,请吧。”管家再次催促,虽然面带笑意,但语气却是强硬的,那些下了也不知不觉的将君悦围在了中间,一副你敢不进喜堂,就绑了的架势。 这不是摆明了逼亲吗! 见此事态,夏荷就要上前理论,被君悦暗中扯了一把。 “公子!” 君悦眼神往后瞥了一眼,“不可莽撞。” 她们出来是办事的,可不能徒添麻烦。大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这绣球落入了君悦的手里,再看范家的气势,也的确不适合当街拒婚。 想了想,她心里有了主意。 低声在夏荷耳边说道:“你去找欲也他们,最多一个半时辰,要是没见到我,你就回宫去找北冥夜。” 北冥夜的人只会跟着她,不会跟夏荷,所以也不用担心夏荷的身份会被发现。 “奴婢怎么能把您一个人扔在这不管呢。”夏荷为难的说。 “听我的话,快去,别忘了咱们今天出来的正事。”君悦手捂着嘴巴低语,“正好我在这拖住北冥夜的人,你也能放开手脚,相信我,我能自己解困,但万一我回不去,该怎么跟北冥夜说,你知道吧。” “奴婢知道。”夏荷想跟着君悦,但见她如此坚决,也只好听从安排。 交代完这些,她站直身子,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衫,“有劳管家带路。” 管家闻言,立刻喜笑颜开,高唱一声:“新姑爷拜堂。” 引着君悦便往院子里走。 身后,下人们招呼着围观的百姓,“明珠小姐大婚,为祈夫妻和顺,平安美满,我们家老爷特在此开流水宴席三天,不论高低贵贱,过往皆可有份。” 在这里,许多富贵人家也有为了祈福或者积德开流水席的,但最多就是施粥,像他这样直接设宴的可不多。 所谓流水宴席,就是按照喜宴的菜品,在此摆上一桌,随来随吃,随吃随走,菜品不断的补齐。 三天下来银子花费不说,人员操持也要费很多精力,这可绝不是作假的。 由此可见范老爷不仅财大气粗,还是个一心向善的人。 对面的屋顶,小童捧着一把花生,一边吃一边指着被人群簇拥的那个白色人影,“少爷,是姐姐,姐姐接了绣球,被拉去拜堂了。”说着又一脸懵懂的看向身后的人问道:“拜堂是什么?” “拜堂就是娶媳妇儿。”白卿宸的目光追随着君悦的身影,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娶媳妇儿,我知道了,是不是就像墨赫哥哥娶媳妇一样,入洞房,生娃娃。好好,真好。” 白卿宸瞥了他一眼,食指在他头上一敲,“你懂什么。” “我懂,我就懂。”小童揉了揉额头,“再过几个月姐姐的肚子就大了,然后就生个小娃娃给我玩,哎呦!”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一计爆栗,“闭嘴!” 娃娃是给你玩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张小版君悦的脸,要是个女儿那该像她一样温柔漂亮,若是个儿子,肯定也如她着男装一般风华无双。 小童委屈的扁了扁嘴巴,继续吃花生。 白卿宸双臂平伸,眨眼之间飞落到范府的屋顶。小童将手里的几粒花生全部扔进嘴里,脚下一动,人就消失了,再出现,已经落到了白卿宸的身后。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嘎嘣嘎嘣,继续吃。 范府的院子里张灯结彩,来往恭贺的人络绎不绝,下人们忙碌的身影在院子里穿梭不息。 君悦被管家带进早已经准备好的厢房更衣打扮,看着那大小不一的新郎喜袍,心道:范府准备的还挺充分。 “姑爷,奴婢们伺候您更衣。” 两个婢女一左一右的就要来脱她的衣服,君悦忙往后退了一步。 那两个婢女以为她是害羞,还忍不住低头笑了下,面皮这么薄,肯定是个洁身自好的,指不定都没碰过女人。 都觉得这个姑爷真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人长得好看,又不风流,暗道小姐好福气。 “吉时快到了,今晚就要入洞房,姑爷有什么好害羞的,赶快换了喜服吧。” 说着又要来拉扯君悦的腰带,君悦连退两步,一拱手,“不劳烦两位姑娘了,你们家小姐呢?” 婢女面面相觑,复又笑道:“何必如此心急,拜了堂自然就见到小姐了。” “烦请两位姑娘帮我给小姐带句话,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跟她说,说完了,如果小姐还要拜堂,在下自当换上喜服,绝不推辞。” 两个丫鬟见君悦说得如此严肃,盘算了一番,年龄稍大一点的对年小的说道:“你在这看着他,我去找小姐。”说完匆匆的出了门。 君悦这才输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径自倒了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大杯。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外面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君悦眉眼微挑,暗道:“来了。” 范明珠依旧是那身大红色的新娘服,上面绣着繁琐的花纹,裙摆拖地,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的走进屋。 第495章 我保证,过一会儿就去看你 松开搀扶的丫鬟,对着君悦欠了下身,十分大方得体的说道:“公子找我。” 君悦站起身,拱手回了一礼,“劳烦小姐移步,在下先在这道一声抱歉。” “公子客气了。”范明珠微微一笑,“你我既然是老天给的缘分,也无需再客套,拜了堂,公子就是明珠的夫君,夫君有话,但说无妨。” “呵呵”。君悦尴尬的笑笑,这一口一个夫君的,真是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忽略掉“夫君”二字,她说道:“小姐既然如此说,那在下斗胆,能否请小姐单独叙话?” “这……”范明珠没想到君悦会提出这样得要求,一时愣住了。 几个下人看君悦的眼神也有了一丝异样。 “这新姑爷看着仪表堂堂,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是啊,拜堂前非要见小姐也就罢了,这又要单独叙话,单独叙什么话?莫不是咱么都错看了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其实是个衣冠禽兽。” 下人们交头接耳,声音却并不如何遮掩,似乎就要说给君悦听的。 君悦全当做是没听见,再次对范明珠道:“在下知道有些唐突,但事关重大,关乎小姐自身,万望小姐见谅。” 她这般说,成功的让范明珠打消了疑虑。 一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靠近。” “小姐!” “下去吧。”范明珠主意已定,下人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听话的退了出去。 房门关闭后,君悦指了下椅子,“明珠小姐,我们坐下说。” 范明珠点点头,二人落座后,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 君悦道:“请小姐把手臂伸出来。” 范明珠不明所以,君悦笑道:“小姐放心,在下略通医术,听闻小姐身体不适,小姐若是相信在下,便让在下替小姐把个脉一探究竟。” 她顾及范明珠的面子,把话说的隐晦,这让范明珠对她完全没了戒心,心里对她的印象更好了。 将手臂递过去,君悦微微撩起她宽大的袖口,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君悦的手指修长,因为长期练匕首和天蚕丝的缘故,又不会太过秀气,总之很好看。 范明珠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视线自手向上,定格在她的脸上。 因为位置的关系,君悦的侧脸对着她,英气俊美的让人移不开眼。此刻认真探脉的模样,更添了几分沉稳,看的范明珠心里有一头小鹿乱撞。 君悦能感觉到她那炽热的目光,心里不免苦笑:范明珠知道了她女儿身的身份,指不定要恼羞成什么样子。 “小姐是否经常觉得胸闷,喘不过气,尤其是在秋冬季节最为严重。” “是。” 范明珠答得干脆,没想到君悦居然能一语说出她的情况,惊讶之余又不免觉得悲凉。能探出她身染邪症,只怕是要嫌弃她了。 察觉到范明珠的沮丧,君悦心下了然,仍旧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小姐白日里多半无事,可一到了夜间就会发作,且闻不得鲜花的气味。” “正是。”范明珠扯出一抹苦笑,“不瞒公子说,我这邪症打小就跟着我,平时都好好的,一到了晚上就夜不能寐,总是有一双手掐着我的脖子,那双手仿佛一定要掐死我才罢休。 为此,爹,娘,几位哥哥到处寻医问药,找了不少能人异士为我看病,他们说我是被冤魂缠住,做法超度,立牌位送香火,能做的都做了,可这冤魂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缠着我不放。” 想想十八年来自己的遭遇,全家人为她的操劳,范明珠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我曾有过一了百了的念头,可一想到爹娘又不忍心,他们是年纪大了才生下我的,一直视我为珍宝一般,偏偏我是这般的不争气。 娘最喜欢养花,小时候家里的院子有很多名贵的品种,就因为我闻了那花香就昏厥,娘便把那些花全都砍了。” 这么大的庭院,一株花都没有,就连屋子里的摆设都不见开花的植物,全是绿油油的树木和盆景,联想街上那些人说范明珠招邪的症状,便已经有了猜测。君悦这才要求给范明珠把脉,已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不假。 收回手,君悦不急不徐的说道:“小姐莫要伤心,依在下看来,小姐并非是什么邪症,更不是什么冤魂缠身,只是身体有恙罢了。” “你说什么?”这么多年她已经对自己身染邪症的事深信不疑,突然有人告诉她,她只是身体有恙,竟不敢相信。 “小姐事娘胎带出来的弱症,是一种气道高反应性的疾病,我们叫它支气管哮喘。发病的时候会呼吸困难,因此小姐才会觉得有人掐着你的脖子不让你呼吸,其实这是支气管哮喘的典型症状。” 君悦所说,范明珠完全不懂,只明白她的意思是,她是患了一种呼吸困难的病。 她迫不及待的问:“公子如此说,那我的病可是能治好?” 君悦摇摇头。 范明珠脸上的喜悦之情立刻僵住,遂低头掩面。 君悦见此急忙安抚,“小姐你先别哭,你听我说,我说治不好但没说不能治啊。” 范明珠不说话,只默默的抽动着肩膀。 君悦这下有点手足无措了,她自己都不爱哭,更不别说去哄别人,关键她现在以男装示人,这也不好有什么动作啊。 “小姐,你听我说……” “公子莫要再说了,明珠都懂,今日抛绣球招亲,本也是无奈之举,不曾想竟与公子有此一面之缘,明珠的心里也算是安慰了。公子风流倜傥,自当另寻良人,不该耽误在我的身上,公子你走吧,我不会怪你,至于爹爹那里,我去说。” 范明珠深明大义,所说也字字恳切。君悦对这个女子多了几分好感,自然又多了几分怜惜。 这么个可人儿,若是没有这哮喘之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踏破了门槛,此刻必然是当了娘亲,幸福美满的。 拜堂的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却迟迟不见新郎新娘露面,范老爷心里着急,也有些忐忑,便亲自带了人去后院的厢房请人。 却见范明珠的婢女全都守在外面,询问之下得知二人在单独在屋里。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胡闹。” 他到不在乎别的,反正俩人今日便是夫妻了,但宾朋满座的,他们这样传出去不合适。而且老祖宗规矩,新郎新娘拜堂之前不能见面,新娘子要在自己房中出阁,方才能夫妻和顺,举案齐眉。 刚要敲门,就听见了自己女儿的哭声,连带着范明珠说的那句“你走吧。” 一颗心犹如掉进了万丈深渊,他就担心这种事,偏偏还是发生了。 女儿多年受苦,他这个做爹爹的不能代替,只能尽量疼着。可范明珠自幼懂事,从不给家里添一点麻烦,哪怕全家宠着也不曾有半分骄纵的脾气。 十八年了,从来没主动开口要什么,这是头一次。 范老爷狠了狠心,于公子是女儿看上的,他就算违背良心,强绑也得把人给留下。 当即叫人围了院子,推开了门。 哐当一声,房门大开。 君悦正蹲在范明珠的跟前想要解释,还没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给打断了。 范明珠也不哭了,抬头看去,“爹?您怎么来了?” 刚哭过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 范老爷全当没发现,说了句,“吉时到了,爹来叫你们去拜堂。” 拜堂,哪里用得着父亲亲自请,君悦和范明珠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范明珠站起身,把君悦挡在身后,“爹,这堂,我们不拜了。” 这个举动让君悦和范老爷皆是一愣。 范老爷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这么护着君悦,君悦也没想到范明珠把话挑的这么直接。 范老爷默了默,对范明珠道:“珠儿,你先回房休息。”又对下人道:“给小姐好好装扮一下。” 妆都哭花了,可见刚才有多伤心,他这做爹的看着更揪心了。 “爹,我知道您要做什么,这个亲,女儿真的不成了,让于公子走吧,是女儿不要他。” 范明珠急着替君悦解围,范老爷见此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珠儿,听爹的话,爹不会为难于公子,只是想跟他单独说几句话。” “爹……” “明珠小姐。”君悦从她身后站出来,对她一笑,“你就先回房休息吧,正好我也有几句话跟范老爷说。” 范明珠深得范家人的疼爱,要想给她治病也必须得到范老爷的认可,何况很多事也需要他们来配合,既然范老爷来了,那就一并说了。 范明珠咬了咬唇,还是有些犹豫,君悦冲她点了点头,“相信我,我保证,过一会儿就去看你。” 君悦的话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范明珠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范老爷福了身,“女儿告退。” 房门开了又关,屋子里就剩下范老爷和君悦。 范老爷虽年过半百,可气势却不输年轻人。一双眼睛历尽沧桑,仿佛可以洞悉一切。 就那么直直的毫不掩饰的盯着君悦。 俩人都不说话,屋子里的气压低的让人很不自在。 君悦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正想着如何开口谈范明珠的病情时,范老爷突然上前一步。 第496章 奇葩的护妹狂魔 范老爷朝着君悦深深的鞠了一躬。 君悦吃了一惊,吓得急忙跳开,“范老爷,您这是何意?” 范老爷抬起头,脸上尽是无奈与祈求,“这一拜,公子该受。”他说:“范某自知是为难了公子,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太过自私,但为了珠儿,我也是没有办法。 于公子虽与珠儿只有一面之缘,但珠儿已经对你一见倾心,我这个做父亲的求你成全珠儿,留在她身边,我愿意将范家的全部身家作为补偿,交给公子。” “范老爷,这可使不得。” “公子莫要推辞,我也知道珠儿的情况,公子若家中有妻室尽可一并接来为妾,若是没有,我也可以做主为你纳一房贵妾,不求别的,只求你善待珠儿,照顾她,让她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一生。” 范老爷情真意切,放下身段和面子,甚至不惜做小伏低的求君悦,这样的父亲怎能不叫人感动,也叫君悦羡慕。 在这个人分三六九等,王权富贵当道,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宁愿散尽家财求得女儿的一个笑脸,恐怕普天之下只此一位。 “范老爷,你是一个好父亲。”君悦还了一礼,“你实在不必如此,我也不求你万贯家财,明珠小姐谦逊恭顺,温婉可人,值得世间最好的男子,但在下实难从命,我……” 君悦这话还没说完,房门又开了。 她不禁扶额,怎么她想把话说清楚就这么难呢。 外面冲进来六个同样相貌不凡的男子,大约二十二三岁,长得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穿着赤橙黄绿青蓝六个颜色的衣服,乍一看真难分辨。 他们手持兵器,一句话都没说就把君悦给围了起来。 赤色衣服的男人说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讨价还价。” “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另外几个也附和着,声音震得君悦耳朵嗡的一下。 她缩了缩脖子,这就是范老爷的儿子,范明珠的六个哥哥了! 乖乖,范明珠也太幸福了,父母疼爱不说,哥哥都是护妹狂魔,这亲情一栏太圆满了些。 过满则亏,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怪不得老天爷要给她点苦吃。 “你放心,只要你跟我妹妹拜堂,从此以后王都城里可以横着走,不管什么事,我们哥几个都给你担着,当然,你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 “对,以后你只要天天跟我妹妹游山玩水,什么钱财仕途统统不用考虑,需要什么我们供着。” 几个哥哥你一言我一语,把君悦弄得哭笑不得。 “我说范老爷,各位大哥,你们能不能让我说句话呢。” 几人闻言,互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说!” 君悦这次做好了准备,提前捂住了耳朵,“我说你们可以小点声,我耳朵不聋都要被你们喊聋了。” 几个人扯了扯唇,神态出奇的一致,又要开口,君悦急忙双手交叉,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在我没说完之前,我请求你们不要打断我。” 几个人点了点头,范老爷也好像被儿子给传染了似的,跟着点了点头。 君悦这才继续说道:“我先说一个事,你们听了不许大惊小怪,我不是看不上明珠小姐,我是不能跟她匹配,因为我是个女人。” 说着一把扯下自己束发的发冠,一头青丝倾泻而下。她手指轻轻一拨,发丝呈一道弧度散落开来。 “你……” “嘘!”君悦急忙把手指放到嘴边,“说好不大惊小怪,不打断我的话。” 兄弟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的神色各有千秋,范老爷拧了拧眉,一巴掌排在脑门上,尴尬至极,“这叫什么事啊。” 人是他们自己请进来的,也不能怨君悦欺瞒,拜了拜手,“你走吧,是我们冒犯了。” 君悦被他这举动差点逗笑了,这一家子好有意思,一点也没有那些古板的规矩,这才是有人情味的家庭,才真的是个家。 “范老爷,我话还没说完呢。”君悦笑道:“明珠小姐说我们的遇见,是老天安排的缘分,这话不假。但我们的缘分不是夫妻之缘,是医患之缘。” “你这是什么意思?”范老爷的眼中立刻浮现一丝透亮,连同那几个公子也朝着君悦投来询问的目光,更是退到了一边,让她坐下。 “明珠小姐多年来身患隐疾,这事我也不必再问,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一句实话,明珠小姐不是中邪,也不是什么冤魂缠身,她就是得了支气管哮喘症,这是病,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你怎么知道的?”范老爷问。 “我懂医术,刚才给明珠小姐把了脉,已经确诊了。”君悦无奈的叹了口气,想着要是不把话一口气说完,这些人指不定又要问东问西打岔打到什么时候去,她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还赶着去跟夏荷他们会合呢。 一边以手指为梳子梳理头发,一边说道:“明珠小姐常常夜间发病,胸闷气短,不能闻花粉,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生气……都是哮喘症的表现。 这病能治,但是不能痊愈,你可以理解为不死的癌症,但只要调养得当,也和正常人是没有区别的。” 哮喘症在现代也没有根治的办法,得了此症的人一辈子服药那是必然的。 “公子说的这些,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范老爷半信半疑的问。 君悦撇了撇嘴,心道:这里医学这么落后,你们能听说过就怪了。 解释道:“这种病症的人很少,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明珠小姐都十八岁了,可见病症也不是特别严重。” 否则这落后的医学时代,新生儿时代就已经死亡了。其实这种情况她或许可以根治,但没把握也不好作出承诺。 “那珠儿刚才哭什么?”范老爷又问。 说到这个君悦无奈的一摊手,“我才说她这病不能痊愈,她就哭了,还没等解释,范老爷您就来了,我刚想跟您说,您这六位公子又进来了。” 明明就很简单的一句话,偏就让她说不出口,都赶上唐僧取经了。 范老爷和几个儿子这下都尴尬了,挠头的挠头,摸鼻子的摸鼻子,甚至干脆默默的转过身当空气。 君悦真想笑,这一家子太可爱了,她要是有这样一个家多好。 “那依照公子来看,珠儿这哮喘症该怎么治?”范老爷不懂她说的那些名词,但她能把范明珠的病症说的丝毫不差,又如此坦率直白,不妨试一试。 反正治了这么多年,找了那么多人都没效果,不差这一次,万一好了那时造化,万一还是没效果,那也不必失望。 君悦看透范老爷的心思,要来纸笔,“橘红,党参,白术茯苓、麦冬、盐补骨脂、炙甘草、醋五味子。” 一边念一边写下了药才与用量,写好后递给范老爷,“每日煎服,饮食清淡,不要吃辛辣的食物,平时多通风,最好让小姐多去户外走走,呼吸新鲜空气。 我瞧你这院子里种了不少的红豆杉,这倒是误打误撞的帮了大忙,这种植物释放氧气量最多,还有杀菌净化空气的作用。 平时保持小姐身心舒畅,我保证,明珠小姐的症状不出一月边有好转,坚持服药,一生无愈。”君悦说着笑道:“范老爷还愁明珠小姐寻不到良人举案齐眉吗?” 这最后的一句打趣,也是为了缓和气氛。 范老爷连忙称是,站起身又要给君悦行礼道谢,君悦连忙阻止,“明珠小姐的身体康健后,范老爷再谢也不迟。” 范老爷闻言一怔,随即也爽朗的笑了起来,“公子,不,姑娘说的是。姑娘直率,老夫也就不拘泥小节了,若是小女的身体得好,范家必当铭记姑娘恩情,来日方长。” 大恩不言谢,念情就好。 君悦也笑了,“范老爷说的是,咱们来日方长。不过范老爷还是叫我公子吧,在外行走,方便些。” “也好。”君悦不透露名字,范老爷也不问。 “我还有事情要办,明珠小姐那里还劳烦范老爷去解释了,过几日我会再来给小姐把脉调方。” 范老爷连连道“好。” 这么大的乌龙,也的确不适合君悦现在去说。 “我还有个请求,烦请给我找一身男装来,这身衣服刚才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都弄脏了,实在不好穿出门。” “这有何难。”话音刚落,六个公子一溜风的跑了,没一会儿,又一溜烟的回来了,手里都捧着一件衣衫,赤橙黄绿青蓝,都是新的。 看来这就是六个人的代表,也是从老大到老六的排序。 君悦也不客气,挑了那件蓝色的走到后面换上,又让另外五人送她从后门出去。 这番的大费周章,必然有缘由,但范老爷一个字都没问,全都照办。 君悦心里对这个范老爷又是一番赞赏。 范家的宅院后门对着的是一条小巷,转两个弯就到了正街。 与五位公子告别后,便飞快的朝着那达慕奔去。 “少爷,姐姐跑什么?” 第497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范家宅院的屋顶上,小童吃完了口袋里的最后一粒花生,擦了擦嘴。 白卿宸眉目含笑,“看来这丫头还挺有本事的。” 他虽然不清楚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范老爷和五位公子亲自送她出来的样子来看,就知道一定是被她收买了。 “姐姐有没有本事我不知道,但是少爷你要是再不追,姐姐就跑了。” 白卿宸拧眉,“再多话就不给你花生吃。” 小童嘿嘿一笑,急忙闭嘴。一闪身朝着君悦追去,“我去给你追姐姐。” 白卿宸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追了上去。 那达慕的包厢里,夏荷坐立不安的算着时辰,欲也倒是不见焦急,反而淡定的喝茶。 “我说你坐下行不行,晃悠的我脑袋都晕了。” “我坐不住。”夏荷道:“殿下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刚才顺路打听了一下,这个范家在北冥举足轻重,范老爷从商,却不是商籍,而是官籍,六个儿子,老大在翰林院,老二在军中,老三老四跟着范老爷经商走南闯北一身的好功夫,老五供应着宫里日常所需,老六虽然闲人一个,但听说路子特别广,就连外邦的胡人,匈奴,蛮夷都给他面子。 范老爷的亲妹,是西域靖王的王妃,你说这样一家子,殿下这不是进了虎穴了吗,我真后悔听了殿下的话,就该跟着她。” “你跟着殿下才给殿下添麻烦呢。”欲也不以为意的道:“以殿下的本事,绝对不会吃亏。不过你刚才说,范老爷的亲妹是西域的靖王妃?” “正是。”夏荷终于肯坐下了,“我也是才打听到的。” “拓跋靖。”欲也念着这个名字,是西域两大亲王之一。 西域这个地方很有意思,西域王有两个亲兄弟,他是老二,靖王是老三,老大年长他们许多,他们三人可以说共掌朝政,且谁也不争权夺势,其乐融融。 西域地处荒凉的沙漠之中,一直很神秘,也很少涉足中原的事。 不过因为地理条件也无人敢欺,且他们自己也是兵强马壮,外围又有外邦部落,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故而,是轩辕大陆上唯一一个安逸逍遥的政权。 “喂,你发什么愣呢。”夏荷见欲也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欲也回过神来,拍掉她的手,“我在想,这些信息殿下会不会早就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夏荷咬了咬唇,“你觉得殿下是故意要与范家结交?这不可能,我跟殿下在北冥王宫这么多天了,这是第二次出宫,第一次还有北冥夜跟着,她上哪儿打听这些消息去。再说了,即便是有什么打算,殿下也会提前告诉我的。” “告诉你有什么用。”欲也白了她一眼,“殿下想要外邦之地,匈奴,蛮夷,胡人都不足为惧,最大的阻力是西域,要说外邦的地形图,有谁比西域更清楚吗?” 欲也这么一说,夏荷才反应过来,“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要是照你这么说,我们更不应该把殿下一个人扔在范府了,要不然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你坐下。”欲也年纪小,但做事比一般的都沉稳,“殿下不是吩咐了,让我们等她,那你就老老实实在这等。” 君悦对气息很敏感,她确定摆脱了北冥夜的人,这才进了那达慕,直接来到约好的包间。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要急死了。”一进门,夏荷就冲了过来,一双眼睛在君悦的身上来回看着。 君悦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没事,也没受伤。” “主子。”欲也站起身行了常礼,给君悦倒了杯茶。 君悦确实跑渴了,端起来一口就喝了个精光,这才问道:“赤影和赤落呢?” “他们还留在边关呢,一个去了匈奴,一个去了蛮夷,让我回来帮助主人。”欲也回答,“北冥边境的守军已经开始操练,我回来的途中,看到各个地方都在征集粮草,不出殿下所料,北冥夜这次恐怕是要决意出兵讨伐。” “嗯,意料之中。”君悦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这饭庄的旁边有一个店铺,你这两天去把它盘下来。” 欲也点点头,他知道那个店铺,店面不大,但是位置好,“主人想用它做什么?” 君悦思索了一下,她之前只想着盘下来,却没想好做什么,不过今天经过范家这么一出闹剧,她倒是有了主意,“开个点心原料店吧。” “点心原料?”欲也似懂非懂。 “嗯,就是马蹄粉,珍珠粉,芋头什么的,专门做点心吃的。样式要全,名贵的一定要有,尤其是蟹粉。” 北冥这里是没有螃蟹的,自然也没有蟹粉,但是东辰盛产螃蟹,也是离北冥最近的进口国。 欲也一听就明白了,收了银票,“我马上就去办。” 包间里剩下君悦和夏荷,君悦叫来店小二,点了一些吃的,她可真饿了。 因为是早就看好的铺子,他们也不是真的用来赚钱的,开价也让房东满意,一顿饭没吃完,欲也就已经把店盘了下来,回来复命了。 君悦满意的点点头,“以后你就是这店铺的老板,我们就用它来传递消息。” “是。” “行了,你这两天赶紧操办,七天之内,必须营业。” 交代完,君悦欲走,复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把这个给上官逸。”君悦拆下发冠,拔下夏荷头上的一根银钗,挑开了发冠的里侧,里面是中空的,拿出一张字条交给欲也。 欲也谨慎的接过,小心翼翼的揣好。 今日出门的目的达到,还有了意外的收获,君悦的心情格外的好。 出了那达慕,也不急着回宫,伸了个懒腰,“走,姑娘我带你去郊外散散心。” 在街边买了一些小吃,还有牛羊肉和颜料,租了两匹马,就出了城。 正值晌午,这个季节正是暖和又舒服的时候,不会太晒。 北冥的地势高,丘陵多,两个人找了个视线好的地方,用石头垒了个临时“烤炉”。 君悦又找了些榆树枝,用玄铁匕首削了尖,穿上肉块。 夏荷从来没见过,好奇的问:“姑娘这是做的什么?” “烤肉串啊,榆树大串最好吃了,这在我们那五块钱一串呢,还没有几块肉。” 边说边点好了火,将肉串放了在了石头烤炉上。 夏荷只听说过外邦之地的人喜欢吃烤肉,但都是架在篝火上整只烤的,还没见过君悦这么做的。 君悦得意的笑笑,难得的露出一点放松的笑容。 “我保证你吃了这次还会想下次。” 白卿宸跟过来,远远的就看见君悦忙碌的身影,还有那欢快的笑容。 “少爷,好香啊。”小童吸了吸鼻子,就像是小狗闻到骨头一样的到处嗅。 “想吃吗?”白卿宸问。 小童点头如捣蒜,“想吃。” “那我们就去找姐姐。”白卿宸说:“不过,你要记住,你从未见过姐姐。” “我知道,不认识姐姐,当作陌生人,让哥哥和姐姐,哦,偶然相遇。” “聪明,明天给你买糖吃。”白卿宸拍了拍他的头。 小童嘻嘻一笑,“还要花生。” “兄弟好手艺。” 君悦正给肉串翻个,就听见耳后传来一个清爽的声音。 回头,便见一白衣男子缓步朝她走来。 一头墨发随意的披在肩上,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五官不是很出色,但是很立体,组合在一起也是一种别样的风华。 不像上官逸那般冷酷妖孽,不像北冥夜那样的绝世倾颜,但是放在人堆里,绝对是最令女人着迷的那一个。 君悦的打量,是正大光明的,白卿宸也毫不避讳的任由她打量。 “在下白卿宸,带着小童出来游玩,闻到了一股肉香,便寻了过来。”白卿宸双手抱拳,表现得很有江湖气息,但举手投足却是一身贵气。 君悦站起身,回了一礼,“君悦。” “原来是君兄。”白卿宸从小童手里拿过一壶酒,“这是上好的女儿红,所谓酒逢知己,今日有缘与君兄弟在此相遇,理应把酒言欢。” 闻言,君悦还没说话,夏荷先开口了,“这位公子真有意思,我家公子与你素不相识,何谈酒逢知己?” 搭讪的见多了,却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 “姑娘说笑了。”白卿宸依旧笑容可掬,看着君悦说道:“我瞧君兄弟也是个洒脱之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君悦淡淡一笑,这人可真会讲话。 不过她从此人的身上并未感受到任何的危险,便也没有拒绝,“白兄说的是,相逢何必曾相识,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闻言,最高兴的莫过于小童,他蹦蹦跳跳的跑去了夏荷那一边,和他的主子一个样,自来熟的帮忙弄东西。 白卿宸在君悦身边坐下,“我瞧着你比我小几岁,就叫你一声君弟吧。” 君悦无所谓的点了下头。 白卿宸又道:“看君弟不像是北冥人,不知家乡何处?” 君悦拿了一只烤好的肉串递给他,“浮萍漂泊本无根,无涯游子君莫问。” 第498章 处心积虑的坦荡 “哈哈,说的好,君弟果然是旷达之人。” 白卿宸爽朗的笑声在原野里响起,端起酒杯,“我白卿宸今日能跟君弟这样的人结交,是三生有幸,这杯酒,先干为敬。” 君悦勾唇一笑,端起酒杯比划了一下,“白兄盛情,可惜近日身感风寒,不宜饮酒。下次,我亲自酿了果酒,咱们痛快畅饮,给你赔罪。” 平白无故的人,平白无故的酒,她还真不敢入口。 这样的心思,当然也瞒不住白卿宸,她也不想瞒。 然而白卿宸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依旧是笑呵呵的喝酒吃肉,还叮嘱君悦要好好休息。 边疆战事将起,朝廷事多,北冥夜下朝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赶回太子宫准备跟君悦共进午餐,却被告知她不在宫里,正要叫人来问,无双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侍卫卢洋。 “叩见太子殿下。” 北冥夜眉头骤然收紧,卢洋是北冥夜从近身宫卫中挑选出来保护君悦的人,现在君悦不在,卢洋却来找他,不待无双开口,便先一步问道:“出什么事了?” “回殿下,于姑娘不见了。”卢洋回道。 “不见了?”北冥夜怒火骤起,“什么叫不见了?在哪儿不见的?” “在范府。”面对北冥夜的怒气,卢洋也是胆战心惊,但人跟丢了,确实是他的错,要是不赶紧回来禀报,真出了万一,他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怎么会去那?”王都中姓范的不少,但是范府却只有一个。 “今日一早于姑娘带着婢女出宫游玩儿,遇上范家明珠小姐抛绣球选亲,就过去看热闹,结果于姑娘女扮男装,被明珠小姐选中了,二话不说招进了府邸拜堂成亲,奴才本来是想趁机把于姑娘救出来的,谁知道人却不见了。” 卢洋到现在为止也没弄清楚,人是怎么消失的。 早知道就第一时间亮出身份,跟范家把情况说明,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事来。 无双看了卢洋一眼,赶紧打圆场,“太子殿下,于姑娘聪慧机敏,应该出不了什么事,说不定是解决了范家的误会又跑去哪儿玩了。卢洋也不是有意的,范府招亲人来人往,一时看不住也是有的。依属下之见,还是先把人找回来再说。” 北冥夜沉默了片刻,一扬手,“你带人去城中找,悄悄地找,不要惊动旁人。” “属下明白。”无双领命离去。 北冥夜换了身寻常的衣服,也出了宫。 谁也没有注意到,太子宫外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宫女。 待他们走远后,快步进了贵妃宫。 “你没听错?” “千真万确。”小桃信誓旦旦的对贵妃说道:“奴婢一直在宫外,虽然没听见里面说什么,但是无双和那个侍卫进去的时候很急,隐约听到于姑娘不见了,没一会儿,就见无双和太子殿下急匆匆的离开,朝着宫门口的方向去了。太子殿下还换了寻常的衣服,一定是亲自去找于姑娘了。” 贵妃听了小桃的叙述,露出了一个算计的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宫正愁着怎么对付她,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既然如此,也不用多费心思了。 彩云,你速速拿着本宫的令牌出宫去尚书府,让他们派人尽快找到那个狐媚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结了她。” “是。”彩云即刻便出宫去了尚书府。 尚书府中,富仑夫妇刚好从天牢回来。夫人眼角的泪水都还没干,一想到捧在掌心疼爱的女儿所受的苦,她就揪心。彩云的这个消息可以说来的正好。 “老爷,您还在犹豫什么,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那位于姑娘病也好了,太子殿下就这么冷着,不发落也不给说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贵妃娘娘说的对,趁现在她根基不稳没名没份的,赶紧除了,否则后患无穷啊。” “尚书大人,不能再犹豫了。这个于姑娘不仅是青柠郡主登上太子妃之位的绊脚石,就眼前的情况来看,太子殿下对她百依百顺,这个时候她要是吹个枕边风,青柠郡主性命不保,您的地位也将受到威胁,弄不好富府都要跟着遭殃。” 彩云苦口婆心的劝说道:“您想想青柠郡主现在所受的苦都是为什么,天牢那种地方,别说是养尊处优的女儿家,就是男人进去也要扒层皮。何况郡主还受着伤,要是不早点接出来医治,落了病根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富仑本不想赶尽杀绝,可听着彩云的话,也确实有理。想到刚刚在牢里看到青柠的场景,虽然太医已经医治了,但四肢仍不能动,就那么躺在破草席铺着的地上,饭菜掉了满地都是,蓬头垢面的,比大街上的乞丐都不如。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你回去告诉贵妃娘娘,我知道怎么做了。” 听闻此话,彩云的脸上露出笑容,“大人速战速决,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太子殿下的人现在已经在寻找了,我们要比的就是时间。” “我知道。”富仑说完,便去召集府兵。 再说君悦这边,吃饱喝足,也玩够了。眼看着天色渐晚,便让夏荷收拾了东西,打道回府。 白卿宸与她一道,两个人相处了一下午,其实也没说上几句话。不过白卿宸的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城门口,白卿宸道:“我就住在主街之后的玉园,君弟闲来无事,可以随时来玩。” 君悦微笑着点了点头,“原来玉园的主人是你。” 前些天有人重金买下了玉园,又花了大手笔修缮,王都城中排得上号的工匠全都被请了去,听说园子里大量的玉石装饰,故而取名玉园,闹得沸沸扬扬的。 君悦虽不八卦,但今日路过的时候也顺便瞧了一眼,与她选中的那家铺子仅仅一条街相隔,背靠着背。 若是走路需得绕个十分八分的,可若是会轻功的,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这,绝对不是巧合。 看来,这个男人,真的是冲她来的,可到底是哪路的,是敌还是友,她现在完全摸不着头绪,赤影赤落不在身边,上官逸又在应对南召和金陵的战事,看来得让逍遥馆那边好好的查一查了。 “真是惭愧,不过是修缮个园子,竟然闹得人尽皆知,连君弟都听说了。”白卿宸倒是坦率,直言道:“我这个人就这点毛病,住的地方要是不舒服,就睡不着,让君弟见笑了。” “哪里。”君悦摇摇头,正想再寒暄两句就道别,白卿宸突然一把抱住她就滚在了地上。 嗖嗖嗖!几只羽箭射进了刚才两人站的位置的土地里。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君悦承认,若不是白卿宸,她这会儿应该成了筛子了。 抬头,见白卿宸表情十分严肃,眉头紧锁的盯着四十五点钟的方向。 她顺着看过去,见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手持弓箭,齐刷刷的对着她。 “放箭!”一声大喝,那些羽箭立刻离弦,朝着君悦射来。 “姑娘!”夏荷惊得大叫,丢下手里的东西,朝着君悦奔了过来。 下一秒,却被小童拉住了手腕。 “你放开我。”夏荷恼怒的扭过头,本来对这主仆的出现就抱着疑心,此刻君悦遇刺,他又拦着她,她甚至猜测这些刺客可能跟这两主仆有关。 抬掌就朝小童的脑袋拍去。 小童眼皮都没撩一下,轻轻松松的偏了下头躲开夏荷的攻击,手里拿着最后的两个肉串往嘴里送。 夏荷怒气更甚,再次出手,可手才刚刚抬起来,只见小童拿着肉串的手抬了一下,榆树签的顶端碰到了她的掌心,夏荷只觉掌心一麻,紧接着整条胳膊都木了,再然后,身子就僵在了原地,动都不能动一下。 “你放开我。”夏荷没想到这个人畜无害,痴痴傻傻的小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小童就象没听见一样,继续吃。 夏荷:…… 白卿宸在羽箭射来的那一刻,抱着君悦的身体就地一滚,滚进了一个小土坳里。 黑衣人见此,形成交替式的前后两排,一边放箭一边朝他们围拢。 不发一语,没有纠缠,就这么干干脆脆的放箭,目的十分明显,就是要取君悦的性命。 夏荷看到这一幕,可她动不了,小童又不搭理她,只能干着急。 躲在土坳里的君悦不敢怠慢,立刻掏出玄铁匕首,用天蚕丝绑好,朝着奔过来的黑衣人飞了出去。 头上羽箭横飞,她也不敢露头,只能凭着声音去做。 铿铿几声,是玄铁匕首和羽箭的碰撞,紧接着是几声闷哼,匕首回来,上面滑落了几滴鲜血。 白卿宸趴在君悦身旁,看着君悦面对生死的冷静从容,看着她不慌不忙的应对,眼底划过赞赏之意。 本来还想帮忙的,这会儿干脆放松了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一副旁观看戏的架势。 君悦看他这样,也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担心他会背后放冷箭,于是全力应对前方的黑衣人。 第499章 借刀杀人 匕首再一次飞出,和之前一样,黑衣人倒下了好几个。 黑衣人见自己的同伴顷刻间就倒下了七八个,而且他们根本就伤不到君悦,有些气馁。 其中一个道:“怎么办,我们近不了跟前。” “md,没想到这娘们儿还有两下子。”另一个恶狠狠的说:“这样,分散开,围攻。” 其他人一听,立刻呈半圆形分开,一边向前走一边继续放箭。 君悦趁着他们交谈的空档悄悄的探出头看了一眼,“还剩十二个。” 且他们现在分散开的话,她的匕首一次也只能杀一个,按照现在的距离估算,最多她还能撂倒三个,剩下的人就攻到她身边了,那么她就必死无疑。 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一边在大脑里想着该怎么办。 白卿宸依旧一副闲适的样子冷眼旁观,君悦拧了拧眉,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从天蚕丝上解下玄铁匕首,心里倒数三个数:1,2,3. 猛地一跃而起,而就在这时,一直躺在那看似无动于衷的白卿宸的眼眸立刻沉了下来。 “你不要命了!” 说着话,他一个鲤鱼打挺,身子腾空跃起,一手击出一道掌风,一手扯住君悦的肩膀往后一拉。 十二支羽箭如同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在距离君悦只有一厘米左右的距离,掉在了地上。 君悦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抓住机会,在黑衣人再次取箭搭箭的这个时机,几步跑到土坳侧面,手中的天蚕丝飞出,直接从这一头到那一头,缠住了十二个人胳膊。 十二个黑衣人本来是分散开的,被天蚕丝的外力一收,跌跌撞撞的挤在了一起,摔倒在地上。 “搞定!”君悦心里说道。 小童见这边的战斗结束了,手里的肉串也吃完了,擦了擦嘴,拿着榆树签往夏荷胳膊上抽打了两下。 夏荷疼的闷哼一声,刚想要骂他,发现自己能动了。当下也顾不上其他,朝着君悦就跑了过去。 “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君悦摇摇头,重又走回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叠罗汉式的的狼狈样子,“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不吭声,夏荷没有君悦的好脾气,或者说她是原本就在小童那窝着火,急于发泄。 伸手便扯掉了两个人的蒙面布,“是北冥的人。” 人高马大或许不够证明,但这立体的五官长相,确确实实是北冥人。北冥因为其生长的环境,长得都像现代所说的混血似的,有东欧人的特点。 “不必问了。”君悦冷哼一声,在北冥,暂时想要她死的人,只有那几个。 白卿宸知道自己刚才是被君悦给算计了,无奈的笑笑,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宠溺的味道。 走到她身侧,一拱手,“没想到君弟还有这样的本事,佩服佩服。” 君悦斜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两人都是一语双关,一是说彼此算计,二是说彼此的身手。 白卿宸眼神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的是。”复又对君悦道:“你这个兄弟,认的实在不亏,今日就先告辞了。” 招呼小童,“咱们走了。” 君悦看着他纵马离开的背影,眉头皱了又松。 “姑娘,这个人,实在太奇怪了,还是小心为好。” “放心,至少他现在不是敌人。”君悦说道:“他是个聪明人,也知道进退,跟着咱们从城里到城外,制造偶遇,谈笑风生,遇到刺客也不问一句,就这么识趣的走了,这是向我们表达他的坦荡。” “处心积虑的坦荡奴婢还是头一次听说。” 君悦这么一说,夏荷当即明白了这场“偶遇”并非偶遇,更觉得白卿宸主仆俩不但是个谜,接近君悦也一定不怀好意。 “行了,今天也多亏了有他在,不然我现在真的去见阎王了。”君悦说。 “这倒是。”不管怎么说,最后的危急时刻,确实是幸得白卿宸出手,夏荷问道:“这些人怎么办?” 君悦看了一眼那些人,她们俩把人押回去这不现实,可这些都是重要的人证,正琢磨该怎么办才好,忽听一阵急促有序的马蹄声。 循声望去,见北冥夜带着无双等人纵马而来。 四目相对,北冥夜舍了马,张开双臂,直接用轻功飞到君悦的面前。 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人拥在怀里,“还好你没事。” 或许是因为急切,或许是因为担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一句话,不是问她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不是责备她为什么要出宫,而是一句:你没事。 君悦身子僵了一下,缓缓的推开他,“我没事。” 她不会傻傻的去问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无双他们也到了跟前,不用北冥夜的吩咐,便已经将那些黑衣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死了八个,十二个活口。”君悦收了天蚕丝,对北冥夜道:“交给你了。” 北冥夜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看了眼满地的羽箭,蓝色的眼眸渐渐发红。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些箭都射在君悦的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全都带回去”北冥夜对无双吩咐道:“你亲自去尚书府,即刻宣富仑进宫,不许他接触任何人,若是他敢有半分不轨,立即处死。” “属下遵命。” 君悦都能猜到的,北冥夜自然也能想到,而且,只会比她想得更多。 富仑一直在等消息,却怎么都没想到等来的是无双。 “无双侍卫今日怎么有空来尚书府?” 无双见惯了这种虚伪做作的嘴脸,一点也不给面子,冷冷的说道:“尚书大人,太子有请。” “太子殿下这个时候传下官进宫所为何事?” 从无双出现的那一霎那,他就知道,事情败露了。可他到底当了这么多年的兵部尚书,怎么可能就这么认罪,于是仍旧装作一派自若的样子。 “尚书大人心里应该清楚。”无双一侧身,“请吧。” 富仑在袖子里的双手攥了攥拳头,片刻,他笑盈盈的道:“有劳无双侍卫带路。” 北冥夜派无双来,不是传召,而是押解,一个应对不小心,那就是掉脑袋的事。 这一点富仑反应的还很快,所以连夫人都没告诉,不动声色的跟着无双走了。 贵妃一直派人在宫门和太子宫两边盯着,得知北冥夜把君悦安然无恙的带回来,又让无双带富仑进了宫,当即瘫软在椅子上。 “娘娘,娘娘,您别慌啊。”彩云扶了她一把。 贵妃摇摇头,眸子里散发出阴狠的光茫,“不中用,废物,都是废物。连一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白白浪费了本宫的一番心思。” “娘娘,您先别急。”彩云急忙小声提醒,“隔墙有耳,您可不能自乱阵脚。这事,还牵扯不到咱们的头上来,就是尚书大人那里,也是有办法脱口的。” 这要是被人听见她这些话,这贵妃宫也要倒霉。 “你说得对。”最初的愤怒过后,贵妃也平复了情绪,理智也就跟着回来了,“他们没有证据,仅仅凭着几个刺客,怎么能断定就是富仑指使的。” 她相信富仑的办事能力,绝对不会让那些府兵带着任何有关尚书府的线索。 是她气糊涂了。 “就是这个理,只要没有证据,太子殿下再恼怒也没有用,总不能强硬定罪。就算查出那些府兵是尚书府的,也不能说就是尚书大人指使的,但是,就怕青柠郡主那里扛不住啊。” 彩云的话让贵妃刚松了的气又提了起来,她眯了眯眼,北冥夜的手段她很清楚。 府兵们一定认得青柠,这便坐实了刺客是尚书府出去的,如果北冥夜再拿青柠做要挟,只怕富仑爱女心切,即便不会和盘托出也一定会露出马脚。 不行,富仑不能倒,尚书府不能倒。 她能在宫里荣宠不衰,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母家。如果尚书府倒了,她的后台也就没了,到时候她在这宫里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娘娘,不如先下手为强。”彩云看出了贵妃的心思,在她耳边说道:“尚书大人的软肋就是青柠郡主,如果这个软肋没了……” 贵妃拧眉看着彩云,“这怎么行,青柠是我的亲外甥女,更何况,如是万一不成,那我岂不是全完了,这太冒险了。”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肠软,咱们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吗。”彩云继续劝道:“瞧这阵仗,太子殿下肯定会揪着不放的,尚书大人的软肋被太子殿下捏着,招供还不时迟早的事,只有让他没了顾虑,这一切才能保得住,让他真正的跟您一条心,站在你这边。 您想想看,牺牲一个,保住尚书府,保住您的地位,这笔账怎么算您都不吃亏。更何况,我们也不必自己动手。” 经过彩云这么一说,贵妃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其实她对青柠并不喜欢,也不可惜一个鲁莽坏事的人,“你有什么好办法?” “人是太子殿下关进天牢的,出了事,娘娘说,尚书大人会恨谁?”彩云神秘的一笑,在贵妃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贵妃听着听着,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不错,你这招真是妙。” 第500章 会会她 北冥夜把君悦送回了梧桐轩,又不放心的招来太医为她诊脉,确定真的没事,这才放心。 “你好好休息,晚上我过来陪你用膳。” “好。” 打了一仗,身上都是血气,确实该洗漱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 君悦刚洗漱完,头发还没梳好,就见静心从外面走了进来,“姑娘,贵妃宫里的彩云来了。” “她来干什么?”夏荷一听,眉毛都拧成了一个川字,尚书府和贵妃是一条船上的,郊外的刺客事件才刚刚发生,这个时候贵妃派人来,肯定没安好心。 “叫她进来吧。”君悦说。 “姑娘,咱们前脚才刚回宫,她后脚就来,奴婢看,你还是别见了。” 君悦知道夏荷是为她打抱不平,笑着把发冠递给她,让她帮忙戴上,这才说道:“这是在太子宫,贵妃是嚣张跋扈,可也不是没脑子的,她敢派彩云来,自然不是要对我动手,不过她这葫芦里卖的也不是什么好药。” “那姑娘更别见了。”夏荷说:“折腾一天了,您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 君悦风寒才刚好,夏荷怕她再劳累过度吃不消,左右贵妃也好,富仑也好,自有北冥夜去处理。 “没事。把人带进来吧。” “姑娘,彩云说她不敢进来。”静心说。 “为什么?”君悦不解的问。 静心又解释道:“说是怕太子殿下责怪。“ 君悦唇角微微上挑了一下,“既然如此,那我就出去会会她。” “奴婢贵妃宫彩云,叩见于姑娘。” “真是难得,彩云姑姑今日竟然向我行这么大的礼。”君悦讽刺的瞟了她一眼,“别绕弯子,说吧,贵妃派你来找我什么事?” 彩云暗自磨了磨牙,面上依旧笑道:“贵妃娘娘刚才去天牢看了青柠郡主,是青柠郡主有话想要跟姑娘说,所以派奴婢来请您。” “青柠郡主。”君悦食指在鬓角来回拨弄着,探究的看着彩云。 “正是,青柠郡主已经知道错了,悔恨不已,想要求姑娘的原谅。” “哼。”君悦冷笑出声,“说的可真好听,青柠郡主是想求生路吧,恐怕找错人了,悔恨也好,求原谅也罢,都别来找我,我不想听,也不想见。” 说完一摆手,就要起身离开。彩云一见急了,扑通一跪,双手抱住君悦的大腿,“于姑娘,求求你救救郡主吧,你要是不原谅她,太子殿下是不会放过她的。” 君悦好笑的看着她,“她想杀我,我为什么要救她?再说,手握生杀大权的是北冥夜,不是我。” “姑娘,都说你心地善良,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青柠郡主真的很可怜,只求姑娘一见。”彩云说的声泪俱下,引来了不少宫人的注目。 这是太子宫的门口,大家虽然不敢驻足看热闹,可也少不了窃窃私语的议论。 君悦讥笑的看着她,这就是她的目的。 真要是害怕北冥夜,她根本就不会来太子宫了。来了又不进去,偏偏让君悦出来,又做出这么一出来,摆明是给君悦扣上一顶刁钻的帽子。 当然,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打住,用不着跟我这扮可怜博同情,我从来就不受道德绑架这一套。”君悦冷冷的道:“你要是就这些话,就不用再说了。” 彩云没想到君悦这么难缠,为了成事,她只能忍下这口气,“于姑娘,青柠郡主说,你遇刺的事,她知道。” 君悦顿下脚步,彩云急忙又道:“青柠郡主说,只要你去见她,她什么都告诉你,包括那日带走你的内幕。” 青柠郡主能在宫里指挥宫卫把君悦带走,当然不会是她一个人就能办成的,没人掩护绝对不可能。 这一点君悦和北冥夜都知道,只是没有证据。 “好,我去。” “姑娘。”君悦话音刚落,夏荷就扯了下她的衣袖,“天牢那种地方,您还是不要去了,奴婢看她们没怀好意,要不然就等太子殿下回来说一声再去。” 北冥和东辰不一样,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君悦深入虎穴单打独斗,稍不留神,就有危险。 夏荷作为她的贴身婢女,帮不了什么,起码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是啊姑娘,静和说的对,我们还是等太子殿下回来再说吧。”静心也劝道。 君悦看着她们两个,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放心吧,不过就是去一趟天牢,贵妃娘娘这么费心思的请我,我若不去,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说完看向彩云,“带路吧。” 彩云见计划得逞,喜不自胜,又对君悦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带路。 北冥的天牢在皇宫的西北角上,专门有两个牢房是用来关押贵族亲眷的。 但因为是在地下,阴暗潮湿,一股子霉味。 贵妃提着食盒走进来,嫌弃的拿着手帕捂住了鼻子。 没有让人跟着,自己找到了青柠关押的天字号牢房。 茅草的上面铺了一个厚厚的被子,是富仑夫妇送来的。青柠蜷缩在上面,似乎在睡觉。 “青柠!”低低的唤了一声。 绻缩的身影动了一下,慢慢的转过头,看见她,扯了下唇角,“姨母,呜呜!” 眼泪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 凌乱的头发本来就黏在脸上,这么一哭更显狼狈。 她的四肢还缠着绷带,虽然脱臼接上了,但是无双下手很重,也伤了骨头,现在行动依然有点不方便。 贵妃打开牢房的门,走过去抱住她,“别哭,好孩子,你受苦了。”说着低下头,拿着手帕擦了下眼角。 “姨母给你带了好吃的,都是你喜欢的。”贵妃将食盒打开,拿出了几样精致的菜肴还有点心。 青柠郡主在牢房里吃不好睡不好,就算富仑夫妇可以来探望,也不能实时照顾。 闻到饭菜的香,也不顾自己的形象了,拿起来就吃。 贵妃的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嘴上却极尽疼爱的说道:“慢着点,又没人跟你抢。” “姨母,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你带我出去,我害怕。” 青柠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说,她到底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平时天不怕地不怕,那是因为身份摆在那没人敢惹她。 其实也就是个纸老虎,一捅就破。 “好孩子,都是姨母无能,姨母没办法说动王上,也没办法在太子面前给你求情。”贵妃说着又掉下两滴眼泪,“你要是想出去,唯今之计只有求那个于姑娘了。” “让我求她?”青柠一听也不吃了,眼睛里露出愤恨的目光,“我恨不得杀了她,要不是她,太子殿下怎么会如此对我,我又怎么会落得这步田地。” “恨不得有什么用,谁叫太子喜欢她。”贵妃语带哽咽,“咱们现在是不得不低头,前两日你父母跪在朝殿前,求太子殿下放过你,都没用。姨母也去了梧桐轩,本想找那个于姑娘说情的,可还没开口,就被她数落了一顿,赶了出去。 姨母这半辈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可不也得忍了。将来她若是真的成了太子妃,只怕姨母我连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绝不可以,太子妃是我的。”青柠手中还没吃完的鸡腿一扔,发狠的吼道:“只有我才有资格做太子妃,谁要是跟我抢,我就要她死。” “青柠,这话万不可再说了。”贵妃大惊失色,捂住了青柠郡主的嘴巴,四处看了看,“你听姨母说,姨母已经让彩云去请于姑娘了,一会儿人来了,你一定要好好说话,跟她服个软,姨母再敲敲边鼓,好歹哄着她,让她在太子殿下面前给你说几句好话,先出去再说。” “让我求她!”青柠郡主磨了磨牙,“我怕她受不起。” “青柠,听姨母的话,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眼看着就要当太子妃的人了,咱们斗不过她。”说着又惋惜的叹了口气,“本以为太子妃的位置一定是你的了,谁能想到半路出现了一个于姑娘,要是没有她该多好,算了,都是命。” 青柠郡主的脾气暴躁易怒,争强好胜。贵妃的话,表面上是苦口婆心的劝说,实际上就是火上浇油。她看了贵妃一眼,死死得咬着下唇,“那就看谁的命硬。” 君悦畅通无阻的进了天牢。 “贵妃娘娘,于姑娘来了。”彩云先一步打开牢房的门,对君悦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姑娘可来了。”贵妃笑盈盈的说,伸手扯了一把青柠郡主,用眼神示意她:快点打招呼。 青柠拧眉看了她一眼,不出声。 君悦微微一笑,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食盒,“贵妃娘娘对外甥女真的是疼爱有加。” 贵妃笑笑,又扯了下青柠郡主,“这孩子,快说话啊。” 奈何青柠郡主始终就是不肯说一句话,只是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君悦,仿佛要把人看穿一样。 君悦同样看着她,不同的是,她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这笑容,就像是一根刺,刺痛了青柠郡主的双眼,扎在了她的心上。 “青柠,你不是有话要跟于姑娘说吗,于姑娘来了,有什么话快说啊。”贵妃一边讪笑着一边焦急的催促着。 可青柠郡主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盯着君悦的目光越来越凶,甚至开始泛红。 这不正常! 第501章 狱中看戏 君悦眉头一紧,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就在这一刻,青柠郡主猛的扑向她,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个发钗,发钗的尖头直抵君悦的脖子。 君悦忙偏头闪过,还没站稳,青柠郡主再次扑来。 “青柠,青柠……”贵妃花容失色,一边喊着一边往门口后退,“来人啊,快来人啊,保护于姑娘。” 牢房里的狱卒们一听,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一看青柠郡主拿着发钗追着君悦,都吓了一跳。 现如今谁不知道于姑娘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可这青柠郡主又毕竟是有阶品在身的,贵妃还在这,一时间也陷入了两难。 贵妃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朝彩云使了个眼色。 彩云立刻会意,“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们分开,于姑娘要是受了伤,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从眼下的情况看,于姑娘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他们的小命就没了。当下也不再犹豫,都冲进了牢房。 “青柠,你这是干什么啊,听姨母的话,你快放下,别伤了于姑娘。”贵妃站在牢房外面又哭又叫的,“彩云,你快去帮忙。” 牢房里的空间本来就小,君悦刚洗漱完就跟着彩云来天牢了,玄铁匕首和天蚕丝都还没带上,青柠又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的,因此也就落了下风,只能不断的躲避着青柠的攻击,想着寻找合适的机会用擒拿手制服她。 其实她迟迟不出手还有一个原因,不管是贵妃还是青柠本身,都绝对不会蠢到这样的攻击可以杀死她,所以,她要看看,贵妃唱的这是哪一出。 狱卒们涌进牢房,狭小的空间里立刻乱成了一团。 “青柠郡主,快住手,再不住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大家乱哄哄的喊着,有两个手里还握着刀。 前面的两个人寻到机会,一左一右的刚抓住了青柠,但青柠力气特别的大,他们又有点投鼠忌器,一下子就被挣开了。 还有一个被青柠的钗划破了胳膊。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拿刀的狱卒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猝不及防的,一个踉跄就往前冲去,下一秒,手中的刀捅进了青柠的身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只有青柠郡主仍旧不断的挥动的双手,和满是不甘与愤怒的眼神。鲜血从她的腹部不断地涌出来,因为她的挣扎,血花四溅。 这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惨烈。 直到,她的挣扎没了力气,只剩下不断的抽搐。 “青柠!” 贵妃的一声哭喊,打破了这种画面,也打破了平静。 她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狱卒,狱卒一个趔趄后退了好几步,因为他始终愣着,手中握着的刀并没有松开,因此,也随着他的后退,那刀身抽出了青柠的身体,引得青柠郡主的身体如鲤鱼打挺一般动了一下,便软软的瘫在了地上,鲜血就像是水龙头一样,顺着伤口染红了地面。 血腥之气,弥漫开来,覆盖了牢房里的霉气。 “青柠,快叫太医啊,快啊。”贵妃跪坐在地上,抱起青柠郡主的身体,嘶喊着,“没事的,你要撑住,姨母不会让你有事的。” 君悦站在一旁,她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住了。 “太子殿下!” 这时候,牢房里响起一阵问安的声音。 君悦循声望去,见北冥夜来了,身后还跟着富仑。 眼前的场面,让北冥夜的眉头不禁皱了一下,随即走到君悦身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一如往常,第一关心君悦是否受伤,其余的仿佛都与他无关一样。 君悦摇摇头,“我没事,但是青柠郡主,她不行了。” 狱卒所佩戴的刀都是尖头宽柄的,创口的长度就有十几公分,而且,几乎是刺穿了青柠郡主得身体,这么一会儿功夫身体的血液也差不多流了一大半,这种情况,在现代也是没救的。 “不重要。”北冥夜轻飘飘的说。 在他的心里,青柠郡主早就该死了。 富仑见到这种情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先是一愣,随即一声大喊:“青柠,我的女儿。”整个人就扑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我的女儿啊。” “姐夫。”贵妃泣不成声,将青柠郡主慢慢的交到富仑的怀中。 青柠郡主还有一口残留的气息,只是她像是听不见亲人的呼唤一般,目无焦距,眼睛通红的仍旧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好巧不巧的,那位置正是君悦站的地方,当然,也有北冥夜。 但这种怨恨的目光自然是安不到北冥夜的头上。 “青柠,你跟爹说句话。”富仑呼唤着,话音未落,青柠郡主的脑袋一歪,最后的一口气,终究是没了。 “青柠——” 女儿死在了自己的怀里,任谁都受不了。哪怕是纵横朝堂运筹帷幄的尚书大人,此刻也没有了所有的光环,就是一个痛失爱女的父亲,露出了原本的,一个普通父亲的样子。 富仑歇斯底里的哭喊,可怀中的人终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这一幕,叫君悦看的心中也是不忍。青柠扔她进蛇窝,富仑派刺客杀她,她不同情他们,但她却同情父女之爱。 只是,富仑的父爱用错了方法,否则,她相信应该是父慈女孝,享尽天伦的一家。 就像范明珠,同样是可以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女儿的幸福,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结局。 好半天,富仑不再哭喊,他抬手抚合了青柠死不瞑目的双眼,慢慢的放下她。 站起身,“是谁杀了我女儿?” 那个狱卒一直杵在呆愣中,富仑这么一问,他才回过神。 哐当一声,手中的刀掉在地上,那上面的血迹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你。”富仑咬牙切齿,手握着拳头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狱卒哆嗦着跪在地上,“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可富仑已经怒极攻心,伸手掐住了狱卒的脖子,“你杀了我女儿,我要你给她偿命。” 狱卒惊恐失色,扭头看向北冥夜,“太子殿下,求太子殿下为奴才做主,奴才并没有想要杀死青柠郡主,是青柠郡主要刺杀于姑娘,奴才们进来阻拦,推搡中失手,这才……奴才也不想的。” 人在垂死边缘,狱卒说话都像是蹦豆仔一样,一口气就将缘由说了个清楚。 北冥夜本无所谓,青柠到底是个郡主,奴才就算是失手杀了她,也该承担罪过。 富仑想要一个人抵命,这也是最好的交代。让他亲手杀了人,泄了愤,到时候就好安抚了。 可狱卒的那句“要杀于姑娘”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手臂一挥,一股内力推开了富仑。 冷冷的道:“说清楚。” 狱卒猛吸了两口空气,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了,这才继续说道:“奴才所说句句属实,大家都可以作证,贵妃娘娘和于姑娘在牢房里,奴才们不敢靠近,突然听到牢房里传来呼喊,贵妃娘娘叫我们进来保护于姑娘的。 当时,青柠郡主手里拿着钗子,拼了命的往于姑娘身上扑,就像是疯了一样,我们也没办法,不知道是谁撞到了我,我手中的刀来不及收回。我一个奴才,怎么赶跟郡主动手。” 狱卒说的句句属实,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定罪,但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 “她说的没错。”贵妃泪眼婆娑的转过头来,仿佛经受不住伤痛般,身子晃了晃,彩云急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今日本宫带着彩云来看望青柠,想让她跟于姑娘好好认个错,求得宽恕。便叫彩云去请了于姑娘来,谁知道俩人还没说上一句话,青柠这孩子就又犯了脾气,本宫怕于姑娘受伤,又怕青柠罪上加罪,便叫狱卒们进来帮忙把两个人拉开。 哪曾想,竟然成了这般模样,都怪本宫,本宫今天要是不来,青柠也不会出事。” 说着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还扯住富仑的衣袖,“姐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能全怪狱卒,失去青柠,我们都很心痛,但是别再闹了。再闹下去,大家的脸面上都不好看。” 说完又朝着北冥夜欠了欠身,“虽然青柠生前犯了大错,但人已经没了,于姑娘的心里就算有再多的怨恨,也尽可消了吧。本宫今日厚着脸皮,求太子殿下成全。让姐夫把青柠的尸首带回家去,好生安葬。让她,安心的走吧。” 贵妃声泪俱下,言辞恳切。表现得十分得体,又是和事佬又是求情的,连狱卒的情都给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贤良淑德。 可这一切,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君悦。 冷眼旁观多时,她到现在这一刻才真的看明白了,原来她打的是挑拨离间的算盘。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这是北冥的家事,他们愿意闹,她也乐的看热闹。 第502章 上官逸在等 “准了!” 北冥夜凉凉的吐出两个字,贵妃一听急忙扯着富仑道谢,“姐夫,太子殿下开恩,咱们还是先把青柠带回家,好好的送孩子上路吧。” 富仑痛失爱女,他很想什么都不顾的为青柠报仇,可眼下的情况,他知道必须要忍。 “多谢太子殿下。”对着北冥夜一拱手,转身抱起青柠郡主,迈出牢门之时,他扭头深深的看了君悦一眼。 很快,快的甚至来不及捕捉。 但君悦还是发现了,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怨毒。 她知道,富仑对她的这个仇怨是结下了。 贵妃也带着人随着富仑走了,牢房里就剩下君悦和北冥夜两个人。 “对不起。” “干嘛跟我说对不起?” “说过要保护你,却几次三番让你身陷险境。” 一天之中,在他的地盘上,让君悦连续两次差点丢了命,他深感懊恼。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君悦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过这下富仑尚书心里对你,只怕也有了芥蒂。” “无妨。” 两个人回了太子宫,君悦这身衣服刚穿上没一会儿,又得换。 青柠郡主的死,很快便传遍了宫中,夏荷和静心听的胆战心惊。 “奴婢就说,贵妃来请准没好事,幸亏姑娘没受伤。”夏荷一边说一边把君悦换下来的衣服递给静心,让她送下去洗了。 静心接过来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鼻子贴在衣服上嗅了嗅,干脆又把平铺在地上。 这个举动吸引了君悦和夏荷的注意。 “静心,你在找什么?”君悦问。 “果然是这样。”静心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向君悦,“姑娘,你的衣服上被人放了烈草粉。” “烈草粉?那是什么东西?”夏荷闻言一步就窜了过去,“是毒药吗?” “不是毒药。”静心说:“但是这东西不能沾酒,如果饮酒的同时误食或是闻到它的味道,人就会变得暴躁不安,甚至伤人。” “还有这种药!” 夏荷拿起拿衣服仔细的看了看,果然在前摆处发现了一些青白色的粉末,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 静心点了点头,“你没听说过疯牛吗,就是误食了烈草。” “可是姑娘的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夏荷问出重点。 君悦双眼微微的眯了眯,了然的点了下头,“原来是这样!” “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夏荷问。 君悦摇了摇头,吩咐静心先把衣服放起来,不要洗。 这才对夏荷道:“是彩云擦在我衣服上的。” 这么一说,夏荷想到了彩云来请君悦时候的样子,“当时我就奇怪,再怎么样她也犯不着对姑娘又跪又求的,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说着又摇摇头,“可是不对啊,她把这种东西擦在你的衣服上能起什么作用?” 君悦原本就不爱饮酒,自打知道自己是天女后,为了掩藏后背的凤灵花更是滴酒不碰。 当然,贵妃是不知道这些,但想用这种办法让君悦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这毕竟太没把握了,首先君悦未必饮酒,其次擦在衣服上一走一动的也容易掉。 “不是给我用。”君悦说:“是我低估了贵妃的心机。” “姑娘的意思是?”夏荷面露疑惑。 君悦看了她一眼,“她想用烈草粉对付的人是青柠,她要青柠死。”怪不得在监牢里,她就发现青柠郡主不大对劲,一开始只以为柠死是恨死了她,也没来得及多想就发生了那样的事,一团乱的,也没细追究。 要不是静心发现了烈草粉,她都把这茬给扔在脑后了。 她想起了天牢里的那个食盒,“贵妃给青柠郡主送了酒酿圆子。” 怪不得她觉得那酒酿圆子的酒气太大,这东西本来就是用醪糟做的,现在想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的效果,贵妃在里面还直接加了酒。 这话可把夏荷给惊了一跳,“这青柠郡主是贵妃的娘家亲外甥女,她不是很疼她吗,还因为青柠郡主的事特意跑来跟您闹。” “只怕这疼爱都是假的,或许有那么一点吧,但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君悦说着摇摇头,这个时代的女人真是悲哀,生在王侯将相之家更是凄惨。 连亲情都建立在利益至上,分不清真假。 夏荷想了下,立刻明白了君悦的意思,“贵妃在宫里的势力,有一部分原因是仗着母家撑腰。这么说,她对青柠郡主的好也是因为这个。 她一直想要让青柠郡主当太子妃,也不过是为了稳固她的地位。现在青柠郡主得罪了姑娘,被打入天牢,对她来说就没用了。 可也不对啊,太子殿下一直没定罪,富仑夫妇在朝廷里也是有面子的,现在边关战役在即,青柠郡主是有救的。这对她来说还是好事,除非,她有必须除掉青柠郡主的理由,难道是?” “你猜到了。”君悦点点头,“今日郊外的刺客跟贵妃脱不了关系。” “她居然这么狠。” “在这宫里浸润多年,有几个女人不狠的。”君悦苦笑一声:“都是牺牲品罢了,只能说贵妃的速度很快。 青柠郡主是富仑的软肋,青柠郡主要是死了,富仑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指使刺客,那些人自作主张,就算北冥夜心里再清楚,也没有证据,拿他没有办法。” “她就不怕被发现?”夏荷见过宫斗的把戏,但这种伤害自己母族的亲人的,还是头一次见。 “所以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成了,她的目的达到。不成,背锅的是奴才。横竖在我身上放烈草粉的是彩云,再说,杀了青柠郡主的是狱卒。” 彩云来请的时候,君悦就猜到有阴谋,假意推脱几次便跟着去了, 她有过好多种猜想,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以至于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没有防备。 好一招借刀杀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在北冥夜面前扮无辜,在富仑面前卖了个好。 “姑娘,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太子殿下?” “不必了。”君悦喝了一口茶,“北冥夜不是傻子,这件事他肯定也看出了蹊跷。这是人家的内政,咱们不好干涉。” 再说,她本来就想要他们乱的,这样才能给上官逸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贵妃的这一手,客观来说,还帮了她。 从富仑临走前的那个眼神,君悦就断定,富仑这个结,系得死死的。 大战在即,兵部尚书心里有了疙瘩,这场仗,难打喽! 北冥这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上官逸的手里,同样到手的还有君悦给他的那封信。 这是两个人分别以来,第一次联系。 他手里拿着这封信,就像是捧着什么珍奇宝贝一样,挥退了众人,回到怡宁殿,这才将信打开。 信笺摊开,只有一行字:我很好,勿念! 简短的五个字,对上官逸来说,却有千斤重。 看着那娟秀的字迹,仿佛映出了君悦的笑脸。手指轻轻的抚过信笺,仿佛抚在君悦的脸上。 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直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才小心的将 信笺收到贴身的荷包里。 “皇上,军中战报。” 赤魅站在门口,自从君悦离开,他就负责把所有的消息传递到上官逸的手里。 别的人,没有他快,也没有他稳妥。 上官逸起身,走出去,把门关好。 自从君悦走后,怡宁殿便不许任何人进来,一应的家具摆设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每到夜深人静,他都一个人来这里,仿佛空气里还有君悦的气息。 这是他唯一能够慰籍相思之苦的方式。 “说。” “南玄将军逼退金陵大军,一举拿下了五座城池。梁将军和秦将军前后夹击,将南召大军堵在了南楚边界,正如皇上所料,南召大军的粮草供应不上,军队士气不振,已经出现逃兵了。” “金陵不足为惧。”没了北冥的支持,金陵根本不堪一击,何况是南玄领兵,灭了它根本就是意料之中。 至于南召,“传消息给梁宇和秦朗,一定要小心南召蛊军,还有,命常文远即刻启程,带上安羽悦前往南召,也不必赶路,十天之内到达淮城就行。” 都说公私分明,但这一仗,上官逸要公愤私怨一起了。 “是。” “子时过来取信。” 上官逸撂下这句话,转身又回怡宁殿了。 对付南召和金陵,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南楚王宫,玉瞳与淳于衍相对而坐,桌子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他刚刚用蓝蕊姬做好的琼花糕。 悠闲的姿态十分明显。 东辰和南召两国的军队在他们南楚边界都对峙了快一个月了,东辰只派先锋营小打小闹的逗了几次,就没有正面开打,摆明了耗着南召。 “这一次,东辰会不会直接收了南召?”淳于衍问。 “会。”玉瞳毫不犹豫的回答,“真的打,南召就算有蛊军也不是东辰的对手,之所以迟迟不动,是因为上官逸在等,他在等凤非夕和莫衍。” 第503章 运筹帷幄 “也是。”淳于衍笑道:“凤非夕和莫衍对于君悦做的那些事,上官逸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害他失去了挚爱,这笔帐,以活阎王的性格,势必要清算。” 玉瞳不做声,递给他一块琼花糕,“你只记得一点,置身事外。” 淳于衍接过来咬了一口,“你放心,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一定记得。” 玉瞳微微一笑:衍衍,我护不了你多久,只愿你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青柠郡主的死引来了北冥王都的一片轩然大波,虽然都知道她死的难堪,但是王上下旨按照郡主的丧仪置办,这种明显的安抚,让官员们的心多少有了点底,纷纷前去吊唁。 “青柠郡主的灵柩今天该移去陵园了吧。” 已经七天了,按照这里的习俗,该下葬了。马车行驶在大街上,今天是跟范老爷约定给范明珠复诊的日子。 君悦特意跟北冥夜要了马车出行,还带上了侍卫卢洋。 “是,今天一早移棺。”夏荷说, “其实抛开其他不谈,青柠郡主也是个可怜人,才十五岁,就这么成了权力下的牺牲品。”君悦掀开马车的窗帘,眼睛望着尚书府的方向,那白幡随风摆动,说不出的凄凉。 “姑娘您还可怜她,要不是她有心害你,就算再怎么也轮不到她来牺牲,说到底都是她咎由自取。”夏荷拿了个暖手炉过来,放到她手里,“现在王都里都在传,害死青柠郡主的是姑娘,朝野内外,都在说你是红颜祸水。” “随他们说。”君悦无所谓的笑笑,这一点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只不过没想到比预期中来的早了那么一点。 马车在范府门口停下,君悦下了马车,夏荷前去敲门。 门房的小厮一听说是君悦,小跑着去报信,不消片刻,范老爷便亲自迎了出来。 见君悦仍旧是一身男装,便笑呵呵的说道:“于公子来怎么不知会一声,我好出去接你。” “范老爷客气了。”君悦拱手施了一礼,“在下是晚辈,怎么敢劳烦范老爷亲自迎接。” “话不能这样说,你来回奔波是为了珠儿,就是我们范府的贵宾,是恩人,理该我们去接你才是。” “咱们上次可都说好了不见外的,范老爷要是再这么说,那在下可就无地自容,不敢再来了。” 说着话,范老爷把君悦请进了主楼的前厅,又让下人去请范明珠来。 “慢着,还是我亲自去吧。” 怎么说,她也是“落跑的新郎”,再说今日给她复诊,都该亲自去才是。 范老爷自然明白她的用意,笑着点点头,“也好,那我叫人安排午饭,今儿中午在家吃饭。” “好!”君悦答应的爽快,又惹得范老爷心情愉悦。 下人带着君悦来到范明珠的闺房,君悦对夏荷道:“你在外面等着。”自己便进了屋。 范明珠的闺房正如她的人一样,温婉大方,所有的陈列都透着主人的气质不凡。 “你来了。”范明珠已经屏退了左右,从屏风后款款走了出来,对着君悦欠了下身。 “明珠小姐。”君悦同样欠了下身,用女子的规矩回了一礼,“上次的事情,未来得及说明,今日在这里给明珠小姐赔个不是。” 说着就要弯腰行礼,被范明珠一手扶住了手臂,“这场误会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还望你别见怪才对。” 君悦一笑,“那我们就都不提了。” “好,都不提了。”范明珠点点头,“正如那日所说,这也是咱们之间的缘分,爹爹说,那药都是你开给我的。” “不错,今天我来还有一个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给你复诊。” 范明珠听后,自动走到椅子上坐下,将手臂递给君悦。 君悦也不耽搁,一边诊脉一边问:“明珠小姐的身体这几日可有缓和?” “胃口好了一点,前几日晚上还会发病,但不那么难受了,这两日晚上倒是好睡,虽然还有点难受,但并没有被人掐着脖子的感觉。” “嗯。”君悦让她换了下手,“其实你的哮喘症并不是特别严重,只是这么多年用药不对,才拖到现在。” “那我可有痊愈的可能?”范明珠从范老爷哪里得知了详情,本来也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但这两日症状的好转,让她对君悦深信不疑,更期望自己可以痊愈。 “实话实说,这个我不敢保证。”君悦收回手,拿了纸笔调整药方,“但是我可以保你一生无虞。” 写好方子递给她,“照着这个再吃半个月,回头我给你配点小药丸,你带在身上,服用起来也方便。” “多谢。” 两个女孩子沟通起来就是比较容易,没一会儿功夫就熟络起来,一直到范老爷差人来请,才意犹未尽的去了饭厅。 范家的六个少爷也回来了,饭桌上,争相恐后的跟君悦说着道谢的话,一顿饭吃的特别热闹。 席间五少爷还特意给君悦介绍了汤包,“你尝尝这个蟹粉汤包。” 君悦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味道真的不错,蟹味浓郁,不过北冥不是不产蟹粉吗?” 因此会用蟹粉做点心的也很少。 “于姑娘说的是,不过王城这两日新开了一家店铺,专门卖一些点心原料,这蟹粉就是这家店的货。 我给宫里供应原料,偶尔也会有需要蟹粉,但就要亲自走一趟东辰才行,来回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钱财,成本都远远高出了蟹粉的本身。 本来我也只是想试试这家店的原料,买回来一点尝尝看,还真不错。以后,我也可以省很多麻烦了。” “原来是这样。”君悦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五少爷都说好的店一定错不了,那家店在哪儿,一会儿我也去看看。” 五少爷笑笑,将店铺的地址告诉了君悦。 饭后,君悦让卢洋按照五少爷说的地址去了那家店铺。 店铺的门口挂了彩绸,一块匾额上书:寻粮记。 君悦不禁一笑,这个欲也,寻粮记等于寻良机,他啊,有时候真像个解语花,什么都懂。 “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君悦对卢洋说,便和夏荷进了店门。 “客观,想要点什么?” 欲也迎上来,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说道:“咱们小店新开张,多买有优惠。” 君悦和夏荷不约而同的看着他,穿上了掌柜的长袍,面露奸笑,十足的商人嘴脸。 柜台里还有一个小二,正在忙活着给客人装东西,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家公子想要点做点心的材料。”夏荷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这都有什么好的?” “那客观来我这就来对了。”欲也笑着把她们俩迎进去,“客观里边请,咱们外屋呢都是寻常的材料,名贵的都在里屋。” “那边看看吧。”夏荷又说。 几人穿过厅堂进了内屋,同样是摆放了几样货品。 “主人,这屋子里不会有旁人进来,您放心,安全的很。”欲也关上门,又搬开靠墙的一扇柜子,露出一扇门,几人相继走进去,里面是个几平米的暗室,点了灯,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地上还堆放了一些货物。 “你做事够细心,也够快。”君悦点点头,万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被查,这暗室顶多就是个放货物钱财的,没什么大不了。 “嘿嘿。”欲也挠挠头,“还是主人料事如神,这边一开张,那范家的五少爷就来了,尤其要了蟹粉。” 君悦微微一笑,完全是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蟹粉本就昂贵,北冥自己又不产,进一次货成本就更高了。普通的人家吃不起,官宦之家最多也就是年节买那么一点,这东西又不易储存,所以北冥的商铺都不会进,这买卖不划算。 但是王宫里还是需要的,范家五少爷管着王宫的供应,只要有人卖,他自然就会上门。” “是这个道理。”欲也说:“范家五少爷从我这里拿了一些,说是先试试,好的话以后要咱们长期供应,给的价格也不低。” “这些事你看着办,咱们这个店铺只要不赔钱就好的,当然,能赚钱我也高兴,到时候给前线的将士们买酒喝。” “主人的心总是牵挂着大家。”欲也说:“皇上有信给您。” 转身从那堆货物里面拿出一个长条的木盒,放到桌子上,“主人您先看,我和夏荷去外面守着。” 君悦点点头,待俩人都出去后,手指抚上了那盒子。很普通,材料普通,做工普通,连雕花都没有。 她将木盒打开,“凤凰剑!” 他居然把这凤凰剑送来了,这是君悦万万都没想到的事。 当初她还是安羽悦身份的时候,出使南楚,上官逸亲自赶到郊外,将这把剑送给她。 这次走的急,且以那样的借口离开,自然是不能带上它的。 君悦将剑拿起来,慢慢摸索着剑身:命运无双,一人若死,一人必亡。 目光触及到剑匣的里面,躺着一叠得整齐的白绸,隐约透着字迹。 她拿起来,心道上官逸写信就写信,有纸不用用什么绸,这么名贵的东西,他可真够败家的。 却在打开白绸的那一刻,傻了眼。 第504章 一张血书 一平米大的白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四个字:旅途故乡。 这四个字,别人不懂,只有他们两个心里明白是何含义。 且上官逸写字用的是参了血的墨水,这是东辰最高的祈福仪式,是最昂贵的誓言。 她曾听上官逸给她讲过,百年前东辰的祖皇帝出征,他的妻子为祈求他的平安,沐浴后用自己的鲜血混了墨水,在深夜黎明交替的子时,写下了万字安,这便是平安福,送到了前线。 “我一定平安。”君悦红了眼眶。 夜深人静,上官逸身穿白衣,案几旁一盏明灯。拿起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如一道线流淌,落在研好的墨里,渐渐的,黑色的墨水变成了暗红。 他提笔,一笔一笔,十分严肃认真的写下“旅途故乡”。 “君悦,上一世让你等我,这一世,换我等你,无论时间空间,无论天上人间,你都是我的旅途故乡。” 君悦扬了扬头,倔强的没有让泪水流出来。每日忙忙碌碌,她都刻意将那份思念压在心底不去想,可这一刻,看到他送来的东西,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思念就像是海啸一般,狂泻而出。 三生三世,生生世世,这是他们的承诺,从上一世就坚守的承诺。 “你是我的家。”将写满旅途故乡的白绸小心的叠好,想了下,她解下腰间佩戴的宫铃,把白绸封了进去。 “欲也。” “主人。” 一直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听见她的招唤,推门进来。 “这凤凰剑放在这。” 她不能把剑带进王宫,只能先留在这。 “主人放心,属下一定看护好。” 君悦点头,“另外,寻粮记后面正对的那个玉园,你留意一下,让逍遥馆查一查他的来历。” “属下明白。” 走出暗室,欲也已经装好了几样材料,夏荷拎着,出了里屋。 “呦,君弟。” 刚踏出里屋门槛,就见到白卿宸从门外进来,笑呵呵的道:“真是巧,君弟也来买材料。” 明明就是你故意找来的,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的笑道:“是巧。” “正好,今日去我那坐坐?”白卿宸说:“我亲自做几道小菜,咱们俩喝几杯。” “白兄盛情邀约,本不该拒绝,但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方便,改天吧,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 “也好。”白卿宸也不强求,两个人道了别,君悦便离开了。 目送君悦离开,小童嘟囔道:“少爷,姐姐不喜欢跟你玩。” 白卿宸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再胡说八道,就不给你吃花生。” “且,得不到姐姐欢心,就知道凶我,还威胁我。”小童鼓着腮帮子嘟囔,但也乖乖的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回到宫中,君悦拿着在寻粮记买来的材料就扎进了厨房。 “怎么自己下厨了?”北冥夜从书房回来,听下人说她在这,便过来寻她。 “想吃什么就吩咐人做好了,何必自己动手。” “下厨又不会累着人,再说,我整日闲着,今儿从范府出来,路过一家新开的店,买了些材料,就想着做点点心给你吃。” 这话让北冥夜一愣,心房都直打颤。 “你说,做点心给我吃?”生怕自己听错了似的,北冥夜走近她,情不自禁的,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身。 本是一句无心的话,却没想到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君悦暗叫糟糕,这戏演的有点过头了。 “你先放开我。”君悦干笑拨开他的手,低头忙碌,“这里乱七八糟的,你出去等。” “我陪你。” 看着君悦忙碌的身影,北冥夜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他其实分不清君悦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有时候她对他很依赖,跟他聊天,就好像他是她唯一的亲人那样,有时候又疏离的像是陌生人。 他知道她留在他身边是情非得已,但是他愿意等,等她打开心门让自己走进去。 他相信,经过时间的相处,她能够看到他的好,绝不比上官逸差。 君悦见此,也不硬要赶他走,反而让他绑些小忙,比如拿个盘子,递个水之类的。 两个人不说话,但却配合的很默契。 糕点上锅后,君悦又做了两个凉菜。 “要不,就在这吃?”君悦看时间到了,一边起锅一边问道。 北冥夜想都没想就回了个好字,不等君悦安排,他便找了张方桌和两张凳子摆好。 君悦将糕点捡到盘子里,一转身看见这样的情景,抿唇笑了。 他真的跟桑坤很像,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算是双胞胎长得再像,性格也是有差异的。 可是北冥夜的一举一动,都跟桑坤毫无差别。 他很绅士,话不多,但总是彬彬有礼。不管何时何地,对她也都是那样的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给我吧。”北冥夜从她手里接过盘子,摆上桌子。 君悦解了围裙,从另一个锅里拿出温好的牛乳,兑了蜂蜜,加了泡好的乌龙茶,整整两大杯。 “给,尝尝看。” 北冥夜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眉宇间爬上一丝疑问,喝了一口,后又舒展,“这是,珍珠奶茶。” 啪啦! 君悦的手一抖,刚端起来的奶茶直接打翻在地上,溅了她一身,醇厚的奶香顿时弥漫开来。 她却完全没感觉一样,满脸惊愕的看着北冥夜,眼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了?”北冥夜不明所以,一伸手将她扯到自己这边,查看她有没有被烫到或者是被碎片伤到。 “你刚才说什么?”君悦有些呆滞的看着他,双手抓住他的,“你说这是什么?” 北冥夜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让君悦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还是回答道:“珍珠奶茶。” 这一次,君悦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你都记得什么?” 北冥夜一怔,他不知道君悦怎么突然这么问,但是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迫切和渴望。 “说话啊,你都记得什么,还是你根本不曾忘记过?” “君悦。”眼看着君悦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你怎么了,你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北冥夜的反问,让君悦的情绪稍稍缓和下来,她拧了拧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松开他的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那杯奶茶不说话。 北冥夜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更多的还是对她的担心。 “君悦,你……” “你怎么知道,这叫珍珠奶茶?” 别说是这个时代,就是在现代,珍珠奶茶的兴起也没几年。 被她这么一问,北冥夜也有点疑惑,一五一十的答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很熟悉,好像曾经见过,但是在哪里又记不清了,只是记得,应该叫珍珠奶茶。” 君悦慢慢的抬起头,再次把目光定格在他的脸上。她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什么,但是很可惜,她看到的只是他的迷茫。 “桑坤。”她唤,喉咙里如同卡了根鱼刺,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前,她只认定他是桑坤,但是都没有证据,全都凭着感觉。但是这一刻,她坚信,他就是桑坤。 或许他跟她一样,在穿梭时空隧道的时候,忘记了前世的事情。只不过,他是忘了全部。 是了,他临死前说过,他要忘了她,永远不再记起。 可是桑坤,你纵然发了狠,也还是没能摒弃掉灵魂里的执念。 前世的君悦,平时很喜欢喝奶茶,而且一定是温热的,从不喝凉的。 跟桑坤在一起的时候,桑坤总会帮她买,还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叫人在奶茶里加上大枣桂圆这种补气血的东西。 说实话,桑坤是个很细心的人,比上官逸还要细心。 北冥夜察觉到君悦的气息不对,虽然他根本就不清楚她这种突然的悲伤究竟为何。走过去,环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有什么不开心的你都可以说,跟我,不需要遮掩。哪怕是你想上官逸了,你也可以跟我说。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我不怪你,我给你时间,绝不逼你。” 他想或许是这珍珠奶茶跟上官逸有关系,或许君悦曾经做给上官逸喝过,所以今天,勾起了她对他的回忆。 君悦没吭声,只摇了摇头。 她心里很矛盾,前尘往事,她既希望他记起,又不希望他记起。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过了半月。这半个月里,君悦在宫里的生活很平静,从来没有过的平静。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范家五少爷选中了寻粮记的材料,每三天就会往宫里送一次。 而这,也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们之间搭建了传递消息的桥梁,哪怕君悦不出宫,也可以将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尤其,还可以跟上官逸通消息。 与此同时,北冥的朝堂,朝堂上已经因为她吵开了锅。 今年的收成都不好,外邦之地更是穷困潦倒。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蛮夷和匈奴竟然不满足于烧杀抢掠,纠结了大批的军队攻打北冥的边境之地。 这是该点将出兵的时候,富仑却称病已经连日不上朝,连带着同他交好的几位武将也都各种各样的理由告假。 这是摆明了开天窗给北冥夜脸色看。 第505章 会不会想我 知道内情的言官纷纷上表,要求对青柠郡主之死给富仑一个说法,甚至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到君悦的身上,什么红颜祸水狐媚子,各种不好听的词汇全用到了她的身上,比当初在东辰那些人骂的还难听。 但这些都难不倒北冥夜,打仗嘛,他北冥夜亲自挂帅,比十个将军都管用。 他对北冥王和王后嘱咐,照顾好君悦,又留了无双在宫中保护。 但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这宫中的人,如果嫌宫里闷,就出去逛逛,但一定要无双跟着。” “放心吧。”君悦笑着点点头,“沙场无眼,你保护好自己。” 这话是真心的,虽然君悦留在他身边的目的不纯,从某个角度说,他亲自挂帅出征也算是她一手促成的,但她针对的并不是他个人。 从私人的感情说,她希望他好。 这样的关怀,自是让北冥夜心中喜悦。 “君悦。”他问:“你会不会想我?” 话一出口,也不等君悦的回答,低头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转身,便朝着宫门走去。 白甲战袍,威风凛凛,让本就清冷的人,更添了几分冷绝。 北冥夜走后,君悦过了几天安静的日子,宫里没人来为难她,但也都躲着她。 君悦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这日一早收到了赤影和赤落传来的消息,便让夏荷收拾东西。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无双问。 君悦扭头看她一眼,“当然去战场。” “什么?”无双没听明白。 君悦笑笑,“去追你们家主子。” 无双皱了皱眉,“姑娘,太子殿下有令,让您好好的待在宫里等他。” “他的命令是给你的,不是给我的,我要走,谁也拦不住。”君悦不以为然,因为早有准备,夏荷已经将行李打包好了,静心也跟了出来,“姑娘,也带奴婢一起去吧,出门在外,又长途跋涉到边境,身边没人照顾可不行。” “你……” “姑娘,奴婢求求您了,就带上奴婢吧,奴婢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君悦拒绝的话还没出口,静心就跪了下来。 她眼中的恳求不是假的,君悦抿了抿唇,想着静心似乎对药材挺懂的,带上她也没坏处,而且这段日子的考察,也没有发现她有任何不轨之心,反而是处处对她十分上心,终是点了下头,“好吧。” “姑娘,万万不可。”无双听着主仆三人的话,急忙阻拦,“边境战事危急,十分危险,你不可以去。” 她虽对君悦不喜欢,但北冥夜喜欢,为了让北冥夜安心,她也必须竭尽全力保护她。 “我的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要去谁也拦不住。”君悦温和的笑着,“其实你也很想跟着你的主子去,又何必阻拦我呢。 反正呢,我是一定要去的,你有两个选择,一,把我绑起来,二,你跟我一起走。见到北冥夜也不用怕他责罚你,一切事情我担着,如何?” 君悦很会勘察人心,这些话确实是戳中了无双的心。 “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我没时间在这跟你纠缠。”说着一扬手,先一步往外走去。 要不是算定了北冥夜绝对不肯带着她一起走,她何必费这个劲,跟着大部队走多好。 不过这样也不错,就他们四个人,目标也小,还自由。她也不着急赶路,一路上还能看看北冥的风景。 “兄弟。” 刚出城没多久,一声呼喊,伴着踏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君悦扭头看去,一身清白,不是白卿宸是谁,身后还跟着骑着一匹小马的小童。 “你别告诉我,这又是巧合。”君悦扯了扯唇,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我是特意来寻你的。”白卿宸笑的温和无害。 “你对我的行踪倒是了如指掌。”君悦一夹马腹,驱着马慢慢前行,白卿宸随后跟上,与她并肩。 “你是我兄弟,我当然关心你。”白卿宸故意装糊涂。 君悦斜了他一眼,既然愿意跟就跟着吧,反正有个武功高强的人没坏处。 诚如君悦所想,有白卿宸的加入,确实是少了不少麻烦。 他似乎对什么都懂,从没问过君悦要去哪儿,但却能把路线安排的妥妥当当。 还有小童,原以为一个孩子,又是个智能不足的,却没想到会的也不少,许多地方的方言他都会说。 “你对这里很熟悉。”路途无聊,君悦偶尔也会跟他闲聊,“可我看你也不是北冥人。” “我走南闯北,就是论经验也够用了,小童跟着我,学的也不少。” “是吗?”这样的回答,君悦并不相信,当然,她原本也没指望白卿宸能跟她说实话。 十天之后,他们已经进入了边疆之地,北风冷冽,甚至还下起了雪。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看不见。 “这地方不好。”白卿宸说:“一点生气都没有,太冷。” 他喜欢四季如春,喜欢温暖,喜欢阳光,要不是为了君悦,他才不会来到这个地方,冰冷刺骨的寒风对他来说就是活受罪。 “我又没让你跟,你现在可以回去。”君悦怼的毫不留情。 白卿宸摸了摸鼻子,也不恼。 下午,一行人进入了郾城,前些日子,北冥夜刚到郾城便和匈奴打了一场遭遇战,双方均有伤亡。而这场仗让匈奴和蛮夷双方联合的更加密切,同仇敌忾。 外邦兵马擅长骑射,北冥夜的军队虽然在这方面也是中原各方的翘楚,跟外邦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毕竟外邦都是自小在马背上生活的,随便叫个孩子出来骑射功夫都了得。 因此在接下来的几次战役中,都没讨到什么便宜,当然,也不算吃亏。 但却将敌人逼退了五十里,进入了草原之地。 北冥夜也带着一队人跟了进去。 枯草被白雪覆盖,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痕迹,到哪去找北冥夜他们。 无双是最了解北冥夜的人,此刻也是束手无策。 君悦坐在马背上,目光四处望着。 突然,她翻身下马,一边往前走一边俯身在地上查看,还拿处玄铁匕首这戳一下,那划一下。 “怎么了?”白卿宸问,也跟着下了马,扫了一眼四周,什么都没有,用内力探了一下,也不见有任何的动静。 “这边走。”好半天,君悦直起腰,翻身上马,指了下东北的方向。 “你确定?”白卿宸看了眼她刚刚查看的地方,除了雪还是雪。 要说追踪之术,他白卿宸绝对是翘楚,各种地势只要留下痕迹,都瞒不过他。 可刚才他都没看出来什么,她是怎么知道的? 小童骑着他的小马,别看那马小,速度可不慢,一路上愣是没落下。 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还从口袋里抓了几颗花生来吃,含糊不清的说道:“少爷,你看走眼嘞。” 无双已经先一步追着君悦而去,夏荷和静心对视一眼,其实她们俩并不关心这对主仆说了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小童实在奇葩有趣,胸前挂着的大口袋,也不知道装了多少花生,这一路上有事没事就嘎嘣嘎嘣的咬,也不嫌腻。 “再不追,姐姐跑远了,你就找不到她了。”小童又道。 白卿宸横了他一眼,马鞭一扬,“驾!”朝着君悦追去。 这一路上君悦是女儿身的事情早已经不是秘密,但谁也没刻意说这茬,他依旧叫她兄弟。 “于郾城临近有一座匈奴人的城池?”君悦问无双。 “乌雅城。”无双答。 “那便是了。”君悦点了点头,“北冥夜退敌五十里,又带着人深入草原,目的一定是乌雅城。 外邦扰我边境城池,他这是分瓣梅花计,顺便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姑娘说的我不太懂。” 一路走来,无双发现君悦的身上有很多的闪光之处,她也真正的有机会了解她的为人。 因此,她的心里在慢慢的发生变化。 “匈奴和蛮夷双面夹击,北冥夜逼退的是匈奴人,蛮夷还仍然在北冥边境上虎视眈眈。 只是现在双方都在对峙,谁也不轻举妄动。你觉得北冥夜会带着那么一小队人进草原追击匈奴吗?” 无双摇了摇头,“姑娘是说,太子殿下去骚扰乌雅城了。” “不错。”君悦继续说道:“乌雅城作为匈奴的边关要塞,城虽不大,但十分重要,且易守难攻。 北冥夜绝对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去攻城,他是想虚张声势,让匈奴和蛮夷之间起嫌隙。” “匈奴和蛮夷本来是对头,此次是因利益而聚在一起,这联盟本就不牢靠。 北冥夜先是把匈奴逼退,再骚扰边城,且看蛮夷是否会出兵帮忙了。”白卿宸爽朗的声音自而后传来。 无双顿时恍然大悟,蛮夷若是帮,势必要分散兵力,若是不帮,和匈奴的这个联盟就是断了,于北冥来说,怎么都是有利。 无双看着君悦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赏,万万没想到她还懂兵法战略。 雪一直不停的在下,这种天气在草原里前行其实是很艰难也很危险的。 因为地形不熟,君悦也只是大致估算的方向,一行人也不敢快走。 到了晚上,雪还没停,草原上寒风刺骨,一望无际的黑暗就像是黑洞一般,仿佛随时都能把人吞没。 大家更加谨慎。 “前方有火光。” 第506章 你不要命了 小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马背上,小小的个子,裹着厚厚的艳红的貂皮大衣,看着是又滑稽又可爱。 前方黑乎乎的天边,确实出现了一片零散的火光,火光映照着的一片人影在移动。不过距离太远,也看不真切。 粗略估摸,也得有几万人。 “是匈奴大军!”无双说。 君悦点了下头,“恐怕是北冥夜和匈奴大军乌雅城外遭遇了。” 这么多的匈奴大军,北冥夜只带了一小队人马,左不过一两千人,就算他武功再高,这不也成了包饺子了吗。 “走!”她挥动马鞭,这厚重得雪地,倒是给他们做了最好的掩护。 可以骑马过去,不被人发现。 火光照耀下的黑影涌动,在黑夜里十分诡异。 随着越来越近,君悦一行人也看清楚了。 在匈奴兵的最前方,一白甲战袍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是北冥夜!”君悦低声说,眉头却皱了起来。 以北冥夜的才能,怎么会让匈奴兵发现,又怎么会让他们给包了饺子。 这不科学。 “下马。”君悦打了个手势,其他人也都明白。再骑马前行,就会暴露了。 几人借着夜色慢慢往前移动,君悦走在前面,弯着腰,到后来干脆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北冥夜,束手就擒吧。” 周围雄兵黑压压的,簇拥着王帐,王帐之上坐着匈奴王。君悦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得出是一个高大,凶悍,狂野之人。 “你若肯降,我必然好好待你。” 好大的口气,这匈奴王竟然想要北冥夜降他,痴人说梦。 北冥夜就是战死,也绝对不会投降。 君悦撇了撇嘴,偏头,见无双双目欲裂,握着剑的手咯咯作响,随时都要冲出去的姿态。 还真是衷心。 这样的形势,任谁看都是被夹肉饼的下场,连尸体都得被匈奴大军的马蹄给踩烂了。 “放屁,让我太子殿下降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你也配。” “闭嘴。”匈奴王一声大喝,君悦朝着那方看去,见匈奴王帐旁边,一穿着北冥军服的人被五花大绑。 绑着他的绳索的另一头,系在了一匹烈马的马腿上。 “耶律齐!”君悦和无双几乎是异口同声。 怪不得北冥夜会被匈奴大军围住,原来是耶律齐被抓了,他为了救耶律齐来的。 “人,本宫今日一定要救。”北冥夜坐在高头大马上,哪怕敌强我弱,依然不见任何的慌乱,镇定的尤如泰山。 “太子殿下,您回去吧,耶律齐对不住您,对不起北冥。” “你是我北冥的将军,本宫若是连你都救不了,还如何做这北冥的太子?”北冥夜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情感,但他的所作所为,却让人感动。 君悦趴在地上,审视着眼前的形势。 “北冥夜,本王数五个数,你要是再不投降,本王即刻杀了他。也让你给他陪葬!” “杀了他,杀了他……” 匈奴兵齐声应和,那声音划破长空,震的马儿鸣叫,震的土地发颤。 “一!” 弓弩手应声上前,箭搭在弓上,对准了北冥夜这方。 无双徒然一动,就要冲出去,幸亏君悦眼疾手快,急忙将她按住。 “你……” “你要是想你的主子没事,就给我乖乖的在这待着。”君悦厉声说。 一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直奔匈奴大军。 她的速度很快,那种无法想象得快。 白卿宸暗叫不好,密道传音,“你不要命了!” 不管她要做什么,都太危险了,一旦被匈奴军发现,她就是有一百条命都得丢在这。 然而君悦就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猫着腰往前跑。 眼瞅着她娇小的身影越来越近,悠然,她弹出了天蚕丝,直接射中了边缘处一个匈奴骑兵得马。 不是射杀,而是精准得点中了马穴,那马顿时前蹄高台,嘶鸣长啸,将马背上得士兵摔了下去,然后,疯了一般往人群里冲。 突然的变故,让匈奴兵都措手不及,纷纷扭头朝这边看来。 有几个离得近的,还没等反应就被马给踢飞了。 君悦唇角一勾,趁乱混进了匈奴军中,夺了一匹马直冲耶律齐处。 静,躁乱中出现的一抹静,激荡起了一股杀气。 白卿宸随后跟上,眼看着君悦深入匈奴军,离王帐越来越近,急忙加快了速度,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刺客,有刺客,保护王帐。” 终于,不知道是谁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匈奴兵们才回过神来,然而此时那匹疯马还在横冲直撞,不光是它自己疯,还连带了其他的马也疯开了。 这一下可热闹了,根本控制不住了。匈奴王见此,吆喝着射杀。 而就在此时,君悦已经行至耶律齐的身后,玄铁匕首一出,隔断了绑着他的绳索。 耶律齐一见是君悦,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散了身上的绳子,身形一跃,上了君悦的马背。 眨眼间,便回到了北冥夜的阵营。 北冥夜看到君悦,眼中划过一抹惊讶之色,但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两个人都默契的点了下头。 耶律齐虽然得救,可是对面匈奴几万大军,他们要安然无恙的逃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正想着该怎么突围,突然一阵马哨响起。 霎那间,匈奴大军的马全都惊了起来,扬蹄子的,疯跑的,乱做了一团。 场面,实在是够壮观。 君悦循着声音看过去,见小童不知道从哪弄出来一个马哨,似乎玩的上瘾了。 草原上的马虽然壮,但也都是烈马。都是用马哨驯服的,因此听到马哨声,自然会有反应。 不去纠结小童为什么会有马哨,也不去纠结他为什么会懂这些,对着北冥夜使了个颜色,一行人趁着这个空挡,纵马狂奔,扬长而去。 耳后,隐隐约约的传来匈奴王暴跳如雷的喊声。 一行人回到了北冥营帐,刚一下马,北冥夜就二话不说,扯了君悦的胳膊将她带进了自己的军帐。 第507章 别推开我 君悦被他拽的踉踉跄跄,还没站稳,就被他紧紧的抱住。 她本能的想要推开他,双手却在伸出去的时候,僵住了。 “别推开我。”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桑坤。” “别说话。”北冥夜说:“也别动。” 他的心跳的很快,或者说,是慌乱。 刚才,他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在敌军中穿梭,一切不过是弹指之间,快的让他还来不及看清楚,他便已经将匈奴大军搅成了一锅粥。 她的坚决,她的勇往直前,都让他再一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那犀利的气息,不是第一次见,却是让他再一次震撼。 如果,她是他手下的将军,那么他一定无比开心。如此雷厉风行,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不见一丝丝的慌乱,还能救人后全身而退,放眼轩辕大陆,也只此一人。 当然,他和上官逸或者也能做到,可都不及她那样的义无反顾。 “你到底是谁?”他自言自语的问,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她是天外来客,他了解她,可又看不透她。 “为什么要来这里?”震撼过后,是后怕。 北冥夜从来就没这么怕过,当匈奴兵的箭都对准她的时候,他的心脏仿佛空了。 “你不希望我来吗?”君悦不答反问。 “战场凶险。” “不比深宫。” 君悦的回答让北冥夜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赞赏的点点头,“你说的对。” 平复了心情,北冥夜放开她。 一抬手,点了灯,军帐顿时亮了起来。 给君悦倒了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君悦接过,北冥夜又掀开门出去,片刻后回来,端了炭火,还叫人打了热水。 “边关风沙大,你这一路走来想必也受了不少苦。” “还好。”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个问题让北冥夜很好奇。 “你猜?”君悦略显调皮的眨了下眼睛,她的追踪技能全都是拜前世所赐,那时候跟上官逸在军营,什么都学了一点。 北冥夜知道她不欲多说,也不再追问。 湿了热毛巾递给她,君悦接过来擦了脸,外面卫兵来报,说是已经搭好了篝火,就等他们了。 本以为今晚必然是个你死我活的惨烈场面,却没想到君悦骤然杀了出来,救下了耶律齐,还扰的匈奴大军鸡飞狗跳。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不庆贺。 而在这草原之中,莫过于点起篝火来上一只烤全羊,最痛快。 夜色深沉,几重篝火顶着风雪燃烧,将那飘飘洒洒的雪花在半空中融化成一团雾气,却成了意外的美景。 那些随行而来的将士聚集在一起,留了主位给北冥夜和君悦。 “于姑娘,好本事,我耶律齐佩服。”耶律齐端着一碗酒走上前来,单膝跪地,“这次多亏了于姑娘,否则我耶律齐今日就要命丧乌雅城外,这碗酒,敬你。” 话落,一仰头便将碗中酒喝尽,翻转碗底,一滴不剩。 “我耶律齐从此,欠于姑娘一条命。” 君悦笑笑,“耶律将军严重了,我不过是碰巧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于姑娘可以这样说,但我耶律齐却不能不记如此救命大恩。” “耶律将军快起来吧。”君悦端起酒碗,比划了一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酒……” “我替你喝。”北冥夜夺过她的酒碗,“于姑娘不善饮酒,且大病初愈,她的酒,本宫代劳。” 众将士面面相觑,听说他们太子对于姑娘十分疼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向做事不喜欢解释的他,今日难得的和颜悦色,这也让众人在心里对君悦又有了一番衡量。 不过,北冥夜要代君悦喝酒,这酒也无人敢再敬。 君悦知道,这是北冥夜替她解围,朝他微微一笑,算是谢过了。 众人虽然不再敬酒,但对君悦的夸赞却是此起彼伏,场面也是热闹至极。 角落里,无双切了一盘烤羊肉,给她端了过来。 什么都没说,放下就走了。 这个举动并未引来任何的关注,但君悦却明白,无双是在向她示好。 不错,君悦今晚闯匈奴大军救人,彻彻底底的征服了无双。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她会得到上官逸和北冥夜这两位绝世双雄的迷恋。 原以为轩辕大陆上称得上豪杰女子的,也就是北冥颜。战场的雄姿勃发,不输男儿。 可今日见到君悦的表现,才知道什么是天人之别。 北冥颜固然优秀,却敌不过君悦十分之一。 白卿宸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一口羊肉一口酒,吃的慢条斯理,好不惬意。 可酒入吼,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辣。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君悦,这个小女人,比他想象中要坚韧,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 怪不得,安阳四大祭司都失败而归。 “借酒浇愁愁更愁。”小童往白卿宸的身侧靠了靠,一手抓着一只羊腿,一手拿着匕首在上面胡乱地划着。 不一会儿,那羊腿上的肉就簌簌落在了下方的盘子里,只剩下一副骨架,干净的连一丁点筋头都没有。 用匕首挑起一块放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姐姐好有本事,帮手越来越多了。” 此话似漫不经心,但却说中了重点,也戳了白卿宸的心。 他沉默着端起碗,继续喝酒。 “有这会儿子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千方百计的混到姐姐身边,到现在还是没什么进展,日子可不多了。” “吃你的东西。”白卿宸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微怒,只是这怒的是谁,又到底怒什么,他自己都糊涂了。 这边的把酒言欢,和乌雅城中的一片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地的战马尸体,让匈奴王怒火中烧。 他们最擅驯马术,哪曾想却有一天败在了这上面。 战马,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战友一样,今天,却不得不将其射杀,这等于是自相残杀。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匈奴王退进乌雅城,一巴掌拍散了身前的木桌子。 这段时间与北冥之战,始终不温不火,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抓了他们的大将军耶律齐,本以为就算杀不了北冥夜,也能让被明军将损失一半,大挫北冥士气。 要是有幸能抓到北冥夜活口,还能就此与北冥谈判,捞上一大笔。 谁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人竟然打乱了他全盘计划,害的他们失去了那么多的战马,将士们也在骚乱中小有死伤。 仗没打,就掉了链子,这让他怎么能不气? 传出去,他匈奴的脸都没地方放。 “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北冥军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匈奴王气呼呼的说道:“查,一定要查出来,本王势必要将她碎尸万段。” “王息怒。”匈奴黎赫将军对今天的事情也是愤愤不平,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处,上不去也下不来。 但他多少还算能够克制自己,第一时间叫人去打探了一番,“刚才虽然没看清,但仿佛那是个女人。 末将让人去打探过了,他们原本并不是与北冥夜一起的,通往乌雅城的草原上还有他们刚刚留下的踪迹。依末将来看,说不定她就是碰巧路过。” 匈奴王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火气发出来了,这会儿多少也恢复了理智。 “不错,她救下耶律齐之时,与本王擦身而过,本王瞧着,的确不像是北冥人士。” 回想着君悦刚才的举动,匈奴王又道:“此人勇猛不输我匈奴男子,若是能得此人,于我匈奴而言一定是如虎添翼。” “王说的是,但此人现在在北冥军中,若是被北冥夜收买为其效力,对我军必然是个大麻烦。”黎赫说。 “那就尽快查明此人的来历,能收为己用最好,不能,那就杀之后快,为我战马报仇,洗我匈奴今日之耻。” 是恩是仇,一念之间。 坐在土丘之上的君悦,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匈奴王给惦记上了。 风雪已停,天空的乌云渐渐散开,透露出些许星光。 身后不远处,众将士仍旧欢闹着,更衬的她身影的孤寂。 手中握紧了腰间的宫铃,仿佛握着那万安血书,还有上官逸的体温。 上官逸该收到她的消息了吧!她想。 手指一下一下叩着宫铃,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乐音。 是旅途故乡的旋律。 好一会儿,她自嘲的苦笑,“这一次,可真的是让塞外的人愁断了肠。” “怎么独自跑来这里?”身后传来白卿宸带笑的声音。 君悦没有回头,也没应声,依旧仰头望着天边,那模样,叫人看了自是有一股望穿秋水盼君临的意味。 “你刚刚敲的是什么,很好听。”白卿宸走到她的身边,“没想到你那么彪悍,没有内力,就凭借一股子韧劲和冲劲,竟然能杀进匈奴数万大军之中去救人。不过你使用的招数,很奇怪,不知道师承何人?” 君悦唇角扯了一下,侧目看他,“事到如今,你还跟我打哑谜有意思吗?” 第508章 白渡之水 这个白卿宸到底是何方神圣她虽不清楚,但此人深藏不露,什么事都知道。 君悦很清楚,他对她的身份了如指掌。 白卿宸摸了摸鼻子,“你就不怕吗?” 外邦人狂野彪悍,其中尤数匈奴为最。 他们打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会玩花花肠子。以至于大军包围北冥夜,却并未在附近设伏,所以君悦才能得手。 今日若是在中原,君悦恐怕早已经死在了万箭穿心之下。 “怕有用吗?”君悦反问,又嗤笑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怕,事情就不来找你的。与其怕,不如冲。冲出去就是一条生路,冲不出去就是一死,但总好过懦弱的等死。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 她来到这个世界,从没招谁惹谁,但却被逼到这种境地,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一番话听上去是答非所问,驴唇不对马嘴,但白卿宸听懂了。 因为听懂了,心里微微泛酸。 她离开东辰,不是为了保护上官逸,不是为了那所谓的让他难做,而是为了同他一起面对,增长他的势力。 她这是要助上官逸称霸轩辕,统一列国,让所有阻碍他们的事物,都闭上嘴。 意识到这一点,白卿宸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真是什么滋味都有。 “你就从来没想过离开他吗?”白卿宸问:“你就没想过,他身为帝王,有一天你也会色衰爱驰,到那时候你如何自处,你费尽心思为他争取来的一切,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你就甘心吗?” 君悦听着他的话,朝他招了招手,白卿宸微微弯下腰,君悦伸手扯住了白卿宸的胸前衣襟,脸上绽开了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出口的话,却像是锋利的刀子。 “我不管你是哪方神圣,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警告你,想要交朋友,就安安分分,若是敢动一点歪心思,我一定杀了你。” 她的警告,并没有让白卿宸觉得惊讶,笑呵呵的道:“我只是说了实话,你就没有想过你们不能在一起吗?何必要违背天命,背道而驰。” 君悦笑,笑得更温和,眼中的光茫却是更加的犀利冷冽。 “我命由我不由天。”君悦说:“白卿宸,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不喜欢杀人,可如果情势所逼,我也绝对不会手软。我知道你帮了我,我这个人也念恩,但前提是,你威胁不到我,威胁不到他。” “呵呵,你非要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吗?”白卿宸说:“你就不怕北冥夜听到这些话吗?” “听到如何,听不到又如何?”君悦扬了扬眉,“我再奉劝你一句,北冥夜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心思,他不强求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对我如何。相反,你要是想利用这个挑拨离间,他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君悦说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她不是信北冥夜,而是信桑坤。 她知道桑坤那是桑坤的灵魂,所以不管他记不记得,都不会伤害她。 白卿宸收敛了笑容,目光复杂的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拂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君悦擦了擦手,继续摆弄着腰间的宫铃。 北冥夜寻着君悦而来,与白卿宸打了个照面,却谁也没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彼此都不是对手。 宽大的狐裘披风落在君悦的肩上,墨赫的色泽即便再黑暗中也微微发亮。 君悦拢了下,北冥夜在她身旁一坐,掏出玉笛,放在唇边,修长的手指轻动,悠扬的笛声便缓缓的流淌开来,荡漾在草原之上。 仍旧是《一曲相思》。 君悦静静的听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便闭上了双眼。 连日赶路,她其实很累了,心里又记挂着上官逸。她知道北冥夜吹奏的时候用了内力催眠,她并没有抵抗,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待君悦睡熟了,北冥夜将她抱进了自己的军帐。 转身便走到案几旁,拿了公文看。 外面风寒刺骨,帐内温暖如春。 北冥夜听着她清浅的有规律的呼吸,放下公文,压低了灯火,借着昏黄的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中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上官逸刚出京都两日,就接到了赤影的飞鸽传书,看着上面的消息,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丫头,她就不知道危险吗?” 除了一张匈奴现在布防的地图外,赤影还把君悦的丰功伟绩详细的写在了信笺上。 竟然自己去闯匈奴数万大军的阵地,她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想没想过他的感受。 虽然没在场,但想起那种画面他都心惊胆战。 跟着的血影暗卫们见他气息不对,大气也不敢喘。 只偷偷的问赤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赤魅眼角直抽,其实对君悦的所作所为他也觉得太危险,想起来也一样脊背发寒。 “赤魅,通知全军,全速前进。” “是。”赤魅领命,风一样的消失在前方。 一统中原,并不是说说的,也要防止几国联手反抗,君悦和上官逸都知道,除非两面夹击。 君悦把目光放在了兵强马壮的外邦,这对日后对付北冥绝对是百利无害。 然而若是东辰先发兵,那后方空虚,北冥趁虚而入可就是大麻烦了。 退一步讲,就算北冥不会趁虚而入,东辰的士兵前往外邦交战,也还是不如北冥军队,打了半天,再闹个两败俱伤,那就是给北冥做了嫁衣。 这种吃亏的买卖,君悦不会做,上官逸也不会做。 因此,君悦鼓动了北冥与外邦之战,让东辰来做这个黄雀在后。 上官逸带着血影暗卫先行一步去找君悦,岳南枫奉命带了两万军队分成了数个小队,乔装打扮,从不同的路线,直插草原,进入匈奴后方腹地,静静的等待着机会。 又是一天黎明,风雪停后的草原上干冷干冷的。 即便是阳光也犹如月光一般清冷,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北冥夜忙着排兵布阵,正如他所料,蛮夷知道了匈奴的遭遇,并没有急着去帮忙,只是派遣了使者前去慰问。 另一边自己整装待发,朝着北冥军气势汹汹而来,大有一决雌雄的意思。 君悦乐得清闲,她在现代的时候同上官逸一起去过一次草原,但那时候正是草美羊肥的时节,策马奔驰,十分惬意。 因此对秋冬时节的草原她并不熟悉,从地图上看到了附近有河流,便骑了马前去看看。 无双和白卿宸自是跟着。 草原上的河流很难得,河流的两侧必然有城池,也必是兵家必争之地。 策马狂奔近三个时辰,果然不出她所料,远远的看见了石头做的城墙和石头做的房子。 零零散散,排列的并不整齐,十分随性。 就像草原上的人一样,粗犷,不拘一格。 正值中午,那些石头房子的上空,隐隐的还飘散着几缕青烟。 石头城墙的下面,是一条并不算宽阔的河流,已经结了冰。 “这是白渡河。”无双说:“这座城也叫白渡城,就是因此河得名。这一边是匈奴,那一边是蛮夷,但白渡城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两方都想争,可是又不归任何一方管。” “因为白渡之水。”君悦了然,她之前有了解过这个白渡城,城中其实一共只有几十户人家,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家族的栖息地。姓白,全族人时代居住在此,白渡河就在城中穿过。 城中有一棵大树,据说已经存在了上千年,是棵神树。 白渡河之所以不会干涸,就是因为这颗千年古树的树灵。而白家人,就是守护树灵的人。 这样的传说很匪夷所思,也没什么科学依据,但白渡河却是是不论多么干旱,河水依旧涓涓流淌。 因此,匈奴和蛮夷再想要争取,也不敢动武力。 久而久之,白渡城就成了一个乱世中的安静之地。 “姑娘,要进城吗?”无双问。 君悦点点头,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正好肚子也饿了,进去找点吃的。 城中有一家客栈和一个酒馆,三人便进了酒馆。 虽然正是饭口时间,但酒馆中并无多少客人,只有三三两两的几桌。 君悦找了靠窗户的位置,白卿宸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点了菜,又让人上了茶。 不一会儿小二便端了饭菜上来,似漫不经心的问:“几位客观瞧着不是从北冥来的吧?” 这么一问,无双立刻警觉起来,手中的剑动了一下。 君悦朝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别轻举妄动。 这白渡城虽说只是个简朴的小城,但能够在烽火交战中生存的如此惬意,那可不是仅仅凭着那点传说。 而且这小二敢直接这么问,也是有底气的。 “小哥好眼力。”君悦笑道。 “来看灵树吗?”小二继续道:“我们白渡城每年都要接待好多慕名而来的人,全都是为了灵树而来。” “小二哥误会了,我们只是路经此地,饿了,找些吃的。” 要真像小二说的那样好多人都来看灵树,这城中又怎么会只有一家客栈,一个小酒馆。 这摆明了是小二的试探,看来白家人都戒心很重。 君悦的回答似乎取悦了小二,他笑呵呵的道:“那一定要尝尝我们这的特色菜。” 说着将一小盘紫色的东西推到君悦的面前,君悦瞧了眼盘子里的东西,嘴角微微上翘。 第509章 只要你愿意 “这叫紫气东来,用的是鱼米之乡的稻米和紫薯蒸制而成,咱们厨子新研究的,几位客官赶巧,尝尝鲜,也给点评点评。”小二一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食指正对着君悦面前的方向,“请慢用。” “那便尝尝吧。”君悦拿起筷子,夹了面前的一块咬了一口,淡淡的说道:“真的是紫气东来。” 白卿宸和无双也跟着动了筷子,纷纷点头称赞。 “这个吃法还是头一次,不错。”白卿宸说着又夹了一块。 君悦倒了一杯茶,茶水入口,左手不经意的在唇边掠过,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珠子落入了手心,滑进了袖袋。 君悦心情好,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一顿饭吃了不少东西。 “王,那个女子离开了北冥军营,去了白渡城。” 黎赫将军得到消息,急急忙忙的报告给了匈奴王。 他一直让探子注意北冥这边的动静,尤其是君悦的。 “身边有多少人?”匈奴王问。 “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北冥夜的近身侍卫,一个来历不明,但都是武功高强之人。”黎赫照实说。 “武功高强又如何,派弓弩手在城外埋伏。若是肯归顺最好,若是不肯,拿下她,也可以对北冥是个掣肘,或许还能争取一点利益。” 匈奴王一声令下,黎赫领命离开。 君悦三人又在城中转了一圈,远远的看见了那棵传闻中上千年的灵树,高大粗壮,枝繁叶茂,却并未靠近。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出了城。 君悦还打包了一份紫气东来,准备带回去给夏荷,静心和小童吃,还特意给小童买了一袋花生,不过,这里的花生卖的真的很贵。 她发现那孩子其实很可爱,尤其是吃东西的样子,会让她响起小时候的嘉乐。 戒心归戒心,但乌雅城外能够那么顺利的全身而退,小童确实帮了大忙,就当是犒劳他也应该的。 “你对小童倒是比对我好。”白卿宸有点吃味的撇了撇嘴。 君悦白了他一眼,“小孩子可爱,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你这是变着法的损我。” “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有自知之明。 “你没说比说了还严重。”白卿宸坐在马背上,一耸一耸的,十足一副委屈的模样,“不过,我跟你说,不要被自己的眼睛骗了。” 君悦不做声,白卿宸又道:“相信我,你以为的可能会让你大跌眼镜。” “你又卖什么关子。” “想知道,你可以说几句好听的。”白卿宸邪笑道。 君悦拧了拧眉,“你是小孩子吗?”今天的白卿宸怎么跟个三岁孩子一样,虽说他平时也是有点吊儿郎当不着调的个性,但其实也算成熟,怎么今天这么白痴。 “我今天就当小孩子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白卿宸逗弄的挑眉笑着。 君悦一看他还来上劲了,别过头目视前方,“你随意,你要当婴儿我都管不着,我不听了。”说完一夹马腹,“驾!” 马蹄哒哒的开始加速,白卿宸见自己玩大了,摸了摸鼻子,急忙追上去,“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跟你说,小童他不是孩子,他都二十八了,比我还大呢。” 因为是族亲,又因为年纪大,所以白卿宸才会对小童如此纵容。 这倒是君悦没想到的,惊讶之余也并未表露分毫,马速依旧没有放慢。 白卿宸见此继续说道:“他是先天不足,长得像孩子,智商像孩子,不过又挺聪明的。” 这话说的有点矛盾,但君悦明白他的意思。原来是侏儒症,但又跟侏儒症有些差别。 为了避免走夜路,几个人加快了速度。 行至半途,白卿宸突然勒住缰绳,“等一下,不对劲。” 在君悦另一侧的无双已经亮出了剑,戒备之色明显。 君悦能够感受危险的气息,能够追踪痕迹,但是如果离得太远或者隐藏太深的,她自然比不了武功高强的人,他们的内力探查力实在是惊人。 “很多人。”白卿宸自打在君悦跟前藏拙失败,就干脆不再藏了。 “保护好姑娘。”这句话,无双虽然没提名提姓,但是对白卿宸说的。 她眉目凛冽,耳动四方,手中的剑已经出了鞘。 踏踏踏。 君悦也听到了马蹄声,的确是很多人,“是军队。” 只有军队才有这样井然有序的马蹄声,而且是大批量的。 “匈奴还是蛮夷?”白卿宸不慌不忙的说,这话是问也不是问,更像是一种蔑视。 “是匈奴。”君悦十分肯定的说。 她看过地图,白渡城虽然是两家争抢的地方,但是离匈奴更近一点,而且,现在交战之际,蛮夷的兵负责北冥的左方,右方是匈奴,也就是白渡城这一边。 “匈奴王看上你了。”白卿宸漫不经心的睨了君悦一眼,“千军万马中独身而过,不沾片叶,换做是我,也想要。” 最后的两个字,白卿宸咬的很重,蕴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君悦听在耳里特别不舒服,但大敌当前,也无心去纠结,反正也无关紧要。 说着话,马蹄声已经走近,大概有五百左右的匈奴骑兵。 为首的高头大马上,一身材魁梧的男子,身穿铁色铠甲,不似中原铠甲那般闪亮,却足够厚重。 “是黎赫,匈奴的大将军,也是匈奴王亲妹的夫婿。”无双一眼认出了来人,“此人力气很大,在匈奴威望极高,深受匈奴王的器重。” 距离三人差不多一百米的样子,黎赫一扬手,让队伍停下。一只手放在胸前,朝着君悦微微弯了下腰,“在下匈奴黎赫,敢为这位白衣勇士姓名?” “君悦!”君悦淡然的答道。 “君悦勇士。”黎赫再次对君悦行了一个匈奴的礼仪,“奉我王之命,邀请君悦勇士前往乌雅城一叙。” 在草原上,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只要有本事,就会受到尊重,就是勇士。 “我若不去呢?”君悦淡笑着问。 “勇士可以考虑一下再答复。”黎赫说:“我王爱才,知道勇士你并非北冥人士。只要你愿意,匈奴前锋将军之位,就是你的了。” 匈奴军与中原不同,只分左右和前锋三军,这一上来就给了君悦一军大权,确实够下血本的,这诚意绝非一般。 可同时君悦也知道,这厚意之下,藏着的便是杀气。 “前锋将军。”君悦呢喃一声,“确实是个不错的头衔,名利实权都有了,可若我不愿意呢?” “那就只有得罪了。”黎赫将军对着空中打了个手势,匈奴兵的弓弩手在四周涌现,将他们包围。 白卿宸依旧是一副闲适的姿态,目光轻飘飘的扫了一圈,嘴角牵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相反,无双正色以待,策马往君悦的身旁又走了两步,做出了保护的姿态。 哪怕知道她是奉命行事,君悦也依然很感动。 她拍了拍无双的手臂,对黎赫说道:“既然匈奴王如此厚意,君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黎赫大笑两声:“爽快!” 无双心知君悦这是缓兵之计,但依然不愿意,匈奴人野蛮,万一君悦有个闪失可怎么办,急忙就要阻止:“姑娘,你……” 君悦冲她摇了摇头,对黎赫说道:“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有个条件。” “勇士请说。” “匈奴王既然要的是我,那我这两位朋友尽可离去吧?”是问,但却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还拿出了玄铁匕首在手中把玩。 上一次搅乱了匈奴军那是因为事发突然,他们没有准备,才会得手。这一次,人家有备而来,君悦自然也不会傻到以为照样可以凭着一把玄铁匕首就冲出去,只是这威慑力还是有的。 黎赫皱了下眉,君悦这意思,若是不放人,那便是拼了。那样的话,到头来谁也占不到便宜,实在不划算。 想了下,点头应道:“两位尽可自便。” “姑娘,我要跟着你。”无双急忙摇头,“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我不能……” “无双。”君悦眉头深锁,语气加重,“回去。” “姑娘!” “我不懂你的那些规矩,但是跟着我就得守我的规矩,今日我且告诉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你就是害死你家主子的凶手。” 君悦很少如此疾言厉色,尤其是对无双,本就不是自己的人,她更不会对她吆喝。 说完又看向白卿宸,白卿宸直接扯出一个笑脸来,“你放心,我不但走,我还负责把这位给你平平安安的押回去,保证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话毕,还冲君悦眨了眨眼睛。 君悦没说话,算是应了他,摘下马背上的袋子扔给他,“给小童带回去。” “遵命!”白卿宸一拱手,策马走到无双的身边,一拍马屁股,无双还来不及反应,坐下的马就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勇士,可否启程?”黎赫问道。 君悦轻声一笑,今日这白渡城一遭,居然还有意外收获,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不过既然是送上门来的好处,那就是老天爷的安排,她要是不收,就是傻子。 第510章 最亲近的人最想你死 抬手捋了下自己并不凌乱的头发,一夹马腹,来到了黎赫身侧,黎赫同样回以一个笑容,一扬手,大部队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主子,殿下这是何意?”白渡城的城墙之上,赤魅看着那远远离开的大部队,眉宇间尽是不解。 殿下明明知道他们到了,若是开打,完全可以将她成功的救走,为何却要跟黎赫走。 上官逸覆手而立,他看到了君悦给他的那个手势。 他的丫头啊,简直就是他的福星,总是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目送大部队走远,他才吩咐道:“通知岳南枫,按兵不动。” “主子,这?”不是已经定好了计划,今晚亥时攻打匈奴三城吗,这战前反悔,可是军中大忌。 上官逸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因为君悦太聪明把血影暗卫显得笨了,还是这帮人原本就不够聪明。 “这场仗,不出意外,不用打了。”上官逸说:“三城,这一次,朕要隔了匈奴一大块肉。” 想要君悦,这匈奴的胃口倒不小,只可惜,消化不了。 无双被白卿宸看着,虽然心有不甘,但她打不过他,只得加快速度回到军营禀告。 “是无双无能,没能保护好于姑娘,请太子殿下降罪。” 跪在军帐之中,感受到北冥夜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无双自己也挺懊恼的。 她跟随北冥夜多年,从来就没办过这么丢人的事,居然让被保护的对象来保护她。 北冥夜心中虽怒,但也不是没有理智的人。 他瞥了无双一眼,“你是有罪,罚你确不急在这一时。” 君悦让她回来的用意,他心中明白。 叫来了耶律齐等武将,兵分三路,左攻拉亚城,右攻巴马城,中军由他亲自带领,直攻匈奴王现在所在的乌雅城。 竟敢招惹君悦,那就来个三面开花。 “少爷,我们也去找姐姐吧。”小童手里拿着紫气东来,鄙视的看着整军待发的北冥大军,“他们太慢了,姐姐吃亏怎么办?” 白卿宸摇摇头,“姐姐要做的事,不喜欢我们参与。” 他心里真是越来越对君悦刮目相看了。 一个匈奴王,一个北冥太子,叫她玩的团团转。 不过北冥夜是对她情根深种,倒也情有可原。那匈奴王可的的确确是个傻子。 居然都没弄清楚君悦是谁就要抢人,这稍微动动脑筋也能想到,就算君悦和北冥夜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可他救了耶律齐一命,北冥必然对她感恩戴德,带走她,北冥大军势必会攻打。 最终落个赔了夫人又折兵,哭都找不着调。他真的很好奇,这匈奴王是怎么当上这个王的,又是怎么称霸草原的半壁江山。 当然,有这个疑问的不只是白卿宸,还有夏荷和静心。 这两个人闻听君悦被黎赫带走的消息,第一次,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发笑。 尤其是夏荷,她本来就知道君悦今天去白渡城干什么的。 君悦跟着黎赫进了乌雅城,已经是傍晚了。 草原人就是心大,即便还在打仗,也依然不影响他们喝酒吃肉。 匈奴王是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长得就是典型的草原汉子,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穿着动物皮毛做的衣服,头上戴着的帽子垂下两条毛茸茸的粗壮的流苏。 两厢站定,四目相对,君悦并未行礼。 这引来了在场众人的不满。 “既然接受了我王的敕封,就是我匈奴人,该向我王行礼。” 君悦听着众人的话,浑然不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是你们硬要请我来的。” 狂妄,十分的狂妄。 然而这份狂妄,却让匈奴王看她的眼神更深了。 “无妨。”他出言道:“君悦哪里人氏?” “你们请我来做匈奴人,又何必问我哪里人氏。”君悦说:“难道匈奴王会放我回到家乡吗?” 闻言,匈奴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君悦快人快语,本王喜欢。”说着吩咐道:“拿酒来,今日本王喜得良将,一定要喝个痛快。” 匈奴王都这样说了,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是还有不服气的,对君悦怎么看都不顺眼。 一个男人走过来,提了一坛子酒往君悦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声响。 “君悦将军好功夫,我阔木最敬勇士,今日大喜,咱们喝一个。” 高大的嗓门,震得满屋子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君悦瞟了一眼那酒坛子,草原上有两个规则,一是拳头厉害,二是酒桌上的功夫。 这让她想起前世里和上官逸去草原时候,因为一碗马奶酒差点闹出不愉快的场景。 现代的很多少数民族都汉化了,但也都改不了骨子里的民族习气,何况是在古代。 光是功夫好不能喝酒,那也是孬种,无人会敬佩,这摆明了的挑衅。 “喝,跟他喝。” “喝!” 众人开始起哄。 一时间屋子里的情绪都高涨起来,个个都扯着脖子叫嚷着。 这种时候,即便是匈奴王也是不能插手的。 君悦斜了一眼阔木,又扫了一眼众人那看戏的神情,微微一笑。 她不是什么男人,也不在乎什么英雄好汉,但他们此时提出喝酒,无疑是给她的计划又填了一重保障。 一步站起,一只脚踩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提起那坛子酒,朝着阔木一扬,仰起头,那酒水倾泻而下,流入口中。 这些草原人没想到君悦居然会应战,而且还这么的豪放,愣怔之后,眼神里的不屑全都变成了敬佩之色。 阔木见此也不甘示弱,抓起自己的那一坛子,迎头跟上。 喝酒,只是不想,不是不会,更不是不能。 这时代的酒与现代的烈酒没法比,她算得上是千杯不醉了。 一坛饮尽,脸颊微红,眼神却一样的清明,未见丝毫迷茫。 手腕一扬,空坛子摔在地上,从旁边又提了一坛子,对着众人晃了一圈,“来而不往非礼也,众位,请!” 众人又是一怔,随即都提了一坛子酒,“干!” 异口同声,豪迈至极。 一时间,起哄叫好的声音全都被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取代。 一坛,两坛,三坛…… 君悦整整连干了五坛,中途早就有人受不了跑了出去,还有的干脆趴在了桌子上。 然而君悦却还什么事都没有,依旧站如松,稳如钟。 只是脸颊红的厉害,她长得白皙,这么一看,倒是更加的白里透红,让人垂涎欲滴。 勉强清醒的人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但也只是有贼心没贼胆。 匈奴王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瞧着这一切,他惊讶于君悦小小女子,怎么就比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草原汉子还能喝。 终于,最能喝的阔木也摆了摆手,“君悦将军,阔木认输。”说完一口酒气上涌,捂着嘴便跑了出去。 君悦勾唇轻笑,其实真要比喝酒,这些草原人绝对比她强。只是她清楚,这些人擅酒是慢酒,如果让他们一碗一碗的边吃肉边聊天的喝,就是三天三夜也醉不倒。 可若是急酒,那他们就不行了。 偏君悦前世喝的就是急酒,赚的就是这个钱,她有窍门。 一场拼酒后,匈奴武将灌醉了大半,没有醉倒的少数几人,也已经晕乎了。 君悦虽然没醉,但后背上灼热的厉害,掩盖凤灵花的粉末遇酒就失去了作用,而此时的凤灵花因为酒精的作用慢慢显现。 君悦算算时辰,也该差不多了。 想着,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兵,“报,拉亚,巴马二城遭遇北冥偷袭。” “报,北冥夜亲帅大军在乌雅城外叫嚣,让我们放了君悦将军。” 接连两个战报,让匈奴王愣了下神,下一秒砸了面前的酒碗,“岂有此理,来人啊,点兵迎战。” 话落,屋子里没有任何的回应。 君悦看着一屋子的醉鬼,没忍住笑出了声。 匈奴王听到,朝她看过来,“是你引来的,你是故意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硬是要把我弄到这来,一早就该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这灌酒可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 匈奴王目赤欲裂,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这些武将哪里还有一点的战斗力,连出去当靶子都站不直了。 “黎赫,黎赫!” 这时候,他才发现,黎赫并没有在屋里,朝着外面大喊:“来人啊,去找黎赫将军来。” “别叫了,别说他现在自身难保,就算是他在,你认为他会救你吗?”君悦一步一步朝着匈奴王走去,“匈奴人以骁勇善战而名,武将最多,即便是性格直爽,但自小便是在战斗中求生存,经验之谈也不会全都喝多了没了戒心,何以你身边的这些人偏偏都这么不济事,行军打仗都不带脑子?” “你想说什么?”匈奴王听了君悦的话,有些后知后觉。 “你已经想到了,不是吗?”君悦嗤笑一声:“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最亲近的人最想你死,你说是为了什么?” 第511章 姑娘确定要我伺候吗 匈奴王脑袋嗡的一下,此次出征,身边的几位主将都是黎赫亲点的,他也没有过问。 这次要招募君悦,也是黎赫明里暗里的引导,所有的消息都是从他口中得知,一应事情也都是他去安排。 “黎赫,本王要杀了你。”匈奴王后知后觉,一双拳头握的咯咯作响。都怪自己太鲁莽,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没了理智,也怪自己太信任黎赫。 君悦瞧他这样子,摇了摇头,也难怪会被人算计,就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也能当王? “来人啊,把这个女人给我拿下。”匈奴王发过脾气后,又重新对上君悦,“谁要是杀了她,本王封官加爵。” 他的气势倒是挺大,可惜,一屋子的软脚虾。这也是草原人另一个弊端,阶级分化明显。 贵族们在里面喝酒,从不带随从,侍宴的就那么几个下人,都没什么战斗力。 “别叫了。”君悦面带微笑,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匈奴王,跟我走吧。” 匈奴王站起身,后退一步,拿起自己的弯刀,朝着君悦就砍过来。 君悦早防着他这一手,弯腰闪过,再站直身子的同时,天蚕丝急速飞出,缠住了他的胳膊,往前一拉。 铿的一声,弯刀掉在地上。 匈奴王惊愕的瞪大双眼,气急败坏的朝君悦又扑了过来,君悦讽刺一笑,一个下腰旋转,玄铁匕首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的她不敢说,在这个内功时代她其实很弱,可近身搏击,在这个时代里,恐怕没有几人能够胜的了她。这可是现代最最厉害的特种兵的搏击术,当年的华夏武神上官逸言传身教,手把手的教出来的。 草原汉子力大无穷,匈奴王也一样,一个人打几个也是没问题的,却不想一招都没占到便宜,连衣服都没碰到,就败在了这个娇弱的女子手里。 “你到底是谁?”成王败寇,草原人倒是输得起。 不过此时此刻,看到君悦的身手和所用的兵器,要是再以为她只是黎赫说的普通人他就不是傻,而是没长脑子了。 “看来黎赫真的没有把我的真实信息告诉你。”君悦一语中的,直接说破了匈奴王心中所想。 “姑娘!”这时候,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无双,耶律齐几乎是并肩而进。 “你们来了!”君悦一笑,目光循声望去,对上了北冥夜担忧的目光。 一身纯白铠甲上有些许血迹,手持长剑,上面还滴着血,可想而知是一路急杀过来的。 耶律齐很有眼色的上前,从君悦手里接过匈奴王。 随后,士兵们纷纷涌进来,把那几个醉梦中的匈奴将领连拖带拽的压了下去。 君悦瞧着那模样,一个个的还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着实有些滑稽。 北冥夜三两步跨到君悦跟前,一把将人抱住。 君悦怔了下,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样,我这算不算大功一件?” 北冥夜低头看她,“算,可是这样的大功我宁愿不要,太危险。” 一个女子,就这么孤身陷入敌军阵营,这些匈奴人的习性又都特别的粗野,万幸,她没事。 君悦明白他的意思,不在乎的笑笑,“我敢来,自然有准备。” 北冥夜也笑了,看着那些到现在都神志不清的匈奴将领,问道:“你跟他们拼酒了,只是你还加了什么料?” 满屋子的酒气,再看君悦通红的小脸,便什么都明白了。这丫头,真是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 “就你聪明。”君悦也不隐瞒,“拼酒是真的,不过我为了保险起见,用了一点麻醉散。” 提起第二坛酒的时候,她那一扬手,就将麻醉散洒在了空气里,或多或少的落在了大家的食物上。 最新研制的无色无味的粉末,是打算针对战场上受重伤的人用的,幸亏一直揣在身上一小瓶。 只不过匈奴王的位置离得远,又没跟他们拼酒,她也不敢动作幅度太大,所以匈奴王即便是吸入了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连同匈奴王在内的五个人,都被北冥大军俘虏了。 速战速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北冥大军可谓是满载而归,士气高涨。 经过这一次,大家对君悦更是敬佩的五体投地,赞扬的话一波接着一波。 君悦听着也只是笑笑,北冥夜却是得意的很。 这样的女子,就该是他的。 乌雅城外,赤魅像拎小鸡崽似的拎着黎赫,“主子,殿下真是料事如神,黎赫果然要跑。” 之前还不知道君悦为什么要跟着黎赫走,现在已经全都明白了。 “先带回白渡城。”上官逸冷冷的瞟了黎赫一眼,策马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北冥这次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了打胜仗,抓了匈奴王,匈奴被捏在了他们的手里,整个军营里沸腾一片。 “傻。”小童鄙夷撇了撇嘴,又觉得不够似的,加重了语气又道:“真傻。” 白卿宸呵呵一笑,“确实傻。”拍了下小童的脑袋,“不许胡说,否则姐姐会不高兴的。” 小童没好气的扒拉掉他的手,“你也傻。” 白卿宸有些哭笑不得,半晌又点了点头,“嗯,我也傻。” 说罢摇晃着脑袋钻进了营帐。 夏荷和静心一直等在军营门口,看到君悦安然无恙的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君悦的目光在夏荷的脸上扫了一眼,眼角几不可见的抽动了一下,“静和,你帮我打点洗澡水来。” 夏荷眉眼微微上挑了一下,欠了欠身,“是,姑娘。” 很自然的应答,却只有君悦听得出,姑娘两个字被咬的多不自在。 北冥夜给她准备了单独的营帐的,只不过前一晚因为在外面睡着了,被他抱回了自己的营帐。 君悦和北冥夜知会了一声,说自己折腾一天累了,想先好好睡一觉,北冥夜不疑有他,将她送到了营帐门口,嘱咐了静心好好伺候,这才有些不舍的离开。 “里面有静和伺候就够了,你在这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 君悦吩咐完,一脚踏进了营帐。 营帐中炭火温热,一宽大的屏风后面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夏荷就站在那屏风的一侧。 解了狐裘披风,递到了夏荷的手上。 “伺候本姑娘沐浴。” “姑娘确定要我伺候吗?”夏荷把披风挂在衣架上。 君悦笑笑,自己解了腰带,慢慢的褪下外衣,然后,又去解里衣。 夏荷转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君悦侧身对着她,里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要掉不掉。 襟口敞着,肩膀露在外面,红色的肚兜边缘若隐若现,与后背上的凤灵花相互辉映。 一脚踏进木桶,激荡出几朵水花,热气缭绕,愈发显得她妖艳魅惑。 “妖精!”夏荷磨了磨牙,只觉小腹处窜起一道火焰,燃烧了整个大脑。 一个箭步冲过去,双臂环住了君悦的腰。 君悦轻声一笑,“大胆奴婢,竟敢对本姑娘无礼。” “到底是谁大胆。”耳边响起了男人沙哑的声音,“竟敢使唤朕给你打洗澡水,还叫朕伺候你沐浴,嗯?” 君悦往后一靠,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摸,摸到一丝细微的缝隙,往下一撕,转身将他推开,摇着手中的人皮面具,“竟然敢大摇大摆的闯进北冥大营,东辰皇,你说,跟你比起来,我们谁的胆子更大?” 上官逸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来赤魅的易容术还是不到家,竟然就这么被你一眼识破。”再次将君悦揽在怀里,“不过,为与美人一会,做鬼也值得。” “几日不见,竟学的这样油嘴滑舌。”君悦双手缠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尽情的吸取他身上的味道。 “赤魅的易容术很棒,是我太熟悉你的身形,也熟悉夏荷的身形。今日在白渡城,知道你已经到了,我很高兴,却没想到你竟然直接闯进来见我。” 白渡城酒馆里的小二不认得君悦,才会拿那些话试探,至于紫气东来,那是君悦以前做过的,那颗珍珠代表子时。 所以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我已到,今晚子时相见。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匈奴会在白渡城外堵住了君悦,所以临时都改变了计划。 “难为你了。”上官逸轻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发顶。 “黎赫抓到了吧?”君悦问。 “嗯,已经让人带回白渡城了。” “那便好。”君悦说:“这个黎赫做事倒是挺周全的。” “只可惜,算计了半天,全都败在了你的手里。”上官逸不吝啬的夸赞道。 “侥幸而已。”君悦实话实说,“亏得草原消息封闭,他好功激进,不了解我的底细,我才能将计就计。 话说回来,我还以为这些人都是直肠子,没想到也勾心斗角的这么厉害,亲妹夫要夺权,这匈奴王也够愚蠢的,竟然都不知道。” 黎赫想要借刀杀人,然后再上演一出大义凛然,为匈奴王报仇的戏码,匈奴王膝下只有一个幼子,生母却是身份低贱的侍妾,黎赫在匈奴中的威望甚高,假意辅佐实际大权在握,过段时间再悄无声息的了结了那个孩子,名正言顺的就做了匈奴王。 这算盘打的真的是非常漂亮,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遇到了君悦,功败垂成。 “你怎么知道黎赫心怀不轨的?” 第512章 不如现在生一个 “我也只是猜测。”君悦说:“那天在白渡城外,无双跟我说了黎赫的身份,我当时就想,他能在匈奴人中建立起那么高的威望,就算匈奴人是拳头底下出真章,他肯定也不是没脑子的人。 既然如此,怎么会任由匈奴王发出招揽我的命令,这不是太可笑了吗。而以他这个妹夫的身份,没什么不能跟匈奴王说的,因此,我就断定事有蹊跷。” “就凭这些?”上官逸听后不禁皱了皱眉,这丫头也太能冒险了。 “当然不是。”君悦又说道:“我是想起那天救耶律齐的时候,当时我离匈奴王很近,黎赫也就在他的身旁,还有那几个将军,按理说他们应该第一时间护驾,可是却都没有动静。 而且那几个将领当时的表现就是怂包,马惊了,他们自己先顾着躲避,谁也没想办法制止,哪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 现在想起来,如果我是个武功高强的人,或者,我当时有心挟持匈奴王,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根本就不顾匈奴王的死活,甚至盼着他出事呢。还有,我昨日找来了外邦之地的地图来看,也对比着赤影传来的布防图,再加上从北冥军的口中了解的一些实况。 按理说,匈奴被北冥逼退,最好的防守地应该是拉亚城,其次是巴马,这两座城无论是从地势还是城防的坚固都比乌雅城强太多,而且相互之间退可守,进可攻的局势,可是他们却选择了最最容易攻破的乌雅城。 所以,我便肯定,他们自己有内讧,这次与北冥之战,黎赫一定在想方设法的寻找机会除掉匈奴王。” 如此的观察细微,缜密分析,真是让上官逸这个战场老手都不得不佩服。 没想到这丫头,还懂兵法。 不过她不提还好,一提他便想起来了,“你这丫头,竟然敢冒险去救耶律齐,真是长能耐了,出息了,孤身一人冲进匈奴几万兵马之中,神气啊。” 越说目光越沉,越说语气越重。 君悦暗道不好,真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没事干嘛提救耶律齐的事,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当即就想推开他逃跑,可上官逸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一样,早就锁住了她的腰,叫她动弹不得。 “犯了错还想跑。”凉凉的气息吹在她的耳廓,惹得君悦打了个激灵,激起了点点水花。 “你,你干嘛。”软绵绵的语气,就像是撒娇一般。适时的示弱,是君悦对上官逸一贯的手段。 这种口气就像是猫爪子挠在心上,刺痒刺痒的,上官逸差一点就破了功,但一想到她做那么危险的事,就又狠下心来,“你说我要干嘛?” “呵呵,呵呵。”君悦干笑着往后仰,“我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说着还冲他眨了眨眼睛,暧昧之色明显,“我认错态度这么好,你就饶了我这次呗。” 上官逸皱眉,这丫头从前也会撒娇,但今天尤为撩人。心里那股子怒火被成功浇灭,取而代之的全是欲火。 “丫头。”他喉咙一滚,扣住她的后脑,不由分说的便吻住了她的唇。 多日的思念,多日的担惊受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唇齿相碰的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 君悦微微怔了一下,反手勾住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应着他。 她就是这样,对他从来就不会扭捏。 得到回应,对上官逸更是一个鼓励,他喟叹一声,长臂一身,将人从木桶中捞起来。 扯掉了那湿了的里衣将人压倒在床上。 “小童,你不能进去,姑娘在沐浴呢。”情意正浓,外面突然传来静心的声音,“这是姑娘的营帐,你不可以进去,你找姑娘做什么,等我给你通禀。” “我要找姐姐,你起开。” 被打断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坐了起来,君悦脸颊绯红,喘着粗气,抓了外袍套在身上。 又将人皮面具扔给了上官逸,这才走出屏风,“是小童来了吗,叫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营帐的门就被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头扎进了君悦的怀抱。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都吓死我了,她还拦着不让我找你。”说着嘟起嘴巴指了下随后跟进来的静心,气鼓鼓的样子逗得君悦忍不住失声低笑。 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以前,君悦只觉得他可爱,知道以后又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滑稽之感。 冲着静心摆摆手,让她出去。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我在等姐姐啊。”小童说:“姐姐给我带了好吃的,我要谢谢姐姐。” “好吃吗?”君悦感受到背后那双要吃人的眼光,推开小童,改由牵着他的手。 “好吃,姐姐给的都好吃。”说着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粒花生大小的粉色药丸,“姐姐吃。” “别吃。”与此同时,上官逸的密道传音进入了耳膜。 君悦扯唇一笑,拿起那个药丸扔进了嘴里。 “姐姐好吃吗?”小童仰头问。 “好吃。”君悦点点头。 小童咧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塞进君悦手里,“都给你吃。” 然后,不等君悦再说什么,转身跑了。 君悦看着掌心里那些粉色的药丸,有点哭笑不得。 “舍不得?”清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君悦侧目,看着那欲求不满外加醋意横生的眼眸,偏又顶着一张夏荷的面孔,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你这……” 上官逸知道君悦笑的是什么,他也有点别扭,气呼呼的扯下面具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君悦嘴角抽了抽,捡起来仔细的看了看,“你这么粗鲁做什么,要是弄坏了,看你怎么出去。” “大不了带着你杀出去。”上官逸不屑的哼了哼,伸手将人扯进怀里,“别转移话题,我倒是差点忘了,你这一路好的很,才离开多久,就招了一个白卿宸和一个半大老头子。” “呵呵,我说你这嘴巴要不要这么毒,人家还不到三十岁,怎么就是老头子了,再说了,他智能不足,只有几岁孩子的心智,我是拿他当孩子的。” “这么喜欢孩子,不如你立刻给我生一个。” 这话一出口,君悦就是脸皮再厚也承受不住了,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 “谁要给你生。” “当然是你。”上官逸捏住她的下巴,不允许她逃避,“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你不给我生谁给我生?” 君悦抬手拍了他一下,“别闹了,这可是还在北冥军营,人家的地盘上呢。” “谁的地盘又怎样?还管得了我门夫妻恩爱生子?” 真是越不让说什么越说什么,还越说越没顾及了。 “上官逸!” “怎么?”上官逸故意逗弄着她,“你到底生不生?” 君悦真是败给他了,瞧他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真是跟前世一模一样,无奈的举手投降,“生,我生还不行吗。” “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上官逸也知道适可而止。 松开她,将人半抱到床榻上,“那小老头给你的药丸,给我看看。” 君悦掏出一颗递给他,“放心吧,小童对我没恶意,他要是真想给我下毒早就下了,再说,就算心智不足,也有八九岁孩子的智商,也不会笨到这么光明正大的给我送毒药。” 上官逸瞪了她一眼,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就是生气她对小童那么亲近。 仔细的瞧了瞧,“这小老头对你倒是极好。” “这是什么药?”君悦问,入口有点像糖豆,挺好吃的。 但是成分,她还真没品出来。 “是百果丸。”上官逸说:“强身健体的,你不是一直羡慕我有轻功吗?这药丸吃了你就能身轻如燕,说不定哪天也能飞了。” “这么好。”君悦惊讶的道:“就这么一小颗,有这么大的功效。” “我师傅曾经得到过两颗,给我吃了,增长了起码二十年的功力,你说呢?” 当年为了让他自身功力增长,好能够抵抗蛊毒发作得痛苦,师傅外出求药,好不容易才得到两颗,还是卖着人情才得来,这小童居然拿它给君悦当糖豆吃。 “小童是安阳部落的人。”上官逸说:“白卿宸和他,应该地位不低。” 这一点君悦早有猜测,只是没有证据,白卿宸和小童一直跟着她,也没有什么不轨的动作,君悦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放心吧,我自己会小心的。”君悦说。 “你心里有数就好,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虽然很不舍得,但是还有正事要办。 再耽搁下去,恐怕会被人发现,那就真的麻烦大了。 “嗯。”君悦点点头,又问:“关于谈判,你想好了吗?” “你有什么建议。”上官逸反问。 现在不是一举吞并匈奴的时候,那么就要用黎赫来谈判,争取一些利益。 君悦微微一笑,“你这么说,摆明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不如我们各自写下来,看看是否想到一处去了。” 第513章 谈判,你自己的地盘 两个人各自写了一个字:燕。 “小狐狸。”上官逸刮了下君悦的鼻子。 君悦得意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第二日一早,北冥夜的军帐里就聚集了此次出征的几位将领。 大家正对着匈奴地图讨论不休。 “干脆就要它白渡河流域两侧的五座城池,水流不尽,水草肥美,又适合驯养战马,咱们可以把这里当作练兵场。” “这地方好是好,但也与蛮夷相交,最重要的是城池太少了,咱们手里可是匈奴王和四位将领,怎么着也值匈奴的半壁江山吧。” “要我说,干脆要了白渡河流域的五座城池,再加上乌雅,拉亚,巴马三座城池,外加这一带的草原。” 一个副将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这太分散了,不如就直接要了靠近北冥这边的十五座城池。” 君悦一进营帐,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番言论。 一个君王被擒,割地赎人这是必然的。 “你来了。”北冥夜朝君悦伸出手,将她牵到首座上坐下,“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君悦点点头。 满室的争论,北冥夜却没事人一般,一双眼睛都在君悦的身上。 不过,这也让一直拿不定主意的大家把目光投向了君悦。 耶律齐最先说道:“于姑娘,您是这次不战而胜的功臣,您来说说,我们要哪里好?” 其他几人一听也纷纷附和的问君悦,“于姑娘,你给个建议吧。” 经过昨晚,整个北冥军中无人不知这位于姑娘的大名,也颠覆了最初流言中对她的认知。 哪里是什么红颜祸水,狐媚惑主,这就是女中豪杰,战场上的福星。 众人把话头扔给了君悦,北冥夜也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说说。” 君悦眉眼微微一动,“我没什么意见,这是前朝政事,我一个女子说什么。” “于姑娘这话错了,此次北征,你先是救了末将的性命,又孤身犯险,替我们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匈奴王,要说起来,我耶律齐自小参军,打过的胜仗无数,可也没有一场赢得这么漂亮,大伙对你都敬佩的五体投地。 说句冒犯太子殿下的话,这屋子里要说谁最有说话权,只有姑娘你。” 耶律齐这话说的极尽尊崇,北冥夜听了也露出了一个赞同的笑容。 其他人又是一阵附和,“于姑娘就别谦虚了,如果是按照草原上的规矩,这提赎金条件的只有姑娘你可以。” 外邦草原之地,不管是胡人,蛮夷,还是匈奴,互相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止过。 按照规矩,谁俘虏了对方的重要人物,就是谁来提赎金,或者以他的意见为参考。 君悦仍旧淡笑着,目光扫过众人,“各位的抬举我心领了,但我并非朝堂之人,也不是北冥亲贵,说穿了,我连北冥人都不是,这个意见我不能给。” 这话说的无可挑剔,也进退有度,更让众人敬佩她不居功自傲。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了北冥夜。 北冥夜看着她,勾了勾唇,“如果是因为避嫌,那便完全不用。自即日起,封你为州主,掌管这匈奴赔偿之地,所以,要多少,要哪里,都是你的。” 这话一出,几位将军互相望了望,实话实说,这分封的有点厚重。 君悦拧了拧眉,曾经上官启恒也要封她为州主,但是为了给君悦名正言顺的脱离安氏的身份,不受连累,也为了给她足够的安全保障,被上官逸给拒绝了。 亲王之尊,是有头衔无封地,有身份没实权。但其实州主等于是分封藩王,类似于影视剧里常出现的云南王。 匈奴之地虽然贫瘠,但却是练兵驯马的好地方,这里练出来的骑兵,绝对称霸中原。且这类地势严峻,外来者进了草原就是半个瞎子。 毫不夸张的说,谁得到这里,就相当于得了一个实力雄厚的储备大军,若有一天中原之地起了大战,这可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宝地。 君悦的功劳虽大,但北冥夜就这么轻飘飘的封了州主,实在也是让人震撼。 “这我可受不起。”君悦回望着北冥夜道。 这话又让众人一愣,寻常人得了这样的封赏,谢恩还来不及,君悦居然不要。 这是有点不识抬举了! 北冥夜对君悦招了下手,君悦凑过去,下一秒,只听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要你高兴。” 君悦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拧眉看着北冥夜,却见他眉眼具笑的冲她点了下头。 原来,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君悦沉默片刻,遂绽开一个微笑,“既然如此,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等几人开口,君悦站起身,指着那地图说道:“刚才几位将军所说的地方都很好,全都是匈奴繁华之地,可以说是匈奴民生的命脉。 匈奴一半的人口,全都靠这这些地方养活,牛羊肥壮,还有青稞的种植。 但是,如果没了这些地方,匈奴人还要靠什么维持生计,他们的生活将会是一落千丈,你们觉得,匈奴会答应我们吗?” 君悦这番话虽然有道理,但还是有人质疑,“为什么不会,匈奴王和他们的将领都在我们的手上。” “我们为什么会抓到匈奴王,那是因为出其不意,再说,如果要用一个被俘虏的王来换取匈奴半壁江山,让剩下的半壁江山摇摇欲坠,百姓颠沛流离,换做是你们,你们会怎么选择?” 这话倒是让众人醍醐灌顶,可谁也不敢擅自说出内心所想。 北冥夜无所谓的答道:“另立新王。” “不错。”君悦点点头,“外邦之地,与我们中原不同,他们对王公贵族的忠诚度源于这些人的能力,他么敬服的人一定是拳头过硬,想当王的人大有人在,若是我们的要求合理,他们还能够救这个王,那是因为他们护短的天性。 可若是我们的要求超出了他们的底线,另立新君只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新君为了树立威信,一雪前耻,必然纠结全国之力联合蛮夷来攻打我们,也许胡人也会参合进来,到那时候,几位将军觉得,我们能够抵抗的住吗?别急着回答我,想清楚了再说。” 第514章 可惜,我一片痴心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真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怎么都没想到这些问题。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开口的还是北冥夜,毕竟,这种话心里清楚,但谁都不敢妄言。 而北冥夜,就像是个总结结论的人。 “于姑娘说得对,我们北冥是不怕打仗,可真要跟这些外邦人硬碰硬的对上,赢了,也是重伤国力。” 这也是这么多年,外邦骚扰边疆,北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镇压确不出兵的原因。 打仗,最重要的是要熟悉地形。 大漠孤烟,风沙万里,这是外邦的地盘,中原的军队一旦进入腹地,那就是活靶子。 “我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人不服气,都是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将军,骁勇善战也不输谁。咱们做个假设,退一步说真的换取了这几个城池来,你们想没想过这足足有两三百万的人口,个个彪悍,要拿什么来镇压? 中原军队进入草原腹地,就是熟悉环境,少说也要个两三年,可匈奴人会给这两三年的时间吗? 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君悦侃侃而谈,底气十足,自信满满。恍惚间,她才是那个主宰之人,那种尽在掌握的气势,由内而外,让人不得不拜服。 都想争取利益最大化,可却都忘记了平衡现实的情况。 “于姑娘说的在理。”耶律齐是个豪放的性子,当即大手一挥,“姑娘说,我们要哪里合适?” 君悦并没有直说,而是看向北冥夜,北冥夜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你的地盘,你做主。 君悦伸手在地图上一划,“这里。” “塔卡沙漠!” 众人齐齐的倒抽了一口气,刚才还对君悦赞赏有加的态度顿时荡然无存。 “于姑娘,你要说让我们放弃繁华城池,那还有些道理,可好歹也要个草原吧,这要个塔卡沙漠算是怎么回事?”有人愤愤不平的说。 “要了塔卡沙漠等于没要,那还不如就这么把匈奴王放回去算了。” “就是,塔卡沙漠寸草不生,塔卡城也是零零散散,秩序混乱,匈奴,蛮夷,胡人,简直就是个大杂烩,我们还要了它,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君悦不急不躁,就这么听着。 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安静了,君悦才慢悠悠的再次开口,“北冥夜把这块地分封给我了,你们觉得,我会给自己找麻烦,添负担?” 清冷的质问,就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的头上,军帐中,顿时鸦雀无声。 “繁华之地,也是由贫瘠开始的。我问一句,北冥在中原各国间势力为最,是从一开始就是的吗? 三分之二的中原地带,三分之一的草原边城,难道从一开始就如此繁荣吗? 我再问一句,给你一车白菜和一把菜籽,你要哪个? 这些年,塔卡沙漠的五座城池就像是一盘散沙,被匈奴丢弃在一边,无人治理,蛮夷,胡人也都不动它的心思,这难道不是一个最好的培植自己势力的练兵场吗?” 最重要的一点,她要了塔卡,上官逸要了燕渺十城,两处相对而坐又距离不远,地势上却是将匈奴做成了夹心饼干。 当然,还有更大的好处,只是这些古人根本不懂,他也不会解释给他们听。 塔卡城其实就像是现代的一个省,有五个分散的城池组成。这么鱼目混杂的地方匈奴管不了,而且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还能生存下来,那就说明他们非常厉害。 君悦将他们收拾了,就会成为一支非常强悍的队伍,她要他们成为她手中的利器,将来助上官逸一扫天下。 她于君悦,向来喜欢自己动手挖掘宝贝,而非高价购买。 “就听你的。”北冥夜一语敲定,众人也再没有异议。 “那派谁去谈判?”耶律齐又问。 “我自己去。”自己的东西,当然是自己去收。 塔卡城的人要认主,必须是直接认她,绝对不能让北冥人来个先入为主。 “好。”北冥夜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当即点了耶律齐陪同前往,保护她的周全。 谈判这种事,当然是赶早不赶晚。俘虏的时间越久,就越失去了谈判的价值,哪怕是他们所要的地方对匈奴来说可有可无,但这种割地赔款的事情毕竟丢人,这就好比自己的东西可以扔,但是不能让别人抢一个道理。 君悦回到自己的营帐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前脚刚进门,后脚白卿宸就钻了进来。 “枉这些人都自诩不凡,却全都敌不过你的一丝一毫。” “是吗?”对于她的夸奖,君悦并不以为意。 “你来过草原吗?”白卿宸问。 能够做出如此详细的利害分析,这可非是一朝一夕之功,那北冥整日与外邦草原打交道,可也只了解其皮毛,到现在为止都不敢深入腹地。 “没有。”君悦照实说,前世来过,但那时候中国是和平的国家,少数民族统一,大家友爱亲近还来不及呢。 “那你怎么分析的如此透彻?”白卿宸不解。 “想了解就不难。”前世里她十六岁就遇见了上官逸,一直到她去世,十四年,守着他那么一个国际上都尊崇的华夏武神,什么学不会。 再说,这只是时代不同而已,但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国与国之间的平衡,都是一样的道理。 说实在的,除了中国,其余那些国家的争斗天天都在上演,她听的太多了,也看得太多了。 这样的话,在别人嘴里说出来,白卿宸一定觉得她太过狂妄自傲,可是从君悦的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理所当然。 “这些外邦人彪悍勇猛,性子倔强,但也最敬重强者,谁收了他们的心,就忠于谁,轻易不变。 你收了塔卡城,这塔卡城就是你的了,他们只会认你为主,不会认北冥为君。” 白卿宸似自言自语般的说,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你终于还是为了他,可惜,北冥夜一片痴心。” 可惜,我的一片痴心。 第515章 你怕吗 白卿宸的话,君悦全当做没听见。 阿巴城,匈奴的王城。 “公主,不好了,王被北冥擒了。”传信兵连滚带爬的冲进王宫。 王宫里,一女子正坐在妆台前梳妆,她就是匈奴长公主,匈奴王的妹妹金日阿朵。 也是一个有实权的公主,匈奴王之下便是她。 听闻此言,描眉的手顿了下,“怎么会如此?” “具体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招揽了一位勇士,那勇士是北冥的人,欢迎宴上,大家都被灌得酩酊大醉,连同跟着王的几位将领尽数被俘,现如今,北冥派来与我们谈判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阿朵公主拧了拧眉,“驸马何在?” “驸马,下落不明。”传信兵说:“当日场面十分混乱,但并未见到驸马,北冥方面也没有驸马的消息。” “没有驸马的消息。”阿朵公主低喃,这不对啊。 正想着,又一传信兵来报,“启禀公主,驸马亲笔书函。” “快呈上来。” 阿朵公主打开书信,的确是黎赫的亲笔,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阴沉之中,手中的眉笔顿时碎成了两截。 “好一个东辰,竟然趁火打劫。”嘴上咬牙切齿,可还是下令道:“召集盖吴,靳准两位亲王速速进宫。” “王和驸马,一个被北冥所俘,一个被东辰所俘?”盖吴操着一口浑厚的大嗓门说道:“东辰离我们外邦甚远,也从无交集,怎么这次也参合进来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靳准道:“这两国都是中原首屈一指的大国,论实力都不差,他们可以说捏住了我们的命脉,还是想一想这一次的赎金吧。” “正是。”阿朵公主担心夫君,内心早已经是风起云涌,她与驸马自小的情意,恩爱有加,听闻他被俘了,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把人给抢回来。 只可惜,她现在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这还讨论什么,他们必然狮子大开口,可咱们也不能那么容易就让他们拿走。”盖吴咬牙切齿的说:“谈判是免不了的,那就把地点定在朗月。” “北冥未必会答应。”靳准说:“至于东辰,他们只是送了一封驸马的亲笔信,现在到底是多少人,在哪,我们都不清楚。何况,他们掐着我们的人,怎么会听我们的?” 月朗是草原腹地与边关城池的界限,一旦进入月朗,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中原人的商队来往,都以月朗为线,所有的交易都在此完成,然后就退回去。 “先解决北冥。”阿朵说:“传信给北冥,谈,月朗大门敞开,否则,我匈奴就另立新君。” 这话说的十分霸气,也让两位亲王都愣住了。实话实说,这样的答复确实能让匈奴不那么被动,可就这么明着说出来,是不是太…… 阿朵知道两位心里的想法,正色道:“兄长与我手足同胞,他如今被俘,作为妹妹我十分担忧,可作为匈奴的公主,我必须在这种时候做出选择,以保护匈奴的利益为首,这是我的责任。 兄长要救,但我们也不能白白的咽下这口气,盖吴王叔的打算我明白,您就放手去安排吧。北冥想吞我们一块肉,也得让他吐出一块骨头来。” 阿朵公主把话说得如此大义,盖吴和靳准也都深表敬佩。便着手去准备与北冥谈判的事情了。 而另一边,上官逸马上得到了这个消息,遂吩咐赤魅,向阿朵公主递出了第二封信。 这一次,信中写了明确的谈判时间和地点,三日后,朗月城外三十里,且一定要阿朵公主亲自来谈。 “我匈奴与你东辰无冤无仇,你们这么做,就不怕遭天下人耻笑吗?”黎赫愤怒的说道。 那一晚,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的那样,他本是想趁乱逃回阿巴城,然后再意思意思出兵与北冥交战,立小王子为王,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东辰来,刚一逃出乌雅城,就被守在那里的血影暗卫直接给逮到了白渡城。 “真的无冤无仇吗?”上官逸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数月前金陵大军绕道逼近我东辰边境,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是你暗中帮忙引路?” “这,都是误会。”黎赫眼珠子转了转,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为了拉拢自己的势力,巩固地位,为自己日后的争权夺位做准备而已,谁想到这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三国围攻东辰,他们的仗没打起来,战火倒烧到了他们这里。 “既然黎驸马说是误会,那咱们就当作是误会处理。”上官逸凉凉的说道:“朕路过乌雅城,救了黎驸马,作为回报,燕渺十城,也不算多,就是不知道阿朵公主愿不愿意割舍。” 燕渺十城,草原辽阔,是匈奴,蛮夷,胡人的三处交界,这地方算不上多繁华,但也还能勉强维持生计。 黎赫本以为上官逸会抓住这个机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他要了这么个地方。连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你放心,阿朵一定会答应的。” “那是最好的。” 同一时间,北冥也收到了阿朵公主的回信,看到他们约定的时间地点后,耶律齐大怒,“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他们还想反守为攻。” “这是意料之中。”君悦轻飘飘的说,这个匈奴王本来就是不被待见的,要不是他们抓了来,现在恐怕已经被人拉下了王座,好在他们赶在那之前将他攥在了手里,还能让他发挥一点余热。 “于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耶律齐现在对君悦深信不疑,但凡她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 “这有什么歧义,应了就是了。”君悦说:“通知下面,整装出发。” “是。”耶律齐点了下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再次说道:“于姑娘,匈奴把时间地点定在朗月,一定是有阴谋的,咱们不得不防。” “自然是有阴谋,换了谁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割地赔款。”君悦说着笑了,“耶律将军,你怕吗?” 第516章 鱼死网破 耶律齐闻言,顿时明白了,君悦根本就是运筹帷幄,挺了下胸脯,“我耶律齐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月朗城吗,谁敢阻拦,我耶律齐定让他有来无回。” 君悦笑笑,这个耶律齐,是条汉子。身上那股子劲,就像是永远也使不完似的。 北冥夜本欲派三万兵马跟随,但君悦却执意只带了五千,其实要不是北冥夜坚持,五千她都不想带。 因为是代表北冥谈判,必要的排场还是要有的。 北冥夜将自己的车驾给了君悦,八匹黑色骏马,全身无一根杂毛,马车内宽敞明亮,豪华至极,君悦也没推辞。 但是出了北冥营地没多久,君悦便让马车停下。 “州主。”耶律齐纵马靠过来,“有什么事吗?” 代表北冥去谈判,自然要称呼官职,不能再叫于姑娘了。 君悦拿出地图来,对耶律齐道:“让大部队跟着马车走这条路,分成四支队伍,每支队伍带上一个匈奴将领。你带上二十人,押着匈奴王跟我这这边。” 耶律齐看了一眼,草原虽然是四通八达,但是也有大路和小路之分,大陆因为常年行人,应付各种突发事件会容易些,可君悦选择的是一条荒无人烟,避开了所有人迹的路。 “州主,这条路我们太陌生,这恐怕不妥吧。” 君悦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太子殿下交代啊。 “有什么不妥,就按照我说的去办。” 大手一挥,直接上了后面那辆普通马车。 耶律齐见此,也只能摇头遵从。 本来,君悦让两个侍女去守着匈奴王,他就很不放心,但想着这么多人呢,到也没事。 可现在她居然只留下二十人,这……唉。 “虚虚实实,你倒是把这招拿捏的炉火纯青。”白卿宸原本坐在马车里假寐,听见她进来,这才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小童仍旧是坐在旁边嘎嘣嘎嘣的吃花生,好像是出来观光旅游一般。 君悦踢了他一脚,“睡够了,去后面守着那个匈奴王。” “为什么我去守,我又不是侍卫。” “那你来干什么?”君悦反问道:“我的身边,可从来不留无用之人,你要么去看押匈奴王,要么就滚回去,别再我跟前讨嫌。” “嘿,我好歹是你兄弟。”白卿宸被骂也不怒,只是愤愤不平的给自己找平衡。 “我又没认你,再说,我的兄弟更不能吃闲饭。”君悦白了他一眼,扯了毯子往自己身上一盖,“你自己看着办。” 这傲娇的样子,看的白卿宸咽了咽吐沫,暗自轻叹一声:“我认命。” 于是便叫这小童一起下车,不想君悦又道:“小童留下,你自己去。” 白卿宸:…… 一路风沙,好在没有下雪,并不是很冷。 在耶律齐一路的紧张中,三日后,这不起眼的二十几人的队伍,如期到了月朗城。 没有遇到偷袭,也没有碰到任何的机关陷阱,实在是太平的不像话。 月朗成和白渡城长的差不多,都是石头建筑。 就如同这辽阔草原,茫茫戈壁一样,无处不彰显着它的粗犷,冷硬,豪迈。 君悦与之前分散的大部队已经汇合。 城外,负责此次谈判的盖吴带着人站在门口,放眼过去,黑压压的匈奴兵分裂两旁,一个个凶神恶煞,仿佛随时要干架似的。 反观君悦这方,简简单单的二十几个人,连看都没看那些兵马。 耶律齐恭敬的将君悦请下马车,一身白色狐裘披风,在这漫天风沙之中更显得惊为天人,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盖吴实在没有想到,他中途布置了那么多,却连这位谈判主官的影子都没抓着。 又如约出现在这里,行踪诡异的半分痕迹都没抓着,都不知道是从哪钻出来的。 眼前又看到君悦一行人如此简装,摆明了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姿态,着实是闹心,堵心。 咬了咬牙,“请!” “请!”君悦一拱手,上了城楼,那里特意为他们此次谈判准备了场地。 一个转身,披风随风而动,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落下之时,君悦依然坐在了北冥的主位之上。 如此风姿,让人眼前一亮。 盖吴听闻擒住他匈奴王的人是个女人,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他的目光始终在君悦的身上打转,恨不得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才解恨。 君悦无视他的目光,径自端了茶来喝。 “盖吴亲王,这是我北冥君悦州主,奉太子谕,此次谈判,她可以代表我北冥,全权做主。” 这一番话着实给君悦又抬了身份,长了气势。 盖吴闻言眉间一紧,这不等于告诉他们,她可以代表北冥夜吗。再看那同他们前后脚到达城下的豪华车驾。 这个女人,恐怕不只是一个州主那么简单,只怕是北冥夜心尖上的人。 又想起传信兵传回来的那些消息,匈奴王居然要招揽北冥夜的女人,这是多么大的笑话。 顿时又觉得耶律齐的这一番话,是嘲讽他们。心里怒火中烧,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砰的一声,在君悦对面坐下。 “没想到北冥竟然派了个女人。” 逞强的讽刺,君悦可以理解。 她放下茶杯,身子往里一靠,整个人都窝进了椅子里。拢了下身上的狐裘披风,摆弄着腰间的宫铃。 连眼神都没给盖吴一个。 夏荷见此垂眸一笑,拿了个套着金丝镂空暖袋的暖手炉过来,君悦接过来。 另一边,静心又递上了一块紫气东来。 这派头,当真是把盖吴当了空气,气的他眉毛都拧在了一起,恨不得上前跟君悦打一架。 可任他火冒三丈,人家就是我行我素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这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出不去也下不去。 如此僵持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盖吴终于撑不住了。 “既然来了,那就谈谈条件吧。”他的声音低沉,一听就是压抑着怒气的。 君悦仍旧是不做声,一伸手,静心又递上一块紫气东来,她接过咬了一口。 这态度,可把盖吴气的不轻,拳头都握起来了。 “州主若是不想谈判,那咱们就打一架。” 君悦闻听此言,呵呵的笑了一声,朝着耶律齐递了个眼神。 耶律齐不慌不忙的说道:“盖吴亲王,谈判就要有谈判的样子,俗话说,和气生财,你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我家州主不喜欢。” 狂妄,绝对的狂妄。 这是打在他们的脸上还不许躲,不许喊疼。 盖吴一口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可现在他们是挨打的一方,也只能忍了。 做了两个深呼吸,他才用自认为十分平和的声音说道:“咱们匈奴人生性直爽,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州主既然来了,有什么条件就直说吧。” 君悦挑了下眉,耶律齐点头,说道:“白渡河流域八座城池和千里草原。” 盖吴一听直接拒绝,“这不行。” “区区八座城池,难道你们匈奴王和四将都不值这一点吗?”耶律齐说:“一个王,在你们心里都没有这么几座城池重要……” “你们如此条件,是要了我匈奴命脉,这跟灭了我匈奴没有分别,如果要付出这样的代价,让整个匈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我们不如拼上一拼,也许还能拼个出路。” 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耶律齐一边与盖吴讨价还价,一边在心里赞叹君悦的料事如神。 当然,今日的一番应对也是君悦提前教过他的,说起来也是得心应手,把盖吴唬的一愣一愣的。 君悦就像是旁观者一样在一边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时不时的还四处张望,从高处看月朗城里的风景。 而此时,上官逸一行已经带着黎赫到达月朗城外,与阿朵公主丝毫不费吹灰之力的签好了和谈文书,拿下了燕渺十城。 “主子,这一步一步,殿下算的可真准。”赤魅收好了文书。 上官逸眉眼一弯:可不是,他的丫头就是只小狐狸。 目送阿朵带着黎赫走远,他换了一张面具,一行人直奔月朗城去。 此次外邦之行,为了方便行事,上官逸摘下了面具,赤魅给他做了好几张人皮面具,不过每一张的面孔都有差别。 从上午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耶律齐和盖吴的谈判还没有定下来。 “千里草原决不能给,若要城池,最多给你们乌雅以北的五座,这是底线。” “五座?合着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匈奴王加上四个将军,一人就值一座城池?我看你们是根本不想迎回匈奴王,怎么着,莫不是盖吴亲王也想郑毅争一争这王位? 或者,你们早就盘算好了另立新王?我听说匈奴王的儿子才是个蹒跚学路的小娃娃,这要是立为新王,那你这亲王可就能执掌朝政权了,这么一手好算盘,你还来装模做样的跟我们谈什么?” 盖吴早就按捺不住,没了耐性,一拍桌子,“耶律齐,你别在这胡说八道,蛊惑人心,我们匈奴人没你们那么多花花肠子。” 第517章 入洞房吧 “花花肠子是没有,因为你们已经摆明了态度就是不想迎回你们的王。我说这匈奴王也真是可悲,臣民不爱,至亲不亲。”耶律齐继续点火,什么难听说什么。惹得盖吴是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两个人随时都要拔刀相向的样子。 君悦看了眼天边的晚霞,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脸上显露出十分不耐烦的神色,猛地扔出玄铁匕首,直接扎在地图上,扯下一块来,厉声大喝,“都tm的别吵了,就这块,行就签约,不行我立刻让人把匈奴王大卸八块,做成标本,送给你们新王登基做贺礼。” 这一声可谓是惊天动地,让争吵的两个人都住了嘴,同时,也让匈奴众将士都磨刀霍霍。 这已经不是迎不迎回王的问题,这是对匈奴最大的侮辱。 盖吴亲王愣怔之后,脸色阴沉,正想下令今日干脆鱼死网破,却瞟到了地图扯下的那一块,登时脸色说不出来的怪异。 好半天,就在君悦打算暴走之时,他猛地起身,叫来随行文书,“州主爽快,就这块地,咱们立马签约。” 而那文书看了看盖吴,又看了看那块地,急忙摊开笔墨,刷刷刷,眨眼之间就把文书写好了。 盖吴签了字盖了印,又拿过来给君悦,君悦二话不说提笔就签,耶律齐急忙阻止,“州主,那块地不能要啊,那是鱼目混杂之地,您看清楚了,这……”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君悦似乎真的不耐烦了,不等他说完,甩开他的手,签了字,盖了印。 得,这下真是一言九鼎了,想反悔都不行了。 而此时君悦似乎才有闲情逸致去看一眼那块地,眼角不禁抽了抽。但仍旧摆出一副主谈得派头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北冥夜说了我可以全权做主,我就要这里了。” “州主,请。”最得意的不过盖吴,没想到争论了一天,竟然最后以这样的结果收场。 手举着酒杯,对君悦拱了拱手。 塔卡沙漠,哈哈,那是一个负担,百年来甩都甩不掉,居然就这样给解决了。 盖吴简直是心花怒放,恨不得放烟花庆祝。 君悦也举起酒杯,负气一般的一仰头,便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既然已经谈妥,州主是不是该放了我王?” 四位将领始终在城下北冥大军看守着,但是匈奴王却一直都没见踪影。盖吴也是派出了好几拨人去寻找,但都没有找到。 君悦不耐烦的摆摆手,仿佛还在为得了这么一块‘破敌’懊恼,“已经送进月朗城了。” 是的,谁也不会想到,君悦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让白卿宸和小童把匈奴王送进了月朗城的衙门。 这边合约敲定,双方达成共识,匈奴与蛮夷的联合就此散了,匈奴大军立即退兵回朝。 而与此同时,阿朵公主也带了黎赫驸马回来。 夜幕降临,君悦照旧让大批人马先走,留下耶律齐等十人,同自己化了妆进了月朗城。 找了一家客栈,便放大家都出去玩,美其名曰,大家旅途辛劳,此番谈判大获全胜,让大家放松放松。 一个人坐在客栈的房间里,一杯茶还没喝完,就见那窗子外人影一闪,下一秒,一个满脸胡须的匈奴汉子就翻了进来。 君悦唇角一勾,手中的茶杯朝他便扔了过去。 那人长臂一伸,稳稳的接住,喝了一口,“这里的茶太难喝。” 君悦拧眉,“那便不要喝了。”说着手中的匕首朝着他刺去,那人轻声一笑,站直了身体,手腕微微一动,君悦的手就不受控制的往下划去。 吧嗒,腰带应声断裂,匈奴服的外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君悦一怔,手臂被他抓住,一个反转,后背贴在了来人的胸膛,被他紧紧的圈在怀里。 “小狐狸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可是想我想的紧了?”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暧昧,温温的气息吹在耳边,君悦登时身子就是一阵酥麻,整个人的力气都靠在他身上。 “金钗改匕首,怎么,又想玩一出谋杀亲夫?” “你!”君悦哑然,“谁承认你是我的夫了,别乱说。” “除了你还有谁,小狐狸,你赖不掉。”说着抱着她跌进床榻,“要不然,咱们先入洞房吧。” “上官逸,你就是个无赖,流氓。”君悦手肘往后一怼,上官逸顺势一握,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是无赖流氓,你是什么?” 君悦翻了翻白眼,“我是专门抓你的。” “嗯。”上官仪故作沉思,“也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君悦无语,他就是有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什么话到他嘴里都能变味。 “好了,别闹了。”君悦推推他,“你那边都顺利吧?” “如你所愿。”上官逸答,一手挑起她的一缕头发把玩,一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的丫头瘦了,奔波这些天眼窝也有些凹陷。更增添了几许柔弱之美,而且他发现她天生衣服架子。 这宽大的匈奴服穿在她身上,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要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他真的在看到她那一瞬间就洞了房再说。 “算算时间,现在黎赫和匈奴王已经碰面了。”君悦的嘴角牵起一抹得意的笑。 “你呀。”上官逸捏了下她的鼻子,侧躺在她的身侧,将人紧紧的抱在怀里,“这下匈奴内部可要大乱了,不用别人来收,这场争权之战就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谁让他们敢参合我们的事,活该。”君悦磨了磨牙,都是一群心怀不轨的人,她可不是有仇不报之人,匈奴敢引金陵士兵压境,她就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君悦的这个反击实在漂亮,从某种程度上说,围攻东辰,匈奴也算是北冥的间接联盟国。 可毕竟没弄到明面上来,东辰就没有出兵的理由,更何况,中间还隔着一个北冥,这场仗东辰不能跟匈奴正面交锋。 所以君悦想到了这个局,让他们自己打自己,东辰兵不血刃就坐收渔翁之利。 “等匈奴自己内斗差不多了,我们再来收拾残局,这段期间,你放手去平定中原,我给你做后盾。” 上官逸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我真的想不顾一切的把你带回去,可又怕辜负你这一番辛苦筹谋。” 第518章 今日一别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的幸福,就要我们一起携手去争取。” 君悦说:“北冥夜已经把塔卡给我了,拿下外邦草原指日可待,等我拿到完整的外邦地图,西域也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前世你为我遮风挡雨,这一世换我守护你。 “好。” 她如此勇往直前,运筹帷幄,信誓旦旦,他还能说什么。 千言万语,也只有一个“好”字。“不管前路有多少坎坷,我们都一起闯。哪怕将这天下得罪的干净,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只要你。” “我也只要你。”君悦说:“但我一定让你拥有属于你的一切。” 此生是福是祸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此生若想两个人相守,就必须先将这轩辕大陆统一,让所有的政权归于上官逸,才不会再有人站出来反对,不会再有人来破坏。 而且,她隐隐的有一种感觉,她这个天女的身份,带来的不只是各国的争斗,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秘密。 而这个秘密,恐怕只有安阳部落的天帝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她留下白卿宸在身边的一个重要原因。 叩叩叩 有人敲窗户。 君悦刚想问是谁,只见上官逸已经站起身,打开窗户,赤魅如猫头鹰一般倒挂在房檐上。 “主子。”将一封信笺交给上官逸,便迅速消失,仿佛他不曾来过。 上官逸打开信笺,快速的扫了眼上面的内容,“金陵灭了。” “这么快!”君悦惊喜的做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金陵虽小,但也是个有数百年历史的政权。 这才两月,就被东辰灭了! “金陵本不该趟这个浑水,此次本就是他们失策。粮草供应不上,绕道围攻,将士们已经筋疲力尽,哪还有精力打仗。”上官逸望着君悦,“这也是你的功劳,没有你分散北冥的注意力,让金陵后助无援,我也不会这么顺利。” “你不用拿话哄我,我自己的斤两我知道。” 旗开得胜的第一仗,为东辰奠定了一个雄厚的基础。 “吞并金陵,我东辰的国土虽说还比北冥逊色了些,但得了金陵,燕渺,塔卡这三地,就是把中原半包围,从此,我东辰的实力,将不再逊色北冥半分。” “自然,也就成了众矢之的,中原地区的国家会把矛头都指向东辰。”君悦握紧了上官逸的手,“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上官逸侧目,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中都露出无比坚定的信念,那么的义无反顾。 他,要这天下再没有人敢为难君悦。她,要这天下再没有人敢威胁上官逸。 冬日寒风,两个人的心却如夏日炽热。 这一夜,合衣相拥,但却是两人分离后,睡得第一个好觉。 第二日天不亮,上官逸就醒了。 温柔似水的眼神,仔细的描摹着君悦的脸庞。克制住自己内心的不舍,亲吻了下她的眼眸,转身从窗子翻了出去。 借着天明前最后的一缕黑暗,快速消失在月朗城。 君悦睁开眼睛,翻身下床,推开窗子,望着那逐渐消失的身影,眼中微微泛红。 他们两个,都不是矫情的人,有些话,都不会说出口。 金陵投降,金陵国主不日将抵达东辰接受分封,上官逸这个皇帝必须亲自回朝接受降书。 而她,也要启程去塔卡,接管塔卡城。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今天的分别,是为了明天更好的相逢。” 一路乔装,君悦一行人在五日后到达塔卡城。 虽是冬日,好在这几天天气一直晴朗,照在人身上也是暖暖的。 交接了印信,正式接管了塔卡。 从此,塔卡更名为塔卡州,由君悦统领。 塔卡云龙混杂,分为五个势力。 君悦进了城,并没有急着收服他们,让耶律齐去收集五家的资料,自己则化装成商人,去了街上。 小童蹦蹦哒哒的这瞧瞧那看看,觉得什么都好玩。但到底是个孩子心性,走了一会儿就累了。 “少爷,姐姐这么走要走到何时?” 白卿宸跟在君悦身后,一派悠闲,“看够了,就不走了。” “看什么?”小童又问。 “百姓。”白卿宸答,“塔卡的百姓。” 小童眨了眨眼,嘟着嘴巴,“这些百姓有什么好看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家伙。咱们主子接管了塔卡州,做了州主,自然要先了解这里的民生如何,才好对症下药,尽早将民心收服。”夏荷扭头掐了一下他的侧脸,相处的久了,她和静心也觉得小童可爱,时常也会逗逗他,跟他玩闹。 “哦。”小童食指点唇,似懂非懂。 倒是白卿宸眉眼含笑,他要看看,君悦到底有多少本事。 一直逛到了晚上,耶律齐派人来找,她才回去。 耶律齐的动作很快,一天的时间就已经把原来的城主府焕然一新,州主府的烫金匾额也已经挂在了府门之上。 就连那城门上原来的匈奴匾额也都被换了下来,改成了北冥文。 “州主,五家势力均已查明。”耶律齐将收集来的资料放在了案几上,“分别是乔家,兰家,成家,朴家,马家五大家族,其中以乔家为首。” 君悦点点头,翻看了一下案几上的资料,眉头皱了皱。 这事情要比她想的棘手,这五家的关系盘根错节,倒是很牢固。 不过,牢固有牢固的好处,虽然收的时候难了点,但以后可就好办多了。 “给五家家主下帖,明晚设宴,邀他们来府上一聚。” “是!”耶律齐躬身退下。 给北冥夜去了书信报了平安,君悦便早早的就睡下了。 白渡城外三十里,上官逸远远的瞧见了一山丘上立着的一人一马,“赤魅,你们先走。” 说完,纵马便朝着那人奔去。 “我等你多时了。” 翻身下马,北冥夜便丢过来一酒袋。 上官逸稳稳的接住,拔开瓶塞,扬头喝了一口,“大漠之中,能喝得你亲手酿制得兰花醉,真是一场快事。” 第519章 反客为主 “那就痛快的喝一场。”北冥夜说。 上官逸微微一笑,解下马背上的一个袋子,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 袋子里是上官逸特意准备的下酒菜。 月朗星稀,两道身影,一白一紫,也不说话。 就这么吃一口菜,喝一口酒,直到袋中的酒只剩下一个底了。 “我不会放弃她。”北冥夜目光幽深,闪着无比坚定的光茫。 “我知道。”上官逸身子往后倾斜,一手杵在地面上,扬头看着天空。 他和君悦这出分离的戏码,本来也没打算唱多久。 计划没有变化快,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黎赫会送上门来,他也只能照单全收。但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燕渺十城归了东辰,北冥夜就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是这一局,你终究是输了。” “我是输给君悦,不是输给你。”北冥夜说。 情之一字,最难解。 若不是他对君悦情不自禁,也不会落入君悦设计的圈套,白白给东辰做了嫁衣。 不过,他也不后悔。 匈奴蛮夷,他早晚也要收拾。虽然东辰得了渔翁之利,但君悦如今是以北冥封臣的身份大败匈奴,自此,北冥边疆至少该有数十年的太平日子,这也给了他足够的休养生息的时间。 说起来,他也不亏。 “君悦在我的身边,我有的是机会和时间跟她培养感情,我会让她知道,在我身边有多自由自在,只要她高兴就好。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会放开她。” 最后这一句话,带着嘲讽。 “北冥夜,你不了解她。”上官逸淡笑着睨了他一眼,对于这个情敌,他毫不担心,“我从未放开她的手。” 两颗心在一起,天涯即是咫尺。两颗心若是背离,咫尺亦是天涯。 北冥夜勾唇一笑,举起自己的酒袋,“上官逸,今日一别,你我便是敌人了。” 这么多年,他们亦敌亦友,但从没有正面宣战。 这么多年,北冥夜的兰花醉只给上官逸而酿,上官逸夜只会端起他的酒杯。 他们是君子之交,他们敬彼此是知己。 但是今天,这种关系就要终止。 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也为了彼此的责任。 上官逸夜将酒袋举起,“我不会手软。” “我亦不会。” 两只手在空中交会,饮尽最后一滴酒,二人就此别过,从此战场之上,敌我分明。 上官逸上马,北冥夜拿出笛子,悠扬的旋律伴着马蹄翻飞,一曲离别送知己。 大漠日出晚,日落夜晚。 君悦跟五大家族的约定时间是酉时。 州主府有个宽敞的庭院,按照常规来说,完全可以点篝火,但是君悦却只架了篝火没有点,而是在两侧依照中原的规矩摆了席面,菜肴都是中原的菜系。 “州主,都这个时辰了,恐怕他们不回来了吧。” 耶律齐心里堵了口气,这五大家族就是地头蛇,全都靠这腌臜的手段起家,如今塔卡归了北冥,君悦请他们来,他们却摆谱儿,他这个走到哪都是威风凛凛的将军自是气不过。 “不急。”君悦半靠在首座的椅子里,手里把玩着宫铃,自有一股淡然悠远的样子。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想为敌,总要知道对手的底细。不过,这个下马威给的多大,就得付出多大的代价。”白卿宸摆弄着面前的杯盏,漫不经心的说。 君悦无视他的解说,但耶律齐却是听明白了。 “来了。”白卿宸耳廓微动,朝君悦邪气的看了一眼,“看来对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啊,五大家族,就五个人。” 话音刚落,门口处传来马蹄阵阵,一地灰尘之中,五个身穿异族服装的男人下了马。 个个彪悍,大刀阔斧。 “哈哈,前几日就听说,我这塔卡城来了一个女人坐镇,今日一见,果真是个娇滴滴的女娇娥,有意思,有意思。” 走在最前面的乔家家主人还没进门,那粗鄙猥琐的声音就已经在院中响起。 随后,另外几家家主哈哈大笑起来,几个人鱼贯而进。 “乔老大这话说的不错,这小娘们儿够水灵,够标志。”兰家家主一拍乔老大的肩膀,得意的笑着。 “你们两个,别把人家小姑娘吓到。”成家家主迈进门槛,朝着君悦拱了下手,“好不容易得到这么好的一个城主,你们身上那些流氓气息收一收。” 说完又对君悦道:“小城主,别害怕,他们就那个德行,在下成老三,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哥哥我。” “哎呦呦,你小子的心思比我们还花花。”马家家主和朴家家主双双打趣道:“小心你们家那只母老虎扒了你的皮。”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把君悦放在眼里,自顾自的找了位置坐下。 反观君悦,好似根本没听见一般。 斜了几人一眼,才不紧不慢的坐起来,整理了下根本不乱的衣衫,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乔大爷,兰二爷,成三爷,马四爷,朴五爷。”一一念出几人的名讳,君悦的目光也随之在他们的脸上扫了一圈,“幸会。”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正说笑的几人顿时打了个激灵,齐齐的看向她。 刚才没注意,此刻才看清楚,这姑娘的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不应该属于她的冰冷。 哪怕她笑着,都让人感觉遍体生寒。 乔老大活了五十多岁,在这塔卡城作威作福了半辈子,什么阵仗都见过,也是刀尖上舔血过来的,却头一次叫一个姑娘的眼神给震慑住了。 可他绝对不承认,作为塔卡城五家族之首,他也丢不起这个人。安静了三秒钟,随即又是哈哈一笑,“小城主果然与众不同。”端起酒杯,比划了一圈,“来来来,小城主初来乍到,咱们几个敬她一杯,欢迎小城主的到来。” 另外几个人一听,纷纷附和端起了酒杯,“对对对,欢迎小城主!” 君悦眉眼轻扫,手中的酒杯端起又放下,这可是酒桌上的大忌。 第520章 我们出不去勒 这些草原汉子,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城主这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们,不给面子?” 兰二爷的火爆脾气比乔老大还厉害,当即摔了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怎么着,是你请我们来的,我们肯来也是给足了你的面子。” 这话里带着一丝威胁。 “二爷,你这脾气就是这么急,小城主初来乍到,不懂咱们塔卡的规矩也是有的,慢慢说就是了,何必动气。”成三爷转动着手中的酒碗,慢悠悠的说:“老四,你最会说话,跟小城主讲讲。” 马四爷闻言呵呵一笑,“二爷的脾气,我可不敢,小城主,不是我帮你,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结,还是你自己结。” 这几个人一唱一和的,摆明了是早就商量好的,把她这当戏台子唱戏来了。话里话外都在透着一个意思:你是外人。 耶律齐早就按捺不住了,就要起身,被君悦一个眼神制止,“坐下。” “州主。”耶律齐不甘心的拧眉。 君悦知道他是为自己打抱不平,但这个时候谁先恼怒谁就输了。 趁着他还没发飙之前,低声道:“要么你就坐在这喝酒吃肉,要么就下去。” 耶律齐扯了扯唇,不情不愿的坐好。 再看白卿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自顾自的品酒吃肉,但那眼角眉梢却噙着一抹复杂的笑。 “我说小娘们儿,咱们话都说到这了,也是你请我们来的,我乔老大今天就拖个大,做个和事佬。三碗赔罪,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老二你也不许再有异议。” 哼,好大的口气。 君悦心中冷笑,这些人想给她下马威,甚至想要吓住她,只可惜,她生来就不是被吓大的。 “几位家主,我想我有必要更正一下,塔卡如今更名塔卡州,我是州主不是城主。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生活,摆的什么规矩,匈奴既然把你们割让给我,从今以后就只能守我的规矩。” 顿了下,眸光在几人的脸上扫了一圈,继续说道:“俗话说,和气生财,老人说,家和万事兴。 一个州,一个城,也是一个家。我虽不才,但既然做了这塔卡州的父母官,就得管好这个家。 你们五家作为这里的大家族,我今日把你们请来是为了‘一团和气’,共同把我们的家园治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过上富足的生活。 可是如果有人不领情,想要破坏这‘一团和气’,我这个家长,也是有责任清理门户的。” 这番话说的极其狂妄,但也进退有度。 若是聪明人,此刻就该明白她的意思。可惜,几位家主都是张狂惯了的,怎么肯就此罢休,更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臣服。 当然,君悦也是本着先礼后兵的态度。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莫跟我们说什么匈奴割地,我告诉你,匈奴王在我们这算个屁。 你也别跟我们讲什么道理,你想要入主塔卡,就听我们的,不然,就哪来的回哪去。”乔老大说。 “小姑娘,我瞧你年纪轻轻,又是个美人,何必来我们这趟浑水。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来了,不如给我做个压寨夫人,我保证大家伙不为难你。”朴五爷狂笑着,一双眼睛直往君悦身上瞟。 “哎呦!”朴五爷话音未落,一颗门牙就掉了下来,那丝丝血筋如丝线一般落到面前的桌子上,那叫一个恶心。 “是谁暗算我!”含糊不清的怒吼,听着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反倒让人觉得滑稽。 待看清了面前的暗器时,血气瞬间上涌,憋得脸色通红,脑袋都跟着大了一圈。 花生,不错,就是花生。 君悦浅笑着看了小童一眼,他仍旧像是没事人一样的往嘴里扔着花生吃,仿佛故意的一般,嘎嘣嘎嘣,咀嚼的比平时更欢实,声音更清脆。 “小兔崽子,竟然暗算我。”随着朴五爷的又一声怒吼,其他几人掀了桌子站了起来,手里全都亮出了武器。 就连成三爷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唰唰唰,刀剑出鞘,剑拔弩张。 然而,这只是对于他们五人而言。 反观君悦这边,依旧是淡然闲适,嘴角噙笑。耶律齐虽说有些愤愤不平,但被君悦警告过,也压着火气坐着没敢吭声。 夏荷和静心随侍在君悦两侧,早就掩唇笑了起来。 而白卿宸,更是事不关己的样子,酒肉吃的那叫一个欢快。 “能在塔卡荒凉之地吃到这么美味的中原美食,真是不容易。”淡淡的声音,更是激怒了几位家主。 “呀呀。”乔老大气急败坏,这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小娘们儿,今日老子就先取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话落,扬起手中的刀朝着君悦奔去,君悦唇角微勾,扣动手中的天蚕丝,一道寒光疾速飞出,眨眼间便缠住了乔老大的脖子,勒出一条血痕,滴滴血珠往外冒出。 登时不敢再往前一步,扬着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切,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另外四人见状也都住了手,屏气凝神。 偌大的庭院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轻微的风声。 “你这娘们儿,要打要杀就跟咱们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暗器算什么本事。”马四爷吆喝道。 君悦身子往后一靠,摆弄着天蚕丝的手环,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州主好心请你们来,你们却这般不领情,那便送客吧。” 说着话,天蚕丝一收,带出的风刃直接就把乔老大带了个跟头。 成三爷急忙上前将他扶起来,“大爷,没事吧。” 说着话摸了一把他的脖子,还好,只是皮外伤,割的不深。 “咱们先回去再说。”成三爷对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也点了点头,手中的武器横在身前,戒备的护着乔老大往外走。 “我们出不去勒。” 最先退到门口的马四爷叫道,只见那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弓弩手,箭在弦上,无数的箭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杀气冲天! 第521章 主人弄这东西…… “鸿门宴。” “你这娘们儿居然算计我们。” 几个人破口大骂,面目狰狞的就要将君悦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一群蠢货。”小童嘟囔了一句,不屑的瞟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嘴里塞东西。 而白卿宸,则是淡笑着看热闹。 “北冥的小娘们儿,你以为把我们围在这就行了?这不是中原,这是大漠。”乔老大不愧是五家之首,第一个冷静了下来,“你想要收服塔卡,又没什么本事,想要靠扣住我们几家家主强硬要挟,哼,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他们五大家族在塔卡根基颇深,各自的势力也都不弱,敢这么猖狂,自然有猖狂的本钱。这一点,君悦心里明白。 她也知道,这几位家主如果迟迟不归,五大家族必然会联合起来要人,不过,那又如何。 她于君悦敢要这塔卡,就做好了啃骨头的准备。 面带微笑,眼角微挑,那宫铃在指尖来回转动,发出清脆的,动听的,有节奏的声音,犹如黄鹂鸣翠一般,为这大漠之中的荒凉添了一丝勃勃生机。 “乔大爷这话说的倒让本州主糊涂了,本州主可没有强留扣押,好意请几位来,几位不给面子,本州主也好生送客。 自始至终,都是你们出言不逊,本州主本着主人待客之道,也没说什么,更没有为难,怎么就成了强硬要挟? 再者,本州主还是要提醒一句,这是我的地盘,我做什么,都不是痴心妄想。” 轻飘飘的语气,慢条斯理的说着,跟几个家主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一番话,也让几位家主更加恼怒,他们敢只身赴宴,自然不是没准备的。几人互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阴狠。 “本来看你是个小女娃子,我们几个也不想太为难你,但既然你非要惹我们,我们要是不亮出点东西来,也是不好意思的。”乔老大说着一扬手,朴五爷朝着天空放出一个烟雾弹。 君悦嘴角轻扬,扯出一个冷笑。 正当他们自信满满,等着收拾君悦的时候,放出的信号却没有任何回应。 等了半天,也不见半点动静。 几个人心里都犯了嘀咕,乔老大给朴五爷又使了个眼色,朴五爷立即会意,又放了一束应急烟雾弹。 嗖的一声,红色的烟雾窜天猴一般升至空中。 然而,依旧是石沉大海,没有一丁点的回应。 而君悦,干脆就半躺在了椅子里,夏荷和静心不时的拿了吃食递给她。 这样慵懒的样子,那几个人也都不是傻子,心知有异,心里多少都有些发慌。 在塔卡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豪横的人也见了不少,却从没见过一个像君悦这般让人完全看不出什么路数的。 这等于是两军打仗,连对方的身影在哪都不知道,怎能叫他们不心慌。如此心思深沉,她到底隐藏了多少手段? 顷刻之间,谁也不敢再小看这个他们眼中的小女孩。 他们五家在外埋伏了那么多人,就算这女孩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都被灭了。 不甘心的五个人如同商量好了一般,都亲自发出了家族的信号。 “蠢不可及。”小童看着他们的样子,鄙视的摇了摇头,“我劝你们赶紧下跪求饶,或许还能求个安稳的日子过,不然……” “死小鬼,你说什么。”兰二爷被小童打伤,已经够怄气的了,再听他这样的讽刺,怒火就像火杀爆发一样,提刀朝着小童就砍去。 小童眼也不眨,躲也不躲,就跟没看见一样。 待那大刀扬至他的头顶只有一公分的距离,却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住,再难下降分毫,整个身体都麻木了,想收也收不回来。 他怒瞪着双眼,大吼道:“小杂种,你使的什么妖术,有种的把我放开,咱们真大真枪的打一场。” 小童智能不足,孩子心性,兰二爷这么骂他,一下子就火了。 跳到桌子上,双手左右开攻,照着兰二爷脸上就是一顿耳光。 “你才是杂种,你全家都是杂种,让你骂我,我打烂你的嘴。” 这举动属实有点跟这样的气氛格格不入,打的众人都是一愣,那几个家主就跟傻子似的愣怔着。 而君悦,实在是忍不住的低笑出声。 这一笑,让几个愣怔的家主也回了神,全都朝着小童围过去。可是刚迈出一步,就被君悦的天蚕丝给当成粽子捆上了。 几人刚刚见识过这头发丝般的东西是如何的锋利,顿时都不敢动了。 小童似乎打上瘾了,又似乎觉得好玩,巴掌非但没停,反而打的更响了。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格外的清亮。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才打够了停手,而兰二爷那原本的方型脸已经肿成了圆圆的猪头,脸皮都破了,血丝挂在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兰二爷咬牙切齿,可奈何身子不能动,脸肿的也张不开嘴,只能干瞪眼。 同一时间的州府外,五大家族的护卫收到了家主的信号,纷纷朝着州主府策马奔来,却在半路上被一阵不知名的炸雷声惊了马,一时间摔马的摔马,逃散的逃散,剩下的一些勉强支撑住,却都掉进了陷阱。 赤影赤落二人站在陷阱的边上往里看了看,“主人让咱们弄得这东西还真好使,那声音简直就是打雷一样,真是震天响,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赤影的语气,充满了佩服。 赤落笑笑,“咱们主人的本事大着呢,她说的事,什么时候错过。” “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把我们放了我,我告诉你,咱们都是塔卡五大家族的人。” “快点把我们放了,否则我们家主不会饶了你们。” “狗娘养的,哪来的不长眼的,惹了我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赤影赤落鄙夷的嗤笑一声,这帮人在她们俩的眼里就是跳梁小丑。 要不是君悦千叮咛万嘱咐,不伤他们的性命,她们俩早就把这帮人给解决了。 “什么五大家族,我看是废物家族。”赤影撇了撇嘴,想起刚刚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的样,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都不知道是怎么在这塔卡称霸的。 赤落看出她的心里所想,拍了她一下,捡起地上掉落的几块令牌。 “主人弄这东西,咱们俩都有心理准备还吓了一跳呢,何况是他们。” “那倒也是。”赤影拍了拍手,无视陷阱里那帮张牙舞爪,“走吧,主人还等着咱们呢。” “这么久没见,我都想她了。”两个人说说笑笑,策马离去。 轰隆隆的两声响,震得塔卡城仿佛都颤动了。 还在气愤中的几位家主皆是一愣,转着脑袋四处寻找着。 “这是什么声音,要下雨了吗?” 君悦心道真是愚昧,大冬天的打雷下雨,以为在热带呢。 白卿宸也被震得愣了一下,和小童面面相觑后,十分默契的将目光看向君悦,满脸的疑问和好奇。 君悦全当是没看见,依旧自顾自的悠哉游哉,脸上的笑意更浓。 “一定是这娘们儿搞的鬼。” 成三爷是五人当中嘴机灵的,他虽不知道这声响到底怎么回事,可看君悦那般淡定的模样,心中断定必然与君悦脱不了干系。 “呵呵。”君悦斜了他一眼,“还算有个聪明的。” 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让几个人本就发慌的心又是一沉:这娘们儿到底是个什么人?! 想着,门外飘进来两个黑红相间的身影,金属落地的声音发出哐啷的一声响。 几个人低头一看,是代表这五大家族的护卫令牌。 再抬头,那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已经站到了君悦的身后。 “你杀了我们的族人?!”一声低吼,声音带着颤抖。 几人手中的武器紧握,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们五大家族,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完了? 这小小女子,看似人畜无害,居然埋伏了这么多的手段,步步算的定。 是他们大意了,低估了这个州主。 “好,好,好,既然你如此不仁不义,那也别怪我们,大不了咱们今日同归于尽。”几人异口同声,仰天长啸。 “怕死,就不是好汉。”马四爷淬了一口,“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谁怕谁。” “今日你杀我族人,毁我基业,我们就跟你拼了。”乔老大说。 眼见着几个人红了眼,君悦也收起了慵懒的姿态。什么事都要把握分寸,她知道,是时候了。 坐直身体,正色道:“本州主说了,今日要的是‘一团和气’,可有人不想给我这个面子,偏偏想要玉石俱焚,又没有玉石俱焚的资本,你们倒是说说看,我该怎么处理?” 冷厉的质问后,轻扯了下捆着几人的天蚕丝,“我再说一次,你们也再听一次,这塔卡州,是我的地盘,想要玩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那一套就都省了吧。” 突然一喝,天蚕丝随之嗖的一声收回,几个人都被惯性冲击的趔趄了一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知道你们几个都身怀绝技,在这塔卡州摸爬滚打,也算得上英雄好汉。不过,我想要杀你们,轻而易举。” 第522章 吃什么,请选择 这话说的猖狂,但也是实情,从而也敲打了他们。 若是真要他们的命,刚刚就不会收回天蚕丝,只要那么一用力,几个人的身体必定被拦腰斩断,哪里还能站在这。 君悦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继续说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强迫别人,你们自己选择。 今日想要充英雄当好汉,本州主也不吝啬成全你们。黄沙埋骨,这塔卡州依然还是我的天下,这里的百姓依然要跟我的姓,少你们几个不少。是生是死,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声音平和,听在几人的耳朵里,却是异常的冰冷,比这大漠的冬风还要刺骨。 君悦的话,说的十分清楚。 今天他们几个可以死,但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也依然改变不了现状,不过是少了几个人,五大家族散了,这塔卡她收拾起来更容易,这等于是减轻了君悦的负担。 最初的气愤冲动之后,此刻大家都已经静下心来。这种情况根本不用考虑,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就算他们这些外邦的人不拘小节,也知道白白牺牲是没用的。 一时间,几人都陷入了沉思。 君悦也不急,又漫不经心的说道:“想清楚是可以的,可不要想了歪路,不要妄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话音一落,玄铁匕首飞出,几人还来不及看清楚,那玄铁匕首已经飞回到君悦的手里,同时还有乔老大的耳坠子。 嘶——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君悦有心,此刻在她手里的就是乔老大的脑袋了。 这女子真的是手段心思都了得,他们刚刚的确是想用缓兵之计,先假意臣服,待出了府门,就召集众人杀回来,没想到被她识破。 君悦的这一手,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来人啊。”君悦白色的袖子一扬,“上菜!” 刚才打烂的那些,不过都是开胃小菜。 话落,州府的下人立即重新摆好了席面。 君悦又道:“我这里有中原美食,也有大漠的烤全羊,几位可以自行选择,接下来吃什么。” 好一个以物议事! 君悦见他们犹豫,也不急着要答案,站起身,一手负后,一手抓着宫铃在掌心把玩,慢悠悠的来回踱步,“塔卡城守着塔卡沙漠,虽然土地辽阔,但却因为常年干旱,草木难生,牛羊不活。城中的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每年饿死的人不在少数。 逼迫着你们在无奈之下出去烧杀抢掠,即便是这样也还是难以解决温饱。 我知道你们五大家族虽然种族不同,但这么多年也团结在一起,从不欺压城中百姓,相反,你们也或多或少的接济百姓。从这一点来看,你们的心里还是有良知,有大义的。 生活就是这样,你们排斥外来的一切,和所有塔卡之外的势力对抗,不外乎就是想要过的好一点,让这个贫瘠之地不受欺负,所以,我能理解。 但是现在我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如果你们依然选择与我为敌,那么也不可原谅。” 这就如同现代的非洲一样,因为贫穷落后,所以人们为了生存什么事都做,几岁的孩子为了换取几十块钱就能去做童子军。各个部落之间互相残杀,有时候只为了争抢那么一点点的水源。 为了生存,这一切都可以宽容,但前提是他们是否知道,是否肯悔改。 “其实你们可以好好想想,我要了这贫瘠之地,这里就是我的,我会放任自己的子民吃不饱穿不暖吗? 我今天设宴请你们来,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一团和气,不是随便说说,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沙漠的存在,就必然会有绿洲,何况塔卡沙漠的东北方濒临东辰的天河,如果建一道水渠,引河水进来,你们觉得 ,塔卡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君悦把问题直接抛给了他们,便重又回到座位上坐好,夏荷立刻奉上热茶。 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只需要等待。 她神色淡然,胸有成竹。 这份自信的美,勾魂摄魄。 而这边本来一直愤怒不甘的几位家主,此刻都愣怔着,脑子里回响着君悦那句:如果建一道水渠,引河水进来,你们觉得 ,塔卡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震惊,如遭雷击一般的震惊。 天河,是轩辕大陆最长,水源最足的一条河,贯穿半个轩辕大陆,但主干都在东辰的境内。 君悦说要引流入塔卡城,那,他们就有了生的希望,这塔卡就有了指望。 惊喜并没有冲昏头脑,乔老大先一步问出来,“天河是东辰的母亲河,你做得了东辰的主?他们会允许你开凿河道引水过来吗?” “对,那可不是你们北冥的地盘,不要信口开河唬我们。”马四爷说。 “开凿河道,是你说开就能开的?”朴五爷也质疑道。 这样的疑问是肯定的,君悦见几人的表情都松动了,微微一笑,这次的笑容,是真诚的,并非冰冷的。 “几位既然这么多的问题,不如坐下来说。” 手臂一扬,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坐到了位置上。 君悦又是一笑,“其实本州主很好说话,不过就是商谈一下以后如何让塔卡的生活更好,你们用不着这么的视死如归。” 调侃的玩笑,缓和了冷硬的气氛。 “你真的能帮我们,能引进河水?”朴五爷问。 “我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到。”君悦说。 “你真的愿意帮我们?”乔老大还是不敢相信的问。 君悦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帮我自己,我是塔卡州州主,我就要负责我的子民的生存。 天河之水的引流,我今日可以承诺,那么你们呢?今晚这席面,你们吃哪个?” 几位家主从君悦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疑的真,心头的那些疑问,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 君悦说的不错,他们烧杀抢掠,都是被逼无奈。因为塔卡荒凉,不光要抵抗自然的困难,还有各方的欺压。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奋起反击,别人狠,他们更狠,别人凶,他们更凶,说到底,只是为了自保。 坦白说,这样的生活他们已经麻木了,绝望了。 现在突然有一个人空降在这,告诉他们,可以改变这一切,叫他们如何不震惊? 第523章 州主府被围了 片刻的沉默后,由乔老大引头,几人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如若州主能够兑现诺言,我等必定誓死追随,绝无二话。” “对,绝无二话。” “塔卡州你说了算。” 几个人纷纷附和,就连兰二爷也含糊的跟着嚷嚷,还不住的点头。 君悦闻声爽朗一笑,长臂一挥,“来人,点篝火。” “州主,您这是?” 乔老大不明所以,刚才不是还让他们选则吃草原饭还是中原饭,这会儿怎么又…… 君悦端起面前的酒杯,实际里面是夏荷一早给她准备好的没有酒精的果酒,“在我这里,一视同仁,没有种族的歧视。从此以后,你们只要记得你们是塔卡州的人,吃什么,都可以。” 此话落,又是一片寂静。 几位家主都红了眼眶,尊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尊重。哪怕他们在这里纵横多年,那些人表面上叫他们一声“爷”,其实只是因为害怕他们,骨子里根本就瞧不起他们。 翻滚的情绪,激动的唇都在颤抖。 白卿宸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心中对君悦又是一番赞誉。 她很会利用人性,当然,这首先要她的眼睛够毒,能够看穿每一个人心中的祈盼和弱点,利用弱点施恩,利用祈盼给与希望。而她这一招将先礼后兵反过来,先兵后礼用的实在是高。 对付这些“草莽”,先打了再说。让他们没有可还手的机会,再晓以道义,绝对是事半功倍。 塔卡,白卿宸感慨的摇了摇头,这里以后是君悦的天下了,也将是轩辕大陆上,最尖锐的一把刀,最坚硬的一面铜墙。 引天河之水,塔卡百姓在臣服君悦的同时,又怎么会不感念东辰恩德,北冥夜,你给他人做嫁衣也就算了,偏还给情敌做了嫁衣,想必此时此刻,也是窝火的很。 这么一想,有人比他还惨,白卿宸的心里平衡了,那点闹心堵心,也都舒服了。 弹指一挥,星星之火窜出,落在那早就准备好的柴火上,点燃了篝火。 火焰跳跃,就像是那燃起的希望,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庞。 他们喜悦,感动。 但在这喜悦感动之余,又想起自己的那些护卫。 “可是,死了那么多人,我们回去如何跟族人们交代?”朴五爷为难的皱了皱眉。 “无妨。”乔老大一挥手,“咱们回去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以后能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也算是他们死得其所。” 这也是没有办法,乔老大的心也在滴血。可谁叫他们弄不清楚状况,白白牺牲了那么多族人。大错酿成,也没什么好纠结的,照顾好活着的才是正经事。 这洒脱的性格,君悦喜欢。 人生要往前看,已经发生的无法挽回就忘掉,忘不掉就藏在心里,明天,一定要笑着过。 “大爷说的对,咱们犯的错咱们担着,只要能给塔卡带来新的生活,咱们几个回去负荆请罪。”成三爷爽快的说道。 君悦听着赞赏的点了点头,“负荆请罪就不必了,那些族人家眷还是他们自己照顾的好。” 此话一出,乔老大几人面面相觑,复又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州主你的意思是说?” “塔卡州的百姓都是我的子民,我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子民下杀手?”君悦一笑,“我的拳头,从不会对着自己人,我的匕首,更不会杀自己人。” 几人听了君悦这话,点了点头,复又懵懂的摇了摇头,指着地上的那些家族令牌,“那?” “我家主人不过是让他们在把路上休息休息罢了。”赤影说:“除了马匹之外,一个也没伤,一个也没死。” 不过那些硬扒着惊马不肯放手的,到底怎么样了,她们可不知道,伤了残了也算不到他们头上。 话音一落,几位家主纷纷激动的起身,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朝着君悦就是一拜,“多谢州主不杀之恩。” 君悦满意的笑笑,站起身走下首位,将几人扶起,“我们都是一家人。” “从此以后,我塔卡五家任您差遣,誓死效忠,若有违背,真神不容。”乔老大说。 “对,要是有哪个敢背叛州主,其余四家人便下诛杀令,就是跑到天边也要灭了他。”另外几人振奋的嚷嚷道。 俨然,这颗忠于君悦的种子,已经在这谈笑间植入骨髓,无人能改。 君悦看着,听着,心里笑着。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一时间,欢笑声,劝酒声,取代了剑拔弩张,五大家主卸下了防备,也脱下了那层硬堆起来的嚣张跋扈的外衣。 话里话外,都是对君悦的敬佩和认可,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孩子一般的欢快笑容。 君悦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这塔卡到底经历了多少风霜雨雪,活生生的把这些心本善良的真性情的汉子,逼成了强盗土匪,做了另外一个人,连他们自己都唾弃的人。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连真正的喜怒哀乐都不敢露出半分。 “姐姐厉害。”小童捧着一根羊排啃得来劲,含糊不清的说:“你要是再不能赢得她的心,这个对手你可不好对付。” 这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不着痕迹的乱了北冥,兵不血刃的退了匈奴,收复了最难的塔卡城,不愧是天女! 在小童看来,君悦不管倒腾出什么来都不惊奇,因为,她是天女。 但是他的话,却是一阵见血的扎得白卿宸心口刺痛。 他不知道要怎么来表达那种疼! “早做决断。”小童再次碎碎念道:“他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么你就陪着她闯荡,看着她跟别人结婚生子,要么就早点把她带回去,免了她这样奔波劳碌。” 一场宴席热热闹闹,大家推杯换盏,白卿宸的心也乱了。时至今日,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看着君悦一步一步走来的辛苦,他多少次想就那么带走她算了,可是看到她每一次的努力,她眼中坚定不移的信念,他又不忍心。 一直到深夜,宴席才散。 五大家主一一跟君悦告别,君悦还准备了见面礼让他们带回去给女人和孩子们。 又是赢得了一番感谢。 “州主。”兰二爷顶着那张猪头脸凑了过来,吐字十分模糊,“子谦都有割嘴,我兰鸭子哥你破嘴了。” 说着朝着君悦深深的鞠了一躬。 君悦挑了下眉,咂吧了一下,方才明白了他刚才说的是:之前多有得罪,兰二在这给你赔罪了。 微微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误会一场,兰二爷不必挂怀。”说完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到他手里,“这是消肿散瘀的良药,我亲自配的,你拿回去洗了脸,薄薄的抹上一层,马上就不疼了,睡上一觉,明日一早起来保管消肿,只是这些痕迹,还要用上个三两日才能尽数褪去。” 兰二爷看着那药,彪悍的大老爷们儿也红了眼眶,再次朝着君悦鞠了一躬。 送走了五大家主,白卿宸举着酒杯迎了过来,“恭喜。” 他笑,笑得那么温和,笑得那么自然。他已经习惯了在君悦面前保持着微笑。 但是,君悦却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那抹掩藏的心酸。 瞟了眼那杯酒,看向还在啃骨头的小童,“你家少爷醉了,扶他回去休息。” “我没醉,这点酒怎么可能醉的了我。”白卿宸反驳道。 他好好的,既没有说话慌腔走板,也没有走路虚浮不稳,眼神也清明闪亮,怎么看都是个清醒的人,这丫头怎么睁眼说瞎话,就说他醉了。 “少爷能喝着呢,千杯不醉。”小童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啃骨头。 君悦拧了拧眉,“你家公子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心醉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累了,这么多天的奔波,精神紧绷,这一刻终于得以放松,她想要好好的睡一觉。 让赤影将这边的情况传书信给上,便倒头睡去。 第二天一早,君悦是被一阵喧闹声给吵醒的。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她起身穿好衣服,耳厅门口乱糟糟的吵闹,一边往那处走去。 夏荷急忙跟上,将狐裘披风给她穿上,“刚刚门房来报,说是塔卡的百姓将咱们州主府给围上了,到底怎么回事还不清楚,奴婢正想去问,您就起来了。” 闻言君悦眉头拧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复又加快。 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是瞧不起谁,而是环境使然,这是很有道理的。 莫不是塔卡的百姓怕换了统治者,自己的利益受损,闹上门来了。 刚一出现在门口,就看见府外黑压压的,站满了百姓。 府内的侍卫站成一排,将百姓们隔在外面,两厢对峙着。要不是君悦提前有令,入塔卡后没有命令不得伤害百姓,估计这会恐怕都打起来了。 见到她的身影,百姓们的情绪更激动了,嘴里嚷嚷着她听不懂的话,五花八门,都是他们自己的族语。 很多人的手还在比划着,往这边涌。 侍卫们一瞧,立刻就要拔刀出鞘。 第524章 危险 “住手!”君悦一个箭步窜出去,大喝制止。 “州主,危险。”侍卫们说。 “主子,您别过去啊。”夏荷一见,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君悦身侧,做出了保护的姿势。 君悦拧了拧眉,“你们这是干什么?他们没有恶意。” “主子,他们……” 夏荷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些百姓纷纷的跪下磕头,动作一致的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指挥一样。 “州主安康!” 这四个字,他们用的是汉语,只不过吐字生硬了些,一听就是刚学的。 君悦鼻子一酸,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接受过无数次的大礼参拜,可只有这一次叫她倍感激动。 因为,这礼,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挣来的,无关恩情,只为臣服。 她好像懂了古人为何要那么多的规矩,达官显贵为何要让老百姓动不动就跪。 可是,若不是真心诚服,跪的再多又有什么用。 “他们这是?”夏荷惊讶的看着大家,难道他们不是来找茬的。 “他们都是塔卡的百姓,因为地处荒凉,除了五大家族的主要人物需要和外面打交道,大多数人都没有与外面接触过,语言不通这也是自然的。”君悦解释道:“他们刚才说要来看望我,要来拜见州主。” 夏荷扯了扯唇,脸上划过一丝窘迫。 “主子你还懂匈奴语啊。” 一旁的那些侍卫听了,不禁都暗暗捏了一把汗。幸亏没动手,否则误会可大了。州主好不容易摆平了五大家族换来的和谐,差点被他们给毁了。 “我不懂。”君悦摇摇头,“但是他们这里有人说的是蒙古话,还有他们的手势。” “什么是蒙古话?”夏荷就像个好奇宝宝上身似的。 君悦轻笑一声,这个她还真没办法解释,因为这里没有蒙古族,或者说管蒙古族不叫蒙古族,而且划分的也不严格。 塔卡百姓种族不下六个,说的话也不同。她也只是看到有人比划的手势类似蒙古人的手语,仔细听了下,虽然也不是很能听懂,但是凭借着猜测和前世里的一切记忆,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们都退下。”君悦对侍卫说道。 “州主。”侍卫还有点不放心,君悦又道:“你看看他们,有多少老弱妇孺,真要是来闹事的,还能让他们来吗?” 说完又对夏荷道:“叫人煮些热茶来,天寒地冻的,大家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暖暖身子。” “是!”夏荷应声,君悦又叫住她,“找两个当地的下人来。” 夏荷一听便明白了,立马去杂役院子找来了两个当地买进来的丫头。 有了翻译,君悦跟大家的交流就顺畅了好多。 没想到这五大家主办事这么痛快,昨晚才从这走,今早她这个州主多么仁慈大义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塔卡。 尤其是知道君悦打算开凿河道的消息后,连老人孩子都跑了来,自告奋勇的要参与工程。 久旱盼甘霖,君悦就是他们的甘霖,是他们口中的真神。 君悦笑着,外面飘着清雪,挡不住她一身的纯白无暇。 上官逸收到消息,当即便叫工部开凿河道,引流到塔卡。并让岳南枫亲自带兵负责监管及安全防范。 岳南枫一听自然高兴,自从君悦离开,他一直心里挂念,要不是后来去外邦,知道了她的消息,他还派人在外面寻找呢。 本以为上次能够见面聊聊,结果人都没见到,仗也没打成就班师回朝了。 这次一定要找机会见一面。 君悦不在,学堂,医院,杨柳胡同的事情都落在了岳南一一个人的身上,梁宇又去了南召,她现在一颗心掰成了好几份,又是担心君悦,又是牵挂梁宇。 这天晚上刚从医院回来,就见岳南枫在收拾行装,又见下人拿了一些点心和花茶,立马就抓住了他。 “哥,你这是又要去哪儿?”金陵归降,南召也不是问题,上次又莫名其妙的收了燕渺十城,岳南一早就觉得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机会问。 “皇上派我去外邦。”岳南枫一边装东西一边说。 “又去外邦?”岳南一狐疑的看着他,“哥,我听说皇上下令引天河之水进塔卡,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塔卡被北冥收了,我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给他们开放水源,皇上又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闭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岳南枫瞪了她一眼,虽说他们家跟上官逸连着亲,私下里也不分君臣,但毕竟还是要有分寸,否则就失了体统,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岂不是大家都麻烦。 被他这么一吼,岳南一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捂住嘴巴,缩了缩脖子,“反正这事有蹊跷,你别想唬我。” “我唬你什么。”岳南枫说:“朝廷大事,你不要妄议。” “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郡主,我也有责任,但今天我不是问朝廷,我是为了君悦,你给我句实话,到底是不是跟君悦有关。” 岳南枫怔了下,“没有事的,我知道你担心君悦,我也担心她,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岳南一眼珠子在他的行囊上转了转,上前扯开,“你素来不爱吃这些甜的,别告诉我说去了趟外邦就改了性子。上次,你是不是去见君悦了,你有她的消息,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道我担心她都快担心的疯了,我又不是外人,你怎么就不能对我说。” 岳南枫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等他回答,岳南一又道:“这些,都是君悦喜欢吃的,还有这花茶,这里面加的是最好的梅花蕊,逸王府里的白梅,是君悦的最爱。 哥,你别拿我当小孩子哄,逸王府里的的梅花用来做什么的我都知道,除了君悦,谁还能拿它泡茶喝?” 岳南一的步步紧逼,让岳南枫顿时哑口无言。都怪上官逸,非要给君悦带东西,这不明摆着呢吗。 遂关紧了门窗,这才说道:“实话告诉你,君悦现在就在塔卡。” “真的!”岳南一一听掩藏不住的喜悦,复又赶紧压低声音,“她现在怎么样,过的好不好?” 问完又不等岳南枫回答,自顾自的说道:“肯定不好,塔卡荒凉贫瘠,想也知道不会好。现在冬天了,那里的早晚温差太大,她最怕冷的,也不知道衣服够不够。 不行,我得给她拿些棉衣,还有你这些糕点,这点怎么行啊,哥你等我,我去给她准备些东西。” 说着就要开门,被岳南枫一把拉住,“你这是要让君悦行踪暴露吗?我一个男人,行军带那么多女人用的东西,一旦被看见了,怎么说?这东辰之中有多少人想要置君悦于死地,多少人在找她,万一顺藤摸瓜找过去这不是给她添麻烦吗?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沉不住气,坏了她的计划。” “那我……”岳南一是关心则乱,被岳南枫的一番话给敲醒,抿了抿唇,“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得去找她。” “南一,听哥说,不要闹,我保证君悦现在安安全全的。” “不行,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不管她有什么计划,我要去找她,我要去帮她。哥,我就君悦这么一个妹妹,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都是她在保护我。 这次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没来得及见她一面,问一句情况,你知道我心里多难受吗? 最初的那几天,我天天做梦梦到她浑身是血,要不就是被人追杀,每次都被吓醒。” 岳南一说的这些,岳南枫又何尝不是。 刚出事的时候,他也是寝食难安,还好上官逸告诉了他真相,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过。 “南一,哥能理解,但是此事非同儿戏,听话,在家等消息。我见到君悦,让她给你写信。” “我不,我一定要去。”就算对梁宇她也没有这般担心,君悦不会武功,背井离乡,无依无靠,又在那种山穷水恶的地方,不知道也便罢了,知道了,她怎么还坐得住。 “我去求皇上,他一定会让我去的。我相信皇上也希望君悦的身边多个人照应。” “南一……” “哥,你不用再劝我了,就算你们都不答应,我也会自己去的,我有手有脚,你们拦不住我。”岳南一的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兄妹俩对视了片刻,终于,岳南枫败下阵来。他知道岳南一的性子倔强,这一点跟君悦很像。 “好吧,哥带你去,但是你要听话,不能任意妄为。” 岳南一一听他应允了,点头如捣蒜,“放心,我一定不添乱。”说着扭头就去收拾行李。 既然岳南一要走,这件事也得跟秦老太君有个交代。 秦老太君本就是通透的人,她一直相信太后之死是有蹊跷。听了兄妹俩的话,也就没有什么惊讶。只叮嘱一定注意安全。 “祖母,我这次去找到君悦,就不回来了,我陪着她,一直到她回朝。您自己在家要多保重,别惦记我们。” “去吧,不用担心我老婆子,祖母在家等你们回来,等着一家团圆。” 第525章 活不了多久了 寒风呼啸,雪花飞舞。 岳南枫亲帅勇毅军三万人,为塔卡开凿河道保驾护航。他们要在工部动工之前,抵达外邦之地,沿途设好防御,以保证不受到任何干扰,能够在来年开春之前,将河水引入塔卡。 冬天动工,其实真的不是个好时节,不过君悦说她有办法,而且,他们现在也是赶时间,别无选择。 岳南一一身戎装,与之并驾齐驱,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这一去,她不知道何时是归期。山水迢迢,风沙万里,她有太多的牵挂,但,她必须去。 梁宇快马加鞭,终究还是没能赶上送她一程。当他到达京都城门,队伍已经走出很远,他忙不迭的爬到城楼之上,也只能远远的望着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越行越远,越来越小。 “既然这么关心,何不追上去?”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梁宇急忙转身,拱手行礼,“皇上安康!” 上官逸双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步跺到城墙边缘,望着那远去的大部队,淡淡的道:“起来吧。” “谢皇上!”梁宇站起身,自动站在了上官逸的侧后方,斜了眼他身后,并未见一个宫人。 “朕想跟你说说话。”所以,没有带随从。 梁宇一听,正了正身体,完全是一副臣子躬听圣谕的样子。 上官逸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一手搭上城墙,“你不必拘礼,今日我们不分君臣。” “是。”梁宇应道,身子稍稍轻松了些,抬头,朝着那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的影子看去。 “朕准你去追。” “不了。”其实没有见一面,梁宇的心里很失落,但是如果刚刚真的赶得及,见了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他可能还是躲在一旁,悄悄的看一眼,不会出现。 上官逸微微一叹,面具下的脸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梁宇,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让你这个时候回京?” 梁宇一怔,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低下头,“臣愚昧。” “你是愚昧,你愚昧在把心爱的人往外推,愚昧在明明可以在一起,明明能够相见,却躲躲藏藏,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时间。” 这一番话,深意非常,上官逸都不知道是在说梁宇,还是在说自己。可是,他和君悦之间隔着一些因素,他们是不得已暂时分开,为了以后能够长相思守。 但是梁宇和岳南一不一样。 他故意在这个时间把梁宇调回来,就是给他们一个和好如初的机会,如果可以,他已经准备好了让梁宇接替岳南枫的旨意。 “皇上的心意,臣明白了。”梁宇说:“殿下的用心良苦,臣也懂了,臣感念在心,但是臣辜负了皇上和殿下的恩典。” 上官逸虽然待属下宽厚,但是却不会管他们的私事。今日这般作为,还说了这么多,他知道,全都是拜君悦的所托。 可是,他还是过不了自己内心的这一关。 当初那般狠心决绝的伤害南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面对她。何况,现在她和南玄还有婚约在身,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僭越。 “朕希望,你不会后悔。”这也是君悦所希望的。 上官逸转身,目光在梁宇的脸上扫过。他多希望梁宇能追上去,这也是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开凿河道的引入塔卡的事情自然不能大张旗鼓,不过这半年来东辰都在改造梯田,建设水渠,这次改造河道,也就名正言顺。 不过,有两个人是心知肚明的。 一个是北冥夜,哪怕他深知内情,现在为了君悦也只能哑巴吃黄连,不仅如此,还得给君悦记上一功。 让北冥的朝廷以为君悦不仅退敌争来了塔卡,还同东辰交涉,给塔卡带来了生机。 另一个,就是玉瞳。 可以说,他是足不出户就能知晓天下事。 重楼内,一身火红的衣衫,半靠在软榻上,微眯着双眼,与窗外的绿茵遥相呼应,更加的耀眼,也衬得他的容颜更加的清白。 “楼主,这是最新的消息。”阿大将这两日所收集的消息誊在一张纸上递过去,“正如楼主所料,于君悦与上官逸是在演戏,此次北冥与匈奴蛮夷之战,被于君悦不战而胜,得了塔卡不说,东辰悄无声息的捡了燕渺十城。 岳南枫现在已经领兵,同工部一起开凿天河,引入塔卡。白卿宸,也一直在于君悦的身边保护她,还暗中帮了不少。” 玉瞳揉了揉眉心,撩起眼皮看了眼旁边桌子上的地图,“本座倒是低估了她的能耐。” 对于于君悦,玉瞳一直都认可她的能力,却没想到,她竟然厉害的超乎想象。 “他们二人要统一轩辕。”阿大说。 “不错,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摆脱一切干扰,毫无顾忌的在一起的的办法,也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玉瞳抬了下身子,猛咳了几声:“咳咳!” “楼主。”阿大见状急忙上前,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端了茶水递给她,“楼主,要不然您就找个借口在这住几天吧。” 近来半月的时间,玉瞳的身体越来越弱,几次咳血。 可她仍然殚精竭虑,整日整日的睡不好觉。在宫里又要故作无恙,不让淳于衍看出来,也是装的十分辛苦。 只有在重楼,她能毫无顾忌的躺下休息。 压了一口水,缓了气,感觉胸腔不那么闷了,玉瞳才摇摇头说道:“我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只怕等不到上官逸和于君悦羽翼彻底丰满的那一日。” “楼主,您不要这么说。”阿大劝慰道:“您就宽心,不要想那么多了,一定有办法。 于君悦不是天女降世吗,她的医术那么高明,属下去找她,一定有办法治好您。” 闻言玉瞳苦笑一声,抬手摸了一把嘴角的血渍,“没用的,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楼主……” “别说了,去办事吧。”玉瞳说:“安阳部落的大长老还不知道,他们的天帝是个多情种,马上就到十月十五下元之夜了,看这情况,他是带不回天女了,既然如此,咱们推一把,早点把这个消息传回安阳部落,让他们尽早商量对策。” “此前的几位祭司都遭受重创,他们还能出来吗?”阿大有些担心的说道。 “哼!”玉瞳冷笑一声,眼中是满满的讥讽,“这一点不用担心,他们自私无道,若是知道了天帝的打算,必然会出手干预。更何况,天女独自在外,这是绝佳的好机会,他们绝对不会放弃。” 那帮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其实就是一群魔鬼,喝人血吃人肉的魔鬼。 什么安阳天堂,早就成了人间炼狱,只有他们自己欺骗自己,唬弄世人。 “属下这就去办。”阿大起身退下。 玉瞳拉了下衣衫,看了眼窗外,南楚的气候温暖,即便是冬日里也是温暖如春,艳阳高照。 她张开五指,看着那明媚的光束,嘴角慢慢的牵起一抹苦笑。 脑海中浮现君悦如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只可惜,她始终不能以诚相待。如果,她的人生可以像这束阳光一般该多好,哪怕只有朝夕。 “于君悦,你一定要赢!” 君悦这两日睡得格外安稳,精神也就十分旺盛。 塔卡一面沙漠一面草原,所以早晚的温差特别大。 正午的高温可以在石头上摊鸡蛋,晚上就得裹着棉被烤火炉。 偶尔飘雪,也都是在草原的这一边,但都占不住就化了。 天河开凿引水已经开始动工,为了能够尽快竣工,让塔卡州的百姓在来年有个好的收成,君悦决定两边同时开凿。 塔卡州的百姓根本就不用指派,每天天不亮就自动自发的跑去工地,但凡是有点力气的都不闲着。 “州主,您怎么来了?” 乔老大正安排人干活,猛一抬头,看见了君悦,急忙放下手里的工具,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你们也来了。”君悦笑笑。 “这是咱们自己造福的事,我们五大家族理应出力。”乔老大笑呵呵的说,抬手擦了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这太热了,州主你是中原人,只怕受不了,可别晒出毛病来,还是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盯着,你放心,保证出不了事。” “有你们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过来看看大家。”说着一扬手,夏荷等人已经从马车上下来,手里都拎着一个食桶,还拿着一摞碗。 “天气炎热,我给大家煮了清热解暑的绿豆汤,以后每天中午我都会让人送过来。” “州主你太费心了,咱们都皮糙肉厚的,没事。”乔老大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已经笑开了花,招呼着大家过来喝绿豆汤。 君悦见了,心中的主意更加坚定。从夏荷手里接过一碗,亲自递给他,“乔大爷不愧是五大家族之首,一呼百应。” 乔老大一口干了绿豆汤,一抹嘴巴,“一呼百应谈不上,都是大家给面子,如今咱们都为州主你马首是瞻。” 君悦轻笑,“乔大爷不必多心,我是想交给你个差事。” 第526章 小地雷 一听这话,乔老大立马表态,“州主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我乔老大万死不辞。” “呵呵。”这话彻底把君悦给逗乐了,这帮粗犷的汉子,有时候真的是实诚的可爱。 “乔大爷你这话太严重了,我不过是想让你做这工程的监理。” “让我来做?”乔老大迟疑了一下,脸上重新绽放笑容,大手一挥,“这差事咱们从来没做过,但是州主看得起,我就做。”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君悦一拍他的肩膀,“你心里装着大伙,把大家交给你我放心,但我还是要叮嘱几句,切莫着急,不要为了赶工期占用大伙的休息时间,一定要保证充足的睡眠,还有,最重要的是安全。 早晚的温差大,注意保暖避暑,时刻注意有人不舒服的话,就赶紧找大夫,去府里找我也行,需要什么,尽管说。” 本来作为州主亲自来工地送绿豆汤,已经让大家觉得她很平易近人,十分暖心了,此时又听到她的这番叮咛,内心更是备受感动。 乔老大活了半辈子,还从没对谁如此五体投地,但是他们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拍着胸脯道:“州主放心,我乔老大今天立个军令状,除了什么差错,提头来见。” 君悦笑着摇摇头,又跟大家聊了几句,正赶上妇女们带着孩子来送饭,受不住大家盛情,也就席地而坐,跟大家一起吃了饭。 有些大点的孩子,跑过去帮着搬石头,这样热火朝天又其乐融融的场景。 叫君悦不免心生感慨:这就是生活,老百姓向往的最平凡的生活。不管贫穷富有,只要安居乐业,顺遂安康。 白卿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番场景,他对君悦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她有治国之道,如果让她当了国君,这个国家必定兴旺发达。” 懂人心,擅观察,会用人,讲方法。 从她做的几件事来看,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但是处处机敏,懂得巧取。 “反正比你厉害。”小童一边扔花生一边藐视的瞟了白卿宸一眼。又道:“姐姐穿这衣服好美。” 君悦为了方便,今日穿了当地特色的民族服装,轻纱的料子薄如蝉翼,大半的脸都用面巾遮挡,这也避免了日照。 她素来喜欢穿白,但今日这一身紫蓝色衬得她更加白皙耀眼,就像是大漠中的一颗璀璨的宝石。 白卿宸敲了下小童的脑袋,“小小的人,你懂什么,吃你的花生。” “切,我不小了。”小童扁了扁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以表示自己的不满,又故意耍小孩子脾气,煞风景的道:“再美也不是你的,哼。”说完又不解恨似的,“大长老们可传消息来了。” 白卿宸闻言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眉头皱了皱,“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边,君悦上了马车,吩咐道:“去城外。” 话音未落,白卿宸一掀车帘钻了进去,“还有我。” 君悦看见他又跟来了,也没说话。往座椅里一靠,闭目养神。 对于白卿宸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她,她已经习惯了,只当是多了一个侍卫,还是个武功高强尽职尽责的侍卫。 马车在城外五里的一个丘陵停下。 白卿宸先下了车,看到面前一个石头垒起的小屋惊道:“这里什么时候建了个房子?” 君悦不搭理他,径自进了石屋。 “主人。”赤影迎上来打了招呼。 “准备的怎么样了?”君悦问。 接过赤影递来的手套和口罩,这些东西都是这两天让他们现做的,因为之前疫情用过,大家也驾轻就熟,没费什么功夫。 白卿宸看了看,也抢了一个过来戴上,好奇的问:“这东西干什么用的?” 君悦仍旧是不搭理他,赤影在石屋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只听铿的一声闷响,中间的地面露出了一个一人同行的四方空隙。 “主子,请。” 赤影先一步走进去,君悦随后,白卿宸扯了扯唇,也跟着下去。 一条甬道,四十五度倾斜,直通地下,足有十几米深。 “这是什么味道?”越往下,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越重。 白卿宸以手做扇,扇了扇,“好像什么东西烧糊了。”又抓着君悦的肩膀问:“你这什么时候在这里挖了个地?” 前几日这里还是一马平川的,这才几天的功夫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这么一个地下空间。 白卿宸用内力探了一下,这空间可不小,估摸有州主府的一个院落大小。 “你睡觉的时候挖的,专门对付你的。”君悦半开玩笑的说:“所以你最好别惹我,否则趁你睡着的时候就结果了你,让你去阎王殿喝茶。” 白卿宸缩了缩脖子,脑子里响起一句话:最毒妇人心。 “立世生存不易,有时候为了自保,只能狠毒一些。” 君悦轻飘飘的话钻入白卿宸的耳朵,惹得白卿宸又是一惊,“你属蛔虫的!” 君悦脚步微微顿了下,扭头看他,一字一顿,“我会读心术。” 顺着甬道下到底端,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整齐有序的摆放着两排桌子,赤落带着大家正在捣鼓一些巴掌大的黑乎乎的圆球。 旁边还堆放着一些黑色粉末,还有捻线之类的,白卿宸凑过去闻了闻,正是这东西散发出来的气味。 “主人。”赤落听见声音,转过身,朝着她行礼。 其余的人也正要放下手里的东西行礼,被君悦制止。 “大家不必多礼,都干活吧。” “谢州主。” 君悦点点头,问赤影赤落,“进展怎么样?” “都很顺利。”赤落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主人放心吧,这些人都是皇上派来的,绝对可靠。” 君悦点点头,当日从白渡城出来,被黎赫带走,君悦便在那一瞬间将事情想了个周全。 夜晚上官逸扮作夏荷的样子与她相会,她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要在塔卡建一个地下火药库,上官逸对她说的火药不是很了解,但她说了,他就支持。 当时的情况紧急,也没问那么多,回去就派了提早潜伏在白渡城的一队人乔装打扮,先一步进了塔卡。 由赤影赤落带领着,挖了这个地下火药库。 “注意安全。”君悦说:“一定要以大家的安全为先。” “主子放心。”赤影说道:“您教给我们的方法我们都记牢了,保证不会出问题。” 君悦点点头,跟着赤影赤落去了存放“小地雷”的屋子。 她拿起来一个小地雷,仔仔细细的检查了起来。 赤影笑盈盈的道:“主子,您发明的这个小地雷威力真大,有了它,咱们东辰的实力可是翻了一翻不止,这要是打起仗来,必胜无疑。” “前几日您让我们埋伏五家侍卫,嚯,那声音震天响,把我们俩都吓了一跳。”赤落补充道。 君悦淡然一笑,这里的火药不够纯,也没有现代高科技的水平加持,这圆咕隆咚的小地雷,也就是土炸弹。 威力真的谈不上多大,不过唬人是没问题。 话说回来,就算是可以,她也不会制造太大威力的炸弹。现在做的这些,一来是用来工程开凿,二来是防患于未然。 白卿宸听出了门道,宴请五大家主的那一日他就好奇,到底什么东西能发出那样的震耳发聩的声响,这两日问了无数次,君悦都不说,原来竟是这小东西。 想着,他拿起来一个在手里颠了颠,“这到底是什么,这么小的东西,怎么发出的声音?” 嘟囔着又将小地雷贴在耳朵上听了半天,“没什么动静啊,这不就是一团黑乎乎的泥巴。” 说着又注意到小地雷上面的引线,伸手就要去揪。君悦长臂一伸将小地雷拿过来,“你想试试可以,出去试。” 说完一转身就往外走。 白卿宸撇了撇嘴,急忙跟上。 大漠戈壁的好处就是,你随便做实验,不怕破坏生态,不怕被人发现。 最初的时候,君悦教给赤影赤落的其实就是土炸药,就是硝酸盐用油纸包了,稍微加工了一下,弄个引线点燃。 但是用起来不方便,她便想到了现代的手雷,于是就试探着配置了火药,做成了手雷的形状,取名小地雷。 但这改良后的小地雷到底什么样,她也还没看过。 出了石屋,往北走了数百米,赤影划了火折子给她,她将引线点燃,看着那迸射的火苗快速的燃烧,用尽了全部力气将小地雷抛了出去。 只见那巴掌大的小地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抛物线,与此同时,君悦,赤影,赤落三人同时趴在了地上,然后,“砰”的一声,溅起了黄沙漫天。 就好像是一道屏障,差不多三分钟,那黄沙才渐渐消散,几人也才恢复了视线。 晃了晃脑袋,站起来。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白卿宸因为不知道情况,并没有趴下,身上全都被黄沙糊上了。 又惊又气的爆了粗口。 君悦斜了他一眼,则淡定的朝着小地雷落地的地方走去,她的力气本来也不大,抛的不是很远。 白卿宸见此提步跟上,一边走还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 第527章 今晚就去杀了他 “我靠!” 又是一声粗口,白卿宸看着眼前差不多有一间房子的大坑,惊得瞪大了眼睛,直接就跳了下去。 “哎呦!”脚刚站稳,就是一声杀猪似的哀嚎,提着轻功就飞了上来,像是脚上安装了弹簧似的一个劲的蹦。 “怎么这么烫!” 君悦忍不住笑,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活该。” 这个时辰,太阳照得沙子本来就热,再加上小地雷爆炸产生的摩擦,更是热上加热,他就那么直接跳进去,不烫脚才怪。 虽说白卿宸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但总体来说也是文质彬彬,行为从不曾有失态,今日这算是出丑了,逗得赤影赤落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笑什么笑。”白卿宸脸面有点挂不住,嘟囔道:“你们跳进去试试。” “别了,我们可没有白公子皮糙肉厚。”赤影揶揄着掩着唇,看向君悦,“主子,您看这样够不够?” 君悦的目光在那深坑里转了一圈,结合着土质分析,“再加点量。” “知道了。” “嗯,切记,注意安全。”君悦再次嘱咐道。 “是。”赤影赤落一同应声,转身朝着石屋而去。 “诶,等等我。”白卿宸追上去,“我得看看这东西到底怎么做出来的。” 赤影赤落见君悦没有阻止,也就没管他。 君悦转身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主子,这白公子来历不明,要是把咱们火药库给透露出去怎么办啊,还有咱们小地雷的制作方法,真要是学了去,咱们损失可就大了。”回城的马车上,夏荷不解的说的。 主子做事一向严谨,怎么这次这么重要的机密却不防着白卿宸?她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君悦的双眼,淡淡的问道:“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奴婢就是想不通才觉得奇怪。” “白卿宸,是安阳部落的人。” 他的来历,逍遥馆也没查到什么,只有寥寥几句话,但是逍遥馆也猜测他和安阳部落有关,这一点,与她和上官逸的想法不谋而合。 “安阳部落!”夏荷闻言差点惊得咬到自己的舌头,天啊,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身边跟着这么一个祸患,想想都后怕。 “主子,我今晚就去杀了他。”夏荷磨了磨牙,眼睛里迸射出仇恨的光茫。 君悦看着很欣慰,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这丫头,稍安勿躁。” “怎么能稍安勿躁,要不是他们,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您和皇上也用不着分开,落得现在东奔西走的地步。 您现在受的苦,都是拜他们所赐,趁着白卿宸对我们没有防备,他身边也没有人跟着,奴婢入夜去杀了他,以绝后患。” “你这丫头是真糊涂了,他怎么没带人,那小童不是人啊。” “他?那不就是个孩子么,能怎么样,好哄的很。” 其实她的武功不弱,一直掩藏是因为上官逸下了死令,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展露,为的就是可以更好的保护君悦。 夏荷觉得,现在就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机。身边留着一个安阳部落的人虎视眈眈,这等于是枕着刀口睡觉。 “他比你厉害。”对于小童,君悦不欲多说。 她对小童是真心喜欢,小童对她也是真心相待,她也能看得出来,小童是跟着白卿宸,但是对自己并不打算出手。 不然,他也不会给自己那么多的白果丸,君悦甚至觉得,小童的心里是希望她能跟安阳部落对抗的。 “那奴婢也有办法,总之,不能让这个祸害留下。” 君悦手托着腮,淡笑着说道:“白卿宸的功夫,绝不在上官逸之下,你近不了他的身。” “可是我们就这样算了?”夏荷说:“即便奴婢打不过他,还有赤影赤落,杀不了他,也把他抓起来,用来跟安阳部落做人质。” “你这些想法都是好的,不过我们不必这么做。”君悦说道:“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留在我身边迟迟没有动作,也是要探我的底。 那么反过来,我们也可以探他的底。小地雷的事,故意让他看的,随便他怎么折腾,也不怕他能学了去。 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给他一点震慑,也让他明白,我于君悦不是好拿捏的,什么天女不天女的,我就是我,我的人生,我自己作主。” 君悦这么一说,夏荷也懂了,敬佩的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就要让他们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现在明白了?”君悦拨弄着腰间的宫铃,“我虽不惧安阳部落,但是他们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他们与我们,早晚有一场你死我亡的交战。这个白卿宸,利用好了,绝对是我们非常强大的助攻。” “主人思虑周全,奴婢是万万想不了这么多的。” “你不是想不了,你只是所有的心思都挂在我的安危上。” 自从带了白卿宸去火药库,君悦的耳根子也清净了。白卿宸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天天混在里面,研究小地雷。 偶尔城外会传来几声炸响,百姓们虽不知是什么,也都从最初的惊慌,到最后的习惯。 安阳谷,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谷中的安静就被一个消息打破。 “天帝居然跟天女厮混在一起,不打算回来了!” 两大贵族的族长,时天笑和墨赫德同时收到消息,即刻便进了百羽宫寻到三位长老商议。 前些日子四大祭司重伤回谷,天帝执意要亲自出谷寻天女回来,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也是可行的办法。 谁想到这一走已经两月有余,别说是人影,连消息都没传回来一个。 “这消息是哪里来的,可不可靠?”三位长老之首的白夜问道。 如果把安阳部落的天帝比喻成皇第,那么三位长老就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他们是由帝姓白家,贵族时天,墨赫在位的最年长最有威信的三个人组成。 一般就是三大贵族的上一任族长,除了大长老白家,其余两位长老均已自己的姓氏为名。 “绝对可靠。”时天笑说:“今天一早,咱们放出去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 “简直是荒唐。”另外两位组长气呼呼异口同声。 “天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使命和责任,怎么可以这么任性妄为,全安阳部落的族人都在等着他带天女回来救万民于水火,他怎么可以如此不知轻重。”二长老时天说。 “大长老。”墨赫道:“离十月十五的日子不多了,我们必须赶快拿主意,否则错过了今年,只怕……” 第528章 北冥立妃 后面的话,墨赫没有说完。 大家心知肚明,但是作为长老,有些话他必须到嘴边留三分,以免传出去引起百姓的恐慌。 大长老白夜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做了决定,“传令四大祭司,携长老令,即刻出谷寻找天帝,务必在十月十五之前将天女带回,不得有误。” 黑池,红灵,蓝海,紫云接到传令,片刻不敢耽搁。 带上人马即刻出谷,这一次出谷与上一次不同,长老令,等同于中原中所说的兵符。 只要能带回天女,其他的不用顾忌。 而这个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便传到了君悦的手里。 彼时,君悦正在工地上,探查可以安放炸药的地点。 “这么快!”君悦拧了拧眉,她知道安阳部落会来,却没料到居然这么快。 “刚刚得到的消息,是四大祭司带着族兵。”赤影将探知的消息如实汇报给君悦,最近,君悦都让暗中留意有关安阳部落的消息,还不让告诉别人,“主人,要不要马上告诉皇上?” “不必。”君悦一摆手,“非但不能告诉他,还要将这个消息封锁,逍遥馆那边,也不准走露一点风声。” “主人,这?”赤影不解,“这不妥吧,就算我们封锁了消息,也只是暂时的,皇上听说你要嫁给北冥夜,一定会来的,再说,四大祭司一旦进入北冥境内,这消息是藏也藏不住的。”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瞒多久,只要几天就够了。” 都是冲着她来的,她倒要看看,安阳部落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是,属下知道了。”赤影颔首应道:“那咱们这边?” “人家既然来了,咱们就尽一尽地主之谊。”君悦说:“这塔卡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咱们的小地雷,别舍不得。” 闻言,赤影唇角一勾,“属下遵命。” “多带些人,速度快点,别叫客人久等。”君悦笑呵呵的又叮嘱道。 继续探查小地雷的安放点去了。 开凿河道是个大工程,要是指着人工一锹一锹的挖,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幸好,她懂得亚硝酸盐,懂得制造这种简单的炸弹。 说起来这也都是拜前世的上官逸所赐,教会了她不少东西。 探查完毕,她叫乔老大拿了图纸过来,拿起笔在上面做了标注,对赤落交代,“在这些地方安放小地雷。”又对乔老大说道:“五大家族的人要维护好秩序,保障大家的安全,三百米以内不得有人进出。” “州主放心,我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当天下午,塔卡的上空就响起了一连串的炸雷声,溅起的黄沙合着大朵的蘑菇云,直入云霄,划破天际。 君悦下令让大家休息了一下午,待傍晚时分,才允许人进入查看。 当然,她又是一马当先。 硝烟的味道渐散,五大家主陪着君悦一同进如了封锁区,待看清楚小地雷爆炸后的成果时,毫不意外的,全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好半天都没说吭声。 “乖乖,这……州主,这东西……”成三爷第一个反应过来,可也还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东西对于他们来说不只是陌生,而是非人力可以办到的。 君悦微微一笑,对于效果还算满意,遂看了几人一眼,“干活吧。” 小地雷的构造,跟他们解释不清,索性也就不浪费唇舌。 何况,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其实,塔卡归降,她本该早就启程回北冥的,但是开凿河道需要用到小地雷,她不放心,所以亲自盯着。 现在看情况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便将塔卡的事情交代给赤影赤落,又有五大家主相助,连夜收拾东西回北冥。 耶律齐和无双早就等着回去复命,这些天君悦什么都不叫他管,给他们放假休息,终于等到了回程的消息,立马就安排好了一切。 君悦早就选好了近路,乔老大还安排了熟悉路线的家奴带路,一行人昼伏夜出,骑的都是草原上最好的骏马,半月后,便赶到了北冥王都。 北冥夜一早收到消息,亲自到城门迎接。 大红的地毯,百姓夹道欢呼。迎接他们的英雄,北冥塔卡州的州主。 若是以往,此情此景,君悦一定躲起来,但是今天,她非但没躲,还大方的和百姓挥手示意。 高头大马之上,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我回来了。”策马至北冥夜的跟前,她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就像是六月的风撩拨着人的心。 纵使这么多天,北冥夜的心里有过那么多的斗争,在这一刻,就这么被她的一句话,给吹散了。 “我回来了。”他的脑子里全都是这四个字。 一个“回”字,胜过千言万语,他想,她的心里,是有他的,她把这里当成了家,或者说,是避风港。 没关系,不管是什么都好。 “辛苦了!”北冥夜朝她伸出手,君悦自然的将手递过去。 两匹骏马,并驾齐驱。 宫中,已经备好了庆功宴,也是册封礼。 北冥夜虽然已经敕封,但是正式的诏书还要北冥王王玺盖章,昭告天下。 宴席上,君悦巾帼不让须眉的赞扬此起彼伏,北冥夜与她同坐,她不喝酒,官员们敬酒,都被北冥夜给挡了回去。 但也没有影响一室欢腾。 “桑坤。”借着歌舞热闹的掩盖,君悦压低了声音,凑到他的耳边,“其实,你已经知道了,我在利用你,为什么还不戳穿?” 这么单刀直入,让北冥夜愣了一下,不过,这不就是君悦的性格吗。 “你知道的。”北冥夜勾唇一笑,苦涩的味道十分明显。 “你说为了我可以与天下为敌,是否算数?”话说到这份上,君悦再次直白的问道。 北冥夜闻言眉头一紧,定定的看着君悦。 她今天似乎有些反常,换做往常,这样的问题她绝不会问。 但是,她既然问了,他便不吝回答。 “自然算数。”北冥夜说:“只要有你,这天下又算什么。” 清冷孤傲的气息不减,但却透着一股执拗的深情。 君悦点了点头,“是否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会站在我的身边,决不放弃?” “自然。”北冥夜回答的铿锵有力。 “好。”君悦说:“那么,如果我说嫁给你,这个月之内成婚,你娶不娶?” 第529章 黄粱一梦 北冥夜深深的看着君悦,什么都没说,突然拉住她的手站起身。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众人的注意,推杯换盏的热闹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严格来说,应该是集中在了他牵着君悦的那只手上。 “十月初八,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本宫决定大婚,迎娶塔卡州主于君悦,为正妃。” 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神色依旧是那般淡漠,但那紧扣着君悦的手,却说明了一切。 他,无怨无悔。 这是? 话音刚落,寂静的大殿上一片哗然。 北冥夜一直无心嫁娶之事,今日怎么突然宣布要娶妃。最重要的是,这个太子妃的来历…… 虽然大家都没见过君悦,但是前些日子天女降世的消息到处都是,北冥也参与了争夺天女围困东辰的事情。 有几个重臣一听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就扭曲了,这个于君悦,莫不就是东辰的那个于君悦,上官逸扬言一生只娶她一人的那个于君悦,传言中可覆天下可兴天下的那个天女于君悦! 他们的太子殿下这是何意?不但迎娶别人的心上人,还是一个注定会死的人。 北冥王的脸,更是一个五颜六色。 只不过,作为一国君王,还能沉得住气。 “王儿……” “父王什么都不必说,只要等着新妇敬茶就好。”北冥也说完,拉着君悦便出了大殿。 众人面面相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场庆功宴,主角走了,还扔下了这么一个重磅炸弹,刚还安静的大殿陷入了一片议论之中。 而“罪魁祸首”的两个人,却一点也没有觉得歉意。 梧桐轩,冒着寒冷而立的梧桐树下,虽然不见夏日的枝叶繁茂,绿叶茵茵,但也不失风华。 两条白色的身影并肩而立,一清白,一月牙,从背后看过去,宛如一副谪仙下凡的画卷。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君悦扬着温和的微笑,看着月上梧桐。 “重要吗?”北冥夜偏头看着她的侧脸,眉眼不自然的噙着一丝笑意。 这张脸,多少个日夜中,让他魂牵梦绕,这个人,多少次徘徊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今,她就这么站在他的身边,恬静自然,告诉他:我要嫁给你! 够了,哪怕是黄粱一梦,他也要把这个梦做完,否则,他对不起自己,否则,他会后悔终生。 “也对,不重要。”君悦笑笑。 北冥夜从不轻易许诺,当日既说会给她想要的一切,他就不会食言。君悦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傻了。 北冥夜替她拢了下披风,声音轻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梧桐轩,取凤栖梧桐之意,如今,雏凤终落。” 他从一开始就把君悦安排在这,那时候想着,即便日后未必能够迎娶,也不要她住在别处。 在他的心里,她是唯一的正妃之选,哪怕不能在一起,这梧桐轩也只能是她的。 这一点,从那夜漠城外上空的惊鸿一瞥,就已经注定。 那一眼,他深深的沦陷,对她的情,不比上官逸少。 “雏凤终落”,君悦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也不得不被北冥夜的这一份深情感动。 “桑坤。”君悦唤,“你确定,我是你的雏凤吗?” 北冥夜温柔一笑,揉了揉她的发顶,“即便在未来,即便经过岁月更迭,你都永远是我心中的雏凤,一颦一笑,万里山河都为卿震撼。” 北冥夜从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他和上官逸还不一样。同样那般清冷,但是上官逸面对君悦时从不掩藏内心的情绪,不吝啬表达,所以即便是不善言辞,偶尔也会说些好听的话。 但北冥夜是内敛的冷,是个喜欢把什么都压抑的人,所以他今天的这番话着实称得上甜言蜜语,让君悦吃了一惊。 惊讶过后,是无声的微笑。 “带你去泡温泉。”北冥夜说。 “好。” 北冥夜牵起她的手,相携离开。看上去真的是一对天成佳偶,郎才女貌,柔情蜜意,让人羡慕。 “姐姐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新郎却不是你。” 后方,白卿宸和小童站在屋顶上,远远的将这一切都收进眼底,看着二人的深情款款,纵然知道这可能是君悦的圈套,心头也还是酸涩的难受。 可是,他能怎么样? “我要是你,要么豁出一切成全姐姐,要么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绑回去,让她日日都只能对着我一人,眼里看到的,耳里听到的,身边陪着的,都只是我。 对她好,比所有人对她都好,日久年深,还怕没有柔情蜜意的时候?”小童晃荡着脑袋,活像个老学究似的。 白卿宸挑眉看他,“你都哪儿学来的这一套?” 小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还用学吗?”掏出一把花生坐下来,一粒一粒的往嘴里扔,一副“你是白痴,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样子。 白卿宸皱了皱眉,他这是被一个弱智给嫌弃了! 不过,仔细琢磨,小童说的话不无道理。 可是,他要真的把君悦绑回去,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他心里最清楚。哪还有时间和机会日夜相对,培养感情。 所以,他才会如此矛盾。 “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小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想理他的心思顷刻间就抛掷脑后,“等着看吧,真正的腥风血雨才刚刚要开始,姐姐的心里,比谁都清明。” 的确,君悦这般做,等于是跟安阳部落正式宣战了,这一场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毫不犹豫的冒出一个想法:他希望,君悦赢。 尽管,他知道这只是希望。 没了主角的庆功宴很快散去,北冥王焦头烂额。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对北冥夜的所作所为有了质疑,并产生怒气。 这两日,更是出双入对,恩恩爱爱的比那青梅竹马的恋人有过之无不及。 今天去城外郊游,明天去闹市看夜景,相携相伴的模样,简直就是神仙伴侣。 北冥夜为了陪君悦,更是连日不曾上过早朝。 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第530章 背叛 大臣们上书反对迎娶君悦,列出了种种详细的理由。 左不过跟东辰的时候差不多,当然又多了几条。 比如,见异思迁,背信弃义等等。 北冥夜要迎娶天女的消息,短短的几天时间就传递开来,当日北冥王严令大家不许外传,可这消息不知怎么的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到处飞,北冥王想尽办法也没阻止的了。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担心北冥夜的公然迎娶,会引来当日东辰被围攻的局面,只不过这次换成他们北冥被围。 重臣日夜不间断的进宫来与北冥王商议,但也都是没个结果。 北冥王深感心力交瘁,这个儿子,怎么这次就如此犯糊涂。 黑池,红灵,蓝海,紫云,带着族兵正赶往塔卡的路上,收到了这个消息。 几个人面面相觑,好半天,红灵率先打破了安静,“这天女就这么见异思迁了?之前不是跟上官逸爱的死去活来的,怎么一转身就要跟北冥夜成婚?这爱来的也太突然了点吧。” “这有什么,深情所至,金石为开,北冥夜一片痴心,当初咱们可都是亲眼见过的,离山都闯了。 这人心都是肉做的,保不齐天女想开了,决定报答他的深情,北冥夜也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黑池说。 “那也太快了点吧,上官逸呢?”红灵又问。 “上官逸,那就成了过去呗。”黑池继续说道:“咱们在谷中养伤这些时日,外面可发生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事,你可别忘了,天女之所以会离开东辰来到塔卡,不都是拜上官逸所赐。 他承受不住压力,保护不了天女,还闹出了东辰太后的一条人命。就算别的事情可以解决,但这杀母之仇怎么办? 这个时候北冥夜对天女伸出了手,乘人之危也好,患难情意也罢,总之,芳心是动了。” 黑池的絮絮叨叨,也就能说给红灵听,当然,也有所暗指。 复又看向蓝海和紫云,“你们俩倒是很有默契,这么半天了,倒是说句话啊。” 蓝海和紫云互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 “我说你们两个闷葫芦,不怕憋死,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黑池最看不惯他们俩这样,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偏要卖关子,能急死个人。 “这事情不对。”蓝海道:“天女不是那么容易变心的人。”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黑池撇了撇嘴,老百姓有句老话说的好,只要锄头磨得好,就没有挖不动的地。 “这可不是惦记不惦记的事。”紫云说:“天女做事,从来都有道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我看这下嫁北冥之事,另有蹊跷。” “管他什么蹊跷不蹊跷的。”黑池大手一挥,不耐烦的说道:“反正也嫁不成,既然天女在北冥王都,咱们赶过去接人就是了。” “就是,别忘了还有天帝在呢,他总不能看着天女嫁给别人。”红灵附和道。 “行了,既然天女不在塔卡,咱们就转道,通知族兵,后卫变前锋,去北冥。” 蓝海一声令下,调转方向,朝着北冥王都开进。 东辰,上官逸收到君悦和北冥夜即将成婚的消息,惊的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成婚?” 赤魅慌不迭的点头,他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因为,这个消息并不是君悦叫人传来的,反之,自开凿天河之后,君悦再没有传递消息过来,一丝也无。 起初上官逸以为君悦是忙,刚收服塔卡事情多,哪曾想竟然…… 拳头紧握,面具下的面容已经冷的不能再冷。 “情况属实?” 这句问,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其实赤魅的消息怎么会错,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罢了。 “属实。”赤魅低声道,这打击对主子有点大,他是真的不愿意说出口,但是这消息也瞒不住啊。 即便他们能封住所有东辰人的嘴,那也封不住轩辕大陆上的悠悠众口。 到时候,各国齐聚北冥,就什么都晚了。 扯了扯唇,干脆一口气将情况说完,“殿下回北冥……庆功宴上,北冥夜当众宣布大婚的日子就定在十月初八。” 还有十七天,时间这么紧。 上官逸听后,又是一阵沉默。 屋子里的气氛诡异的厉害,赤魅连呼吸都压抑着,低着头,用余光观察着上官逸的一举一动。 说是举动,不如说是气息。 他怕上官逸承受不了,激发体内的蛊毒,那事情就糟糕了。 上官逸犹如被雷劈了一样,脑袋嗡嗡作响,耳朵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有脑子里那种嗡鸣的回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丫头,亲口说要嫁给北冥夜,这事情太过荒唐。 一定错漏了哪里,一定有问题。 他的丫头,绝对不会背弃他爱上别人。 脑子里过电影一般,闪现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赤魅见他半天没说话,试探的问道:“皇上,您也别多想,或许,殿下她有苦衷。” “她一定有苦衷。”上官逸斩钉截铁的说,他太清楚君悦的性格,更何况他们是前世今生的缘分,是情定三生的伴侣,他仍记得那场大火中,君悦对他说:上官逸,我一定带你出去。 他仍记得她对他说,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场景。 可就是因为这样,上官逸才想不通,到底是怎么了,君悦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到底在算计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 说好了不分开,说好了一起面对,她怎么可以一个人抗。 “她有自己的盘算,她不肯告诉我,一定很危险。”上官逸说。 赤魅闻言眉头紧了紧,虽然他也不想相信君悦背叛了上官逸,也猜测可能有内情,但是又怕上官逸失望,左右都是这样,不如把所有的可能都说了。 “皇上,但是,据说是殿下亲口说的,要嫁给北冥夜,这万一……” “住口。”上官逸怒喝一声,打断了赤魅的话。 “君悦是什么样的人,对我什么样的情意,我心里清楚。就算是让她死,她都不会背叛我。” 第531章 没良心的,喂不饱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君悦,她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只有他知道。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君悦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即刻启程,去北冥。” “皇上,金陵刚刚归顺,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我军与南召还在对峙,这个时候,您走了,只怕不妥。”赤魅提醒道。 上官逸已经不是从前的富贵王爷,不能说走就走。上官逸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初初登基一年,他已经几次三番的离宫了,确实是不太好。尤其是这个时候,更不能让人知道,他是为了君悦离京。 “去请墨公子。”说完又补充道:“把梁宇也叫来。” “不用请了,我已经来了。” 随着那一贯的慵懒的声音,墨遥摇着折扇买进门槛,朝着赤魅比划了一下,“你去找梁宇吧。” “是。”赤魅应着,朝上官逸拱了拱手,退出门外。 “怎么着,坐不住了,想要去北冥找她?”墨遥明知故问。 上官逸斜了他一眼,不说话。 墨遥径自坐下,叹息一声:“我就知道这好人难当,你就是个没良心的,喂不饱。” 好好的一个翩翩佳公子,这话竟也说的有一股子嗔怪,真是别样风情。 上官逸眉头紧锁,“你有话就说,没话就滚回去。” “说你没良心你还真没良心。”墨遥闻听此言,唰的一声,合上折扇,抗议道:“我一听说消息就知道你要走,匆忙进宫来帮你,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不能。”上官逸看都不看他一眼,又强调道:“不会。” “切,你搂着君悦的时候怎么嘴巴那么甜,什么好话都说尽了,到我这连一点好态度都没有,我们也是十几年的交情吧。” “君悦是我的爱人,你能跟她比?”上官逸正色说道:“谁都不能。” 墨遥见他如此认真,也不开玩笑了,直接败下阵来,“行行行,你厉害,我服了。”然后从怀中拿出药瓶递给他,“多给你备了一些,不过你也不要仗着有药就放肆而为,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早去早回。” 上官逸接过药没说话,只贴身放好。 墨遥也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又道:“对外我会说你因为听到君悦要嫁给北冥夜的消息,急火攻心,需要好好休息。有梁宇守在这,也不担心会有人闯进来。” “嗯。” 上官逸点了下头,这时候梁宇来了,不用上官逸多说,梁宇已经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躬身对上官逸说道:“皇上请放心,属下一定守好怡宁殿,等待您的消息。” 闻言,上官逸很是安慰。 这就是跟了他多年的下属,亲信,他能这么说,说明他也相信君悦。 纵马飞奔,身边只带了四个血影暗卫,其他人全部留守等待命令。 第二天早朝,众臣在大殿上等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皇上的影子,正着急着,负责大殿的李内官突然宣布,“皇上今日身体不适,不能早朝,众臣退朝。” 这话一出,众臣都愣了一下,随即交头接耳得议论起来。 “皇上身体不适?” “这不应该啊,昨晚上还好好的。” 有几位大人直接问道:“李内官,皇上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身体不适?” “是啊,怎么都不能早朝了,臣等实在担心,还请李内官告知。” 李内官嘴角抽了抽,因为什么病的,他可不敢在大殿上说。 清了清嗓子,“众位大人,皇上既然说了不早朝,那列为就都回去吧,全当今日休沐了。” 说完,一溜烟的逃走了,生怕被这些人给拉住问东问西。 可他越是这样官员就越起疑心,尤其是那些文官们,纷纷猜测。 大殿之上,非但没人走,反而讨论的热火朝天。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听说那于君悦杀了太后,连夜逃出宫,去了北冥,近日北冥传来了消息,北冥夜要在十月初八迎娶她为太子妃,皇上不上朝,会不会因为这件事?” 这话一出,喧闹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一瞬间的静默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露出了异样的光茫。 然后,又纷纷点头。 “有可能。” 这个认知又引起一片哗然。 谏大夫更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索性出去找了几个宫人去打听,得到结果后,他气的吹胡子瞪眼回了大殿,一迈进门槛就嚷嚷,“这于君悦是个祸患,差点给东辰招来亡国之祸不说,还杀死了太后,皇上怎么还这样执迷不悟。 昨晚居然醉倒在了怡宁殿,还着了风寒,到现在高热不退,人事未醒。”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是谏大夫带回来的消息还是让大家震惊不小。 大冬天的醉酒着了风寒,这对身体伤害多大,又发了高热,岂会那么容易好的。 “这个于君悦,真是害人不浅。” “咱们皇上一世英名,怎么就在这件事情上还放不下?” 常文远一直站在那不吭声,从李内官宣旨到现在,他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件事,有蹊跷。 他在心里琢磨着,当日传出于君悦杀害太后娘娘的消息,他就不相信。不管是于君悦的人品还是以往的做事风格来看,她都不会杀害太后。 更何况,那时候宫里已经有消息说太后和于君悦的关系缓解了,太后支持皇上所做的决定,认准了这个儿媳妇儿,所以,于君悦根本没有杀害太后的理由。 可是,又的的确确有那么多上官族亲死在了羽泉宫,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及此,他心中有一个念头闪过,但是他不敢确定,也不敢说。 看着群臣的议论,长叹一声:“大家还是不要议论了,皇上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当初,安阳王如何为了东辰付出几次犯险的事情,我相信各位同僚都还记得。 若不是后来出的这些事,于君悦早就在我们的期盼中和皇上大婚,成为皇后。 当然,事到如今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局面。但是一码归一码,皇上若是真的糊涂,当初就不会放弃了迎娶的念头,还派人追逃。 可是他们毕竟曾经相爱过,同生共死过,这份情,即便是不能在一起,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忘记的。 如今听闻一朝他嫁,我想皇上是有失落,也有不甘。 要知道,于君悦一旦嫁给北冥夜,成了北冥的太子妃,我们就无法将她缉拿归案。 上官族亲的死,太后娘娘的仇,咱们都只能认了。大家想一想,爱而不得,大仇又不能报,这叫皇上如何自处? 咱们就给皇上一点时间,让他自己缓一缓,皇上英明神武,咱们要相信他。” 说完,常文远扭头离去。 大殿上的众臣听了他这一番话,也都沉默了。 常文远说的的确有道理,于君悦当了北冥夜的太子妃,就算有天大的过错,东辰也束手无策,除非……开战! 众臣又想,这于君悦真是聪明,竟然寻求了北冥的保护。 “这个常文远,不错。”墨遥站在大殿后面,将这一切听的清清楚楚,他不由得赞叹,“从这一点看,于君悦看人的眼光,比你家皇上毒。” 梁宇不置可否,君悦看人准他是赞同的。 “殿下从无私心。” “这就是上官逸的福气,什么好事都让他碰上了。”墨遥一边摇着头一边往怡宁殿走,“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又温柔可人,长得也是倾国倾城,这样的女人怎么宠都不为过,偏又不骄不躁,真的是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她。依我说,天女传言有一句是千真万确的。” 墨遥顿了下,看了梁宇一眼,一字一顿的说:“得天女者得天下。” 梁宇颔首,并没有给什么回应,但显然是默认了。 墨遥折扇一合,敲了下他的肩膀,“你呀,跟着上官逸时间久了,也学了他的性子,说句话都这么谨慎。 也罢,不过,我敢打赌,上官逸统一轩辕的日子,指日可待。” 于君悦,天女,即便她不是天女,以她的才能,也绝对能辅助上官逸有一番大作为。这一点,墨遥坚信不疑。 北冥夜近来不是忙大婚的事就是陪君悦,别说是上朝了,就连人影都抓不到。 “边关急件,边关急件……” 焦急的通报声,让原本就气氛沉重的朝殿又笼罩了一层阴霾。 大家纷纷猜测出了什么事,外邦之地的战争不是刚刚结束,说起来还是那个红颜祸水的功劳,难道是他们又卷土重来? 看着那举着差了鸽子毛信笺的传信官跟头把式的跑进朝殿,北冥王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报,塔卡州沿线出现了大批不明军队,正朝着我边境而来。” 传信官的话音刚落,北冥王就问:“不明军队,这是什么意思?” 传信官急忙解释道:“回王上,不是匈奴,不是蛮夷,也不是胡人。从穿着打扮上看,也不是中原其他国家的军队,他们行军十分迅速,估摸着不出两天,就会抵达我国边境。”说着将一张图递了上去,“这是我军探子画的一副图。” 第532章 有毒的莲花 立刻有宫人上前来将图拿走,交到北冥王的手里。 朝殿上的众人开始议论起来。 “究竟是什么人?” “会不会是哪个小部族?但是他们如此做有什么目的?” 北冥王展开那幅图,看清楚上面人物的穿着打扮后,整个人如遭雷劈。 “是他们!”他似乎能听见自己心中颤抖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然而,到底是一国君王,迅速的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揉了揉眉心,“退朝。” 话音未落,已经起身离开了朝殿,留下不明所以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到底是什么人侵扰边境?他们要如何应对,怎么一句交代都没有? 想归想,但是北冥王已经宣布退朝,谁也没有办法,只好带着疑问离去。 昨晚下了一场雪,晨起便停了,此刻阳光正好,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君悦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她画的是简笔画,一男一女两个人,肩并肩,手挽手。 这是前世里,那次车祸,上官逸为了保护她受了重伤,在医院养伤的时候,在雪地里画的。 那天,他的老领导来找她,让她离开上官逸,不要影响他的前途,说她只会给他带去麻烦,配不上他。 她没有屈服,狠狠的怼了回去,告诉他的老领导,如果要离开,除非上官逸亲口赶她。 为此上官逸高兴的像个孩子,握着她的手说:“除非我亲口告诉你我不爱你了,否则你不许离开。” 然后,他在雪地上画了这幅画。 北冥王急匆匆的来到院子里,看到这样的场景,心头的怒火更是不打一处来。 “你这妖女,到底要蒙骗我儿子到什么时候?” 凌厉的声音自耳后传来,君悦拧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到的就是满脸怒气的北冥王。 他的目光,怨毒的盯着雪地上的那幅画。 君悦挑了下眉:这真的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遂扯出一个微笑:“北冥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你休要装糊涂。”北冥王走近她,“你这种狐媚的手段,唬弄我那不懂风情的儿子可以,可骗不了我。” 君悦一脸无辜,“北冥王怎么越说我越听不懂了,我骗北冥夜什么了?” “你想害他,你想害我们北冥。” “呵呵。”君悦扔下手里的树枝,拍了拍衣摆上的雪,这才抬头对上北冥王的视线,正色道:“我为什么要害他?为什么要害北冥?”一连两个反问:“自从我来了北冥,我做过什么,反倒是你们的人处处针对我,差点把我害死。 再说,您可别忘了,我才刚刚帮你们兵不血刃的退了蛮夷和匈奴,还要了塔卡州那么大的一块土地,扩展了北冥的版图。我倒想问问您,有这么害人的吗?” “你放屁!”北冥王看着君悦那无辜的样子,气的爆了粗口,这也是他有生以来,唯一的一次,“你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塔卡州那么贫瘠荒凉的地方,要治理要整顿,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再说,你那是给我们北冥要的吗?你哄的我儿直接将塔卡分封给你,那是你的封地,还免了你年年上供,根本就等于给你自立小国。” “是这样吗?”君悦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并不知道啊,还有这种说法? 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啊,北冥夜非要送给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也不好拒绝,总不能不给他面子吧。” “你……”北冥王气的不轻,可偏君悦说的是事实,重重的喘了两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一下,“你这个祸害,你打着什么算盘你心里清楚,你害了东辰,现在又来害我北冥,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北冥王。”君悦双眼微眯,发出的声音十分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凌厉,“我念着你是北冥夜的父亲,我们即将成婚,你就是我的公爹,不想跟你计较,但是你今天既然为老不尊,咱们就把话摊开来谈。 你说我害东辰,我倒想问一句,当初是谁在背后推动几国围攻东辰的,你我心知肚明。 你们为了一句得天女者得天下的荒唐传言,不惜大动干戈争我抢我,现在我来了,如你所愿,你又说我要害你们,北冥王,我倒要问问,你这是什么道理? 再者,要娶我的是北冥夜,他喜欢我,谁也管不了。你不妨去问一问,究竟是谁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我,今日我如他所愿,怎么就成了我要害他?” 这一番话,刺骨寒冷,北冥王也不禁心头一颤,此女居然有如此的气势。 “怎么了?没话说了?” 挑衅,绝对的挑衅。 北冥王也是曾经杀伐果断之人,北冥更是轩辕大陆上的霸主,除了北冥夜,谁人敢这般挑衅他的威严。 一时间,怒火中烧,猛地伸出手,扼住了君悦的脖子,“你这个妖孽,寡人这就杀了你。” “好啊,来啊。”君悦不卑不亢,眼中平静的就像是冰冻的河水,嘴角却是微微上翘,仿佛在嘲笑,又仿佛是不屑,“北冥王,你若是要杀我,就快点,不然一会儿你儿子回来了,看见这般场景,你说,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我听说,你们的父子情分本就寡淡,你杀了他心爱的女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恨你,不知道这点父子情还能不能维持下去。” 一番话,说的云淡风轻,却是字字在戳北冥王的心窝子。 那扼住君悦脖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交错着复杂的情绪。怒火,不甘,让他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看上去面部都有些扭曲。 这个女人太厉害,她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 她说的对,他不敢下手,即便是明白她的目的。 其实原本他也不敢真的杀了她,她是安阳部落的天女,安阳部落出动了大批的族兵,这意味着誓要将她迎回。 从他们的路线来看,原本是去塔卡的,但是得到了消息,便改道王都。 如果这个女人在北冥出了事,那么安阳部落即刻便会与北冥开战。 他们的实力无人得知,只是传说中,即便集合几国的兵力,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以说,只要他们想称霸整个轩辕,无人可挡,只是他们不屑。 北冥王咬牙切齿的看着君悦,这个女人,她想要把安阳族兵引到北冥来。 “怎么?北冥王下不去手了吗?” 思索间,君悦带着笑意的话再次响起,她满不在乎的抓起腰间的宫铃在手里把玩,“北冥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件事的根源并不在我,要么,你就去说服你的儿子放弃我,只要他说让我离开,我绝不停留片刻。 要么,你就好好的召集大臣们做准备,说不定哪天,北冥又有仗要打。迎战,或是不战而降,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罢,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妖艳无比,在雪光的映照下格外的明艳,只是,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寒。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儿子?”北冥王磨牙霍霍,但出口的话却已经软了下来,哪怕他此时此刻气的几乎要喷血,恨不得把君悦千刀万剐了,却不得不用一种貌似恳求的态度对她。 君悦笑,“应该说,到底怎么样你儿子才能放过我。更何况,他对我如此深情厚意,我也不是铁石心肠,怎么会不感动? 我想过了,他一表人才,雄韬伟略,对我又宠爱至极,这样的好郎君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 投桃报李也好,见异思迁也罢,反正,我跟定他了。” “你这些话,还是留着骗自己吧。”北冥王头顶冒烟,“你明明知道安阳部落要来寻你,所以你这个时候要嫁给我儿,还要大肆宣扬,办置婚礼,你就是想让我儿给上官逸当替死鬼,想要我北冥给东辰挡灾,给他们打前战。 你从来就没有忘记上官逸,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你们俩合伙做的局,于君悦,你够狠,够毒,我儿对你一往情深,你即便不能回应,也没必要联合上官逸来害死他。” 北冥王作为强国之君,即便如今年老,多事依仗北冥夜,可心思是清明的。 套句俗语,他吃过的盐比北冥夜吃过的米还多,能够看穿她的心思不足为奇。 但,她不能承认。 “北冥王你这话说的好没根据,我杀了上官逸的母亲,杀了他族亲十几口,事实摆在那。他要杀了我还来不及,如何跟我串通?那白纸黑字的通缉令,依你北冥的能力,早就看过了吧。 说起来,我还是躲难躲在你北冥的。 换做是你,你会吗?至于那安阳部落,我就更不清楚了,坊间那些传言,我都是蒙的,难道说北冥王你知道什么,那还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君悦这扮无辜的水平,真的是炉火纯青,活活气死人。 北冥王怒不可遏,却又发不出来。 这于君悦字字句句把自己说的多么无辜无害,但其实字字句句透着威胁。 真是作孽,得天女者得天下,岂是那么好得的。 他真后悔当初的决定,更懊恼自己的儿子怎么就偏偏 第533章 唯一能够为他做的 北冥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什么都不怕,哪怕是灭国又怎么样,但是,他害怕失去儿子的命。 唯今之计,他只能先忍下来,再从长计议。 “父王!” 北冥夜从内务府回来,手里还拿着刚刚缝制好的嫁衣,满心欢喜的想着君悦穿上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美艳倾城,确不想一进门看到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他的父亲,扼着君悦的脖子。 催动内力一个闪身便来到君悦的跟前,推开北冥王将君悦拉至身后,紧紧的护住。 “父王这是干什么?” 冷冽的声音,比这寒冬的风还要刺骨。 北冥王本来是想要放开君悦的,可没想到还没收回手,就被北冥夜给撞见了。 懊恼的磨了磨牙,太阳穴都突突的疼。 这可真够堵心,闹心的。 “王儿,你听父王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父王只是……” “什么都不必说了。”北冥夜冷冷的打断他,“父王心中所想,我很清楚,但是,我意已决,父王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这亲,是我自己要成的,谁也阻拦不了。 父王若实在看不下去,大可以废我太子之位,贬为庶人,赶出王宫,那样你所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了,我的选择,我自己担着。” 北冥王一愣,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什么都知道,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是了,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与众不同,自己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儿子又怎么会想不到,甚至,会比他想的更多。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北冥王不理解的问。 君悦是个通透的人,北冥夜话里暗藏的深意很明显,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为了自己要放弃北冥。 君悦不能不震惊! 北冥夜偏头,对着君悦宠溺一笑,“因为我爱她,因为,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捧在高台上的万众瞩目的明星,他一生下来,就被送上太子之位。 即便他如何淡漠,也不得不为了北冥去争,也不得不为这一国打算。是君悦的出现,拯救了他的心如枯槁。 不管她是什么目的,不管她想怎么样,只要她愿意待在他的身边,他就开心。 北冥王凝视着自己的儿子,片刻,他终于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帝王家的情爱从来都不能见光,可偏偏他这个儿子执拗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而他也是今日才发现,北冥夜心中的真实想法。原来这么多年,他真的不快乐。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帝王之位,是一重厚重的枷锁。可是,他仍旧要强加给北冥夜,别无选择。 他想,就让北冥夜欢快几日吧。 身后,隐隐的传来君悦和声细语的询问。 “你真的要为我放弃唾手可得的王位江山?” “有何不可?”北冥夜答得理所应当。 这叫君悦反倒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北冥夜揽住她得肩膀,将她身上的披风收拢了些,“江山如画,却不敌你眉间一点朱砂。负了天下又如何,始终不过是一场过眼繁华。 只有你,才是我想要的,独一无二的。 为了你,我愿意倾尽天下。” 他的声音,温柔又深情,沙哑中带着性感。 君悦看着他,桑坤啊桑坤,你即便忘记了我,却还是对我一往情深。 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记起前世,若是有朝一日你记起了前尘往事,再看到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会作何感想? 可是,你我之间,终究是一场相负,我没有办法,你也没有。 君悦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些事,越想越乱,不能深究,但是,她告诉自己,这一世,她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护桑坤的一条命,不会让他像前世那样,抱憾而终。 这也是,她唯一能够为他做的。 岳南枫兄妹俩将军队分成十路,沿着天河流域驻扎。一切刚刚准备好,就收到了君悦要嫁给北冥夜的消息。 兄妹俩人没有一丝怀疑,都知道君悦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打算。可是岳南枫身负重任,没有办法前去问清楚,也帮不上什么忙。 兄妹俩商议之下,岳南一决定化妆成北冥人,潜进王都寻找机会接近君悦。 为了不引人注意,岳南一执意不带一兵一卒,岳南枫好说歹说,才算答应带了两个亲兵护卫。 夜幕降临,星辰漫天。这样好的夜色也是难能可贵,但岳南一却无心欣赏。 眼看着就到了北冥边境,突然听到几声震天的炸响。 砰砰砰—— 那声音震耳欲聋,坐下的马惊得前蹄高高扬起,将她甩了下去。 幸亏她平素骑术极佳,懂得应对这种突发情况,这才抱住自己就地滚了两圈,没有受伤。 砰砰砰—— 还没站起来,又是三声炸响,这一次,因为身子贴着地面,她感受到了地面都在打颤。 “郡主。”两名亲兵也各自从马上摔了下来,但也没顾得上自己,急忙跑过来看她。 “我没事。”岳南一拧眉,半跪在地上,视线寻着炸响的声音找过去。 这声音好像是打雷,可今夜天空万里无云,并无一丝一毫的阴雨之气。 更何况,这声音很显然是从地下发出来的。 “郡主……” “嘘!”岳南一打断正要说话的亲兵,把耳朵帖子地上,压低嗓子说:“你们听,有马的嘶鸣声,不是一两匹,而是一大群,还有马蹄声,很慌乱的马蹄声,在四处逃窜。” 两名亲兵护卫一听这话,也都把耳朵贴在了地面上,果然,听到了马的嘶鸣与奔跑。 依据他们从军多年的经验判断,这是军队,而且人数绝对不少。 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郡主,我们找个地方躲一躲,前方恐怕遭遇了不明军队。” 草原上他们不熟,又遇到如此规模的军队,这可不是好事。 若是真有什么事,他们两个就算拼了性命,也保护不了岳南一。 岳南一闻言也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可是一种不明的力量驱使,让她并不想躲。 “我们悄悄的潜过去看看。”岳南一说,也不等两个亲兵的回应,站起身,猫着腰就朝着那方奔去。 亲兵见此,只好提步跟上。 “这是什么鬼?”红灵好不容易安抚住坐下的骏马,没让自己摔下去,气急败坏的嚷道。 黑池,蓝海,紫云,也都制住了坐下之马,拧眉看着眼前的几个大坑,还有那倒在血泊之中的族兵。 他们行到此处,也不知道怎么了,地面突然发出了炸雷一般的声响,大片的风沙泥土飞溅至半空中,紧接着地面出现了好多个深坑。 不少的马被惊得发了疯,走在最前面的族兵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了阎王,不少人胳膊腿都断了,分不清谁是谁的,而那四分五裂的肢体,就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还有一些没死,但也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到底是什么威力这么大,咱们天帝加上几位长老的武功,也达不到如此地步,一招死伤了上百人。”黑池十分懊恼,一边说还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土。 再看蓝海和紫云,他们两个也好不到哪去,好像是刚从沙土堆里爬出来的一样,紫云的发髻全都散了。 “就地整顿。”紫云下令,一跃下了马,蓝海见此也下马跟上,二人朝着最前方走去。 “诶,你们小心。”红灵见此急忙叮嘱道。 二人全当做没听见,跨过那些尸块,看到眼前房屋大的深坑,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双双看向彼此,摇了摇头,“不曾听说过。” 能制造出这样威力的,内功深厚足以移山倒海,他们从来就没听说过。 “有没有可能不是人为?”黑池走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说。 “不可能。”红灵说:“我们安阳族是天地间连接的桥梁,是上天指派守护轩辕大陆的神族,牛鬼蛇神哪个敢来惹我们?” 对于红灵的话,紫云不置可否,她目光四处扫了一眼,冷静的分析道:“这是陷阱,很有目的的冲着我们来的。” “我赞同。”蓝海说:“虽然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陷阱,但一定是专门为了对付我们的。” “会是谁要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们?”红灵问。 “北冥。”紫云和蓝海异口同声。 北冥与匈奴,蛮夷的战争已经结束,这个时候都是休养生息,而且外邦人败了就是败了,绝对不会这个时候跑来这里给北冥设陷阱,北溟也没必要对他们如何。 这里是北冥边境,来往的百姓都是北冥人,何故在这弄这些,一个不慎,遭殃的是自己的百姓。 “可是……” “我们的行踪已经被监视了。” 红灵还想问什么,被紫云直接打断,并且一阵见血的解释道:“应该说,从我们一出谷就被人盯上了。” “不错,北冥夜曾为了天女闯离山犯险,这一次为了顺利的迎娶天女,一定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不但要防着各国的阴谋,最重要的是,他要防着我们。”蓝海顺着紫云的话说道。 “岂有此理!”黑池磨牙道:“霸占我们的天女还敢公然跟我们宣战,真当我们安阳百年不出世就好欺负了吗?” 第534章 聚集各国搅混水 “行了,就地休整一下。”蓝海说:“好在没有太多的伤亡,不过接下来大家一定要格外小心,千万不能大意。” 几人同时点了点头,心中都起了戒备。 “是安阳部落的四大祭司。”岳南一趴在一处凹地,将几个人的谈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双手的拳头握了起来,“这帮王八蛋,就是他们几次三番害的君悦落到这般田地,差点都没了命,居然还不罢休。” “郡主,安阳部落的人可不好惹,咱们先走吧。”护卫说。 传说中安阳部落的人非常厉害,何况一下子碰到这么多,万一被发现了可就麻烦大了。 岳南一咬了咬唇,“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护卫问,以为周围出现了什么危险,急忙四处看去。 岳南一摇摇头,“他们说的很对,在这里中了招,那必然是北冥做的手脚,可是细想又不对劲。” 说着又看向那边,不愧是安阳部落,哪怕经历了刚刚那样的慌乱,也能顷刻间就恢复如初。 在四大祭司的带领下,继续朝着北冥开进。 待他们走的远了些,岳南一跑过去,看着眼前的几个深坑和那些被炸飞的断肢,不禁惊了一大跳。 “到底是什么东西有那么大的威力?” 跳进那个大坑,借着满天的星光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这好像是,火药的味道。” 岳南一皱了皱眉,猛然想起君悦曾经跟她说过的话。说火药可以制作出威力非常大的武器,当时她听不大懂。 “难道是,君悦!” 这些应该就是君悦说的用火药制作出的武器的杰作。 天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等等,如果伏击安阳部落的人是君悦,这个时候她要嫁给北冥夜,那不就是……祸水东引! 思及此,她吩咐护卫,“你们两个,一个去给皇上报信。”她说指了下方向,“沿着这个方向朝着漠城的方向走,一定走小路,必定会遇到皇上。” 想也不用想,上官逸这会儿肯定快马加鞭的往北冥王都去。 又吩咐另一个,“你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哥。” 君悦这么做,一定是瞒了上官逸的,虽然都不知道安阳谷的具体位置,但是据传是在外邦一带,既有沙漠又靠海的隐秘岛群。 安阳部落的人一旦有行动,最先知道消息的必然是北冥这边,她太了解君悦了,肯定将安阳部落的消息给压了下来,否则,上官逸绝对不会的答应她这么做。 这个丫头,一意孤行,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郡主,那你怎么办?”护卫异口同声。 岳南一从坑里跳出来,拍了拍手,“你们放心,我没事,能保护好自己。” “可是,侯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要保护好郡主的安全。” “别拿我哥说事,让你们去就赶紧去,这可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要是耽搁了,本郡主饶不了你们。”岳南一疾言厉色的呵斥道。 这些人平素都听岳南枫的,全是一根筋,岳南一要是不急眼,都不肯走。 “是,郡主自己多保重。”护卫恭敬的行礼,转身离去。 岳南一也打了个口哨,唤来了自己的马,朝着北冥王都绝尘而去。 东辰境内,六匹马日夜兼程,顺着小路几乎没有停歇。 “皇上,前方有人。”赤魅说:“好像是勇毅侯府的亲兵。” “勇毅侯府的亲兵。”上官逸眉峰微挑,这条路知道的人寥寥可数,不到万不得已,岳南枫是不会让人走这条路的,而且显然,是迎他的。 想着,那人已经行至眼前,“吁!”没等马停稳就翻身下来,跪在上官逸的马蹄前,“奴才叩见皇上,皇上安康。” “岳南枫让你这么急匆匆的寻朕,所为何事?”上官逸沉声问。 “启禀皇上,是南一郡主派奴才来的。”亲兵说道:“南一郡主知道安阳王殿下要下嫁北冥夜,便连夜赶往北冥王都询问缘由,谁知路上遇到了安阳部落的四大祭司带着数万族兵,郡主说事有蹊跷,让奴才即刻循着这条小路来告诉皇上。” “你说安阳部落!”闻言,上官逸周身的气息骤然发冷,即便是血影暗卫也都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尤其是赤魅,他平时负责情报的,这一次居然漏了这么大一个重要的消息。 “赤魅,怎么回事?” 果然,下一秒就被上官逸点了名。 “主子,是属下失职,求主子责罚。”赤魅低下头,错了就是错了,没有理由,没有辩解。 “你何止是失职!”上官逸怒斥道。 怪不得君悦突然要嫁给北冥夜,还什么都不告诉他,原来是安阳部落的人来了。 这个丫头,好,真好。 居然用这样的办法应敌,把他置于何地? 看了眼赤魅,他虽然怒气横生,但也清楚,必定是君悦用手段封了他的消息,说起来,这也不是赤魅一个人的错。 他的心好像有无数的针在扎着的疼,他是男人,应该他来保护君悦,可现在,却让君悦反过来保护他。 堵心,闹心,可是又无处可发。 沉默了片刻,他马鞭一扬,“驾!” 马蹄骤然如离弦的箭一般,穿林过境。 夜色浓郁的小路上,几匹马赫然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感觉。 同一时间,南楚通往北冥的官道上,王家军队簇拥着一列豪华的马车,不快也不慢的前进着。 马车里,玉瞳刚刚睡了一觉,化妆成侍卫的阿大走了进来,“楼主,安阳部落已经到了北冥边境。” “速度还挺快。”玉瞳嘴角勾起,“果然没叫本座失望。”又问:“凤子瑜那边有什么动静?” “已经悄悄的赶去北冥了。” “他对于君悦倒还真的有情。”玉瞳皱了皱眉,“于君悦借着与北冥夜大婚的由头,聚集各国搅混水,咱们就再给她加一把。传令下去,下一个驿站住宿。” 阿大一听,心里立刻明白了玉瞳的打算,急忙就要阻止,“楼主,你……” “不必多说,此事本座一定亲自去办。” 第535章 救命 寒风凛凛,草木枯涸。 北冥的冬天显得异常的荒凉。 岳南一一路不敢停歇,直入北冥王都。 终于到了! 站在城门处,岳南一长长的输了一口气,好在赶在十月初八大婚之日前到了。 可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又犯难了。 她怎么进王宫,怎么找君悦? 暗恼自己真是急昏了头,也没好好的计划一番,现在是两眼一抹黑,自己都没着落,怎么帮君悦啊。 算了,先找家客栈住下,再去找机会吧。为了不惹人注目,她弃了马,步行进了城。 走在主街道上,正四下寻找着客栈,迎面突然跑过来一个男人撞了她一下,她本没在意,以为是人家有什么急事,正准备继续走,却发现自己挂在腰间的钱袋子不见了。 “小偷。”不需要猜测,不需要犹豫,转身朝着刚刚撞她的那人追去。 “站住,给我站住。”居然敢偷到姑奶奶的身上了,岳南一恨得咬牙切齿。 这才刚入北冥王都,本来就累得半死,心中又担心君悦,偏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顿时心中多日来的烦闷也一股脑的转化成了愤怒。 那小偷边跑边回头看了几眼,发现岳南一紧追不舍,且速度还挺快,“他奶奶的,这小娘们儿还挺能跑。” 咒骂了一句,立马又加快了速度。 可岳南一不是一般娇弱的姑娘,她会武功,又在军营里练过,即便此时体力不济,那男人也是甩不掉她的。 于是大街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你追我赶,蹿流入巷。 “小贼,赶紧给姑奶奶站住。” 眼看着就要追上,那男子突然站住了,转过什么,笑看着岳南一。 岳南一见此,心知有异,但也没在意。 “钱袋还给我。”她说。 这里人生地不熟,她并不打算多与这个小贼为难,只要把钱袋还给她,她也不想追究。 “我要是不给呢?”男人摇晃着手里的钱袋,还用鼻子嗅了嗅,“好香。” 这猥琐的举动和那让人作呕的语气,让岳南一彻底怒了。 手掌扣在腰间,正准备拿出鞭子,两膝盖处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一阵刺痛酥麻,一个趔趄,幸亏她反应够快,用手撑在地上,撑住了身体才没有跪下,而是侧坐在地上。 但那被打的膝盖却是半点力气也使不上,站也站不起来。 看了眼膝盖处,原来是两根银针,想也不想就拔了出来,扔在地上,鄙视的瞪着男人,“暗器伤人,算什么本事。” “小娘们儿,你还真有两下子,不过也没什么用。” 男人答非所问,调笑着,一步一步走近岳南一,“你说你就为了一个钱袋,紧追不放的,图什么?破财免灾不好吗?” “呸,鸡鸣狗盗的东西。”岳南一一手揉着被打的膝盖,想着缓解一下能够站起来。 一手扣在腰间,准备随时拿出鞭子袭击男人。 她不傻,事已至此,也瞧得出,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贼,只怕是杀人放火,偷鸡摸狗什么都干的有组织的团伙。 刚才偷袭她的,一定是藏在暗处的同伙。 说不定他们的栖身之所就在这附近,怪不得眼前这个男人跑到这就不跑了,原来是心里有了底。 估摸着他们也是防着碰到厉害的主,所以提前都有埋伏。 听了她的怒骂,男人反倒笑得更猥琐了,“你说得对,我就是鸡鸣狗盗,你瞧不起我,那又有什么用。” 男人说着伸手去摸岳南一的脸,岳南一一阵恶心,偏头躲开,同时忍着膝盖的疼痛,就地一滚,扯出腰间鞭子,就要朝男人甩去。扬起的胳膊又是一阵刺痛,鞭子直接掉了。 岳南一暗恼自己真是昏了头脑,今日竟然掉入了一个小贼的陷阱,真是蠢到家了,说出去都丢脸。 “别挣扎了。”男人说:“我可以实话告诉你,这银针是浸了迷魂散的,不过我倒是低估了你,居然扛了这么半天还没晕过去。”邪笑的点了点头,“这样也挺好玩,哥几个都好多天没有乐子了。” “你想干什么?”岳南一眉头紧锁,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四处踅摸了一下。 这巷子看似在闹市,实则偏僻的很,她刚才只顾着追人了,也没注意到。 “你说我想干什么?”男人不答反问,一手捏着岳南一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别说,还是个漂亮的辣妹子。” 岳南一皱着眉头,她刚才着了道是因为一时不查也没防备,现在已经冷静下来,自然不会跟这男人硬碰硬。 “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是钱袋子还给我。”她怕男人听不懂似的再次强调,“里面的钱都给你。” 那钱袋子是母亲生前给她绣制的,她年幼父母双亡,对母亲的记忆十分模糊,但她知道母亲是爱她的,所以母亲留给她的寥寥可数的几件东西,她都十分宝贝。 这钱袋子,更是从来不离身。 这样,就好像是母亲也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一样。 “呵呵。”男人笑着看了看手中的钱袋子,“你这娘们儿打的算盘倒是好,我要是放了你,你即刻去报官,那我可就是人财两空了。实话告诉你,今儿,人,钱,爷我都要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岳南一厉声恐吓道:“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不去报官,这是我给你的机会,但若你还执迷不悟,小心你被抽筋扒皮。” “哈哈,你这丫头好大的口气。”男人听后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大笑起来,笑够了,矮身扛起岳南一,就往巷子里走,“你这么一说,爷我更有兴趣了,爷爷我可不是被吓大的,我倒要看看,我怎么个抽筋扒皮法。” 岳南一中了迷魂散,虽然还能顶得住,但身体已经瘫软的没有一丁点的力气了。 眼见着事情不好,可是又没有反抗的力气,唯今之计,只好用上了最最老土的办法,那就是——喊。 “救命!” 第536章 桑坤,你后悔吗 “喊吧,喊破了喉咙,这里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男人笑呵呵的说,在岳南一的身上拍了拍。 “混蛋,王八蛋。”岳南一挣扎不了,只能寄希望于能有好心人,扯着脖子继续喊:“救命啊,救命——” “别叫了小娘们儿,省点力气。” 说着话,岳南一已经被抗进了一个屋子里,毫无预警的就被扔在了一张床上。 紧接着,又进来一高一矮两个男人。 “老疤,可以啊,出去这么一会儿,就弄回来个水灵灵的妞,瞧这模样,不像是咱们这地界的。”高个子说。 “不会有什么麻烦吧?”矮个子走过来,一双眼睛色眯眯的在岳南一身上来回扫视,哈喇子都要掉出来了。 “你tm的胆子比老鼠还小,敢玩就玩,不敢玩就滚蛋。”高个子一把将矮个子推了个趔趄,“老疤出去办事,一向靠谱。” “还是你懂我。”老疤笑呵呵的说:“放心吧,这个,绝对没问题,就是有问题,也找不到你我头上。” “诶?你这么说,那肯定是……又没少赚啊,行啊你,拿着钱还快活着。”高个子意有所指的朝他眨了眨眼,“那兄弟就不客气了。” 说着话,那双手朝着岳南一的领口伸去。 岳南一中了迷魂药,此刻已经是昏昏欲睡,全凭着自己的一股执念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但是却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愤恨的瞪着眼前的男人,“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敢碰我一下,我哥一定踏平北冥也会把你们揪出来,挫骨扬灰。” “哎呦,我好怕怕啊。”高个子哈哈大笑,“张狂的话谁都会说,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好好享受吧。” 双手抓住岳南一的衣襟,刚要扯开,只听砰的一声,房门从外面被大力踹开。 三个男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放了她。”稚嫩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寒冷。 穿着北冥的服装,身材有些单薄,长得眉清目秀,若不是穿着男装,都要以为他是个女孩呢。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衡量对方的实力。 “你哪来的,管闲事管到老子家里来了,我劝你赶紧滚,否则连你一块玩。” 说实在的,床上那姑娘已经够美了,但跟这小子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尽管满脸怒气,但却掩盖不住眉宇间的绝世风情。 “我再说一次,放了她,我不想在这杀人。” 岳南一迷迷糊糊,因为角度的关系她看不到人,但这一次听清楚了来人的声音,心中一喜:欲也,是欲也。 “小小的年纪你好大的口气。”老疤说着冲着两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下一秒,三人同时朝着欲也扑了过去。 虽说都是练家子,但他们那点本事在欲也的眼里就是花拳绣腿,假把式。 根本都不费吹灰之力,三下五除二,就把人都撂倒了。 拍了拍手,提步走进去,试探的唤了一声:“郡主?” 他是男人,即便年纪尚小,但男女有别,对方还是身份高贵的郡主,为着不让岳南一难看,他没有马上就冲过去。 岳南一明白他的用意,对他的考虑周全也是心存感激。 “我没事,你过来吧。”声音微弱,但却透着一丝倔强。 欲也这才上前,见岳南一衣衫整齐,只是中了迷魂药,忙从怀里掏出解药给她吃下。 他们行走江湖,身上必备的就是迷魂药的解药。 “郡主,有没有受伤?”将人扶起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不见血迹和伤口,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有。”岳南一缓了缓,真是尴尬至极,一世英名居然栽在了几个小毛贼的手里。解药的药效有了作用,身上有了力气,这才站起身,走到门口。 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个男人,眸光阴沉。 老疤等人没想到欲也看着瘦弱,功夫却这么厉害,打的几个人都没有还手之力,趴在地上到现在也没起来。 看着二人出来,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退。 岳南一走到老疤跟前,弯下腰抓住他的衣襟,“说,谁指使你的?” “姑,姑奶奶,你,说的什么,我……” “我没时间听你废话,再问你一次,谁指使你的?” 一开始她也以为只是小毛贼,可是当进入这间屋子,听到他和高个子的对话,她才惊觉,这根本就是预谋的,专门针对她的。 尤其是那个暗器,根本就不是出自这三个人之手,暗中还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可是她才刚刚进入北冥,一路上也低调行事,自认行踪十分隐秘,到底是谁要害她? “你说不说?” 见老疤还是不说话,岳南一也没有什么耐性跟他耗着,“欲也,给他点颜色瞧瞧。” “是。”欲也听令,不等老疤反应过来,抓着他的手按在地上,拿出匕首狠狠的就插了进去,直接钉在了地面上。 “啊——”杀猪般的哀嚎响彻整个院子。 “再不说,我就废了你另一只手。”欲也说着就去抓老疤的另一只手,老疤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神,吓得急忙就要往后退,又牵扯了这一只手的伤口,痛的又是一声哀嚎。 “我,我,说。”他浑身哆嗦着,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眼中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猥琐的样子,全部被惊恐取代。 而两外两个,早就吓得尿了裤子,蜷缩着退到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也是被逼的。”老疤说道:“其实,我就是混口饭吃,有个人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偷你的钱袋,引你到僻静的地方,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说。” 岳南一踢了他一脚,他叫了一声,急忙说道:“让我们玷污你,但其实我真的不想这么做,谁叫你自己偏偏跟来,那我也没办法。” 这话说的,不但毫无悔改之意,反倒还成了岳南一的不是了,好像她自己自找的似的。 “那个人是谁?”岳南一懒得跟他计较,又问道。 “我不认识,就是今天突然找到我的。” 岳南一皱了皱眉,老疤说的诚恳,且他现在这样子也不敢说谎。 沉思了片刻,从他身上取下自己的钱袋,“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我定取了你的狗命。” 这是在北冥王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不能闹出人命。何况她是偷偷来的,并没有使臣拜帖,也只能先将这几个人放了。 和欲也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岳南一才问:“你怎么在这?怎么发现我的?君悦呢?” “我是跟着主子来的,皇上派我们给主子帮忙,前些日子主子在这买下了一间铺面,我就在铺面里看着,负责宫里宫外传递消息。”欲也说着指了下前面不远的店铺,“就是那里,我刚才出门,听见有人喊救命,听声音觉得跟您很像,便寻了过来。” 说到这欲也心有余悸的长出一口气,“幸亏我跟过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岳南一点点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后怕。 “郡主怎么会来这,又是单枪匹马的一个人?”欲也将她从后门引进,这个后门隐蔽的很,是后来建的,只有君悦和他们几个人知道,外人根本察觉不了。 “我听说君悦要跟北冥夜成亲,放心不下,就来看看。”岳南一说:“你家主子到底怎么打算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欲也说。 “你怎么会不清楚?” 欲也虽说是后到君悦身边的,但是对君悦十分忠心,做事老练,君悦非常信任他。 “郡主,这次我真的不清楚,主子什么都不让我们管,这都多少天了,一丁点的消息都没传出来过,我也是着急的很。” 欲也这话是真的,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君悦最近跟谁都不联络。主要也是为了能多瞒着上官逸一点时间。 虽然问不到什么确切的消息,但是好歹找到了欲也,也就等于跟君悦联系上了,这让岳南一的心里踏实了些。 夜色深沉,雪花飘飘洒洒,落在梧桐轩院子里的梧桐树上,被那喜庆的红灯笼晕染的就像是一颗颗红玉髓从天而降。 廊下,君悦头枕着北冥夜的腿,躺在软榻上。 旁边放着两盆萝碳,偶尔爆出微弱的“毕啵”声。 “桑坤,再过两天,就是大婚了,你后悔吗?” 北冥夜闻言,低头看她,脸上是浓浓的化不开的爱意。 “不悔。” “若我是骗你的呢?”君悦说。 “我知道。”北冥夜说:“那也不悔。” 他爱了就爱了,给了就给了,有何所悔? 而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君悦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往下说。 似看出了君悦的心思,北冥夜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白卿宸和小童躲在房顶的暗处,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多么的柔情蜜意,然则,都各怀心事。 “少爷,别再犹豫了。” 第537章 瑜王,有失远迎 四大祭司拿着长老令,带着族兵而来,这是对君悦志在必得。但是君悦不会答应,上官逸,北冥夜,凤非夕,都不会放君悦离开。所以,这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小童都能看得到,白卿宸心里更明白。 叹了口气,“走吧。” 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多少无奈。 夜,越来越深。 北冥夜将君悦送回房间,见她睡着了,才回了自己的寝殿。 一室的安静,君悦清浅的呼吸被窗外骤然而起的北风盖住,夜掩盖住了一阵轻快的脚步。 翻越院墙,打开房门,迷倒了守夜的宫人,这一切都做的悄无声息,只在眨眼之间。 行至床榻跟前,看着熟睡中的人,白卿宸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抱她。 而就在这一瞬间,君悦忽然张开了眼睛。 一手抓住白卿宸的手腕,“为什么?” 她心里有事,根本睡不熟,而且这两天她就觉得白卿宸有问题,所以就自己留了个心眼。 “你要杀我?”君悦问,复又摇摇头,很肯定的说:“你想劫持我。” 白卿宸没想到君悦会醒,他散出的迷香就算用量很少,起码也能让君悦睡上一个时辰,而这一个时辰对他来说,足够了。 似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君悦坐起身,往床里靠了靠,又拢了拢被子,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香囊,这才说道:“木灵草。” 白卿宸敛了下目光,木灵草确实是可以让人保持头脑清醒的东西,很多迷魂香的解药都用木灵草配置。 可瞧君悦这样,是早有防备。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不知。”君悦说:“只是身在险境,不得不防。” 她如今和刚来北冥的时候可不一样,天女的身份也好,北冥夜即将迎娶的太子妃也好,都是招灾的。 青柠郡主的前车之鉴,她现在在这深宫里不得不防,以免睡梦中身首异处。 北冥夜就算再厉害也是人,是人都会有疏忽的时候,就像白卿宸能够悄无声息的闯进来一样。 不过庆幸的是,白卿宸对她用的,是普通的迷魂香,不是安阳部落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否则,这木灵草也管不了什么用。 白卿宸闻言微微一笑,这就是她,看似柔柔弱弱,其实很有主意,算的定,坐得稳。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是问,也是答。 君悦回以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你指的是哪重身份?” “呵呵!”白卿宸苦涩的地笑出声:“你从不肯吃亏。” “没办法,那么多的人要杀我,分分秒秒的都有人在算计我,我一介女流之辈,无依无靠,只能多替自己长长心眼。白兄你说,我说的对吧?” 一声白兄,暗示的十分明显。 你若今天要与我为敌,那大不了鱼死网破,反之,我们还是朋友,不计较身份的朋友。 “于君悦,或许,我该叫你白君悦。”白卿宸说,声音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酸楚,这是他从未有过的。 君悦拧眉,这又是什么道理,怎么又给她改了名字。 “其实你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白卿宸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错,我是安阳部落的人,但你应该猜不到,我就是安阳族的天帝。” 这个信息确实出乎意料,君悦愣了下,随即也了然的点了点头。 她想过白卿宸绝对身份尊贵,但却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天帝。 “我们白家,是安阳的王族,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守护安阳,守护轩辕大陆的责任。”白卿宸说,目光柔和的看着她,“你是我的表妹,也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这三个字是真的把君悦雷到了,这都哪跟哪儿啊。 “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如此。”白卿宸说:“天女降世,必将经历一场轮回,三死三生,灵魂归位。 在安阳谷,有你的本体,而于君悦这具身体,也不过就是你暂时栖息的宿主。” 乱了,全乱了。 君悦能听得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可是她怎么相信这种荒谬之谈。 这怎么听着都有点像现代灵异小说的情节。 “不对啊,那照你的意思说,你找我,是为了跟你回去成婚,但是安阳部落的传出来的信息是要拿我血祭。” 白卿宸闻言摇了摇头,“要你血祭,那是传言。” 他怎么舍得,何况,那不是什么血祭,而是…… 现在他还不能告诉她,他希望这一辈子她都不会知道。 君悦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他这套说辞,她根本不信。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信息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他还是笑,和往常一样,毫无异样。 算了,不管原因是什么,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反正,她跟安阳部落的仇是结下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免不了这一战。 “白卿宸,你走吧。” 这段日子,他们相处的很愉快,她也当白卿宸是朋友,但是当他身份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他们就该分道扬镳。 “你跟我走。”白卿宸说:“你大概不清楚,我们安阳部落有三大长老,他们的长老令就连我也要礼让三分,这次四大祭司带着长老令出谷,不达目的不会回谷。” “四大祭司。”君悦不屑的笑笑,“那又如何?” “君悦,你太天真了,四大祭司的实力不小,上一次他们出谷,是有忌惮,这一次拿了长老令,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听我的话,不要跟他们硬碰硬,对你没好处。” 白卿宸的劝说十分诚恳,君悦看着他,有些不解。 “你这是,在帮我?” “对,我在帮你。”白卿宸应的干脆。 “为什么?”君悦问:“你是安阳部落的天帝,按照你的说法,你是我的未婚夫,你应该比谁都想要把我带回去才对。” “与其说是帮你,不如说是在帮我自己。”太多的话,白卿宸说不出口,“君悦,跟我走吧,你不愿意回安阳谷我不逼你,但是你不能待在这,北冥,东辰,轩辕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拥有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君悦拧眉看他,“我不管安阳部落有多厉害,想要仗势欺人,逼迫我离开中原,离开我的爱人,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于君悦,不是逆来顺受,任人摆布的傀儡,不是你们说我姓白我就姓白,我告诉你,我不承认。我现在不承认,将来也不会承认。至于我是不是天女,也都跟你们没有关系,我就是我。” 铿锵有力的话,带着一种肃杀,透露着谁要挡我我必除之的决心。 那样的斩钉截铁,那样的不可置疑。 听到君悦说这些,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君悦,相信我,你这是以卵击石。”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是以卵击石?”君悦不屑的冷笑,“白卿宸,滴水穿石,何况你安阳部落并非铜墙铁壁,我今天就一句话,要么,你现在就走,来日你带着你的族兵跟我鱼死网破。要么,你留下来,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 “你为何一定要这么决绝?”白卿宸的语气透露着无奈。 君悦轻声一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寒风呼啸,那声音如同地狱撒旦,撕扯着白卿宸的心。 四目相对,君悦的眼中没有一丝松动。 半晌,白卿宸突然笑了,笑得那么凄凉,凄凉后又释然。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似在喃喃自语。转而又神态激狂,那眼神,从骨子里发寒,却不是对她。 “我支持你。”白卿宸说:“这个结果,我早就料到了,在我出谷寻你,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该知道,只是我还不放弃,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是该放下的时候了。” “谢谢!”闻言,君悦微笑着朝他伸出手,白卿宸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一贯的温和笑容,“我作为天帝,为了你,也要背叛安阳族了,能不能,让我抱抱你。” 君悦颔首,站起身,下了床,不能等白卿宸反应,迅速的给了他一个拥抱,“白卿宸,你会是我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的白兄。” “好,君弟。”一个好字,包含了千言万语,无尽的无奈心酸。 君悦离开东辰,就是为了集合势力,对付安阳部落。 但是对安阳部落的具体位置和实力,谁都不清楚,有了白卿宸的帮助,自然是事半功倍。 夜,终将过去,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了,梧桐轩里忙进忙出,一派喜气洋洋。 各国前来道贺的使臣已经陆续进宫。 北冥王的书房里,窗门紧闭,宫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守的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南召瑜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北冥王客气了。”凤非夕坐在椅子上,拿着茶杯晃了晃,压了一口,“本王这次来所为何事,你我心里都清楚,咱们有话直说,当然,还要多谢北冥王的支持。” “瑜王客气,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第538章 将计就计 太好了,太好了,这个时候居然有人不怕死的接这个烫手山芋,北冥王简直无法压抑内心的狂喜。要不是君王之尊,身份不允许,北冥王此刻都要高兴的跳起来。 这几日一筹莫展,昨日接到凤非夕的亲笔书信他都不敢相信,这南召的瑜王居然还对于君悦念念不忘,而且敢冒险要她。 “多谢。”凤非夕点了下头,“北冥王放心,我凤子瑜绝对说话算话。到时候带着天女开启了天之痕,里面的东西,我们一人一半。” “那是,那是。”北冥王面上憨笑着说:“可上官逸手里的轩辕图……” 近日有传言,各国手上的轩辕图都是假的,只有东辰珍藏的才是真的。 这个消息虽然虚虚实实,但谁也不能放过一丝机会,何况,就算这个消息是假的,那东辰原本珍藏的轩辕图的部分,也是要拿到手的。 “有于君悦在手,还怕他不乖乖送上门来吗。”说这话的时候,凤非夕的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北冥王仍旧是哼哈着点头,这一招扮猪吃老虎,他装的很好。 一下子,解决了当前的燃眉之急,救了他的儿子一条命,最重要的是,还能一下子解决掉东辰和南召两国,到时候称霸轩辕的就是他们北冥,那轩辕图里所描绘的一切宝物,都是他们北冥的。 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彼此心照不宣。 而他们以为隐秘的谈话,如数落在了君悦的耳朵里。 梧桐轩的内室,君悦听着赤落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凤非夕,北冥王,当真都打的一副好算盘。”君悦说:“不过可惜,凤非夕还是太嫩了,让人家当枪使都还不知道。” 大婚在即,各国使臣入宫,赤落化妆成喜娘,一早便入了梧桐轩,被君悦派去多方打探各国的动静。 “北冥王这是想要鹬蚌相争。” “凤非夕是想要玩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逼迫上官逸就范,交出轩辕图,但他绝对不会信守诺言放了我。” 君悦淡笑着,她能想象到那是怎样的情形,到时候凤非夕非但不会放了她,还会借此机会杀了上官逸,夺了东辰。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掩藏在心里一直想要做的事。 最初的时候,君悦以为,凤非夕对东辰的恨,是因为年少的情意,因为于家的仇而起。 但是后来经历过他的利用,他的陷害,她想明白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凤非夕自己的贪念,是他自己心有不甘。口口声声说想要过浪迹天涯的自由生活,其实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王子的身份,甚至是一直寻找一个机会,让自己这个王子名正言顺的站在世人面前。 可他又不想承认,所以于家的仇恨,成了他很好的借口。 时过境迁,他的心思,早就被君悦看透。 “北冥王其实把这一切都看得十分透彻,只不过他很擅长装糊涂,做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最重要的是可以毫不费力气的就解决了北冥最大的对手,东辰,他何乐而不为。 “主人说的是,一旦南召以主人做要挟从皇上手中拿到轩辕图,北冥必然会发兵灭之。”赤落说。 “不错,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君悦不屑的笑笑,“北冥夜太出色,导致轩辕大陆上的人只要提到北冥,想到的便是这位太子殿下,而忽略了北冥王。 殊不知,北冥王也是个狠角色,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北冥王可不是个草包,利用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 “可是凤非夕也不是省油的灯。”赤落说。 “那是自然。”君悦喝了一口茶,“凤非夕的心里是既能得到我,又能得到轩辕宝藏。到时候还管什么结盟之情,反过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北冥。” 这两个人,一个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一个想要人财双收,其实都各怀心事。 因利而聚的联盟,必然也会因利而散。 不过,由此看来,凤非夕对她也是下了杀心的,因为开启天之痕,就要放干她的血。 “主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做?”赤落问,等着君悦下一步的指示。 她对君悦早就心悦诚服,而且,她知道,君悦心里肯定有了更好的主意。 “赤影那边怎么说?”君悦问。 “安阳部落的大军已经分成几队,渗入北冥,四大祭司也进了王都。” 赤落将赤影传来的消息如实说来,君悦听了点点头,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安阳部落虽然来势汹汹,但也不会轻易挑起战争,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与北冥正面交锋的。 族兵三万,都是以备不时之需,真要是打起来,他们就是再厉害,那也抵不过任何一个国家的几十上百万大军的围攻,哪怕是车轮战也累死他们。 所以,他们势必要静待时机,更何况,他们还要顾及白卿宸,总要先做个安排再说。 “北冥王和凤非夕既然这么辛苦谋划,我要是不让他们得逞,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心血。” 赤落听言,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嗯,通知欲也,让他继续留在北冥,不要轻举妄动。”君悦说。 “属下明白。” 君悦摆摆手,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推开窗子。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但这轩辕大陆的风雪才刚刚开始。 她的脑海中想起曾经的凤非夕,那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万种,那一颦一笑也曾颠倒众生。 虽说戏子身份低微,可做到他那个程度也就不再是低贱,如若他能够安下心一辈子做个戏子,或者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那该多好。 只是,物是人非,他的选择,注定了是一个悲剧。 “凤非夕,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你都不要,这一次我绝不会留情。” 念旧情是好事,但是盲目的念旧情那就是愚蠢,只会被人利用。 艳阳高照,丝竹声声。 北冥夜早早的就换上了大红色的新郎喜服,站在王宫正门,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按照规矩,太子立妃,王上立后,都是要十里红妆,凤冠霞披,八抬大轿从正门而入,上祭坛,拜祖宗天帝,进正殿接受百官朝拜,然后入洞房。 这跟东辰的规矩差不多,但是为了保证君悦的安全,北冥夜执意让君悦住在梧桐轩,不准出宫也不准另择宫殿作为闺阁,只在今早让花轿抬出去在宫门绕一圈即可。 其实这很不合规矩,但是北冥王也都由着他,没有阻拦。因为,不需要阻拦。 君悦坐在豪华的喜轿里,大红的喜帕搁在腿上,手指沿着那上面的图案描摹着。 想想自己来到这个时空才多久,就已经穿了好几次的嫁衣,每一次又都结不成。 “姑娘,您若是饿了,知会一声,奴婢捧着糕点呢。”轿子外面,传来夏荷的声音。 君悦笑笑,身子往里一靠,这是他们行动的暗号。 而就在这一瞬间,只听外面传来一阵躁乱,轿子也左一下,右一下的晃了起来。 “什么人,胆敢阻拦太子妃喜驾。” 护卫一声大吼,轿子外面响起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兵器相交的声音。 轿子颠簸的厉害,没一会儿就落了地,轿夫们四下逃窜。 “救驾,救驾啊,姑娘!” 夏荷一边喊着救驾,一边钻进轿子里,“主子,果然不出你所料,南召的人出手了。” “嗯。”君悦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君悦嘴角轻挑,凤非夕,你想悄无声息的办事,我偏偏把你逼到明面上来。 “静心呢?”君悦问。 “主子放心吧,她被隔在后面,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夏荷说。 对于静心,他们现在持的是观望状态,虽然静心几次立功,也对君悦忠心耿耿,之前木灵草也是她给的,但是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 耳听外面的打斗差不多了,君悦冲着夏荷使了个眼神,夏荷立马会意,“主子,你一个人可要多保重。” “放心吧,又不是分开多久,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君悦说完,摆好了一个姿势,为了效果逼真,还真的给自己吃了一颗迷药。 王宫正门,北冥夜焦急的望着宫门口,已经几次三番的派人出去看了。按理说,就是从后门出去绕半圈从正门再进来,就算是再慢,也要不了半个时辰,现在都一个时辰了,却连个影子都没有。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行,他要亲自己去看看。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夏荷和静心在几个护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心下一紧,还不等来人行礼,直接用轻功飞纵到几人面前,“说,出了什么事了?” 目光触及到夏荷臂上的伤,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怕。 “太子殿下。”夏荷虚弱的跪在地上,还未开口,便晕了过去。 静心见此急忙说道:“太子殿下,喜轿被劫,姑娘,姑娘她,也被劫走了。” “什么?”北冥夜闻言额上的青筋皱起,目光射向一旁的护卫,“什么人胆敢劫我喜轿?” “回太子殿下,是,是南召。” 第539章 不会有人打扰 这话一出,正殿里面等着行礼的百官,还有各国使臣都惊得愣住了。 而最为震惊的就是北冥王,他简直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确定是南召?” 护卫看不懂北冥王的疑惑,只以为是对君悦的担心,急忙回道:“回王上,确是南召。刚才在宫门外,我们先是受到了一伙不明人士的袭击,然后南召的人出现,趁火打劫,劫走了太子妃。 当时他们两伙人有交手,有一个人的蒙面布被扯了下来,正是南召瑜王身边的护卫,奴才瞧得真真切切。” “岂有此理。”护卫的话音刚落,北冥王愤怒的大吼道:“居然劫我北冥的太子妃,南召这是想干什么?” 心里却冒出了一大堆的问号:这个南召瑜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好了秘密行事,绝不露出半点马脚。 这下倒好,证据确凿。 他的儿媳妇被抢了,他这个北冥王要是不追究,那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这让他如何收场? 文武百官们此时更是义愤填膺。 对于这个太子妃,他们不愿意北冥夜娶是一回事,但是被别人公然抢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何况,还是在北冥的王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挑衅北冥的权威,是侮辱他们北冥。 正殿之中顿时议论纷纷,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如何讨伐南召的声音。 正想跟北冥夜商量,却见他人影一闪,朝着宫门外飞纵而去。 那一抹红,宛如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妖异,阴森。 “凤非夕,你当我北冥夜不在了吗?”北冥夜一路出了宫门,摔落的喜轿,凌乱的打斗现场,无一不刺激着他的感官,不激发着他的怒火。 “太子殿下。”无双紧追上来,看着怒不可遏的北冥夜,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北冥夜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紧,扮上,他干脆利落的吐出三个字,“去南召。” 凤非夕劫走了君悦,回程的路上一定会万分的小心谨慎,想要在路上追到踪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北冥夜也不浪费那个时间,干脆直接去南召守株待兔。 “太子殿下,还请三思。”无双忙双手抱拳,颔首行礼,“属下知道您担心于姑娘,但是冒然进入南召恐有不妥。 焉知南召不是利用您对于姑娘的感情,故意引您前去?属下只怕南召早就设置好了陷阱,等您去。” “陷阱何所惧?”北冥夜挑眉,眼中是不可置疑的坚定。 凤非夕当然会设置陷阱,不只是给他的,还有给上官逸的。 但,那又如何? 就算是龙潭虎穴,为了君悦,他也要闯。 北冥夜的态度坚决,无双知道劝说无用,便听命去安排潜入南召的人手。 北冥王收到消息,虽然心里万般不情愿,但也当即下令,命令耶律齐带领十万大军配合北冥夜,营救君悦。 这是脸面,那么多的使臣都在,他必须这么做。 欲也从后门回到店铺,岳南一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都顺利吗?” “郡主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欲也说:“主子已经被南召的人带走了,赤落会一直在暗中保护主子的安全,郡主不用担心。” 昨日,君悦传信给他们,定下了这个计策。现在,想要抢君悦的人很多,他们假装刺客,逼着凤非夕提前动手,暴露身份,轻松瓦解他与北冥王这个临时建立起来的联盟。 最重要的是,让安阳部落的矛头直指南召。 “什么?天女被南召劫走了?”红灵听了探子的汇报,懊恼的想揍人。 本以为今天就可以搅了北冥夜与君悦的婚礼,把人带走,谁曾想刚进北冥王都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这也太巧了吧。”黑池说:“会不会是北冥跟南召唱的一出戏,又或者是天女用的计?就是为了摆脱我们,实际上天女并没有被南召劫走呢?” 从他们在北冥边境遭受了一次不明的袭击后,他们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监视他们的人,少不了天女的。 “不会。”沉默半晌的紫云这时候说道:“如果是换了别人有可能,但是凤非夕不会。你们别忘了,凤非夕一心想要得到天女,不管是从前的感情还是现在的利益。 而天女对他早就没了任何的情意,若说有也只剩下仇恨,试问,天女又怎么会跟他合作?” “紫云说的不错。”蓝海赞同的点点头,“凤非夕这个人做事,阴险狡诈,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紫云眼角微眯,“前有东辰与之僵持不下数月,后有北冥大军即将压境,这一次,南召是在劫难逃了。” “如此说来,我们要去南召了。”红灵说:“三方打仗,正是我们趁乱带走天女的好机会。” “这一次你反应的倒是快。”黑池笑呵呵的说。 红灵瞪了他一眼,“我哪次反应不快,我就是不爱说罢了。” “行行行,你最聪明。” 君悦睁开眼,脑袋昏昏沉沉的,暗道给自己下的药有点猛了。 “君悦,你醒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线,头顶出现了凤非夕那张雌雄难辨的容颜。 他在笑,就如同曾经那般温和无害,然而君悦知道,这温和无害的下面,掩藏着的,是黑暗与肮脏。 “这是哪里?”君悦揉了揉脑袋,假意惊讶,却不慌乱,“你为什么会在这?不对,为什么我会在你的马车上?” “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想要嫁给北冥夜,所以我来帮你。”凤非夕答非所问,“我带你回南召,你放心,没有人敢伤害你。” 这话,当日她从东辰离开的那个夜晚,凤非夕也曾对她说过。 君悦心中冷笑:是没有人敢伤害我,因为你,就是最大的伤害。 事到如今,他说的话,君悦是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谁说我不是真的要嫁给北冥夜?”君悦怒目反问:“不要再自以为是得以为你很了解我,凤子瑜,你早就不是当年得凤非夕,或者,你从来都不是。 我劝你马上放我回去,不然,北冥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来找我,到时候,北冥大军压境,我看你南召如何应对。” 说到这个,凤非夕得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和很厉。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收到了北冥王下令出兵的消息。 这个老狐狸,太不守信用。 君悦从凤非夕的神色中看出了他的心思,果然如她所料,凤非夕如今也怀疑北冥王使诈,一面解了眼前的困顿,让各国和安阳部落的目标投向南召,一面又名正言顺的出兵攻打。 以两国的实力,南召此战必定是输,到时候天女也好,轩辕图也好,就又重新落到了北冥的手里。 而凤非夕现在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唯一之计,就是赶紧得到轩辕图开启天之痕,得到宝藏,统一轩辕。 所以,他明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对他和南召都很不利,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你再睡一会儿吧。”凤非夕不想跟君悦争执,“你放心,这条路无人知晓,北冥夜找不到。” 这一点君悦一早就想到了。 凤非夕要想把她顺利的带到南召境内,自然要走一条不寻常的路。 她也不想跟凤非夕废话,再说,后面的事情还有很多,趁现在在路上,还是养精蓄锐比较好。 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凤非夕,闭上了眼睛。 这一路颠颠簸簸,从未停歇。 每日里,君悦除了吃东西就是睡觉,凤非夕对她的照顾倒是无微不至,哪怕是赶路也没有苛待她分毫。 但是车马劳顿,等他们赶回到南召的时候,身子还是累的快要散了架一般。 “君悦,这里漂亮吗?” 君悦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青山绿水,而她所站的脚下,是一道万丈悬崖。 山崖之上,是一栋古香古色的小木屋。 四周围蝴蝶飞舞,野花遍地,清风吹拂,与之北冥的冰天雪地,寒风呼啸,俨然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喜欢雪,可是她不喜欢冷。 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环境十分迷人,就连空气都让人神清气爽,十分舒服。 可是,凤非夕不带她回宫,而是安排在了这不知名的山峦之上,其目的,又怎么只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隐藏她的行踪?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凤非夕自动忽略掉君悦不好的神色,“你放心,这里是南召王室的秘密之处,外人不会知道,你尽可以在这里住着,不会有人打扰。” 这一语双关,无非就是告诉君悦,不想妄想会有人找过来。 而君悦也丝毫不给凤非夕面子,对于他的三缄其口并不买账,直接怼道:“瑜王好心思,将我困在这里,既能防止我逃跑,又能让人找不到,从而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威胁旁人,夺取你想要的东西。” 心思被戳破,凤非夕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是万万没想到君悦会说的这么直接。 不过转念一想,这就是君悦的性子。 与她而言,好就好,坏就是坏。如今她的心中对他充满怨恨,自然不会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第540章 别碰我 “君悦,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这样的话十分苍白无力,但是除了这个,凤非夕也不知要怎么说。 君悦偏头看了他一眼,复又转过头去,走到悬崖的边缘,凤非夕见状立马紧跟其后,就要将她扯回来。 然而手才刚刚伸出去,就听君悦一声低呵,“别碰我!” 凛冽的语气,让凤非夕的手僵在了半空。 山风吹动,刮得两人的衣袖翻飞。 君悦就那么立在那,单薄的身影透着一股子无人能及的倔强。 “我不会寻死。”她突然凉凉的开口,声音不大,合着山风有一种空灵之感,“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凤非夕心头一疼,这该是多深的怨恨,才会让她说出这样决绝的话来。 可是,他又能怪谁? “真美!”君悦眺望着远方,山峦叠嶂,河水叮咚,不见城池,不见烟火,有的只是最纯净的自然。 这样的环境,对于她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来说,实在喜欢的不得了,也实在是难得。 可惜,虽然没有汽车尾气,工业排放的污染,但却被战争侵蚀。 借着太阳寻找到东辰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那里。 她想家了,想上官逸了。 也不知道,上官逸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来。实话实说,她想过了各种情况,唯独没想到凤非夕会把她弄到这样一个地方来。 她以为,他最多把她藏在什么暗室,密道之类的。 上官逸带着人快马加鞭,却在半路上再一次收到了岳南一传来的消息,知道君悦被凤非夕带走了。 握着缰绳的手徒然一紧,眼神阴沉的可怕。 他昼夜兼程,哪怕知道自己或许赶不及婚礼,都不肯耽搁片刻,没想到却连人影都没见到。 该死的! 这小丫头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有主意了,非但什么事都不跟他商量,还敢一次又一次的以身犯险。 北冥与南召,不外乎一个是虎口一个是狼窝。 但是在北冥夜那里,上官逸起码有一点是放心的,那就是绝对安全。 他了解北冥夜,深知他对君悦的爱,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可是凤非夕不一样,他口口声声说爱君悦,却几次三番将她置于生死之中,他没有把握。 愤怒,担心,各种情绪焦灼着。 而这时候,京中又传来了凤非夕的亲笔书函。 上官逸打开一看,脸色铁青,整个人的气息都不对了。 “主子,怎么了?”赤魅壮着胆子问。 这种书信他只管传递,可不敢越规矩先看。 上官逸将书信递给赤魅,赤魅快速的扫了一眼,那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上官逸,好久不见!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不过是想要告诉朕,君悦在他手上,接下来想要做什么,全凭他的意愿。” 曾经,凤非夕在他的地盘上,处处受制于他。凤非夕这么做,不过是想要扳回面子,警告上官逸,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上。 他和君悦之间的关系,从他收服燕渺十城那一刻起,就瞒不住北冥夜和凤非夕,这一点,他们心里都清楚。 “回朝。”上官逸沉默了片刻,毅然掉转马头,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君悦在他的手上,他不能轻举妄动,既然凤非夕想玩,他便奉陪到底。此时此刻的他,反倒不急了,心里也更清明了。 山中小屋,典型的南召建筑风格,十分雅致。 已经三天了,凤非夕每日都会来这里与君悦一同用晚膳,然后待到亥时离开。 尽管君悦不理他,甚至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跟他说,他也照常如旧,哪怕是在君悦的背后坐着,看着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隐世而居的神仙眷侣,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怎么只吃了这么一点,不合胃口吗?” 丰盛的菜肴,君悦却只吃了几口,米饭更是几乎没动就放下了筷子。 这两天,君悦的饭量越来越少,尽管他让厨房变着法的给君悦做好吃的。 “没有。”君悦摇摇头,淡淡地说。 “那就再多吃一点,你看你都瘦了一圈,在这样瘦下去,风一刮都要吹走了,你自己不心疼,我看着都心疼。” 这样的话,自从住进这里,凤非夕说的越发的没有顾及,也十分的顺口。 有时候君悦都觉得,他变了一个人。或者,他本来就是个轻浮的人,只是从前伪装的太好。 “我已经吃饱了。”君悦站起身,转身出了屋子。 山中的夜景更加的迷人,君悦站在悬崖的边缘,梳成马尾的头发随风飞扬,衬得那白色的背影宛如谪仙。 凤非夕看的如痴如醉,眸光爬上了一抹迷离之色。 这个女人,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了好多年,虽然口口声声说将她拔掉,但仍旧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真的见到人,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悸动。甚至于,身体上的躁动。 尤其是这几天,两个人在这里独处的日子,更让他有一种错觉,觉得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感受到那炽烈的目光,君悦却也懒得搭理,扭头走向了另一边,继续欣赏夜景。 这样的态度,凤非夕已经习惯,他厚着脸皮走过去,长臂一伸,将君悦从后面抱进怀里。 君悦下意识的挣了下,随即安静下来。 不言不语,不反抗,完全就是漠视。 凤非夕的手指摩挲着君悦的下巴,描绘着美丽的线条。 “消瘦成这个样子,你是很想他吧?”复又道:“你想的到底是北冥夜还是上官逸?” 君悦不语,这种毫无营养的话,她只当没听到。 “君悦,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我认,但是上官逸和北冥夜也好不到哪里去,上官逸的双手沾染了多少血?他杀红了眼的时候你知道吗? 而北冥夜,很多事也都是他在暗地里推波助澜,你不会不知道,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能对他和颜悦色,却对我如此冷漠?” 第541章 会不会换 听了风非夕的话,君悦真的很想给他一巴掌。转身推开他,冷笑道:“为什么,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顿了下,她继续说道:“好,我告诉你。 上官逸纵然双手沾满鲜血,但他杀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枉死,北冥夜纵然推波助澜,但他从来不曾强迫过我。 最重要的是,他们二人,不管怎么样,都没有伤害过我一分一毫,就算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我,也做的光明磊落。而你,打着所谓的喜欢的旗号,牺牲了多少无辜的人?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在我身上懂了多少手脚? 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换做是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做。凤非夕,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这就是你与他们的不同。” 这些话,其实君悦并不想说,因为凤非夕内心阴暗,自私自利,他是永远不会懂得这背后的道理。 凤非夕的眸光深沉,他耳听着君悦如此的将他贬的一文不值,心中的怒火与不甘,蹭蹭的往起蹿。 那黑瞳在着暗夜里如同是宇宙的黑洞,散发着浓浓的危险。 君悦抿了抿唇,她不怕他,大不了这山崖之上一跃而下,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侧身绕过他,往屋子里走去。 然而才迈开一步,就被凤非夕扣住手腕,猛地往前推进,抵在了木屋的墙壁上。 带着愤怒的,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君悦的脸上,灼烫的她本能的打了个激灵。 清澈的眼眸,毫无焦距,明明是看着眼前的人,却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空洞的深不见底。 “凤非夕,你若是敢碰我一下,我叫你心中的算盘尽毁。” “你威胁我。”凤非夕嗤笑一声,一只手抚摸着君悦的头发,“我的君悦,一向都是聪明的很,没有什么可以瞒得住你的眼睛。” 你的君悦,我是上官逸的。君悦心中冷哼,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恶心。 是的,现在看到他,除了厌恶,恶心,似乎再没有别的了。 她别过视线,不去看他。 凤非夕又是一声嗤笑,低头审视着君悦倔强的脸,忽然问道:“君悦,你关不关心,上官逸现在怎么样了?” 君悦眯了眯眼,虽说她有打算,有计划,但这不是演戏,不可能都按照她的剧本来。 就比如被凤非夕关在这里,就是她没有预想到的。 所以,当他这样问出来,她马上察觉到有问题,可表面上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怎么样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君悦故意说:“我已经离开东辰那么久了,如今是北冥的太子妃,你跟我提起前尘旧事,是不是不妥?” “是吗?”凤非夕说:“跟我面前,你就不用再装了,你们根本没有断,我猜,上官族亲死了那么多人,上官逸是没办法给大家一个交待,所以暂时让你离开,等着寻找机会再把你接回去吧。不然,何必费尽心思的帮他拿到燕渺十城? 你想帮他统一轩辕大陆,你想让他做轩辕大陆的王。君悦,你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君悦笑了,“你既然知道,又何必来问我。” “你还想帮他摆脱安阳部落,更是异想天开。” “是不是异想天开,你说了不算。” “这一次,还真要我说了才算。”凤非夕说:“不然,咱么俩打个赌,看看我和他,到底谁是最后的赢家。” “我没兴趣。”君悦自信满满的说:“也不需要赌,你,不是上官逸的对手,你连给他做对手的资格都不配。” “你就对他这么有信心?”凤非夕眸光突然变了,“他再厉害,也不是神,只是个人。” 君悦不想跟他争论,干脆闭口不言。 凤非夕见此,描摹着她下巴的手一紧,“你就是我最大的胜算。” “你想干什么?”君悦明知故问,若不如此,凤非夕怎么会放松警惕,那样就真的容易弄假成真,让她成为凤非夕要挟上官逸的把柄了。 “你猜猜看。”凤非夕说着,双手慢慢的滑至她的脖领间,猛地,抓着她的衣襟往两边用力一扯。 刺啦—— 外袍成了两半,里衣也被撕破了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君悦正要发怒,凤非夕扯着她的手腕用力一转,将她背对着他。 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肩膀,那一朵凤灵花,在月色下开的美艳无芳。 “得天女者得天下。君悦,你说,上官逸会不会用轩辕图来换你?”他根本没想过要君悦回答,又问道:“或者,是他的命,他的东辰江山。” 君悦还是不说话,她恨不得现在把凤非夕千刀万剐了,只可惜,她的匕首,她的天蚕丝,都在她昏迷的时候,被凤非夕拿走了。 “君悦,你又何必非要这般倔强,跟了我吧,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待我君临天下,你就是我皇后。”凤非夕的语气那般陌生,整个人突然变了,魔障了一样,那般的让人毛骨悚然。 君悦眉头紧锁,这样的凤非夕,好像是现代里的精神分裂。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凤非夕真的那样,那么,她岂不是很危险。 凤非夕的指尖在君悦后背的凤灵花上来回抚摸,“这花真好看。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喜欢我。”他说:“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什么都不用怕……” 凤非夕的声音变得阴森,君悦转过头,那张绝美的脸,此刻变得十分狰狞。 她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难不成真让她猜中了,他得了精神分裂症?又或者,是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武功? 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都不能用常理推测和判断。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敢轻举妄动。 夜越来越沉,耳边是山风呼呼的声音。 做了两个深呼吸,她的目光四处转着,想着如何摆脱他。她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冷静。 她正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轻微又急促的脚步声。 第542章 紧急 “瑜王,紧急军情。” 自认为的好兴致被打断,凤非夕狰狞的脸色变得有些扭曲,他朝着来人怒吼:“什么紧急军情,给本王退下。” 传信兵并没有敢走近,只在木屋的一角,黑暗中的影子哆嗦了一下,“禀告瑜王,军情紧急,王上让您速速回宫。” “什么军情非要本王回去?”凤非夕似乎对这个老爹并不怎么买账,甚至听到老爹的召唤还有点不耐烦。 “子瑜,南楚大军突然侵扰我边关城池,杀了边关驻守官。供给与东辰对峙的大军粮草被烧,王城内也有人趁乱闹事,后宫多间殿宇走水。我南召派出在外的探子一夜之间全部断了,事关重大,子瑜莫要再耽搁时间,还是快快回宫与王上商议对策。” 随着一道凝重的声音由远及近,莫衍出现在小屋前。 一别数月,莫衍的身体早已恢复如初。 看到君悦的眼神,透着一股阴寒,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才解恨。 对于这样的眼神,君悦很能理解。 莫衍一直把她看作是情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此刻看到两个人如此亲密的姿势,他当然不痛快。 何况,他们俩现在是那种关系。 这就等于是老婆抓到老公跟小三在一起,当然,她是被小三。 听了莫衍的话,凤非夕的怒气才稍稍缓解了些,放开君悦,那豺狼捕猎一般的眼神还未消散,对莫衍道:“看好她。” “我知道。”莫衍点头。 凤非夕又道:“一定要小心,不能出任何差错。” “放心吧。”莫衍说,看着君悦的目光却更深了。 凤非夕这才往山下走去。 “琐郡王不走吗?”君悦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笑容可掬的看向莫衍。 “你在挑衅我吗?”莫衍反问。 “琐郡王怎么说就怎么是喽。”君悦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样子,“看到我如今被你的瑜王困在这里,琐郡王是否觉得眼熟,就像当日为我解摄魂术的日子一样。风水轮流转,想不到短短数月,我们见面的方式这么怀旧。” “哼!”莫衍冷笑一声:“子瑜从不苛待人,起居饮食给你的都是最好的,我若是你,就好好的享受这最后的日子。” 莫衍话里所指,君悦自然明白。 不就是说她即将被放干血液开启天之痕吗。 “琐郡王还真是自信。”君悦寻了块石头坐下,轻飘飘的说:“且不说轩辕图你们是否能拿到,即便是拿到了,凤非夕就一定会舍得杀我吗?” 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嘲讽的笑。 两个人一共说了没几句话,君悦却不断的挑动着莫衍的怒火,戳着他的心窝子。 莫衍明明知道,但却控制不了自己。 他太了解凤非夕对君悦的感情了,君悦说得对,谁都难保证凤非夕最后会不会真的狠下心杀了她。 而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君悦眼中闪过的一抹狡黠,激动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暗恼自己太不理智,怎么被她的话牵着鼻子走。 “你想挑拨离间,又或者想让我放了你,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君悦耸了耸肩膀,双手一摊,“算了,不好玩儿。” 站起身,进屋的瞬间,又对莫衍道:“其实,你也挺可怜的。” 凤非夕不爱他,却因为利益关系跟他在一起。他明知道爱而不得,还偏偏要飞蛾扑火,这两个人,真是冤孽。 不过莫衍说得对,她确实是在挑拨离间,却不是为了逃跑。好不容易来的,这就走了,多没劲。 要说凤非夕选的这地方还真够隐蔽,别说是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不过,不包括她的人。 “主子。” 赤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君悦的卧室里,穿着南召婢女的服饰,倒是有一点婉约之气。 “你来的倒是快。”为了安全起见,从北冥到南召的这一路,并没有叫赤落跟着,而是让她想办法混进了宫婢之中,再想办法让凤非夕将她拨到这里伺候她。 “外面怎么样了?”这鬼地方,要是没有个传递信息的人,她还真是半点消息都得不到。 “正如主子所料,北冥已经发兵南召,大军正在行进的路上,北冥夜亲自带人先一步追上来,算算时日,最多四五天,也就到了。” “嗯,四五天的时间有点赶,但也够了。”君悦想了下,吩咐道:“你赶快把我在这的消息传出去。” “主子放心吧,属下已经将消息放出去了。”赤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知道这里的就那么几个人,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反正是没有机会说出去的。” 那么,就只有莫衍。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背锅的也是莫衍。怎么说,也能让凤非夕恼上几天,而莫衍必然是要解释,对凤非夕的占有欲又那么强,这俩人肯定是要闹一闹,这么一来,凤非夕就不大会有时间来这里烦她,她也落得个清静日子。 君悦拍了下她的肩膀,揶揄道:“你现在做事越来越通透了。” “主子教的好。”赤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君悦又道:“我的玄铁匕首和天蚕丝都被凤非夕拿走了,你找机会尽快帮我找到。” 可以说,这两样东西早就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的一部分,没有他们傍身,她始终心里不安。 “是。” 北冥王虽然可恨,北冥那些人也着实可恶,但是北冥夜毕竟待她真心诚意。 用北冥做挡箭牌,其实君悦心里还是有点不忍的。正好,凤非夕自己送上门来横插一脚,跟北冥王密谋算计她,那她就来个将计就计。 真以为她是软柿子,好欺负么。那就让他们好好喝一壶自己酿的苦酒。 难得清闲,君悦全当自己是在休假了。 然而这山崖之外的世界,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南楚一向秉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怎么这一次也参合进来了?” 夜已深,南召王的书房里。 南召王焦躁的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满腔的怒火不知道冲谁发。 已经两天了,南楚不断的骚扰其边境,好几个城池的地方官都被杀了。最可恶的是,南楚杀了人却开放了当地的粮仓,惹得百姓们非但没有惧怕憎恨,反倒不断地有赞赏得言语流出。 如此拉拢民心,地方府衙也镇压不了,弄得狠了,怕百姓直接造反,那就更难办了。 更何况,南召本就是南楚分支,当初如何建国也都不是秘密。南楚此举,百姓们私下里都说是母国垂怜。 如今可谓是内忧外患,几位重臣全都低着头不吭声:你的儿子去恭贺北冥太子大婚,却把人家太子妃给抢回来了,这种事,换了谁也不能忍。 再者,这个太子妃还是人人想要得到的天女,这要是不引起群起之攻才怪。 人家北冥是大国,想要天女还有实力搏一搏,南召是什么,根本就没法比。 安安分分的过个太平日子多好,非要走那个悬乎的路,他们这些大臣心里都有怨言,何况是百姓。 凤非夕踏进书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霜打茄子的场景。 “子瑜,你来了。”南召王看见自己的儿子,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你说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凤非夕的目光在几位大臣的脸上扫过,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几位一听,如蒙大赦。这都站在书房里大半夜了,一个个的腰酸背疼腿抽筋,晚饭都没吃,大气也不敢喘,急忙行礼告退。 “子瑜,东辰虎视眈眈,北冥大军怒火而来,南楚又闹了这么一出,我们现在是四面楚歌,这宫里还不知道有多少眼线,这简直就是枕着刀口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给暗杀了。” 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却成了最危险的地方,睡着觉呢宫殿就失火了,这换了谁,也难以淡定。 都坐在这这么久了,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父王放心,儿臣已经命人即刻肃清宫闱。” “你办事父王还是放心的。”闻言南召王点了点头,这个儿子虽然养在外面的,从小也没接受过什么治国之道的教导,但是才干却不输给任何人。 又语重心长的问道:“事到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我马上修书给上官逸,让他交出轩辕图。” 南召王听了点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以免夜长梦多。等开启了天之痕得到宝藏,他南召就是这轩辕大陆的王,谁还敢瞧不起,谁还敢不俯首称臣。 南楚王宫。 淳于衍看着边关传来的好消息,笑得合不拢嘴。 “玉瞳,你看,南召边境的百姓,不少人已经举家往我南楚之地迁移。” 即便是南召当初悖祖忘宗,两国毕竟是血脉相连,南楚对南召的百姓一向都是宽厚相待,百年来不说一视同仁也差不多了。 “南召气数将尽,归一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你要想清楚怎么安置。”玉瞳说:“这次是凤非夕自己作死。” “你说的是。”淳于衍点点头,“我已经选好了几位可以胜任的地方官。” 上官逸回到东辰,第一件事就是修书给玉瞳,叫他侵扰南召边境,他承诺事成之后,南召重新归还南楚,这也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玉瞳欣然答应,这也是他想做的。 第543章 狗急跳墙 隔天下午,上官逸和北冥夜都收到了凤非夕的书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想要于君悦的命,拿轩辕图来换。 只不过北冥夜的多了两个字:退兵。 “太子殿下,凤非夕这是想要咱们跟东辰开打,夺了轩辕图再给他,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无双气的牙痒痒,且不说她跟君悦的相处已经处出了感情,就是作为北冥人,太子妃大婚当日被劫,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数万的北冥将士,也都不会善罢甘休。 这不是保不保君悦的命的问题,而是国家的脸面。 “他这是狗急跳墙了。”北冥夜冷笑一声:“小小南召,本就是个悖祖忘宗的东西,也想称霸轩辕,可笑。” “正是,南楚已经有了动作。”无双说。 “这场仗,不用我们打,通知耶律齐,大军随便走走,不必着急赶路。”北冥夜说:“不过声势要大,给南楚加油助威。” 无双一听,立即明白了。 另一边,上官逸接到书信,也笑了。 “回信给他,三日后,洛城外三十里,让他带上人来交换。” “是!” 悬崖之上,凤非夕自那夜离开,便再也没出现,这几天都是莫衍在看着君悦。 “你不用这么紧盯着我,我又跑不了。”坐在悬崖边上,君悦拿着一堆帆布和一堆细的铁条捣鼓着。 这些东西,都是从莫衍那里骗来的。 莫衍冷眸盯着她,阴森森的说:“我不怕你跑,我只是,想杀了你。” “那正好,就在这,你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把我推下悬崖,摔得尸骨无存了。正好,我也图个痛快,落个清静。”君悦一边捣鼓那些帆布铁丝一边笑道:“不过,琐郡王不敢,不然也不会整天的坐在这怨毒的看着我了。” “你不必用激将法。”莫衍说:“你的死期很快就到了,你这么想我动手,到时候可以成全你。” “你亲自放干我的血?”君悦嘲讽的瞥了他一眼,“那恐怕凤非夕也要怨恨你一辈子了。他要杀我是一回事,你杀我是另外一回事。” 这话说的别人或许不懂,但莫衍心里明镜一样。他恨极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知道,还一味的刺激他。 若不是顾全大局,他恨不得马上就把她给大卸八块,拨皮抽筋。 “弄你的寿衣吧。”莫衍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句。 不错,君悦要这些东西来,骗莫衍说是给自己做一件寿衣,等到血祭的时候穿。 人之将死,何况对这里的禁锢,他们有自信,就算君悦翻出花样来也逃不掉。再者,他若不给,传到凤非夕那里也会给。 “唔,我要不要也给你弄一件?”君悦笑呵呵的仰起脸,“这衣服很好用的,可以带你飞上天堂。” 能够如此温和无害的问一个大活人要不要寿衣,古往今来,君悦也要堪称第一人了。 莫衍正要发作,只见在山下看守的一个护卫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莫衍听着,脸色铁青,目光越发的阴狠。 “看好她。”说完,骤然转身离开。 君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书房,莫衍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见一只茶杯飞了出来。 他没有躲,硬生生的被那茶杯打在身上,滚热的茶水洒了一身。 “琐郡王。”有宫人立刻递上了帕子,但却也不敢大声说话。 莫衍的目光在帕子上瞟了一眼,没有接,“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如蒙大赦,点了点头,在他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瑜王今日不知道怎么了,一回来就发了好大的脾气,郡王小心应付。” 宫人们也都是通透的,知道莫衍和凤非夕的关系,对他就比对别人多用心些。 “我知道了。”莫衍挥挥手,宫人们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将门带上。 “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莫衍温和的笑着,走近凤非夕的身边,重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凤非夕看都不看一眼,抓起来直接摔在地上,“你还问我怎么了,该是我问你怎么了?” 凤非夕怒气冲冲的说道:“于君悦被我藏在柏崖的消息,全都传遍了。” “这不可能啊。”莫衍皱了皱眉,刚才跟他报信的护卫大概跟他说了一嘴,他也没在意,“柏崖隐蔽,怎么可能传出去。” “对啊,柏崖之地隐蔽,一般人怎么可能传出去。”明日就是与上官逸约定的日子,只要拿到轩辕图,他就可以悄悄的带着君悦去寻找天之痕。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君悦的消息被走漏了。 “你在怀疑我?”莫衍有些受伤的质问道:“子瑜,你的意思是,我走漏的消息是吗?” 凤非夕没吭声,这等于是默认了。 这两天就有关于君悦的消息陆续传出去,他一直在安抚压制,可是今日,竟然直接暴露了位置。 柏崖虽是王家隐蔽重地,但也非不可寻。 上官逸和北冥夜那样的人,想要找上去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子瑜,你这是已经认定是我了?”莫衍再次问道,语气里掩饰不住的伤心,“且不说我们这么多年了,且不说你我现在的关系,就单单说这件事本身,我把那个女人的消息走漏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我把她的消息走漏出去,就会功亏一篑,这个道理我不懂吗? 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把她的消息走漏出去?” “因为你记恨她。”凤非夕说:“你从一开始就嫉恨她得到我的爱。” “你混蛋。”莫衍不敢置信的看着凤非夕,这个从来都冷静理智的男人,怎么今日这般狂躁,“是,你说得对,没有人比我更想她死,我天天在柏崖上对着她,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大可以直接在柏崖上杀了她,我有很多机会。 但是我都没有动手,我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年了,在你的心里,我难道就那么是非不清,公私不分吗?为了自己的私欲,我置南召不顾?” 第544章 自制寿衣 如今东辰和北冥已经虎视眈眈,南楚更是频频有动作,南召唯一的活路,就是拿到轩辕图,开启天之痕,连一丝一毫的退路都没有。 “我从一开始就不支持你去招惹她,北冥恭贺,你私自拿主意就把人给带回来了,惹上这许多的麻烦。不错,你是想给南召雄起的机会,但也同样给南召招来了灭顶之灾。一念之间,一步之差,我们是在赌。 你为了私欲也好,为了南召也罢,你做了,不管对错,我都支持你,我陪着你往下走。 赢了,我们幸运,输了,我们认栽。你还要我怎么样?莫子瑜,你告诉我,你还要我怎么样?” 一味的付出,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就算是心甘情愿,心中也少不了一丝怨怼和委屈。 只不过莫衍对凤非夕用情太深,深到忘了自己,深到已经把守护他当成了生命的全部。 所以这么多年来,所有的苦他都自己咽下去,再难过也不曾表露。可是今天,凤非夕的所作所为,确确实实的触碰了他心头的哀伤。 莫衍的话,让凤非夕激动的情绪也缓和了下来,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必须承认,莫衍说的没错。可是除了莫衍,他想不到旁人。 柏崖上的守卫和伺候的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且自从君悦上山,那些人都不曾被放下来过。 能够随意进出的,只有他和莫衍。 这些消息,不是他带出去的,自然就只剩下莫衍。 脑子有点乱,凤非夕烦躁的揉了揉眉心,疲惫的窝在椅子里,一只手横在眼前。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段日子,他太累了,有时候脑子浑浑噩噩的,不太清晰。 莫衍见他如此,满心的怒火顿时都被心疼所取代。 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我不怪你。” 凤非夕不说话,只闭上眼睛,好半天,他推开他,站起身,“带上人马,去柏崖。” 君悦的位置已经泄露,北冥夜和上官逸今晚一定会上去找人,他没有时间再等到明天了。 他只有最后的一丝机会,就是抢时间。 在他们找上柏崖之前,把君悦转移,钳制在自己的手里,才能换得生机。 否则…… “姑娘,吃点东西吧。”赤落端着茶点走到君悦身边,低声说道:“主子,东西都已经找到了,放在您的枕头下。” 君悦点点头,放下就快要做好的“寿衣”,实则是一个简易的降落伞。 最初的时候,她想做热气球来着,但是孔明灯的事,已经众所周知,莫衍那里肯定是行不通的。 这个降落伞,她没有太大把握。如果没有天蚕丝在手,她真的怕自己的小命呜呼了。 “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估摸着,皇上和北冥夜已经在上柏崖的路上。” “知道了,准备吧。”君悦压低嗓子道:“记得通知上官逸。” “属下明白。”赤落说完,站起身行了个礼,“姑娘慢用,奴才告退。” 君悦不说话,继续做降落伞。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终于将降落伞做完。这才伸了个懒腰,走进屋子,从床底下拿出匕首和天蚕丝,这才又走了出去。 另一边,北冥夜上官逸几乎是同时到达了柏崖的脚下。 “你来的倒是快。”上官逸只身一人,淡紫色的锦袍在夕阳的余晖下,微微发光。 “彼此彼此。”北冥夜微微一笑,“多谢东辰皇前来相助。” “应该是朕要感谢北冥太子的帮助。”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尽管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都心照不宣,但是彼此还是要较劲。 对于君悦,谁都不服谁。 “东辰皇或许忘了,君悦如今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北冥太子这话说的不切实际,不是朕的记性不好,而是你的记性不好。 你这大婚没办成,还在大婚之日丢了新娘子,这可是普天之下人尽皆知的大事。若非如此,太子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南召来找人。” “东辰皇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面对上官逸的挖苦加嘲讽,北冥夜丝毫没有情绪的波动。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一紫一白两道身影,同时朝着柏崖之顶飞奔而去。 而同一时间,四大祭司也朝着崖顶冲了上去,可谓是各方人马聚齐了。 君悦站在崖边,最后一次检查降落伞。 她本来想做的再坚固点,但是这里的条件有限,就将就着用吧。而且,也来不及改动了。 “凤非夕,你以为你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我就逃不掉了?你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这一次,就让你看我怎么逃出生天。”君悦笑呵呵的挑眉,“要不是我愿意,真以为能将我弄到这个鬼地方来?” 凤非夕有命令,看守的侍卫是不准许靠近她的。主要是君悦头脑太过灵活,防止有人被她利用。 所以见君悦在崖边鼓捣那所谓的“寿衣”,谁也没太在意。 凤非夕和莫衍带着人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君悦弄着那东西往身上穿。 “是寿衣。”不等凤非夕问,莫衍先一步说道:“前两日她问我要了这些东西,要自己做衣裳。” 凤非夕拧了拧眉,这东西没听说过,不过看样子也没什么可疑的。再说,现在也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山下,已经传来了打斗声。 他很清楚,尽管禁军几万,但也阻碍不了上官逸和北冥夜多久。“君悦。”凤非夕说,抬步就要往她靠近。 “你站住!”君悦一声低喝,“你若是敢再往前一步,我就从这跳下去。” 说着,往崖边退了一步,这让凤非夕的心脏徒然一抖,忙止住脚步。君悦的脾气他知道,暗恼自己怎么忘了这茬,万一真的惹恼她,她跳下去,那他就彻底完了。 急忙安抚,“有话好好说。” 君悦冷笑一声:“好好说?你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来,想要用我的命来换取你的荣华富贵,我倒要问问你,如何好好说?” “你先过来,听我解释。” 打斗声越来越近了,他必须马上将人哄过来。 夜幕降临,山崖上起了大雾。 君悦心中暗道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忙。 跟凤非夕说话,不过是为了改变他的注意力,以便自己能把降落伞在身上套好。 脚下是万丈深渊,她站在迷雾之上,完全看不见下面的情况。 只闭上眼,用心感受着风速,计算着方向。 再睁眼,朝着凤非夕微微一笑。 第545章 于君悦,你够狠 君悦的笑容,有如沐春风的暖,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 “凤非夕,你想跟我说什么,过来说。” 凤非夕怔了一下,迈出一步,莫衍在一旁拉了他一下,“别过去,小心有诈。” 他怎么看都觉得有点怪,这于君悦前后的态度,他也说不出来怎么形容,看似合理,但又不对劲。 “怎么,刚刚还那么着急,现在又不肯了?”君悦嘲讽的说道:“在你自己的地盘上,你还怕什么?难道我还能把你推下去不成?” 说完叹了口气,目光扫视了一眼周围,“其实这里真的是个很美的地方。”她说:“凤非夕,你不是一直渴望过着山水逍遥的快活日子吗,这里就很好。苍茫翠玉,云雾袅袅,做你的葬身之地,正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君悦的话音未落,莫衍便急了,“竟然诅咒瑜王,你好大的胆子。” “我为什么没有胆子?”君悦反问:“他是你的瑜王可不是我的,你以为你们南召是什么,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我是北冥的太子妃,按照规矩,怎么也轮不到你来跟我说话。” “你不过是阶下囚。” “那你倒是杀了我啊,你敢吗?你不敢。”君悦嗤笑着,讽刺的反驳道:“你们南召就只会做偷鸡摸狗的事,善恶到头终有报,现在连自己的自身难保了,跟我这逞什么威风。 明明是想要用我来保命的,却把自己说的那么高高在上,这惺惺作态的嘴脸,真是叫人恶心。” 又把矛头指向凤非夕,“你也演的够辛苦的,这么多年,在各国埋下多少眼线,如今都被拔了吧。听,这刀枪剑戟的碰撞,像不像为你敲响的丧钟?”君悦说着话,注意着莫衍的脸色,她就是故意说难听的话挑衅他,她也知道,该如何挑起他的怒火。 果然,不等凤非夕说什么,莫衍咬牙切齿道:“是你?” “不错,是我。”君悦应得干脆,“凤非夕,我不妨跟你说句实话,从你入北冥那天开始,从你跟北冥王合谋要算计我的时候,我就都知道了。 否则,你怎么能轻易的把我带到这里来,你真当我于君悦好欺负,什么都不知道?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本想给你留条活路,可惜你不珍惜,屡屡挑战我的底线。” 这一刻,君悦的态度是冷冽的,是没有一点感情的。 “所以你在算计我?外面的那些消息也都是你放出去的?”凤非夕肯定的问,但他是有点不敢相信。 “没错,都是我叫人放出去的。本来嘛,好好的当你的南召瑜王,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将来继承王位,在这一处安身立命,好好的过一辈子,大家都相安无事。 可是你偏偏要走歪路,几次三番的害我差点死掉,你以为我当初说要你还回来只是说说而已吗?真是可惜,我高估了你,不是战场上的你死我亡。凤非夕,南召今日灭国,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你少在这妖言惑众。”莫衍大喝一声:“你以为你这点手段就能将南召灭国吗?” “答案很明显了不是吗?”君悦勾着唇角,朝着山下努了努嘴,“听这声音,你们南召的抵抗力,不行啊。北冥夜和上官逸,都已经上来了。您们俩打得过他们吗?眼瞧着,你们二人就要成为阶下囚了。” 隐约间,已经看到了一紫一白两道身影,最重要的是,四大祭司也紧随其后。 “那便看看我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扭转乾坤。” 莫衍说着朝着君悦就奔过去,与此同时,凤非夕也动了,两个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左一右手指成爪,同时朝着君悦袭来。 君悦微微一笑,看准了时机,脚步迅速的往后一退,身体悬空,“啊——” 一声凄厉的长啸,划破迷雾,只破云霄。 “君悦!” “丫头!” 冲上来的北冥夜和上官逸异口同声的喊道,两道身影同时朝着那抹身影扑去,然,却只摸到一片衣角。 眼看着君悦的身影飞坠而下,眨眼间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丫头!”上官逸又是一声呐喊,那声音如同泣血一般凄厉,在整个山崖上回响,击碎了黑夜的无边安静。 一声一声,余音重叠。 他的丫头,他晚了一步,他晚了一步。 想着,体内的真气乱窜,冲撞的他浑身的血脉翻涌,银色的面具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弯下身子,一手杵着地面,努力的想要克制蛊毒,甚至运气抵抗。 而北冥夜,此刻也已经攥紧了拳头,盯着山涧的眼眸一眨不眨,脸上毫无血色。 他想像上官逸那样呼唤,可是他的嗓子就像是被一根绳子锁住了一样。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眨眼之间,就像是天空中突然打下来的一声炸雷,连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给。 轩辕大陆上最厉害的两个男人,此时此刻,就跌跪在山崖边,为了同一个女人,伤心自责。 “不,丫头不会死的。”上官逸突然抬起头,抹了把嘴角的血渍,“丫头和别人不一样,她为了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她不会就这么死的。” 说着,他站起身,往前一步就要跳下去,旁边的北冥夜猛的回神,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我。”上官逸拧眉。 “她不会希望你跳下去。”北冥夜声音沙哑的说:“她绝不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北冥夜的心也在滴血。他深爱君悦,所以他知道她心里所想。 “我也不相信君悦就这样死了。” 进追上来的血影暗卫见此,都跑上前,将上官逸给拦住。 “主子,殿下一定会没事的。”赤魅说:“我们去找,一定能把殿下找到。” “是啊皇上,主子吉人天相,绝对不会有事的。”赤落这时候也跑了过来,按照君悦的吩咐,要把真相告诉上官逸。 可现在不是时候,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只好用这种安抚的话来暗示。 他是伤心,在看到君悦坠崖的那一刻,那是一种控制不了的本能。 他怪自己,如果当时他不答应君悦离开东辰,如果他不听她的安排,今天她就不会出事。 君悦坠崖的画面,在脑子里不断的盘旋,那身怪异的衣服让他的脑子骤然清明。 不管她心里有什么打算,这都太冒险了。 可是,既然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继续顺着君悦的意愿演下去。 从来铁血之人,心中只装得下那一个人。如今眼睁睁的看着爱人在自己眼前离去,他必须心伤,还要伤到极致。 当然,此刻体内蛊毒已经激发,不需要他去演。他晃了晃头,努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不倒下。甚至强用内力,克制体内被激起的蛊毒。 前几日墨遥接到赤落的消息,虽不明发生了什么事,却也快马加鞭的赶来,见此情景暗叫不好。一个飞身下马,直接飞纵到他的身边,一伸手在赤魅佩剑上划了一下,扶住上官逸的身子,将鲜血滴落到他的口中。 “君悦怎么了?”看不到君悦,又看到上官逸和北冥夜这两个人颓废的样子,他心里便猜测君悦出了事。 “墨公子,殿下坠崖了。”赤魅言简意赅,并不需要多解释。 墨遥闻言脸色一沉,怪不得上官逸会如此,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快去找,带上琅琊琅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墨遥狂烈的下了命令,双手翻着花的在上官逸的穴位上传输真气。 话音刚落,两头鬃毛黑亮,眼神泛着绿光的狼就从暗处冲了过来,仿佛能听懂大家的话似的,扬头叫了一声,似乎在招呼大家快点。 “跟我来。”赤落一挥手,虽说主子交代这是计策,但是这悬崖之上跳下去,且现在又是黑夜,下面什么情况根本不知道。 而且赤落清楚,君悦弄得那个所谓的降落伞,到底行不行她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否则,她也不会在给墨遥传递的消息中,特别强调要带上琅琊琅婳过来。 因此,当务之急是马上下去找,可别真出了事,弄假成真。 从山崖的一侧有一条陡峭崎岖的小路,血影暗卫们举着火把,跟着琅琊琅婳的后头,快速的往崖底走去。 北冥夜见状,自动的守在上官逸的身旁。 他们是敌人,他们也会生死较量,但必须是他们两个人的战争。除此之外,他们俩谁都不会乘人之危。尤其这一次,都是为了君悦。 目光追随着那些血影暗卫的身影,心里一遍一遍的说着:她会没事的。 “子瑜,快走吧。”另一边,莫衍反应过来,抓着还在愣神的凤非夕道:“快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们布防在柏崖的兵马显然都败了,于君悦是从他们手里出的事,等一会儿他们两个人的情绪缓和下来,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莫衍的焦急,凤非夕心里都明白。 可是他没有动,从君悦坠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逃不逃的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他现在幸运走掉了,上官逸和北冥夜也绝对不会放过他,势必要上天入地的将他翻出来。 半晌,他突然笑了,从无声的低笑到仰天大笑。 第546章 血海深仇 那笑声中充满着嘲讽,凄凉,不甘,还有许许多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于君悦,你狠,你够狠。”笑够了,他对着山涧大吼:“你居然用自己的命,换我南召江山。” 难怪她说,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哈哈,他谋算了这么久,到头来却输的一败涂地。 输了,就结束了。 “子瑜,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要希望。”尽管莫衍也知道他们俩逃出去的机会渺茫,可是总要试一试。他还在外面存了不少银子,再不济,他们可以从此隐姓埋名过逍遥日子。 从此没有家国,没有这些是是非非。 莫衍拖着凤非夕钻进树林,那里还有一条地道。 君悦从山崖上跳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呼呼的就像是地狱的鬼叫,着实骇人。 君悦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这临时做的降落伞不太好用,但也勉勉强强的控制住了平衡。 急速下降的身子骤然顿了下,往上又升了升。 君悦心中一喜:还好有用。 来到这个世界才发现,自己上辈子跟上官逸学的那些皮毛有多管用,随随便便一出手简直就是壮举啊! 山崖下是河水,若不是如此,君悦其实也不敢这么冒险。 眼瞧着马上就能落在河水上了,降落伞被悬崖壁上的一颗树枝刮住,导致君悦失去平衡,身子撞到了凸起的一块石头上。 “嗯。”好疼。 君悦闷哼一声,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汗来。 也因为这一撞,降落伞的帆布受到了惯性的冲击,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 同一时间,她整个人就往下坠了一大截,身体悬挂在半空中,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君悦不敢用力挣扎,只能一点一点的想办法移动身体。距离崖底至少还有三四百米高,这四处看不清,她试了几次天蚕丝,但是都没抓到结实的地方。 眼瞧着降落伞可能是指望不上了,而且被树枝刮着的那道口子越裂越大。 她都能听见刺啦刺啦的声音。 不行,在这样下去,自己就真的摔死了。 “该死的,白卿宸在搞什么鬼,到现在还没来接应。”一边低声咒骂,一边四处踅摸能够挂住天蚕丝的地方。 而就在这时候,上方挂着降落伞的树枝突然折了,连带下来不少细碎的石子,劈里啪啦的朝着君悦身上砸来。 君悦来不及作出反应,赌一般的放出天蚕丝,可根本什么都没抓到。 “咚!” 身体重重的摔进河里,发出剧烈声响。 君悦的口鼻呛入了好几口水,昏了过去。 上官逸体内乱涌的血脉渐渐的安静下来,压制了蛊毒。丫头就这么跳下去,万丈悬崖,谁也保不准出什么意外。 这都多久了,也没个信号给他。 丫头一定不会有事,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所以,此时此刻,他还要做该做的事。让害她的人血债血偿,然后,等着与她团圆。 森冷的气息,嗜血的目光。 他站起身,看着凤非夕与莫衍离开的方向。透骨的恨,决绝的怒,让人不寒而栗。 “南召王室,一个不留。” 同一时间,无双带着人,还有安阳部落的四大祭司都冲了上来。 “凤非夕,莫衍,他们居然杀我族天女!”红灵怒吼,这一路上来已经了解了情况,都怪他们几个晚了一步。 他们紧赶慢赶,想过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想到,凤非夕和莫衍会杀了天女。 不错,君悦就是钻了一个角度的空子,在他们二人冲过来的同时跌下山崖,可是旁人一看就是他们推下去的。 紫云和蓝海皆是一怔,他们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是上官逸伤心欲绝的样子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这柏崖深不见底,下面情况复杂,天女又没有武功,恐怕要摔个粉身碎骨。 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点了下头,也顺着山路寻下去。 夜风徐徐,明月高挂,这一晚,注定不同寻常。 南楚大军直入南召王宫,将整个王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与东辰对峙的南召大军闻讯不战而降。 梁宇带着东辰一万兵马,联合南楚两万兵马,在柏崖一带地毯式搜索,所有的河流,密林,山洞,都不放过。 然而,却不见君悦的影子,除了那挂在山涧树枝上的奇形怪状的衣服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月落日出,日落月升,整整三天,什么都没有。 上官逸半步没有离开过柏崖,听着不断传来的消息,眸色越来越暗,气息越来越冷。面具后的眼睛,空洞的就像是一潭死水。 赤落已经告诉他,跳崖是君悦临时的一个计划。他必须站在这里把戏做足。但是他不放心,他怕她出意外。 当然,找不到就说明她已经成功离开了。 上官逸的心很沉,他很不想这样。 同样站在这里的,还有北冥夜。 他不知道内情,但他无法相信,君悦真的就这么没了。可是眼前的情况,又屡屡打破他的希望。 这两个男人,第一次为了君悦,没有冷嘲热讽,没有醋意横生。 不管多少人劝说,两个人都不肯离开。 然而这种坚持,都被同一个信息打破。 安阳部落给东辰,北冥,南楚,都下了战书。 君悦是他们的天女,不管是什么原因,安阳部落都把这一切的过错归在了中原四国的身上。 南召已经被南楚收回,应该说,只剩下三国。 “皇上,回去吧。” “太子殿下,我们赶紧回去吧。” 上官逸和北冥夜身边的人纷纷劝说着自己的主子。 上官逸注视着茫茫山涧,听着这些人的劝说,长长的输了一口气。 “君悦,我扫平障碍,等你回来。” 若是没有安阳部落,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他的丫头,也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他还没找他们,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啊,那就试试看,谁的兵强。 他也要会一会,这传说中的安阳部落到底有什们能耐。 转身,对上了北冥夜同样坚定的目光,彼此心照不宣的点了下头。 这一次,他们要一起迎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君悦醒来,浑浑噩噩的感觉浑身酸痛无比。睁开眼看了看,是一个山洞里。 山洞的石壁上,映照着一道跳跃的火光。 “醒了。”一个清冷的女声自外面传来。 君悦手臂撑着自己坐起来,见一个身穿黄衣的女子捧着几个野果子走了进来。 她的衣衫很特别,有点异域风情,整张脸都被纱绸笼罩着,只能看得见一个轮廓,其他的完全看不出。 不过瞧着那身段婀娜,还有那轮廓的线条,应该是个美女。 君悦想,莫不是自己坠次悬崖,就遇到了像金庸老爷爷写的武侠小说那样,遇到了绝世好师傅,传授武功秘籍。 “你是谁?” “先吃点东西吧。”黄衣女子将野果递给她,答非所问,“都洗过了。” 君悦拧了拧眉,没有接,而是再次问道:“你跟安阳部落什么关系?” 一身的黄,君悦就算反应再慢,也想起了曾经那个神秘的黄衣女子。她有一种感觉,这个就是。 只是她不明白,这个黄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来无影去无踪的,谁也查不到有关的资料。 “你怎么知道我跟安阳部落有关系?”黄衣女子反问。 “因为你就是一直神神秘秘的那个黄衣女子。”君悦很肯定,用手撑着身子做起来,腋下被撞过的地方可能肋骨折了,不过不碍事,并没有其他外伤。 “天女就是天女,果然聪慧不凡。”黄衣女子笑道。 她的夸赞君悦并不以为然,她的心里担心的是外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跳下山崖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上官逸撕心裂肺的呼唤,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另外白卿宸哪儿去了,说好的接应,到现在不见人影。而这个黄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她出现在这也绝对不是巧合,从之前的种种来看,这个女子应该是一直暗中盯着她,她到底什么目的?一大堆的问题在脑子里打转。 “你受了伤,虽说没什么大碍,但也需要将养,先别费神了。”黄衣女子似乎看穿了君悦的心思,拨弄了几下篝火,让那火苗烧的更旺些。 君悦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了。 “河水里泡了那么久,容易着凉。”黄衣女子说。 “谢谢。”不管是敌是友,就事论事,现在该谢谢她。 否则,她今天可能真的就英年早逝了。 “你不用谢我。”黄衣女子说:“我救你,是因为你对我有用,不然,我是断不会浪费这个精神的。更何况,我救你也不是偶然。” 尽管君悦心里清楚,但是她能把话说得如此坦荡,反倒叫君悦松了一口气。 有用就好,有用就代表她是安全的。 “你跟安阳部落有仇?”这话虽是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当初中摄魂术的时候,从那些人嘴里知道黄衣女子,她和上官逸就分析过这个女人。 “有仇。”黄衣女子答得爽快,眼神中迸射出一种阴森毒辣的光茫,强调道:“血海深仇。” 咬牙切齿的四个字,让君悦都为之一震。 君悦点点头,“你想报仇,但是你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无法跟安阳部落抗衡,所以你想利用我为你报仇。” “你跟他们不也是不共戴天吗?” 第547章 黄衣女子的仇 君悦看着她,这女子对他们的事情简直了如指掌,且她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这让君悦心里很不舒服,她明明是为了自己的事,但是现在弄得好像替别人做事一样。 “是不共戴天,但我也不能被你当枪使。”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而我对安阳部落比你熟悉,甚至,比那个白卿宸还了解,你与我联手,不吃亏。” 君悦不否认,是这个道理。 而且,她能脱口而出白卿宸的名字,是在向君悦证明自己的实力。 实话实说,想要一举攻破安阳部落,多一个帮手是好事,何况是这么一个了解他们的人。 但是她必须掌握主动权,不能让黄衣女子牵着鼻子走。 说到底,出力的还是她。 黄衣女子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只树叶包裹着的叫花鸡,扯了一只鸡腿先咬了一口,然后才把另一只给君悦。 其实她就算不这么做,君悦也不会怀疑她下毒的。 因为她坏的坦荡,更何况,她还需要自己帮她报仇。 君悦是真的饿了,一只鸡,黄衣女子就吃了个鸡腿,剩下的全被她吃了。 “我说你累不累啊,整张脸都蒙着,吃东西都费劲。” 好奇她的长相是真,但是君悦也没那么八卦,她这呼呼啦啦的蒙着脸,瞅着确实是累得慌。 “习惯了。”黄衣女子淡淡的说。 “好吧。”君悦点点头,个人有个人的习惯,她尊重。就像现代尊重少数民族的习俗一样。 吃饱了,也有力气。君悦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既然咱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你不妨说一说,你跟他们到底是什么仇怨。我不是要探听你的隐私,我的仇就摆在那,人尽皆知,但是你总要让我了解一下,我合作伙伴的情况吧,不然,谁能落底?” 君悦顿了下,继续道:“我猜你原本就是安阳部落的人,而且能够了解安阳部落这么深的也不是普通的百姓。 有句话说的好,打断骨头连着筋,谁敢保证,你哪天不会自己想明白了,或者顾及血脉身份不干了。撂挑子是小,万一再把我卖了,那我找谁哭去。” 在古代,对血缘的看重是特别厉害的。这也就是很多女人在家里不管多不受待见,还是会为了家族利益牺牲自己。 所以君悦的这个顾虑是人之常情。 黄衣女子笑笑,很认同的点了下头,“杀父杀母之仇,够不够让你安心?” 君悦一愣,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仇恨。 “呵呵。”黄衣女子看着她低笑失声,“其实,你们都不了解安阳部落。 传言都不是假的,他们的实力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千百年来,他们占据安阳谷,那是一个宝地。他们自命不凡,天命所归,守护着轩辕大陆,最初也的确是这样。但是后来,就变成了中原的威胁。” “是什么原因?”君悦问。 “很多年以前,中原各国与安阳部落的人可以通婚,曾经有一位贵族小姐爱上了中原的男子,掏心掏肺,谁知道那男子是个负心汉,最终小姐郁郁而终。 从那以后,安阳部落就再也不许跟外族通婚,若有违背者,便要遭杀身之祸。” 听到这里,君悦大概明白了。 “所以你的父母就是违背了安阳部落的族规?” “不错,我母亲是墨赫族的大小姐,闺名墨赫依娜,十六岁的时候出谷游玩,遇上了我的父亲,当年我的父亲正是人生最困顿的时候,我的母亲救了他,并且不离不弃的照顾,建立了他们坚定不移的感情。后来有了我,也是人人羡慕的一家三口。可是,安阳部落的那些人,终究是破坏了这种安稳幸福的生活。” 黄衣女子说到这,声音中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若不是君悦也感同身受,也察觉不了。 “我母亲知道,安阳部落一旦发现她在中原结婚生子肯定要问罪的,但是她总希望,用真情打动族中的长辈,换取谅解,能够成全他们。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论她做了多少努力,那些人就是执迷不悟,不肯接纳父亲。 他们把我母亲软禁起来,派人去杀我的父亲。当时母亲身边的一个婢女,她对母亲忠心耿耿,也很同情母亲的遭遇,便偷偷放了我母亲。 我母亲跑出谷找到父亲,一家三口东躲西藏的过日子。可还是没能逃得出他们的追杀。 他们杀了我的父亲,还要杀我,我母亲为了保护我,将我藏到一个山洞里,她自己去引开那些人,因为誓死不从,被活活打死。 你能明白那种绝望的悲痛吗?我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死在自己面前,而我连哭都不敢哭一声。他们就是畜生,畜生。” 黄衣女子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随之高亢起来。 君悦能理解,这事情换了谁,谁也无法承受。 可以说,黄衣女子的遭遇,与她差不多。 “那一年,我才只有五岁,冰天雪地,无依无靠。我只记得母亲临终前告诉我的一句话,她说: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 所以我只能寻找生的出路,我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渴了,就捧一把雪,饿了,就随便找些树叶草根来吃,如果能遇到野菜,那简直是一种奢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遇到了一个富家的少爷,他看我可怜,将我留在他的身边,从此,我才结束了那种漂泊,有了安身之所。 我一直想给父母报仇,可是我能力有限,后来,你的出现,让我又燃起了希望。” 黄衣女子看着君悦,十分真诚的说道:“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一定能帮我。” 君悦倒没有她这么大的信心,这一次,也是一场豪赌。安阳部落不断的骚扰,这日子谁也过不安稳,与其被动抵抗,不如主动攻击,一劳永逸。 本来的计划是用南召当挡箭牌,先拖一阵,然后他们悄悄的去进攻安阳谷。 但是从白卿宸那里得到的信息,安阳谷中的情况复杂,四大祭司又迟迟不动手,打定主意是要看北冥和东辰与南召打起来,坐收渔翁之利。 第548章 断了后路 而凤非夕拿君悦做交换条件,上官逸又难免投鼠忌器,万一轩辕图真的落到他的手里,那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所以君悦才临时决定死遁,为了效果逼真,她都没提前告诉上官逸。 这样不仅仅转移了安阳部落的注意力,还会让他们出兵。 白卿宸说,安阳部落护短的很不讲道理,如果君悦死在中原,那但凡跟她有瓜葛的政权全都要遭殃,他们一定会出兵攻打。 这么一来,就是把敌人引到了自己的地盘,那么,想要怎么打,都是她说了算。 当然,她也没指望安阳部落会全国出动,但是这一场打好了,肯定是对他们的一大重创,到时候他们再进攻安阳谷,才会有更大的胜算。 引起战争,本就不是她想的,可是事与愿违,命运偏偏要把她推到这上面,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想到这些,君悦不禁又担心起上官逸来。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她给的暗示,现在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南召这一次彻底被灭,北冥夜已经连夜赶回北冥,准备迎战。至于你的心上人,上官逸,他还没什么动静。” 君悦一听,心中便明白了。 上官逸不会没动静,只是表面上什么都没做,他在等她的消息。 也是,三天了,她一点消息都没有,换做是她,她也担心,这会儿只怕早都坐不住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黄衣女子问。 “去西域。”君悦说。 “包抄?”黄衣女子的目光中对君悦充满了赞赏,“你这主意倒是不错,现在安阳部落已经因为你的死大军出动,南召重新归附南楚,但兵力也并不强,东辰和北冥两国虽在兵力上很强,但是安阳部落的阴险手段,也是防不胜防。 唯独西域之地,懂得一些旁门秘术,倒是可以试一试。” 君悦笑笑,她确实是个聪慧之人,竟然一语中的,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收了塔卡和燕渺,就是为了对付他们做准备,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君悦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图,“中原的军队对外邦之地都不熟,但是燕渺和塔卡的人不一样,他们从小在草原和沙漠里长大,即便是漫天风沙,爬,也能爬出一条路来。 安阳部落所居之地,想要进入中原作战,势必要经过外邦这里,不管是哪一条线,燕渺和塔卡都能从两侧围困,而西域,正好可以堵住他们进出的路。” 一旦这场仗打起来,安阳部落必定会增援,西域与塔卡,燕渺正好做了一个外包围圈,截住他们的援兵。 进可攻,退可守,这一次,叫他们有来无回。 “你确实天降奇才,考虑的如此周全长远。” “没办法,谁叫咱们活在风口浪尖上。”君悦一摊手,打了个哈欠,“睡吧。” 都三天了,她得赶紧出去才是,若是再在这里困着,白卿宸找不到她无所谓,上官逸可要急疯了。 找了几日不见人,上官逸便以南召刚刚归顺为由,让南楚的军队先回去了,不过,还是堵住了山下的路。 “主子,还是没有殿下的线索。”血影暗卫们照旧天天下崖底找人,可还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弄得他们现在心里也没底。 山崖那么高,别真落下来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的主子还不疯了。 上官逸眉头紧锁,这两天他也亲自下去找过,但就是一点痕迹都没有,弄得他的心也悬着。 “再找找。”上官逸说:“让琅琊琅婳去找,君悦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做事一向谨慎,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让大家担心。 “皇上,找到凤非夕的踪迹了。”赤魅从树林里出来,躬身禀报道。 “在哪儿?”上官逸的视线从山崖下收回来。 “就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应该是打算趁乱逃出去,只可惜南楚的军队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走不出去。” “这处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上官逸嗤笑一声,上下只有一条路,且山体陡峭,从兵家来看,是个易守难攻之地,可若是被围困在此,那也是自断活路的地方。 “走吧。”上官逸说:“先去解决了他,也免得他提心吊胆的活着难受。” 赤魅点头,在前面带路。 凤非夕与莫衍躲在山洞里已经四天头上了,没有吃食,也不敢点火。 饿了就是莫衍趁着黑夜在附近找点野果野菜充饥,好在南召的气候温暖,虽是山中,但也不算冷。 “瑜王,琐郡王。” 清冷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嘲讽。 凤非夕和莫衍闻声一愣,随即相视一笑。 他们困在这山中,被上官逸找到是迟早的事。 “你终于来了。”凤非夕靠坐在山洞的石壁上,虽然现在一身狼狈,但仍然掩盖不住那绝世的容颜。 反而,更添了几分羸弱的美。 若是个女子,可真是我见犹怜,必叫人抱在怀中安慰一番。 相比于凤非夕的淡然,莫衍的心思还是不一样的。他站起身,挡在凤非夕的身前,做出了保护的姿势。 “哼。”上官逸见状眉毛一挑,“莫衍,你觉得你能在我手下过几招?”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也不会束手就擒。”莫衍偏头看了一眼凤非夕,“一切的事都是我做的,陷害于君悦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子瑜没有任何关系,我希望你放了他。” “真是可笑。”上官逸凉凉的说道:“你南召已经灭亡,如今你们二人就是我砧板上的鱼肉,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这些?”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是正如你所说,南召已灭,子瑜对你没有任何的威胁,你就看在他曾经对于君悦的情意上,放他一条生路。”莫衍说:“我愿意替他一死。” 这话音还没落,就被上官逸一掌打飞了出去。 “你替他一死?陷害君悦,你们俩都脱不了干系。” 上官逸的这一掌,使了五分功力,直打的莫衍后背撞到了石壁上,又跌落下来。 凤非夕见此,忙扑过去将人抱住,“莫衍,你怎么这么傻,你明知道没用的。” 第549章 给你探路 莫衍扯出一个微笑,嘴角便流出了一丝鲜血, “子瑜,我说要保护你一生。” 说完推开他,一翻身跪在地上,对上官逸道:“我求你,放了子瑜。” 莫衍是个高傲的人,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他都不曾对谁低过头。这一次,却为了凤非夕,给上官逸下跪。 这让凤非夕的内心如同遭了雷击一般,那种烧灼的痛,瞬间传至四肢百骸。 “莫衍,你起来。”凤非夕拉扯着他,“最多就是一死,我躲不过,也不想躲,造成今天的结果,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意孤行,我活该,倒是你,不该受我牵连。” “我们两个,还有什么牵连不牵连。”莫衍笑看着他,“你没做错什么,如果非要说错,是我非要将你带回南召,强硬的让你承认自己的身份,做你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又没能好好的辅佐你。” 上官逸冷眸看着这两个人,冷笑一声:“还真是情深,放心,朕会成全你们。” “上官逸。”凤非夕上前一步,“不管你相不相信,君悦并不是我们推下去的,但她的死我确实脱不了责任,我该给她偿命,可是这件事与莫衍无关……” “你们两个真是可笑。”不等凤非夕的话说完,上官逸便冷冷的打断他,他当然知道君悦坠崖不是他们推的,但他要算的账何止是这一件。 过往种种,笔笔记的清清楚楚。 他们俩的脑袋,早就是寄存在他们的脖子上。 今日,也是君悦的意思。她选择来南召的那一刻起,就说明了她要清算过往仇怨。 “你们两个是蛇鼠一窝,朕成全你们,生不能同寝,死可同穴。” “你当真如此不近人情?”凤非夕的声音徒然拔高,语气中的祈求被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取代。 上官逸冷哼一声,他实在觉得好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人情,你也配讲情字?” 话还没说完,凤非夕突然一掌击出,想要打上官逸一个措手不及。可是上官逸早有准备,眸光一紧,直接迎上。 “倒是硬气了。”上官逸不屑的冷笑,他没有时间和心请跟他们在这耗,顿时运足了气,直逼他的命门。 凤非夕根本就不是上官逸的对手,此刻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 尤其在这里困了四天,身心俱疲,更不是上官逸的对手。 只一招,便被打的口吐鲜血。 莫衍见此,立即冲了上去,将人扶住往后一拉,从袖子里飞出数支牛毛针。 “找死。”上官逸眸光一凛,风刃既出,牛毛针纷纷掉落,其中一支在内力的崔东下反飞了回去,横向一划,直接割破了莫衍的喉咙。 那一招太快,快的莫衍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莫衍,莫衍——”凤非夕爬过去,紧紧的将人抱在怀里,企图用双手堵住那往外渗血的伤口,然而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山洞里,顿时弥漫了血腥的腥甜。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凤非夕眼睛通红,扯着嗓子嘶吼,“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同意你怎么可以死,你说过要陪着我的。” “子,子瑜。”他的嘶吼,他的伤心,让莫衍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这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从来没有过的。 慢慢的抬起手,凤非夕立刻会意,握住他,“莫衍。” 他有很多的话,但出口只有这颤抖的两个字。 “你为我哭了?”莫衍说:“别,伤心,我,先下去等你。” “不要胡说,你不会死,我给你输真气,我救你。”凤非夕说着就要动手,被莫衍按住,“别白费力气了,你我心里都明白,没用的。” 说到这,他喘了一大口气,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断气,焦急的说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跟随在你的身边,你的喜怒哀乐,都有我陪着。你所有的心思,我都懂。所以我一直等,等你有一天转头看到我,我知道这辈子等不到,可我还是不死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凤非夕落下一滴泪,“是我负了你,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明白的太晚。” 莫衍摇摇头,“这一辈子,是我们有缘无份,下辈子,下辈子……” “下辈子,我死都跟你在一起。”凤非夕接过话,肯定的承诺道:“我一定跟你在一起。” 莫衍闻言,脸上绽开了一个喜悦的微笑,“能听到这句话,真好,死,也值了。” “我是真心的。”凤非夕说。 “我不,不行了,我先下去,给你探路。”莫衍说,含笑的闭上了眼睛。 “啊——”歇斯底里的嘶吼,划破天际。 这一刻,凤非夕肝肠寸断。 这一刻,他才知道,莫衍在他心里的位置有多重要,他才知道,他这一生所追求的,都是求而不得的,却错过了最该珍惜的人,伤了最爱他的人的心。 “莫衍,你等我。”他低下头,唇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再抬头,他笑了,笑得凄凉,笑得释然。 “上官逸,你赢了。但是你跟君悦,也不可能在一起。” 说完,一手成爪,直接打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毫不犹豫,只在眨眼之间,脑袋一歪,便倒在了莫衍的胸口。 上官逸眉头皱了下,眼底划过一丝阴寒,“帮他们两个葬在一起吧。” 这是君悦给他们二人选的风水宝地。 解决了莫衍和凤非夕,上官逸看了眼山崖那边,“让赤落带着琅琊琅婳留下,其他人回朝迎战。” “是!”血影暗卫们异口同声。 飞身上马,朝着山下飞驰而去,溅起一地尘土。 大约是因为身上有伤,近日又劳累的缘故,君悦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黄衣女子并不在洞中,她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下,肋骨处虽然还有点疼,但也不打紧,赶路还是没问题的。 穿好了衣服,旁边还有几颗野果子,应该是黄衣女子给她准备的。 她也没客气,一口气全都吃了。 然后检查了下玄铁匕首和天蚕丝,便朝着洞外走去。 第550章 好了好了,先让我起来 外面艳阳高照,空气里全都是草木的清香之气,君悦猛吸了两口。看了看方向,朝着河流走去。 “琅琊,琅婳,你们慢点跑。” 赤落跟着那两只后面,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发疯似的,她不用轻功都跟不上。 然而任凭她怎么喊,琅琊琅婳完全没听见一样,只猛着劲的往前跑。也不管有路没路,就是往前冲。 赤落拧了拧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时也加快了速度。 君悦研究过柏崖周围的地形,顺着河流往下走,两侧山脉连续,一直可以走到北冥,这也能够很好的帮她掩藏行踪。 “嗷~” 突然,丛林中响起一声狼叫。 君悦一愣,随即唇角勾了起来,“琅琊琅婳!” “嗷~”又是一声狼叫,君悦一扭头,还没瞧清楚,就被两只黑绒绒的给扑倒在了地上。 脑袋在她的身上不断的拱着,就像是久不见母亲的奶娃娃一样。 “琅琊琅婳,还不快起来。”赤落随后追过来,一见到君悦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让皇上知道了,看不收拾你们两个。” 琅琊琅婳闻言,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接着又继续拱。 惹得君悦哈哈直笑,气的赤落没好气的瞪着它们俩,“真是长本事了,知道自己找了好靠山。” 她倒不是真的生它们俩的气,只是担心君悦的身体。过了这么多天在这找到主子,主子的身上肯定有伤,可别叫这两只给碰到了。 但这两只从来傲娇的很,一般人不敢靠近。就连他们血影暗卫曾经与之朝夕相处,也得看它们的心情。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两个想我了,我也想你们了。”君悦笑着摸了摸两只头的头,“先让我起来。” 琅琊琅婳这才温顺的抬起头,像听话的宝宝一样,一左一右立在君悦的身侧。 君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掩饰不住的关心,“上官逸怎么样?” 这是她最关心的,那个男人虽然睿智过人,但有时候也是一根筋,尤其是在她的事情上。 真怕他一时激动,身体出个什么闪失。 “主子放心吧,主子跳下山崖的那一刻,皇上是很伤心,但并无大碍。”赤落说着掏出一封信给她,“这是皇上托属下找到您后,转交给您的。” 君悦接过来,龙飞凤舞的字迹让君越倍感亲切,上面只有短短一段话:此去西域,山高路远,多多保重,凡事万不可强出头。琅琊琅婳,熟悉大漠,给你做个伴。 没有男女之间的情话缠绵,没有那种担忧的话语,但这几句话,却又包含了一切。 这就是上官逸,他懂君悦,给君悦支持,就是最好的情话。 君悦眉眼弯弯,满脸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皇上说,中原这边,您尽可放心。”赤落又补充道。 “嗯,回信给他,告诉他,我一切都好。”这几天上官逸得不到她的消息肯定是急疯了。 “是。”赤落应了一声,又问:“主子这几天怎么杳无音讯,琅琊琅婳也没能寻到您的气味。” 这一点赤落很不解,动物的嗅觉敏锐,尤其琅琊琅婳在这方面从未失手。 “从崖顶下来,出了点小意外,被黄衣女子所救,在一个山洞里休养了这几天,至于琅琊琅婳找不到,一来是山洞隐蔽,二来,黄衣女子肯定用了什么手段,扰乱了它们的嗅觉。” “黄衣女子?主子,那不是几次暗算我们的人吗?” “不错。”君悦讲黄衣女子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讲给赤落听,“她没有害我的心思,也没有害我的动机,这一次,还多亏了她。” 只是这人来无影去无踪的,君悦现在也只知道她是安阳部落墨赫依娜的女儿,其他的还真不清楚。 比如这么多年来在哪安身立命,她是问都没问。 “先不用管她,我们赶路吧。”君悦说。 不管黄衣女子如何神秘,该出现的时候就一定会出现。 有了赤落和琅琊琅婳,前面的路就走的顺畅了许多。但因为山路崎岖,行程也还是有点慢。 二十日后,君悦终于到达了外邦塔卡。 外邦的消息封闭,尤其塔卡州这边,之前五大家族还会出门做“生意”,多少还能听到外面的一些信息。 但是君悦接管后,他们衣食无忧,再不用去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又在开凿河道,因此君悦的事情他们还不知道。 百姓们见到君悦回来,都高兴的不得了。五大家族当晚就点起了篝火,唱歌跳舞十分热闹。 君悦也由着他们闹,反正这孤城僻静之地,平时就不引人注意,现在更不会有人在意。 赤影几天前接到赤落的通知,就赶到了塔卡州回合。 “主子,安阳部落这次出动了四十万兵马,分别进攻北冥,东辰,南楚,。” 君悦坐在首位上,手里端着奶酒,目光带笑的看着下面载歌载舞,片刻后才道:“随随便便就四十万兵马,看来安阳部落的实力的确了得。” 要打仗,兵马未到,粮草先行。安阳部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能准备好四十万兵马的粮草开拔,就凭这一点,也有资格震慑中原列国。 但她于君悦,可不是被吓大的,而且,作战的人数往往贵精不贵多。 “准备一下,咱们明天启程。” “主子,是不是再等等?”赤影说:“安阳部落的兵马虽然来势汹汹,现在也已经逼近三国边境,但是并没有什么动静,且行进的速度也瞒了下来。” “你是想再观望观望,怕有诈对吗。”君悦问,也不等赤影回答,便继续说道:“安阳部落此举,是欲进还退,这不过是最低级的心理战术,他们想用这种办法来消耗三国的耐心,不打又进,进了又不打,虚虚实实,指不定哪一天就爆发,打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也在等。” 第551章 驼铃声 “等?”赤影疑惑,他们血影暗卫比功夫,打探消息,那在轩辕大陆上可是首屈一指的,可是兵法,他们都不会。 “等时机。”君悦唇角微勾,她没有过多的说明。 她能够想到的,安阳部落未必想不到,所以,他们要加快速度,比时间。 当然,她的手里,还握着一份恩情,一份安阳部落没有的恩情。 她已经修书给岳南一,让她带着她的亲笔信去范府。 范家的人一听君悦的名字,客客气气的就把岳南一迎了进去,待看清楚信上的内容,得知来意时,也没有半分迟疑。 “我这就修书给小妹,一定让她鼎力相助。” “君悦一直说,范老爷乃人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岳南一在此先替君悦谢过范老爷的仗义相助,他日归来,必定登门拜谢。” 说着,岳南一站起身,朝着范老爷深深的鞠了一躬。 范老爷急忙还礼,“姑娘这就太客气了,我家小女十数年的顽疾,全凭于姑娘妙手,才得以安稳度日,于姑娘对我家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一点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范老爷深明大义,既如此,我也不客气了,君悦那头还在等我的消息,就先告辞了,范老爷,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范老爷说,又解了腰间玉佩,“这玉佩是我们父母为我和小妹打造的,一模一样的两块,若是路上遇到什么困难,或是书信丢失,此信物也能保你们平安无恙。” “多谢。”岳南一小心翼翼的收好,便出了范府。 欲也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干粮,在城门口等她。 两个人连夜赶路,去与君悦汇合。 西域,在茫茫大漠之中的一个国度。 君悦寻找资料,发现其实很像现代所说的楼兰古城。独据戈壁,神秘富饶。 除了赤影赤落,她问五大家族要了十个人,组成了骆驼商队,朝着西域进发。 穿上了民族特点男装,还带上了长围帽,完全掩饰掉了她的容貌,任谁也认不出来是于君悦。 为了做的逼真,他们沿途还会卖货收货,就像寻常的商旅一样。 其实沙漠中行走,他们还要提防很多,环境恶劣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马贼。 这也是为什么,君悦一定要带上五大家族的人。除了环境熟悉之外,他们曾经做的就是类似的勾当,对这里面的门道也清楚一些,这对他们来说会有很大的帮助。 “公子,看这天气,恐有大风暴。” 离开塔卡,君悦便让大家都叫他公子,以免暴露身份。 乔念看着天,对君悦说。作为五大家族这次跟队的首领,临行前,乔老大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尽心尽力,保护好君悦的安全。 说着话,一股黄沙打着旋扑面而来,众人屏住呼吸,乔念更是第一时间按住君悦的肩膀,同时冲着大家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所有人便都匍匐卧倒。 待风沙过去,乔念抬起头,抖了抖脑袋,便落下一层沙砾。 “都起来吧。” 随后,众人纷纷站起身,排掉身上的黄沙。 “主子,你没事吧?”赤影担心的目光在君悦的身上上扫了一圈。 “没事。”现代有沙尘暴,但好像远不及这个。 眼看着天已经快黑了,这个时候如果继续赶路,恐会有危险。君悦四下看了看,有一座山丘,还算个不错的遮挡之地,“通知大伙,就地安营。” “是。”乔念点头,带着众人去搭帐篷。 其实在沙漠里,搭帐篷也就是有个遮蔽的地方,真要是有什么事,是不管用的。 统共就只有十三个人,搭了三顶帐篷。 君悦和赤影赤落用一个,其他人五人一个,将君悦的帐篷夹在中间,做保护的姿态。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气温也越来越冷。 乔念又让人去找了些干树枝,点了篝火,拿了干粮出来吃。 “公子,越往里路途就越艰难,人烟也会越来越稀少,明日还能到一处城镇,大家可以好好歇一歇,补充一下干粮和水。” 君悦点点头,再往里,几乎没什么人烟了,明日所路过的城镇,该是最后一处补养之地。 也不知道,岳南一他们能不能准时赶到。 这一路她也留了记号,只不过风沙太大,恐怕也没什么用。 五大家族的人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虽然白日里跋涉,但夜晚也并不觉得多累,此刻聚在一起,聊起了闲话。 君悦在一旁听着,偶尔也会附和一句,算是其乐融融。 “主子,有声音。” 突然,赤影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好像是驼铃声。” 君悦拧眉,这时候,那驼铃声也近了,乔念等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拿了家伙,以君悦为中心围了一圈。 “公子小心。” 这个时候,除了商队,就是马贼。可这个季节属实不是行商的好时节,很多商旅都不愿意这个时候进沙漠。 “前方何人?”乔念冲着黑暗喊了一声,粗犷的语气,还真是能唬人一唬。 “我们是商队。”黑暗中有人应了声, 乔念回头看了君悦一眼,君悦知道他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沙漠中常有商旅结伴同行的,这不足为奇。 想了下,便点了头。 这人都到跟前了,她若是拒绝,才会引人怀疑,即便不想同行,今晚行个方便也没什么不可以,明日到了镇子上,就各走各的。 对方的人也不多,只有二十来个,领头的姓钱,大家都叫他钱掌柜的。四十多岁,面容黑黢黢的,一看就是常年在风沙中吹打出来的。 操着一口公鸭嗓,一举一动都豪放的很。甚至比她这手下的五大家族还要豪放。 “这位兄弟是从哪里来,看起来文气的很,怎么进了这风沙之地?” “我从南方来,第一次进这沙漠,探探路。” “哦,怪不得看着生的很。”钱掌柜的笑呵呵的说:“南方水土养人,各个都是俊男美女,不像咱们北方人,皮糙肉厚。” 君悦笑笑,不答话。 钱掌柜的又道:“南方好东西多,水果,丝绸,茶叶,样样都是抢手货。” 第552章 那个人来了 “东西是好东西,但沙漠之地,这些并不实用,想要运进来,也要浪费比其他东西多几倍的精力,其实也不划算。” “小兄弟好见识。”钱掌柜的哈哈一笑,“所以我今年就没再弄那些精细货了,不过茶叶倒是可以。你呢,既然见识如此渊博,肯定是运了不少实用又有价的好东西。不知道兄弟这次是做的什么买卖,又是跟谁做,不瞒你说,钱某在这条道上跑了十几年了,没有不认识的。” 只不过是旅途中偶遇,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他竟这样说话,属实是没有分寸。 也难免叫人讨厌。 乔念等人冷了脸,一般情况下,这种自来熟的都不是什么好角色,又如此刨根问底,保不齐是马贼乔装。 君悦却不以为然,他纵然没打什么好主意,但也不敢在这就动手。而且,他这么直奔主题,不绕弯子,显然,他不是鲁莽,而是不惧套路。 君悦暗衬,这个人绝对是老狐狸了,绝对是堪称这条路上的一霸。 笑了笑,一手握着腰间的宫铃,一手捡起地上的树枝随意画着。 “北冥范家,不知钱掌柜可听说过?” “范家?”钱掌柜皱了皱眉,“兄弟是北冥范家的人?” 说着一双眼睛在君悦的身上来回打转,又看了看其他人,“小兄弟,北冥范家的名号可不是随便就能冒充的。” 君悦低声一笑,“我是不是北冥范家的人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若是这条路上出了事,范家会不会为我出头。” 这话中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钱掌柜的呆了一呆。君悦知道这句话有了震慑效果,又道:“钱掌柜的,我做的这生意,你做不了,也阻碍不到你的财路。而且,这一生,只做一次。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各奔各的财。” 范家,对这条路上的人,的确是有些震慑。不管是那条路上的,见到范家的人都会给三分面子。 可是钱掌柜也不傻,钱家公子他是见过的,而且君悦等人的身形根本就不是北冥人,他以为,君悦只不过是用范家的名头来吓唬他的。 君悦观察着他的神色,将他的心思如数看在眼中。 又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来自南方的一个苗寨,不知道钱掌柜的听说没有。” “苗寨?” 君悦瞧他那挖空心思的样子就想笑,心道:你当然不知道苗寨是哪里。 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继续说道:“众所周知,南楚擅养蛊,却并不知道,我苗寨才是蛊的祖宗。最重要的是,我们苗寨的人,做事看缘分。 说句难听的,比如钱掌柜的今天与我结缘,哪天若是蒙难,想要落叶归根,还需要我等赶着送你回家。” 这话君悦说的极轻,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惊肉跳。 “你们是赶尸人?”钱掌柜一伙,不知道是谁突然惊叫了一声。 这荒郊野外,又是半夜三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不吓死人才怪。 别说是钱掌柜一伙,就是君悦这边的人也都怔了怔,只不过都掩饰的很好,没叫人看出来。 君悦不答只笑,笑得声音低低的,和着野外的风,更像是地狱里招魂的声音一般。 诡异的让人身体发寒。 钱掌柜就算再彪悍,此刻心里也没了底。 赶尸人,听说过,没见过。 传言,赶尸人能召唤阴兵,和鬼神通灵,更有传言,他们本身就不是人,而是半鬼半人的妖怪。 再看他们这一伙人,各个都带着白色的长围帽,不以面目示人,说不定他们其中就有尸体。 越想,钱掌柜的脊背越是往外冒冷气。 站起身,对着君悦拱手作揖,一招手,带着自己的人去了另一边,远远的躲开了。 重新规整好,君悦叫大家都进帐篷睡觉。 “主子可真会说,吓得那些人差点就尿了裤子。” 赤落一边给君悦铺毯子,一边笑道:“还当哪个什么钱掌柜是条汉子呢,结果几句话就被吓住了。” “他不是胆子小,只是敬畏罢了。”君悦说。 不管是什么时代,人们对死亡,对尸体都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和敬畏。 哪怕是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哪怕是江洋大盗杀人如麻,但要他们跟尸体同一屋檐下,也是头皮发麻。 何况是这种能让尸体走动的奇门秘术,本身就带着玄幻的色彩。 “主子怎么会知道赶尸人?”赤影问。 “要进沙漠,肯定要了解一些事,不能盲目,就算咱么有五大家族的人,可他们也不曾深入这里。” 五大家族虽曾经烧杀抢掠,但也是有原则的。他们只抢夺东西,且不贪心,够解决温饱就好,不到万不得已从不杀人,也不会走得太远。 因此,他们盘桓多年,也依旧只够活口。 “前些日子在塔卡,我曾遇到过一些商队,从他们的言谈中了解到,到西域的这条路上,有一个姓钱的。不管是做什么生意,他都要分一杯羹,商队所获利润的一般都要给他。 否则,别说是做买卖了,根本就到不了西域,半路上就得出事。我瞧他说话毫无顾忌,直来直往,想来多半就是这个人。 我们这次出门,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的,耽搁不得。未免与他多做纠缠,节外生枝,不如早早叫他怕了我,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原来是这样!”赤影点点头,觉得君悦所言十分有利,复又问:“可是主子,属下瞧他可不是可好唬弄的,这怕只怕也是一时。” “无所谓,我不过是暂时顶一下,让大家今晚可以好好安歇罢了。真要收拾他,当然不能就靠这么几句话。” 君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躺下。她心里有盘算,这个钱掌柜的,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第二日一早,君悦等起身,钱掌柜的一行已经不见了。君悦也不意外,叫人整队,朝着城镇出发。 因为这城镇乔念来过几趟,所以一路走得也顺当。 日落时分,便进了镇子,找了一家客栈。 刚吃了饭,准备上楼休息,便听赤影在她耳边说道:“主子,那个人来了。” 第553章 别来无恙 钱掌柜带着人一进客栈,院子里就吵吵嚷嚷的喧闹起来。 镇上不止这一家客栈,早上钱掌柜又是先走的,却偏偏等君悦一行人到了,他才现身,又非住进同一家客栈,这要说无心,谁信呢。 “小二,好酒好肉都拿上来。”钱掌柜一进门就嚷道,一转头看到君悦,朝着她拱了拱手,“呦,兄弟也在这呢,真巧。” 这熟络的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君悦是老相识呢。 君悦点了下头,“是巧。” “一起坐下喝点?”钱掌柜说。 “不了,这里刚用过饭,明日还要赶路,先失陪了。”说完也不等钱掌柜应声,便上楼去了。 赤影赤落紧随其后,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钱掌柜。 “主子,这个钱掌柜恐怕是不怀好意。” 关上房门,赤影说。 君悦淡淡一笑,拿了本医书靠在床头上,“不用管他。” 君悦知道赤影的意思,不到万不得已,君悦是不愿意杀人的。她有心留钱掌柜的命,可若是他不识趣,也没办法。 “把琅琊琅婳叫进我房里来,今晚让它们跟我一起睡。” “是。”为了避免驼群惊慌,一直让琅琊琅婳远远的跟在后面,这两只聪颖可爱,该凶的时候凶,该乖的时候乖,君悦越来越喜欢了。 两只得到君悦的召唤,开心的不得了,一进门就一左一右的拿脑袋把君悦拱倒在床上,三个笑闹成一团。 赤影赤落扶额,这主子虽然不似皇上那般高冷,可也是坐得稳算的定之人,一身的干练老成,偏偏遇到琅琊琅婳,每次都跟个孩子似的。 收拾了东西,两个人都退了出去。 君悦拍了拍两只的脑袋,“今晚就靠你们俩吓唬人嘞,可得给我长点脸。” 琅琊琅婳闻言,跪坐在她身旁,昂首挺胸的样子,仿佛在说:没问题。 君悦给自己涂了个大白脸,又拿了白布裹在两只身上,只露出两只眼睛来,熄了灯,让两只一左一右的与自己并肩躺着,又拿了被子盖在他们身上,黑灯瞎火的,完全看不出来床上躺着的是两头狼。 不多时,窗外传来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君悦微微一笑,将窗幔扯开一半,眼睛眯成一条缝。见那窗棱上闪过一道白光。 这钱掌柜真是胆大包天,这样也赶来打她的主意,竟然还想杀人。 想着,她一手一个搂住狼牙狼虎昂的脑袋,让它们的头枕在自己的肩窝。 而此时,那窗子被划开一条缝隙。刚要有动作,却见四道阴森的绿光自君悦肩窝处射出。 与此同时,君悦点了早就准备好的巴掌大的红灯笼,对着自己做好的鬼脸晃了一下。 骤然将人吓了一跳,张着嘴巴瞪着眼睛,愣是没叫出来,就摔了下去,连带着身后的几个人也入煮饺子一般,簌簌落地。 “怎么回事?” 外面,钱掌柜抓着掉下去的人问。 “鬼,冒绿光的鬼,他,他不是人,他真的不是人。”那人哆嗦着,丢了手中的刀就跑。 钱掌柜拧了拧眉,他对君悦的那套说辞是半信不信的,再说刀口上发财的人,总会抱着一股侥幸的心态。 便叫人趁夜打探,看能不能抢了油水。 “掌柜的,那里真的不是人。”剩下几个虽然没跑,但也都瞧清楚了绿光和鬼脸,此刻也是抖如筛糠,“您若不信,自己上去瞧瞧。” 话音还没落,只听“啊”的一声尖叫,人便晕了过去。 钱掌柜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顿时也吓了一跳。 窗户上赫然一张泛着绿光的鬼脸,正对着他笑。 钱掌柜顿时吓的一个激灵,撒腿就跑。 “真是孬种。”君悦瞧着那跑远的身影,叹了口气,“还以为多大的本事呢。”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嘈杂的打包的声音,再然后,夜,重归于平静。 摸了摸两只的脑袋,“乖,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赤影和赤落还不知道,他们的主子是靠这点小把戏就把人给吓唬走了。 “欲也,前面是不是镇子?” “正是这里。”欲也先一步到镇子口,果然看到了君悦留下的记号。 “郡主,主人还在这。” “太好了,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岳南一兴奋地说,按照君悦留下的信息找到了客栈。 君悦刚起床收拾好,叫下面的人去街上买些补给,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君悦,可算找到你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你这个死丫头,一会儿失踪一会儿坠崖的,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先跟大家说清楚,吓都被你吓死了。再有一次,我饶不了你。” 这么多天以来,她听到不少消息,弄得她坐立不安的。 “好好好,我的错。”君悦笑着,反手抱了抱她,“这不是情况紧急吗,临时决定的,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 岳南一听了撇撇嘴,松开她,“你就是说的好听,一转头就什么都忘了,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好得很。” 君悦转了一圈,以示自己没事,岳南一这才放心。 “没事就好,幸亏哥哥在修河道,消息不灵通,否则非要担心疯了。”岳南一说着从怀里掏出信函和玉佩,“这是范老爷让我交给你的。” 君悦接过东西,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贴身收好,“有了这个,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趁着购买补给的人还没回来,君悦干脆让岳南一和欲也都先睡一觉,反正再急,也不差这半天了。 再上路,就是哪里累了哪里睡,没什么分别。 不过君悦今日吓退钱掌柜的把戏,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这一路上非但畅通无阻,就算遇到什么人也抖躲着他们。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条路上盛传,一伙戴着长围帽的商队,不是人。 这边马不停蹄的赶路,另一边,安阳部落的大军已经逼近三国边境。 但三国全都没什么动静,虽也布兵布防,却似乎并不把这安阳部落的几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上官逸坐在怡宁殿的院子里,弹奏着那一首《旅途故乡》,那是他和君悦的前世今生,是君悦最喜欢的。 自君悦走后,他便弹来以慰相思,仿佛君悦能够听见。 “东辰皇,别来无恙。” 第554章 玩鹰的叫鹰啄了眼 茫茫夜色,一紫一蓝,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飞掠过亭台楼阁,立在上官逸的面前。 其嚣张之气,毫不遮掩。 上官逸懒得理会,继续弹着琴。 紫云和蓝海因为上次挫败而归,本就对上官逸满心怨气,这一次拿着长老令出谷,誓要一雪前耻的。 可上官逸这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实在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叫他们一股怒气卡在了嗓子眼里。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朝着上官逸袭来,上官逸不急不徐,手腕一翻,古琴悬空,随之后退,琴声未断,然,那根根琴弦如同海水激荡,散出阵阵声波,入同万箭齐发,朝着紫云蓝海蜂拥而且。 紫云蓝海知道上官逸功夫了得,却不知道他竟然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当真是小看他了。 顿时觉得从前是被他蒙了。 当下不需多言,两人运足了十足的功夫,蓝海的指尖更是在一瞬间泛起了一丝妖异的红,在夜色下格外醒目。 这个蓝海,擅长弄毒。 上官逸眯了眯眼,他知道蓝海擅长弄毒,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会用毒的人不稀奇,但是把毒与内功相结合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上官逸唇角微勾,指尖在琴弦上一动,铿的一声,六个上官逸如扇形散开,各个生动,虚虚实实。 蓝海眉头一紧,这到底哪一个是真? “先别管了,攻一个是一个。”紫云说。 蓝海点头,指尖红光朝着其中一个上官逸射去。紫云便全力对付离自己最近的一个。 然而,真正的上官逸却不在其中。 他的真身早在琴弦跳跃的那一刻抽离。 此刻就坐在树下,一边抚琴,一边笑看着那应对幻影的两个人。就如同是看一场小丑表演。 他不禁叹息:要是丫头在就好了,想必她十分爱看。 紫云和蓝海自然不敢怠慢,都拿出了十分的精力应对,不多时,两人都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六个都中了我的毒,怎么都没反应?” 紫云咬着唇,“我们可能中计了。” 说着话,闭上双眼,双手翻花一样在空中画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然后猛地睁开眼,一股内力冲了出去。 霎那间,六个幻影的上官逸消失不见。 “呵呵,果然是紫云祭司,比我预计的时间快了那么一点。”上官逸不咸不淡的话,带着一丝嘲讽。 琴声依然未停。 “区区雕虫小技,也想困住我们。”蓝海内心是很懊恼的,但气势上不输阵。 “蓝海祭司,擅长弄毒。”上官逸淡淡的说:“听闻天下奇毒都在你一身掌控之中,今日,朕倒要试一试你的本事。” 话落,怡宁殿的四周涌出大批的弓箭手,地上,屋顶,全都沾满了。 那已经搭在弦上的羽箭,泛着诡异的银光。 “放箭。” 梁宇一声令下,带着人埋伏在此,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刹那间,万箭齐发,朝着二人铺天盖地的射去。 这羽箭所泛之光,不是寻常金属的,那种森冷,仿若月下冰川。 “毒箭。”蓝海提醒紫云,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朝着后方仰去。 堪堪躲过第一波的羽箭,上官逸连看都不看一眼,唇角却向上挑了起来。 “还不算蠢。”不过,这第一波箭只是开胃菜而已。 蓝海擅毒,他会那么傻的只用毒箭对付他吗? 话落,一抬手,刚才的弓箭手徒然下蹲,自他们身后又站起来一批,而这一次,他们手中的羽箭,全都闪着火光。 手落琴弦,万只火流星拖着尾巴,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光。 箭风呼啸,然那些火球却没有半分热气,越是逼近,越让人感到冷。 “卑鄙。”蓝海拧眉,看来上官逸早有准备,就等着他们来呢。 不愧是活阎王,他算准了他们会来。 挡掉了数十只羽箭,拉着紫云一跃而起,“走”,脚下羽箭穿流而过,如同踩了风火轮一样。 以寡敌众,且上官逸准备如此充分,就算他们俩有通天的本事,也是必死无疑。 今日是他们大意了。 随着他们二人身影的消失,上官逸也弹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不错,这一场仗,只用了一首歌的时间。 “这个上官逸,好阴险。”逃出包围圈,紫云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差一点咱们就都成了烤刺猬了。” “先别说这些了,咱们这尚且如此,红灵黑池那肯定也好不到哪去,赶紧通知他们撤退。” 四个人分成两组,他和紫云来找上官逸,红灵和黑池去找北冥夜。 “好。”紫云说着掏出他们特有的联系信号,还没点燃,就觉胸口一闷,身子晃了两下,软绵绵的就朝地下栽去。 “紫云,你怎么了?”蓝海见此,伸手去扶,却在伸手的一瞬间,发现自己身体也不对劲,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这怎么回事?”蓝海心中虽有猜测,但怎么都不敢相信。 他是玩鹰的老手,今日竟叫鹰啄了眼睛?! “皇上。”梁宇指挥众人将满地的羽箭收拾干净,这才走过来,一拱手,“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上官逸收回视线,轻哼一声:“擅毒,那朕就他自己尝尝毒的滋味。” “皇上英明,如此又可为殿下争取更多的时间。” 安阳部落大军已经压境,虽迟迟不动,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来个突然袭击。到时候军机就于他么不利了,所以一定要等到君悦带着西域军做后镇,阻断安阳一切后路才行。 这叫关门打狗。 而上官逸算定四大祭司会在那之前来找他和北冥夜,他们之间是有私仇的。 上次离山,将他们重伤而归,这笔账,他们一定会来算。且他们还抱着擒贼先擒王的心思,想要用最快的的办法就灭了三国,简直是痴心妄想。 套用君悦的一句话:老虎不发威,都拿他们当hello kitty呢。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皇上的毒箭不是用来射他们的。” 冷箭只是障眼法,蓝海自然能够躲掉,然后再放一波火箭,火箭的目的是点燃冷箭的毒气,释放毒性。 蓝海的注意力,只在箭的本身。 他们虽然逃的快,但也吸入了不少空气中的毒性。 就算他擅弄毒,这毒不死他,也得让他费些心神,总要十天八天的休养才行。 而这十天八天的,对君悦来说,可是非常宝贵的。 “丫头。”上官逸望着天上的明月,口中轻声的呢喃。 第555章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这四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相信,他的丫头能听得见。 北冥王宫,北冥夜覆手而立,半悬在空中,与红灵,黑池两人对峙着。 他和上官逸一样,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双方已经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了,以二对一,红灵和黑池还是占不到便宜。 “安阳部落,也不过如此。”北冥夜不屑地嘲讽,完全没有一点应对吃力的样子。 这让红灵和黑池二人十分恼火,尤其红灵的脾气就像她所炼的功夫一样,火气太大。 凝聚内力,一脸数十掌,掌掌带火,朝着北冥夜呈包围之势,黑池更是欲使出自己的幻术。 北冥夜不急不徐,唇角微勾,身影猛地往后一退,直退到十数米开外,同一时间,无双领着一众宫卫自屋顶窜起,手中馒头大小的黑球朝着红灵黑池抛去。 二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红灵只觉得被北冥夜侮辱了,一道火掌劈出去,本以为会烧毁一切,却见那火花再碰触道黑球的一刹那,开了花。 砰砰砰~ 一阵炸响,火花四溅后,万籁俱静。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中红灵的胸口,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黑池忙收了招,一个翻越扶住她,“红灵,红灵!” “黑池。”红灵一张口,嘴角便是大口的鲜血流出,吓得黑池什么也顾不得了,将人抱起来,“你挺住。” 扭头对北冥夜道:“北冥夜,这一次我们认了,这笔账,咱们来日再算。” 说完,几个跳跃,抱着红灵便出了宫墙。 夜幕深沉,空气中仍旧弥漫着硝烟的味道,久久不散。 “太子殿下,东辰皇派人送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威力这么大?”无双盯着院中那些被火花连累的花草,有的还在燃着星星之火,招手叫人去打水。 “王儿,这安阳部落的人真来了!”北冥王听到炸雷声匆忙赶来,看到的就是满院子的花草被烧焦,地上还出现了许多不规则的坑坑洼洼,还有那一滩血迹。 “这是什么东西?东辰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捡起地上一颗没有炸裂的黑球,仔细端详着,却也看不出有什么奇特,“这么个小东西就能发出这么大的威力,东辰若要以这东西来对付我们,那我们北冥岂不是要亡?” 说着对北冥夜道:“王儿,父王看这安阳部落之战,我们还是少管为妙,安阳部落数百年的神话,与我们无冤无仇,我们何必趟这个浑水? 左右都是上官逸惹出来的事,咱们还是退了吧。这万一输了,咱们北冥也吃罪不起,万一赢了,那上官逸反过头来对付我们,岂不是易如反掌?” 不是北冥王怂,坐到君王的位子上,就算再有雄心壮志,第一看重的都是安稳。 自己王位的安稳,所以但凡涉及王位安稳之事,就都会自私,这是人性。 北冥夜明白,所以并不怪他父王会这样说,而是耐心的解释道:“父王,你应该知道,安阳部落此次族兵出谷的起因是什么,若说招惹,我也招惹了君悦,她还是在我大婚的典礼上被人掳走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 “死”字,他终是说不出口,也不想去面对。他总觉得,君悦活着的,且就在他的身边。 缓了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他继续说道:“别说我们退不退兵,我们现在是迎敌,是安阳部落要跟我们打。 安阳部落不会因为我们退兵就放过我们的,宁可战死,也不能投降。更何况,唇亡齿寒,中原三国,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任由安阳部落灭了一个,其他两国现在也活不成。 至于以后,若东辰要吞并天下,那也是我们中原人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的事,到时候,各凭本事。” 北冥夜的一番话,点醒了惊慌失措的北冥王。 他暗恼自己真是越活越越回去了,竟然被这一点事就弄得乱了方寸。再看自己儿子那般淡定,不得不感叹自己是真的老了,也没了当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气,老了,真的老了,这天下,合该是年轻人的。 也罢,若眼下这一关都过不了,还哪里谈将来。 而北冥夜盯着黑球造成的后果,心里头想的却不是这些,他眉头紧锁,不吭一声。 他也不知道这些黑球是什么东西,只是前些天上官逸派人秘密送来,说是对付安阳部落用的。 如今一致对外,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照单全收。 但今天这一见,他知道,这不是上官逸送的,而是君悦的意思。 他更知道,这东西,是君悦捣鼓的。 否则,东辰早些年又何必那般被动,又何必上官逸一刀一枪的去争。 “君悦!”他低唤,不自觉地,自胸口拿出那方丝帕,看着上面绣着的梅花,仿佛看见了她明艳动人的笑脸。 “你到底在哪儿?”他不相信,她真的就死了,他一直都觉得,她属妖精的,有好多条命。 可是柏崖之上,他亲眼看着她坠落,至今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消息。 他真的,快撑不住了,心里抱着的那丝希望,开始有了些许动摇。 “我知道你是骗我的,可是,你在的那段日子,我很开心。”他说:“那是我出生以来,最开心的时光。” 只要你能活着,怎么骗我都可以。拿出笛子,也不管宫人们还在打扫,径自在梧桐树下盘膝而坐。 无双让人打扫了院子,一扭头便看到北冥夜拿着那丝帕痴痴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无双姐,太子殿下最近总是这样,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伺候的宫人小心翼翼的问。 自从那位准太子妃被劫持,又坠崖后,他们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就成了这般模样。 无事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喃喃自语,尤其是夜里,天天跑到梧桐树下吹笛子,虽然北冥夜的笛声很好听,可那笛声太悲凉,有时候听起来都感觉瘆人。 无双扯了扯唇,虽说大家都觉得北冥夜动了娶妃得心思难得,但也只是以为于君悦入了他的眼,是她的福气。却并不了解北冥夜对君悦的心思有多重。 只有她知道,只有她明白,那是怎样的一见钟情,怎样的刻骨铭心。 第556章 脑子秀逗了 “下去吧,别打扰殿下。”她说。 挥了挥手,清空了梧桐轩所有的人,自己则躲在了角落里,静静的听着北冥夜吹奏《一曲相思》,那是对于君悦的思念之情。 人在的时候,拼了命的想争,人不在了,才知道,原来只要她好,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安阳四大祭司到东辰和北冥寻仇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楚,淳于衍和玉瞳看着飞鸽传书的内容,不禁都笑了。 尤其是玉瞳,笑得特别开怀,仿佛是遇见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安阳部落一向自诩清高,如今却三番两次的败在上官逸和北冥夜的手里不说,数百年来族兵第一次出谷就出师不利,不知道那三大长老会不会气的七窍生烟。” 淳于衍很久没见他如此开心过了,也跟着笑道:“不管怎么说,上官逸和北冥夜是给咱们打了个开门红,挫挫安阳部落的锐气都好,看来这场仗,咱们还是有把握赢的。” 玉瞳将信笺随手一抛,“衍衍,我们一定赢。” 淳于衍没有玉瞳那般的信心,但是玉瞳这样说,他就无条件的相信。 漠城的一处普通宅院,是四大祭司约定好的聚头点。 当日蓝海反应过来中了毒后,立马想要运功逼毒,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 意识到并非是寻常之毒,赶紧拿了两颗药丸给自己和紫云服下。 过了一会儿,压制住毒性,才找了两匹马,与紫云往约定的漠城据点狂奔。 他们俩的功夫到底都是一流的,蓝海又擅长弄毒,一路上吃着解毒丸,又时不时的运气逼毒,到达漠城已经是八天后了。 此刻两人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成。 而另一边,红灵因为被功力反噬和爆炸冲击力的双重夹击,已经昏迷。 好在黑池没有受伤,喂了疗伤药给她,一路照顾着赶往漠城,比紫云和蓝海晚了两天。 见红灵被黑池抱进门,紫云和蓝海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紫云忙上前探了下她的脉搏,“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子?”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知道在外邦埋伏我们的是什么了。”黑池把红灵放到屋子里的床上,顾不得喘口气,便比划道:“是这么大的黑球,不过这次用的威力好像不是很大,不然我和红灵肯定没命回来了。” “黑球?”紫云皱了皱眉,“可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当时情况紧急,红灵祭出火掌,却不想北冥夜让人抛出那东西,那东西遇火便炸开了火花,还有一股巨大的冲击波,红灵躲闪不及受了伤。” “岂有此理,他们欺人太甚。”蓝海咬牙切齿,“我和紫云也中了毒。” “你们中毒?”黑池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不敢相信,到现在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可事实如此。”蓝海说。 紫云点点头,脸色凝重的道:“我们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中的毒,看来这中原的势力是被放逐太久了,以至于猖狂至此,我们都不了解了。” 安阳部落一直都太狂妄自大,但紫云作为四大祭司之首,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这次是我们大意,低估了他们,下一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黑池看着昏迷的红灵,磨牙道。 “先疗伤吧,等大家养好了伤,我们再从长计议。”虽说出师不利,但是蓝海却并不以为然。 中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君悦的耳中。 岳南一听到四大祭司受了那么重的伤,兴奋的跟什么似的。 “都把安阳部落传的神乎其神,我看也不过尔尔,都是不中用的。这仗还没打,四大祭司就重伤,我看皇上和北冥夜两个人就把他们对付了,都用不着咱们说服西域助阵了。” 君悦闻言摇摇头,她可没有岳南一这么乐观,相反,她现在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四大祭司的本事不只是这一点点,安阳部落能够在轩辕大陆以神话般的存在也不是空口无凭。要不是上官逸和北冥夜弄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你当他们真的那么容易受伤?” 上一次受伤回谷,是因为投鼠忌器,这一次他们有长老令。那东西意味着什么,白卿宸可跟她说了一清二楚。 想起白卿宸,君悦不禁又暗恼:说好的在柏崖下接应,非但没按照约定接应,到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了,真够不靠谱的。 岳南一不知道君悦心里想什么,但君悦这么一说,她也没了刚才的轻松,“你说的有道理,我小时候就听说过安阳部落的传说。不过,你弄的那些黑球到底是什么,怎么那么厉害?” “小地雷,炸弹的一种,说了你也不懂。”君悦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说。 岳南一点点头,又道:“那么好的东西,你怎么就轻易给了北冥夜,万一他们研究出来怎么做了,我们多吃亏。” “放心吧,他们研究不出来的,即便是研究出来,也不如我们,我还有更好的。 再说,你能想到的我当然也会想到,我防着这一手呢,所以让上官逸送去的,都是威力缩减了十几倍的,威力也就比一万响的爆竹大一些,不过一齐丢出去那么多,确实也够红灵喝一壶。弄不好,也会死人的。” 岳南一点点头,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就让北冥夜把他们炸死得了。” 君悦一听忍不住想笑,“我说你还军营里长大的,怎么回事,近日是风沙吹多了,脑子都秀逗了吗? 四大祭司很团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第一,我们现在没把握同时杀死他们,所以就先别轻举妄动。否则,死了一个,那三个会马上拼命,这可就起了反作用了。 第二,即便我们现在能杀了他们四个,也不能杀。四大祭司若是这个时候死了,安阳部落只会派出更厉害的人来,绝不会退兵,到时候我们根本不熟悉,这场仗的难度可就大大增加了。 不若现在逗着他们玩,留着他们的命,才能有把握解决了这四十万族兵。 四十万呢,少说也是安阳部落三分之一的兵力了吧,咱们最终还是要打进安阳谷的。你想想,是让他们现在就倾巢而出,还是先削弱兵力分散打击对我们有利?” 第557章 势在必得 岳南一恍然大悟,顿觉自己是白生在武将之家了,对君悦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怎么什么好的都给了你。 长得漂亮也就算了,还会医术,医术好也就算了,又会治国,治国也就算了,还会兵法,你能不能告诉我,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哪有那么夸张,我不会的多着呢。”君悦说:“走吧,穿过眼前的这片沙地,就是绿洲了。” 而这片绿洲之中,便是神秘而古老的西域王庭。 大自然有时候很奇怪,一望无际的沙漠,环境恶劣又贫瘠,却能在腹地养育一片绿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任凭岁月流逝,风沙变幻,都不曾改变。反而因为这风沙的变幻,有路似无路,无路却有路,给了绿洲天然的保护屏障。 傍晚十分,眼前出现了一石头垒砌的高大的城墙,中间是一道门。没有多余的修饰,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一石头房子一般,上面赫然写着玉门二字。 玉门?难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玉门关吗? 古有诗云:春风不度玉门关。说的就是这里了。 “公子,这便是西域之门了。”乔念说。 君悦点点头,这扇门起,便是西域的统领之地。 君悦仔细的端详着城墙,在现代历史的资料里,西域古国也一直都是充满神奇色彩的存在,甚至在武侠小说里,更是神乎其神。 地理环境所至,这里有塔里木河,罗布泊,虽守着沙漠却并不缺水,反而生活的多姿多彩,还曾是唐代的丝绸之路。 虽说这个西域和现代历史上的西域不是一个,但地理环境和种种迹象多有重合,对君悦分析形势大有帮助。 且就当此西域是彼西域吧,或许轩辕大陆就是现代大陆的前身,经过千万年的时空转移,变成现代。 “先找家客栈歇息。” 进了城,当真是另一番景象。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来往者有穿着薄纱的,有穿着兽皮的,有穿着麻布的…… 无一不彰显着,这是进出西域的必经之路,四方来往者皆要到此歇一歇,真是热闹非凡。 仅仅是一扇城门,便是两个世界一般。 岳南一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这看看,那瞧瞧,忍不住发出赞叹,“这里的东西都好漂亮,造型也独特。” 说着还在街边买了一把匕首,拿过来给君悦看。 君悦摇头轻笑,西域人跟现在的新疆人差不多,所以君悦对这些东西是司空见惯了。 “赤影,你去打探一下进出王庭的路。” “属下明白。”赤影颔首,一转身便脱离了队伍,消失在了街头。 众人在客栈入住,君悦又叫人去街上买了当地的衣服给大家换上。 给大家叫了吃食,让大家都洗个澡好好的睡一觉,以慰这一月来的风沙之苦。 “一直以为,西域离我们好遥远,没想到走了月余就到了。”岳南一把玩着街上买来的匕首说。 君悦看了她一眼,“是很远,只是老天爷眷顾,我们这次寻到了捷径,加上有五大家族的人带路,这才早早赶到。否则,走上一年半载那也是很寻常的。” “这话怎么说?” “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地上就有多少条进出西域的路。”君悦笑道:“比如我们近日进来的这条路,来日出去,可就不是那一条了,想寻都寻不到。” 岳南一不懂这些,她的认知里,走过的路就一定是路,怎么进就可以怎么出。 君悦也没有细说,这种自然科学,在现代人的意识里并不普及。 晚饭后,赤影回来了。 “主人,从这里到西域王庭所在沐城,需要七八日,不过属下探到一条小路,若是快马加鞭,不出五日便可到达。” “那就走小路。”君悦毫不犹豫的说。 赤影早就想到君悦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继续道:“属下还打听到,西域王拓跋烈于月前抱病,至今仍在休养,朝中一切事物都交给拓跋靖处理。” “月前抱病?”君悦皱了皱眉,“这么巧。” 赤影微微一笑,“主子也觉得这病太巧了。” 主仆俩不言而喻,拓跋烈这病来的可是够突然,时间也巧的很。这很明显,西域虽看似不理外事,但其实消息灵通的很。 岳南一也听出了端倪,眉头紧锁,“这拓跋烈是很明显在躲着我们。安阳部落动作如此之大的进攻中原,拓跋烈肯定是想置身事外。” “他虽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但也在防范中原来找他联盟。”君悦说。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岳南一咬了咬唇,“拓跋烈的态度如此明显,我们这次恐怕要失望而归了。” “那也未必。” 君悦本就没想过能够多么容易的就得到西域支持,所以才找了范老爷要人情用。 “赤影,安阳部落的人可曾进入西域?” “属下无能,这个没有打听到。” “你是怀疑,安阳部落的人早就进入了西域吗?”岳南一一语中的。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事有蹊跷。拓跋一族非常有骨气,就算是拒绝,那也会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这事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堂堂西域之王,没必要装病躲避,还装了一个月。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君悦一连两次的强调道。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很有道理。”岳南一食指点唇,凝眉思索着,“可是这事咱们恐怕不好查。” 这不是自己的地盘,更不是中原,他们的手深不了太长。若有不慎,随时都有可能送命。 君悦眯了眯眼,半晌,她语气坚定的说道:“那就不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安阳部落能只手遮天,西域,我势在必得。” “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一起。”岳南一走过来,一掌拍在她的肩膀。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按照赤影之前打探的小路,四天之后,一行人到达沐城。 王庭所在,热闹更胜玉门关。 仍是先找了客栈,然后便叫赤影换身北冥服饰,带着范老爷的手书,去了靖王府。 第558章 联姻 靖王府与王庭仅一条街之隔,气势宏伟,府邸威严。 赤影按照君悦的吩咐敲了门,门房看他一身北冥装扮,以为是范家来人,刚要嚷嚷的话遂咽了回去,靖王妃深受宠爱,可得罪不起。 但还是例行询问道:“敢问你是?” “在下从北冥而来,范家老爷有一封书信要交给靖王妃。” “原来是范家来人,随奴才进来吧。”门房一听,急忙叫人去告诉管家和靖王妃,引着赤影进了一间花厅。 不多时,一女子便在丫鬟的簇拥下,来到花厅。 赤影知道,这便是靖王妃范如意。 当即拱手作揖,“参见靖王妃!” 她礼数周全,却也不卑不亢。 范如意远嫁西域已经有五六年了,每年兄长都会派人送东西来看望,所以这一次范如意也不奇怪。 只是看到来人,不禁皱了下眉,这人并不像家中奴仆。 “你是?” “在下塔卡州州主,于君悦的贴身侍卫,奉主人之命,前来给靖王妃送上家书。”赤影说着,将玉佩和书信双手奉上。 君悦说,对于范如意,必须要亮明身份,不能隐瞒。这是他们跟西域达成联盟的唯一桥梁,若是不以诚相待,恐生嫌隙,到时候就更不好办了。 范如意看到那玉佩,展开信笺,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个仔细。 “你的来意我已经明白,你家主人现在在哪儿?即刻带我去见她。” 赤影一听,急忙引路。 客栈中的君悦想过有范老爷的亲笔书函,范如意肯定会相见,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亲自来客栈。 因是微服而来,也不曾声张,所以待范如意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君悦才行拜见之礼。 “劳烦靖王妃屈尊前来,君悦真是惭愧。” “州主别这么说。”范如意将她扶起来,“州主于范家有恩,便是于我有恩。” “不过是机缘巧合下的举手之劳,靖王妃严重了。”君悦亲自泡了茶,递给她,“靖王妃若是这样说,君悦有话倒不好意思开口了。” 范如意接过茶抿了一口,才道:“州主所求我已知晓,既是兄长有命,我这个做妹妹的也无有不依,只是这件事有些棘手,还需要从长计议。” 范老爷在信中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也免了君悦再解释一番。 “靖王妃有话,但说无妨。” 范如意隐着身份前来,君悦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一半了。 “州主有所不知,月前我王收到了一封来自安阳部落的书函,其中到底是何内容我也不详,只知道他们要求娶玉公主。” 拓跋玉儿,西域王的掌上明珠,五岁就封了护国公主,今年十五岁了,听闻长得漂亮,古灵精怪,也是个不输北冥颜的能文能武的姑娘。 安阳部落多少年来不与外族通婚,没想到此次为了阻止西域与中原联盟,竟用联姻的办法。 “可知要求娶公主的是安阳族的什么人?” “这倒不很清楚,仿佛听说是他们最尊贵的家族。” 最尊贵,不外乎皇族白家,但是白卿宸已经定了和君悦是未婚夫妻,拓跋玉儿贵为一国公主,肯定不可能做妾的。 那么就剩下时天和墨赫两大家族,可是她对这两大家族并不了解。 范如意又道:“听说原本王上和我家王爷是不同意的,玉公主是咱们的心头肉,自小宠着长大,谁都不想她嫁到那神秘的地方去,不清不楚的,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咱们也鞭长莫及。 可是没过几天,安阳部落又送来一封信,信上到底说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只是那日后,王上便病了,一直到现在。” 范如意的信息,对君悦很有用。 她一边听一边再脑子里分析着,看来真的如她所想,这拓跋烈的病是装的,且是被逼无奈。 看来,他这个称病,可是别有深意了。 思及此,君悦一拱手,“多谢靖王妃告知。” “这没什么,只是不知州主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还请王妃为我引见靖王爷。” 范如意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好,这不难,今日州主且宽心在此歇息,明日傍晚,我派人来请州主过府一叙。” “多谢!” “州主客气,我只是一介女流,国家大事我不懂,但是做人的道理我是明白的,你放心,你此来西域,不管事情是否能够办成,我都会保你平安离开。” 这是范如意的承诺,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闻言,君悦心中很是感动。更是觉得,范家义薄云天,在这个时代难能可贵。 有了范如意的保证,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且说范如意在拓跋靖心中的分量,是无人能及的。 早些年范如意非要跟着范老爷商队进沙漠,范老爷拗不过,只好带上她。 可就那一次,便在途中遇到了拓跋靖。 当时范如意因为不堪旅途艰辛,又被沙漠中的蝎子给咬了,危在旦夕。是拓跋靖一粒药丸救了她,将她接到府中休养。 于是就上演了英雄救美,小女子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戏码。虽然狗血,但俩人是真真实实的情意。 用拓跋靖的话说,那日沙漠中一见便已倾心。待范如意伤养好了,直接就办了婚礼,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婚后更是宠爱有加,不曾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所以,范如意当晚将君悦的事情一说,拓跋靖虽然有点惊讶,心中也一堆问号,但也二话没说就允了。 第二天傍晚,范如意就派了陪嫁丫头去客栈,将君悦接到府上。 现在一切事情都不明朗,也为了避人耳目,君悦只带了岳南一和赤影,其余的人都留在客栈等候。 君悦换上了自己男装,并没有穿西域的服饰做掩饰。 一来,以真面目示人,是让拓跋靖能了解她的诚意,二来,她相信这沐城之中定有安阳部落的奸细,让他们看到也好。 这样他们就会以为,西域要跟中原合作,也让他们乱乱阵脚。然后就会有动作,她也好见招拆招。 不料到了门前,君悦等人刚下马车,却被守门的侍卫给拦住了。 第559章 三日后下聘 “放肆,你们是不长眼了吗,王妃娘娘的贵客也敢拦。”范如意的婢女上前一步,怒斥道。 侍卫忙陪笑脸,“姑姑这就错怪小的了,王妃娘娘的贵客小的们怎么敢阻拦,只是王爷有吩咐,今日闭府谢客。” 闻言,婢女愣了一下,“什么闭府谢客,这都是王爷应了王妃的,咱们王爷最是重诺守信,你可别糊涂了,赶紧让开。” “哎呦我说姑姑,这真的是王爷吩咐下来的,您是王妃跟前的掌事,有王妃疼着,咱们可不行,您就别为难我们了。”侍卫的话说的虽然谦卑,但态度却是强硬的很。 明明就约好的,却吃了闭门羹。君悦几人面面相觑,心里盘算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姑别生气,小的们也实在是有王爷的命令在身,不敢违抗。”侍卫为难的对婢女说道。 那婢女拧了拧眉,这种事她也很尴尬,更关键的是自己主子的客人被拦在外面,打脸啊。 于是扭头对君悦施了一礼,“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几位不如先在车中等候,待奴婢前去询问主子。” “不必了。”君悦摆摆手,“本就是我等唐突了,想必今日靖王爷有要事在身,不方便,我等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转身便先上了马车。 岳南一性子急,一上车便说道:“君悦,这拓跋靖就算真有什么事要临时变卦,好歹出来说一声,就这么把咱们撂在门口,算怎么回事。别是真的应了安阳部落,给咱们下马威吧。” “别急。”君悦摇摇头,“拓跋靖不是那种人,他既然答应见我们,就不会无缘无故的反悔。” “这也说不准,安阳部落那么卑鄙,指不定在背后使了什么阴毒手段也未可知,也许拓跋靖就是变相告诉我们西域的态度呢。” 岳南一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君悦不相信拓跋靖会对安阳部落妥协。 若要妥协,早在一个月前就应了他们多好,拓跋烈又何必要装病。 但岳南一所说,安阳部落背后使手段,倒是提醒了她。 不动声色的回到客栈,将赤影叫进房间,“你去夜探王府,记住,千万要小心,不要露出痕迹,能探到消息最好,探不到,也没关系。” “主人放心。” 赤影明白君悦的意思,这是在西域,如今他们有求人家,夜探王府更是不对,若是被发现了,就是有一百个理由都没用。到时候事没办成,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婢女满脑子疑惑的回到府中,还没等她开口,范如意便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今日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明白吗?” 婢女见主子这般神秘谨慎,顿时明白了这其中有事,忙闭了嘴。 再说另一边,拓跋靖本来今日是要接待君悦的,可不曾想,前脚府中车马刚去接人,后脚府中就闯进了一位“贵客”。 偏此时告诉君悦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不见。 “靖王爷,晚辈不请自来,您不会怪罪吧?”嘴上说着怪罪,态度却是一点愧疚都没有。 拓跋靖扯出一个微笑,“哪里,时天少爷大驾光临,我靖王府蓬荜生辉。”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人,传令下去,今日本王闭府谢客。” 时天宇闻言,漫不经心的笑笑,“看来是晚辈来得不巧啊。” 拓跋靖叫人上了茶,“时天少爷说的哪里话,本王这是为了能和你好好聊聊,不被打扰。” “如此说来,倒是晚辈误会了,还以为打扰了靖王爷招待什么贵客呢。” 面对他的这种笑里藏刀的警告,拓跋靖只当听不懂,装糊涂谁不会。 “时天少爷说笑了,满朝上下,哪里有比你更尊贵的。本王叫人备上一些西域特有的酒菜,今晚就在府中用膳吧。” 一来一往,话里有话的打太极,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但又必须要装下去。 “都听靖王爷的安排。”时天宇说:“晚辈是要娶玉公主的,按照辈分,该唤您一声王叔,所以以后,就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拓跋靖轻扯了下唇角,点了下头。 不过就是一个称呼,他无所谓,现在也还要跟他周旋。 “说到我跟玉公主的婚事,还请王叔帮帮忙,我族中已经算好了良辰吉日,三天后,吉时下聘。” 帮忙,帮什么忙,这就是抢亲。 拓跋靖耳听时天宇的话,心中恼怒的不行。 面上依然说道:“天宇是否太过心急,对于这门婚事,我们还没有问过玉儿的意见,再者,王兄如今卧病在床,实在不宜操办喜事。” “王叔大可不必忧心,我这次来,就是来和玉儿公主培养感情的。至于王上的病情,我听说中原人有个规矩,叫冲喜。 王上缠绵病榻已经月余,既然还是不见好,不妨用我与玉公主的喜事冲一下,说不定这病就大好了。” “天宇真是见识广阔,本王听闻你从不出谷,竟然也对中原文化如此一清二楚。” 拓跋靖脸上的笑容,不禁透了些讽刺。 他知道,时天宇今天这是来下最后通牒了,所以这门婚事,他今天应不应都不重要,也就不再与他争辩。 “什么,时天宇?” “主子,属下看得一清二楚,那时天宇现在还在靖王府上,谈论与玉公主成亲的事情。” 君悦咬着唇,原来要与西域联姻的是时天家族。这个时天宇她偶然听白卿宸提过一嘴,在家族中很受宠。 “他们还真是下了血本。”君悦咬着牙,选了时天宇联姻。 “君悦,现在怎么办啊。”岳南一焦急的问道:“就算西域再不愿意,时天宇人都到了,摆明了要用强的,一旦拓跋玉儿落到他们手里,西域这盘棋,就真的是废了。” 这场联姻,其实是用拓跋玉儿当人质,牵制西域。 君悦眯了眯眼,思索了一会儿,越是事情到跟前越不能慌,他们都明白的事情,西域王和靖王爷自然也都明白。 “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我会想办法进宫一趟。” 第560章 此病非彼病 “主子,这个时候进宫,是不是太冒险了。”赤影说。 “是啊,太危险了。”岳南一也反对,“现在西域王宫里不知道多少安阳部落的眼线,万一有人认出你,那这仗还打什么打,我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君悦说着对赤影道:“稍晚些,你再去一次靖王府,把我的话带给靖王妃。 就说,西域王身体抱恙多日不见好转,靖王爷担心兄长,特从民间寻找良医。”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可是神医啊。如此一来,你就做大夫打扮,我扮作你的药童,名正言顺的进宫。” 君悦看着岳南一摇摇头,“你不能去。” “为什么?”岳南一问:“怎么,你想一个人进宫,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这事就得我自己一个人去,人越多才越危险。”君悦说:“你也说了,现在王宫里少不了安阳部落的眼线,而且,来人是时天宇,身边必定都是高手。 靖王能帮我进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可别再节外生枝。我去探探虚实,你要是真的担心我,就好好在这里等我。 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靖王爷既然肯帮忙,也必定不会让我出事的。 退一万步说,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们在外面,也好想办法能救我。安阳部落奉我位天女,就算我暴露了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岳南一听君悦这么说也有道理,“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君悦通过范如意的口,将话传给了拓跋靖,果然,第二天一早,城里就开始张贴榜文,为西域王寻找良医。 “这靖王爷办事还挺有效率。”岳南一说。 “形势逼人,他不敢不快。” 君悦穿上早就准备好的行头,从客栈后门出去,特意绕了一圈,才去揭了榜文。 通过这件事,她的心里对西域的态度更有了底。 同样揭了招医榜文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为了做戏逼真,靖王将三个人都带进了王宫。 西域王宫,是最具有民族特色的,也是最最金碧辉煌的。 其雄伟壮观的程度,与影视剧中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君悦现在无心观赏,只低着头,小心翼翼跟在拓跋靖的生后,入了西域王的寝宫。 “我王此病来得蹊跷,不喜欢见人,三位既然都自称神医,想必悬丝诊脉都是可以的吧。”拓跋靖说。 一听悬丝诊脉,另两位都犯了难,这等技术,不是等闲医者可以的。他们倒也不是不会,只是面对的是一国君王,万一出了差错,可是掉脑袋的事。 可是来都来了,就算做样子也得做完,大不了就说王上的病自己治不了,拍拍屁股走人。 这样想着,那两位也应着点了头。 君悦不急不躁,也不说话,等着那两个人无功而返后,才接过宫人递上来的细丝。 她本以为西域王完全是装病,可是这一搭脉才发现,确实是真有实病。 当即全神贯注起来,把哪些准备好的话先放在了一边。 “王上近来是否忧思少眠,胃口不佳,口干舌苦?” 屏风之后,坐在床上的西域王拓跋烈听闻此言,微微一怔,王弟不是说带人商量要事,怎么真是个大夫? 又一想,或许是拓跋靖从近身伺候的人那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找这么个借口给他看病,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感动。 别的国家王族都是你争我抢,勾心斗角,他们拓跋族却没有。兄弟几人真心相对,无半点私信。 随即点头,“正是。” 君悦这话一出口,拓跋靖其实也有些惊讶。 “即便是睡着了,也是浅眠多梦,还伴有心悸,就是白日里,也会突然出现心慌心疼。” 君悦知道这两人现在都在盯着她,但医者仁心,既然来了,也瞧出病来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何况,这对她也是一大助力。 “不错,不瞒你说,寡人已经有五六日没睡过觉了,而且最近这种症心悸心疼的症状还在加剧,尤其是这两天。” 对拓跋靖找来的人,拓跋烈没有半点戒心,三言两语,便将自己身体实情一一告知。 君悦听后点点头,还不等她说话,拓跋靖就焦急的道:“王兄,身体不适,你怎么就忍着不跟我说呢?” “寡人也是怕你担心,本以为没有多大的事,就是这些日子为了玉儿愁思过度而已。” 拓跋靖扭头看君悦,“王兄的病,严不严重?” 君悦收回手,站起身,朝着屏风里拱了拱手,做足了礼数,才道:“王上确是忧思过度,但身体抱恙也是真,并非全来自忧思。” “如何医治?”拓跋靖又问。 “我开一副药,一定要熬的浓浓的给王上喝下,今日先喝两次缓解一下,还有一味药,须得我回去配置,明日再送来,吃上七天也就好了。” “如此多谢。”拓跋靖说着话,双手交叠胸前,朝着君悦行了一礼,“早前听闻,州主懂医术,却不想如此精湛。” 君悦忙摆摆手,“靖王爷客气了,举手之劳。”说着再一次对着屏风里行了礼,“在下塔卡州州主,于君悦,冒昧拜访西域王。” 拓跋烈从屏风后走出来,自从头到脚打量了君悦一番,笑道:“果然是传奇人物,一身英气。” 心里这才明白,看病是巧合。 “西域王过奖了。” “坐吧。”拓跋烈打了个手势。 三人落座,西域王道:“州主不辞辛劳,来到我西域,寡人自当奉为上宾,但是州主所盘算之事,请恕寡人不能应允。” 拓跋烈开门见山,丝毫不给君悦开口的机会,把她一肚子的话都给堵在喉咙里。 君悦微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西域王身体抱恙,就该及时治疗,才不枉费靖王爷为您寻医的辛苦。 这药,是苦了点,也不大好喝,但是良药苦口,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西域王还是要积极配合才是。” 君悦也是个聪明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西域王嘴里的盘算,说成了医治,好像今日她就是受拓跋靖所托,来给他看病的。 不过,君悦口中的“病”,却不是那个病。 第561章 真面目 “说的是,不过,这话你是以塔卡州主的身份来说,还是以一个医生的身份来说?” “西域王想我是什么身份我就是什么身份。”君悦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把话题重新踢给了西域王,也把选择权给了他。 都是聪明人,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君悦也不再逗留,起身告退。 拓跋靖差人亲自送她出宫,哪知刚一出拓跋烈的寝宫,还没下完台阶,就差点撞到了一个人。 “何人如此莽撞,惊扰了我家少爷。” 君悦眉头一皱,装作温顺恭谨的样子,低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来人。 青色长袍,面容清秀,很明显不是西域人,倒和白卿宸的轮廓有几分相像。 很明显,这位便是时天宇了。 君悦心道:还真是冤家路窄。 面上惶恐的说道:“在下奉命来给王上治病的,不知道冲撞了哪位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你就算再有脾气,再目中无人,也不能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为难给西域王治病的大夫吧。 否则,不是做贼心虚了。不过想来时天宇对他们安阳族的东西,还是有信心的。 果然,时天宇没有再说什么,却又不让她走。 “王上的病情如何?” “这个,在下不敢多言。”君悦说。 头上,传来时天宇轻嗤的声音,君悦微微勾唇:放烟雾弹,老娘最拿手。 “你走吧。”时天宇挥挥手。 君悦拱手称“是”。却又在抬脚的一瞬间,被时天宇扣住肩膀。 君悦一怔,下意识往后挣,可时天宇的力道很重,这一来一往之间,君悦打着趔趄就往后退去。 还不等她反应,时天宇就要来抓她的腰,君悦哪里肯让。一咬牙,脚步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本来不必摔跤的她,生生的就让自己滚下了好几个台阶。 嘶! 这古代的建筑就是多台阶,偏还不知道都用了什么技术,做的那么坚固结实,摔得可真疼。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没等她腹诽完,时天宇的声音再次自头上传来。 只是语气,有了点不可描述的感觉。君悦一个激灵,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讪笑着站起来,“让贵人见笑了,在下还要去给王上配药,先告退了。” “等等!”时天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不是西域人吧?” 说着又靠近一分,“不知家乡何处?” “贵人好眼力,在下自幼跟着师傅游历四方,不知家乡何处。” 君悦对答的滴水不漏,可心里也是打鼓的,这个时天宇,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吧。 “哦?”时天宇点点头,“既然如此,不如跟着本少爷吧。瞧你骨骼单薄,倒像个女人,长得……” “时天少爷对我西域王宫的事真是上心,连个大夫也腰盘问半天。” 清灵的声音,就像是黄鹂唱歌一般。君悦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见一妙龄女子款款而来,眉目清澈,大眼睛尤为特别。 身着白色衣裙,金色绣边,碧色腰带完美的展现了她的玲珑身段,头上戴着西域风格的帽子,帽子上垂下的流苏分列两侧,修饰的面孔线条更加流畅好看。 一走一动,流苏飘动,跟她整个人又添了活泼灵动。 “玉公主!”时天宇笑着朝女子点了下头。 女子瞥了他一眼,径自走到君悦跟前,十分温和的说道:“我听说,你是靖王叔找来的人,靖王叔信你,我便信你,父王的病,就交给你了。” 君悦颔首,朝她行了一礼,“公主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拓跋玉儿,果然是传说中的一样,虽万千宠爱集一身,却不是个骄纵的人。 “你先去吧。”拓跋玉儿说。 君悦颔首,快步离开。身后,传来时天宇和拓跋玉儿的交谈。 “天宇正想去看望玉公主,没想到在这碰见,看来我们还真的是天定的缘分。” “是吗?”拓跋玉儿瞥了他一眼,这是西域王宫,是我家,在我家里跟我说缘分,你也说的出口。 见君悦已经走远了,她也不管时天宇还在,转身便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时天宇见此也不恼,提步跟上,“今日天气甚好,不如我陪玉儿去骑马吧,都说西域郊外的景色迷人,俗话说美景配佳人,玉儿说是不是。” 时天宇如此轻浮的言语,叫拓跋玉儿这个豪放的西域姑娘也恼了,可又不得不压着一股火,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真是不巧,本公主今日身子不爽,不想出去,不过也不能搅了时天少爷的雅兴,这样吧,本公主派人带你去,尽可玩的尽兴。” “玉儿……” “哦,对了,时天少爷虽为贵客,但须知我西域规矩,男女有别,本公主的名讳是不可以随便叫的,时天少爷还是跟着规矩唤我一声玉公主比较好。想来时天少爷出自安阳部落的大家,这些规矩,该是懂的。” 拓跋玉儿这般不待见时天宇,他也不是傻子,要是换了别人,肯定就走了。 可是时天宇偏不,而且他自诩身份比这个公主高贵,当即翻了脸,一把抓住拓跋玉儿的手腕。 “放肆,你竟敢对本公主无礼。” “嗤!”时天宇不屑的哼了哼,“拓跋玉儿,你在本少爷面前耍什么公主威风,你别忘了,你马上就要嫁给我了。” “谁说我要嫁给你。”拓跋玉儿冷声道:“时天宇,本公主念你是安阳部落的贵客,不想跟你计较,你快放开我,否则别怪本宫主不讲情面。” “啧啧啧,你真当你是金枝玉叶呢,不过就是个小国的公主,本少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那父王都要看我的脸色,你少在这跟我摆架子。”时天宇非但不放开拓跋玉儿,反而变本加厉的去摸她的脸,“我实话告诉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拓跋玉儿别开脸,躲开他的碰触,“我呸,你终于露出你的本来面目了,我拓跋玉儿今天还告诉你,我就是死了,也不进你安阳部落的门。” 第562章 她忍 “呵呵,那恐怕要让公主失望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即便是死了,也得葬在我时天家族的坟墓,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呢?” 时天宇笑,笑得奸诈无耻,笑得让人恶心。 拓跋玉儿几次想动手,但想起现在西域的处境,不得不压着自己的火气。 她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她是公主,不能任性,不能只为一己之私。现在满宫都有安阳部落的人,她忍! 奋力抽回被时天宇抓着的手腕,瞪了他一眼,转身朝着自己的寝宫跑去。 “好一个时天宇,好一个安阳部落,真是卑鄙无耻,仗势欺人。” 她怒不可遏,一挥手摔了婢女递上来的茶。 婢女急忙跪地,“公主恕罪。” 拓跋玉儿的怒火,在茶杯落地的瞬间灭了一半,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女,不自在的扯了扯唇,“你起来吧,不关你的事。” 婢女谢了恩,低头站起来,“公主其实也不必太忧心,这件事,不是没有可解的法子。” “你不用安慰我,事到如今,我自当负起公主的职责。”拓跋玉儿说,眼中划过一抹哀伤。 “公主,这安阳部落要一个公主和亲,那也得公主在才行,如果公主不在王宫……” “你是想让本公主逃婚?” 婢女点点头。 拓跋玉儿皱了皱眉,急忙摇头,“不行,我要是走了,父王怎么办,王宫上下怎么办。” “公主,您还看不出来吗,王上和靖王都不愿意您嫁的,都在拖延时间,依奴婢看,您不如先离开王宫再想办法。”婢女说:“后天就是下聘的日子了,他安阳部落找不到新娘子,咱们王上找不到女儿,谁比谁着急? 这么一来,就算他安阳部落明知道其中有诈,也得给个寻人的时间吧。这不就又拖延了时间吗? 大家趁着这个时间再想办法,总不至于真的让您嫁过去的。再说,不是还有大王子吗?” “王兄!”说起王兄拓跋浚,拓跋玉儿的眼睛闪过一抹精光。 她和拓跋浚是王后所生,三年前王后逝世,拓跋浚自请为母守孝,亲自扶灵去了王陵。 “奴婢听说靖王爷已经差人给大王子送信去了,算算应该也快回来了,大王子骁勇善战,足智多谋,一定会有办法的。” 婢女的劝说,让拓跋玉儿多日来聚集在心头的乌云消散了些。 咬了咬唇,“你说的对,但是就这么出王宫也不行。”说着让婢女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一阵低语。 那婢女听后不断点头,主仆俩相视一笑。 要走,也得拉个垫背的,不能给父王添麻烦。 “对了,你再去看看,靖王叔出宫了没有。” 要做,就得做周全。 这边拓跋玉儿盘算着出宫,另一边君悦回到客栈。岳南一就迫不及待的迎上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急死我了。” “放心吧,都说没事了。”君悦渴的不行,倒了一大杯水灌了下去,才道:“出了点小插曲,我看到时天宇了。” “你们碰见了,那……” “放心,他没认出我,不过好悬。”君悦当时表现得淡定,但现在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的。 时天宇是贵族少爷,白卿宸说,四大祭司在确定她是天女的时候,传过画像回去,所以安阳部落的贵族都是认得她的。 君悦把遇到时天宇的情况说了一遍,“话说回来,我倒是心里更有了底,这个时天宇不是什么好货色,就算他不是安阳部落的人,西域王也是不会答应把公主下嫁的。” “所以,西域王心里的态度很明朗。”岳南一说,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喜悦。 “还很难说。”君悦摇摇头,“西域王的态度明朗,可是拓跋玉儿未必不会就范。” “什么意思?”岳南一道:“我虽没见过拓跋玉儿,但也听哥哥提起过,这位公主很有个性,她是断断不可能喜欢时天宇这种轻浮之人。” “不是这个问题。”君悦面色有些沉重,“我今天进宫给西域王把了脉,原以为他只是装病,或者说,他本意是装病拖延时间的,但是,他中了毒。” “中毒?”岳南一惊愕的拧眉,“安阳部落给西域王下了毒?!” 君悦扯了扯唇,“应该是。” “什么毒,能解吗?”岳南一又问。 君悦摇摇头,“我还没看出来是什么毒,我想应该是安阳部落特有的毒药。毒性很慢,不会即刻就要人命,却很磨人。时间太紧,又怕被安阳部落的人发现,我也不敢多做停留。” “这帮人还真卑鄙无耻,竟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这么一来,如果西域不答应,他们再以西域王的性命做要挟,那岂不是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就是难办的地方。”君悦叹了口气,“不过据我观察,西域王自己并不清楚中了毒,靖王爷也不知道。 这毒下的悄无声息,也真是精细的功夫。他们要用这个要挟的不是西域王,而是拓跋玉儿。” 拓跋王族相亲相爱,整个轩辕大陆都知道。 西域王爱女如命,他是不会用自己女儿的幸福换取自己的生命的,所以,这是安阳部落留的后手。 “那现在怎么办?”这种事换做岳南一,岳南一肯定也妥协了。 “先看看再说,或许,明天我能看出西域王所中之毒是什么?” “你没告诉西域王吗?”岳南一问。 “没有,现在不好说。”君悦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若有所思的道:“一来,我现在并没有把握解毒。二来,现在若是透露了这个消息,指不定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这个我们掌控不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如果能解了他的毒,然后再告诉他,这便是恩情,而不是交易。” 西域重情重义,携恩不望报,会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联盟。也会加重他们对安阳部落的仇恨。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个毒?” “有一个人能帮我。” 第563章 你别动 君悦知道岳南一担心的是什么,她也同样担心。 既然是安阳部落自制的毒药,那么他们自己人肯定知道该如何解。 白卿宸,他一定知道,可恨现在人跑哪去了,影子都没看见。 还有一个人,黄衣女子。可黄衣女子未必知道,君悦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两个人都发出了消息。 此时此刻,白卿宸正在沐城里晃荡,连打了两个喷嚏。 小童一边往嘴里扔花生一边道:“肯定是姐姐骂你呢。” 白卿宸白了他一眼,“多嘴。” “哼,谁让你食言了,姐姐不生气才怪。”小童无视白卿宸的眼刀子,一边嘎嘣嘎嘣的嚼花生,一边含糊不清的哼哼,“说好的山崖下接应,你没找到人就跑了。” “我那也是迫不得已,她被人救了我才放心走的。”白卿宸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跟一个“孩子”打嘴仗有什么不妥。 俩人说着话,又打了两个喷嚏,白卿宸心中郁闷,纵身飞上一屋顶,从小童的手里夺过刚要放进嘴里的一粒花生,朝着三楼的一扇窗户打去。 啪! 随着骤然发出的声响,君悦下意识的躲开。在那道暗影逼近的时候她便有了警觉,还以为是暗器。 可等了半天,除了那一声响之外,也没见任何的动静。 拧了拧眉,就要上前查看,被岳南一把拉住,“你别动,我去看看。” 君悦没跟她争,岳南一会武功,应对危险肯定是比她强的。 嘱咐了句,“小心点。” 岳南一点头,一手扣住腰际的鞭子,做出随时迎击的准备,一手去推窗子。 然而就在这时候,“啪”的一声,那窗子应声而开。 岳南一眉目一紧,偏走一步,鞭子抽出,朝着窗外甩去。 白卿宸飞身而至,看着那水蛇一样的鞭子勾唇一笑,毫不费力的接住,微微一扯。 岳南一在里面就被扯了个趔趄,要不是有窗户隔着,这一下都要掉下去。 “什么人?”岳南一怒喝一声。 被君悦一早打发去睡觉的赤落这时候也闻声赶来,刚要动手,只听熟悉的声音伴着爽朗的笑声自窗外传进来。 “多日不见,火气怎么都这么大。” “白卿宸!”君悦愣了一下,心道真是念什么来什么,可又一想,他放她鸽子,失踪一个多月,可不能太便宜他。 一个箭步跨过去,趁着白卿宸还没钻进来,哐当一声,就把窗户给关上了。 可怜白卿宸一脚刚要迈进窗子,被这么一弄,差点闪下去。 摸了摸鼻子,讪笑着说道:“君悦,那个,你看我千里迢迢赶来帮忙的,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你帮忙,你帮什么忙?”君悦不屑的撇撇嘴,朝着赤落使个眼神,叫她回去睡觉。 赤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那个人影,一拱手便退了出去。 岳南一是个古灵精怪的,她了解君悦从来就不是爱斤斤计较的人,今日这么矫情,心里肯定打着什么主意呢。 便也退到一边,倒了茶,拿起点心吃起来,完全一副看戏的模样。 君悦见此,朝她努了努嘴,“给我一块,我也饿了。” 窗外的白卿宸把屋内的一切听的清清楚楚,他也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恼了君悦,换了谁谁也生气。 所以,早就做好了被君悦为难的心理准备,不然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来见面,就是想逗一逗她,让她出出气。 “君悦,我爽约,我道歉,但好歹你得让我进去说话吧,给我个当面解释的机会啊。” 君悦不理他,继续吃糕点,和岳南一“眉来眼去”的神交流。 白卿宸无奈,只能隔着窗户解释,“那日并非我爽约不去接应,只是我半路上看到了四大祭司,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就绕了道。本来时间也是正好的,谁知道看到你被一黄衣女子救走。 我当时看那女子对你没有恶意,加上山崖上传来了寻找的声音,就想着先躲开,等过了风头再来找你。 哪知道那上官逸明知道是做戏,偏偏就赖在那不走,北冥夜也不走。我又怕轻易出现破坏了你的计划,只好先离开。 这一等就是好几天,再回去找的时候,你都已经没影了,幸亏我知道你的计划,这才一路寻到西域。” 堂堂安阳部落的天帝,这一路上还要防范着自己的族人,躲躲藏藏,他容易吗。 白卿宸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当时没看到他接应,君悦就知道他肯定遇到麻烦了,而这麻烦不会小,也必定不会像他说的这么简单轻松。 不过现在需要他的帮忙,她也只好矫情一把,来个蛮不讲理。 但是她又不善于这种胡搅蛮缠,只好选择不说话。 白卿宸在窗外蹲了一炷香的时间,好话也说了一大车,就是不见君悦回应。 “君悦,你说,你怎么肯原谅我。”白卿宸敲了敲窗子,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小童在一旁一边吃花生一边看戏,时不时的还要添油加醋几句,弄得他着实憋屈的很。 君悦见火候差不多了,其实也是吃饱了,终于开口说话,“让我原谅你也行,你得帮我个忙。” 白卿宸一听点头如捣蒜,“你说吧,什么忙?” 君悦抿唇,脸上划过得逞得奸笑,遂急忙收敛,转身打开窗子,让白卿宸进来。 没想到小童先钻了进来,一把抱住君悦,“姐姐,我可想死了你了,你想不想我?” 君悦摸摸他得头,“想。” “嘻嘻,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不像哥哥就会欺负人。” 小童满意的扬了扬脖子,还冲白卿宸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白卿宸略有尴尬的挑了下眉,他现在理亏,啥也不敢说。 “坐下说。” 君悦瞧他那样子忍不住想笑,又要板着脸,便不看他,只逗着小童说话。 白卿宸就又被晾在一边了。 等了一会儿,见君悦还不理他,又见小童笑得满脸开花的样子,压抑不住内心的嫉妒,一把将人拎开,“你不是说让我帮忙吗?快说,到底什么事?” 小童被拎小鸡似的拎开,十分不高兴,嘟着嘴瞪着他,“姐姐遇到什么麻烦了,小童也能帮忙。” 第564章 姐姐下毒 “你凑什么热闹,吃你的花生吧。”白卿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对君悦道:“你说。” 时间紧迫,君悦也不跟他绕弯子,直言道:“西域王中了慢性毒药,我没有查出来是哪种毒,这种毒也没见过,我想,是你们安阳部落的东西。” 闻言白卿宸眉头皱了一下,“你想让我帮你解毒?” 君悦看着他不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白卿宸坐直了身体,手中给的折扇一开一合,“我不会解毒。” “我是问你毒性。”君悦说:“你们安阳部落让时天宇迎娶拓跋玉儿,又怕拓跋玉儿誓死不从,给西域王用了慢性毒药,这种事,还真是做得出来。” 连挖苦带讽刺,君悦这话丝毫不给白卿宸的面子。 “时天宇?”白卿宸是听说族里要和西域联姻,却没想到是时天宇,不由地冷笑,“他们还真会选人。” “怎么说?”君悦听他话里有话。 “没什么。”白卿宸合上扇子,“这毒应该是时天家下的,若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在送求亲书函的时候,用了淬毒的墨汁。 西域王要读信,手指必然会碰出到上面的字迹,这毒,也就随之从指尖的皮肤渗入进去。 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时间长了,毒性深入,身体才会出现症状。” “这功夫还真是精细!”君悦不由得赞叹,这下毒的手段,还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办不到的。 “你既然知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毒。” “我不知道。”白卿宸摇摇头,“时天家族所制之毒向来自成一派,就算我是天帝也从不过问。” 白卿宸这个天帝算是安阳部落有史以来最不负责任的了。 顿了下,白卿宸又说:“时天家族所制之毒,也不可妄自去解,弄不好,反倒害了人。” 闻言,君悦和岳南一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这么说,西域王救不成了? 君悦不甘心,她咬着唇思索着其他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童突然说道:“我能解毒。” 三人同时朝他看过去,小童不慌不忙的把嘴里的花生咽下,这才说道:“我就说我可以帮姐姐的忙,你们都不信。” 君悦猛然想起,小童曾经给过她珍贵百果丸当糖豆吃,说不定小童真的能帮上忙呢。 于是忙走过去握着小童的肩膀,“你真的能解毒?” “能啊,时天家族的毒有什么可厉害的,翻来覆去的就是那点东西,一点都不好玩。” 玩?小童居然把毒说成是玩! “姐姐,我跟你说,安阳谷里的毒药多的是,你想要我给你,你想杀谁就杀谁。” 君悦扯了扯唇,这孩子把杀人说的真是云淡风轻。怕他把话题越扯越远,忙说道:“小童,姐姐不想杀什么人,姐姐现在想救人。” “我知道。”小童说:“姐姐带我去看看那个中毒的人,待我知道他中的是哪种毒,即刻就可以解毒。” 小童说的斩钉截铁,君悦却多少有点不放心,询问的看向白卿宸。 却又不敢问出来,怕伤了小童的自尊心,也怕他因此生气。 这孩子智商过人,可爱记仇了。 “小童是安阳谷中最厉害的毒医。”白卿宸说。 君悦闻言点了下头,遂质问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小童能救?” “冤枉。”白卿宸哭笑不得的喊冤,“小童虽是毒医,但他是杀人还是救人全凭他自己的喜好。再说,时天家族制毒药那是几代人传下来的,都是秘方,只为自保,这么多年我都没看过,我哪知道小童是否清楚他们所用的毒药是什么。” 怕君悦不信,他又道:“我本来是打算找个机会把时天宇抓来,逼他交出解药的,现在看来不必了。” 君悦拧了拧眉,算是信了他,为了保险起见,又问小童,“你怎么知道时天家族毒药怎么解?” “我师父临死前告诉我的。”小童又拿了花生吃,一边吃一边说:“我师父说不让我往外说,他让我保护少爷的安全。”歪了歪头又道:“其实师父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他们都把我当孩子看,其实不管是什么毒我都能解,只不过不知道的就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小童这话让君悦和白卿宸都沉默了。 小童的师父这样跟他交代,这说明安阳部落内也不像外面传说的那么安稳,白卿宸的这个天帝做的也是摇摇欲坠。 恐怕时天家族早就有了篡位之心,被小童的师父发现。 “好了,你既然能解,那明日就陪你姐姐去一趟。”白卿宸淡淡的下令,脸上又恢复了一派自然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 第二天一早,君悦按照约定,带着小童进宫。 因为小童的目标太明显,怕万一再撞见时天宇,或者是安阳部落的其他人,而此时进出王宫又盘查森严,不能戴面纱什么的,便给她化妆成了女孩子。 丫鬟髻,涂了腮红,穿上了粉裙子。 白卿宸一见就哈哈大笑,笑得小童直跺脚,差一点就不干了。还是君悦一巴掌拍在白卿宸的头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才消停。 照旧是拓跋靖引进宫,君悦询问了一下拓跋烈昨日用药的情况,找了个借口,让小童近身看了看他。 “怎么样?能解吗?”君悦压着嗓子在他耳边问。 小童点了点头,“能解,只要连服五天解药就行了,不过,这解毒的过程会很疼。” “你直接说。”君悦真是有点着急了。 “服药后,会腹痛难忍,而且会随着解药的药性越来越疼,到最后会往外咳血,咳到血液变了浅粉色就好了。”小童说:“中途不可以吃东西,也不能用外力止疼,否则人随时都会死。” “我明白了。” 君悦说着伸出手,小童把一个小药瓶递给她,她将药给了拓跋烈。又将拓跋烈中毒的事情和盘托出。 “本来是想等解了毒再告诉你们的,但是现在……” “州主所说,本王了解了。”拓跋靖手握着拳头,青筋都凸了起来,可以看出他在极力隐忍怒火。 还要说什么,只听外面传来一声慌乱的大喊:“不好了,靖王爷,不好了 !” 第565章 耍草包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拓跋靖本来心里就窝着火,态度难免不好。 门外的宫人吓了一跳,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靖王爷,玉公主她不见了。” “什么?”拓跋烈刚把解药收好,准备去密室解毒,听闻此言,立马转回来,冲着外面问道:“怎么回事?” “回王上,玉公主和时天宇少爷相约出宫骑马,谁知道,玉公主就突然不见了,到底怎么回事,奴才也不知道。 当时玉公主和时天宇少爷两个人不让奴才们跟的太近,只是没一会儿听到了时天宇少爷喊着玉公主的名字,奴才们这才知道玉公主不见了,不敢耽搁,立马回来禀告。” 隔着一扇门,君悦虽然看不到来人什么样,但也能从他说话的语气中感觉到他此时此刻的惊慌。 丢了公主,不管是什么理由,这些跟着的人都难辞其咎。 “找,快派人出去找。”拓跋烈当即下令。 最疼爱的女儿不见了,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急得不行。 拓跋靖忙道:“王兄,你别太激动,我去找玉儿,你还是先进密室去解毒吧,早一点把毒解了,其他的事才好办。” 拓跋烈虽然担心女儿,但也不是完全没了理智,找人的事不是急就可以的。 遂点了点头,“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君悦耳听他们的交谈,看着兄弟俩,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对拓跋烈道:“西域王,我陪你进密室吧。” 普通的富贵之家都有密室,王宫里就更不稀奇。 西域王解毒要秘密进行,越少的人知道越好,而且这解毒方式怕别人也照看不好,君悦和小童便理所当然的留下。 拓跋靖则调集人马,到处寻找拓跋玉儿的下落,连守城的军队都出动了,可谓是声势浩大。 一时间,满城都在寻找拓跋玉儿。 而此时此刻,这位被人寻找的小公主,正悠闲自在的坐在沐城外的一座山丘后,哼着小曲,拿着一树脂在地上画圈圈。 “公主,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婢女小花拿了包袱过来,担忧的问。 她是给公主出了主意离宫逃婚,可没想到公主把事情做的这么大张旗鼓。 她一个小婢女,要不是出了这个主意,她也还是个端茶倒水的小宫女,哪有贴身伺候公主的机会。 拓跋玉儿接过包袱,从里面找出一套寻常的百姓穿的衣服,快速的换好后,一手抓着自己帽子的流苏顺了顺,“随便啊,去哪儿都好,反正哥哥回来我们会收到消息的,到时候再回来。”想了想,又道:“不如我们就去玉门关外走走。” 小花一听慌了,“公主,您也没带侍卫,现在外面又不太平,依奴婢看还是别走太远了。” 再说,这满城都在找她们,万一被找回去了怎么办。她现在想想其实挺后怕的,都怪自己一时没管住自己的嘴乱出主意,公主要是有个闪失,她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拓跋玉儿看出了小花的心思,“你放心吧,靖王叔不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能让时天宇相信,又怎么能反咬一口拖延时间? 这些人马都是他派出来的,我都了解,要是躲不开他们,我还玩儿什么玩儿。” 这丫头虽然胆子小,但是听话,有点小聪明。 昨晚定完逃跑计划,让她带着东西出宫来等着,她还真没让自己失望。 “可是公主……” “别可是了。”拓跋玉儿休息够了,站起身拍拍尘土,“咱们趁现在他们还在城中搜索赶紧走,到了下个城镇买两匹马。” 拓跋玉儿是大漠上的公主,也是大漠上最美的飞鹰。熟知这里的环境,骑术更是精湛,全西域上下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否则,也不会成功的甩掉时天宇。 想起时天宇,拓跋玉儿不禁骂了一声:“草包。” 那时天宇约她骑马,谁想到他本人竟然是个不擅马术的,那骑马的功夫,连个孩子都比不上,真是虚有其表。 不过,这也省了不少的事,让拓跋玉儿成功的甩掉他,玩了一出失踪。 大漠的地形虽然变化多端,但沐城附近也不是毫无规律可循,拓跋玉儿自然知道哪里可以藏身。 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功夫,没想到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就成功逃出来了。时天宇本来是想跟拓跋玉儿培养感情的,想着她突然这么热情,玩一玩又怎么样,谁想到刚到郊外没多久,她提出比赛,这人就一溜烟没影了。 找了半天,也不见半个影子,意识到自己上了当。气急败坏的回宫去找西域王算账。 “时天少爷,王兄身体本就抱恙,听闻女儿不见了,更是急火攻心,此刻昏迷未醒,有什么话你就跟本王说吧。” 拓跋靖早就料到时天宇会来找他们,便一直坐在西域王寝宫等着他。 “昏迷未醒?我看是做贼心虚吧。”时天宇怒气冲冲的质问:“说,是不是你们搞的鬼,合起伙来耍我。” “时天少爷这话本王就不懂了。”拓跋靖不卑不亢,把揣着明白装糊涂发挥的淋漓尽致。 “呵,那本少爷就把话说个明白,拓跋玉儿突然接近本少爷,然后又闹失踪,是你们的主意吧。” 拓跋靖闻言皱了皱眉,心道这个草包也不是一无是处,脑子还是挺灵活的。 脸色却又沉了几分,反问道:“时天少爷,这话本王还想问你呢,玉儿平时从不乱跑,怎么跟你出了一趟宫,人就丢了,我们还没管你要人呢,你倒先跑来找我们来了,真是笑话。” “你以为你反咬一口就能唬弄过去,话既说到此也用不着装模作样了。本少爷知道,你们西域打的是什么主意,一直不想跟我们安阳联姻,没想到竟然想出了这样的主意,以为把拓跋玉儿藏起来,这亲就成不了了是吗?”时天宇是真的气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干脆撕破了脸。 “本少爷告诉你,聘礼照样下,你们最好尽快把拓跋玉儿给我交出来,否则,本少爷一定让你们后悔。” 第566章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两个人的争论,一点不露的全都落入密室中三人的耳朵里。 拓跋烈服了第一颗解药,剧烈的腹痛才刚过,身体还有些虚。 听到时天宇如此没有顾及的话,一掌拍在桌子上,“真是欺人太甚。” 君悦皱了皱眉,时天宇如此有恃无恐,不是他真的那么鲁莽不长脑子,而是根本就没把西域放在眼里。换句话说,安阳部落又何曾把各国放在眼里了。 “西域王还不下决心吗?” 明白人都不必再说暗话,君悦干脆把话挑明了。 拓跋烈看了君悦一眼,“寡人知道你所有的用心,但是与你合作,有什么好处?” “西域王,”君悦语气平和的说道:“时天宇之前表面上维持的彬彬有礼都是假象,现在玉公主突然失踪,他自然没了耐性,就露出了真面目。 这也侧面说明安阳部落已经等不及了,他们着急把玉公主把持在手里,可以号令西域为他们所用。” 西域丢了个公主,拓跋靖这么声势浩大的找人,安阳部落更担心拓跋玉儿会被中原几国给找到,到时候他们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 “公主必定不能轻易回朝,只怕安阳部落会把矛头指向您。” 小童拿了白药给君悦的手背包扎,那里有一个鲜红的牙齿印。 是刚刚拓跋烈剧痛难忍,君悦怕他咬了自己的舌头,便伸了自己的手过去。 拓跋烈的目光在那伤口上扫过,抿了抿唇,二人却又都默契的对此绝口不提。 当然,拓跋烈的心里记着了。 “我知道西域王你不怕,可是西域的百姓是无辜的。安阳部落此次发兵中原,野心昭然若揭,我这个天女只不过就是个导火索,让他们有了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其实安阳部落内里早就烂透了,并没有外面传闻的那么光鲜靓丽。 西域王你英明一世,可以想想,若是安阳部落占领了中原,你西域就在它家门口,孤立无援,是否还能存活下去,西域王心里比我清楚。 所以同仇敌忾是必然,这就是你最大的好处。” 话落,君悦也不着急,言尽于此,她在等。 拓跋烈目光始终盯着她看,她也不躲不避,大大方方的让他看。 片刻后,拓跋烈大笑一声:“好,州主好见识。 不瞒州主,我西域,愿意与中原联盟,共同对抗安阳部落。” 终于等到了拓跋烈的这句话,君悦内心激动的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起身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西域王。” 该拿气势的时候不能软,该谦卑的时候也不能硬,君悦拿捏的很好。 拓跋烈伸手扶了君悦一把,“要说谢,该是寡人谢州主才是。其实,我西域早就受够了这口窝囊气,只是碍于被人掣肘,不敢轻举妄动。” 君悦明白,拓跋烈说的是什么。 西域就算再兵强马壮,也无法以一己之力抵抗安阳部落,他们又离得最近,稍有不慎,安阳部落的兵马来去很容易。 而且,拓跋烈中毒,他对自己的身体应该不会没有怀疑,只是没有证据。 “西域王的顾虑君悦明白,今日肯敞开心扉,以诚相待,我于君悦感激不尽。”君悦说:“事到如今,咱们也都没有时间再多想,时天宇必定会把这里的情况传回安阳谷,说不定安阳谷知道消息后,觉得控制不住,会先下手为强。” 君悦把话说的委婉,但是拓跋烈却听明白了,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 “那么,依州主的意思?”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咱们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君悦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州主的意思是,时天宇?!” 拓跋族一向不喜背后算计,但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不懂。 君悦点点头,“不错,安阳部落既然想要玉公主为人质,我们又为什么不能拿时天宇为人质的?” 顿了下,君悦继续说道:“时天宇是安阳部落的贵族之后,深受宠爱,有他在手,虽不能让安阳部落就此罢手,但也能让他们投鼠忌器,起码,一时半会儿,绝不敢动西域。 而我们,就可以趁着这个时间,调兵遣将,建起一个强大的防御网。 不妨跟您直说,中原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只要西域王你肯点头,我就有把握吃掉他们出动的四十万兵马。” “州主的意思寡人明白,让我西域切断四十万大军与安阳部落的联系,但是安阳部落会把矛头指向我西域,安阳部落的厉害,本不在兵马上,这一点,州主可清楚?州主又有什么对策?” 恩情归恩情,国事归国事。虽说要联盟,但是也要把事情说清楚,心里有底才行。 拓跋烈作为一个君王,公私分明,这一点让君悦很赞同,这才能当一个好君王。 “西域王放心,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于安阳部落的那些手段,我已经十分清楚,也有了对策。 另外,西域王尽可放心,塔卡州的兵马已经在路上,东辰与北冥的兵马也会最快的速度前来汇合。” 安阳的天帝都跟我一条心,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小童眨了眨眼,心想姐姐还真是吃死少爷了。 不过他丝毫没有自己家园被人算计的样子,也不忧心,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似的。 对他来说,谁对他好,谁就是好人,他就向着谁。 比其安阳部落那些人,他更喜欢君悦。 两方商谈好,拓跋烈便把拓跋靖叫进密室,将他们的计划告知。 拓跋靖早就磨刀霍霍等着这一句话了,当晚便召集人手,以西域王要见他为由,将人成功的扣在了西域王的寝宫之中。 同一时间,君悦将消息传给了上官逸。 上官逸接到君悦传信,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君悦,果然做到了。”他的丫头,他这一个多月来坐立不安,又怕她在路上出事,又怕她被西域为难,这一刻总算松了一口气。 “殿下就是厉害。”议事阁内的几个武将也都是满脸的兴奋,这么长时间与安阳兵马的对峙,隔三岔五就要受他们的寻衅,叨扰又不攻,早就够了,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打一仗了。 “皇上,您下令吧,这仗我们怎么打?”梁宇问。 上官逸将信收起,也将心头的那份喜悦暂时收起,淡淡的扫了一眼众人,吐出了两个字,“不打。” 第567章 别闷坏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说的异常干脆,让在场的几人大跌眼镜。 这一个多月来,安阳部落偶尔会发动一下小规模的攻城战,但也都是撩拨一下就走,他们奉命只守不攻。但都是战场上豪横过来的人,心里那大干一场的小火苗早就快要按捺不住了。上官逸却轻飘飘的给了一句“不打”。 之前不打,是因为时机没到,要给君悦留时间,说服西域。 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为什么不打? 上官逸的目光在几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轻笑一声:“这一个月来,不光是我们,北冥,南楚都经历了不下十次的战事,我们虽不迎敌,只打守战也让安阳部落损失了些兵力,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咱们这些兵,守城是强项。安阳部落再厉害的兵马也只是人,他们冲不上来。”秦朗说。 安阳部落虽多年来没有发动过战争,但他们也是练兵的,可他们主要练的都是攻。 此次远离家乡,深入敌方的地盘作战,敌方不出城门,他们自然就占不到便宜。 “我们的弓箭手个个可以百步穿杨,长矛手更是快稳准,安阳部落的兵马想登上城楼,简直如登天一般。”南玄说,脸上颇有得意。 他们这些年练兵,可是大费苦心。陆地,水上,守城,攻坚,哪一样都没落下。 “所以,守城对我方更有利。”梁宇一语概括,“可是皇上,安阳部落可不会善罢甘休,再说,时间长了,他们攻不进来,白白消耗士气,要是不打了,就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啊。” 带兵打战的人都知道,在攻坚守城的战役中,如果屡攻不下,便会转换思路,或者干脆退兵。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们不都白折腾了吗。重点是如果这次不彻底灭了安阳部落,将来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也势必会有更大的麻烦。 上官逸笑,抬手示意大家,“不如你们说说,怎么打?” 秦朗道:“依末将看,再耗他们十天半月,再挫一挫他们的士气,然后我们一鼓作气杀出城,那时候他们的战斗力必然下降,有点能力的也就是领兵的将领和四大祭司,咱们还怕对付不了吗?” 南玄摇摇头,“不妥,这不是能不能对付的问题,四大祭司的本事不小,我总觉得,他们还藏着别的招数,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南玄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怎么长他人志气。”梁超在一旁戏谑的说道:“四大祭司又如何,两次不都是败在皇上和殿下的手里,再说了,他们有手段,咱们就没有办法对付吗。” “这不是长不长他人志气,是小心为上。” 相比于梁超,南玄的态度沉稳许多。 上官逸手托着下巴,伏在案上,另一只手抚弄着琴弦。任由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好像与他无关一样。 来了边关也有些时日了,每日最多的时光就是坐在那发呆等待,等待君悦的消息。 想想以前在一起的时光,想起她在窗前廊下看书的样子。 然后就弹琴,只弹那一曲《旅途故乡》。 他知道君悦爱听,他知道,君悦一定能听到。这是他对她的呼唤,是彼此互诉相思的媒介。 也不知道这几个将领是不是都真的闲得发慌了,平时兄弟长兄弟短的,近日竟然说着说着都吵了起来。 当然,也不能算是吵,就是争论的有点厉害,各执一词。 好半天,上官逸终于像是刚睡醒一样的抬起眼皮瞅了瞅,指着南玄道:“你说得对。”又指着梁超道:“你说的有理。” 这一句话把正在争论的几个人都弄得愣住了,全都噤了声,齐刷刷的看向他。 上官逸坐直身体,改由双手撑着桌子,又说了一句,“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皇上!”几个人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上官逸眯了眯眼,“朕看你们这几日都闲得无聊,怕你们闷坏了。” 呃…… 几个人差点惊掉了下巴,这是他们的皇上吗,怎么,怎么近日竟然做出这么幼稚的事。 什么叫怕闷坏了,所以就起个头让我们争论一下,难道这就是殿下常说的那个,预防什么老年痴呆法吗。 上官逸不理会他们异样的目光,淡淡的说道:“不过,确实是不能这么耗着,得加点调料了。” 说着看向南玄,“这样吧,你今晚带兵五千,去看看安阳大军,弄点动静出来。” 南玄一听有仗可打,兴奋得立马应“是。”可应完了,才反应过来,“五千?皇上,这五千兵马弄什么动静啊?” 上官逸微微一笑,“逗着玩。” 众人:…… 他们的皇上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浑身都不正常呢。 上官逸又道:“安阳大军千里迢迢而来,他们想的是速战速决的一场恶战,可惜被我们拖了这么久。现在是打也打不动,不打又不甘心。 这一个月来,由最开始一天一次的攻城战到现在三四天一次,为什么?因为他们最初的那股兴奋劲被我们消磨没了,加上这么多次的攻城战他们的兵士受损,士气也跟着消极了。 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消极下去,时不时得下点鱼饵,逗一逗,这样他们就算知道是故意的,也咽不下那口气,还得继续攻城。” “我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是,让他们进退两难。”南玄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脑门,“我怎么这么糊涂。” 暗道还真是这些日子闲的脑袋都不转弯了,这都没想到。 “今晚子时,马蹄裹布,能杀多少算多少,就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必须回城,秦朗带人接应,务必保证我军安全。” “末将遵命!” 几人站起身,一拱手,便去准备了。 上官逸的目光又回到那古琴上,十指抚上去,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丫头,我会极大程度的消耗安阳兵力,五个月,最多五个月后,我定接你回朝。” 北冥夜也亲自挂帅到了边境,此刻,手拿着丝帕坐在月下,望着夜空发呆。 第568章 玩过了 耶律齐快步走来,将上官逸按兵不动的消息告知,“太子殿下,上官逸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北冥夜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轻轻的扯了下唇角,“前线打仗,什么最重要?” 耶律齐微怔一下,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回道:“兵马打仗,粮草……先行。” “上官逸这么耗着他们,可不是只为了消磨士气。安阳大军跋涉千里,粮草总有供应不上的时候,到时候下手,吃的可是他们的血肉。 这些士兵都是人,是人就会饥饿,那时候不光没了士气,还没了力气,安阳部落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不得不承认,上官逸这一招够狠。有时候,看似没什么厉害的软刀子,捅人才是最致命的。 而君悦已经斩断了安阳大军的后援之路,上官逸此举,可以少废很多兵力,就能吃掉大获全胜,何乐而不为呢。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纵然相隔千里,纵然不能时时商议,也能配合的这么默契,北冥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太子殿下,那我们要不要打?”耶律齐问。 “当然不打。”北冥夜说:“就让安阳大军好好的在这过个年。” 已经进入冬天了,北冥的气温进入了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候。安阳大军驻扎在郊外,没有房屋遮挡,没有好的取暖,冻,也会把他们冻够呛。 为了保障体力,便会大量的消耗粮草,到时候,这场仗也不必费什么力气了。 所以,北冥比东辰要更加清闲,根本不用时不时去逗弄一下,就安心的等着他们耐不住了来攻坚,北冥收一些人头就好了。 安阳部落千算万算没算到,气势汹汹而来,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当夜子时,南玄率领五千兵马悄悄的出城,从零一条小路绕到安阳大军军营。 此时天冷,又是深夜,安阳大军早就陷入沉睡之中。就连站岗放哨的士兵也是蔫蔫的没有精神,这对南玄来说更是加大了助力。 抬了抬手,指令一下,五千人马呈扇形分散开来,悄无声息,所过之处却留下一片血迹。 带安阳大军发现,还以为是睡梦一般,战鼓擂的慌乱,将领们焦急的召集大军排兵布阵准备迎战,却在准备就绪后,不见了敌人踪影。 撤了! 就如同来时一样,毫无声息的就撤了。 黑池骂了句:“奶奶的。”紫云蓝海还来不及阻止,就见他已经领着一队人马追了出去。 好不容易快要追上了,却掉进了秦朗所设的陷阱之中,而南玄带着的五千人马,早就隐匿踪迹,连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上官逸严令不得恋战,秦朗也没管那些掉入陷阱的安阳兵,带着人立马返回了城里。 蓝海和紫云敢来的时候,就看见黑池气呼呼的咒骂。 “上官逸,欺人太甚!” 红灵应紫云的嘱咐,怕出事,后带着一队人马也将将赶到,看到一身狼狈的黑池,又看了看那些掉在陷阱里的士兵,一股火气冲的胸膛几乎要爆炸。 “都说他上官逸光明磊落,居然也玩这种把戏,紫云,要不我们攻吧,就不信了,咱们的本事还攻不下个城池。” “别冲动。”紫云也很懊恼,可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咱们这次出谷,已经接二连三的吃了他们的亏,万不能再轻举妄动,小心上当。” 她和蓝海中毒,足足调养了半个月。红灵所受内伤,也是治了二十日,耗费了黑池不少的功力,不然现在还不会好。 这个教训他们吃的太大了。 “难道我们就这样被动下去,也太窝囊了。”红灵不甘心的咬着牙,仗还没打,就死伤了不少的战士,她都觉得丢脸。 “现在上官逸摆明了就是不肯大军迎战,如今又天寒地冻,各方面确实与我们都不利。紫云说的对,确实不能盲目,还是好好商议一下再做决定。”蓝海说:“越是情况对我么不利,我们越要冷静,不能但乱了阵脚,让他牵着鼻子走。” 说着看向黑池,“你没事吧?” “我没事,可惜又损伤了上百兵士。” 虽然是时间紧急,陷阱布置的不够威力,但是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先整队回去吧。” 蓝海叹了口气,看着死伤的兵士,心里隐隐作痛。 第二日一早,上官逸站在漠城的城楼上,远远的看着安阳大军后退。 “退,也不过是麻痹人的计策。”他唇角轻扬,这种手段他十几岁刚带兵的时候就玩过了。 不过,他不急。 他知道四大祭司这是有了对策,要对付他。这一天他早就迫不及待了,是该正面交锋与他们好好算算账了。 四十万大军,十五万压在他的城下,十五万在北冥,仅五万在南楚。 而四大祭司全都驻在他这里,亲自领兵,为的就是要对付他上官逸。 西域王的毒彻底解了,时天宇也被扣了四日了。 虽说被关在密室里,但好吃好喝的供着。从最初的大吵大闹到最后不言不语,那少爷脾气也磨灭了不少。 只是他亲眼看着小童跟在君悦身边,给西域王解了毒,那怨毒的目光从来就没消失过。 “你这个叛徒,你就不怕族规。” 小童继续吃花生,不睬他,等着君悦收拾好东西,便可以出宫去。 君悦摸摸小童的头,以示安抚,和西域王一前一后出了密室,将时天宇留在里面,也将他的大喊大叫留在了里面。 这密室有一个特点,里面的人可以清楚的听到外面的声音,但是外面却丝毫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多谢州主几日来的照拂。”西域王对君悦说。 君悦摇摇头,“举手之劳,无关我们的合作。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因为我,西域王恐也不必受这无妄之灾。” 她这样的坦荡,西域王更觉得率真可交,笑呵呵的道:“接下来州主有什么打算,可否说与寡人听。” 君悦这几日虽然留在宫里,但是外面的消息还是知道的,所以对上官逸的所作所为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时天宇被软禁的消息也传回安阳部落好几天了,算一算,他们该有动作了。 至于她的塔卡兵,也该差不多了。 “过两日请西域王看一场烟花表演。” 第569章 各取所需 时天宇被扣,安阳部落安插在宫中的人一定会想办法要营救,只是这几天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拓跋靖暗中又调集了不少高手,可以说,把西域王的寝宫围的水泄不通。 当然,是外松内紧。 时天宇的侍从们明里暗里想了不少办法,硬是半点消息也打探不出来。 而此时的时天家族已经怒了,作为时天的族长,时天珏,也是时天宇的父亲,已经派出心腹去西域救自己的儿子。 他怎么都没想到,西域会来这一手。 “拓跋烈敢欺我儿,他不要命了。” “族长,现在找不到少爷,凌亚请示,是否强攻。” “攻。”时天珏手握着拳头,恨不得自己能够冲到西域去,把拓跋烈碎尸万段。 可惜,他和墨赫德必须坐镇安阳谷,现在天帝不在,安阳正在和中原打仗,他们作为两大家族的族长更不能轻易离谷。 君悦回到客栈,白卿宸看了跟在她身后的小童一眼,略有吃味的说道:“你干脆认她为主算了。” 哪知道小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回了房间睡觉去了。 被自己的人无视,白卿宸丢了面子,把矛头指向君悦,“诶,这跟了你几日,回来居然就目中无人了。” 君悦知道他就爱玩笑,摇摇头,“行了,这几日他也没休息好,确实累的够呛,你何必跟他计较。” 白卿宸摇了摇扇子,“怎么样,都顺利吗。” “当然顺利,西域王已经扣了时天宇,算算日子,不出三天,安阳部落的人就会现身。” “全世界就你最会算计。”白卿宸听了时天宇被扣,并没有什么反应,好像那不是自己的子民一样,反而只顾着跟君悦讨人情,“拿着从我这里得来的消息去做事,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好处。” “你要什么好处?”君悦白他一眼,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白卿宸瞟了一眼那杯茶,“这可不能算好处。” “爱喝不喝。”君悦不咸不淡的说道:“是你自己愿意的,我又没逼你,你跟我讨什么好处?更何况……” 君悦歪头看着他,露出一个邪笑,“白卿宸,或许你骗得了别人,但你骗不了我,你这么帮我,可不是因为我,你有你的目的。只不过,你不说,我不问,咱们各取所需,互相利用,互相成全,你说是不是挺好。” 白卿宸怎么都没想到,君悦的眼睛如此“毒”。四目相对,君悦就那么牵着唇角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片刻后,他失声轻笑,端起茶杯喝茶。 “来的人一定是凌亚,他是时天珏的心腹,功夫了得,你要小心些。” “比你的武功如何?”君悦无所谓的问。 “我?我从来不出手。” “明白了。”现在也不是他出手的时候,“我累了,先睡一觉。”说着也不管白卿宸还在,脱了鞋便一头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一副别打扰我的态度。 白卿宸放下茶杯,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白卿宸离开后,君悦睁开眼,淡淡的问:“岳南一呢?” 依照岳南一的脾气,她一回来就该扑上来才对,但到现在也没见到人影。 话音刚落,赤影便从窗外飘了进来,没发出一点动静。 “南一郡主跟欲也走了,属下有心想拦,但是郡主的脾气实在是不好说,又怕暴露了。” “无妨。”君悦摆摆手,岳南一虽然直率,但是做事有分寸,她跟着欲也不会添乱。 “塔卡送来的东西到哪了?” “已经过了玉门关,快马加鞭,后日必定到了,乔老大他们已经去接应了。” “嗯。”君悦点点头,“嘱咐大家小心点。” 说完正事,君悦又道:“琅琊琅婳怎么样?” “主子放心吧,有赤落照顾着。” 以前琅琊琅婳也受宠,但远没有君悦出现后这么娇贵。君悦喜欢它们,大家都知道,这次带着这两只千里迢迢的来西域,进了沐城就让赤落租了一间农家小院安顿它们。 拓跋玉儿逃离了王宫,本想直奔玉门关的,但是考虑这戏还是要做足,靖王爷必然会派人各个城寻找她,就昼伏夜出,因此都过了四整天了,才走到乌什城。 不过她和小花两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夜里赶路,着实是不大安全。 傍晚在城中买吃食的功夫,就被地霸给盯上了。 刚一出城准备去牵马,十几个壮汉就将她们俩给围住了。 小花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护在身后,低声道:“小姐,你先跑,去城里衙门找人。” 大不了就暴露身份,回王宫去。这几天她真是提心吊胆,就怕出事。 拓跋玉儿皱了皱眉,她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心里衡量着对方的实力,脑子里想着该怎么脱困。 乌什城离玉门关也不过两三日的路程,是四面八方来往的一个必经之地,鱼目混杂什么人都有,她早就听说这一带有恶霸横行,没想到竟被自己遇上了。 “小妞不错,爷看你在城里转了一圈了,怎么,这是要去哪儿?怎么路上也没个人照应,这多危险啊。” 一身材高猛的壮汉咬着根枯草,笑嘻嘻的说。脸上一道斜斜的刀疤从眼角直到下巴,随着他的表情一抽一抽的,像是一只蜈蚣再爬,恶心的不行。 拓跋玉儿不应话,袖子里的短刀已经悄悄的握在手里。这伙人看样子都是练家子,且身手不弱。 她那点功夫不足以以少胜多,到时候吃了亏就更不好逃。这个刀疤脸就是这伙人的头目,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哥哥小时候就教过她,所以,她准备伺机而动,先拿下这个刀疤脸再说。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害怕了?”刀疤脸一边说着一边猥琐的笑着往前走,“别怕,爷我可温柔了。” 这话一出,那十几个壮汉顿时哄堂大笑,“爷可温柔了!” 小花张开双臂,把拓跋玉儿又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强壮着胆子吼道:“你们别过来,我告诉你们,我家小姐你们惹不起,最好赶紧让开,否则,我家老爷知道了,定要你们的命。” 第570章 安静点,别乱动 “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这大放厥词,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就是,在这,还没有咱们爷惹不起的,只有别人惹不起咱们爷的份。甭管是谁,到这都得盘着。” “我说小丫头,识趣的,赶紧跟我们爷走,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刀疤脸身后的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大声的笑嚷着,声音震得耳膜都疼。 小花从没见过这阵仗,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小姐,你赶紧跑吧,奴婢在这顶着。”说着就要往前冲,拓跋玉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虽然被这丫头忠心护主感动,但也被她这种莽撞天真逗得哭笑不得。 这傻丫头以为自己豁出去就能救她,真是想得太简单了。 “小姐。” “安静点,别乱动。”拓跋玉儿在她耳边嘱咐道:“这帮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干这种勾当多了去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躲一边去,瞅准时机就跑,找人来救我。” “小姐,不可以……” 小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拓跋玉儿给推开了。 “她就是个婢女,放她走。” 昂首挺胸,声音平静,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样子。 唬的刀疤脸愣了一下,又对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笑道:“看来还是个辣妹子,我喜欢。” 拓跋玉儿冷哼,只怕你没那个命喜欢。 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继续说话麻痹对方,“你们干这种勾当,也挺辛苦的,说穿了,就是为了钱。 放了我的婢女,让她去给我家里报信,我可以给你们钱,要多少你们随便开。” “小丫头片子,话说得还挺大,我凭什么相信你。”刀疤脸说。 “信不信你都不吃亏,我在你们手里,有钱拿你们赚了,没钱不是还有我这个人,我要是你,就赌一把。” 拓跋玉儿目光紧盯着刀疤脸,计算着刀疤脸和她的距离,继续循序渐进的引导。 她不敢轻举妄动,争取要一击必中,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刀疤脸听着她的话,也觉得有点道理,琢磨着就往拓跋玉儿靠近。 拓跋玉儿余光盯着他的脚步,握着短刀的手越来越紧。 就在刀疤脸与她一步之遥的时候,她猛然出手,短刀发出森冷的光,朝着刀疤脸的颈部横扫过去。 本以这一下非割破了他的喉咙,谁知道横空飞出来一条鞭子,打在她的手臂上,刀疤脸借机躲开。 短刀的刀刃划破了他的衣襟,只划破了他的肩膀。 “奶奶的,敢跟老子耍诈,老子今天弄死你。” 刀疤脸摸了把肩头的血,大叫一声,朝着拓跋玉儿扑过来。 拓跋玉儿不敢迟疑,事已至此,拼也得拼一下。 一旁的小花见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踌躇之际,看到远处有一队人马走过来。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试试总没错。 于是拼力朝那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扯开了嗓门大喊:“救命啊,救命~” 岳南枫远远的看着有个姑娘朝他们跑来,怕节外生枝,急忙叫人上前去看看。 跟着的士兵领命,纵马快跑了几步,拦住小花,“什么人?” 小花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姐。”说着回头指着城门口,“就在那,救救我家小姐,我家老爷必有重谢。” 士兵是岳南枫的府兵,从来受正义的教条,见此情景,忙转身去禀告。 “将军,应该是个丫鬟,求我们救人的。” 岳南枫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目光朝着城门那处看过去,见一群壮汉围着一个红衣女子,那女子衣袂翻飞,正努力与壮汉打斗,只是看情况不太乐观。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夹马腹,朝着那处飞奔而去。 拓跋玉儿因为生生的挨了那一鞭子,又是搭在右手上,所以此刻应对的特别吃力。 几次都有机会戳中对方要害,皆因力道和速度失了手,反而自己吃了不少亏。 岳南枫赶到时,刀疤脸正好抓住了拓跋玉儿的肩膀,一个过肩把人摔在地上,眼看着就要去扯她的衣服,岳南枫眉峰一凛,纵身一跃,从马上飞下来。 长剑出鞘,一招挑开了刀疤脸,顺手将拓跋玉儿从地上拽起来,解了自己的披风,围住了她的身体。 虽说刀疤脸没有得逞,但是厮打中,拓跋玉儿的衣服还是裂开不少。 拓跋玉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青色披风在眼前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落在了肩上。 一霎那,阳刚之气包裹了自己,灼烫了她的脸颊。 “哪来的小子,不知死活多管闲事。”刀疤脸气势汹汹,一抬手,身后十几个人全都围拢了过来。 不同于刚才拓跋玉儿和刀疤脸打斗时候的看热闹,此刻全都亮出了武器,磨刀霍霍。 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活像是要吃人。 反观岳南枫一派泰然,就像是个绅士公子。 “不想找死,赶紧让开,否则……” “废话少说,今天这闲事我管定了。” 不爱废话,什么事直接来,这是他一贯的个性。而且,他现在着急赶路,也没时间跟这纠缠,赶紧救了人就走。 刀疤脸见此,也不啰嗦,冲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一拥而上。 岳南枫唇角一勾,一手推开拓跋玉儿,不躲不避,长剑凌空,飞跃而起,迎面而上。 唰唰唰~ 泛着银光的剑花在初升的月光下,显得尤为漂亮。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看的一旁的拓跋玉儿目瞪口呆。 原以为哥哥的剑法就够好了,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厉害的。 本来她还担心呢,现在竟然全忘了身处何地,一副花痴的样子欣赏起来。 甚至还举起双手跟着比划着。 那些人平时作威作福,遇上真正的高手都是软脚虾。看在岳南枫的眼里更是花拳绣腿。 不消片刻,十几个人就全都被岳南枫给打翻在地。 刀疤脸双手手筋都被岳南枫给挑了,长剑归鞘,“留你一条命,是给你个机会,要了你的手筋,也是给你一个教训。再敢欺负弱小,我不杀你,也必有人收你。” 第571章 火眼金睛 刀疤脸疼的在地上直打滚,不过这种人都是滚刀肉,虽然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心里还是不服气。 其他几个人或多或少的受了伤,一时半会儿也都动弹不得。 岳南枫懒得再理会他们,扭头看了看那全然没有惊惧之色,反而有点傻笑的拓跋玉儿。 “你没事吧?” 这声音,低沉有磁性,听在拓跋玉儿的耳朵里就像是一股清流滑过心田,真的是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前一秒对那些匪徒疾言厉色,下一秒就能温柔细语,再看面容,简直比自己那个万人迷的哥哥还要帅。拓跋玉儿感觉自己的脑袋都晕乎了。 岳南枫见她不说话,以为真的受伤不轻,便又问道:“姑娘若不嫌弃,在下的队伍里有大夫。” 拓跋玉儿这才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尴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双臂交叉于胸前,朝着岳南枫行了一礼,“方才多谢公子相救,还未来得及问公子尊姓大名。” 岳南枫扯了扯唇,见她身体并无异样,想来那些伤也都是外伤,便摇头笑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既然无碍,还是快快回家的好。” 说完,扭头就走。 拓跋玉儿一见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公子,公子救了我,怎么也要让我表示感谢才行。” 岳南枫顿步,“姑娘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实在急于赶路,若是有缘,后会有期。” “那起码也要告诉我你的姓名。”拓跋玉儿看得出男人真的很着急,也是有意不透露姓名的,但是她还是不死心。 心里就是有一个念头,有一个渴望,一定要知道他的姓名。她知道,这无关他的救命之恩。 “我,姑娘……”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你是我的恩人,我只想铭记于心。”岳南枫还要拒绝的话出口前,拓跋玉儿就微笑着将他打断。 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和无害的姑娘,还有她那清透的眼睛,岳南枫忍不住想起了君悦。 君悦就是这样聪慧,总能一眼看透别人的心思,只是,从来都没有看透他掩藏的心思,又或许,她只是不想看。 “我叫岳南枫。” “岳南枫,我记住了。”拓跋玉儿满意的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叫我玉儿就好。” 看了看已经走到近处的队伍,又问:“岳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是来这里做什么,或许我可以帮忙。” “多谢姑娘美意,姑娘还是快回家吧,这天都黑了,荒郊野外的实在不安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给拓跋玉儿,翻身便上了马。 拓跋玉儿接过那药,只觉一股温暖的气流自掌心直入心底。 再抬头,岳南枫已经骑着马走了。 “岳公子,你的披风我怎么还给你?” “送给姑娘了。” 清凉的声音伴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传来,拓跋玉儿唇角荡漾着微笑,双手拢了拢披风。 小花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左瞧瞧右看看,看见那些伤,紧张的不行,“公主,快坐下。” 说着话撩起自己的裙摆,扯了布条下来,拿过拓跋玉儿手里的金疮药就给她包扎。 “真是吓死奴婢了,幸亏遇到好心人,不然可怎么好。” 拓跋玉儿虽是金枝玉叶,但并不骄矜,这些皮外伤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甚至都没喊一声疼。 可小花看的是心惊胆颤的,鞭痕刀伤的好几处,手臂上血渍模糊一片,“公主,要奴婢说,咱们还是别走了吧,越往玉门关越乱,要是您真出了什么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其实就在乌什城躲着也挺好,大王子回来也必会经过这里。” 小花到现在都惊魂未定,想起刚才的画面头皮都在发麻。 “你说得对,我们不走了。”拓跋玉儿收回视线,站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披风,眉目间尽是笑意,“我们回城里去。” 小花心里面本来是想了一车的话来劝说呢,谁想到拓跋玉儿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这反而让她愣住了。 “发什么呆,快走啊,赶紧找家客栈。”拓跋玉儿走了两步,见小花没跟上来,扭头催促。 “哦。”小花愣怔的点点头,收拾了东西追上去。 拓跋玉儿心里想的是岳南枫他们住哪家客栈,她就住哪,好能够多打探些他的消息。 谁知道,岳南枫的队伍进了城根本没住宿,只打了尖,就又上路了。 她心里着急,也不想那么多了,骑了马也跟了上去,但又不靠近,就远远的跟在队伍后头。 “将军,那姑娘跟了一路了。”乔念策马靠近岳南枫,低声道:“会不会是个陷阱啊?” 乔念不想把人想得太坏,但是跟着君悦一路走来,也多长了不少心眼,遇事开始再三思量。 这次他带人接应的,可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敢有一点差池。 岳南枫回头看了眼不远不近跟着的拓跋玉儿,眉头微微蹙起。 凭借他多年的经验,这个叫玉儿的姑娘不是坏人,城外发生的事也不像做戏,可这姑娘一直这么跟着他,确实不合适。 可他也没有权力赶人家走啊,这路是大家的,人家也没有上前来打过招呼说过一句话。 这么想,他还是叮嘱乔念,“不用管,注意周围,警惕些。” 就这样,不远不近的直到后半夜,岳南枫才让队伍停下歇息,一来是让大家吃点东西歇个脚,二来也该让马吃点草料了。 “公主,这帮人也太奇怪了,乌什城有客栈不住,大晚上的拼命赶路,别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小花下了马,揉着自己的腰,拓跋玉儿骑术精湛,她可不行。 前几日虽然昼伏夜出,但是也不着急,她还吃得消。 今晚这先是被匪徒劫受了惊吓,然后又颠簸了大半宿,真是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再看拓跋玉儿,身上虽然带着伤,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脸上并不见一丝一毫的疲惫。 “别胡说,岳公子一看就是正派的人,才不会做鸡鸣狗盗的事。”拓跋玉儿的目光始终盯着岳南枫的身影,尽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个判断,不是因为她花痴,也不是因为他救了她就先入为主的认定他是好人,而是因为他的气质。 那种一身正气是装不出来的,是骨子里的散发出来的东西。 拓跋玉儿见过的人不少,自认认人的本事还是不差的。 “奴婢也不是说他不好,但是他们这样赶路是在蹊跷。”小花拿了水给她,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公主,咱们西域现在危机重重,奴婢是觉得不得不防。” 作为奴婢,她这种危机意识是必然的,关键是他们这里确实是各路人马都有,干什么都不稀奇,各种奇闻从小就听过来的,可怕拓跋玉儿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小花的话,不无道理,拓跋玉儿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这丫头虽然胆子小,但有时候考虑事情还是蛮周到的。 不过你放心,你家公主我这点理智还是有的,我敢打包票,这个岳公子绝对不是威胁我王朝之人。 退一步说,万一真是我看错了人,那正好,我也找个机会亲手宰了他。” 小花听了这话眼角直抽,“公主,那岳公子武功高强,那十几个壮汉都不是他的对手,您忘啦?” 拓跋玉儿拧了拧眉,略有尴尬的道:“你这丫头傻啊,不会智取吗,又没说要跟他真刀真枪的对着干。” “奴婢看您还是躲远点吧,他身边的那些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主仆俩本是假设的问题随意闲聊的,小花突然想到了去求救时候那个侍卫对岳南枫说话的态度,忙道:“对了,奴婢好像听他们叫岳公子,将军。” “将军?”拓跋玉儿望着岳南枫的目光多了几分疑惑,研究,右手的食指放在唇边啃咬,“他们是从玉门关过来的,瞧着他的身材,不是草原人,那必定是中原的。 东辰,北冥,还是南楚?” “公主,奴婢瞧着,他身边的那些人可有不少草原人。虽然他们都着了咱们的衣服,跟咱们生活习性差不多,但是草原人身材大多膘膀,这是藏不住的。” “没想到你还有一双火眼金睛。”拓跋玉儿不吝啬的赞赏道。 小花这么一提醒,她也把目光从岳南枫身上调离,扫过那一众跟着的人。 又想想之前在乌什城外,他们告别时候,从她身边走过的那几个人,确实如小花所说,应该是草原人。 是中原人,又能让草原人甘愿俯首称臣的? “东辰,他是东辰的将军。” 拓跋玉儿脱口而出,且语气中透着无比的肯定。 “公主,你怎么这么确定,也许是北冥人呢。” “不会,靖王婶是北冥人,我听她说过许多家乡的事,北冥的武将并没有姓岳的。倒是哥哥曾经说起过,多年前震慑四海的不是逸王军,而是勇毅军,后来勇毅军在于北冥交战中,一夜之间,莫名其妙的全军覆灭了,当时的勇毅侯,就是勇毅军的大将军之位承袭给了他的孙子。我想起来了,勇毅侯姓岳。” 这个认知,让拓跋玉儿心里莫名的兴奋起来。 第572章 送礼 不久前,东辰收了燕渺十城,后来又开凿天河引水给塔卡州,这个事不是什么秘密。 那段时间成了来往客商茶余饭后最热的话题,最重要的是,大家八卦的是塔卡州主的有趣身份,以及与北冥太子和东辰皇三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拓跋玉儿闲来无事,也从宫人的嘴里听到了不少。 所以,其实能够号令草原人的,是东辰,而不是北冥。 拓跋玉儿几乎不用考虑,就认准了岳南枫是东辰勇毅侯的身份。 “这个时候他来西域,又如此低调,一定是与我们联盟的。”拓跋玉儿说:“我就知道,父王和靖王叔肯定有打算,原来如此。” 拓跋玉儿心思通透,只是稍作思考,便将这平静下的暗潮汹涌想了个明白。 虽然只是猜测,但她也坚信不疑。 “靖王叔带进宫的那个大夫,肯定也不简单。”拓跋玉儿说:“小花,这次咱们出宫算对了。” 小花还不明就里,就见拓跋玉儿已经站起身,朝着岳南枫走去。 岳南枫靠着一棵大树假寐,虽说沙场之人对连日行军习以为常,但第一次穿过草原深入大漠,他这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多日来的奔波劳碌,他人都瘦了一大圈。 遇到天气恶劣的时候,他会想到君悦,想到她是怎么扛过这些困难走过来的,心里不免会隐隐作痛。 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他不会阻拦,只会支持。 “姑娘,请姑娘自重。” 迷糊中听到争吵,岳南枫睁开眼,见乔念他们正拦着玉儿。 “我要见岳南枫,我不是坏人,我能帮他。”拓跋玉儿说:“你们这么拦着我会后悔的。” 岳南枫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过来,乔念等人见他,脸上全是为难之色。 还不等他们开口,岳南枫便抬了抬手,“你们去休息吧。” “岳公子。”拓跋玉儿见了岳南枫,语气瞬间就温柔了起来。 “姑娘有事吗?”岳南枫淡淡的问。 “都说了叫我玉儿就好,这样姑娘来姑娘去的,听着太别扭了。”拓跋玉儿说,也不等岳南枫回应,继续道:“我瞧公子一行该是要去沐城的,这般行色匆匆肯定是着急赶路,我知道一条路,可以加快行程,快的话,起码可以省去一天的时间,公子若不嫌弃,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岳南枫闻言眉头紧锁,看着拓跋玉儿的目光也深沉了许多。 拓跋玉儿见此,知道岳南枫是对她不放心,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她现在并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想了下,说道:“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又不望报答,我是看你们赶路太辛苦了。 我知道,萍水相逢,公子不信我也是情理之中,但公子你可以想想,我一个弱女子,加上一个婢女,有什么能威胁你们的吗? 再说,我亲自带路,与公子同行,就算有什么事,公子爷可以拿我做人质。” 说完这些,拓跋玉儿不再言语,静等着岳南枫的主意。 她这话说的直白,岳南枫一直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什么不同的讯号,但是,除了一脸的真诚,和那清澈明亮的眸子闪着水汪汪的光茫,什么都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即将破晓的天,又在心里做了一番衡量,最终点了头。 “好,那就有劳姑娘。” 拓跋玉儿一听他答应了,兴奋的差点就要蹦起来,“公子放心,我必定把你们安然无恙的送到沐城。” 最重要的是,能够跟岳南枫并肩而行,这样就多了相处的机会。 于是,岳南枫一行跟着拓跋玉儿转了路。 上了路,拓跋玉儿反而不多话了,整整一天下来,除了偶尔告诉大家前方的路况之外,没说过一句题外话,甚至没有跟岳南枫有什么交谈。 这让岳南枫的心里对她多了一些关注,一个开朗外向的人,变得这么沉默,别说是岳南枫,就是小花都不适应了。 好几次想问她,是不是不开心,但又见她眉眼具笑的样子,就把话都咽了回去。 按照她的指引,差不多三天的路只用了一天半还不到,就到达勒沐城。 “岳公子,我知你还有要事要办,就不打扰了,咱们后会有期。” 沐城外,拓跋玉儿坐在马背上,望着城门上的大字,学着江湖上的规矩,对着岳南枫抱了抱拳,一夹马腹,便先一步进了城去。 拓跋玉儿用面纱蒙了脸,从一条僻静的街道,进了靖王府的后门。 拓跋靖刚出宫回府,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正好在通往内院的回廊里走了个对头碰。 “王叔。” “玉儿!” 拓跋靖惊讶的唤了一声,急忙拉着她进屋,范如意听见声音正好开门,见这一幕一声没坑,侧身把两个人迎进屋内,又嘱咐下人说自己要休息,没有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又关紧了门窗,这才转身看向拓跋玉儿,“你这孩子,跑去去哪儿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虽说靖王告诉她拓跋玉儿逃婚是计谋,但是这些天不见人影,她也跟着担心。 “让王婶担心了。” “你去哪儿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拓跋靖道:“安阳部落的人已经来了,近日下了帖子,说是明日早朝要亲自拜见王兄,这城里也不会少了他们的眼线,你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也不怕被他们发现抓了去。” “王叔放心,我保证他们发现不了。”拓跋玉儿撒娇的一笑,挽住拓跋靖的胳膊,“王叔,我遇见东辰的勇毅侯岳南枫了,您跟父王心里的打算,也不用瞒着我,我都猜到了!” 拓跋靖一愣,随即点点头,“你这个丫头就是古灵精怪,什么都难不住你。也不是要瞒着你,只是没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我跟你父王也没把握。就是现在,咱们也是赌一把。” 这话说的倒是实在,拓跋玉儿点点头,“我都明白,这场仗说穿了,早晚都得打,安阳部落那帮人以为自己很强大,谁也不是对手,我倒觉得,这一次咱们准赢。” “很难说。”拓跋靖的眼中划过一抹担忧,“咱们尽力就是了。” 凌亚送来的拜帖,上面的内容实在让人捉摸不透,说是送礼来的,这个礼大家心知肚明,绝对是烫手山芋,不好接。 第573章 离歌 城门外,岳南枫看着拓跋玉儿疾驰而去的背影,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一招手,让大家找地方隐蔽起来,他与乔念便去找君悦。 当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君悦真的是吓了一大跳。 “大哥,怎么是你?”君悦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岳南枫。 “怎么不能是我吗?”岳南枫笑道。 这么久了,他在修筑河道,消息是闭塞了些,但后来也都听说了,吓的心惊胆战,他无法形容心中的那种感觉。 正好听说她要从塔卡往这边运东西,便跟上官逸上了书,他一定要亲自来看一眼,确定她安然无恙才能放心。 “没有。”君悦侧了身,“进来再说。” 乔念并没有跟着进去,自动自觉的去外面守门了。 “大哥,你不是在修河道吗。”君悦倒了杯热茶给他,“我是太意外了,怎么都没想到是你来了。” 岳南枫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瘦了,吃了不少苦吧。” 君悦摇头笑笑,“没事,倒是大哥你赶路辛苦了。” 且不说岳南枫满身风霜,她这一路怎么走过来的自己心里有数,岳南枫能在这么短时间就赶到,其中吃的苦可以想见。 “无妨,我只怕会耽搁你的事。” 这也是他会答应让玉儿带路的最重要的原因,他这一路走来,想的都是快点,再快点。想要见君悦的心思是真,可也更怕晚了,赶不上计划,让君悦陷入危险。 “正好。”君悦道:“安阳部落的人明日会觐见西域王,大哥来的不早不晚。” “你自己要小心。”岳南枫想说的很多,但是,作为兄长,有些话不是他可以说的。 “放心吧大哥,我有分寸。” 她做事,一向有两手准备,退一万步说,白卿宸也不可能让她出事。 两个人随意交谈着,没一会儿,收到消息的岳南一和欲也也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欲也拿出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凌亚带了五万族兵,他们全都分散驻扎在沐城之外,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君悦看着那地图,听着欲也的描述,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这是打算来硬的,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西域王的毒解了,再多的威逼利诱都没有用了。” “主人说的没错,重点是,他们这样分散,反而对我们有利。”欲也愤愤的说道:“这次,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也不要大意。”君悦叮嘱道:“他们也不都是没脑子的。” “有脑子又怎么样,还不都被我们发现了。”岳南一不屑的哼了哼。几个人商量着把第二天的计划定好,岳南枫,欲也,岳南一便走了。 晨曦破晓,西域王称病一个多月,终于上朝。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平时随侍的人变了。 君悦化妆成宫女,低着头,站在西域王的身后。 “安阳部落时天族长座下特使凌亚,拜见西域王。” 百官刚刚行了叩拜之礼,就听得一男声凌空而来,众人抬头看去,却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君悦心里说道:不愧白卿宸提醒,此人确实武功高强。可以隔空传音的,内功绝对深厚。 就这样,众人仰着脖子好一会儿,才见凌亚的身影出现在宫墙之上,他纵身一跃,跨越了几个屋顶,稳稳的落在了大殿的门外。 然后,微微一笑,步履从容的走进来。 “西域王有礼了。” 嘴上说着有礼,可行动上却没有一丝敬意。 西域的官员们见状,脸上都流露出了不悦之意。 拓跋靖给了大家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凌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还是靖王明事理。” 拓跋靖冷哼一声,并没有接话。 凌亚也无所谓,在大殿正中站定,这才缓缓的说道:“都说西域注重礼仪,怎么我家少爷前来与玉公主提亲,至今音讯皆无,敢问西域王,是我家少爷捉迷藏呢,还是你西域王宫太大迷了路?” 如此冠冕堂皇的为对方找理由的兴师问罪,还是头一次见。但在场的都听得出,凌亚这可不是给台阶下,而是变着法的威胁。 言外之意,赶紧把人交出来,还要乖乖的俯首称臣。 西域王心中愠怒,面上却不动声色。 “说起这个事,寡人还想派人去安阳部落问一问,时天少爷来我朝无不以贵宾之礼相待,怎么平白无故弄丢了我的女儿,到现在我们举国上下还在寻找,下落不明。” 装糊涂谁不会,你们逼得我女儿离家出走,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凌亚一听这话,就知道西域王的太毒了。 唇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看来西域王是不识时务了。” “你算什么东西,我王仁德,不计较你无礼之罪,你却得寸进尺。难道你们安阳部落就是这么没规矩的吗?” 官员中有人看不下去了,怒斥道。 凌亚依旧是笑,只是那笑容多了一丝阴骘,突然,他手臂一抬一落,就是眨眼之间,只见刚刚那位发声的官员便捂着自己的脖子,倒在了地上。 一切快的只在瞬息之间,谁也没看到凌亚是怎么出的招。 “燕大人。”惊呼声此起彼伏。 西域王和拓跋靖两个人的身子也都震了一下,君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西域王和拓跋靖不是害怕凌亚,而是紧张大臣。 人命关天,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扭头从偏梯匆匆跑下来,拨开人群,来到燕大人的身边。 燕大人双手卡着自己的脖子,那脖子已经肿的像个皮球,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翻着白眼,眼下出现了淤青。 “中毒了。”君悦低声说,翻看了下他的眼睑,已经布满了红色血丝,像是随时都要爆裂一般,十分骇人。 “是离歌之毒。” 离歌,听着名字凄美,其实是让人封喉的毒药。中此毒者,第一反应就是喉咙肿大,毒随经走,让人的头部以上的血管爆裂,十分残忍。 第574章 谁给谁陪葬 幸亏给西域王解毒后,她有准备,特意找小童了解了安阳部落的毒药,又仗着小童对她的感情依赖,从他手里搜刮了些解毒的药丸,不然今天燕大人势必血溅当场,暴毙而亡。 “帮个忙,按住燕大人的四肢。”中了这种毒的人,偏偏力气大的惊人,他那捂着自己脖子的手,君悦怎么都掰不开。 有几位武将见君悦处事如此从容,也不管她的身份是不是个“宫女”了,一时之间都很自然的听她的差遣。 燕大人的四肢被压住,君悦瞅准时机,捏住他的下巴就将药丸送进了他的嘴里,用力一合,看着药丸顺着喉咙吞下去,她才松了一口气。 “快把人扶出去,找个偏殿,等会儿他会吐出大量的毒血,等他吐完了,准备一碗参汤给他喝,补一补元气,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西域王对君悦的话坚信不疑,尤其是她解毒的本事。立即叫了宫人把燕大人抬出去安置。 要说凌亚下毒的手法快,君悦解毒的手法也不慢。 从中毒到解毒,也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 凌亚看着君悦忙碌的身影,原本淡定的神色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离歌?” 君悦不理他,快速的走回到西域王座的后面站着。凌亚还要时天宇的命呢,她站在西域王的身边,他就算想对她动手也不敢。 “我在问你话。”离歌之毒,只有安阳两大家族,三大长老和天帝等不多的人会用,这个宫女不但识得此毒,而且还有能解,这实在不能不让他惊讶。 可是从她的身影上看,并未在安阳部落见过她。 君悦仍旧不出声,凌亚急了,就要冲上去,拓跋靖嗖的站起身,挡在了王座前,“凌亚,你虽远来是客,但也不要太过嚣张,这是我西域国,不是你安阳部落,任你撒野。” 凌亚眉头紧锁,目光阴冷的看着君悦,又看向拓跋靖,嗤笑一声,退后三步,“靖王爷说得对,这是你西域国,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就一件一件的解决。” 说着朝君悦投来一个阴狠的目光,君悦低眉浅笑。她破坏了凌亚给西域的下马威,凌亚现在肯定是想要将她抽筋扒皮的心都有。 “事已至此,咱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交出我家少爷,咱们还能坐下来和平的谈一谈。”凌亚盛气凌人的说道。 拓跋靖也不甘示弱,讽刺的笑道:“你怎么认定时天少爷就在我西域,说不定已经回安阳谷去了。听说时天少爷生性贪玩,这会儿也说不定在哪流连忘返呢。” 拓跋靖这话实在暗喻的太明显,引得在场官员哄堂大笑。 没错,不管是好不好笑,总之就是要嘲笑他安阳部落就对了。刚才自己人在眼皮子底下中招,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侮辱,此刻能挽回面子谁都不吝啬一个笑容。 凌亚被这笑声刺激了,但也看明白了,西域就是打算跟安阳部落作对到底。 火气反倒降了下来,换上了一副闲适的姿态,不紧不慢的说道:“咱们都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的公主逃婚,却把我家少爷扣在宫中,这是何道理? 我不妨直说了吧,现在放了我家少爷,咱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你西域国今日就是灭亡之日,拓跋烈,我奉劝你一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大的口气,我西域虽不是泱泱大国,但也是数百年的基业,可不是被吓唬过来的。” “就是,当我们是软柿子吗,有本事就真刀真枪的来,背后弄些阴损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骂开了,对于凌亚的威胁,没有丝毫惧色。 安阳部落一直高高在上的姿态存在,何曾受过这等气,凌亚作为时天族长的心腹,更是高傲惯了。 此刻听着众人的嘲笑谩骂,心中恼怒的不行。 “好,真是好,你们这帮蠢货。”凌亚指着西域王道:“拓跋烈,你不要自己的命了吗?” “寡人的毒已经解了。”拓跋烈也不跟他绕弯子,“你们给寡人下毒,想要逼迫寡人就范,可惜,打错了算盘,老天不绝寡人。” 闻言,凌亚的目光再次看向君悦,恨不得要把人的脑袋穿个窟窿。 其实在君悦给燕大人解毒的时候,凌亚对拓跋烈中毒的事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尤其是刚才近距离看他,并没有任何中毒后的迹象,只是抱着一丝希望抛砖引玉罢了。 “西域还真是人才辈出。”凌亚道:“那么,你也不在乎西域国数万子民的生死了吗?” 这话里的信息量就有点大了,众人都愣了一下。 凌亚轻声一笑,“不妨告诉你们,你们的水源里已经下了毒,十二个时辰之内,没有解药,西域将会事一座死城,想想看,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可西域却是一片死寂。 数百年的基业又怎么样,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居然在水里下毒,你们真是卑鄙无耻。” “只会用肮脏的手段,我看你们安阳部落都是孬种。”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闻听此噩耗,官员们心中虽然也有害怕,但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懦弱之色,哪怕有些文官胆子小,最多也就是不言语,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恐惧。 君悦的目光扫过众人,也许这就是西域百年传承的秘诀。也难怪西域王族这么和谐友爱,他们的民风如此。 要死大家一起死,没什么好纠结的。 “拓跋烈,你做个选择吧。”凌亚仰着头,胸有成竹的等待着拓跋烈的回答。 “寡人一个都不选。”拓跋烈说。 这个答案让凌亚惊了一下,他认定,作为西域的王,拓跋烈必须为子民负责,他不能任由国家在他的手里败落。 可是他不知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安阳部落似乎权势压人惯了,居然不懂这个道理。在人家水源里下毒,毒害举国臣民,那换来的绝对不会是妥协,只能是鱼死网破,哪怕原本有谈判的余地都没有了。 “拓跋烈,你想要眼睁睁的看着西域子民给你陪葬是吗?” “陪葬?到底是谁给谁陪葬,你这话说的也太早了点吧。” 凌亚的话音刚落,一道清凉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大家纷纷朝外看过去。 第575章 我会保护你的 “大王子回来了,是大王子回来了。” 众臣喜笑颜开,精神瞬间就振奋了一个度。 “王儿!”西域王惊讶之余,脸上的表情也是喜忧参半。 作为君王,在国有危难时,王子确实是该挺身而出,但是作为人父,他希望的是儿女远离危险。 “儿臣守孝归来,叩见父王。” 碧色长袍,冠帽上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璀璨华贵,无一不彰显他的身份与气度。 拓跋浚拜了父亲,悠然侧身,看着凌亚,微微一笑,“安阳贵客,看来本王回来的正是时候。”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大王子,凌亚依旧是鼻孔朝天,十分不屑。只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他一番,连话都懒得说。 因为,对于他而言,不过就是多了一个送死的人而已。 君悦对拓跋浚的印象并不深,只知道是西域王的嫡长子,很是受器重,也是下一任西域王的不二人选。 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非凡。单说这临危不惧的态度,也配得起他王子的身份。 没想到的是,这位西域大漠之地,居然养出来这样一位温润的人,不像上官逸那么刚毅,也不想北冥夜那样孤冷,如果是大街上遇见,还要以为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公子呢。 面对凌亚的不屑,拓跋浚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笑得更加温和,“安阳贵宾远道而来,我西域也不是吝啬之邦,本王今日给你准备了一份厚礼,还请笑纳。” 双手抬起,击掌三声,门外,两个侍卫抬着一哥男人上了大殿,那男人被五花大绑的,嘴里还塞了破布,浑身是血。 但从他身上穿着来看,一眼就认出是安阳部落的人。 “安阳贵宾,此人你可认得?”拓跋浚问。 侍卫将人扔在地上,那人微闭着双眼,发出一声闷哼。 凌亚的脸色都变了,高傲样子尽数被惊讶所取代。 拓跋浚冲着侍卫打了个手势,侍卫将男人口中的破布拿了出来,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虚弱的喊了一声:“凌亚。” “察奴。”凌亚一步跨到男人身边,蹲下身,“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察奴摇摇头,“败了。” 简短的两个字,让凌亚身子一震,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察奴,又看向拓跋浚,不可能的,他计划的很周密。 拓跋浚嗤笑一声:“你以为你能够得逞吗,你那水源之毒用的是巧妙,可惜,天佑我西域,不但解了毒,还捉了这下毒之人。” 此话一出,在场的西域官员们一阵沸腾,水源无毒,天不亡西域。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心里又不禁赞扬起他们的王子拓跋浚,睿智无双。 凌亚眉目一紧,整个人的气息又阴冷的几分,猛地,他突然出手,一手点在了察奴的劲动脉上,只见察奴眼睛骤然瞪大,不敢置信的望着他。然,也只是那一瞬间,便脑袋一歪,死了! 出手快狠准,毫不迟疑,没有半分怜悯。 这让在场的人,包括君悦都为之惊了一下。 这个凌亚对自己的同胞都能如此狠下下手,还真是残忍至极。 而君悦这一刻似乎有那么一点明白了白卿宸。 他缓缓的站起身,“你以为只是水源吗,你以为你解了水源的毒,你西域就能安稳太平了吗,做梦。” 拓跋浚不语,淡笑的看着凌亚,他知道凌亚此刻已经暴怒了。 “想要诛杀你们这些蠢货,我怎么会只做了一手准备。” “哦?”拓跋浚轻笑,声音微扬。 这无疑是给本来就满腔怒火的凌亚火上浇油,他直指西域王,“拓跋烈,我看你西域也没有谈的诚意,既然如此,废话少说,我家少爷,你放还是不放?” “放又怎么样,不放又怎么样?”拓跋浚代替父亲问道。 “现在乖乖放人,本特使还能给你们留下全尸,否则……” “否则什么?” 凌亚见拓跋浚从始至终都有恃无恐的淡定从容,尤其是他那笑容可掬的样子,真恨不得马上就把人给杀了。 只是,少爷下落不明,他还不能动手。 “不妨告诉你们,只要我放出信号,沐城就会血流成河。到时候,你王宫沦陷,西域,一样是我安阳囊中之物。” “那凌特使便试试吧。”拓跋浚一招手,让宫人罢了椅子过来,悠闲的一坐,“不急,让我们大家都开开眼界,看看安阳部落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大。” 在场的官员们一见拓跋浚如此,就知道他心里有数,不管这凌亚出了什么阴招,拓跋浚一定是胸有成竹。 遂也都不紧张,拿出看戏的姿态来。 拓跋烈和拓跋靖兄弟俩互视一眼,又看了看拓跋浚,都模切的选择了沉默,用实际行动表态,一切由拓跋浚做主。 而拓跋浚这举动,无疑是把凌亚逼到了风口上,大话说出去了,现在他要是没有作为那就是笑话。 因此,只好硬着头皮放了信号,想着等族兵杀进来,西域自会求饶,到时候再让他们交出少爷也不迟。 一缕红烟,直击长空。 岳南枫兄妹俩,还有欲也和赤影各带了一路人,从昨晚子时开始,如同暗夜幽灵,悄悄的将君悦发明的小地雷埋在了安阳十队兵马进城的必经之路。 唯一不同的,是岳南枫这里多了一个人,拓跋玉儿。从昨晚岳南枫刚一出城,就被她给缠上了。 岳南枫是好说歹说也赶不走,还是那句话“我能帮你”。 结果,她确实帮了大忙,带着岳南枫走的路又隐蔽又简捷,大大的提高了效率。 “现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了吧?”拓跋玉儿坐在地上,喝了口水,忙活了半宿,才得空歇一歇。 岳南枫不答,他看着这个叫玉儿的姑娘,通过昨晚,他对她其实挺刮目相看的。 本以为是个柔弱的千金小姐,最多就是不骄矜罢了,却没想到她这般豪爽又能吃苦。 半宿的不停歇,连口水都没喝,她一声都没吭,也不问他到底要做什么,就跟着他们干活。 挖坑,埋地雷,哪样都没落下。 第576章 妖异之光 “多谢姑娘为我们指路。” “谢什么,应该的。”拓跋玉儿摆摆手,并不计较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反正,早晚也都会知道。 她又喝了一大口水,拧上水壶的盖子,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派人送你回去。”岳南枫说:“这里危险。” “危险,那我就更不能走了。”拓跋玉儿眨了眨眼睛,“都是一样的人,你们都在这不怕危险,我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一出口,让岳南枫愣住了,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君悦的声音。君悦的思想里,就是人生而平等,所以她常常会说:都是一样的人。 “你看,那是什么?” 还没回过神,就被她拉了一把,指着天空发出的红色烟雾,“那好像是王宫的方向。” 岳南枫一拧眉,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朝着其他人打了个手势,“走!” “来不及送你走了,一会儿你不要乱跑,跟在我身边。” 岳南枫的碎碎念,听在拓跋玉儿的耳里就是十足十的关心,别提多暖了。 “要打仗吗?”她问,心里有一股小雀跃。 他们西域地处荒凉之中的绿洲,与很多国家有贸易往来,并不贫瘠,反而十分富饶。 可以说,是商贸的黄金宝地。但是因为地形复杂,王兄治兵有道,所以也从来没有国家想要侵略他们,偶尔的匪患,也很容易就摆平了。 所以她虽自幼也学习兵法,跟着王兄练兵,也参与过剿匪,但是都算不得真正的打仗。 尤其,能跟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将军并肩作战,真是让她喜不自胜。 岳南枫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从她的声音听出了一丝微微的颤抖,还以为她害怕,便安抚道:“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来说,拓跋玉儿肯定能揪着他的耳朵骂一顿,可换了岳南枫,她怎么听怎么都觉得顺耳。 不自觉的,露出了小女孩儿的娇羞。 岳南枫只顾着安排人埋伏,并没有注意到她这一点。 掩藏在沙丘凹处,拓跋玉儿被他紧紧的护在身后。 拓跋玉儿见这情形,也屏气凝神的关注着前方。 没一会儿,就见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朝着他们刚才埋小地雷的地方极速前进。 “安阳族兵!”拓跋玉儿脱口而出,原来他们是打的这个主意,不光给水源下毒,还想借机偷袭,真是卑鄙无耻。 幸亏大哥回来的及时,抓到了那下毒的人,不然这会儿沐城里哪还有一点战斗力。 “你怎么识得是安阳族兵?”岳南枫问。 安阳部落的人很少出谷,若不是今年因为君悦的事,只怕还活在大家的传说中呢。 这个女人居然一眼就能认出来,实在不能不让岳南枫有所怀疑。 此时拓跋玉儿也在心里暗叫糟糕,怎么顺嘴就吐露出来了。 缩了缩脖子,说出口的话也收不回来了,急中生智道:“我是西域人啊,那安阳的时天少爷要求娶我们公主,经常带着人在城里晃,想不认识都难。” 岳南枫拧了拧眉,好像也对,便暂时打消了队拓跋玉儿的怀疑。 再说安阳族兵看到信号,十队人马同时朝着城中进发,士气激愤,然而,只听砰砰砰~ 犹如炸雷般的巨响划破天际,黄沙顿时无风自起,形成了一道昏黄的屏障,脚下的土地顿时塌陷,哀嚎声遍布荒野。 岳南枫压着拓跋玉儿的头趴下,过了好半天,直到爆炸声消失。 大家才抬起头,用力的晃了晃脑袋,晃下了一层黄沙。 “哇,这东西的威力好大啊,太厉害了。” 拓跋玉儿兴奋的不行,要不是环境不允许,她真想跳起来拍手叫好。拳头大的东西,居然比打雷还想,重要的是,这些安阳族兵,一下子就蔫了。 说着话,耳听另一边也起了炸雷声,紧接着,四面八方陆续响起,震的地动山摇。 沐城的百姓们都吓了一跳,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雷声。 王宫之中,明显的感觉脚下晃了晃,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纷纷看向外面。 晴好的天,太阳正毒,没见一片乌云,也不见任何暴风征兆。 唯独君悦依旧稳站王座之后,瞥了眼也是一脸震惊的凌亚,嘴角微微的上扬。 这一次,她叫人带来了足够分量的小地雷,瞧着这情况,五万族兵,只怕已经折损了半数。 剩下的,也会因为畏惧,没了士气。 凌亚想要五万人突袭,占领西域王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没有任何天灾征兆,众人又将关注的焦点重新回到朝堂上。 “凌特使,您的信号似乎不怎么管用。” 最先回过神的就是拓跋浚,其实他只是被那巨大的声音惊了一下而已。 这么一提醒,众人也都纷纷议论起来,对着凌亚冷嘲热讽。 凌亚也回过神,确实信号发出这么久了,都没有任何动静,他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皱了皱眉,又放了一只信号出去,等了半晌,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下他急了,拓跋浚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打了个哈欠,“看来凌特使的信号不灵啊。五万族兵,五千人一队,分成十队,对我西域王城做了一个包围圈,可惜,凌特使高估了你们的智商,也低估了别人的能力。” 话一出口,凌亚彻底傻了眼,“不可能,这不可能的。” 他精心安排,计划周密,绝不会泄露行踪的。 “凌特使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换了我,我也不信。没关系,你大可以再传递一下信号,说不定是族兵等的时间太长,睡着了。” 拓跋浚的幽默风趣,引起了众人的大笑。 但对凌亚来说,无疑是在侮辱。 “岂有此理,你们别高兴的太早。”凌亚怒了,脚下一动,朝着拓跋浚就是一掌。 拓跋浚始终都在防备中,几乎是同一时间,骤然起身,手掌托起椅子。 碰! 红木的椅子在二人中间碎裂。 然而椅子碎裂的声音还没落下,凌亚再次朝着拓跋浚攻击过来,拓跋浚眸光一闪,一个漂亮的转身躲过,反守为攻。 君悦刚想说拓跋浚武功不赖,突然看到凌亚的手掌心闪过一抹妖异的蓝,急忙朝着拓跋浚喊道:“大王子快退!” 第577章 这个女人 拓跋浚也注意到了那一抹不同寻常的蓝光,虽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危险,想要躲开,却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催动内力迎上。 而凌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的脸上,绽开了一抹奸笑。 “大王子,受死吧。” “那要看你的本事。”拓跋浚依然面不改色,哪怕他清楚,这一掌的后果不可预料。 君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拓跋浚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事。 而就在这时,双人四掌已经对上。 糟了! 君悦咬着牙,刚想要冲过去救人,却发现拓跋浚没事。 定睛一瞧,那四掌相对的缝隙,闪过一道白光,射入拓跋浚的掌心,很细微,很快,快的如果不是她的双眼始终盯着那一处根本察觉不到。 凌亚也惊住了,再一次发出那种不敢置信的声音,“不肯能,你怎么接得住我的冰绵掌?” 凌亚练的功夫,至阴至寒,这一掌若是实打实的接下,身体就会中了寒毒,血液会跟着冰冻。 君悦对这些表示很不可思议,但也不得不屈服于事实。 当然,能化解此掌的,要么就是武功极高的人,要么就是至阳至刚的内力。 君悦朝着银光的源头看过去,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是她知道,那是谁,而且知道,他就藏在那处。 是一栋楼阁,地势偏高,且因为建筑的形状特别,楼顶四角像倒钩一样耸起,足以遮挡一个体态正常的人。 “少爷,凌亚这次有来无回了。”小童坐在一屋顶上,一边嘎嘣嘎嘣的嚼着花生,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大殿的情况,就已经下了定论。 白卿宸冷哼一声,收了手,一扭头从小童手里抢了几粒花生,“这东西有这么好吃吗,你天天吃也吃不够。” 小童白了他一眼,重重的点了下头,“时天家族少了这么个心腹,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少了个助纣为虐的人。”白卿宸不以为意的说,将花生扔进嘴里,”你少吃点,今晚你姐姐请你吃好吃的。“ 小童抬了下眼皮,点了点头,“也是。” 白卿宸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都说小童智商不足,而那些所谓高智商的,却又都不如他明白是非。 他想,或许小童只是不爱奉承做戏去迎合身边的人。 大殿之内,凌亚一击不重,便失去了先机。拓跋浚只觉得自己掌心一热,犹如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催动一般。 接下来的对招,任凭凌亚拼尽全力,也没伤到他一丝一毫,反而很快就被他给擒住。 由最开始的嚣张跋扈,成了阶下之囚,凌亚虽然不服,但也知道自己败了,奈何不得。 “凌特使,看来,邪不压正。”拓跋浚的笑容依然那样的温和,声音如沐春风一般,听在耳里,让人舒心。 可落在凌亚的耳中,就成了极大的讽刺。 “要杀就杀,别废话。” “倒是个有种的。”拓跋浚说,拿出了一颗药丸塞进他口中,“别害怕,这不过是僵尸丹,让你内力尽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免得你再出什么幺蛾子,掀了我西域大牢,那我可不是得不偿失?” “你,卑鄙。”凌亚恨恨的磨了磨牙,“堂堂西域大王子,要杀就给个痛快的,何必折磨人。” “卑鄙?论起卑鄙,你安阳部落才是始祖,我们不及万一,这个名头可不敢要。”拓跋浚说:“你确实该杀,但是杀你不急在这一时,总得让你心服口服,死的瞑目。” 说着话,有人来禀报,说东辰勇毅侯,塔卡州州主座下乔念在宫外求见西域王。 西域王一听,朝着身后的君悦看了一眼,连连点头,“快请!” 拓跋浚也顺着自己父王的目光朝着君悦看过去,四目相对,点了下头。 君悦立刻明白,拓跋浚已经知道了她。 不一会儿,岳南枫和乔念两个人走了进来。 “东辰勇毅侯岳南枫,拜见西域王。” “塔卡州州主座下乔念,拜见西域王。” “二位贵客免礼。”西域王笑着说道。 岳南枫和乔念起身,站到了一侧,岳南枫一扬手,有侍卫压着四个安阳族兵上了大殿。 四个人的衣衫凌乱,脸上头上都是沙土,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伤口,鲜血干涸的糊在上面。 凌亚见到人的一霎那,像是要发疯了一样,张口就骂,“你们这帮废物,废物。” 说着还想挣扎着冲过去打人,要不是拓跋浚提前给他喂了僵尸丹,这会儿四个人肯定和察奴一个下场。 那四个人本来就已经狼狈不堪,被他这么一骂都堵着气,有一个高个子的直接怼了回去,“你就知道说我们,你自己不也被俘了,说什么万无一失,现在我们不但救不回少爷,还都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意气用事的后果。 可怜五万族兵,死的死,伤的伤,都折在这了。” 在别人家的地盘上,人家还没问呢,自己人就先吵起来了,这种场面,在座的各位也都是头一回见,尤其在亲和友爱的西域这里,更是叫人笑话。 不过,这几个人在这怪煞风景的,可没人愿意看他们表演。再说,岳南枫和乔念还在呢,就这么晾着不礼貌。 西域王便叫人把他们先带下去关入大牢。 大殿上归于平静,乔念上前一步,再次行了大礼,“安阳部落此次出兵五万,由凌亚带领,兵分十路,包围了沐城的各个要塞,想要趁机偷袭,侵占王宫。 幸而州主机警,早早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做了准备,命令我等暗中设伏。 安阳部落十路人马,五名将领当场而亡,一人重伤逃走,四人抓获,其余存活族兵都在城外,已经看管起来。” 简简单单的将事情交代清楚,大殿上的众人也都听的明白。 “这个凌亚表面上先说要和我们好好商谈,实际上却是想着救走时天宇然后侵占西域王城,甚至直接灭了我们西域,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让西域成为死城,回去领功。” 有大臣气愤填膺,恨不得马上就把人给千刀万剐了。 这样的好大喜功没有人性,简直是丧心病狂到极致了。 前世今生,君悦纵然见过不少没人性的,就像南召那样的,却也不及凌亚半分残忍。 禽兽不如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都是侮辱了这个词。 待众人议论声渐渐消退,西域王这才对众人说道:“这次我西域能够逃过一劫,对亏了塔卡州主的鼎力相助。” 这话说完,众大臣才注意到被一直被他们忽略的一个重要的人物,塔卡州主。 这么一会儿功夫,听到好几次这个人了,却都没见到。 而且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个塔卡州主的存在,少数几个皇亲国戚倒是听说过,却记得是个女人,和东辰北冥都有瓜葛。 西域王明白众人的心思,笑着冲君悦点了点头,站起身将人请到王座前方,“这位,就是塔卡州主,于君悦,也是这次帮助我们的人。” “这个女人?” “她怎么会在我们王宫,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安阳部落发动战争,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啊。” “冲冠一怒为红颜,东辰皇和北冥太子为了她亲自挂帅,与安阳部落对峙在边境。” 大臣们疑惑的问。 西域王笑着抬了下手,“大家稍安勿躁,一个多月前,安阳部落突然给寡人递了和亲的文书,想要求娶玉儿。 但是他们的目的是想要控制我们为他们效力,攻打中原三国,还对寡人下了毒,多亏了塔卡州主出手相救,解了寡人的毒,还暗中帮助我们搅碎了凌亚的阴谋,免去了西域的灭顶之灾。 当然,寡人,知道,大家的心里也有疑惑,认为塔卡州主是为了与我们联盟而来,这才施以援手。 但是寡人要跟大家说的是,塔卡州主不曾以任何的施恩为借口,要我们与之联盟。 而今日解救我们,确实实实在在的,没有用我们西域的一兵一卒。” 话说到这,君悦大概明白西域王要说什么了,“西域王……” 西域王却抬了下手,将君悦打断。 第578章 又消失了 “州主,施恩不望报寡人敬佩,但是寡人也要让臣民清楚是非功过,也要给寡人的臣民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说完又对大家道:“州主是抱着与我们联盟的心意而来,可她并非只看重利益,而是怀有一片仁心。 安阳部落对我们西域虎视眈眈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此次与中原的战争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而已。 众位老臣心里清楚,即便是我们答应了西域的联姻,也好不了多久。 不只是被他们当枪使,到头来不管成败,安阳部落都会将我们西域踏平,玉儿,也只是白白牺牲。 我西域百姓,会暴尸街头,尸骸遍野。塔卡州主此次带了自己的亲兵,穿越大漠风沙,暗中帮助我们解决了安阳部落的陷阱,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在此之前,寡人并不知情。 所以,塔卡州主是我们的西域的恩人,寡人再次,代表我西域臣民,谢过州主救命之恩。” 说着,西域王双手交叉环胸,朝着君悦拜了下去。 这一举动把君悦吓了一跳,退后一步连连摆手,“西域王,这使不得。” 西域王说的不错,她确实是存了这份心思,当她知道安阳部落给西域送了拜帖,结合她从白卿宸那里了解来的一些情况,她确实猜到了安阳容不下西域。 所以她来西域,不只是为联盟,更为了救人。不管西域答不答应她的请求,她都会先救人再说。 但是这心思她谁都没跟谁说,不想竟然被西域王看穿了。 “这是州主该受的。”西域王说。 与此同时,拓跋靖,拓跋浚,以及在场的所有官员全都朝着君悦拜了下去。 “你们别这样拜我。”君悦真是无奈极了,她没办法说服其他人,只好去扶西域王,“西域王,您快起来,您这样我真的受之有愧,说到底,我也还是存了要西域帮忙的心思。” 西域王站起身,对着君悦露出一个慈善的微笑,“州主何必客气,我西域不是不明事理之邦,恩情归恩情,利益归利益,咱们分的清楚。 寡人已经许诺,此次一定鼎力相助中原,我西域王军尽可交予州主,只要你一声令下,莫敢不从。” 这话一出,君悦彻底惊呆了。 当然,也包括在场的所有人。岳南枫都不禁瞪大双眼,完全不可置信的看着西域王。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大家足足愣了有五秒钟,还是拓跋浚打破了沉默。 “本王,愿意亲自领兵。” 这句话,无疑又是一记重磅炸弹,一点也不亚于西域王刚才所宣布的决定。 交出王军,这跟俯首称臣有什么两样,如果说西域王脑子坏掉了也算了,偏这个王子也脑子不好使了,还跟着支持。 “本王在回来时正巧遇到了察奴在水原里下毒,幸亏塔卡州主派人送了解药,及时放入水源,这才解了我西域的危难。父王说的没错,没有塔卡州主施以援手,西域今日已经覆灭了。于情于理,将王军交到州主手上,都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官员们面面相觑,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可还有些人心里是不放心的,要是君悦起了别的心思,那王军都归了她调遣,这可是非常危险的。 尤其几位老臣,他们都知道中原如今的势头,东辰也好北冥也好,都有统一轩辕的野心,这万一…… 一直沉默的拓跋靖这时候突然开口,“众位大可不必如此惊慌,塔卡州主若要灭我西域,且不说今日之事袖手旁观就好,单说她手中的东西,怕也不出一天,就可以炸平我西域王城。刚才那巨大的声响,就是塔卡州主发明的新武器。” 刚才巨大声响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唯独君悦一派淡然,甚至还在笑。 这一点恰巧被拓跋靖看到了。前一阵子听说安阳部落在北冥境外也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他便断定,是塔卡发明的新武器。 只是不曾想,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着实让人震惊。 官员们闻言,也都噤了声,一切不言而喻。半晌后,纷纷表示支持西域王的决定。 散了朝,西域王下令摆了酒宴,宴请君悦,岳南枫等人表示感谢和钦慕之情。 岳南一,白卿宸也都一起参加了宴席。 原本岳南枫也打算带上拓跋玉儿的,毕竟她帮了很多,确实该记一功。 可是派人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却不见了。 岳南一不知道,还低声问他,“那个帮忙的姑娘怎么没来?” 岳南枫闻言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人就像是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的。” “我听说了,你是英雄救美,我瞧那姑娘是喜欢上你了。”岳南一说。 岳南枫不悦的看了她一眼,“别胡说八道。”目光触及到正在和白卿宸低头耳语的君悦,问:“那个白卿宸是怎么回事,什么来头?” 能跟君悦来此的人,都是君悦信任的,可是这个人,他从来没听君悦提起过,以前也不曾见过。 而且看他们之间的互动似乎还很熟络,或者应该说是亲近。 岳南一眼角直抽,“哥,说起这个人你可别惊讶,他是安阳部落的天帝。” “什么?”岳南枫就算承受力再强大,也不免吓了一跳,声音有点大。 岳南一急忙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哥你小点声。” 岳南枫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了,忙压低了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君悦怎么把安阳部落的人带在身边,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卿宸一直在帮我们,其实内情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哥,你就别操心了,君悦当他是朋友,而且君悦信任他,那他就不是坏人。” 君悦做事有分寸,这一点他们都不否认,可一想到有个安阳部落的人在身边,岳南枫这心里就说不出来的担心。 要知道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因为安阳部落而起。 岳南一见自家哥哥情绪低落的样子,也不忍心,“哥,我要是你,当初君悦刚回京都,还是太尉府的小姐的时候,就上门提亲,不管她答不答应,先追了再说。 可是那时候你没有,整日守着那些礼教规矩,东怕西怕的,白白错失了大好的机会。 其实你送她玄铁匕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啊,喜欢上她了,而且这一辈子你都忘不了她。 可是你这一腔深情又有什么用呢,你不让她知道,也没有去付出过行动,当妹妹的我说句不该说的,你啊,活该。 现在君悦有了皇上,他们俩是同生共死过的,鬼门关里闯了多少回了,情比金坚,爱比海深,十个你加起来也没戏。妹妹我劝你,该放下的时候就放下吧。” 第579章 身体没病 岳南一的话,字字锥心,却也都是事实。 当初大殿之上,那么多人都在指责她,她却能够那般淡定从容,不慌不乱。后又受人追捧,却也没有一丝得意。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子不一样。 先是被她的气质吸引,后又被她的气度折服……岳南枫回想起来,都觉得仿佛就在昨天。 可是,岳南一有一句话说错了,不是他错过了时机,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对的时机。 大殿之上,他一眼就看出,曾经的逸王,当今的皇上,待她与众不同。 “你就是口是心非,死鸭子嘴硬。”君悦摇晃着酒杯,看着里面的葡萄美酒,心里忍不住的感慨:葡萄美酒夜光杯,果然是漂亮。 西域盛产果酒,对盛酒的容器也很讲究。葡萄的紫红,配上荧荧绿光,从视觉上就刺激着人的味蕾。 白卿宸品了一口,这才轻声回应,“我可什么都没做。” 君悦轻笑一声:“那水源的解药是谁给的?” 她是做了周密的防范工作,然而百密一疏。她怎么都没想到凌亚会让人在水源下毒。 今天凌亚说起的时候,她真的吓了一跳。 “那是小童给的,与我无关。”白卿宸说。 “好,就算是小童给的。”君悦说:“那救下拓跋浚的也是小童?” 白卿宸虽然极少展露身手,但是他的路数君悦还是记得的。更何况,能够了解又知道如何化解凌亚寒功的人,又恰好出现在西域王宫,救了拓跋浚,除了他没有别人。 “巧合而已。”白卿宸微微一笑。 “巧合,你就是表里不一。” “说得对。”被君悦骂了,白卿宸反而笑的的更灿烂了,俩人本来离得就够近了,这会儿又把头往她那边凑了凑,“我这样表里不一,都是为了谁?” 君悦拧了拧眉,要不是场合不对,肯定甩他一巴掌。可白卿宸就是瞅准了君悦现在敢怒不敢言才逗她得,得意得眉毛都往上翘。 君悦看着他那样子,忽然就笑了,“白卿宸,要不然也让你尝尝小地雷的滋味?” “咳!”白卿宸悻悻的收起玩笑的嘴脸,坐直身子,“当我什么都没说。” 岳南枫始终盯着这头看,他看得出白卿宸同自己是一样的,就是因为这样,他的心里才更不好过,甚至有一种自己这个守护的地位被人抢了的感觉。 岳南一一抬头又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无奈的扯了扯唇,倒了一杯酒直接举到他眼前,阻断了岳南枫是的视线。 岳南枫扭头看她,她说:“哥,是舍则该舍。 你虽然做不成君悦的爱人,但做了她的哥哥,这可是一辈子不变的,也没有人可以撼动的。 更何况,你总有你的生活,错过的就放下吧,咱们岳家这一辈,就你这么一个男人,你得赶快给我找个嫂子,延续香火。” “你还没出阁呢,说这种话也不害臊。”岳南枫接过酒杯,一口就灌了下去。 岳南一眯了眯眼,没说什么,又给他倒满。 “你别嫌我啰嗦,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套用君悦说的一句话,总有一个人在前方等着你,而那个人才是你的命中注定。 别怪我多嘴,今天那个玉儿姑娘,我看就不错。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你别看她好像大大咧咧的,骨子里可透着高贵。 我估摸,一定是个千金小姐。关键是,她看你的眼神,满满的爱意。哥,要不然试试看?” 说起玉儿,岳南枫的神色有了一丝松动,莫名的,胸口堵着的酸胀也好了些。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并非男女之情。 “这是在西域,你那张嘴不要乱说话,传出去,平白损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我又没跟别人说,再说了,你们之间清清白白,哪来的有损清誉一说。这么小心翼翼的护着,我看你也对她动了心思。” “还敢说。” 岳南枫真的有点急了,对岳南一立起了眼珠子,可这凶相在岳南一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她一点都不怕,依旧笑嘻嘻的道:“哥,我是说真的,那姑娘真的很好,回头我让君悦跟西域王说一声,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小姐。” 说完也不等岳南枫回应,径自退回自己的座位坐好,拿起筷子吃东西,边吃还边琢磨,“娶个西域的嫂子回家也不错,祖母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这一场宴会持续到很晚,西域王与拓跋浚父子俩就好像跟君悦有说不完的话,问问这问问那,西域歌舞也轮番上演,果真别有一番风味。 而这个被念叨的玉儿姑娘,此刻正望着灯火通明,丝竹萦绕的正殿扶门切思。 “公主,你这是何必呢,奴婢说,您就该大大方方的去大殿上,给岳将军一个惊喜。”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拓跋玉儿把头搁在手臂上,倚着门槛望着那灯火阑珊处,神情纠结又落寞。 小花在一旁安慰道:“公主你长得倾国倾城,如此美貌怎么会是惊吓,岳将军看了你只会惊艳。” “他才没有那么肤浅呢。”拓跋玉儿瞥了小花一眼,“要是那么好办,本公主还在这愁什么。” “原来我们的小公主,也会有发愁的时候啊。” “王兄!”听见拓跋浚的声音,拓跋玉儿脸上的神色好了些,跑过去挽住刚走进院子的人,撒娇似的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是啊,这么晚了,我们家的小公主怎么还不睡觉,站在这唉声叹气的。”拓跋浚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兄妹俩进屋,小花立刻奉了茶上来。 拓跋浚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拓跋玉儿也不在意,他们兄妹俩聊天,从来都不喜欢有旁人在,太别扭了。 “王兄,前面的宴会结束了?” “嗯。”拓跋浚今晚喝了不少的酒,有点微熏,口渴的很。 端着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又道:“躲在自己的寝宫里,是怕见人?” 第580章 示好还是试探? 这话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反正拓跋玉儿是心虚了。 手指搅动着帽子上的流苏,嘟囔道:“我有什么好怕见人的。” “不怕见人,王家宴会,叫人请了你几次你都不去。我家小妹一向爱热闹,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安静了呢?”拓跋浚语调微扬,带着一丝调侃。 拓跋玉儿脸颊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她不是扭捏的人,可这事她一个女儿家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拓跋浚见她这样,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便也不再逗她,“你看上岳侯爷了?” 这样的直白,拓跋玉儿有一瞬间的羞怯,但也诚实的点了点头。 “王兄怎么知道?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我在城外遇见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只是没那么肯定。只是急着回宫,又见你着急走,就没问你。你倒是好眼光。”拓跋浚颇为自豪的道:“那岳南枫年少袭爵,掌管着东辰五十万勇毅军,除了逸王军之外,所有的东辰兵权都在他的手上,是东辰最有实力的兵马大将军。” 东辰逸王军虽号称百万,但是兵权分散到秦朗,南玄,梁宇和梁超四人手里,也不过二十万,其中还有上官逸的直属军,所以,说岳南枫统管着东辰兵权也不为过。 这也是为什么曾经上官启恒在位的时候,一直忌惮勇毅侯府的最重要的原因,那时候逸王军七十万,上官启恒手里有三十万军队,作为君王,想要睡得安稳,必须手里得有兵,勇毅侯府自然就成了他拉拢的对象。 听自家哥哥这样夸赞心上人,拓跋玉儿自是喜不自胜。 “他是极好的,和我见过的那些王公贵族都不一样,一点也不盛气凌人,他还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在城外伏击安阳族兵的时候,他都尽量不下杀手。” “岳侯爷的确不一样,但是现在安阳部落的危机解除了,你也该亮出自己的身份了,总不能一直这样隐瞒下去。” “我知道,可是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解释,而且今天我要是以公主的身份见了他,我怕父王和靖王叔看出端倪,万一来个硬点鸳鸯,大家多尴尬。”拓跋玉儿说:“王兄,我怕将军他不喜欢我。” “我们家玉儿这么可爱,他怎么会不喜欢。”拓跋浚宠溺的说道,心里有一种别样的失落。 整个王族都把拓跋玉儿放在掌心上疼着,谁曾想她有一天却为了一个男人这般小心翼翼。 “王兄你就别逗了,我是说真的,这几天的相处我总觉得,和他有距离。 他不是那种肤浅的人,也不会因为我的身份就肯娶我。” 本来也只是想逗一逗她,让她精神放松些,但看她这样认真,拓跋浚也收起了玩笑,严肃的说道:“我就是心里担心,才等不及这么晚就来找你。 岳侯爷年少有为,人品贵重,不论是家世还是地位都是一等一的,这样的人肯定少不了上门提亲的,可是我刚刚打听了一下,他府中连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席间也探了一下他的口风,他好像对娶妻之事并不感兴趣。” “那,他有心上人了吗?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拓跋玉儿焦急的问。 “这倒没有,至少我现在所了解的情况是没有的,他作风正派,身体也很康健。” 拓跋玉儿虽是闺阁女儿,但西域民风开放,她又经常出宫游玩,拓跋浚这话里的意思她一下子便懂了。顿时耳朵根子都红了,“王兄,你怎么连这种事都打听。” 拓跋浚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能打听的,我们家小公主看上了谁,我这个做王兄的自然要多了解了解,免得你吃了亏受了委屈。”说着又安抚道:“你也别着急,我听说塔卡州主是岳侯爷的义妹,岳侯爷对她十分宠爱,回头,王兄去跟州主说一声,叫她给你牵个线,说和说和。” “这能行吗?”拓跋玉儿咬了咬唇。 “肯定能行,你就别管了,正好,你既然没亮出公主的身份,这段时间出入也方便,多出宫去和他相处相处也好,他还有个亲妹,我瞧着是个好相处的,你不妨从她身上找找机会。” 拓跋浚又安慰了一下拓跋玉儿,嘱咐人伺候她睡下,这才离开。 刚迈出门槛,就见西域王身边的宫人站在廊下,似乎等待多时了。 看见他出来,忙上前行了礼,“大王子,王上说,请您过去一趟。” “这么晚了,父王找我何事?”拓跋浚嘴上问着,已经朝着西域王的寝宫方向走去。 “奴才不知,王上只说,不管多晚,都请大王子过去。” 拓跋浚点了点头,没一会儿,便到了西域王的寝宫。 “玉儿睡了?”一进门,西域王便问。 “嗯,刚刚睡下。” “都是大姑娘了,若是嫁人早,这会儿都该当娘了,还总像个孩子似的,就爱粘着你。” 西域王的语气,是满满的慈爱,其实他有时候是很嫉妒自己的儿子的,拓跋玉儿亲哥哥多过他这个父亲。 “到底也是大姑娘了,粘不了多久了。”拓跋浚坐下,扫了一眼寝宫四周,见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心里便有了数。 “父王这个时候叫我来,是想说东辰的事吧。” 西域王点了下头,“你自小就比常人的心思通透,那你也该猜到父王要说什么了。” “不错。”拓跋浚说:“儿臣不怪父王,相信西域的臣民也会理解父王的一片良苦用心。” 听拓跋浚这样说,西域王的脸上多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看来有些话父王是不用再说了,咱们拓跋王族,肩负的是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其他的都不重要。” “儿臣明白。”拓跋浚微笑着说道:“父王今日交出王军给于君悦调遣,既是示好,也是试探,儿臣明白父王的苦心,所以,也推了一把。 从于君悦的种种表现来看,她是个心怀仁爱之人。东辰,会是一个好的依靠。” 第581章 再见 “你能明白就好。”西域王语重心长的说:“天女降世,可亡国,可兴国。这是上天注定的,我们无力抗衡。 但很显然,她兴的是东辰。 岳南枫是东辰的勇毅侯,明明押送武器而来的人是他,可今日大殿之上,他却一言不发,也没有刻意强调东辰,一切事情的始末发言都是那个乔念,这说明他们俩谁说都是一样的。 这是在告诉大家,于君悦是他的主子,换句话说,于君悦依旧是他东辰的国母。 所以,之前种种流言不攻自破。说不定还存在他们自己的推波助澜。” “父王说的是,儿臣也听说了,东辰皇与于君悦这段爱恨情仇,本身就存在着蹊跷,不过是演戏给天下人看罢了。” “五万的安阳族兵,想要让他们彻底失去战斗力,即便是埋伏,至少也需要两三万人。 可是这么大规模的人马,即便是分散开,我们的探子也必定早就察觉。茫茫大漠,有谁能够比我们更熟悉,想要不留痕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唯一的解释是,她的人马并不多,扮作商队就可以蒙混过关,这一点,从乔念所说的情况就可以知道。 区区不足百人,就折了安阳五万人马,还那样的胸有成足。这样的魄力和能力,的确是我们望尘莫及的。” 西域王不无感慨的分析着,曾经,这世上的霸主是安阳部落,现如今,是要易主了。 拓跋浚内心也很清楚,他从拓跋玉儿那里也有所了解,拳头大小的东西,发出巨大的威力。 于君悦却一点都不藏私,就那么大大方方的拿出来了,可见,她对这个小地雷并不以为然,而这恰恰反应了,他们还有更厉害的东西,但仅仅是这个小地雷,已经足够震慑四方。 所以,除了恩情之外,父子俩在国政上面的考量也是在一朝之间,足够周全了。 “安阳部落的人就交给于君悦来处置吧。” “父王也是这样想的。”西域王说:“这次凌亚的失败,也是给安阳部落的威慑,又有时天宇在手,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对我们再用强,但是暗中的手段不会少,你要做好准备应对。” “父王放心,儿臣自有主张,明日会与塔卡州主和岳侯爷一起商议。”说到岳南枫,拓跋浚忍不住试探的问了一句,“父王觉得岳侯爷这个人如何?” “岳南枫?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西域王说:“怎么,有什么想法吗?” “哦,没有,就是随口一问,这些日子父王劳累了,早点睡吧。” 从西域王的寝宫出来,拓跋浚的心里异常沉重。 他的目光,仔细的扫过所到之处,似乎要把这一切刻在心里。这是西域,是他拓跋族世世代代守护的江山,如今就要俯首称臣,即便是顺应天意,也还是会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寞。 西域这边一切顺利,安阳部落现在就是恨得牙痒痒,有时天宇在,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而另一边,与中原的战争已经开始,此时正陷入僵局,更是不能马虎,未免应对吃力,他们现在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对西域有什么大动作。 反倒是因此,会激发他们要快速拿下中原的心志。真正的战争一触即发,这个时候,上官逸是最危险的,她担心上官逸,所以,几番衡量之下,打算让岳南枫和乔念他们留下,自己悄悄的回东辰去,她要和上官逸并肩作战。 对于这样的决定,岳南枫心里虽然担忧,但也还是表示支持。因为他知道,只有他留下她才会安心。 “州主做的决定自然是好的,你只管放心的去打仗,后方这边,我拓跋浚一定会牢牢守住。” 靖王府的花园里,君悦,岳南枫,拓跋浚三个人围着一石桌而座。石桌上摆了几道精致的小菜,两壶果酒。 自从解决了凌亚之后,君悦不想进宫居住,拓跋靖就将君悦等人接进王府居住,而不是一贯各国使者该住的别馆。 君悦心里明白,这是西域表示诚意的方式。这样既可以减少繁琐礼节,有可以表示至高的待遇。 “有大王子驻守在这,君悦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稍晚些时日,我塔卡州的兵马也会来到,他们精通小地雷的使用,又有我大哥的统领,定不遗余力协助大王子保护西域。” 君悦那日所说自己的兵马会来,是给西域王吃一颗定心丸,但决不是说假的,她的兵马的确在路上,只不过晚一点罢了。 “州主安排周密,拓跋浚没什么不放心的,左右我们现在都是一条战线的,抵御安阳部落也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只是委屈了岳侯爷要留在这风沙之地。” “大王子这话就见外了,正如大王子所说,我们已是同气连枝。一切,都是岳某应该的。” “岳侯爷说的是,那咱们就不要见外了。”拓跋浚举起酒杯,“我先干为敬。” 心里对君悦的这个安排真是高兴的不得了。 岳南枫留在西域,那就多了和拓跋玉儿相处的时间,在西域又不受外人打扰,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君悦也举起酒杯,对拓跋浚比划了一下,那眼神中的交流,也只有他们俩才看得懂。 前两日拓跋浚有意无意的说起自己的妹妹玉公主,说想给她找个好夫婿,君悦的心里就猜到了大概。 还没等她打听,岳南一就跟她说了一大堆“玉儿姑娘”的事,她前后一联系,便确定,这个玉儿姑娘就是拓跋玉儿。 她就说嘛,时天宇的事情解决了,拓跋玉儿怎么还不回宫,西域王这个父亲和拓跋浚这个兄长也似乎都不着急找她,原来是和岳南枫结下了一段缘分。 而对于这段缘分,君悦是乐见其成的。 所以,她还将岳南一这个神助攻给留下了。 君悦归心似箭,第二天便带着赤影赤落和欲也,还有琅琊琅婳踏上了回程的路。当然,还有白卿宸和小童。 范如意写了一封家书让她帮忙带回。 路途遥远,未了防备安阳部落的人,也未免节外生枝,君悦照旧是隐姓埋名,乔装打扮的秘密上路。 岳南枫兄妹俩将她送到玉门关,岳南一拉着君悦的手嘱咐:“君悦,你要保重,一定要随时来信,让我们知道你平安。” “放心吧,倒是你和大哥,离家在外,凡事要小心,还要谨防安阳部落的暗箭。”说到这,君悦凑近了岳南一的耳朵,低声道:“还有大哥的婚事,那玉儿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在旁边要帮衬着点,这可是大号的姻缘。” 她并没有把玉儿是公主的身份告诉他们,她想,既然相识于江湖,就让他们以最淳朴最真实的面貌相处,不参杂任何的外界因素,这样两个人才能看清楚内心的最真实的情感,将来真的在一起了,也能找到最舒服的相处模式,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岳南一闻言怔了一下,扯出一个微笑,“我知道。”目光看向站在不远处警戒的岳南枫:哥哥啊哥哥,你的情,终究是要藏在心里掩埋掉的。 姐妹俩说完话,时间也不早了,君悦又和岳南枫告别,同样的,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大哥,遇到好的姑娘,千万别错过。” 岳南枫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好。” 然后,注视着她纵马离去的背影,慢慢的抬起手,在半空中挥动了两下。 “君悦,你可知道,我已经错过了。” 岳南一站在她身旁,看着他的举动没有作声。他知道,哥哥在跟君悦说再见,这段隐藏在心中来不及表达的感情,终是不能见光的,该说子再见了。 冬天还没过去,安阳大军已经与中原三国对峙数月,双方既不打也不退。 安阳大军受不了冷,想着速战速决,就经常派兵卒到城下叫阵。 可不管是号角助威,破口谩骂,还是偶尔发出的攻坚战,都是悻悻而归。 只要不攻坚,三国都很默契的对他们选则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即便是攻坚也都是只守不攻,打发了了事。 这样不疼不痒的一直到了年关,安阳大军的粮草已经捉襟见肘,四大祭司都开始着了急。 “紫云,你看这如何是好,这么下去,咱们大军非困死在这不可。”大帐里,黑池来回踱步,身上披着厚重的皮裘,即便是他们内功高强,也奈何不了这日复一日的天寒地冻。 “族里的粮草迟迟供应不上,援兵也不见影子,来往的消息也断了好久了,紫云,咱们还是赶快拿个主意吧。”红灵的脾气本来就最火爆,困在这她早就受不了。 “别慌,我们几个若是慌了,那其他人更没了心气。兵已经出了,现在咱们退肯定是退不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何况他们这现在连令都接不到,她现在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也只能先安抚住大家的情绪,再研究对策。 “中原有句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不然我们四个潜进去,把上官逸给抓了。”红灵说。 第582章 你回来了 “你这是傻话。”蓝海说道:“上官逸是那么容易就能抓的?要是那么好办,咱们何必千里迢迢的出兵呢?别说是抓他,现在咱们四个想要进城都难,更何况,抓了他能怎么办,别忘了,咱们出谷时长老们叮嘱的,灭了他们是次,拿到轩辕图。” “不错,天女已经死了,轩辕图我们必须拿到手。”紫云面色凝重的走到大帐门口,推开门往外看去。 外面飘着鹅毛大雪,眼瞅着就要到除夕了,他们不但不能回谷过节,还要因为粮草的关系省吃俭用,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没有。 再看几十里外的城里,自从进了腊月,便是各种欢腾的声音不断,炊烟袅袅,一派烟火安然的景象,仿佛这里不是在打仗。 想到这,紫云又不禁自嘲的一笑:也对,他们这算什么打仗。 “报,谷中急件。” 正在这时,一族兵捧着一封书信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不等他再开口,紫云急忙接过信件。 这都一个多月了,终于有了谷中的消息。 其他三人虽不说话,但脸上也都爬上了一丝喜悦。能够通信,那就好办多了,想必粮草和援军也快到了。 可是这笑容才刚刚绽开,便都僵在了脸上。因为紫云的脸上,并不是好消息该有的神色。 “紫云,信上说什么?”蓝海问。 紫云将信件直接递给他,“争取西域失败了,时天宇联姻不成如今还被扣在了西域当人质,凌亚带了五万族兵去营救,除了通信兵,全都折在了那里。” “这怎么可能?!”红灵不敢相信,抢过蓝海手中的信快速地看了一遍,“天啊,西域怎么敢,他们怎么有这样的能耐?” “现在纠结缘由没有任何意义,事实已成定局。怪不得我们这么多天得不到消息,现在西域阻断了我们的后路,我们真的被困在这里了。”紫云攥了攥拳头,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大长老让我们集中兵力,先攻东辰,这不失为当下的上策。”蓝海和紫云一样,都习惯于解决问题,而不是纠结问题。 “来人!”紫云一声喝令,门外传令兵走了进来,她吩咐道:“传祭司令,南楚五万兵马速速压进凉华城,北冥调遣七万兵马与我军汇合。”紫云说:“除夕夜,咱们双面夹击。” “好,就来个双面开花,上官逸再厉害,也是顾头不顾尾。”黑池摩拳擦掌,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先别高兴的太早。”蓝海让大家先坐下,拿出地图,“之前能够对峙是因为三国都有我大军牵制,现在却不同。南楚全军撤到凉华城,虽说是东辰与南楚交界地,但是如果南楚此时发难,是个大麻烦。 北冥撤回了一半的兵力,若是北冥也同时发动攻击,恐怕也抵抗不了多久。” 蓝海所说,也是另外三个人心里的顾虑,紫云沉默了片刻道:“大长老下达这样的命令,也是知道我们的处境更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不遗余力的将东辰打下来,其他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对,只要打下东辰,其他的都好办。”黑池说:“实在不行,就用毒,用火,留守在北冥的军队,打不赢,只要给我们争取时间就行了。” 这话说完,几个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一仗是生死之战。虽然大长老在信中说,增援已经启程,可是有西域阻拦,别说按时了,能否到来都是个未知数。 “都回去休息吧,除夕夜,是一场硬仗。”半晌,紫云挥了挥手,她这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来的滋味。 黑池和红灵没说什么,一起离开,大帐里就剩下蓝海迟迟没有走。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你也觉得事有蹊跷对不对?” 紫云抬头看了看他,蓝海总能跟她想到一块去。 叹了口气,说道:“不错,西域的兵力再强,可也不至于悄无声息的折了咱们五万人马,一个都没跑出去,这除非是他们早有准备。 可是凌亚做事虽然嚣张跋扈,却也不是鲁莽之人,他一向谨慎。我总觉得,这不像是西域的作风。” “你是怀疑有另一股力量支持西域对吧。”蓝海说。 “你知道我怀疑的是什么,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心里就是有一种感觉,这更像是天女的手法。” “我也一样,可是我们现在消息封闭,什么都探查不到。” “看看再说吧,但愿是我们想多了。” 君悦快马加鞭,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她并没有回塔卡,更没有入北冥之境,而是让欲也去了北冥,将范如意的家书送给范老爷。她从燕渺十城绕道当初的金陵,再折向漠城与上官逸汇合。 “主子,皇上见了你一定高兴。”赤落说。 自从进了东辰境内,赤落和赤影紧绷的神经多少得到了放松。话,也就多了起来。 君悦故意没有给上官逸消息,就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离他越来越近,嘴上不说,心里也是雀跃的很。 “四大祭司都收到消息了吧?”她问。 “收到了,主子放心,都是按照您的要求,该放给他们的消息绝对不会迟。” 君悦笑笑,这一点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上官逸此时坐在漠城的城楼上,悠闲的抚琴,腰间挂着凤凰剑,完全无视城楼下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叫战的安阳兵。 而东辰的将士们对这样的场面也早就习以为常,一开始也不搭理,可渐渐的也是因为无聊,便与来叫战的人打个嘴仗,互骂几句当成消遣。 一来一往的,上官逸有时候也会来看个热闹。 这不到了午饭的时间,上官逸也不知道怎么了,竟起了孩子心思,特意叫人把餐食搬到了城楼上。 因为是小年,主食是饺子,菜也比寻常更丰盛些,还有冒着热气的小锅仔炖羊肉,鲜美的肉香随着热气飘出,引得城下那多日不见荤腥的安阳兵们个个抻直了脖子,直咽口水。 “好吃不如饺子,这可是纯肉的,真香。”有士兵故意拿了饺子站在城门上往嘴里塞,“喂,今儿是小年,你说你们跑这折腾什么,还不赶紧回营去吃饺子,晚了可就都没有了。” 话刚说完,另一个士兵笑道:“你可别不知道乱说了,他们哪知道什么饺子,再说了,那安阳部落现在连喝粥的米都恐怕都没多少了吧,哪来的肉包饺子。” “说的也是。”几个士兵簇拥在一起哈哈大笑,嘴里吃着,还往城下喊着,“你们恶不恶,馋不馋,要不然你们都降了我们东辰吧,我们皇上仁慈,别的不说,赏你们一口饱饭还是有的。 薄皮大馅的饺子,黄橙橙的烧鸡,最重要的是,这冬日里喝一口陈年佳酿,哎呦,那叫一个通体暖和,一闭眼,还有俏姑娘。” “哈哈~” 这边一说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笑声冲破了大雪,撞入城下安阳兵的耳里,堵在心口上。 东辰的将士们就像是看小丑似的看着他们,于是城上城下又骂开了。 只不过城上是作乐,城下是愤怒。 其实这样的骂战隔几日就会上演一次,只不过以往言语里都是骂些应战不应战的次,孬种,乌龟王八的,今日却唱戏一般,连荤段子都上来了。 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战士们笑闹的像个孩子。 上官逸座下的四大将军听到了热闹,也跑上来瞧,见自家皇上都这样放纵兵士们,他们也就没阻拦。 十分有默契的在上官逸的身旁坐下,就像曾经他们陪着他守着边关冷月的那些个日日夜夜一般。 十分自然的斟满了酒杯,拿起筷子吃喝起来。 他们心里明白,上官逸今日这般放纵将士们,除了是小年之外,也是因为大战在即了,只怕,这是最后一个轻松的夜晚。 君悦进了漠城,老远就听到城门上传来的各种嬉闹声。百姓们也有不少好奇的跑出来看热闹。 她不明所以,拦住了一个路人问:“大娘,这是怎么回事啊?”上官逸一向治军严格,怎么允许将士们在这般胡闹。 那老妇人听君悦这么问,不以为然的笑道:“你是外地来的吧,也难怪,咱们漠城这段时间以来常常听到这样的声音,是那安阳部落又来骂城了,可也骂不过咱们,可热闹呢。” 君悦听了皱了皱眉,复又低声失笑,这个上官逸! 脚下一动,让马又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到了漠城城门之下。听见了在嘈杂中的那缕琴音,“是旅途故乡!” 还不等马停稳呢,一个翻身就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说来也怪,就在她跳下马背的那一刻,上官逸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抚琴的手骤然一停,突然起身,提气朝着城门下飞纵而去。 君悦脚没落地,就被一股熟悉的清冷梅香包围,头顶传来那低沉的声音:“你回来了!” 第583章 深闺怨妇 千言万语,蚀骨思念,全都化作这一句: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的气息,这一刻,君悦的眼睛湿润了。 离别时,还是百花争艳,再相逢,已经是大雪漫天。这大半年的时光里,谁都没有刻意提起谁,心里的手,从不曾放开。 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恨不能要把彼此嵌进骨血里。 将士们还都沉浸在与安阳军叫骂的欢闹中,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只有四大将军。 南玄四人站在城楼上,看到这一幕,都笑了。 “就知道,能让皇上失态的,除了殿下,还能有谁。” “总算回来了,不然皇上都成了深闺怨妇了。”从来木讷不喜玩笑的梁宇,此时也忍不住感慨,全然没察觉自己这话要是追究起来,有多不敬。 梁超把目光从城门下收回来,扫了眼自己哥哥,“深闺怨妇的是你吧。”说着又斜了一眼南玄,转身回席位去了。 南玄摸了摸鼻子,他心里这个冤啊,望着那对卿卿我我的罪魁祸首,又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心道:殿下你总算回来了。 “那是谁?”秦朗才不管他们说什么,目光注意到那个陌生的人。 南玄和梁宇被这一问,也才注意到深情拥抱两个人的身后,高头大马上的白衣男子,还有一旁不断往嘴里扔东西吃的小孩。 “没见过。”二人异口同声,“又是倾慕殿下的。” “别胡说。”秦朗拍了他们俩一下,心里却也很同意他们的说法,于是对白卿宸多了一番打量。 白卿宸坐在马背上,感受到来自城楼上那不太友善的目光,却也装作不知道。因为,他这心里头酸的很,根本顾及不了旁的。 终于,他轻咳两声:“差不多就行了,你们俩事真的旁若无人呢,还是全不把我这个未婚夫放在眼里。” 不得不承认,白卿宸的这句话,确实是大煞风景。 上官逸闻言眉头紧皱,目光凌厉的射向他。而君悦却是没好气的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白卿宸全然不理二人的不满,跳下马背,满不在乎的说道:“别人当不当我是哑巴不要紧,重点我不想当哑巴。” 他是说过一生做兄弟,可是他也是个男人,他心里喜欢君悦,何况他还有名正言顺的身份。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这心里怎么能没有醋意。 他不舒服,也不能让上官逸舒服,就是要故意膈应他,抢了他老婆哪那么容易就便宜他。 两个同是人中之龙的男人,此刻四目相对,谁也不让谁。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君悦怕他们俩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又是大街上。 仰起头对上官逸说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然后头也不回的对赤影吩咐,“连日赶路,大家也都累了,你们带白公子去逍遥馆休息。” 这明显的维护上官逸已经够让人扎心了,一听逍遥馆白卿宸差点没一口唾沫把自己给呛死。 “于君悦,你让我……” “咱们走吧。”不等白卿宸的话说完,君悦便当他是空气一样,挽着上官逸的胳膊往他的将军府走去。 留下白卿宸愣在那,气呼呼的真想追上去理论理论,可偏偏又不能。他咋就这么闹心,这么堵心。 赤影和赤落憋不住笑,赤落说道:“我带琅琊琅婳去安顿,这尊佛交给你了。” 赤影点点头,走到白卿宸的身后,十分官方的说道:“白公子,请!” 这话音刚落,只听一阵哈哈大笑,那一只身在事外吃花生的小童忽然就大笑了起来。 白卿宸拧眉瞪了他一眼,“连你也嘲笑我。” 小童撇撇嘴,“姐姐是关系你。” 白卿宸咬了咬唇,“哼!”了一声,朝着逍遥馆走去,边走还边嘟囔,“逍遥馆就逍遥馆,爷就不辜负你的好意了。” 不就是找乐子么,逍遥馆承受的住就行。 漠城的将军府已经好多年了,还是上官逸年少的时候在这里建的一个小府邸,当初带君悦来过一次,今天他们二人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本想先叙叙旧,哪知道一进门就被上官逸给按在门板上严刑逼供。 “于君悦,你是不是该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你这个未婚夫。” 君悦眨了眨眼,虽说闻到了满屋子的醋味,但也不担心。 抬手就搂住他的脖子,“这个白卿宸你不是知道吗,上次北冥军营的时候你也说了,他是安阳部落的重要人物,这么久了,你别跟我说你还不知道他就是天帝。” 这一点上官逸不否认,虽然这几个月来事情频出,但是这种信息他也没有忽略。 “我可不知道他还是你未婚夫。” 君悦好笑的看着他,说来说去不就是吃醋吗。 “未婚夫又怎么样,我又不承认,我可是你昭告天下的妻子,名正言顺。 他白卿宸的未婚妻是他们口中的天女,跟我什么关系,我又没答应。至于这段时间,他虽跟着我却也都规规矩矩的,我们说好了,做好兄弟,他呢,也帮了我不少的忙,很有诚意。” 细节的东西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但是重点说到了,上官逸也自然明白。 他只是不满白卿宸那副挑衅的态度,也确实嫉妒这段时间以来他能陪着君悦。 “好了,白卿宸的事咱们日后再说,想要进安阳谷以绝后患,还得需要他帮忙呢。” “你这么信他?”上官逸挑眉, 他这不是吃醋,是真的疑心,或者说是本能的戒心。 “我是相信我自己。” 上官逸爱死了她这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宠溺的刮了下他的鼻子,“丫头,他可是安阳部落的天帝,放在我们这来说,他就是安阳部落的君王,你觉得一个君王背叛自己的国家,还帮着外人去攻打,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你说的是没错,那你猜猜为什么?” 上官逸撩起她额前的发丝,“互惠互利,他有所求。” 第584章 我不想等了 上官逸没有跟安阳部落的人有深的接触,对于安阳部落的了解也都是传说,但是他看人看事还是很透彻的。 君悦得意的说道:“还总说我是狐狸,你才是狐狸,眼睛这么毒。 这个安阳部落可不像咱们表面上听说的那样强大,从这段时间,我所掌握的信息来看,他们是内里败絮,而且,他们一定有个大秘密,绝对是害人不浅。 而这些,白卿宸心知肚明,但是他这个天帝无可奈何,自己做不了什么改变,所以,他才会‘背叛’。”说到这,君悦的神色多了一抹敬佩,“一个君王剥开自己民族的黑暗,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倒是个心怀大义的人。别看他表面上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和墨遥一样爱玩笑,但他们俩本质就不同。 墨遥是随性惯了,白卿宸,是装开心,他心里的苦,只怕我们明白不了。” 君悦只顾着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上官逸的气息已经出现了变化。 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上官逸抗在了肩上。 “喂,你干嘛?”突然失去重心,君悦吓了一跳。 “当着我的面,称赞别的男人,于君悦,你是离开我太久了,都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还是忘了我是你的谁?” “唔,你这飞醋吃的好没道理。” 上官逸不理她,几步跨到床边,将人压在床上,“你对白卿宸,了解的很透彻。” 不是生气,反而声音很轻,轻的就像是情人间耳边的呢喃。 这让君悦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她感受到了来自他男性的,危险的气息。 “上官逸,你……” 上官逸食指点在她的唇上,另一只手拿掉了面具,然后,抓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唇角微挑。 “我想,我该用实际行动正名。” 这话说的极其暧昧,也极其明显。 君悦不是不知人事的小姑娘,身上的体温愈来愈热,这足以说明某人已经忍到了崩溃的边缘。 本能的,也勾起了内心深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忆。那些数不尽的,耳鬓厮磨的缠绵。 还有那些和今天一样的,以吃醋,正名,教训为借口的翻云覆雨。 “丫头,我不想等了。”上官逸捧起她的脸,一下一下亲吻着她的额头,眉眼和脸颊。 他想一定要在洞房花烛夜才要她,可是经过了这么多,他真的不想等了。 他想马上让她成为他的妻子,他想和她,要个孩子。 在这段分离的日子里,这个念头就愈发的强烈。 君悦看着他,片刻后,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唇瓣贴上他的耳垂,“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一团火焰在二人之间顷刻爆燃,上官逸不再迟疑,将人紧紧的抱住,热烈的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刻,他们等待好久了! 夜幕将至,看着窝在怀中的人,上官逸觉得他的人生圆满了。 君悦从迷蒙中醒来,看到的就是上官逸那张含情脉脉的眼眸。 扯开一个微笑,“真好!” 软软的声音,就像是羽毛浮动在上官逸心上,让他的心痒痒的。 “哪里好?”他问,亲吻了下她的额头。 “睁开眼就能看见你,真好。”君悦实话实说。 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们就一直被诸事缠身,没有一天安稳的日子。 天知道,她做梦都希望可以枕着他的臂弯入睡,可以看着他的笑容醒来。 上官逸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他也是一样的,不由得心生愧意。 揽着她的头抵着他的,“还疼吗?” 这三个字就是君悦熟知欢爱,也还是忍不住的红了脸。毕竟,前世是前世,这一世他们是第一次坦诚相见。 “还好。”君悦答。 上官逸已经很温柔了,但是这身体毕竟太稚嫩,不像她的灵魂这般成熟。激情燃烧的时刻,谁又能把控的住,免不了重了些。 上官逸挑开被子,目光触及到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无一不在散发着暧昧的气息,挑逗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宣示着他的所有权,也提醒着他之前多冲动。 “下次就不会了。”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他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非要说错,就是太爱这个女人了,恨不得把她吃进肚子里。 “嗯。”君悦点了点头,她不想再跟他谈论这个话题,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再谈下去会发生什么,那她今天就彻底别想下床了。 “我们起来吧,我饿了。”她说:“今天是小年,我为了赶路,连口热饭都没吃到呢。” 这么一说,上官逸暗恼自己太粗心了,急忙起身,“想吃什么,我马上叫人去做。” 说着已经穿好了衣服,又从衣橱里拿了一套新的男装给君悦。 君悦接过来,连一阵红。 她原本的衣服,都被上官逸给撕了。 穿好后才发现,这衣服正合身。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上官逸说:“只不过习惯了把你的衣服带在身边。” 听了这话,君悦心里又感动又酸涩,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上官逸,你真好!” 上官逸笑笑,握住她的手,“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去迎你,这么远的路,外面又都是安阳部落的人,多危险。” 宠溺的责备,更添了一份温馨。 君悦笑道:“想给你一个惊喜啊,也想看看,我不在,你乖不乖。” “你以为我身边会有别的女人?”上官逸好气又好笑的转过身,改由抱着她。 君悦眨了眨眼,略带调皮的说道:“那谁知道,你如今可是皇上,三宫六院,对了,北冥颜不是还在东辰么,什么时候大婚,啊!” 这话音还没落,腰上就被上官逸狠狠的掐了一下,“你现在才来吃醋,是不是也晚了点。” “哼!”君悦把脸别向一边,装生气。 上官逸见状,低头咬住了她得耳朵,“于君悦,我只会和你大婚。至于旁人,后宫的事,还得等你这个后宫之主回去打理。” 君悦白了他一眼,“桃花是你招惹的,你现在倒甩锅甩的干脆。” “我可从来没招惹,那北冥颜虽已入宫,我却从没单独见过她。”上官逸说:“你若不信,不如我再证实一下。”说着话,作势就要抱君悦上床,君悦立马认怂。 第585章 我的丫头,交给你了 “不用了,我信你。” 拳头虚锤了下他的胸膛,君悦不自觉的笑了。 这种感觉真好,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样。 当时离开的并不光彩,不知情的都还当君悦是杀害太后和上官族亲的凶手,而现在也没有到真相大白的时机。 好在这是在边关,没什么人认识她。即便是逸王军曾经见过她的人,也不会多嘴。她又做男人打扮,跟在上官逸的身边也就没什么不妥的。 上官逸让厨房做了君悦最爱吃的菜,君悦又提议把南玄他们叫过来,一起聚一聚。 “梁宇现在怎么样了?”趁着人还没到,君悦问上官逸。 当时走的急,好在梁宇的假肢已经安装完,复健的情况也不错,至于后来他用的好不好,她还都不知道呢。 “恢复的很好,你给他做的假肢很受用,现在比从前更厉害了。”上官逸说。 “那就好,我还担心会不会出现什么排斥现象呢。” “排斥胳膊是没有,他现在排斥我倒是真的。” 一听这声音,君悦朝着门口望去,果然是南玄。他笑眯眯的朝着上官逸和君悦行了礼,然后也不见外的继续说道:“殿下你可回来了,您留下的这一摊未了的事,赶紧了了,不然梁超见了我总是要吃人的架势。梁宇看我的眼神,也带刺一样,这日子,着实不好过啊。” 南玄说着还叹息着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惹得君悦不禁想笑,又不能笑,毕竟,南玄这话说的也是事实。但又想逗逗他,“南玄,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岳南一吗?说起来你们俩也是门当户对,其实,也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殿下您可别拿末将开玩笑了,”南玄缩了缩脖子,“南一郡主是个好姑娘,我一直当她是妹妹看待。再说,她和梁宇的感情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插这一脚的。” 这着急表决心的样子,弄得君悦想继续逗下去都不行了,摆摆手,“行了,我知道,当初也是委屈了你陪着演这一出戏,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和上官逸会让你们各归各位的。 不过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有没有看中的姑娘?” 南玄刚喝了一口的茶差点就呛了,别别扭扭的看着君悦,又看了眼稳坐一旁,完全宠着媳妇儿的上官逸,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嘴上恭恭敬敬的说道:“殿下,末将暂时还不想成亲。” “你父母亲……” “秦朗,梁宇,你们怎么才来啊,让皇上和殿下等,真是不像话。” 君悦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南玄突然站起来迎了出去。 不由得摇摇头,偏头看上官逸,“他这是诚心躲我。” 上官逸宠溺的捏了下的侧脸,“谁让你一回来就红娘上身,净想着点鸳鸯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他们好,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成天在军营里,再不娶妻生子小心人家父母来找你算账。 再说,这也是稳定军心,只有家中安稳,将士们战场杀敌才能没有顾虑。” 刀剑无眼,不管是哪个时代的将士都一样。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回家,再不早早娶妻生子,真要是万一那天牺牲了,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岂不是连点安慰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现代的军营里,都把解决战士个人问题当成任务的一大原因,何况是这种战乱的年代。 君悦这心思上官逸未必不懂,只是,他是个男人,这种事他即便有心也无力。 贤内助。 这三个字一瞬间出现在眼前,仿佛刻在君悦的脑门上。 伸手将人搂了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下,“我的丫头,真有国母的样子。以后我管前朝,你管家宅,这些事就都交给你了。” 君悦没点头也没摇头,这种事要看缘分的,不过她很乐意帮忙。前世他的好哥们,他手下的兵,就都是她帮忙牵线的,现在过的都很幸福。 说着话,秦朗他们几个进了屋,照旧行了礼,便入了席。 都不是生人,更不是外人,大家也没那些寒暄客套。 聊了一些君悦离开后的事情,这话题就又回到了这场对峙的僵局上来。 君悦把西域方面所得的消息如一跟大家说了下,“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安阳部落的长老下令让四大祭司全力攻打我们东辰,这一场仗,终于是要放开了打的。” “殿下说的不错,四大祭司与我们在这僵持了数月,兵马早就受不住了,就算没有长老令,也会跟我们拼死一战。”秦朗说。 “这两日我们的探子发现了安阳兵马的异动,北冥和南楚同时来信,安阳部落从他们那里撤走了大批兵马,看来,他们是想要在除夕动手。” 说到正事,南玄马上就一本正经起来,又问梁宇,“你那边安排的怎么样?” 梁宇放下筷子,“凉华城外松内紧,一直在备战中,我回来之前,已经安排妥当,外表看似无恙,实则已经是空城,只要安阳兵马敢进城,就让他们全都陷在城里出不去。” 空城计,说起来这还是君悦无意中说起的,只不过此空城计是设了陷阱埋伏的。 没想到她就说了那么一次,梁宇就能融会贯通,运用到实战中。桌子下的手突然一紧,君悦偏头,撞上上官逸柔情的目光。 好像在说:你看,你说的,大家都记得。 君悦回以一笑,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是大家对她的肯定。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君悦突然皱起眉头,“不对劲。”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讨论战术的几人一下子就噤了声。 询问的目光投向君悦。 “殿下,你说什么不对劲?”秦朗问。 君悦是个有分寸的人,一般情况她是不会随意打断大家的,尤其还是这副凝重的表情。 君悦却不作声,低头思索着什么,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 这更让大家摸不着头脑了,心里也没来由的跟着一沉。 刚还热闹的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灯花发出的“哔啵”声。 第586章 改变主意 半晌,上官逸打破了这种安静,淡淡的说:“你是觉得太安静了是吗?” 君悦抬眼,紧皱的眉头疏散开,“对,就是太安静了。”她刚才就是突然觉得反常,但是哪里反常又说不上来。 秦朗几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还是没听懂两位主子这说的是什么。 “四大祭司都不是棒槌,他们现在知道我们阻断了他们的后路,来往信息必经西域这条路,那么他们必然也猜到他们所得的信息会被我们知晓。 那么,他们还依然按照长老令所写,调兵遣将,这不是太蠢了吗?就算不为别的,也得为自己和那么多族兵的命想吧,谁又真的想死呢? 安阳部落总共出兵中原四十万军队,可东辰和北冥都有百万大军,论数量,都是碾压性的。 之所以没有动,是因为都有顾及,也实在不是时候。可如果它安阳四十万族兵全力对上一个,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不是自己送死吗?” 闻言,刚还一头雾水的四个人顿时入醍醐灌顶,秦朗更是一拍桌子,“殿下说的对,我们怎么把这个忽略了。” “不是你们忽略,而是我们的敌人很强,一直在迷惑我们。”君悦说:“大战在即,却还让族兵一如既往的跑到城门下叫嚣,看似没什么,反而越是反常。” 这就是上官逸所说的“安静”,不该属于这个时候的安静。 “这不是四大祭司的作风。”上官逸说,语气依旧那样平淡,但了解他的人都听得出来包含的一丝冷意。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君悦和上官逸对视一眼,这种默契真的是少有,什么都能想到一块去,她干脆把话摊开来说,让几个将领更明白,“安阳部落一向十分自负,从我所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来说,他们喜欢速战速决。 这次出征中原三国,也是本着这样的心态来的。但是四十万族兵,就算单兵作战再强,也抵抗不了中原联合的两百多万大军吧。 当然,他们最初没想到西域会成了他们的命脉,但这都不是问题。试问想要踏平中原,怎么也不会只靠这区区四十万兵马,搂草打兔子也不止这个数吧,他们可不会蠢到走钢丝线。” “殿下说的有道理。”梁宇把话接了过来,沉思着说道:“多少年来,安阳部落可以说与世隔绝的存在,我们中原的兵马都是在不断的战争中历炼出来的,它安阳族兵再强,也都是人,再不完全了解我方的实力下,四大祭司带兵,四十万兵马就摆出了踏平中原的姿态,若非狂妄自大到极致,就是,还有援军。” 梁宇一语中的,这也是上官逸和君悦想说的。 狂妄是有,但是不代表他们缺心眼不是。以之前的种种情况来看,他们该是藏了援军的。 “长老令里的消息都是真的,只不过是暗藏玄机。”君悦挑眉说道:“这援军藏身何处,我们根本不知道,也许在四十万族兵开拔中原前就动了身,而我们都被四十万族兵造出来的声势给迷惑了,正好掩盖了援军的痕迹。” 上官逸点点头,“这些援军的数量绝不会少。” “我去查。”一直默不作声的梁超说,就要起身告退,被上官逸一抬手给拦了下来。 “不用。” “皇上?”梁超不明所以,援军查不到,这是大患。 君悦只知道兵法,但她并没有实战经验,她所会的一些作战手段,也是从现代的上官逸身上学来的,大多适合现代化作战,放在这里,就只能是打巧,而不能用在这种正面对敌上。 所以这里她不发表任何意见,只等着上官逸作主。 “就算现在查到了,我们也无可奈何。”上官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反而松散下来,“不管这援军在哪,我们的前面都有四十万大军挡着,怎么杀过去? 偷袭?那我们的偷袭小队铁定会被他们给包饺子。 我若是他们,这援军必然是藏在四十万兵马之后,且数目绝对不会低于这四十万,只等着我们出击,他们就可以合围。” 说到这,上官逸轻笑了起来。要知道,除了面对君悦,他几乎是不笑的,尤其在军中,铁面一个。 今日竟然笑得这般诡异,让君悦都不自在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上官逸往椅子里一靠,伸手挑起君悦梳成马尾的发丝,慵懒的说道:“我原本是想耗着他们,耗到一定程度,让他们狗急跳墙,现在看来,倒是对了。” 想了想,他又改变了主意,让梁宇展开地图,指着一条山脉,那是唯一一处无人居住之地,正正好好躲过了塔卡和燕渺,“梁超,你带着人沿着这条山脉去查,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露了行踪,三天之内,不管有没有发现,都必须返回。” 梁超立刻应声:“皇上放心,末将一定将他们给揪出来。” “等等,带上琅琊琅婳。”君悦立刻明白了上官逸的意思,“他们是狼,最熟悉野外。” 梁超刚要转身的脚步顿停,忙推辞道:“殿下不必担心,梁超别的不行,打探行迹还是难不倒我的。” 那琅琊琅婳君悦可宝贝的不得了,他可不敢轻易带出去。不过听君悦这样说,他还是很感动的。 君悦明白他的心思,强硬的说道:“这是命令,必须带上。” 上官逸刚才所指的那一条山脉,她虽不了解,但想必能够藏匿大批兵马的地方,一定是山林茂密,地形复杂。 琅琊琅婳是动物,即便是出没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人在意,让他们探路比让人安全。 “末将遵命!” 梁超走后,上官逸又让梁宇带领一万骑兵,等夜深人静,出城去骚扰一下安阳大营。 君悦明白,这是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三日后,梁超返回。瞧着他眼底的淤青,和那一身风尘仆仆,便知道这三日的路途多艰辛。 “果真如皇上,殿下所料,的确有援兵,从林中痕迹来看,大约六十万左右。” “六十万,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的过来的?” 第587章 计中计,这一世换我去 君悦都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 别说是六十万人,就是六万人想要完全隐匿踪迹从安阳部落穿过大漠草原来到中原一带,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这说明,安阳部落的这一战早有预谋。”上官逸看了君悦一眼,“在你离开东辰之前,这六十万人,就已经分批进入了。” “一定是这样。”君悦点点头,从时间和环境来看,也只能是这样,“收复塔卡和燕渺之前,外邦一片混乱,各个部落之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打仗,只要不破坏他们的利益,哪管谁从他们地盘上过。” 前有四十万,后又六十万,加起来一共一百万,怪不得安阳部落耗了这么久还一点撤兵的意思都没有,他们是势在必得。 什么从南楚北冥调兵,都是幌子。 相比于其他人的震惊,上官逸反而更淡定了。 安阳部落筹谋了这么久,百万大军,不说是倾巢而出,也得占了三分之二的数目了吧。他们是打定主意这一战能胜,直入中原,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的战利品,而轩辕宝藏,也就是囊中之物。 不管他们部落里如今是个什么境况,也都迎刃而解了。所有族民可以迁出安阳谷,踏踏实实的择良处而居,政权也不会再有动荡。 所以这一战,看似为了天女之死,为了轩辕宝藏,实则很复杂,甚至可以说,关乎到安阳部落的生死存亡。 只可惜,他们筹谋再周密,遇到上官逸也是无用。尤其,他们想不到的是天女没死,他们的天帝也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所以这一仗,上官逸不容许有任何失败的可能,打垮这一百万兵马,意味着削掉了安阳部落至少一半的力量,到时候进安阳谷,会更加容易。 也难怪上官逸会笑,安阳部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帮了上官逸一个大忙。 “皇上,既然找到了六十万兵马的藏身之处,不如先下手为强,让末将前去杀他个措手不及。”梁超请命道。 上官逸摇摇头,“打是一定要打,但是亏本的生意不能做。这兵临城下的几十万虎视眈眈,你带兵马出去,必然会惊动他们,你们跟着朕多年,应该知道,赔命的仗,不打。” 他被称为“活阎王”,可他手里从不过一个冤屈的人命。他的逸王军,也从不会做无畏的牺牲,他不准。 想了一会儿,上官逸突然严肃的说道:“的确要先下手为强,明日午时,秦朗南玄各自领兵五万从左右两侧攻击安阳左右两翼,梁宇,你与朕带中军从正面攻击,梁超,你带兵接应。” 说着手指在地图上一划,还朝梁超递了个眼神,“将敌人引出大营,不必恋战,且战且退,三个时辰后必须回城。” 这个眼神,别有深意,别人没注意,却没能逃过君悦的眼。 “还有一个小队,我去。”这时候,君悦突然开了口。 上官逸拧眉看她,“不行。” 这句不行,不只是他,连同另外几个人也是异口同声。 君悦笑笑,知道大家都关心她,可是她也不是泥捏的,“你们与安阳大军对峙已久,双方将领的面孔都再熟悉不过了。上官逸,你这样做不就是要让安阳大军以为你发起了全面进攻,趁着双方对战之时,烧了他们的粮草,逼得后方援军现身吗? 当然,如果只是想要烧粮草,也无需这么大费周折,这一战也是切切实实的宣战,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战,意味着两军僵局已经打破。而上官逸,这是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趁着北冥和南楚的兵马没到,先打一波,杀杀他们的威风,为后面的战争占先机。 君悦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道:“第一,我从没露过面,大敌都被你们引走了,也不会有危险。第二,取巧这种事,没有人比我更擅长,相信我,让我去吧。” “君悦,战场凶险,我们谁都不能保证什么。” “你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你不是说我们同为一体吗。” 他领中军,不就是为了让四大祭司更相信这是一场总攻。 “上官逸,你了解我,再说,有赤影和赤落在我身边,保证没事。” 上官逸本还想说什么,但见君悦那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一旦有危险,立马撤退。” “嗯,放心。”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要带兵,就得有头衔,才能名正言顺。上官逸给了她各先锋副将的头衔,皇上钦点,四大将军又待她那么恭敬,将士们也没有人么异议。又给了君悦一支五百人的精兵,君悦想了想,非要自己挑人,上官逸也随她。 第二天,未时三刻,一直紧闭的城门打开,上官逸亲自挂帅,玄色铁甲,高坐在千里马上,身后迎风招展的旌旗上,龙飞凤舞的绣着一个大大的“逸”字。 上官逸亲自率兵出城了! 四大祭司得到这个消息都震惊了,谁也没想到一直安静的上官逸会突然出兵,这与他们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是不是我们走露了风声?”蓝海凑到紫云的身边,低声说道。 紫云摇摇头,“不知道,按理说不会,墨赫琏可不是时天宇那样没脑子,族里的兵一直是他训练的,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先别管那么多了,现在上官逸突然出兵,已经打乱了我们的计划,这场仗,已经容不得我们多想了,必须迎战。” “嗯。”紫云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只听又一探子来报。 “报,我军左右两翼被敌军突袭。” “左右两翼!”黑池皱了皱眉,原本他也怀疑上官逸突然进攻是否是虚张声势的,现在看来,“紫云,他是要合围我们。” “不错,搞突袭,上官逸还真当我们安阳部落是软柿子吗。”红灵摩拳擦掌,之前说等除夕夜再打,她这几天都等不及了,这么久了,终于可以大战一场。 紫云和蓝海互视一眼,尽管他们的心里都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如今大敌临门,也由不得他们再去想太多,只能赶快整军出击。 上官逸的实力他们清楚,不敢掉以轻心,于是紫云和蓝海两个人一路,正面迎战上官逸,黑池和红灵各带左右两翼,整军齐发。 一瞬间,漠城外,响起了激烈的号角,响起了翻飞的马蹄,还有那黑压压的人马,手持刀剑。 这场战役,拖得太久了! 君悦站在城门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那抹身影,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上官逸,前世总是你冲锋陷阵,这一世换我去。” 第588章 为时已晚 她自言自语,好一会儿,转身,一扬手,“出发!” 五百铁骑,还有两只毛色黑亮的草原之王,琅琊琅婳,借着大军冲锋的掩护,朝着安阳大营全速飞奔。 只是没有人看见,本应轻装减行的他们,披风下都有一个包袱大小的凸起。 事情办的很顺利,君悦他们成功的绕到了敌军营地,找到了粮草的藏匿之地。 没错,因为两军僵持,安阳部落的粮草一直消耗的很快,可安阳部落能让六十万大军悄无声息的进到中原,这粮草必然也是准备充足的。但正如上官逸所料,根本还没达到吃糠咽菜的地步,起码再耗上半年应该是没问题的。 是四大祭司将计就计,为了让上官逸相信他们已经弹尽粮绝,将一部分粮草藏了起来。 “原来是就地掩埋,也亏得他们想出这样的办法,这可是各大工程。”君悦望着眼前被琅琊琅婳给翻腾出来的粮草藏匿地,不由得感叹。这都赶上当年抗日战争时期著名的地道战了,这大坑连小坑的,差不多有四五里地的样子,大坑套小坑,还都分类安放的。 “啧啧,这多大的工程啊,咱们主子开凿天河,费了多大的劲,小地雷都用上了,到现在工部还在那挖着呢。”赤落也不由得赞叹道。 “现在你们看到了,安阳部落的本事可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君悦扯了扯唇,这么多粮食,真是可惜了。 但是也没办法,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是战争,很多事也不能太在意小节了。 “烧吧!” 一抬手,五百多人拿着火折子,几步远一个,几乎是同一时间,将火折子扔进了地坑之中。 一瞬间,火光四起,烤的君悦的脸都发烫,被上官逸强制穿上的盔甲都有了些温度,不再那么寒凉。 前方营地传来一阵嘶喊,是留守大营的安阳军。 君悦眉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之色,再次发出命令,“走。”干脆利落的仿佛她是个身经百战的女将军。 五百铁骑闻令一夹马腹,溅起一阵尘土。 大约奔驰了七八里路,到了分岔口,往前就是原路返回漠城,往左,就进了山。 君悦突然勒住了缰绳,“吁!” 同一时间,身后的马蹄声也戛然而止,五百精兵不约而同的注视着她。 同样,君悦也回望着他们。 “战士们,怕不怕?” “不怕!”五百人异口同声,虽没有百万雄兵那般响亮,但那气质也同样的气吞山河。 “进了山,我们就要靠自己了,身上的食物只能维持五天,还要时刻应对敌军来袭,也许,我们能够胜利,活着下山,也许……”君悦一扭头,指着身后的茂密的山林,“这,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想走的,我不拦着。” “誓死追随将军!” 君悦的脸上,绽开一个微笑。是欣慰,是感动,也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情愫。 她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有塔卡五大家族的人,有燕渺十城的降军,还有一大部分,是逸王军里,在战场上,可以以一当十的王牌精锐。 她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昨夜挑选时的信誓旦旦。 从上官逸突然改变主意要查安阳援军的那一刻,君悦的心里就泛起了嘀咕。等他安排作战任务时,她心里便肯定了。 说是佯装总攻,且战且退,其实他是想要自己诱敌。 虽发现了六十万大军的痕迹,可六十万人的栖居地并没有全部找到,更何况,区区断了前方的粮草,怎么可能逼出六十万援军来。 她注意到上官逸在给梁超布置任务的时候,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的那一下,当即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他这是打算来个一石三鸟。削弱了安阳大军的兵力,烧了粮草,逼他们不得不速战速决,又要引出六十万援军来。 这件事有多危险不说,上官逸如今是东辰的皇上,身系百姓安危,怎么可以以身犯险。 纵然他有周密的计划,可正如他所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都保证不了什么。 于是假装糊涂,假意揽过了烧粮草的差事,实则已经打算好,今日,她来进山诱敌。 昨晚把自己的计划跟这五百精兵说的时候,他们都大力支持。 “谢谢你们!”君悦坐在马背上,朝着大家鞠了一躬。 再抬头,掉转马头,先一步朝着那片山林冲去。 赤落和赤影双双从行囊里拿出“逸”王军旗,紧随其后。 可巧的很,这山叫凤鸣山,最高处,叫凤鸣岗。 君悦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往高岗上冲。 同一时间,正在对战的两军都看到了远处高岗上飘扬的旌旗。 上官逸虽亲自挂帅,但因为心里的计策,一直在后方没有露面。他望着远处的火光冲天,又看了看远远飘扬的逸王旗,整颗心就如同坠入冰窖一般,暗叫不好。 同一时间,紫云和蓝海同时接到后方呈报,“上官逸亲自带兵烧我粮草,现已经被我军追击进了凤鸣山。” 紫云和蓝海刚看到火光还不敢相信,现在亲耳听到呈报,握着缰绳的手都攥紧了拳头。 “好你个上官逸,原来打的这个主意。”紫云怒不可遏,她就说事情不对劲,感情是在这等着他们呢。 蓝海的脸色也不比她好看多少,没想到他们已经如此小心了,连大军都以为他们快没粮食了,却还是没能瞒过上官逸。 这下他们是真的快断粮了。 “上官逸在逼我们。”蓝海说:“他居然这么泰然的将自己放进了绝境,如此一来,大家全都浮在水面上,什么阴谋阳谋都用不着了。” “墨赫琏被发现了,既然如此,那便战吧。”紫云磨了磨牙,她不甘心这么完美的计划被上官逸破坏了,可是也无可奈何,“孤军奋战,是个武将都知道,这是最糟糕的局面,十有九死,剩下一个那要看天意。 他这么做,不管是有什么打算,也是太狂妄了。” 说完一抬手,发号施令,“走,前锋掩护,鸣鼓转战,咱们围了凤鸣山。” 眼看着安阳大军将矛头调转了方向,上官逸立刻纵马朝前方阵地冲去,想要亮出自己来,引回安阳大军,可惜,为时已晚。 第589章 不救 “皇上。”梁宇策马追过来,也是一脸的焦急,手里还拿着一封书信,“城里刚送来的,说是殿下留给您的,还有,那五百精兵都留了遗书。” 上官逸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双目通红,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于君悦,你真是有主意了! 扬鞭策马,梁宇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千军万马之中。 而那封信,随风飘落。 梁宇捡起来一看,登时傻了眼。 信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山河契阔,与子成说,这一世我脱下红妆换武装,只为与你并肩同行。 梁宇没太明白其中的含义,但是有一点他是明白的,那就是于君悦上了凤鸣山。 想也不想,急忙放出他们四大将军联络用的信号烟雾,心里祈祷着可千万别出事。 上官逸纵马狂奔,他恨自己太粗心,她揣着这样的心思都没发现。 心底,涌起一股无以名状的胀痛。 脑海中全是君悦留下的书信内容,他反倒不知道该高兴他的丫头与他心有灵犀,还是该佩服她心怀天下的大义,又或者,气她这样不顾惜自己的安危。 而更多的是心疼,他的傻丫头啊,前世他为家国让她等,她非但不抱怨,反而这一世为了迁就他,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女将军。该会的不该会的,她都会了。 他说不清,道不明,心里万般滋味交织在一起,灼烫着他的五脏六腑。 直到城门将近,他猛的勒住缰绳,扭头遥望着凤鸣山,“丫头。” 纵有千言万语,可出口就只剩下这两个字,他自言自语的低喃。 “皇上。”梁宇再次追了上来,“皇上,殿下她……” 上官逸一抬手,果断的打断他,“传令下去,即刻回城。” 纵使心痛难当,他也没有失去理智,否则,他第一时间便会冲去凤鸣山,虽然,这种心情迫切的催动他想要不顾一切,可是他不能。 如果那样,他就白费了他的丫头的一番苦心。 事已至此,他只能按照原来的计划走下去,只不过,困在那高岗上的人,换成了君悦。 秦朗南玄收到梁宇的信号,将兵马安排给各自的副将,先一步赶回了城中。 一进将军府,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压抑。不等询问,梁宇便赶紧将情况告诉了他们。 “什么,这不是胡闹吗。”秦朗大骇,“怎么赤影赤落也不知道拦着,就由着殿下来。” “这可不比寻常,不是取巧偷袭,是正面交战,又是敌众我寡,五百人,殿下一点经验都没有,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南玄一样的心急如焚,看了眼异常安静的屋内,他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又问道:“皇上怎么样?” “从回来,就一直没说话。”梁宇低声说:“我本想带人直接冲到凤鸣山把殿下救回来,可皇上不让,现在四大祭司已经带人去为围剿了,我真是怕……” “都进来吧。”这时候,屋内传来上官逸清冷的声音,几个人互视一眼,抬步跨进了门槛。 “皇上!” 上官逸一抬手,“坐。”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偷偷的看了眼上官逸,虽然隔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看到了他那修罗般的眼神,那是自从于君悦出现后,就再没见过的眼神。 他坐在那,目光始终盯着桌子上的那张地图。 “皇上,让我去吧。”南玄跪在地上请命,“我一定把殿下安全的带回来。” 上官逸闻言,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谁都不用去,君悦不允许你们硬拼。”上官逸再次把目光投在地图上,“一切按原计划行事,我相信丫头,她可以。”她可以等到梁超的支援,可以撑到最后一刻。 “皇上!” “这个地方,可以通到凤鸣岗。”上官逸一抬手,手指在地图上指了一下,几个人探头看过去,地图上有一个红圈。 梁宇离的最近,仔细的看了看那处,登时眉头一紧,眼中透出一抹惊骇,“皇上,万万不可。” 凤鸣山的后背朝着西边的方向,是万丈深渊,这也是为什么君悦上了凤鸣山大家都这么紧张的缘故之一。 一般的兵家之争是不会轻易上山,但是上山也要看情况,不意味着就真的没有存活的可能。可是凤鸣山是个例外,它背靠悬崖是没有退路的。 上官逸这是想要孤身犯险,从悬崖上凤鸣岗。 “皇上,让我们冲一冲吧。”秦朗也着急的说道:“我们大军全力合围,一定能拿下安阳族兵。” “你们是要合围,但不是现在。”上官逸说:“墨赫琏带领的六十万援军不到,你们不能动,绝不可以破坏这个计划,否则,君悦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几个人咬了咬唇,都不甘心的低下了头。 “朕会趁夜上凤鸣岗,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梁宇指挥,不得有误。” “皇上,要去,也让我跟您去。”三个人异口同声。 “安阳部落现在以为那凤鸣岗上的是朕,朕消失了可以,你们这几个将领如果消失了,会是什么后果?”上官逸的语气很重,“君悦是朕挚爱的女人,没有人比朕更心疼她在那危险之中,可是如果你们阵前消失,不但救不了她,还会让计谋败露,那样,她才是陷入了真正的危险,你们明不明白?” 这是第一次,上官逸这么苦口婆心的将自己的心里话说给属下听,而不是直接一道圣旨让他们遵从。 因为,君悦告诉他,有时候以情动人比威严的命令更能让人心甘情愿。 他本来并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但是想到他的丫头,他不能冒一点危险,必须让这几个人不敢妄动。 “皇上。”梁宇率先表态,“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势必将援军一并包围。” 上官逸满意的点点头,“你们都下去吧,另外,把君悦被围困在凤鸣岗的消息,透露给逍遥馆。” 梁宇怔了一下,立刻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待众人散去,上官逸没做半分停留,换了一身轻装,趁着夜色的遮掩,出了将军府,直奔凤鸣山的方向而去。 第590章 烧山 即便是他肯遂了君悦的心意,但也不代表他要放任她独自面对。 尽管边关战火不断,逍遥馆也永远都是一派歌舞升平,就像是战乱年代的大上海租界一样。街这边炮火连天,街那边繁华喧嚣。 而最近大家找乐子的话题,也从姑娘们的身上转移到了城外的交战。这不,白日里刚发生的事,晚上就议论开了。 “诶,听说了吗,今天傍晚,咱们和安阳大军正面交锋打了一仗,四大将军都出城了。” “可不是,我远远的看着,安阳大营那边起了好大的火,估摸有三五里地的样子,我还听到安阳鸣金收兵的号角。” “那算什么,我家侄子是城门守军,他说啊,安阳大军跑的那叫一个狼狈,仗还没打完呢,掉头就跑了。” “大本营被烧了,换做是你你也得跑啊。” 一间雅阁里,传出几个人的哄堂大笑。 白卿宸这几日都无所事事的在逍遥馆闲逛,本来对这些八卦也没什么兴趣,这场仗拖得时间太久了,他巴不得赶紧速战速决,君悦他们直捣安阳谷呢。 那时候,才是他该出现的时候。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有上官逸在,君悦现在也不需要他。虽然心里还是泛酸,但也眼不见为净。 刚准备调转方向回自己屋里去,又闻听那雅阁里传出来的一句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虽说咱们皇上厉害,可是我听说咱们的一位前锋副将被困在凤鸣岗了。” “对对对,听说还是皇上刚刚钦点的……” “少爷,你怎么了?”小童从逍遥馆的厨房里拿了花生回来,就看到白卿宸一脸凝重的站在那。 白卿宸偏头看他,“姐姐出事了。” 小童愣了一下,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这会儿也听清了里面的交谈,虽然只言片语,但也明白了。 “被困在凤鸣山的是姐姐!” “一定是。”上官逸突然钦点的副将,除了君悦还能有谁。 “走,我们去凤鸣山。” 话音还没落,小童已经不见了人影,地上,还散落着一把花生。 与此同时,时刻关注这边情况的北冥夜,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当即便出了城,往凤鸣山而去。 无双本想劝阻,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默默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已过子时,君悦带着人终于到达了凤鸣岗的最高处,她让人把逸王旗挂在最高处。 有不明所以的塔卡州的人问道:“将军,咱们现在被困在山上,不是应该掩藏行迹,把旗帜藏起来吗?” 这些大漠人得心思直,这样问君悦完全可以理解。 她笑笑解释道:“他们现在以为这凤鸣岗上困住的是上官逸,依照上官逸的个性,他绝对不会遮遮掩掩。” 那人闻言,点了点头。山下,火光一片,那隆起的火把如同暗夜中的火龙,从远处一直蜿蜒朝着凤鸣山移动。 将这山林树木都映成了红色,照的天空亮如白昼。 如果不是战争,这样的景色实则十分瑰丽,如梦如幻。 “赤影,欲也有消息吗?”君悦看着那火龙问。 “就快到了。”赤影说:“主子,你昨日让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嗯。”君悦点点头,“他们就快到山下了,若敢攻上来,就给我杀回去。” “主子放心,这一次,定好好的给他们放放血。” 君悦笑了。 山下,安阳大军已经将凤鸣山包围,分成三个方向,开始往山上冲。 君悦也将五百人分成了三队,在高岗下两百米处建立了防守线。 这五百人离开大营的时候,除了干粮,还带上了君悦改良的小型弓弩,那是从前在东辰,给梁宇打造假肢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顺便让工匠打造的。 但是时间太紧,做出来的成品不过五六百支。上官逸分发给了这支精锐小队,所以,君悦选中了他们。 精悍短小的弓弩,配上锋利的细如发丝的长针,一半的人,连躲避都来不及。 君悦早早的准备了麻沸散,让大家把长针泡进去。 即便不能一击毙命,也要让中针的人失去战斗力。 夜幕在一点点消散,那火龙在山脚下照明,天边的微光仿若一条银龙,与之相互辉映。 而就在这美景中,无数的碎石块自山岗上抛下。其中夹杂着银色的长针。 只要进了山,只能徒步行进。这对守方来说,绝对是有利的。 君悦里用天蚕丝,飞到了一棵大树上,寻了最粗壮最高的树干坐下。望着下面。 安阳大军的三路人马,不断的被石头和长针射中,不是鲜血淋淋的滚下去,就是软绵绵的倒下。 这样持续了一个时辰左右,天都亮了,安阳族兵却一个也没能爬上来。 四大祭司见状,立即下令停止了进攻。 君悦勾唇轻笑,轻轻一跃下了树干,走到防守线处,“大家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的?” “我们都没事,将军的办法太管用了,那安阳族兵一个都没能近我们的身。” 刚打了一场胜仗的战士们一个个兴奋的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君悦点点头,遂开口道:“这次是侥幸,一样的办法不能用两次,收拾一下,全都撤回到高岗上。” 转身叫了赤影赤落二人过来,手指着山林的几个地方,“安阳部落刚吃了大亏,暂时不会有动作,你们二人趁着这个时间,带上二十个人,在这几个地方设好陷阱,上面还有些淬了麻沸散的银针,知道怎么做吧。” “主子放心。”二人领命,已经挑好了人,一招手就窜进了丛林深处。 而此时,山脚下,四大祭司看着那些勉强保住命滚下来的残兵,脸色沉如黑墨。 红灵更是气的火冒三丈。 “攻了这么久,居然一个人都没上去,还死伤了两万人。” “先别急,他们守在高处,易守难攻,这也是情理之中。”黑池安慰道,他的心里也不好受,更多的是震惊。 这上官逸就这么让两万人折了! 红灵气呼呼的道:“什么情理之中,要我说,干脆,一把火烧山算了。” 第591章 你想硬上? “烧山,你糊涂了你。”黑池也很气愤,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可他还能够压制自己的心情。 “什么叫我糊涂,你看看现在这个情形,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不知道还要损失多少族兵。”红灵说:“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粮草被烧了,最多只够供应三四天,如果迟迟拿不下上官逸进城,我们的族兵可就真的要挨饿了。” 说着就要去放火,黑池一见,急忙拦住她,“红灵,你冷静一下。”这红灵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急,“正如你所说,我们的粮草都没了,现在才更不能烧山。” “为什么?上官逸是东辰的王,只要把他灭了,东辰不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你又忘记了,上官逸,必须要活口,否则,轩辕图我怎么拿到轩辕图? 再说,那东辰如今可不是散沙一盘,逸王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勇毅军忠君爱国,与天女有亲,咱们若真是这个时候杀了上官逸,他们一定是奋力抵抗,不惜鱼死网破,到时候我们也讨不到便宜。 更何况,你看看这凤鸣山,一但起了山火,如何控制,一个弄不好连我们自己人都被连累了。” 墨赫琏的六十万大军分散而居,大多以凤鸣山作掩护,就在凤鸣山周围。 经过他这么耐心的劝说和分析,红灵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确实觉得自己太莽撞了,差点酿成大祸。 咬了咬唇,不甘心的说道:“真是从来就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我就不信还拿他没办法了。” 这时候,两个族兵抬着一个侥幸存活下来的伤兵从她身旁走过,目光注意到那伤兵肩膀处插着的银色长针,红灵一抬手,“等等。” 一步跨过去,拔下那根银针,看了看那伤兵居然一点反反应都没有,伸手一探还有气,“这是什么暗器?怎么从来没见过。” 暗器在这个时代里是很平常的东西,什么飞镖,牛毛针等等,但是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回红祭司的话,咱们的族兵很多都是被这东西所伤,有的被击中要害当场就死了,没死的,也都不省人事。” “这么奇怪。”红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下去,自己拿着那根银针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黑池说:“你研究东辰的暗器干什么?” “这暗器是用特殊的药浸泡过的,你看。”红灵指着针头的那一节,颜色在晨光下确实深了一些,“这东西好像我们族医用的安息散,无毒,只是用来让人不知疼痛失去知觉的,跟迷香有本质的区别,上官逸的身边还有会配置这种药的人吗?” “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奇怪,这么奇怪的暗器,还有这药,你说会不会是天女没死?” 听她这么一说,黑池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是,只是一个念头,随即便摇头道:“不太可能,天女当时坠入柏崖我们都看见了,尸骨无存。 如果要是没死,现在无论如何也会有踪迹可寻,上官逸和北冥夜又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说不定是天女以前教给上官逸的。” “也有可能。”红灵狐疑的点点头。 黑池见她这样,不禁失笑,“你平时是最迷糊的,怎么今天倒精明谨慎起来了。” 红灵闻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甩袖子先走了,黑池无奈又委屈的耸了耸肩,急忙跟上。 “想什么呢?”安顿好了伤兵,蓝海与紫云并肩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我在想,我们能围困几日。”紫云望着那高高飘扬的逸王旗,“上官逸看似被逼上山,实则他自己有准备,但是我想他们的粮食也吃不了几天。同样的,我们的粮食也不多。” “你想硬上?”蓝海说。 “我问过守候粮草的人,他们所说,见到的几百人。当然,这些兵士都是精锐,可要想跟我们几十万大军抗衡,就算再怎么又手段,也撑不了几天。 入夜后,让红灵和黑池带兵佯攻,你我二人悄悄的潜上去,不成问题。” 蓝海拧眉沉思了一下,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二人打定主意,便去准备。 “主子,都已经弄好了。”赤影赤落完成任务,带着人回来复命。 君悦点了下头,看了眼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都去睡觉吧,白天不会有事的。” “这恐怕不妥吧。”赤影不放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点好。 “无妨,大家轮流睡,晚上,只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君悦说着扭头也回了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躺下。 深陷危机,但也能够分析的清楚形势,能休息的时候就抓紧时间休息,她也折腾了一天一夜,累极了。 一切又变得安静下来,只是这种安静,让人更加的不安。 “杀!” 傍晚时分,安静了一天的凤鸣山突然被一阵吼声震醒。 君悦睁开眼,走出了帐篷,正好碰见了前来禀告的赤影,一抬手,“说。” “主子,安阳族兵发起了大规模的攻击,属下估算了一下,不下六七万人。” “哼!”君悦的眼中,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光茫,“该来的总要来的,那就把他们都炸回去。”君悦说:“再去看一下陷阱的周围,尽量减少对树木的损毁,尤其不可引起火灾。” “属下明白。” 君悦再次回到帐篷里,把一早准备好的银色面具戴上,其实她未必能够正面对上四大祭司,但是做戏要做全套,为了预防万一。 快速的回到制高点,这里是观测下面战况的最佳位置。 黑压压的一片,看着那些人头不要命的往上涌,君悦心里既同情又憎恨。 她不是烂好人,上了战场难免一死,这些人都想要她的命,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其实上一场用了浸泡麻沸散的银针已经是给他们警告,敲了警钟了,可惜,都不领情,那也不能怪她。 红灵和黑池走在先锋兵的后面,小心谨慎的看着四周。 第592章 乖 “我怎么感觉不大对劲。”黑池低声说:“之前才刚进攻就被反击,现在咱们都快走到半山腰了,几乎没什么阻力,东辰方面也没有一点动静,别是有诈。” “应该不会吧。”红灵说:“你看不也在反击吗,就像紫云和蓝海说的,他们人少,没有战斗力而已,那些石头暗器的,只怕是上一次都用完了。” “但愿如此。”黑池还是感觉怪怪的,而就在这时,最前方的先锋兵突然发出哀嚎,身子栽了下去。紧接着,就见前方的树枝无风自动,像是弹弓一样,一个个小孩拳头大小的黑球铺天盖地的朝他们射来。 红灵和黑池在北冥边境之外曾经见到过这东西,顿时大惊失色,一招手,朝着大军喊道:“快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小地雷纷落在大军之中“砰砰砰~” 一连串的声响,在几万人堆里,炸开了花。 草木泥土,翻飞四起,山地上出现了一个一个的深坑,差不多一人高。几万人顿时跑的跑,伤的伤。掉下坑里的,因为小地雷引起的火焰,顿时变成了火人,想要爬都爬不上去。 偏今日天高云淡,没有风。 干烈的火焰瞬间就把人烧成了焦糊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呛的人眼睛也睁不开,有甚者嗓子都灼伤了,想叫也叫不出声。 红灵和黑池见状,只能用轻功飞速离开。 这一次,君悦站在那颗树杆上,将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树梢间疾飞穿梭,那速度真的是十分惊人,让君悦忍不住赞叹。 “四大祭司果然名不虚传,还是有点本事的。”又感叹,“轻功就是好,上官逸说小童给我吃的百果丸,我也能飞,可到现在也就是速度比以前快了点。” 红灵和黑池不敢松懈,他们拼尽全力往山下跑,可是好像有人算计好了的,他们的脚下每落一处,就会引起一连串的爆炸声,身后的族兵就会传出一片哀嚎。 如此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二人跑出了一半的距离,爆炸声才渐渐停止。要不是他们俩速度快,现在只怕也被炸成了火人。 再看上方那五百精兵,本来还以为又是一场恶战呢,结果刚集合起来,就看到下方一片血光冲天,顿时都傻了眼,愣怔在当场。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眼中无一不再表露出两个字:厉害! 这就是将军前几日让他们捣鼓的东西,当时他们还不明白,这黑乎乎的有什么用,还真是眼拙,小瞧了这东西。 有塔卡的几个士兵是知道小地雷的,却只知道埋在地下好用,没想到还可以当“弹珠”来用,威力还可以调整,看向君悦的目光不由得更加敬佩。 赤影赤落则是一副淡然的退回到君悦的身后,对于小地雷能够造成的各种后果,她们俩都不会觉得奇怪,早就习以为常了。 黑烟直上,即便是树木葱郁也遮挡不住那股硫磺硝石的味道,本就闷热的山林里,温度一下子就涨了好多。 蓝海和紫云俩才从另一侧摸到山腰上,看到这一幕嘴角都抽了抽。 “又是那该死的黑球,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几次栽在它的身上。”紫云咬牙切齿,在她的眼中,最厉害的东西都在安阳部落。 “听说凌亚带去西域的族兵也是吃了这东西的亏,看来天女没少给上官逸留下好东西。”蓝海攥了攥拳头,话虽然说得平淡,但从他那脖子上凸起的青筋,不难判断他此时此刻有多么的意难平。 “主子,您这计算可真够精准的。”赤落还是忍不住赞叹的说道。 “这引线都是他们自己引爆的,跟我们没关系。”君悦双手抱胸,笑得像只小狐狸。 她让赤影赤落带着人去安放小地雷,而且一再强调用轻功踩点,还让她们俩来来回回的飞了三次,计算出准确的方位和落脚点。 这安阳族兵栽的可真是不冤枉,除了最初那一下是前锋兵引发了拉动“树枝弹弓”的开关,其他的都是红灵和黑池在逃跑的过程中引爆的。 琅琊琅婳这时候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的站在君悦身侧,丝毫没有一个动物怕火的样子,反而是昂首挺胸,好像在说:这就是惹我主人的代价。 君悦微微一笑,弯腰摸了摸两只的头,又搂住它们的脖子,“乖!” 那样子哪里像是正在打仗,好像是带着宠物来游山玩水的。 君悦虽然刻意减小了小地雷的威力,也做的比寻常的小了好几倍,但是架不住这么多一起爆炸,那声响还是远远的传了出去。 墨赫琏带着的六十万援军听到这声音,看着凤鸣山上空的黑灰色的烟雾,一脸的不解和鄙视。 “这上官逸是傻了吗,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放烟花,是庆祝他即将灭亡吗?” 他是最早离开安阳谷的队伍,已经在这安营扎寨一年之久了。对小地雷的事情自然不知,而且他以为,四大祭司带着的二十多万人马,拿下上官逸绝对是易如反掌,哪里会想得到吃亏的都是他们自己。 “谁知道呢。”墨赫琏的近身侍卫说道:“将军,四大祭司那边已经围了凤鸣山一天一夜了,到现在也还没消息传来,我们要不要派人去问问?” 墨赫琏收回视线,瞥了侍卫一眼,转身钻进了营帐后,才淡淡的说道:“不必,要是真有事,他们会和我联系。更何况,区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四大祭司还有何用?” “是。”侍卫颔首点头。 墨赫琏是墨赫家族最得意的骄傲,各方面都很出色,但也养成了他的心高气傲,从来都不把四大祭司放在眼里。 而骑了一夜马的上官逸,还有闻讯赶来的白卿宸和小童,此时在凤鸣山背面的悬崖入口相遇了。 对于彼此的出现,谁都不惊讶。 只不过听着这剧烈的爆炸声,各怀心思。 上官逸悬着的一颗心多多少少的放下了些,这小地雷,他只听说过,但是没有见过,这次没能赶上一观,多少有点遗憾。 白卿宸则是脸色发紧,双唇泛白。 第593章 不靠谱的情敌 君悦研制的这东西有多大的威力他很清楚,若是管够,炸了这山也不是不可能的。 四大祭司看来没少吃苦头。 他到底是安阳的天帝,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可有时候,为了大义,也不得不做出牺牲,但却不能阻止他会心疼。 上官逸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眼中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丫头,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心疼归心疼,但他也不是拘泥小节的人,瞬间就能把情绪收拾好。 “你是安阳的天帝,你清楚丫头与你们势不两立,若此时离开,还来得急。”上官逸淡漠的说。 白卿宸笑笑,“你怀疑我,还是嫉妒我?” 闻言,上官逸瞥了他一眼,不屑的道:“有什么可怀疑,又有什么可嫉妒?” “我们是情敌。”白卿宸说。 “情敌?”上官逸失声笑了,“你算哪门子得情敌。”完全不靠谱。 白卿宸本来是反击上官逸,想给他添点堵,谁让他看自己笑话,没想到倒被他反插一刀。 这一口气真是憋得他差点没喘上来,恨恨的磨了磨牙:你不就仗着君悦喜欢你吗? 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最要紧的吗。他白卿宸自问哪里都不比上官逸差,唯独就输在了这点上。 事实就是如此,再争论下去,也只会让自己更难堪,白卿宸是聪明人,懂得及时回头。 看了看那悬崖峭壁,谁也没再说话,朝着崖顶攀登而去。 要说两个人的功夫都不弱,但是这种悬崖不是轻功就可以的,陡峭的基本就是九十度了,而且山体情况复杂,直耸入云,又是从下往上走,轻功多半使不上。 这边,紫云和蓝海已经逼近高岗。 从树丛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群士兵坐在一处空地上,围着“上官逸”,中间架起了两口锅,过上面飘着白蒙蒙的热气。 “他们刚击退了红灵和黑池,正是松懈的时候。”蓝海说。 “嗯。”紫云点点头,扫了一眼围坐在一起的士兵,大约二三十个,估算了一下,“你从这边引开那些士兵,我从那边过去偷袭上官逸。” “不行,你引开士兵。”蓝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紫云的主意,为了防止她反对,又说道:“这次,你必须听我的,咱们没那个时间在这争执,万一被发现了,就都功亏一篑了,那些族兵也就白牺牲了。” 紫云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我把他们引开,就回来接应你。” 两个人商量好后,便分头行动。 君悦戴着面具,身着将军铠甲,坐在火堆旁百无聊赖的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一手握着宫铃不停的把玩。琅琊琅婳贴着她的身子趴在地上,时不时的伸出爪子在她画画的地方添上一笔,活脱脱就是一副将军弄趣图,悠闲自在的很。 赤影赤落二人也穿了和士兵们一样的兵服,坐在她的左右,听着士兵们唠起了家常。 突然,丛林中有了异动,放哨的士兵喊了起来,“有刺客!” 围着君悦而坐的士兵们立刻站了起来,拔了刀剑,朝着那处追去。 连同赤影赤落都散开了,空地上顿时就剩下君悦自己。 暗处的蓝海瞅准时机,一个纵身从树林中飞跃而出,手中的长剑迎着火光,闪出一道道银色的火花。 “上官逸,接我一剑。” 君悦眼皮都没撩一下,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的更欢快了,仿佛没听见似的。 这样的无视简直是明晃晃的侮辱,蓝海纵然再沉稳,此刻也沉不住气了。 “好你个上官逸,够狂妄。”说着剑锋对准君悦,直逼要害。 君悦不躲不闪,微微抬头,眸光中不见丝毫的紧张,反而多了一抹笑意。 蓝海的剑眼看着就要刺中她的喉咙,刺啦~ 那翻腾的热气的两口大锅同时朝着蓝海后背翻了过来,烫的他剑都没来得及收,整个人就哆嗦的不成样子。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云霄,震得君悦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 面具小的嘴角轻轻的扯了扯,仿佛也跟着疼一般。 蓝海立即意识到中计了,他的定理算好的,身上立刻起了燎泡,但却扔强撑着站起来,给紫云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君悦唇角轻勾,慢悠悠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改良的弓弩,带着火苗的短小的羽箭飞出,朝着蓝海射去。 “轰!”火焰骤起。 蓝海还没喘口气,便成了一个火人。 “啊……”又是一声惨叫,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惨烈百倍,震得树林中的虫啊鸟啊,都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不错,君悦让人在那两口锅里烧的是油,而不是水,且是助燃的煤油,只不过加了点草药进去,掩盖了煤油的气味,让人误以为是吃食罢了。 蓝海理智尚存,运足了内功抵抗的同时,闪身便朝着山岗的左侧逃去。 因为在那边,有一处水源,尽管很远,但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总好过他在这里等死。 他的速度很快,可以看出是品尽了全力,做着最后的挣扎。闪身跃进树林的那一刻,他将身子蜷缩起来,就地一滚,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火球一般。 君悦拧眉看着那火球离开的光影,忍不住感慨,“这安阳部落的四大祭司就是不一样,确实是高手,都烧成那样了还能跑呢。” 虚转了一圈的赤影赤落和那群士兵回来,正好听见君悦的自言自语,嘴角都不自觉的抽了抽。 他们将军的这些手段,心思奇特,令人防不胜防,那蓝海又不是神,只怕活不了了。 君悦拍了拍掌,一扭头招呼大家,“行了,都睡觉吧,今晚又可以睡个好觉了。” 朝着琅琊琅婳打了个手势,那两只兴高采烈的就跟着她进了帐篷。 紫云才把人引开,正想回去与蓝海汇合,就看见了升空的危险信号,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一团火焰自山岗下朝着西面直冲而下。 她正想是什么东西,猛然看到那火焰的中心蓝色的衣袍,登时大惊失色,朝着那火球飞奔而去。 “蓝海!蓝海!” 第594章 下辈子,还爱你 一边喊着,一边解下了自己的外袍,在追上火球的同时,一个猛扑,将火球包裹住。 又抓起地上的泥土拼了命的往上撒,这才把火扑灭。 但蓝海的衣衫几乎烧尽,露在外面的皮肤血肉焦糊,她连碰都不敢碰,一双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蓝海!”看着面目全非的男人,紫云哽咽着叫了一声。 “紫云。”蓝海努力的睁开眼,虚弱的唤了一声,朝着她抬起手。 紫云立刻会意,蹲下身,反握住他的,但是也不敢用力,只能轻轻的虚扶。 她看得出,此时此刻的蓝海有多痛苦。 “我在,你忍住,我带你回去疗伤。”说着翻出一颗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蓝海摇摇头,“没用了,我活不成了。” “不会的,不会的。”紫云摇着头,这是她第一次褪去了那身清冷和淡漠,将自己的情绪展露出来。 “蓝海,你听我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紫云。”蓝海扯出一个微笑,尽管那笑容看上去狰狞可怖,扯的他钻心的疼,但他还是希望可以用自己最好的状态,面对这个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努力的将自己的手指收紧,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的,不用避讳的握住她的手,“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很苦,我一直想照顾你,可是我……” “蓝海,你别说了。” “不,你让我把话说完,否则,我就真的没有机会了。”蓝海急切的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所以你把自己封闭起来,你努力让自己做得更好,努力让自己变强,我不敢打扰你,可我没想到,到头来,我连守护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缓了口气,蓝海继续说道:“咱们四大祭司,看似风光,其实都很孤独。 安阳部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早就不是那个可以称霸天下的望族,不过是靠着飘渺的传言在苦苦支撑。 只是都不愿意去相信罢了,就连大长老们,也在自欺欺人。 中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若这一战赢了,还能有转圜的余地,若失败了……”蓝海停顿了下,话锋一转,“紫云,碧泉的后面,有一个山洞,穿过去,有两条路,往东走,就是一线天的方向,往西,就可以彻彻底底的离开安阳谷。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累了,倦了,或者遇到了危险,就从那里离开,再也不要回头。” “蓝海!”紫云看着他,这一刻,她的心里真的是千般头绪,万般滋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她想跟他说话,但是话到嘴边就只剩下这两个字。 蓝海笑笑,“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以后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说,猛地伸出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往下一拉,在她耳边说道:“下辈子,我还爱你。” 说完,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倒在了紫云的怀中。 紫云一怔,画面就像定格了一样,这个男人拼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只为了告诉她:下辈子,还爱她。 “啊……”凄厉,悲恸,从心底涌出,紫云仰天长啸。 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她从不会哭,她早都不记得眼泪是什么滋味,但是今天,咸咸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味蕾,吞噬了一切。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强大的内心,刀枪不入。殊不知,仍旧没有逃过人世间最平凡的感情。 直到这一刻,这个男人在自己的怀中死去,她才知道,这么多年,他早就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这是因为习惯,就忽略了他的特别。 “蓝海。”紫云抱紧他,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在逐渐消失,“你等我,我会去跟你团聚。” 一擦眼泪,忍着心痛,放出三道蓝烟。 “真的就这么死了!”君悦有点不敢相信的扁扁嘴。 四大祭司都有他们各自匹配的信号颜色,但是如果是三道齐发,那就代表着殒命。 守在帐篷外的赤影和赤落对视一眼,那两锅油汤淋在谁身上不得炸个外焦里嫩,何况还加了把火,整个一烧烤火人,这样还不死,除非是神仙。 红灵和黑池刚刚逃下山,还没站稳脚跟呢,就看见了这一幕,两个人都不敢置信的呆住了。 “蓝海,没了!”红灵声音沙哑,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是。”黑池也双眼通红,他因为红灵,总和蓝海过不去,但其实心里把他当成做好的兄弟,忽闻死讯,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怎么可能,他和紫云不是去偷袭上官逸了吗,他们武功不弱的,就算上官逸再厉害,最多受点伤,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要了他的命?”他们出去,才多长时间,他们和上官逸交过手的,这一点红灵心里还是有数的。 “先别管那么多了。”黑池说道:“我们赶紧去接应紫云,把蓝海带回来。” 五万族兵攻山,折损的没剩下多少,还失去了蓝海一条命。 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里,安放着蓝海的遗体。 “蓝海这是活活被烧死的。”红灵掩面哭泣,她几乎都不敢看,“岂有此理,上官逸居然耍这样卑鄙的手段。” “兵不厌诈,是我们疏忽大意才中了计。”黑池是男人,就算再悲痛,头脑还是清醒的。 要说耍手段,他们比谁耍的都多,这种事,就是看谁玩的更好罢了。 “我一定要杀了他,抽他的筋扒他的皮给蓝海报仇。”红灵咬牙切齿的说。 不管红灵和黑池,紫云安静的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她一点一点的解开黏在他身上的少量的衣服碎片,又帮他穿上了一件干净的新衣。 遮挡了他满身的血肉模糊,却遮挡不住他的手掌和面部。 这一夜,真的是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山上睡的安稳,山下彻夜难眠。 天还没亮,君悦就醒了,抻了个懒腰,走出帐篷,望了望雾蒙蒙的天。 “除了蓝海死亡的信号之外,可还看见别的信号吗?”君悦问。 第595章 你再忍耐些 “没有。”赤影答。 复又问:“主子,这个墨赫琏如果不增援怎么办?” “他会的。”君悦答道:“就算墨赫连和四大祭司有什么积怨,可他们都是同族同根,四大祭司已经死了一个蓝海,如果他再不管,真的让他们全军覆没在这里,他也丢不起这个人,更不好向族里交代。” “他明知道这是个陷阱。”赤影说:“或许他会给族里传信说明缘由。” 君悦笑笑,“我以上官逸的名义带着五百人在这高岗上,斩杀了祭司和数万族兵,而他距离这里又不远,却不肯帮忙,高傲如他,怎么可能呢。 看着吧,就在这几天,他必然出兵。”君悦蹲下身,摸了摸琅琊的头,“我来到这凤鸣岗上,本来就是陷阱,只不过,是明目张胆的陷阱。 仗打到这里,已经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了。 他手里六十万兵马,加上四大祭司围在山下的十几万,这个赌资足够丰厚,而我们这个诱饵也足够诱惑。 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上官逸。” 是的,这原本是上官逸定下的计谋,她相信上官逸的判断。 其实打仗就跟赌牌一样,牌拿到手里,胜负都是五五开的,赌的往往都是最后一张牌。 而大家都不愿意放弃那最后一张翻牌的机会。 “你说什么。”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楚重楼,玉瞳斜靠在窗前的软榻上,翻书的手突然停了,“蓝海死了?” 阿大颔首,“刚刚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呵,呵呵。”玉瞳笑了,笑声既开心又讽刺,“好啊,真好,没想到于君悦这么能干,一出手就折了个大祭司。” “看来他们进行的比楼主预想的还要顺利,恭喜楼主,可以早日达成心愿。” 说到心愿,玉瞳的眼底滑过一丝冰冷。他放下书,阴寒的说道:“安阳部落一向自视过高,从不把谷外世人放在眼里,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吃大亏也是早晚的事。” “楼主说的是,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栽在他们自己人手里,还是他们心心念念以为可以拯救全族的天女。”阿大说。 “自己人?”玉瞳轻哼一声:“于君悦从来不承认是安阳族的天女,她就是她,谁也左右不了。 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不择手段的逼迫于君悦离开上官逸。 那个姑娘,看起来温温柔柔,善良大度,但是她嫉恶如仇。谁要是惹到她身边的人,她必会双倍反击,绝不手软。” 站起身,慢慢的踱步到外面,伸手接了一朵被风吹落的琼花,“人世间,最厉害的就是以柔克刚。” “楼主所言甚至,安阳部落一直以为自己的拳头够硬,可这两次,都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玉瞳一笑,眼中的冰冷立刻被一抹柔情取代,“衍衍想吃碧琼花糕了。” 他想,他要多为他做一些。 蓝海的死讯,就像是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开了。 东辰的百姓欢呼雀跃,甚至有的富绅之家放爆竹庆祝。北冥,南楚两国也乐见其成,可以说,君悦这以退为进,以守为攻的险招干的非常漂亮。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百羽宫内,气氛十分沉重,白夜为首的三大长老坐在位子上,好半天都没发一语。 时天珏和墨赫德两位家族族长,硬是压着满腔的怒火,不知道该往何处发。 谁也不敢相信,蓝海就这么死了。 “大长老,现在蓝海死了,四大祭司缺了一个,那就等于断了一条胳膊,我的儿子也还在西域的手里握着,咱们的增援过不去,这可如何是好?”时天珏早就坐不住了,时天宇被挟持,他这一颗心就从来没落底过,只盼着前方能够早点打赢,好平了西域把儿子给救回来,现在可好,僵持数月没动静,好不容易正面交锋了,一点便宜没占到,反而是他们这方损兵折将,还损失了一个祭司。 说完,还看了一眼墨赫德。 墨赫德自己知道他这一眼的含义,他装作没看见,把头别向了另一边。 安阳部落千百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白夜作为长老之首,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现在这情形,真是的进退两难。 沉默了片刻,他问墨赫德,“墨赫琏可有消息?” “回大长老的话,还没有,西域的封锁,对我们消息的进出影响很大。不过,赫琏一定会审时度势,做出正确的决策。” “嗯。”白夜眯了眯眼,看向时天珏,“这样吧,你亲自去一趟西域,看看能不能跟拓跋烈谈判,许以利益,即便不能让他们与我们联盟,也让他们保持中立。” “谨遵大长老之言,我这就去办。” 闻听此言,时天珏自是欢喜,离开百羽宫的脚步都要飞起来,恨不能马上就到西域。 两位族长离开后,时天和墨赫也回了各自的宫殿,百羽宫里,剩下白夜一个人。 他站起身,绕过那高高在上的帝座,那墙壁上雕刻着一对彩色的翅膀,翅膀上镶嵌了七彩的宝石。 手指在其中一颗红宝石上一按,翅膀从中间分开,那扇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白夜一脚踏进去,却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收了回来。 “嘉嘉,你再忍耐些日子,很快。” 他自言自语,墙壁关闭,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西域沐城外的一处山丘上,一男一女坐在一棵树下,地上铺了一块布,上面摆了各种点心水果,还有果酒。不远处,两匹马悠闲自得的散着步。 “你笑一个嘛。”拓跋玉儿采了一把野花,编成了花环戴在岳南枫的头上,满意的点点头,“好看。” 岳南枫面扯了扯唇角,忍住想要将花环拿下来的心思,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 对于他这样的冷淡,一开始拓跋玉儿心里是会不舒服,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习惯了。 而且她发现,他虽然看似风度翩翩,但实际上那真的只是教养好的问题,他这个人对谁都只是客气,让人挑不出错处,但却不热情。 “今天可是你答应陪我出来玩的,你就笑笑呗。”拓跋玉儿说:“你看,我们西域的景色虽然不比中原那般到处都是青山绿水,但有一望无际的沙海,天也那么蓝,触手可及的阳光,不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吗?” 第596章 遇险 岳南枫还是不说话,只是目光不停的观察着四周,警惕性极高。 拓跋玉儿见他这样,无奈的笑笑,“你啊,也别太紧张了,难得出来放松一下,不会有事的。 再说,我们西域也不是好欺负的,大王子英明神武,还有岳将军你帮忙,西域不敢这个时候造次的。” “不可掉以轻心。”岳南枫说,遂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对大王子很了解。” 或者说,她对王室都很了解。岳南枫发现,他们每次说起有关的话题,玉儿都能说的清楚明白,而且,她对拓跋浚似乎……总感觉提起他的时候,她的语气都不一样,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好像很亲近似的。 拓跋玉儿眨了眨眼,感受到了岳南枫话里有话,她从容的笑道:“这也不奇怪啊,我们西域不像你们中原,王室与百姓之间隔着那么多的规矩。 其实大街上总能看到王室的车驾,虽然不一定看得到人,但是一来二去,百姓也都见怪不怪了。 这样自然就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感觉,而且大王子也会出现在街头,和百姓们一起载歌载舞欢度节庆,他的事迹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倒是事实,岳南枫点点头,“那你们那个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你们也见过了?” 提到自己,拓跋玉儿多少有些心虚。但面上还是很淡定的说道:“玉公主虽然喜欢出宫游玩,但是她的行踪飘忽不定,所以没见过。” 怕岳南枫再继续这个话题穿帮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岳将军离家多日,也想家了吧。” “想不想我也不知道,惦念总是有的。”提到家,岳南枫的神情多了一些眷恋。 拓跋玉儿没有忽视掉他这难得的表情变化,心里一喜,总算找到了一个能和他聊天的话题,也能够多了解他一下。 “岳将军这话说的是,不管走到哪,家都是我们心里最重的惦念。”拓跋玉儿说:“听说岳将军是年少袭爵,掌管勇毅军多年,与家人也是聚少离多吧。” “的确是在军营的时间比较多。”岳南枫毫不掩饰的说道:“我祖父和父亲走后,家里就只有我一个男丁,最早的时候,要重新整组勇毅军,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才回府住上几天。 祖母总是准备了我爱吃的东西等着我,连我妹妹都把什么好东西紧着我吃。 其实,我们侯爵世家,并不缺什么,但那种感觉不一样。 从一点小事上,体现出来的,都是祖母和妹妹对我的惦念……” 聊起家人,岳南枫不知不觉的话就多了起来,其实这些话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不知怎么了,今日竟对着这个相识不长的姑娘说了起来。 仿佛她是他相识好久的知己,这让岳南枫自己都不免惊讶。 而拓跋玉儿也很享受这样静静的聊天,她看着他,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岳南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 转眼到了傍晚,眼看着夕阳西下,岳南枫便提议回城。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尽管意犹未尽,但拓跋玉儿知道过犹不及,便道:“那我收拾东西,你去牵马。” 说着四处遥望了一下,见那两匹马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好远。 这马不是她自己养的,她的口哨也不会听。 “好,那你在这等我。”岳南枫说着便朝着马匹跑去。 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危险正悄悄的逼近。 “族长,这恐怕不合适吧,大长老让咱们跟拓跋烈谈判的,这抓了她女儿,还怎么谈,万一失手,可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拓跋玉儿正高高兴兴的收拾东西,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山坳后面,正有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别废话,大长老就是糊涂了,如果能谈判,还用等到现在吗?拓跋烈早就被东辰收买了,你没看那个男人吗,那是东辰的勇毅侯。 现在看来,拓跋玉儿不肯嫁给天宇,是因为早就跟岳南枫勾搭到一起了。 没想到啊,拓跋烈表面上装的跟谁都不沾边,背地里早都跟东辰合起伙来了。” “族长您的意思是,天宇少爷来西域,也都是西域唱的一出戏迷惑我们的,实际就是要引少爷来,好扣押少爷。”时天珏的近身心腹,流一说。 “看这情形,很有可能。”时天珏道:“幸亏老天有眼,让我看到了这一幕,不然进了城还指不定有什么陷阱等着我们呢。 你带着人从侧面绕过去,截住岳南枫,我带人从正面抓住拓跋玉儿,一会儿在五里坡汇合。” “奴才知道。”流一转身招了下手,带着十个人迅速朝着岳南枫的方向追过去。 而这一边,拓跋玉儿将带来的器皿刚刚装好,正向看看岳南枫走到哪了,谁知却看到了一伙黑衣人,“岳……” 一张口,一股白烟顺着喉咙钻了进去,呛得她猛咳了两声,提醒的话卡在了嘴里。 她转了转眼珠子,发现自己无法说话,四肢也都动不了了。 心中暗叫不好,真是大意了,奈何现在无计可施。 从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只露出了两只眼睛,二话不说,将她扛在肩上就走。 拓跋玉儿想要挣扎,可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岳南枫。 可是被倒挂的身体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眼前,是帽子流苏凌乱的晃动。 本还沮丧的她突然灵机一动,顺着黑衣人走动的力气和惯性,努力的让自己的头晃的更厉害,甚至撞在他的腿上。 黑衣人只以为她是挣扎,脚步更快了。就这样,没一会儿,拓跋玉儿的帽子便掉了下来,上面点缀的几只羽毛也散开,掉落。 另一边,岳南枫已经发现了黑衣人,双方打了起来。 “安阳人?”不用猜,岳南枫肯定的问道。 “岳侯爷果然是明白人。”被识破身份,流一也不遮掩,手中利剑朝着岳南枫砍去。 眼见那剑尖就要抵至胸口,岳南枫的手在腰间一摸,腰间软剑出鞘,如一条蛇一般,晃动着身体便缠住了流一的剑。 第597章 要快,一定要快 这剑势太快,快的流一差点就来不及反应。 他身子一矮,凌空一个旋转,破开了缠绕的剑身。同时,脚尖在地上一点,飞身朝后射去,足足退后七八米远,其他人也随之往后退。 岳南枫拧眉,闹这么大阵仗鬼鬼祟祟的来偷袭他,却又并不恋战,才过了这么几招就要跑,总不能是为了试探他功夫的吧。 何况,现在他可是一个人,按理说,想要对付他这是个不错的时机,可他们却就这么放弃了,除非…… “糟了!”岳南枫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想到了山丘上的玉儿,朝那处一看,果然不见了人影。 这帮人的目标不是他! 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翻身上马,朝着山丘疾驰而去。 本已经打算撤退的流一见此,一招手,再次朝着岳南枫围攻过去。 岳南枫心中挂念着拓跋玉儿,出招也干脆狠厉起来。 一手勒紧缰绳,马蹄不断加速,一手持剑,左右劈开。 那力道,犹如泰山压顶,只听叮叮当当的兵器相交的声音,完全不给对手一点喘息的机会。 没一会儿,流一带的人就被杀退,只剩下他一人还能跟得上他的速度应对。 流一计算着时间,怕自己的主子现在还没有走远,可眼看着岳南枫就要跃上山丘,要是被他拦下,不说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这可就大大的拖延了时间。 他们这是在沐城外,距离城门并不远,要是被发现了,这事情办不成了不说,可要出大麻烦了。 思及此,他聚精会神,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他不再是攻击岳南枫,反而是扭头朝着左前方飞纵而去,落地之时,全身的内力齐聚剑身,重重的砍在地面上。 “轰~” 一声闷响,黄沙如漩涡一般拔地而起,让人睁不开眼睛。 岳南枫急忙别过头,坐下的马也受了大惊,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直接把岳南枫给甩了下去。 好在岳南枫反应敏捷,落地的同时一个侧面旋转,躲开了马蹄,站稳了身子。 再抬头,见刚才自己行至的前方裂开了一条一米宽的口子。 好强大的力量! 他忍不住在心中赞叹,神色变了变。 看来安阳部落横行数百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的确有许多的过人之处,只是天理昭昭,如今是多行不义自寻灭亡。 想着,头顶上方一阵疾风而将,岳南枫连看都没看一眼,气运丹田,脚下朝着地面用力一点,朝后退开。 与此同时,刚刚他所站的地方颤了颤,便陷了下去,带起了一阵狂风。还未消散的黄沙顿时更加张狂,仿佛拔地而起的一面城墙。 岳南枫不敢怠慢,手臂遮挡着眼前迅速躲开。 待黄沙渐渐消散,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已经没有了黑衣人的半分影子。 他不甘心的咬了咬牙,居然就这么让他们溜了。 将软件归于腰间,重新叫回马匹,奔到了山丘上。 “md。”他忍无可忍的爆了粗口,这帮安阳人真够卑鄙无耻的。 山丘上堆放着打包好的东西,不过从散落的绳结来看,是玉儿刚刚收拾好就被安阳部落的人给抓走了。 “这帮人,抓一个小姑娘干什么?”岳南枫一边观察着周围寻找痕迹,一边自言自语的问道。 “哥!” “南一?你怎么来了?” 岳南枫闻声望去,见岳南一纵马而来。 “听城门守卫说这边刚刚有人打斗,我想起你跟玉儿姑娘在这,不放心,就来看看。”岳南一下了马,朝着岳南枫身后看去,“玉儿姑娘呢?” “被安阳部落的人给掳走了。”岳南枫懊恼的说:“我刚跟他们交过手。” 岳南一拧眉,“想不到这安阳部落的人还敢来,他们就不怕我们杀了时天宇吗?” 这些日子,他们暗里也派了不少人来,但都无疾而终,可没有一拨人敢露面的,都是悄悄的打探消息。 “可是,哥,这也不对劲啊,他们抓玉儿姑娘干什么?”岳南一说:“难道是把她当成了你的心上人,想挟持玉儿要挟你退出西域?” 说完又摇摇头,“这好像说的通,又好像说不通。” “究竟是为什么等我们找到人再说。”岳南枫说,目光触及到远处一抹细微的光茫,他急忙跑过去,捡起来,“是玉儿的帽子。” “看这帽子掉落的位置,他们应该是往那边树林去了。”岳南一指着前方说道。 “不错。”岳南枫点点头,把帽子塞进岳南一的手里,“你赶快回城去找靖王爷,让他速速带人来。” “哥,你……” “快去,玉儿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们虽然不知道,但她决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个普通百姓,这帽子上所用的宝石材料绝非一般人家用的起的,还有这羽毛,是绝顶的点翠技术,更不是普通的豪门显贵能用的,你拿上这帽子给靖王爷看,他一定会出兵。” 这个玉儿姑娘总是神神秘秘的,来去无踪。每次见他就像是凭空掉下来的似的,但每次都不让岳南枫送她。 其实他猜到她的身份不一般,但她不想说,岳南枫也不问。反正交朋友并需要什么身份,何况她还帮过他,只要确定她不是坏人就行。 但是现在情况危急,他不能再装糊涂。 西域的豪门显贵之家,他并不了解,但他肯定靖王爷一定认识。 “那哥你呢?” “我先去寻人,我会留下记号。”岳南枫说:“要快,一定要快。” 岳南一点点头,“我知道,哥你自己要小心,万一遇到危险,千万别逞能,等着我。” 岳南一不放心哥哥,但是这种时候她也拎得清孰轻孰重,知道该干什么。 不再耽搁,兄妹俩兵分两路,一个回了城,一个进了树林。 西域是大漠之中的碧玉,境内河流森林也不少,但是这里的森林不会像中原那般形成山脉,都是一片一片的。 不过树木葱郁,且都是胡杨林。 现在是傍晚,金灿灿的胡杨与晚霞相呼应,加上林边的湖泊倒影,看的人头目晕眩。 岳南枫小心翼翼的进了胡杨林,那帮人带着玉儿,在这样茂密的树林中行走,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第598章 悲催的哥哥,难道是三角? 大漠的日照时长,可是一旦太阳落山,天黑得就会很快。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天黑后的森林里是很危险的。 不过,有弊就有利,对于岳南枫来说,这更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行迹。 岳南一快马赶回靖王府,可巧靖王爷还没回府。 她记着岳南枫的嘱咐,心急如焚的她只好去王宫找人。 可是她出门着急,没有带入宫令牌,在宫门口就被拦住了。 “你们快让开,我是东辰南一郡主,我有急事,要进宫见靖王爷。” “姑娘,没有令牌,我们不能放你进去。”听她报出身份,守卫虽然不认识,但本着谨慎的态度,也还算客气,“姑娘想要见靖王爷,可以去靖王府。” “就是因为靖王不在府里我才来宫中找他,算了,见王上也行,或者,你们大王子,随便哪一个都行。” 既然哥哥说这玉儿姑娘不是一般的达官显贵,那拓跋浚他们应该都能知道。 守卫心道:这姑娘是拿我们王宫当什么地方了,跑这来找靖王也就罢了,还要见王上和大王子?但嘴上依旧保持客气道:“姑娘,你就别难为我们了,王上严令,不管是谁,都要凭借令牌出入。就是大王子也要凭着令牌呢。” 这是为了预防安阳部落的人随便混进宫中的一种方法,岳南一也明白,但是人命关天啊。 她既觉得这守卫严格值守是对的,又觉得他太死板不知变通,想了想,“这样,你去通报一声,就说岳南一有要事相告。” “姑娘,这……” “快去。”岳南一怒斥一声,打断了守卫。 她明事理,可不代表没有脾气,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她没时间在这耗着,只好摆出身份耍威风,“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跟我这唧唧歪歪,耽误了正事,我敢保证,你们王上一定砍了你的脑袋。” 守卫一听这话,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让岳南一稍等一会,便去禀告了。 不一会儿,宫门内传来了一阵嗒嗒嗒的马蹄声,岳南一探头看过去,见靖王和拓跋浚都来了。 “南一郡主,出了什么事?”还没到跟前,拓跋浚便问道。 “大王子,靖王。”岳南一拱了拱手,算作是行礼了,“这事说来话长,我哥认识你们这里的一个姑娘,叫玉儿,那玉儿在对付安阳偷袭的时候帮过我们,今日作为感谢,与玉儿姑娘相约城外游玩,却不想遇到了安阳部落的人。” “然后呢?”不等岳南一把话说完,拓跋浚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忽又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松了手。 岳南一怔了一下,她没想到拓跋浚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再看靖王爷也是一脸的紧张之色,来不及多想,急忙说道:“他们偷袭我哥,掳走了玉儿姑娘,我哥先去找玉儿姑娘了,他说,玉儿姑娘不是等闲贵族,叫我回来找你们,也好通知她家里人。” 说着把帽子递上去,这才发现,拓跋浚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靖王爷,大王子他?” “他去调兵了。”靖王说,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平和,但眼中的担忧却是藏都藏不住。 岳南一不禁疑惑,这玉儿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叫他们如此重视,又联想到拓跋浚刚才的举动,莫不是,玉儿姑娘是拓跋浚的心上人?而且,是拓跋王族已经认可了的媳妇儿? 天啊,要是那样,可就乱套了,这不成了君悦说的那个三角恋吗。 那哥哥和拓跋浚不就是情敌吗,这要是普通的情敌也还好说,偏偏是西域王子,这一个搞不好就是上升到两国政治和谐的问题。 岳南一心里不免有点复杂,也为自己哥哥叫屈:怎么他的情路就这么坎坷。 喜欢君悦,人家成了皇后,这好不容易才开了点窍,别没等开花呢,再成了大王子妃。 想着,拓跋浚已经调集了两千的禁卫军,她急忙收拾好自己乱七八糟的思想,“我带路吧,我哥说他会留下记号。” 拓跋浚没有犹豫,一口答应,只吩咐了两个精兵跟随在她左右,无比保护好她的安全。 “本王在城门接应。”靖王说,这么短的时间里,叔侄俩就已经做好了周密的安排,甚至都不需要商量的,一个眼神彼此就达成了共识。 “你们小心,有什么事,马上放出信号。” “王叔放心。” “还有,务必把玉儿安全的带回来。” 面对靖王的嘱咐,拓跋浚重重的点了头,那是比千言万语还重的承诺。 天已经黑了,又逢月末,只有一弯月牙照亮。不过这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即便是盲走,也没有问题。 此时的岳南枫已经在胡杨林里走了近半个时辰,对他而言,此刻是危险。因为那一点点的月光都被胡杨遮挡,视线根本看不出多远,只能凭借自己多年行军的经验摸索着往前走,还要时刻观察周围,寻找安阳人的踪迹。 “你们是谁,抓我干什么?” 拓跋玉儿终于恢复了知觉,但人已经身处胡杨林深处的一个小木屋里。看得出,这木屋是临时搭建的。 手脚都被捆着,绑在了一棵树干做的柱子上。 这片胡杨林她知道,周围都是湖泊,景色也好,不过都说这里危险,从小到大,父王和王兄都不准她进入,偶尔游玩,也只是在外围逛一逛。 “我们抓你来自然有抓你来的用处。”时天珏坐在正对面的椅子上,目光死死的盯着拓跋玉儿,“玉公主,你差一点就成了我的儿媳妇,怎么见了公爹却这般无礼?” “时天珏!”拓跋玉儿本想装一装无辜小白兔,但见对方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心知是没什么可装的了。 一瞬间,可怜兮兮的神色便被精明灵动所取代,那如大漠鹰隼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时天家族的族长,安阳部落两大显贵之家之一,怪不得安阳部落要衰败,原来是只会用卑鄙的手段暗中作怪。连贵族之家都是如此,可见底下的人得无耻成什么样子。” 第599章 调教一条狗 “你胡说八道什么。”流一怒目呵斥道:“我们族长给你脸,叫你一声玉公主,你别不识好歹。” “啧啧啧!”拓跋玉儿不屑得瞥了一眼流一,嘲笑道:“看来还不止卑鄙无耻下流,连最基本得规矩都没了,一条狗都敢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可见这衰败之势是无力回天了。” 这赤裸裸的侮辱,换了谁都受不了,何况是最受时天珏信赖的流一呢。 他可是时天珏的贴身护卫,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了,虽是奴才的身份,可整个安阳部落里,没人把他当奴才看。说他是半个主子,都不夸张。 “你这丫头片子,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 “你敢!”拓跋玉儿有恃无恐的瞪着他,“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就等着给时天宇收尸吧。当然,你们也可以杀了我,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不过我敢保证,时天宇一定比我惨,他会被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哦对了,还有凌亚,还有你们那些族兵。” 说到这拓跋玉儿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我知道,像你们这样没人性的人,自然不会珍惜族兵的性命。不过我可知道,那些将领可都是出自名门望族的。这战死沙场是一回事,可若是死在自己族人见死不救,你说他们的家族会不会有怨言呢? 群起而攻之,这可是大麻烦,就算你时天家族如何尊贵,也抵不过民愿吧。到时候大家都反了你们,就算你们那个什么长老也帮不了你。 万事和为贵,何必那么大火气,我一个小姑娘胆子小,可别吓唬我。” 说着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看着流一,“这狗得有作为狗的自觉,要摆正自己的身份,别出来给主人惹麻烦。” 流一被她这一顿连讽带骂,可偏偏满肚子的火真的不敢发了。 时天珏一直看着她的眼睛,他本以为一个小姑娘遇到这种事会痛苦求饶的,没想到她一点恐惧的神色都没有,甚至都没见她有一丝慌乱。 到现在为止,她所有的表现都那么的条理清楚,说话也十分有逻辑。 可见,她不是装的。 心里对这个姑娘多了几分欣赏,他想,拓跋玉儿真的成了他的儿媳妇,也是不错的,只可惜…… “我渴了,我要喝水。”拓跋玉儿被抗在肩上倒挂了那么久,早就渴了。 “你还当自己是在王宫里呢,还想喝水,忍着。” “流一,给她水。” 时天珏淡淡的发话,流一就算不甘心,也还是取了水袋给她。 “我手脚都被你们绑着,你让我怎么喝?” “你别得寸进尺。”流一怒道。 “嘿,你以为我愿意让你伺候啊,我宫里养的狗可比你听话多了。” “你……” “少废话,要么给我松绑,要么就喂我。”拓跋玉儿说。 流一无奈,气呼呼的打开水袋的塞子,没好气的就要往拓跋玉儿嘴里塞,拓跋玉儿偏头一躲,“你这态度我怎么喝。” “你别得寸进尺。”流一咬牙。 “我就得寸进尺了,你能把我怎么滴。”拓跋玉儿道:“要么你就好好的喂,要么你一刀杀了我省事,不过我看你主子可不想我死。我嗓子眼细,万一你把我呛死了,那你主子可就麻烦大了,难不成你是故意想陷害时天家族被族中唾弃?” “喝。”流一重又把水袋递到她嘴边,虽然嘴上不服,但是动作却轻了许多。 看着对方被自己气的干瞪眼的样子,拓跋玉儿毫不掩饰的笑了。就着他的手喝了个痛快,流一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身,她又道:“我饿了,给我准备点吃的,我要肉。” “你还真蹬鼻子上脸,当自己野餐呢?”流一实在忍无可忍,扬手就要打她。 只听时天珏又道:“去给她拿点吃的。” “族长,何必这么顺着她,是不是太给她脸了。少爷如今在他们手里,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奴才说,干脆就把她吊起来,也让那拓跋烈尝尝这种滋味。” 拓跋玉儿翻了翻白眼,嘟囔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什么都别说了,去给她拿吃的。”时天珏再次吩咐道。 拓跋玉儿得意的冲流一做了个鬼脸,惹得流一愤愤的瞪了她一眼,一甩袖子走了。 没一会儿,就拿来了干粮和鸡腿,时天珏示意解开了拓跋玉儿的双手。 拓跋玉儿盯着那鸡腿看了看,朝流一勾了勾手,流一拧眉,不情愿的弯下腰,拓跋玉儿撕了 一块肉就塞进他嘴里,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塞了一块干粮怼进去。 流一没防备,呛得差点要吐出来,被她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硬是逼着他咽了下去。 “你乖乖吃了,不然,我还折腾你。” “哈哈,你这个小姑娘,有意思。”一旁的时天珏突然笑出了声:“你害怕我会在吃的里面下毒?” 拓跋玉儿见流一没事,便优雅的啃起了鸡腿,含糊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是不会下毒,但是难保他不会。” 拓跋玉儿不咸不淡的说,就是要随时随地都要给人家主仆挑拨一下,即使不能怎么样,也膈应膈应他们。 把她抓来,逃不出去也不能让他们消停。 “你就不怕吗?”时天珏又问。 “怕什么,我怕你就能放了我吗?”拓跋玉儿撇了撇嘴,一副不屑的样子,“不能吧,所以啊,我干嘛让你称心满足你的虚荣心。再说,有什么好怕的,我拓跋玉儿好歹也是西域公主,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个疤,起码没让祖宗丢脸,没让百姓失望,下辈子照样做人。” 时天珏一向自负,可从来没有如此欣赏过一个人,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他笑道:“不然你跟我回去吧,我有好几个儿子,你随便挑,我保证,安阳部落与西域的纷争与你无关,全族上下都会友好待你。” “切!”拓跋玉儿哼了哼,“我可不稀罕你们那个没人性的地方。” 拓跋玉儿心想:你这老匹夫还想哄骗我,要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寻找机会逃跑,我都懒得搭理你。 不管拓跋玉儿怎么无礼,时天珏是真的喜欢这个姑娘了,哪怕他们是仇敌,哪怕明天也许会杀了她,但是今晚他想跟她说说话。 虽然痕迹不明显,但是岳南枫还是摸黑找到了木屋。 胡杨的腹地建木屋,可见对方是做好了打算的。 黑暗中,那木屋隐匿在一片枯木之中,并且很多地方是借用枯木的树干而建,胡杨的特质就是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且形态就像是天然雕刻一般,与木屋结合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木雕,若不仔细看,还真的挺难分辨出是屋子还是枯萎的树木。 第600章 眼珠子当炮踩 岳南枫悄悄的朝那边移动,怕打草惊蛇,他没敢用轻功,而是攀爬到了一棵树顶,借着树叶的遮挡,观察着木屋的周围。 “一,二,三……”心里默数着环绕在周围的黑衣人,一共有十九个,却不见在城外与他交手的那个人。 很明显,那个人是这些黑衣人的领头人,但从他的穿着打扮和做事风格来看,也不是主子。 由此判断,这屋子里至少还有一位主子。 玉儿姑娘在他们手里,他不敢轻举妄动。可如果要等南一带着援兵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玉儿一个姑娘家,长得又那么玲珑剔透,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还叫她怎么活。 越想越着急,心里就像是有根棍子在不断的敲心脏。 突然,眼角瞥见了屋后的那棵胡杨,那胡杨并没有枯萎,而且枝干茂密,有一条伸除了好远,跟丛林的另一棵形成了雌雄体,若是从那树上过去,正好可以到达屋顶。 岳南枫心里计算着距离,目光搜寻着能够过去的最安全的路线。 确定好方向,迅速的爬下树,绕了个弯,朝着那两棵树靠近。 大约是这帮人太自信了,也没想到还有人能找到这里来,守卫其实并不严,有几个还聚在一起闲聊。 岳南枫顺利的在树叶的掩护下,跃上了屋顶。 这不像瓦片,能够揭开看一看。他只好俯下身,把耳朵紧贴上去,试图听到里面的声音。 “我说时天珏,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带着这么十几二十人闯我西域,你就不怕吗?” “有你在手,我怕什么。” “我又不是万能的护身符,你这算盘打错了。” 隐隐约约,听到了屋里传出玉儿的声音,岳南枫心中一喜,她现在还能这样说话,说明她没事。 不过,“时天珏,原来掳走玉儿的是时天的族长,他居然亲自出谷来了。”他心中冷哼,“看来这安阳部落是被君悦他们打的坐不住了。” 不过这个时天珏的功夫绝对在他之上,再加上这二十护卫,想要凭他一己之力毫发无伤的把玉儿救走是不太可能的,只能智取。那么,就需要里外配合。 玉儿是个机灵的,又熟悉地形,起码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找到了一处缝隙,岳南枫比划了一下,从腰带中拿出一片羽毛,那是从她的帽子上掉下来的,他随手拣起来,就放在了身上。 眯着眼,从缝隙往里看,正好这是玉儿所在的头上,她坐在地上,双脚被反绑在树干上,双手也被绑在一起。另一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就是时天珏了,他的身后,站着的就是跟他交手的那个护卫。 这情况,他若把羽毛扔下去,肯定就被发现了。 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子,用树叶包裹住,催动内力,朝着远处一扔。 树木茂密,倒发不出什么动静,不过,那一片骤然晃动的树叶,立刻引起了屋前护卫的警觉。 “什么人?” “怎么了?”流一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就走了出去,而时天珏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岳南枫趁着这个机会,将羽毛从缝隙扔了下去。 羽毛虽轻,但上面还有装饰物,所以也只在一瞬间就掉在了拓跋玉儿的身上。 拓跋玉儿又惊又喜,趁着时天珏的注意力还在外面,快速的将羽毛抓在手,抬头看去。 “是他!”虽然缝隙很小,但也足够让她看见岳南枫的眼睛。 她心里很激动,“他来救我了!” 岳南枫怕她露出异样,把食指横放在缝隙上,他毫不怀疑玉儿可以看的懂他的意思。 果然,玉儿在接收到这个信号后,收敛了情绪,重新坐好。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时天珏等了半天也不见流一回来,问道。 “族长,刚才前面有动静,流一带人去查看了。”有人站在窗外说。 “仔细查看。”时天珏道:“都打起精神来,熬过今晚,明日天一亮,我们就进城。” “哼,这是胡杨林,夜里有动物活动也是正常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群孬种。”拓跋玉儿嘲讽的笑着。 时天珏看向她,目光闪了闪,没有搭话。 不一会儿,流一回来了,“族长,什么也没有。” 这黑乎乎的,想要找到一锭包裹着树叶的碎银子,简直难如登天。 时天珏点了点头,或许拓跋玉儿说得对,是有什么小动物出没,但也还是嘱咐道:“加强戒备。” “族长放心吧,我亲自看着。” “我要上茅房。”这时候,拓跋玉儿说。 流一拧眉,“你耍什么花样。” “什么叫耍花样,你不用上茅房的,难不成你们安阳部落的人都只吃不排泄,那不成了那个叫什么虫子来着,我忘了。”拓跋玉儿面露急色,“快一点,我要憋不住了。” “就地解决。”时天珏说。 “诶,那可不行,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当着你们的面方便,成何体统。再说了,就这一个屋子,你晚上不睡觉啊,我弄得臭烘烘的你怎么待。” “那你想怎么样?” “带我去外面。”拓跋玉儿说:“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我跑了?再说,这荒山野岭黑灯瞎火的,我往哪跑?大不了你们只解开我的脚,继续绑着我的手,绳子的一头你们牵着不就完了。” 时天珏皱了皱眉,一摆手,“带她去,别走太远。” “是!” 流一应声把绑在树干上的绳子解开,但她的双脚并没完全放开,只是稍微绑的有点间距,能走路。 拓跋玉儿心道:还真是够谨慎。 “就在那吧。”出了屋子,流一指了指前面的空地说。 “你脑子坏了,那连个遮挡都没有,我怎么上。”拓跋玉儿说着装作左顾右盼,眼角的余光始终注视着屋顶,看到了岳南枫朝她比划的手势,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行了行了,真是麻烦,不就是怕我跑了吗,我不走远,那去屋后总可以吧,你把那几个人叫到前面来。” 流一想拒绝,只听她又道:“你快点,不然我弄脏了衣服,让你给我洗。” 流一磨了磨牙,将屋后的几个人叫过来,拓跋玉儿哼了哼,大摇大摆的走到屋后的那棵大树下,还不忘恶狠狠的警告流一“不许偷看啊,说不定我心情一好改变主意,答应了你家族长的提议做你们的少夫人,你要是敢偷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下来当泡踩。” 明知道这种威胁其实对流一来说根本什么都不算,但是拓跋玉儿摸清了他的脾气,这人跟他的主子一样十分自负,你越是藐视他,激怒他,越能让他放松警惕,顺着你的心意。 第601章 刚离虎穴又入蛇口 岳南枫在屋顶上听到她这话,不由得想笑。 拓跋玉儿绕到大树后面,为了做戏逼真,她蹲下身,还不时的扯动一下手里的绳子,让那边的流一知道她还在。 这就更增加了可信度,也为逃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岳南枫顺着树枝悄悄的爬下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见到岳南枫,拓跋玉儿喜不自胜,极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扑进他怀里去的冲动。 “嘘!”岳南枫急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眼木屋的那边,见没什么情况,忙蹲下身帮她解脚上的绳子。 拓跋玉儿也是个人精,朝着那边喊:“你这个奴才,我就说你不安好心,你给我的鸡腿里指不定放了什么东西,哎呦,肚子好疼啊,你等着一会我怎么教训你……” 拓跋玉儿骂骂咧咧的分散流一的注意力。 岳南枫的动作也不慢,三两下就把绳子都解开了。 他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有没有事?” “没事。”拓跋玉儿用同样的声音回道:“放心吧,毫发没伤。” “那便好。”虽说已经看到了她这样生龙活虎的样子,但亲口听她说这七上八下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我们走吧。” “嗯。”拓跋玉儿点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圈,将绳子的这头系在了一棵树枝上,晃了一下,看那树枝的弹力,点了点头,“不错,能拖延一段时间。” 想了想,又拔下了头上的一支素钗,倒插在她刚才站的位置上,朝着岳南枫泡了个坏笑的眉眼,“跟我来。” 转身就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岳南枫看着她的所走所谓,微笑着摇了摇头,眼波中流露出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流一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拓跋玉儿回来,扯了下绳子,没好气的问道:“喂,你好了没。” 回答他的是微微夜风。 他皱了皱眉,又大力的扯动了两下,还是没动静,而此时,他也感觉到绳子那头的不对劲,转身朝着屋后跑去。 然而,哪里还有拓跋玉儿的身影? 他愤怒的咬着牙,三两步跨到大树下,抓着那绑着绳子的树枝用力一折,树枝断了。 “tmd,耍我。”咒骂一声:“来人啊,拓跋……啊!” 脚掌一阵钻心的刺痛,他抬起来一看,一根素钗穿破了他的鞋,贯穿了整个脚掌。 他胸中暴怒,一把将发钗拔了出来。 鲜血随着发钗喷射出一股来,溅落在地上,在黑暗中更加的触目惊心。 “流总管,怎么了?”闻声跑过来的护卫们见这一幕,急忙问道。 “别管我,快追,别让拓跋玉儿跑了。” 大家一听,立即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用吩咐,自动分成了四组散开。 时天珏在屋子里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一件这种场面,问都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上前就甩了流一一个耳光,“你是怎么做事的,连个黄毛丫头都看不住。” “是奴才无能。”流一忍痛跪下,“族长不必担心,我已经叫人去追了,这黑灯瞎火的,又是荒郊野外,她也跑不了多远。” “糊涂!”时天珏闻言怒斥道:“你还真当她是自己跑的,你把她绑的那么结实,她又没长三只手,怎么给自己松绑的? 很明显,是有人救走了她。” 流一也是又气又疼的昏了头,时天珏这么一说,他才像是噩梦惊醒似的,猛地回过神来,“族长说的是,是奴才大意了,刚才前面的动静一定是为了调虎离山,给拓跋玉儿的信号。”他想起那突然发出的动静,“奴才这就去找。” 说完一瘸一拐的就走,时天珏这才看见他受了伤,叫住他,“怎么回事?” “这,一点小伤,没事。” “先上了药再去。”时天珏说:“务必要把人抓回来,否则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奴才明白。” 拓跋玉儿拉着岳南枫的手在树林里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东一下西一下的穿梭。 还故意留下了很多痕迹。 岳南枫道:“你这是要故布迷阵。” “是啊,他们现在肯定早就发现我跑了,以咱们俩的能力要对付二十多人,实在是有点困难,所以,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 拓跋玉儿说着,还故意将自己的衣衫挂在一根树枝上,用力一扯,那树枝上就挂上了一块碎布条。 “成了,东西南三面,够他们找一会儿了。”说完对岳南枫道:“他们肯定会以为我们往北跑了,不过,辛苦你陪着我绕一圈了。” 说完拉着他就要往东走,岳南枫摇摇头,反手握住她,“我们就走北面。” “啊?”拓跋玉儿不解的看着他,“那我还布什么一阵疑阵啊,这不明摆着告诉他们我们往北跑了吗。” 岳南枫拉着她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你布置的疑阵没错,东西南三面都有痕迹,唯独北面没有,你说,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拓跋玉儿一拍脑门,“对啊,你看我怎么这么笨,如果是我,那我肯定以为北面才是疑阵,其实根本没往北面跑。”拓跋玉儿崇拜的看着岳南枫,“虚虚实实,让他们以为北面是疑阵,其实我们真的往北跑了,还是你聪明。” 对于她的赞扬,岳南枫并不以为意,他带兵打仗,经历过多少大大小小的战役,这种都是小手段了。 提醒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这个疑阵也只能是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而已,困不住他们的。” “我明白。”其实本就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计谋,无非就是他们早追上来和晚追上来而已。 岳南枫行军打仗,对树林中掩藏痕迹一点也不陌生。但是这胡杨林他不熟悉,也是第一次。又要分心保护拓跋玉儿,担忧安阳人追上来的同时,还要时刻提防周围是否有什么动物别伤了她,所以也难免会有疏漏。 拓跋玉儿却一点也不紧张不害怕,相反,好像还很兴奋似的。 这让岳南枫想起了岳南一和君悦,这两个丫头就是这样,越是深入险境,就越淡定从容,尤其是君悦,她好像从来就没向困难低过头。 哪怕生死攸关,也能冷静的分析面对,总是这么乐观,笑得这样灿烂。 岳南枫这样想,却不知道,拓跋玉儿虽是活泼乐观的心性,但是她此时的欢喜,却是来自于他。 这样的困境危险,有喜欢的人在身边,两个人共同面对,让她觉得,他们的命都绑在了一起,心,也更近了。 最重要的是,岳南枫对着她不再少言寡语,他很关心她。 “你小心点。”岳南枫不断的用手臂替拓跋玉儿挡去面前的树枝,以免刮碰到她。 “我没事,你才要注意些,我是生长在西域的,对胡杨林比你熟悉。”岳南枫不否认这一点,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护着。 “他们为什么抓你?”岳南枫问:“时天珏都跟你说了什么?” 拓跋玉儿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心虚的她脚下一歪,一下子就栽倒在地上。 岳南枫眉头一紧,急忙伸手去扶她,“摔到哪里了?”边说还边检查她的脚踝。 拓跋玉儿心里一暖,又有点害羞,连忙摇头,“没事,就是踩到什么东西,没站稳,你……啊!” 第602章 岳南枫,你等我 话没说完,就见岳南枫忽然眸光骤冷,紧接着,便一把抱住她,同时抽出了腰间软剑,两个人的身子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身体换了位置,躺在地上。 她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听到一丝细微的沙沙声,还有一声闷哼。 一切不过是眨眼之间。 “岳南枫?”她轻声的推了他一下,“怎么了?” 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太过暧昧,拓跋玉儿整个人几乎都被岳南枫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 空气中全都是他男儿的阳刚之气,惹的拓跋玉儿一阵脸红心跳。 岳南枫没吭声,大概停留了三秒钟,他动了动身子,翻身坐了起来。 “抱歉!”脱口而出的居然是道歉。 这让拓跋玉儿十分不解。她挑了挑眉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岳南枫,疑惑的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岳南枫可不是轻浮的人,若非情况紧急,他绝不会做出这番举动。 很显然,这并非是安阳部落的追兵赶到,那就是…… 糟了! 拓跋玉儿脸色大变,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一步跨过去,往岳南枫身后一看,一条被砍成了两节的黄金眼镜蛇的尸体,躺在她刚刚坐在的位置。 “岳南枫,你有没有被它咬到?” 这么问着,已经迫不及待的动手翻看他的衣衫检查。 岳南枫不自觉的要躲开,“我没事。” “别动。”拓跋玉儿低喝一声,硬气的阻止了他的躲避。 从蛇身断掉的位置看,刚刚那蛇离她十分近,岳南枫那一剑虽然结果了它的命,但恐怕也没躲过它的攻击。 可是找了半天也没见哪里有伤口,正想或许是他们幸运,目光触及到岳南枫一动不动的右手臂。 她咬了咬唇,不由分说的就去解岳南枫的领扣。 “姑娘。” “闭嘴。”拓跋玉儿心急如焚,黄金眼镜蛇的毒性十分恶劣,是众多毒蛇中的佼佼者,更有大漠毒王之称,一旦被它咬到,顷刻间伤口的周围就会麻木,不出半个时辰,蛇毒就会侵蚀大脑,致使人失去视力,再然后…… 她不敢多想,不敢耽搁,手指颤抖的解开了他上身的衣扣,扯下右臂的袖子,果然,在接近肩膀的位置,两颗蛇牙咬的血洞。 那周围已经黑紫,肿胀。 “我没事,这点小伤,回去处理一下就好。”岳南枫尴尬的别过头,讪笑着说。 “回去处理,你以为这蛇毒能等到你回去处理吗,你是不想要命了吗?”拓跋玉儿真是又感动又心疼。 她相信岳南枫的阅历,绝对不可能不知道黄金眼镜蛇的毒性有多强,可是刚刚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没有半分犹豫,就那么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了。 “真的没事,我刚刚已经运气逼毒了。”岳南枫说。 拓跋玉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当然知道岳南枫是在安慰她。运气逼毒要是真能解决这蛇毒,她还紧张什么。 张口就吸住了他伤口的位置,岳南枫大惊,想要退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他右手臂已经麻木了,几乎没了知觉。 只能嘴上拒绝,“玉儿姑娘,万万不可。” 拓跋玉儿不说话,吸了一口毒血吐到地上,“有什么不可?” 岳南枫侧身,拓跋玉儿眼疾手快的将她手臂抓住,“我先帮你把毒血吸出来,你别乱动,否则我要是咽下去,那我就死定了。” 岳南枫听她这么一说,不敢再动,只能任由她做。 看着她一口一口的把毒血吐在地上,内心里翻翻滚滚,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你这样也是没用的,毒性已经蔓延了。” 如此反复的吸了十几次,拓跋玉儿才放开他,“能清一点是一点,这样毒性的作用就会减弱一些。” 说完一把抓起他放在一边的剑,起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岳南枫急忙扣住她的手腕。 “你坐在这别动,我去找草药。” “不行,太危险了。” “放心,我不走远。”拓跋玉儿说:“毒蛇出没之处,百米之内定有解药。” 这话,依稀仿佛听君悦说过。岳南枫不懂医术,但君悦这样说必然有道理。可是他现在他不能放任玉儿去给他找解药,一旦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那也不行,追兵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们先走。”岳南枫站起身,头有一瞬间的眩晕,身上还有一点点凉意,打了个哆嗦。他知道是蛇毒的作用,怕被拓跋玉儿发现,硬是装作没事一样,“快走,别在这浪费时间。” “这不是浪费时间,这是在救你的命,跟阎王爷抢时间你懂不懂?”拓跋玉儿也着急。 “我让你走就走。”岳南枫的语气上扬,面露凶色。 感觉到身体在不断地变化,暗道:没想到这蛇毒这么厉害。 算一算,南一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他怕自己支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讲拓跋玉儿给送出去,只要出了胡杨林,她就安全了。 可是他越这样,拓跋玉儿越担心。 她知道岳南枫不是真的有意要凶她,肯定是毒性发作了。 “你不用跟我装凶,我现在必须先救你的命。”拓跋玉儿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是不会听的话的。 你要是非拦着我不放手,那也是浪费时间耗在这,到时候要么是你毒发身亡,我被安阳部落的人抓去,那我也不会独活,我肯定自尽。 要么你现在放开我让我去找解药,咱们还有机会拼一拼。 左右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就是咱们俩一起死,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她这一番话说的中肯坚定,一起死,从来没有人说过要跟他一起死。岳南枫震惊之余,心底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四目相对,她就那么看着他,半分不肯退让。 终于,他认输了,松开了手。 拓跋玉儿微微一笑,“你等我。” 朝着半截蛇尾的方向,快速的穿梭而去。 岳南枫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淡淡的应了一声:“好!” 可这个好字刚出口,就听见丛林深处传来流一的声音。 “快,一定在前面!” 第603章 以命换命,南枫命在旦夕 岳南枫眉头紧蹙,一扭头就往拓跋玉儿相反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故意碰一下树干,动一下杂草,以此来发出轻微的响动。 “在那边!”流一眼尖的往前一指,骂道:“tmd,害得我们白跑了半天,所有人,给我包抄过去。” “是!” 岳南枫听到流一的怒喝,嘴角微微上扬,更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蛇毒的作用越来越明显,他现在的情况,别说是保护拓跋玉儿了,就是对付流一都没把握。 只求自己能够更快一点,把流一他们引开的更久一点。 “站住!” 伴随着一声低喝,周围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岳南枫并没理会,而是继续往前跑,同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刀。 “还想跑。”流一眉目一立,脚下一点,借着地面的惯性一个空翻飞跃到岳南枫面前,稳稳的站定。 “又是你!”四目相对,流一拧了拧眉,又笑了,“都说东辰的勇毅侯岳南枫不好女色,房中连一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今日看来,传闻有虚啊。 岳侯爷只身来救人,可见也是个痴情种子。” 他的调侃讽刺,岳南枫全不在意,只是将短刀又握紧了些。 此情此景,想要再跑出一步已是困难,唯有放手一搏。 “手下败将,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这话,岳南枫说的云淡风轻。 虽说要放手一搏,但也要搏得有技巧,总不能直接就送死。他现在的情况,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尽量不让流一发现他身体的异样,这样他才会有忌惮。 “岳侯爷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流一不屑的哼道。 “事实胜于雄辩,傍晚城外,你可是落荒而逃。”岳南枫不紧不慢的说,嘴角还牵出一丝嘲笑。 “那是族长吩咐,并非我怕了你。”流一被激怒,摆出要打的姿势。 这时候,他身边的人急忙上前阻止,在他耳边说道:“总管,找人要紧。” 流一这才猛然惊醒,虽说很明显拓跋玉儿是岳南枫救走的,可是人呢,到现在他们也没看到拓跋玉儿的人影啊,暗恼自己中了岳南枫的计。 同时,岳南枫也知道自己这招被识破了,未免拓跋玉儿落入危险,手中短刀一提,不待流一做出反应,直逼他的面门而去。 流一眉峰一挑,侧身躲开,同时拔剑出鞘,反守为攻。 一刀一剑,两个身影,在夜色的丛林中不断交错。二人都是实打实的将全身的力量都堆砌在手中,招招不留余地,只取对方性命。 刀剑碰撞的清脆声,伴着不断擦出的火花,令旁边的二十个护卫都直勾勾的傻了眼。 不错,他们的功夫虽然不弱,但此时此刻却是近不了身,帮不上忙的。 岳南枫因为毒性发作,哪怕是此刻拼了全力,动作也还是迟缓了不少,因此几十个回合下来,根本没占到一点便宜。几次接近流一的要害,却又被他灵巧躲开,反而是自己随还未曾吃亏,但攻守已经有些狼狈。 “岳侯爷,你也不过如此。” “是吗?”岳南枫强撑气势,“不过是热热身罢了,何须这么着急。” “本总管可没有那个时间跟你在这耗着。”有了之前打嘴仗的教训,此刻流一只当岳南枫是故意放水与他纠缠。 岳南枫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想法,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他喜欢这样的误会,这也正是他想要的误会。 一柄长剑突然势如破竹,带着狰狞的力量,似要吞噬这片树林。 砰砰砰~ 几棵胡杨树应声被劈成了两半,砸在地面上,发出植物的哀鸣。 眼尖流一来势如此凶狠,岳南枫也不敢怠慢,在一棵树砸向他的时候,奋然跃起,脚尖踩着树干往前一跳,身子呈箭,短刀冲前,朝着流一疾速刺去。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流一也有一瞬间的呆愣,哪有人对招是迎着锋芒而上的,他这是不要命了吗?眼见着岳南枫冲过来的速度躲避已然不急,也只能收剑迎上。 “砰!” 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声波自二人身上朝着周围四散开来。 与此同时,岳南枫手中短刀刺进了流一胸口上一寸的位置,而流一的剑,刺中了他的腰腹。 四目相对,均不服输。 “原来岳侯爷的本事,就是自杀式的攻击。” “废话少说。”岳南枫灿然一笑,“你怕死。” “死,有何惧?”流一咬牙切齿的说道:“只不过没想到,自诩厉害的岳侯爷,竟然玩的也只是自己的一条命。如此愚蠢的手段,传出去,真是贻笑大方。” “人言与我何干?”岳南枫依旧笑,只是笑里多了一抹阴冷,他将所有的力气全部集中在手腕上,下一秒,待流一还没回神,身子来了个九十度旋转,手腕用力上挑,那还插在流一胸口处的短刀打着旋一般的硬生生的剜掉了流一的一块肉。 流一痛的大叫,长剑猛地一抽,抬脚朝岳南枫腹部踢去。 这一脚,暴跳如雷,岳南枫根本躲都没躲,甚至在剜掉那块肉的同时,握着短刀的手便松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那一下,是他拼尽最后的力气。 他知道意味着什么,更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尽力了。 身体凌空划出一个弧度,重重的摔落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杂草,夹杂着草木香的血气迅速弥漫开来。 “总管!” 耳听那一边,众人呼唤的声音,他笑了。 他知道,最后的一脚,也是流一拼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他活不成了。 一命换一命,也算值了,他解决掉这个武功最高的,就是替南一他们解决掉一个最大的麻烦。 没了流一的时天珏,就等于断了四肢,他相信,以拓跋浚的本事,可以让他去跟时天宇作伴,也不枉费他来寻子这一趟。 “杀了他。”流一提着最后一口气,指着岳南枫道:“把他的四肢砍下来,拿回去祭在我的坟头。”说完,便眼睛一闭,断了气。 那些护卫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总管就这么死了,愤怒之余更多的是不甘。 其中一人站起身,捡起流一的剑,朝着岳南枫砍了过来。 第604章 最后的交代,我叫岳南枫 好不容易寻了草药的拓跋玉儿不见岳南枫的身影,听到这边的打斗声寻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岳将军。”她吓得大叫,同时脚下一顿,飞跃而起,手中软剑朝着那人射去。 同时扑到岳南枫跟前,双臂抱住他,用自己的后背对上敌人。 看到她,岳南枫的神色骤然一紧,他想推开她,但是已然做不到了,只好言语相对,“你跑过来干什么,快走,快走。” “我不走。”拓跋玉儿看着他一身的血,哽咽道:“岳将军不要再浪费口舌,我不会走的,我说过,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你糊涂。”岳南枫恨铁不成钢,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保住她的命。 拓跋玉儿抬手放在他唇边,“岳将军的心思,我懂,岳将军想要说什么,我也知道。 就当是玉儿辜负了岳将军的一番苦心,但是请岳将军明白,若没有将军,玉儿独活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 “玉儿知道,将军不喜欢玉儿,可是玉儿喜欢将军,今生咱们没缘分,但请将军给玉儿一个生死相随的机会。 我们西域有个传说,共赴黄泉的男女,可以一起投胎转世,下辈子就可以一出生就在一起。” 若不是生死攸关之际,拓跋玉儿是怎么也说不出这番话来的。可是情势所逼,她怕自己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也怕岳南枫不带着她。 而岳南枫早就知道她对他的心思,却不想会是这般深重。惊讶的同时,也不无感动,而他封锁的那颗心,也被她的深情撼动。 可是,他不能。 摇了摇头,“恐怕要辜负姑娘的一番深情了。” “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拓跋玉儿倔强的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你们两个说了都不算。” 拓跋玉儿的出现太突然,那个护卫没有反应过来,确实让她抛过来的软剑伤了手臂,但此刻已经缓过神来,听着二人的你侬我侬,不由得冷笑道:“都是死到临头的,放心,我们族长仁慈,一定送你们地狱团圆。” 说着伸手就来扯拓跋玉儿,他现在可以杀了岳南枫,但是不能杀拓跋玉儿。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碰触到拓跋玉儿的肩膀时,一支羽箭横空飞来,射穿了他的胸膛。 不过是眨眼之间,那人不敢置信的张着嘴巴,瞪大了双眼,却连一声都没坑出来,便气绝倒地。 那边围着流一尸首的人立刻站了起来,手中武器刚刚握紧,只听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羽箭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致使他们无暇分身。 就算是他们武功再高,但在这枝叶繁茂的胡杨林里也是处处受限,何况只剩下区区十九人,如何敌得过数千的弓弩手雨点般密集的攻击。 没一会儿便死的死,伤的伤,四下逃窜。 而这时候,拓跋浚和岳南一双双赶到。 “哥!” “哥!” 一模一样的呼唤,出自两个不同的人。一个扑跪到岳南枫身前,一个扑到拓跋浚的怀里。 “你,你是玉公主?!”岳南一愣了下,立马反应过来。 玉儿,拓跋玉儿,难怪她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没往这上面想。 再观岳南枫,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他早就猜到玉儿身份不凡,如今知道她是公主,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何况,他只怕活不过今晚了,这点事又有什么可纠结的。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拓跋浚拧眉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一路寻来,他的心都是悬在嗓子眼的。 “没有,哥,我没事,多亏了岳将军以命相护。”说着转过身,从衣襟里拿出草药,“哥,快救岳将军,他被黄金眼镜蛇咬了。” 拓跋浚一听,脸上的表情当即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岳南枫只是受了伤,不想是因为被蛇咬了。急忙接过草药,蹲下身,按照拓跋玉儿的指引查看其伤口,又探了下他的脉搏。 “哥,怎么样?”拓跋玉儿泪眼婆娑,直到这一刻,她才敢哭。 岳南一也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本来还纳闷,自己的哥哥武功不弱,即便是不能全身而退,也不至于伤重至此,原来是中了蛇毒所致。 一颗心顿时凉了大半。 “大王子,我哥可还有救?”她跟着君悦也了解了不少医学知识,知道这胡杨林出没的黄金眼镜蛇有多霸道,更知道被其咬伤后必是性命之忧。 “我尽力。”拓跋浚低低的叹了口气,心里难过得紧。 “哥,这草药没用吗?”拓跋玉儿问,不都说被蛇咬了,只要找到百米之内的草药就可以救命吗。 拓跋浚摇摇头,“草药可缓解,如果是刚被蛇咬就用上,可解大半蛇毒,再及时送回宫医治也就行了。可是看这情形,岳侯爷的蛇毒已经蔓延,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实在是雪上加霜,为兄只能尽力,不敢保证什么。” 其实这里荒郊野外不适合疗伤,但岳南枫的情况危急,现在也顾不了太多,能做什么就先做点什么,争取一秒的时间都有可能争取到一线活命的机会。 一边说一边用匕首挑开了岳南枫被蛇咬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带着一股腥臭流了出来。 等了一会儿,又将草药嚼碎,敷在伤口上。 可是,岳南枫的脸色一点都没有缓解,双唇和眼窝变得越发青黑。 这可不是好预兆。 “哥,你一定要救救岳将军,他不能死,他都是为了救我。”拓跋玉儿是懂的,一见这样的情况,豆大的泪珠就往下落。 拓跋浚说的没错,大约是危险解除,知道拓跋玉儿安全了,紧绷的神经也就放松下来。 只这么短短的片刻,他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飘了起来。 他能听见他们说话,只是嗡嗡的好像很遥远。 “哥,你一定要挺住。”岳南一不懂治蛇毒,但是只要哥哥没断气,她就不能放弃,从他的怀里翻出外伤药,那是君悦特意配制给他防身用的,效果比一般的要好得多。 看着那腰腹上涓涓冒血的血窟窿,岳南一强忍着自己的心痛,不让自己哭出来。 药粉撒上去,就会被血水冲散一些,她只能再撒,可还是会冲散。 拓跋玉儿见此,转身撕了自己的里衣,一边擦拭他的伤口,一边对岳南一道:“我擦一下你撒一下,快一点。” 岳南一抿唇点头,和拓跋玉儿配合得很好。很快,便止住了血,拓跋玉儿又帮他包扎好。 而此时的岳南枫,已经奄奄一息。可他却在笑,望着那透过树叶缝隙的点点星光,眼前出现了一张笑脸。 “君悦!”他低唤,可就在这时,那张脸又变成了拓跋玉儿。 他怔了下,随即释然的抬起手,似乎想要碰触那张脸。 口中又唤了一声:“玉儿!” 拓跋玉儿忙将他的手握住,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在。” 岳南枫抿唇,“玉儿。”他说:“我叫,岳南枫。” 说完,脑袋一歪,拓跋玉儿握着的手也随之沉了下去。 第605章 他心里的人 “南枫,岳南枫!”拓跋玉儿歇斯底里的大喊,他亲口告诉她,“我叫岳南枫”,这其中的含意她怎么会不知道。 他回应了她的情意,可是,如果要用他的生命为代价,她宁可不要。 “你醒醒,我求求你,只要你活过来怎么样都可以。” “哥——” 岳南一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在岳南枫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甚至是愣了神,整个人就像是傻了一样。 是拓跋玉儿的哭喊将她唤醒,一声呼唤,破喉而出。 两个女孩对着同一个男人,悲恸之哀惊醒了已经进入梦乡的胡杨林,也惊醒了这一片沙漠绿洲中的一切生物。 扑棱棱的乌鸦嘎嘎的叫着,蛇虫鼠蚁自洞穴爬出,还有那沙漠林中的狼。 一声声狼嚎,仿佛在迎合着两个姑娘的哭泣。 “这里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拓跋浚心中同样悲痛,可是他不能失了理智。 说着招手叫人过来帮忙抬岳南枫,可是拓跋玉儿和岳南一怎么都不肯放手,两个人就跪在他身边,一人抱着头,一人抱着身子,动也不动一下。 禁卫军们说到底也都是奴才,谁也不敢轻易动这两位贵人,站在那犯了难,好把目光投向拓跋浚。 拓跋浚怕再耽搁下去,真的出了什么事,要知道夜晚的胡杨林里,一旦搅扰了狼群,可是极大的麻烦。 “玉儿,南一郡主。”拓跋浚在二人之间蹲下,一手扶着一个肩膀,劝说道:“岳侯爷骤然离世,我也很难过,但是逝者已矣,你们两个这样,他如何安心?” 顿了下,他又道:“南一郡主,我知道你和侯爷兄妹情深,侯爷舍身护我王妹,就是我西域的恩人,我拓跋一族时代都会谨记这一命之恩。” “我哥哥,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恩情。”岳南一木然的看着岳南枫的脸,她了解自己的哥哥,尽管,他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上一句话。 他们兄妹也有心有灵犀,不管何时何地,都不需要言语来表达。 岳南一到底是军营长大的,也因为自幼就没了父母,所以心里的承受能力比一般人都强上好多。 过了最初的那一刻撕心裂肺,她的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下来。 “大王子不必介怀,我哥求仁得仁。” 面对如此深明大义的岳南一,拓跋浚竟一时语塞。 他抿了抿唇,拍了下她的肩膀,扭头去劝拓跋玉儿。 “玉儿,你的心思,哥哥明白,但是先离开这里,不要让岳侯爷走的不安稳。 王兄,会奏请东辰皇和秦老太君,倘若他们答应,便以西域驸马之礼建立衣冠冢,若是你终生无悔,百年之后,送你去东辰,与他相守。” 这种承诺,可不是儿戏,也非同小可。 这要是按照民间的说法,不等于是配了冥婚么。 岳南一沉浸在悲痛中的同时,也不免震惊的差点掉了下巴。 拓跋玉儿却只哭不语,拓跋浚无法,只得上前去拉,兄妹俩一拉一扯间,拓跋玉儿原本抱着岳南枫头部的手,滑到了脖子上。 就是这一下,她感觉到自己手掌传来了一丝薄弱的跳动。 “南枫没死。”她说:“我刚刚感觉到他的颈脉了。” 拓跋浚以为她是伤心过头了,出现的幻觉,但为了让她死心,也是自己抱着一丝希望,还是用手探了下岳南枫的颈部动脉。 可是探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动静。 “玉儿,岳侯爷真的去了,你听哥哥的话,别再折腾他了。” “不是的,我真的感受到他的颈脉,我不是幻觉,是真的,很弱,但是我能感觉到。”拓跋玉儿焦急的说,见拓跋浚不为所动,急忙求助岳南一,“南一郡主,你相信我,我真的感觉到了。” 和拓跋浚不同,岳南一第一反应是去探岳南枫的足底和大腿。 她想起了当初祖母的那次“假死”,想起了君悦的解释。 “别说话。”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轻轻的在岳南枫脚底和股动脉滑动,好半天,她欣喜若狂的叫道:“我哥没死,我哥还活着。” 拓跋浚闻言皱紧了眉头,难道这岳南一也伤心的糊涂了? 可是瞧她刚刚的样子又不像,将信将疑的看着她。 岳南一知道,拓跋浚不信,就如同当初她不相信祖母还活着一样。 “这是一种濒临气绝的假死现象,但却是是没有死,我哥还有气息,只是微弱的探不出鼻息,算了,这个是医学的问题,我一时半会也跟你解释不清,我只问你,若我哥还有一口气在,你可有救他的办法?” 岳南一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私心里想,这是老天爷不收哥哥的命,更坚信,哥哥一定有救。 拓跋浚虽然听不懂她说的那些,但岳南一说的信誓旦旦,他也愿意相信。 可现实是岳南枫毒性属实已入膏肓,若说还有救……猛然想了什么,“或许可以一试。” 转头问拓跋玉儿,“岳侯爷被蛇咬到现在过了多久了?” “大约,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拓跋玉儿说,她哪里还记得时间,但估摸着也并不长。 “在哪被咬的?”他又问。 拓跋玉儿指了指,“那边。” “我知道了,你们叫人把他抬到胡杨林外去,这里毕竟不是疗伤的地方,万一一会儿再有什么危险,那可就回天乏术了。” 岳南枫带着拓跋玉儿,其实距离出胡杨林已经没有多远了。拓跋浚吩咐人先去外面搭个帐篷,这才带上两个人,闪进了树林。 不到两刻钟,拓跋浚便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团暗绿色的东西,还有一团看不出是什么,黏液一般。 “这是什么?”岳南一和拓跋玉儿异口同声的问道。 “那黄金眼镜蛇的蛇胆和脑子。”拓跋浚说:“我小时候听祖父讲过,先祖曾在大漠里被毒蛇咬伤,当时四下全是黄沙,无法寻得救命草药,情急之下就斩杀了那蛇取了蛇胆和脑子,救了自己一命。只不过,先祖所遇的不知道是不是黄金眼镜蛇,但我们总可以一试。” 第606章 吃饱了,不做饿死鬼 “不管是不是,这个办法一定管用。”岳南一双目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岳南枫大好了似的。 “你们俩把这蛇胆喂他喝下。”拓跋浚揭开岳南枫的手臂,将蛇脑敷上去,又拿了烛火,在上面烤着。 过了一会儿,那蛇牙咬出的血洞开始往外流血。 和之前在胡杨林里不同,这一次的血是一点一点的往外流,黑紫中带着一丝暗绿,又有一点点黄。 “看来见效了。”拓跋浚说,“之前放血放出来的只是毒血,却拔不出毒气。” 岳南一看着岳南枫黑紫的眼窝开始便浅,嘴唇的颜色也开始变红,朝着拓跋浚就是一拜,“多谢大王子相救。” “郡主这就是折煞我了,说起来要不是你和王妹坚持,我都要闯下大祸了。 再者,也是岳侯爷吉人天相,这蛇胆和蛇脑必须在被咬的一个时辰用上,而且蛇胆和蛇脑也要取新鲜的,蛇一旦死了太久也不管用了。” 其实,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谁也没用过这样的法子。 虽然眼见着是起了效果,岳南枫也开始有了微弱的呼吸,但是谁也不敢保证最后会怎么样。 而且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宜马上挪动,拓跋浚便吩咐就地扎营,也为了方便万一还需要蛇胆,他好随时去找。 这边的帐篷里,拓跋玉儿和岳南一谁也不肯离开,都寸步不离的守着岳南枫,甚至连眨眼都尽可能的减少,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他的任何情况。 “南一郡主,南枫会好起来的吧?” 用湿了的毛巾小心翼翼的为岳南枫擦着脸,还在岳南一的帮助下,毫不避嫌的帮他换了干净的外衣。 发现岳南枫没死她是欢喜的,可这欢喜连片刻都没有停留,就被担忧害怕所取代。 她怕会空欢喜一场,她怕岳南枫最终熬不过去,她怕…… “放心,我哥不会那么弱的。”岳南一同样害怕,但是她心里更多的是相信。 为了转移两个负面的情绪,岳南一主动转移了话题,“真没想到,你竟然就是玉公主。” 拓跋玉儿扯了扯唇,她想笑,可实在笑不出来,只抱歉的点了下头,“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们,但我不是有意的。” “我明白,你只是想毫无负担的跟我哥相处。” “谢谢你能理解,你不会看不起我吧?”拓跋玉儿咬着下唇,有点无所适从。 “我为什么看不起你?” “我听说你们中原人很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女儿家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以随便与男子相见,更不可以随意外出游玩,会被视为不检点。” 岳南一摇摇头,“其实这没什么,相反我很赞赏你这种举动,喜欢一个人就要自己去争取,感情,也不该参杂太多的因素,就该纯粹。更何况,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和我的心上人,也不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我自己选的。” 想起梁宇,岳南一的心里涌上一丝苦涩的甜蜜。这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好不好。 那假肢用的是否灵活,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没有想起她,对于她和南玄的婚事,他的心里,有没有什么打算。 都说不能想,一旦想起来,压抑的思念便会如决堤洪水,破了的蜂巢,一发而不可收拾。 拓跋玉儿从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私下里,她想念岳南枫的时候也是这样。 “能让你这样牵肠挂肚,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岳南一笑了,“嗯,是个厉害的人物,但也是个木头。” “木头?” “嗯,他很不会说话,做事也呆头呆脑的,有点傻乎乎的,可是傻的可爱,为了我,也可以奋不顾身。”说到这,岳南一看了眼昏迷中的岳南枫,“玉儿公主,我哥他其实也是个糊涂人,或许他将来会转不过弯来,但是你不要听他怎么说,你要看他怎么做。 既然他为了你可以如此舍命,那就代表你在他的心里是不同的。” 话至此处,拓跋玉儿也不是傻子,她想起了岳南枫昏迷前第一次唤的那个名字,“南枫他,是不是心里有过喜欢的人?” 岳南一没想到拓跋玉儿会问的这么直接,但想想这也符合她的性格,“这些话,你去问我哥,我想,他亲自跟你说比较好。” “会吗?” “会。”岳南一说,又重复的肯定道:“一定会。” 她相信,不久的将来,拓跋玉儿一定是她的嫂子,这个念头,就那么毫无悬念的在脑海里出现,与当初君悦不同。 “那就没事了。”拓跋玉儿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我不是小气的人,我也不会拿自己和别人比,我就是我,在南枫的心里有着与别人不同的位置就好。 何况,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样的乐观大度,让岳南一也刮目相看,她恍惚明白,哥哥为什么待她与众不同了。 她的身上,恍惚有君悦的影子,但是,又和君悦不一样。 “你还真的适合跟着我哥。” 第一次,岳南一对着君悦以外的人促膝长谈,也是第一次,对君悦以外的姑娘有了信任。 帐篷里的温度,随着两个女孩的有意渐渐升高。 腊月二十八,距离除夕还有两天了。 自从蓝海死了,安阳部落围在凤鸣山下的兵马就像是雕塑一样,只围着,却没有任何动作。 君悦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更知道,墨赫琏要来了。 傍晚,她叫战士们把剩下的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和大家围坐在一起,饱饱的吃了一顿。 她说:“吃饱了好打仗。” 但大家都知道,真正的意思是:吃饱了,不做饿死鬼。 不需要消息,不需要打探,就像是冥冥之中的约定一样,大家都毫不怀疑,今晚,将是凤鸣山上的最后一战。 大家围坐在篝火边,看着星月,天南海北的聊着。差不多到了亥时,匍匐在君悦脚边打盹的琅琊琅婳突然站了起来,高高的昂起了头,发出了一声狼嚎。 第607章 你们要找谁,我就是谁 “他来了!”君悦勾唇一笑,墨赫琏终于带着援军来了。 两方人马汇合一处,地毯式将凤鸣山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就是现实版的十面埋伏。 这是真正的战斗! 君悦看着那山下涌动的人影,不需要命令,五百精锐已经整装。 她的目光在大家的脸上一一扫过,“怕不怕?” 这话,当日上山之时,她也曾问过。 “不怕!” 同样的答案,同样的响彻山谷。 大家都知道,这一战,是生死之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求那一线生存的奇迹。 他们的将军,是有手段,他们也都是精兵悍将,可双拳难敌四手,他们都会尽力,拼到最后一口气。 该做的准备工作早都做了,并不需要君悦再如何指挥,她只有一句叮嘱,“尽量活着,只要活着。” “将军!将军!将军!”三声齐鸣,包含了战士们的千言万语,也足以表达了他们内心的坚决。 君悦让赤影赤落给大家准备了一碗酒,这是这里的规矩,壮行。 她没有说那么多的豪言壮语,也没有任何催泪交代,端起酒碗,说了最后一句话,“凯旋回城,我亲自备下好酒好肉,庆上三天。” 说完,一饮而尽,摔了酒碗,将士们紧随其后。 劈里啪啦的声音,就是他们的出战的号角。 敌众我寡的太过悬殊,大家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待大军攻山,他们手中的石头,暗箭……精准的瞄准了敌人的要害。 让每一颗石头都砸中敌人的头,让每一根羽箭都射穿敌人的心脏,让每一颗小地雷都能炸掉一群敌人。 这一场生死搏斗,没有人退缩。 他们只有一个信念,多杀敌人,为围剿争取更充足的时间。 安阳部落,欺压中原太久了。 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身后数以万计的百姓,那其中,也有他们的亲人,族人。 这一战若不赢,中原将涂炭生灵。 这一刻,他们守护的是信念。 尸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上官逸和白卿宸从悬崖攀登上来,老远就听到了厮杀声,也听到了山下传来的赫赫战鼓,心脏一沉,提气就往君悦所在的那处高岗飞纵而去。 “少爷,姐姐和族兵决战了!”小童一改往日的孩童之气,神色严峻的说道。 白卿宸看着那方滚滚浓烟,这一刻,他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站在那沉默了片刻,轻声一笑:“走,去帮姐姐。” “嗯。”小童重重的点了下头。 族兵全都交给了墨赫琏,紫云,红灵,黑池三人迎刃而上,目标一致,就是山岗上的“上官逸”。 君悦料到他们一定会来找她给蓝海报仇,早早的便等在了凤鸣岗的空地上。 她身着铠甲,面带面具,赤红色的披风随风轻摆。 身边,站着琅琊琅婳。 “你们终于来了。”君悦背对着三人,故意变了音,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问,你吃饭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这声音并不是上官逸的,不粗旷,很干净,有点像书生,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时又分辨不出来。 “你是谁?”紫云问。 “你们要找谁,我就是谁。” “别装神弄鬼,我们是来找上官逸报仇的,你若是想活命,就不要当我们的路。”紫云质问道:“上官逸在哪儿?” “呵!”君悦冷声一笑,“上官逸就是我,我就是上官逸,你们想为蓝海报仇?”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们,蓝海是我杀的。正好,你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蓝海丧命之地,你们可以好好的哭一哭,拜一拜,也不枉费兄弟一场。” 还没开打呢,先动嘴皮子气人,也就是君悦了。 “卑鄙无耻的小人。”红灵的火气瞬间被点燃,“若不是你们暗算,蓝海怎么会死。” 想起蓝海死得那么惨,她的心就像是有一双手撕扯着一般。 “兵不厌诈,我们可是在打仗,他自己蠢,怨不得别人。更何况,论起卑鄙无耻,谁能及的上你们的万一?” 不管他们如何暴跳,君悦的语气始终是轻飘飘的,完全一副没把他们当盘菜的态度。 “废话少说,今天我们就先杀了你,再去找上官逸。” 说着话,黑池便先一步朝君悦攻了过来,君悦吃了小童给的百果丸,确实身形轻快灵活了许多,早有准备的她一闪身便躲开了一击,同时亮出改良过的弓弩,对准黑池后心射出银针。 黑池眉头一紧,看看闪过。 “又是这东西。”黑池怒道,这银针仿佛比他们攻山那次更细更短,但是威力更足。 “紫云,我们一起上。”红灵说着已经冲了过去,紫云提着剑,朝着天空看了看,“蓝海,我们一起上。” 别说是一对三,就是一对一,君悦也是打不过他们的。 所以…… 在三人距离她只剩下半米远的时候,脚下突然一软,土地凹了下去。 “不好,有陷阱。”黑池大喝一声,然而红灵在最前面,已经掉了下去。 紫云因为存了警惕心思,在脚踏上陷阱边缘的时候及时收了回来。而黑池,半身搭在上面,半身探到下面,抓住了红灵的一只手。 三人看了眼那陷阱只有两米深,下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就这小小把戏。”红灵松了一口气,其实本来以她的轻功也不会把这么个陷阱放在眼里,刚才只是突然身体下坠,本能的惊了一下,还以为下面会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呢。 “你说对了,就是小小把戏。”君悦一笑,拿起一颗石子朝着那陷阱里扔去。 一直不吭声的紫云见此大叫一声:“不好,快躲开!”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陷阱里炸开了锅他们所处的空地顿时飞沙走石。 “本将军就这点存货了,全都送给你们了。” 君悦嘲讽的喊了一声,一闪身躲进了后面的丛林。 “md,又是这东西。”黑池咒骂了一声,低头看着怀中的红灵,“你怎么样?” 身下的人没有动静。 “红灵,红灵?”他爬起来,这才看清楚,红灵的双腿一片血肉模糊。 紫云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见此情景,急忙去探红灵的鼻息,“只是晕过去了。”连忙掏了一颗药丸给她服下。 “是小地雷的爆炸力击昏了红灵,幸亏你及时把她拉上来,不然,恐怕要粉身碎骨了。” 君悦准备的小地雷并不多,这几天为了对付攻山的兵马用去了一些。剩下的今天都分发给了战士们,自己只留了三颗设置这个陷阱。 她并没有想着会一下子炸死他们,但是伤了残了肯定会有,尤其是红灵那个火爆的急脾气。 “啊——”黑池大吼一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东辰贼人,我一定要杀了他。” “你照看红灵,我去追。” 第608章 想要答案跟我来 紫云说,眼前的路却被赤影赤落挡住。 此时此刻,不需要任何言语,高手对决,也丝毫不拖泥带水。 紫云武功确实高强,以一敌二一点也不吃力,赤影赤落虽然也没吃亏,但是应对的也是小心翼翼。 几十个回合下来,双方谁也没占到便宜,但也没吃到亏。 “幸亏我提前准备了这一手,削弱了他们的力量,不然,赤影赤落还真打不过他们呢。”躲在树后的君悦看着这一幕,自言自语道。 琅琊琅婳像是听懂了一样,对着她点了点头。 说着话,君悦听到了一阵激烈昂扬的鼓声,还伴着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梁超他们到了。”君悦兴奋的对着两只说,她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来的比她预计的早了这么多。 正在厮杀的双方也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那攻山的安阳族兵们就像是有人指挥一样,纷纷转身,看向山下。 只见他们的身后,黑压压的一片,飘扬着梁字的旗帜奔腾着朝着凤鸣山逼近。 铁骑铮铮,地动山摇。 带着地狱而来的杀气,遮天蔽日,让几十万的安阳族兵都不由得为之一振。 擂鼓声声,就像是敲在他们的心脏上,宣告着一个事实:他们中计了,他们被包围了! 原来这几天所有的坚持,都只不过是为了引出真正的大部队。 紫云的眼中闪过一抹凄凉,收了剑,朝着黑池道:“走!”与此同时,双手朝着空中一扬,一股淡紫色的烟雾顿时迷了人眼。 “快闭气。”君悦从树后跑出来,一手一颗解毒丸塞进了赤影赤落的口中,然后又给琅琊琅婳也喂了一颗。 紫烟消散,已经不见了紫云等人的身影。 “主子,我们去追。”赤影说。 “不必了。”君悦拦住她们俩,“穷寇莫追,何况,你们俩不是他们的对手。” 拍了下二人的肩膀,“本来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现在我们的援兵到了,该是反攻的时候了,快去帮大家。” 说着自己先朝着山下跑去,赤影赤落见此急忙跟上。 墨赫琏心知肚明这是一场明局,他没有惊讶,更没有怨悔,只是不甘。 逸王军,四大将军,只留南玄在漠城守城,其他三人所带兵马从三面将安阳大军给包了饺子。 足足四十万人马,哪怕是小卒,都握紧了手中的刀剑,卯足了劲的往前冲。 秦朗,梁宇,梁超三人更是如入无人之地,手起刀落,必死一人。 他们心里着急,不只是因为上官逸的命令,更是因为那山上的人是君悦,是他们敬重的殿下。 此情此景,安阳大军哪里还顾得上攻山,全都反戈相击,以求保命。 虽然相对来说,他们的兵马人数比东辰的还是要多一些,但狭路相逢勇者。 何况他们不少人都被突然出现的逸王军给吓着了,哪里还有战斗力。 墨赫琏一早知道这是个陷阱,但是他决定出兵,不仅是因为紫云的求助信,也不仅仅是因为族里的命令,更多的是抱着侥幸的心里。 他以为,逸王军不会这么快,他算好了,一个时辰之内足够攻下凤鸣岗,擒得主帅“上官逸 ”。 他赌的就是这一个时辰,却没想到,才刚刚开战,逸王军的兵马就到了。 墨赫琏不甘心,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无力回天。 君悦冲到将士们的中间,一扬手,“大家不必恋战,迅速下山与大部队汇合。” 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且完成的出乎意料的漂亮。 虽然,终究是死伤了一半。 而这一刻,墨赫琏也才知道,守在这山上几天几夜,折了他们几万人的竟然只有区区五百人。 屈辱瞬间席卷了他,那种浓烈的恨意,让他连牙齿都在打颤。 取了自己的赤金弓弩,三箭齐发,朝着君悦射来。 他的射术是安阳部落最好的,那羽箭的速度和力量比寻常的要厉害几十倍不止。 赤影赤落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却只一人打掉一支,中间的那支都没来得及打。 眼瞅着羽箭就要射中君悦,连君悦自己都以为这下完了,哪知道琅琊琅婳猛地一扑,把君悦给撞了个趔趄。 那羽箭,就擦着君悦的脸颊而过,射掉了面具。 “天女!”墨赫琏吃了一惊,“你竟然没死!” 本来也没打算这张脸还能瞒多久,既然此时暴露了,君悦也大方承认。 “是我!” 墨赫琏愣了片刻,忽然笑了,“哈,想不到我们都被你耍了。”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山下又点了火把,君悦能看到墨赫琏脸上那复杂的神情。 “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以为你赢了吗?”墨赫琏突然恶狠狠的说:“天女,你以为上官逸身中的只是蛊毒吗?你以为你灭了安阳族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一连串的质问,让君悦的心沉了一下。上官逸的身体,一直是她的心病,她本想平定了安阳部落,好安安静静的寻求治疗的方法。 可墨赫琏这一番话,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你什么意思?” “想知道答案,那就跟我来。”墨赫琏说完,也不等君悦的反应,掉转马头,朝着包围圈外奔去。 这场仗注定败了,但若是能将天女抓回去,也算给自己挽回了些颜面,不枉牺牲了这么多的族兵,他也算将功折罪。 身份既已暴露,也用不着再遮掩,君悦射出天蚕丝,越过阻挡在她面前的厮杀的兵士们,落在一匹无人的马背上,紧追墨赫琏而去。 嘴里大喊着:“不准射杀,我要活口。” 所过之处,两军的将士都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 “主子。”赤影赤落回过神来欲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上官逸本可以再早到一些,可是刚从悬崖上来就遇到了一伙围剿的安阳兵马,他们还设置了不少机关陷阱,为了解决他们耽搁了一些时间,好不容易赶到,看到的就是君悦纵马而去的背影。 “怎么回事?” “皇上。”二人也知道情况紧急,便省了繁文缛节,赤影干脆直接的将墨赫琏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等赤影的话说完,上官逸便也寻了马追上去。 君悦知道,墨赫琏是故意拿着上官逸的事钓她的,前面一定还有陷阱,但是她不得不跳。 因为她赌不起,她不能拿上官逸的命赌,她确信,墨赫琏是真的知道内情的。所以,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她都必须要弄清楚事实真相。 第609章 君悦垂危 紧追着墨赫琏冲出了大军,正好赶上墨赫琏留在外面的亲兵接应。 君悦握紧了缰绳,她知道墨赫琏绝对不敢杀她,这是她赖以凭仗的筹码。 但是要她对付这么多人,并且能够脱身,实在是不可能。 正思索要如何应对时,忽听两声呼唤。 “主子!” “丫头!” 她扭头一看,是上官逸和欲也。 前方的墨赫琏回头看了一眼,举起一只手,大喊一声:“放!” 左右两侧,火箭铺天盖地的射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上官逸和欲也围在其中,在他们与君悦之间,画下了一导火线。 火焰充斥着一抹蓝,君悦骤然勒马,大声提醒,“小心,火箭有毒。” 说着想要转回去帮忙,又一波火箭罩了下来,阻断了她的路。 “别过来。”上官逸喊道:“你先回营,去跟梁宇他们汇合。” 上官逸武功再高,奈何火箭源源不断,数量惊人,一时半会也脱不开身。 欲也帮不了他,顾住自己已经很吃力。 见此情景,君悦知道自己根本躲不开密集如雨的火箭,而且此处已经是空地,她的天蚕丝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深知自己若是过去就是帮倒忙,自怀中掏出百果丸扔过去,“上官逸,接着。” 这是安阳部落的药,对他们会有帮助的。 “你就是给他吃多少百果丸也救不了他。”墨赫琏一眼就认出那药丸是什么,冲着君悦喊道:“你若再耽搁下去,看他还能活几天。” 被他这么一说,君悦才猛地想起来,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急忙掉转马头,再次朝着墨赫琏追去。 “君悦,回来!” 上官逸急的大吼,奈何火箭来势更猛,一时半会儿根本冲不出去。 “上官逸,等我!”君悦头也不回的喊道。 墨赫琏嘴角轻扬:你摆我一道,我还你一道,让你也尝尝那个明知是陷阱却必须跳的滋味,这才算公平。 两军已经混战成了一团,胜负虽然已分,但一时之间也还是难舍难分。 紫云无心这些,和黑池安顿了红灵,目光便捕捉到了墨赫琏与君悦一前一后冲出了大军。 “原来是你!”当她看清楚君悦的那张脸的时候,愤怒之火熊熊跃起,她不去想是不是被君悦骗了,也不去想这么多天被君悦当傻子耍着,更不去想死去的那些族兵,她的眼前,浮现的,是蓝海血肉模糊的脸。 什么天女,什么命令,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她只想遵从自己的心,为蓝海报仇。 一切的祸患,皆因天女而起,那么,就让她来结束吧。 她绕过交战的大军,只身从山边另一条小路包抄过去。 这几天在山下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将山下路线弄得再熟悉不过。尤其是通往墨赫琏亲卫军驻扎之地的路。 她知道,墨赫琏如此引诱,必然是要将天女引到那里,擒住之后,带回安阳谷的。 如果让她进了安阳谷,那么,她就再也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墨赫琏,你若是个男人,就不要跟我玩花样,大不了咱们打一场。”君悦要救上官逸,但前提是自己必须活着。眼见着再往前就要与后方人马脱了节,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谁也赶不及救她。 她不能落在墨赫琏的手里! 思及此,她拿出玄铁匕首,朝着前面不远不近的墨赫琏飞了出去。 墨赫琏感觉到耳后袭来的劲风,看都不敢回头看,身子一歪,倒挂在马背上,躲过了玄铁匕首的攻击。 君悦拧眉,她当然不会指望一击即中,手腕一抬,天蚕丝疾速而出,穿透了马的后腿。 那马骤然吃痛受惊,发了疯。扬起前蹄将墨赫琏给甩了下来。 就着惯性,墨赫琏连滚了好几个跟头,君悦微微一笑,控马加速,天蚕丝朝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墨赫琏射去。 墨赫琏才翻身半跪在地上,还没站起来,就被森冷银光晃了下眼睛,忙摘下腰间弯刀去挡。 铿—— 弯刀的刀身,被穿了个细微的针眼一般的小洞。 “天蚕丝,果然名不虚传!” 堪堪躲过一劫,墨赫琏不见慌乱,立即从容应对。 君悦不想跟他废话,收回天蚕丝,冷冷的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告诉我内情,我也没时间跟你纠缠,我打不过你,你也不敢杀我,可不代表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今日一战,你安阳族兵大势已去,我身后,数十万东辰精锐之师,我留你一口气,是给你一个机会,倘若你执迷不悟,不出一刻钟,便会将你围住,你纵然武功高强,又如何抵挡数十万精锐刀剑相向。 就一句话,要么你现在告诉我,我放你一条生路,要么我杀了你,再带人直捣安阳谷,我就不信,我找不到答案。” “你既然追来,就知道他的毒等不到你打进安阳谷。”墨赫琏根本就不把君悦的话当回事,反而嘲笑道:“你是我安阳部落的天女,与天帝本是一对,我劝你还是赶紧放下那个命不久矣的上官逸,跟我回谷,与天地成亲,何必要闹成这样。” “废话少说。”君悦眉头紧蹙,本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信念,用天蚕丝卷起掉落在地上的玄铁匕首,对准墨赫琏面门飞去。 墨赫琏一个后空翻,弯刀在地上一划,激起尘土飞扬。 君悦抬手挡住眼睛,正欲后退,却顿觉胸口一凉。 她缓缓的低下头,见一长剑刺在胸口,而持剑之人,凌空而悬,一身紫衣,随风轻扬。 墨赫琏惊呆了,他站稳后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是你!” 四目相对,君悦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滔天怨恨。 “是我。”紫云眯了眯眼,“你受死吧。”说罢,握着剑的手一动,就要再往深刺。 “丫头!” “君悦!” 两声呼唤,一紫一白两道玄光同时击中了紫云的胸口,震得她身子向后飞出十几米远,紫云哪经得住两位绝顶高手的奋力一击,当即死亡。 墨赫连见状,哪里还顾得上别的,逃命要紧,一溜烟便跑了。 上官逸和北冥夜心系君悦,也没人去管他。 “你们来了!”君悦冲着二人微微一笑,眼前一黑,身子从马背上坠落。 第610章 下辈子,都不要再等了 紫云没有打算给活命的机会,这一剑又快又准,当然,她自己也没想活。 “丫头。”上官逸伸手接住她,北冥夜忙封了她的大穴。 “上官逸,我好像食言了。”君悦虚弱的说:“是我太任性了,我以为,这一世,老天爷一定,一定会让我们相守到老。” “会的,我们一定会的。”她想说什么,上官逸都明白,他不忍心听,“我带你回城,墨遥来了,让他给你疗伤。” 君悦摇摇头,“你忘记了,我自己也是大夫,我伤在哪,我自己知道。”她握住上官逸的手,“别白费功夫了,咱们,好好说说话。最后的时间,我不想被人打扰。” 上官逸只觉自己五脏都在哆嗦,即便知道君悦所说事实,但如何叫他应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战,竟然赔上君悦。 那么多的大风大浪都过去了,多少凶险君悦都毫发无伤,竟然会…… 他怪自己来得太迟,怪自己没能及时护住她。 “好。”此时此刻,北冥夜也无需避嫌,上官逸说不出口的,他来说。 蹲下身,握住君悦的另一只手,“你想说什么,我们听着。” “桑坤!”君悦偏头看向他,脸上绽开了一个十分明媚的笑容,就好像前世初见,他对她的笑。 “我在!” “我骗了你。”君悦说。 “我知道。”他一直都不相信君悦死在了柏崖,尤其是当得知西域跟安阳部落彻底翻了脸,囚禁了时天宇后,便肯定君悦不但活着,还去了西域。 “你还是和前世一样,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怪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在背后默默的支持我,保护我。”她说:“桑坤,如果我们生为兄妹该多好。” 那样,我就不用对你有愧疚,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你给的爱,那样,你就可以不用伤情。 这一番话,北冥夜似懂非懂,而上官逸心存已久的疑问却有了答案。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君悦缓了口气,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尽管她不想承认,尽管她自己都难以置信,可是两世为人,她已经学会了如何看待生死,她看着上官逸,“上一世,我等你,这一世,换你等我。可是,我没想到这一世的缘分竟这样短,好多事,我们还没做完。真正应了那句,战事未捷身先死。” “君悦。”上官逸紧紧的抱着她,“你不会死,我是你的故乡啊。” “对,你是我的故乡。”君悦笑,“都说缘定三生,下辈子,我们都不要再等了!” “君悦,君悦!”撕心裂肺的呼唤,终还是阻挡不了那慢慢合上的双眼,上官逸哀痛攻心,一口血喷溅而出。 脑袋一歪,就栽倒在地上,双手,还紧紧的抱着君悦。 北冥夜还来不及悲痛,急忙将他扶起来,这时候,欲也,梁宇等人也恰好赶到,看到眼前的一幕,谁都无法相信君悦居然这么容易的丧命在紫云的手里。 “不,不可能,殿下在凤鸣岗上守了这么多天,明里暗里的跟四大祭司交了好几次手都没事。”赤影说。 “前有墨赫琏,紫云又暗中突然出现,以命换命,殿下本就不会武功,哪里抵抗得了,都怪我们,没能跟紧殿下。”赤落垂着头,她恨不得把自己给千刀万剐了。 “都别自责了,赶快救皇上要紧,否则你们万死也难慰殿下安心。”欲也年纪虽小,遇事却总是最沉着冷静。 几人纷纷下马,将上官逸从北冥夜手中接过,奈何却分不开他和君悦。 上官逸昏迷前握着君悦的那只手,怎么也掰不开。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白卿宸带着小童突然出现,双手在上官逸身上点了几下,分开了二人。将君悦打横抱在怀中,不待众人反应,足尖点地,凌空飞起。 待大家回过神来,却已经消失不见。 “你们……”梁宇刚要说话,就被小童给怼了回去,“想要姐姐活命,就住口。”小童白了大家一眼,将一个碧色小瓷瓶交到北冥夜手里,出口的话却更为惊人,“上官逸与姐姐定是已行周公之礼,他的命危在旦夕,此药虽可续命,却解不了他体内醉蛊之毒,半年之内,若无解药,他必死无疑。” “醉蛊?你是说醉蛊?!”漠城内将军府,当众人将上官逸抬回,又将小童所说之言一字不差的说给墨遥,墨遥完全不敢置信的再三问道。 “正是。”北冥夜将药给了墨遥,上官逸的身子撑到现在,全亏了墨遥,小童给的药,还是交给墨遥看看才稳妥,“我无权干涉你们的决定,但是为了君悦能够活着的一线希望,我想,大家暂停干戈。” “殿下落在白卿宸的手里,不就等于是落在了安阳部落之手,他们最初寻找殿下,是为了生祭。那白卿宸是安阳部落的天帝,他抢走殿下,怕也没安好心。”梁超对白卿宸知道的不多,都是君悦回城那日看见一次,剩下的,都是刚刚从欲也口中得知,他不放心也正常。 墨遥的关注点却并不在这上头,打开了那药瓶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让北冥夜帮忙抬起上官逸的头部,就将一整瓶都灌了进去。 又对梁宇说道:“逸现在昏迷不醒,军中事务全权由你打理,安阳大军此役虽然溃败而逃,也难保不会卷土重来,一切都还没有定论。” “我知道。” “另外,逸受伤的事情不要传出去,一定要封锁住消息。”说着看向其他几人,“现在是危急时刻,你们都要稳住,不可自乱阵脚。 其他的事,等逸醒了再说。” “我等明白。”几人行了礼,立即退出门去,各自安排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墨遥和北冥夜二人。 北冥夜在椅子上坐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墨遥扯了下唇角,“上官逸视你为知己,摒弃各自的身份,我也当你是朋友。” “你不用绕弯子,我不会趁人之危,不光是为了上官逸,更是为了君悦。” 第611章 血引的真相 “夜太子多虑了,君悦信你,我们任何人都不会疑你。何况,如今北冥与东辰是同仇敌忾,夜太子匆匆赶来,也是为君子所为。”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墨遥这一番奉承下来,是让人挑不出错的。 北冥夜心知肚明,墨遥是有意试探,这也正常。 “咱们言归正传。”墨遥说:“能否请夜太子再将小童所言说一遍。” 北冥夜闻言点了点头,又将小童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说给墨遥,末了问道:“他这明显话里有话,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墨遥斟酌了片刻,又转而去探了探上官逸的脉象,还放了半茶碗的血来看。 这一切做的有条不紊,北冥夜也安静的犹如空气一般,只是见墨遥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的心中也有了不少的猜测。 直到墨遥放下那半茶碗血,说道:“这么多年,只知道他中了蛊毒,我殚精竭虑的为他找药,治了这么多年却始终也不得根源,如今看来,这也是安阳部落使的手段。” “不是南召?”北冥夜是世间知道上官逸身体情况的少数几人的其中一个,当年南召公主对他一见钟情,下了情蛊,南召王为了向上官启恒示好,又下了另一种致命的蛊,结果两两相抵,反倒让上官逸活了下来。 只是从那以后,蛊毒也在他的体内生根,怕光怕冷,情绪也不能太过激动。 他的师傅和墨遥都费尽心思,这么多年搜刮了天下珍贵的药材,也没能彻底解了那蛊毒。 “是也不是。”墨遥慢悠悠的坐下,“这事是由南召而起,可结果却不是他么能左右的。 我和师傅一直寻找可以解蛊的血引,却不知道,这个血引就是君悦。” “君悦?”闻言北冥夜更不解了,“那你这么说,君悦的血可以救上官逸?”北冥夜皱了皱眉,他想起小童的话,又道:“这不对,如果君悦的血可以解上官逸体内的蛊毒,那小童何故还要说他只有半年的命,那醉蛊又是什么?” 一向不多言不多语,淡漠孤傲的北冥夜,此刻心里也有了些紧张。不因为,这事情牵扯到了君悦。 他隐隐的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此事说来话长。”墨遥叹息一声,忆起了陈年往事,“当年,为了保住上官逸的命,让他能够抵抗蛊毒的侵蚀,师傅从安阳部落那里求了两颗百果丸。那之后,上官逸的功力大大增进,虽克制住了蛊毒,但是每每发作却更加骇人。 到最近几年更为严重,甚至……”要喝血,但这话墨遥还是没有说出口。 “君悦,既是他的解药,也是他的毒药。” 北冥夜拧了拧眉,等着墨遥的进一步解释。 “君悦的血能够解上官逸体内的蛊毒,但同时,也种下了醉蛊,是这个骨。”墨遥伸出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个“骨”字,“这是早早救埋藏在上官逸体内的毒,若不发,便没事,若发,性命堪忧。 而引发醉骨毒性的就是君悦的血。”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太天方夜谭了,君悦的出现不过两年,北冥夜怎么都想不通这跟君悦能扯上什么关系。 “你听我把话说完。”墨遥摆摆手,“我想是安阳部落在当年的两颗百果丸里动了手脚,是我们查不出来的东西,目的就是找出天女。” “上官逸要彻底解掉身上的蛊毒,就必须找到血引,所以找到血引就找到了天女。” “最重要的是,上官逸一旦用了血引,就中了醉骨,丧命黄泉。”墨遥愤怒的握紧了拳头,“这样,他们就毫不费力的找到天女还解决掉了东辰。” “好阴毒的手段。”北冥夜说,又想起一个问题,“可是我们之前都不知道君悦的血就是血引,上官逸也不曾喝过她的血,他是怎么……难道?”话没说完,他自己恍然大悟,怪不得小童特意强调了周公之礼,原来不管是喝下君悦的血还是与君悦有了肌肤之亲,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猜得没错,上官逸这段时间殚精竭虑,这几天为了赶来与君悦汇合又强行大肆催动内力,在凤鸣岗上一个人解决了安阳一大队偷袭的人马,连气都没喘,加上刚才悲痛过度,导致醉骨已然发作。 若不是小童留下的药,恐怕现在已经踏上了黄泉路。” “但是小童已经说的很清楚,这药最多维持半年。” “所以,他是在向我们暗示,半年之内必须拿到解药,可是这解药,他们并没有。否则他直接给解药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墨遥将整件事都分析了个清清楚楚。 “我现在只担心君悦。”北冥夜明白墨遥话里的意思,这关键之处,一定还在君悦身上。 “白卿宸一定会竭尽所能的救活君悦。”墨遥坚定的说道:“只是,我们必须尽快走一趟安阳谷。” “你不说,我也自会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切的阴谋诡计,都真相大白。 安阳部落的手,早就伸到了中原,且想要灭中原列国,并为此筹谋了十几年,甚至更久。 只是结果,并不是他们想要的,很多事也偏离了他们的掌控。 私怨也好,公仇也罢,都该同仇敌忾,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更何况,他必须去救君悦。 白卿宸或许可信,可他将君悦带回安阳谷,安阳部落的其他人都不可信,君悦便是身处在一群虎口之中。 这一晚,没有人能睡得着。 北冥夜出了上官逸的屋子,跃上了城楼,自袖中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玉笛,“一曲相思。”他低喃。 手指轻轻的在上面抚过,悠扬的笛声便在夜空荡漾开来,只是比以往多了一丝惆怅和凄婉。 无双悄然走近,立在一旁,不发一语。 直到北冥夜停了笛声,她才轻声安慰道:“太子,您别太自责了。” “如果我当时早一点出现,君悦就不会受伤。”北冥夜紧紧的握着笛子,目光悠悠的看着夜空深处。 他昼夜兼程的赶到凤鸣山后,发现君悦不但没有危险,还把大挫了安阳部落的锐气,便没有马上出现。 他不想让君悦有一点点的为难,毕竟在君悦布置的这个死亡局中,她还没有活过来。 他怕他突然出现唐突了,又是两军交战的时候。 就想在一旁看着,如果君悦有危险也可以随时帮忙,若没有便悄悄的回去,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正,只要看到她安好,他就放心了,哪曾想…… “太子,这不是您的错。” 北冥夜摇摇头,问道:“可有消息?” 第612章 再也不能 无双点点头,“他们并没有想要隐藏行迹,确实往安阳谷的方向走了。于姑娘,伤势很重。” “知道了。”北冥夜挥挥手,“你下去吧。” “太子!” “下去。” 双手撑在城墙上,想起两年前初见她,她就站在这里,站在上官逸的身后,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他也看到了那抹飘扬的白色衣袂。 与城门相望的另一边的高岗上,这里还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到处还残存着来不及收拾的兵士尸首,足以告诉世人,白日里曾有着多么惨烈的战斗。 玉瞳远远的望着城门上那道银白色身影,眼中是无尽的敬佩,也是对同病相怜者的惋惜。 “楼主,您实在不必亲自走这一趟。”阿大端了刚熬好的汤药过来。 玉瞳抿唇,“不必了。” “楼主,这药你还是喝了吧,不然您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强弩之末,喝与不喝,都是一样的,何必浪费药材,又何必苦了舌头。” 阿大垂眸,尽管这些都是事实,他们都知道,楼主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指不定哪天睡下去便醒不过来了。 可是,大家又都抱着希望,希望他能多活些时日,甚至期盼着奇迹出现,让他长命百岁。 “楼主,你可以不在意,但是不能不在意王上的心意啊,临行前,这些东西都是王上一一挑选查验,亲手为您准备的,您就是不为自己,也别辜负了王上的一番心意啊。” 话刚说完,玉瞳便接过那药碗一口灌下,毫不迟疑。 阿大接过空碗的同时,又递上了一块蜜饯,玉瞳轻声一笑,“这药再苦,也不比人生的万一。”目光扫了一眼地上,“何况,这一地的血腥气,哪里还闻得到药草的苦涩。” “楼主说的是,可这蜜饯是王上特意给您准备的,王上说他想楼主您的心是甜的。” 提到淳于衍,玉瞳的唇角不自觉的漾开笑容,撇了阿大一眼,“真不该让你进宫,如今倒不知你是我的人,还是他派来监视我的。” 阿大笑而不语,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他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搬出王上,楼主便不会说二话。 “楼主,您早点睡吧。”阿大把玉瞳扶进帐篷。 帐篷里炭火烧的正旺,热气扑面,和外面的天寒地冻成了鲜明的对比。 床榻上铺了厚重的棉被,上面还加了貂绒被子,阿大又拿了两个汤婆子。 “这里冬日漫长,不比南楚四季如春,楼主若是有什么不适,尽可吩咐属下,属下就在门外。” “不必了,你们准备的如此周到,还有什么好怕的,天寒地冻,回去睡吧,天不亮,还要赶路。” 阿大点头,刚退到门口,只听玉瞳又叫住他,“明就是除夕了,去城里买份饺子吧。” 阿大点头,“属下就去。” 外面飘起了雪花,仿佛在庆贺新年的到来。 玉瞳披着貂绒,看着火盆里燃烧的火焰,仿佛看见了幼年的淳于衍。所有人都知道,玉瞳和淳于衍的过命交情,是来自当年淳于衍备受王族欺凌无助的时候,连淳于衍自己都以为他们的缘分是来自那个时候,却无人知道,其实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并非是南楚,而是这里,寒冬大雪的草原。 那时候,他母妃还没死,他还是个受宠的王子。 而他,孤身飘零,带着母亲的仇,带着一身的恨,在飘雪大雪的草原上饱受饥寒,不知该何去何从。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让他遇到了淳于衍。 年幼善良的淳于衍让人给了他一盘饺子,对他说:“快过年了,新年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就是这一句话,让他记住了那个稚嫩的童音,让他重新活了过来,也让他找到了方向。 也是那时候,淳于衍的音容笑貌,牢牢的刻在了她的心中。 后来,他护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君王的宝座。 “衍衍,以后的除夕,我怕再也不能同你一起吃饺子了。”玉瞳自言自语的说道,想起临别前,淳于衍的不舍,和叮咛嘱咐,他的心就一阵一阵的抽痛。 同一时刻,南楚的王宫,淳于衍的寝殿之内。 好不容易才睡下的淳于衍又开始呓语不断。 “玉瞳,等你回来,我给你一个惊喜。” “玉瞳,玉瞳,你回来。” “太医,这可怎么办,王上最近天天睡不安稳,这两日更是严重,都要服了安神药才行,可睡下了又不断的做噩梦,不断的唤着玉大人,奴婢担心别是忧思过度闹了什么毛病。”守候在一旁的大宫女,耳听王上的呓语更严重了,看着太医都把脉这么久了也不说话,又不见采取什么措施,更焦虑了。 “玉瞳,不要往后退,那里危险。”就在这时,淳于衍一声大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衣衫湿透,还不断地喘着粗气。 “王上,您怎么了?”大宫女吓了一跳,急忙倒了杯水过来。 淳于衍愣了愣神,看了看四周,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无事。”嘴上说着无事,可心里却忐忑不安。 这个梦,太真实了。 他看到一座高山,四周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玉瞳浑身是血的站在上面,任凭他怎么召唤,怎么劝说都不肯下来。 “不对劲!” “王上,您说什么不对劲?”太医试探的问。 淳于衍完全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念叨,“以往都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偏偏这次不同。” “王上,您到底做了什么梦?”太医再次问道。 淳于衍这才把目光投向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最近几天,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是否上天预警?” 这话是不是问太医,而是问自己。 太医颔首,依然回道:“王上是近日忧思过度所致心神不宁,无需多虑,待老臣开一个方子,吃上三天就好了。不过,王上还是要放宽心。” “宽心?”淳于衍拧眉,“如何宽心?” 遂不等有人答话,对大宫女吩咐道:“给寡人更衣。” “王上,这三更半夜,您是要去哪儿?” 第613章 我听到了 “寡人要去……” “王上,殿外有位自称玉大人家奴的人求见。” 门外传来宫人的禀报,打断了淳于衍。 玉瞳在宫外是有府邸的,只不过不经常回去而已。淳于衍闻听来人是玉瞳的人,便叫进来。 “奴才十三叩见王上!” 来人一身护卫装扮,气宇轩昂。 “起来说话。”淳于衍说。 “谢王上。” 十三礼数周全,恭恭敬敬的站起身,谢绝了淳于衍的赐坐。 淳于衍也不强求,问道:“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他的第一反应是否朝堂出了什么事,为了能让他坐稳王位,玉瞳可谓是殚精竭虑,朝野内外时时关注着,即便他不在的时候,那些消息也不会间断,会直接从到淳于衍这里。 只是自从登上王位以来,还没出过什么大事。 “启禀王上,奴才奉玉大人之命,特来奉上一封书信。”十三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 “信?”淳于衍不解的皱着眉头,玉瞳有什么话,不能当着面告诉他,何必要留封信。 再说,既然是留信,为何又过了几天才给他,还让十三漏液前来。 十三看出了淳于衍的疑惑,解释道:“玉大人临行前吩咐奴才,王上若安好,这封信便不必拿出来,若是王上有什么异样,便将此信奉上,玉大人说了,具体缘由,王上一看便知。” 淳于衍打开信,上面的确是玉瞳的字迹。 但是,却并没有过多的语言,只有简短的几句话:我是你的玉瞳,你却不只是我的衍衍,你是南楚的王,你要为南楚负责。 等我! 最后的两个字,让淳于衍的心一下子酸涩难当,甚至湿了眼眶。他有一种特别莫名的害怕,失落,心里空落落的。 “他还说了什么?”淳于衍问。 “玉大人还说,让奴才保护王上的安全。” “好。”没有丝毫的迟疑,淳于衍当即点头,让十三留在了宫里,做贴身侍卫。 玉瞳有两层用意,一是怕他不听话,还要去寻他,十三就可以阻止他。二是,真的让十三保护他的安全。 他用心良苦,淳于衍又怎么会辜负了他。 纵然心里不愿,也打消了去寻找他的念头。玉瞳了解他,也比他更理智,总是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提点。 他手拿着那封信,看着偌大的宫殿,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除夕之夜,万家灯火,宫廷内外,歌舞升平。 今年的除夕,不仅庆祝新年,还要庆祝中原三国击退了安阳部落的大举侵袭,尤其是东辰,在这一场战役中大获全胜,逼得安阳部撤了军,让百姓们安安稳稳的过年。 爆竹声声辞旧岁,作为主战场的漠城,百姓们欢呼雀跃,张灯结彩, 照例犒赏三军,这些梁宇他们都安排的十分妥当。 北冥夜拿了一壶兰花醉进门,瞥了眼床上,“还没有醒的迹象?” “还没。”墨遥摇摇头,“不过从脉象上看,已经平稳了,我想,他只是心里有结,不愿意醒。” “因为君悦。” 北冥夜能够理解,君悦是在上官逸昏迷后被白卿宸带走的,所以上官逸的意识里,君悦已经死了。 换做是他,他应该也没什么求生欲了。 他现在才明白,不是说英雄气短,也不是说儿女情长,而是当你遇见了那个人,她就是你整个世界的太阳,哪怕你不能拥有她,能看着她知道她就在那也是好的。 可是突然有一天,太阳消失了,这世界,可不就剩下一片漆黑。 倒了两杯酒,却也不说话,一仰头就干了一杯。 墨遥让人准备了几道菜,两人面对面坐着,看他这样,叹了一口气,“你们二人,真是出奇的像。” 北冥夜勾了勾唇角,不说话。 墨遥又道:“都说你们二人冷峻无情,可世人哪里知道,动了情的你们有多痴情。 偏偏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劫数。” “是缘分也是劫数。”北冥夜又倒了一杯酒,这一次却晃动着酒杯看着晃荡的酒水没有喝,“君悦说,前世,或许,我们前世就认识。” 这两天,他的脑子里不断地回响着君悦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也让他想起了他们认识的点点滴滴。 他发现,君悦对他态度的改变,是因为“桑坤”这个名字。仔细想想,或许他们真的是因为前世的缘。 “或许吧。”墨遥微微一笑,话锋一转,“除夕之夜,你这个北冥太子不回北冥,却在这里喝酒,似乎不大合规矩吧。” “那东辰皇不顾子民昏睡不醒不是更不合规矩。”北冥夜知道墨遥这般打趣是为了缓解气氛,也随着他一起调侃。 “说的是。”墨遥点点头,“反正外面的百姓和将士都不知道,你们俩就偷个懒也无妨。” “一醉方休。”北冥夜举起酒杯,墨遥也应和道:“不醉不归。” “咳~” 这边两个人酒还没喝呢,就听床那边传来上官逸的咳嗽。二人互视一眼,急忙放下酒杯,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了过去。 “上官逸!” “丫头呢?”上官逸睁开眼,又咳了两声,问道,声音十分平和。 “你?”墨遥拧眉,他这样子太平静了,莫不是真的伤心坏了,刚要将君悦还没死的消息告诉他,却听他说道:“她在叫我。” 一听这话,墨遥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伤心过头,这连神智都不清楚了。 “逸,你听我说,君悦她没死。” 上官逸听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只是用手肘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北冥夜和墨遥,“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事。” 没事才怪,墨遥觉得这问题大了。 抬手预备替他把脉,被他一把推开,“告诉我,丫头在哪儿?” 墨遥拧眉,倒是北冥夜淡淡的回答道:“被白卿宸带走了。” “是,你昏迷后,白卿宸把君悦带走了,他说,或许还有救。”墨遥怕上官逸再受刺激,连忙解释道。 谁知上官逸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外面,“你们或许不相信,但是,我听到了。” 第614章 先发制人 “丫头在叫我,她不会死,我也不会。”他说:“明日一早,启程安阳谷。” 这话倒是让墨遥愣住了,即便是亲眼看着白卿宸带走了君悦,但是他心里也没有底是否真的能有救,可上官逸却如此肯定。 他仔细的看了看上官逸,他的神色并无异常,眸光清明,确实不像神志不清的样子。 上官逸知道这有点匪夷所思,他也不想解释。因为他跟君悦之间的联系,本就超越了时空。 昏迷中,他切切实实的听到了君悦的呼唤,一声一声。 “去安阳谷救回君悦这是必然,但也不差这几天。”墨遥劝说道:“你刚刚醒来,身体还需调养,不如再等几天。” “无妨。”上官逸的语气十分坚定,“凭你的本事,何愁这一路上不能保我周全?” “你这个时候倒是信任我。”墨遥撇了撇嘴,他可真不想要这样的信任,上官逸的身体真的是不能再出差错了。 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墨遥也只好任命的去准备东西,以防不时之需。 “你休息吧。”北冥夜说:“明早我们一起。” 上官逸看着他,第一次,说了一声:“谢谢!” 北冥夜的脚步一顿,“你不必谢我,我是为了我自己。” 以桑坤的身份! 此时,通往安阳谷的艘小船上,昏迷不醒的君悦,口中不断念着上官逸。 确如上官逸所说,他们之间心有灵犀。不管相隔多远,不管何种境地,都能够感应到彼此。 “少爷,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回到谷中。”小童才不管他们那些情情爱爱,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君悦的身体。 能用的药他都用上了,可是君悦的伤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最快也要半月吧。”白卿宸同样心急如焚,他走的,并非寻常出入谷中的路,而是一条只有历代天帝才知道的水路,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许轻易开启的一条路,直通他的百羽宫。 “我害怕。”小童说。 君悦的伤口在心脏上,万幸之中就差那么一点点,心脏就被刺穿了,但现在也不容乐观。 心脉有损,又高热不退,幸亏北冥夜急中生智封了她的大穴,也幸亏小童之前拿了那么多的百果丸给她吃,否则,真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但是现在也就是吊着一口气,小童身上带着的能用的药都给她用了,但情况不见一点好转,眼瞧着脸色也是越来越差。 “不怕。”白卿宸摸摸小童的头,也不知道这句不怕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眼下能够救君悦的,只有这一条路,他别无选择。 一转眼,半月已过,白卿宸的船终于靠岸。 这半月来,他每日以内力养护君悦,总算是吊住了一口气。 直接将君悦抱回了百羽宫,不用吩咐,小童立刻去取了回魂丹来。 “天帝不可。” 正要喂君悦服下,百羽宫的宫门打开,三位长老走了进来。 “这回魂丹是安阳族的圣药,只有这么一颗,是留给天帝防身用的,怎可轻易给了别人。”时天长老说,脸上明显的不悦还带着一丝怒气。 “时天说的没错,这是我族留给天帝防身之物,绝不能给他人服用。”墨赫长老这次倒是出奇的与时天长老意见一致,而且是真心实意的。 不过对此,白卿宸并不惊讶,那时天珏和时天宇如今被扣在西域,墨赫琏领兵攻打中原,做了那么久的计划,现在灰溜溜的撤兵,怎么说都与他有间接的关系。 只是不过既没有证据,也不能点破罢了。 他们心里的怨气无处发泄,自然把矛头指向了君悦。 “原来是几位长老。” 白卿宸似笑非笑,哪怕他已经隐藏着回来的消息,哪怕他的动作足够快,也还是躲不过他们的眼睛。 可是他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天帝回宫,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时天说。 “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劳师动众。”白卿宸淡淡的说:“如今正是新月,族人欢度佳节,本帝并不想打扰大家的兴致。” 白卿宸说完,给小童打了个手势,小童会意的点下头,将回魂丹拿在手中,就往君悦口中放去。 时天的眼睛始终盯着那边,见此一个飞身过去,就要抢夺,被早有准备的白卿宸一招击退,“时天长老,当着本帝的面,在本帝的寝殿动手,这是什么规矩?” 白卿宸虽然贵为天帝,但他素来温润,很少发怒,尤其对他们几位长老,还从来没用这样的态度说过话。 今日破天荒的一声质问,让时天愣了一下。 “天帝……” “长老好意,本帝明白,所以今日之时,不会计较。”白卿宸拿出了天帝的架子,抬手将时天的话打断,也堵住了白夜和墨赫的嘴巴。 “本帝不如把话说个明白,这还魂丹既然是本帝所有,那本帝想给谁就给谁用,何况二位长老所言有误,君悦不是旁人,而是本帝未过门的妻子,我安阳族的天女。” 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他继续说道:“本帝再说一件事,君悦重伤至此,相信你们三位长老对原因心知肚明。 本帝可以允许你们明争暗斗,可以对你们发号的命令不闻不问,但是,这不代表本帝就是瞎子聋子。 墨赫琏与紫云二人是造成君悦重伤的始作俑者,本帝不管什么原因,这个罪一定要问。 另外,时天珏与时天宇为何被扣在西域? 二位长老与其在这阻挡本帝,不如回去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处置他们。” 本是同族人,他也不想为难谁,但是现在他们先找上门来,为了不让自己变得被动,也为了能够好好的给君悦医治,他只能先发制人。 这一连串的发难,无疑是在给长老们脸色看。 时天和墨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目光都投向了白夜,希望他能够主持公道。 作为白家上一任的族长,也是白卿宸的大伯,白夜的威望都很高。 他慢慢的踱步到床前,在看清楚君悦面容的一霎那,目光中闪过一抹惊喜,唇角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第615章 白夜有秘密 下一秒,他竟亲自从小童的手中拿过药,喂到了君悦的口中,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居然还用内力帮她催化回魂丹。 这! “白夜,你这是何意?”时天强压着怒意质问道。 白夜并不答话,直到将真气输入完毕,才悠悠的转身,那嘴角的一抹柔情瞬间化为乌有,冷厉的看着时天和墨赫,“天女乃我安阳一族的命脉,救她亦是天意。” 如此语出惊人,真是让时天和墨赫怎么想都想不到。 “白夜,你这是偏袒天帝的说辞。”墨赫不服气的说道:“你虽为天帝族亲,可我们三人是更是安阳族的大长老,怎么可以徇私,任由天帝肆意妄为。” “是与不是,你们说了不算。天女身份贵重,谁若是为难,就是与我白夜过不去。”说完,他吩咐小童,“好生看顾天女。” 便离开了寝殿。 时天与墨赫面面相觑,内心里义愤填膺,眼下这情形却也不能做什么,只好也走了。 “少爷,大长老们好像不大对劲。”小童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缩了缩脖子。 白卿宸拧着眉头,同样不解。 白夜是个温润的人,不管是当族长还是就任大长老,很少会如此疾言厉色,但今日却一步不退。 连周旋都省了,就这么跟时天和墨赫两位长老起了正面的冲突不说,还撂下了警告。 带君悦回来医治,必定会热出许多的事端,可他本以为最难缠的一关就是他这位大伯父了,却没想到,非但没有成为阻碍,反而成了助力。 这让白卿宸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想,他叮嘱小童看好君悦,防止有人去而复返下毒手,便去了前殿,唤来了自己的一等护卫。 “流觞,本帝不在的这些日子,谷中可有什么蹊跷之事发生吗?” “回天帝,并无什么蹊跷。”流觞说:“与中原之战的消息,属下尽数传与天帝,并无一丝遗漏。” 白卿宸点了点头,又问:“白夜长老可有什么异样?” 流觞摇摇头,“白夜长老还是老样子,不大出屋,即便是遇到重要的事情,需要三大长老主持,白夜长老也很少说话。” 白卿宸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白夜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反常。 “对了,若说白夜长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每次来百羽宫后,都会独自留下待上片刻,但是也不会停留太久,最多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百羽宫?”白卿宸四下看了一眼,他自幼就被选为继任天帝的人选,所以懂事起就在百羽宫生活,这里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了,且百羽宫的前殿,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天帝,有什么不妥吗?”流觞试探的问道,生怕自己失职疏忽了什么。 白卿宸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最近,多留意一下谷中的动静,事无巨细,都来回禀。” “属下明白,请天帝放心。” 前殿中,只剩下白卿宸一个人。他与历任天地不同,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前呼后拥,更讨厌呼呼喝喝,所以他这百羽宫除了有事之外,都十分清净,只有小童和流觞。 几个使唤的奴婢除了每日必要的洒扫,和一日三餐的伺候之外,都奉命不得随意进出,更不可以靠近他的寝殿。 所以说,这里的摆设白卿宸都了然于心。 可他在殿中转了一圈,也不见有任何的异常。 “大伯父,究竟有什么秘密?” 他几乎不用去考证,心里便已经认定,白夜的反常必定有问题。 可是这么多年,大伯父独来独往,孤身一人,无妻无子,可以说,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安阳族。 这么一想,以往那些平常的事便都变得不寻常起来。 可是这些又跟君悦有什么关系呢? 内心的疑问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但又捋不出头绪。 时天和墨赫心有不甘,可碍着身份又不能太过造次,作为大长老,如果这个时候跟白夜和白卿宸闹翻了,这对族人来说,那就是他们的不对。 二人都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让自己落入众矢之的。 “墨赫,你看白夜如此作为,你我二人想要明着来定是不行的。”出了百羽宫后,时天悄声说道:“白夜那么护着天女,只怕根本就没打算将她祭天。” “你觉得他寻找天女是为了什么?”墨赫半眯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阴狠。 “难道传言是真的?”时天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惊愕。 “是不是咱们谁也说不好,不过我们安阳族可不能因为他的儿女情长给断了路。 天女不死,如何开启天之痕,拿到轩辕宝藏,我们又如何一统天下求得生存?” “是啊,安阳谷的内里已经空虚,若是得不到宝藏,咱们都要活不下去了。”时天重重的叹了口气,“但是现在这情形,想要用天女去祭天,仅凭你我二人之力,怕是难于登天。 且不说白夜和白卿宸的功力比我们强,即便是那百羽宫,也是密不透风,我们无从下手。” “明着来自然是不行,还是要靠大家的力量。”墨赫说:“我们可以以静制动。” “你的意思是?” “民心。”墨赫嘴角露出一抹讥笑,“天帝为何悄悄回谷,不让族人知道,不就是怕天女的消息传出去吗? 我们就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让族人都知道,打他个措手不及再说。” “不错,他也知道纸包不住火,但现在的精力都在治疗天女的伤势上,我们就有可乘之机。”时天想了下,又道:“我们只要将天女祭天可得安阳族千年太平的消息放出去,再鼓动族人来百羽宫请愿,到时候,就算白夜与天帝有多少本事,也抵不过民愿。” “说的不错。”墨赫点点头,“只是,那白夜和天帝都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他们定会找好托词,你我二人,还需好好商量一下,共同携手才好。” “这是自然。” 二人微微颔首,交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第616章 围攻百羽宫 又过了三天,君悦虽然仍旧昏迷,但伤口已经见好,高热已经退去。 这三天里,白夜长老每天早晚都要来看望,并且输入自己的真气为君悦护心脉调理。 “有劳大伯父了,这些事本应是我来做。”私下里,白卿宸还是愿意以长辈称呼白夜,这样会让他感觉亲切,也能提醒他,这安阳谷中,还是有一些温暖的。 “你是天帝,如今是多事之秋,就该保留实力以防万一。”白夜刚收了真气,接过白卿宸递上来的一杯水,润了润喉咙,“我是大长老,于公也是你的臣子,该替你分忧。于私,我是你大伯,都是一家人,这事我来做也无可厚非。” “大伯父这话虽有理,但卿宸还是要感谢大伯耗费真气来救君悦。”白卿宸看了君悦一眼,“紫云的这一剑是奔着要她的命去的,说起来,也是万幸。” 白夜起身,踱步到屏风外,“安阳谷,将要有一场异动。” 白卿宸尾随身后,淡笑着说道:“无妨,这一天早晚都会来。” 顿了下,他问:“大伯父,你相信这么一个女子就可以拯救全族甚至拯救天下吗?” 白夜闻言侧目看了看他,反问道:“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白卿宸说。 “那如果她能,你愿意牺牲她,用她的命换取千年太平吗?” “我不愿意。”白卿宸毫不犹豫的说:“这天下能否太平,都是人与人之间自己决定的,为何偏要扯上一个女子。” “是啊,为何偏要扯上一个女子。”白夜意味深长的说。 “听大伯父的意思,对此也是心存疑虑的。”白卿宸趁机试探,“那当初大伯父为何还要极力赞成寻找天女?” 白夜凝神看着白卿宸,四目相对,都想从彼此的眼中寻找些什么,但是,谁也没能看透谁。 又或者说,都知道彼此的心思,但白卿宸却看不透白夜心中的缘由,那也是他想要追寻的答案。 他有一种直觉,那里,藏着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探究这故事,安阳谷中便闹了起来。 “天帝,白夜长老。”流觞站在寝殿门口,行了礼,还不等白卿宸问话,便道:“大批百姓朝着百羽宫涌来,纷纷喊着要天女祭天,还安阳太平。” “来了多少人?”白卿宸看了白夜一眼,他们料到谷中会出事,可没想到这么快。 “不清楚。”流觞说:“城中百姓陆续都在往这赶,属下所查,今日一早外面大肆传言,天帝带了天女回宫,天女命悬一线,若是再不祭天,恐怕晚了,会惹天神震怒,降罪安阳一族。” “一派胡言。”白卿宸气得咬牙切齿,“时天和墨赫还真是机关算尽,怕我有所防备,来了个出其不意。” “这不是意料之中吗。”白夜说:“你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白卿宸轻笑一声:“既然本帝的百姓来了,那本帝自然要出去接受朝拜。” 说完,叮嘱小童照顾君悦,抬步跨出了寝殿。 百羽宫外,白玉台阶之下,乌泱泱的跪满了人。 “叩见天帝,天地万福。” 白卿宸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扫过众人,“新年之际,大家齐聚百羽宫,是我安阳族的福气。 本帝已经吩咐下去,今日赐宴于此,与民同乐。” 天帝赐宴,那是安阳百姓最大的殊荣,若是以往,必然是欣喜谢恩,可是今日,大家却跪在地上动也不动。 白卿宸微微一笑,故意装糊涂,“怎么,莫非大家对本帝赐宴不满意?” “不敢!”大家异口同声。 白卿宸又道:“那为何还不起身谢恩?” 百姓虽然受了蛊惑,但是被问到头上了,谁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气氛诡异的安静。 白卿宸也不戳穿,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众人。 终于,时天家族有人站了出来,“天地万福,我等今天齐聚在此,并不是为了天地赐宴,而是为了安阳一族的太平盛世。” 白卿宸点头微笑,说的这么大义凛然,直接把话题引到安阳的利益上去,他不得不说,这个开头够分量。 一瞬间,便挑起了大家的心志,刚还不说话的百姓这会儿开始交头接耳。 白卿宸依然只是笑,目光在那人的脸上定格,鼓励他继续。 那人被白卿宸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但也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众所周知,我安阳一族应上天示警,即将面临大的灾难,必要寻得天女祭天,才能逃过大劫,享千年太平。 为此,我族中祭司,墨赫将军深入中原,损兵折将。可今日听说,天帝已经携天女归来,且天女命在旦夕,为求稳妥,还请天帝即刻开坛祭天。” “是啊,错过了十月祭天之日,现下正是新年,请天帝即刻开坛。” “请天帝即刻开坛!” 一声接一声的附和,连绵起伏,震耳发聩。 白卿宸站在高阶之上,目光悠远且平静,脸上依旧挂着他招牌的微笑。 直到大家的声音渐渐消散,他才慢慢的踱下台阶,“本帝想问一问,谁人告诉你们,天女被我带回?本帝又想问一声,谁人告诉你们,只有将天女祭天,才能保住安阳一族?” 连着两声质问,一下子把大家都问的哑口无言。 他们谁也没想到,面对大家请命,白卿宸第一反应不是安抚,而是如此淡定从容的反问,负责煽动的时天和墨赫两个家族的人都愣住了。 这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啊! “怎么办?” “反正按照大长老说的,不管他怎么说,咱们就咬死了把天女祭天。” 他们的交头接耳,如数落入白卿宸的眼中,他淡淡一笑,一步一步的下着台阶。 “有什么话就大胆的说出来,本帝今天一定解答你们所有的疑问。” “天帝,我们就一句话,将天女祭天。”时天家族的人异口同声,再一次引发了大家的附和。 “祭天。”白卿宸说:“本帝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妄想。” 第617章 后山禁地 没有一丝的婉转,就这么干脆直接的拒绝。 “天帝,你应该以大局为重,护我安阳族的周全。” 这时候,一直在暗处观察的时天和墨赫走了出来,族中发生这么大的事,作为大长老,他们如果不出现,既不合适,也会让人起疑。 “天帝,民心所向,你更不该一意孤行。”墨赫说。 “二位长老如此言之凿凿,那么不妨跟大家说说,这所谓的安阳族的大灾难,和天女祭天的缘由。” 白卿宸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时天和墨赫。 “这还需要说吗?”时天道:“钟楼里的古书上有详细的记载,这一点族人都清楚。” “天帝与天女有婚约在,天帝舍不得这也是人之常情。”墨赫假惺惺的说道:“要天帝做出这样的牺牲,确实很难。若非安阳一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们也不忍心。” 这话说的,看似为白卿宸找理由,实际上更是添油加醋的在臣民面前编排他的不是。 “墨赫长老这话说的,本帝实不敢当。”白卿宸淡淡一笑,“看来今日大家都不是来欢度新春的,那也就不用绕弯子了,本帝也累得慌。” 白卿宸说:“都想拿天女祭天,请问你们可曾有过考证? 古书说,天女是我安阳一族的命脉,我倒想问问大家,你们要命脉祭天,还拿什么来保护安阳一族? 本帝不知道关于天女的传说是如何流传出去,又是如何传成这样的无稽之谈。 有人说,是奉行古楼藏书所写。” 白卿宸说着话,看了一眼时天和墨赫,“可是古书缺失了一部分,本帝想问一问,那缺失的部分,就是要拿天女祭天吗?如若触怒了天神的本意,这份罪责,可不是本帝担待的起的。” 突然拔高的语调,突然而至的发难,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些百姓本来就是被煽动的,谁的话有理,谁的话牵动了他们心底的自身利益,便跟着谁的思路走。 这一点,时天和墨赫知道,白卿宸更清楚。 看到众人愣怔的模样,白卿宸知道暂时是压制住了,他心系君悦,也不想在这多耗费心神,一摆手,转身重又回了百羽宫内。 “大伯!”一进门,便看见白夜站在殿门内,显然是已经站了多时了。 “你今天如此不留情面的解决了时天和墨赫的局,他们只会更变本加厉。”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跟他们这么耗着。”白卿宸说:“大伯,事已至此,真相大白也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那些丑陋不堪的事情,终究是要摆在人前。 若是耗下去,也没什么好处。指不定他们闹出什么事端,受连累的,也只是那些无辜的族人。 他们没有错,无端成了时天和墨赫谋求私利的牺牲品,我作为天帝,没能力力挽狂澜已经是对不起大家了,若是再任由他们折腾下去,岂不是成了罪人。” 第一次,白卿宸的脸上那一惯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奈,是痛苦,甚至是悲凉。 而这一番话,让白夜震惊。他凝神望着自己的这个侄儿,好半天才喃喃的问:“你都知道了?” 白卿宸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知道,因为知道,我更恨自己的无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白夜又问,白卿宸入住百羽宫,就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放任他出谷,放任他自由,很多事不该天帝做的,他都没有束缚他,但唯独那件事,他从不允许他触碰,严禁任何人跟他提及丝毫。 白夜心中的疑虑,白卿宸自然知道。 他扯了扯唇,“大伯,我毕竟是天帝,族中这么大的事你如何能瞒得住我? 自从时天和墨赫两位长老要寻找天女祭天,解决安阳族大劫的时候,我就起了疑心。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需要一个活人去生祭,如果天神有灵,只怕这种举动才会让他动怒吧。 一开始,时天和墨赫还是悄悄的办,后来因为要动用族中的力量,便把这件事情夸大,其实我知道,他们只是为了拿到宝藏。 可是他们又把私欲渲染成是为了安阳一族,把那些肮脏的事情掩盖,把安阳族的凋零全都归于……” “天帝!” 白夜突然出声制止,“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明白。” 在人后,他很少称呼他为天帝,除非是事关重大。 若是以往,白卿宸一定会把话题咽下去,可是今天他不想。 不是他做事冲动不懂转圜,而是时间不等人,他没有时间去周旋了。 “大伯,我不明白,明明已如穷巷,为什么就不能勇于面对。难道您也指望‘后山禁地’四个字可以掩盖一切吗? 您看着那些,不会心痛吗? 我更不明白,为什么您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时天和墨赫的阴谋,非但不阻止,还默许他们如此妄为,难道你们所有人都当我这个天帝是傻子吗? 这是我的母族,这些人,都是我的亲人。小童这样的,已经是万幸,可是近些年来,你又见过几个小童? 我们没有时间了,君悦被我带回来,上官逸和北冥夜不会等太久,这安阳谷即将迎来真正的灾难,你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卿宸,伯父并非狠心之人,但时天和墨赫家族由来已久,在族中的力量盘根错节,你我的身份,不能正面清除。” “可是我也不能让我的族人为他们陪葬。”白卿宸突然怒吼道:“时天,墨赫两大家族的罪孽他们自己承担,您想借助上官逸和北冥夜的手铲除他们我也能理解,可人命关天,不是所有人都该死。” 第一次,他们二人正面争吵。 彼此的心都懂,但是白卿宸难过,他的印象里,大伯父从不滥杀无辜,是最仁慈的一位大长老。 他从没有想过,大伯父有一天也会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而放弃那么多人的性命。 四大祭司也好,墨赫琏也好,从始至终,中原的一切都是时天和墨赫二人挑起来的争端,做的一个局。 第618章 局中局 那些传言都是他们放出去的,为的就是挑起中原争斗,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天女,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没想到君悦那般刚毅,上官逸对她的爱那么坚定,更没想到北冥夜也为她甘之如饴。 不但没有让中原决裂,反倒帮助他们拧成了一团,现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白夜,居然将计就计,加了一把火,引着中原前来攻打安阳谷。他的本意,是想借助中原之手,灭了时天和墨赫两大家族,统一政权。 可是他也没想到,白卿宸这一次居然没有跟他完完全全的站在同一战线上。 面对如此大义的天帝,白夜此刻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他一身正气,是为天帝之道,他没有看错他。忧的是,他与他站在了对立面。 “卿宸,有时候为君者也需要不择手段。”白夜语重心长的说:“伯父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你。” “那我宁可不要这帝位,我从来就没把这帝位当作什么紧要的东西,大伯父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安阳族的和乐融融。就像我小时候那样,就像你和父亲曾跟我讲的那样,没有争斗,没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 白夜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凄凉,那样的太平祥和,早就不存在了。 曾几何时,他们安阳族隐世在此,不理外面,却能让世人敬畏,如今却已经是凋零万象,成了个空壳子。 暗自叹了口气,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想让天女去后山禁地?”是问也是肯定。 “是,君悦所懂的医术与我们不同,我想,或许她会有办法。”白夜既然转移了话题,他作为晚辈也不会再顶着上。 “恐怕也只是奢望。”对于后山禁地的情况,白夜不报任何的希望,几十年了,他和前任的天帝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可是没有用,反而现在的情形越来越糟。 每每想到那些族人的情况,他就一阵心悸。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白卿宸也缓和了态度,“大伯父,这么多年,你也累了,与其遮遮掩掩的这么辛苦,不如我们一起面对。” “你要知道,一旦揭开这层面纱,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白夜说:“没有人不喜欢美丽的谎言。” “但谎言终究是谎言。” 君悦从迷蒙中醒来,身体异常的沉重,脑袋上更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 她发出一声嘤咛,引得小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老半天才相信似的,“姐姐你醒了!” 说着话,一下子又跳了起来。 君悦拧了拧眉,看着陌生的床榻,陌生的环境,还有点摸不着头绪。 她不是,死了吗?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紫云的那一剑刺在了心脏上,她就倒在上官逸的怀中。 “姐姐,你昏迷了半个多月。”小童又扑到她床前,眨巴着眼睛掰着手指头,“具体说,是二十天。” “二十天?”君悦的视线变得清明,也听清了小童的话,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这是在,安阳谷?” “哇哦,姐姐你可真聪明,都没问就知道,这是百羽宫少爷的寝殿。” 君悦扯了扯唇,既然小童守在她的床边,那肯定是白卿宸救了她。而这里如此豪华,床榻都是白玉雕刻,绝不可能是他临时寻得落脚地,那么,就只有安阳谷了。 “白卿宸呢?”君悦问。 “少爷刚才出去了,嗯,族人围了百羽宫要杀你,少爷去对付了。”小童十分不以为意得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一下子塞了四五粒到嘴巴里,嘎嘣嘎嘣得嚼着。 君悦见他这样,好像几辈子没吃了似的,不免有点好奇,她哪里知道,小童因为担心她,已经二十日没吃花生了。 虽然身上一直带着。 前殿得白卿宸与白夜都察觉到了寝殿得动静,二人不约而同的往回走。 “你醒了!” 白夜比白卿宸还快的踏进殿门,声音柔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君悦愣怔了一下,看清楚来人,一身白衣,长发披肩,用一条白色发带系着,眉目与白卿宸十分相似,但他年长许多,就多了白卿宸没有的沉稳和沧桑,疑惑的目光望向他的身后。 白卿宸见白夜如此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但眼下还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冲着君悦一笑,“这是我大伯父,安阳族的大长老。” “原来是大长老,失敬。”如今人在屋檐下养伤,即便心中对安阳部落再有排斥,该有的礼貌也是有的。 何况,君悦一向奉行先礼后兵,恩怨分明。 “不必多礼。”白夜抬了下手,示意她躺好别动,“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心脉受损严重,还是要卧床静养些时日。” “多谢大长老费心。”君悦通透,白夜这一番话,她便明白,救她这一命,白夜花了不少精力。 “你无需跟我客气。”白夜微微一笑,笑得十分柔和。 君悦都觉得自己看错了,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邻家哥哥一般。 遂觉得很别扭,这个大长老跟她的态度实在不大对劲,还在她面前自称“我”,这也不合这里的规矩呀。 拧了拧眉,本能的就不想再跟他说话,把目光转向白卿宸,“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上官逸和桑坤呢?” “真是一刻也等不及,刚醒来也不问问我这些时日救治你的辛苦,张口就问他们。”白卿宸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走近床边,小童给他搬来了凳子,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仔细的探查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说道:“没想到你恢复的比我预想中的要快,这样我也能省心些。”顿了下,这才回答她的问题,“上官逸以为你死了,悲痛昏迷,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或许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君悦点点头,又问:“他没事吧?” “没事也有事。”白卿宸说,正想转移话题,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白夜脸上划过的一丝……妒忌,是的,他没看错,是妒忌。 第619章 白卿宸,我要你给我一句实话 “白卿宸,你说话啊,什么叫没事也有事?”君悦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扯了好几下,“你愣什么神呢,是不是他有什么不好?没关系,你尽管说就是。” 白卿宸暗恼自己失态了,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让白夜探知有了防备,那他就没办法再探查他的秘密了,急忙笑道:“看把你紧张的,我就是不知道这话要怎么跟你开口说。” 君悦拧眉看他,“你还会有不好说的时候?” “我怎么就不能有了,再说,你与我事有婚约的,我说成全不代表我不会吃味。现在让我跟你说你和别的男人闺房的秘事,我当然别扭。” 就说没有他开不了口的话,君悦一听当即脸色通红,这倒是让多日来脸色苍白的人有了点生气。 站在一旁的白夜闻听此言,不自觉的心里便升起一股酸涩的怒意,又见君悦泛红的脸颊,扯了扯唇,“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说完一转身便出了寝殿,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 君悦狐疑的歪了下头,这个白夜长老的性情好像很古怪。 不过安阳部落本来就挺古怪的,也没多想,拉着白卿宸的衣袖再次问道:“快说啊,上官逸到底怎么了?” 白卿宸将视线从白夜的背影伤收回来,正了正神色,“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君悦白了他一眼,“别在这卖关子,快点说。” 白卿宸讨了个没趣,双手一摊,“行吧,本意是逗逗你,看你昏迷了这么久让你缓解一下精神的,你既然不领情,那我就直说了。 好消息是,上官逸体内的蛊毒解了。” “解了?怎么解的,你给解的?”君悦一激动,气都喘不匀了,连咳了好几声。 白卿宸吓了一跳,生怕她伤口再裂开了,也怕她太激动再让气血逆转,那这么多天他们都白忙活了。 赶紧给她顺气,小童见此更是瞪着他恨不得要吃人似的,迈着短腿跑去倒了杯水,往里加一颗药丸化了,喂给君悦,“姐姐不着急。” 君悦点点头,又摇摇头,就着小童的手把水喝了。 这口气,也喘匀了,才又开口,“白卿宸,你倒是说清楚啊。” 白卿宸撇了撇嘴,他可真够难做的,又不是他不说,是她太着急了也不等她把话说完。 他现在也不敢招惹她,只好认命的解释道:“是你解的。”有了上次的教训,他直接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听我把话说完再发问,免得再不舒服,小童都要吃了我。” 君悦点点头,白卿宸又嘟囔一句,“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欠了你多少,现在连身边的人都向着你。” “你快说。”小童一扬手,想拿东西打他,但又想起了手里的是花生豆,没舍得,便又狠狠的挖了他一眼。 白卿宸斜了他一眼,看君悦眸光清明,有了精神,便也不闹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为解上官逸体内的蛊毒,这些年墨遥一直在找血引。” “这我知道。墨遥说是一种特殊的血。” “但你不知道,拥有这种血的人,就是天女。”白卿宸说:“你的血就是解蛊毒的血引。” “这怎么可能呢?”君悦咬了咬唇,“如果我的血就是血引,那墨遥他……不对,我见过墨遥割了自己的血喂上官逸喝,但是他从没喝过我的血,我怎么解他的蛊毒。” “所以说,你们都不知道。”白卿宸的眼底划过一丝别样的落寞,“想要解蛊毒,有两个办法,一是上官逸喝了你的血,二是,你们有了夫妻之实。”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和上官逸重逢后的那一晚,就那么一次,根本没有人知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白卿宸说:“因为你们结合,解了他体内的蛊毒,但也让他中了醉骨。” “醉骨是什么,又是个连环毒?”君悦想起自己曾经中了摄魂术的事,那上官逸中了连环毒也就没有什么可稀奇的,只是觉得防不胜防,实在是太让人惊心了,“醉骨的毒性如何,要怎么解?” “你别着急,小童给了他压制毒性的药,不出意外,可以维持半年。”白卿宸说:“这话说起来我也很残酷,南召下的蛊,却不是毒,这醉骨之毒是上官逸的师傅在多年以前,为了让他抵抗蛊毒的辛苦,求到的百果丸之中所埋下的醉骨,若是蛊毒不解,醉骨就永远不会发,严格来说也成不了,若是解了,那必然是血引之效,醉骨自成。” 白卿宸的一番话,叫君悦越听越是脊背发寒。 她怎么都没想到,毒还能这么下,更没想到,让上官逸中毒的原因竟然是她自己。 这太不可思议了! “君悦,你别激动,这事……” “是谁?”君悦抬头,目光死死的盯着白卿宸的脸,她没有那么脆弱,也不会让自己脆弱,不管这毒如何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毒。 经过这么多事,她已经不用再问为何,稍微那么一想,就全都明白了。当然,她也明白,做了这么多精细的功夫在上官逸的身上下毒,连他的师傅都察觉不了,也躲过了墨遥的这么多年的精心照顾,必定是要命的。 但她从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毒是无法可解的,都是人弄出来的东西,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只看有没有那个时间去寻找。 所以,她必须要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君悦,你怎么这么看着我。”白卿宸被君悦那凌厉的眼神吓到了,她从来不会这样疾言厉色,“你不会怀疑是我下毒吧。” “我没那么蠢。”君悦看着他,白卿宸的性情她还是了解的,再者,若是他下毒也不会傻到自己说出来,“下毒之人在你安阳部落必然身份不凡,白卿宸,我要你给我一句实话。” “我不清楚。”白卿宸说。 “呵,你当我好糊弄是吧。”君悦发出一声冷笑,“白卿宸,你是安阳部落的天帝,这么厉害的毒药,连你都没有解药,我想这不是烂大街的东西吧。 能掌握这种毒,又能如此计划周密的将毒药中到上官逸的身上的人,必定寥寥可数。 你跟我说你不清楚,你是想偏袒他,保护他。” 第620章 你是猪吗? “君悦,我真的不知道。”白卿宸急于解释,可是他发现其实千言万语都一样的苍白无力,或者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不知道,我也查得出来。”君悦扬起头,磨了磨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以为我敢纠结中原与你们开战,会不做功课吗? 你们安阳部落究竟有什么人,什么地位什么规矩,我一清二楚。 我若没说错,连四大祭司都没有资格知道醉骨的存在,在他们四个之上的,只有时天墨赫两大家族,但一般的族人也应该不知道,除非是族长,或者下一任族长的接班人。” 君悦一边分析一边说,眼角的余光还时不时的,不着痕迹的瞥一眼白卿宸,观察着他的反应。 “又或者,是更尊贵的三位大长老。”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白卿宸怎么会不明白君悦的用意,他一直都承认,君悦是聪明的,“但是,我实话告诉你,醉骨之毒,历来只有安阳部落的天帝和帝位继承人知道,我如今没有成家,也没有子嗣,更没有指定继承人,按照你的说法,也就只有我懂此毒。” “你不必把矛头往自己身上揽。”君悦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身子往里靠了靠,“你有你的道理,我能理解,但是,你保不住他。”君悦说:“我现在也不想说别的,我要解药,或者你给我配制解药的方法。” “好。”白卿宸立马答应。 君悦看了看他,“白卿宸,你救我一命,我感谢你,但是,我感谢的只是你这个人,跟你的身份无关,你懂吗?” 白卿宸点点头,苦涩一笑,“我一直都知道你爱憎分明,没想到竟然这般决绝的不留一点情面。” “对我好的人,我都留着情面,但是,你代表不了任何人。我如今身在你这安阳谷的百羽宫,相信那些人早已对我虎视眈眈,我与他们本就有仇,现在为了自保,我更不会手下留情,除非,我死了。” 带着警告和暗示的话,很伤人,按理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口,可是君悦心中怒火难平。 更何况,眼下的局面她没问,也知道不会太好。 她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当知道了上官逸身中醉骨之毒后,她更觉得,什么仁慈善良,在这里通通都没用。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现在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好好的活着,不能让安阳部落的人伤害到自己,因为,她的命,担着上官逸的命。 “你好好休息吧,才刚醒来,要想养好身子还需要好些时日,不必太费神。外面的事,我自会处理,我既然带你回来,就必当保你周全,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但愿。”君悦看了看枕边,“我的天蚕丝和玄铁匕首呢?” “都在这。”白卿宸从柜子里将东西拿出来递过去,君悦接过,把天蚕丝扣在手腕上,又将玄铁匕首放在枕头下,抬眼看他,“还有一样东西。” “是这个宫铃。”白卿宸自怀中掏出那个小铃铛,“这是北冥夜送你的,其实我一直不太理解,你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若说无情,你对他又与众不同,他送你的东西你也这般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若说有情,可你又几次三番拒绝他的心意,帮着上官逸对付他也不手软。 我有时候,真的很不明白你。” 君悦将宫铃拿在手里,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半分损坏。看了看自己,现在也不太方便起身,想了下,一把扯下系在头上的发带,将宫铃系在了脖子上。 如此举动,让白卿宸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与桑坤之间,你永远都不会懂。”君悦头也不抬的摆弄着宫铃,“其实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不选你。” “呵呵,你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白卿宸不承认也不否认。 君悦无所谓的一笑,“爱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我只能告诉你,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强求不得。 我如果告诉你,我这一世是为了上官逸而生,你信吗?” “我不知道。”白卿宸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即便是类似的语言,他也觉得那是男女之间的情话而已。 但是很显然,君悦的态度,是认真的,她只是在告诉他。 “信不信也不重要,这种事自己知道就好。”她说:“白卿宸,你其实很聪明,你知道我们没有缘分,所以你从未强求。 你是个活得明白的人,我希望,在我与安阳部落之间,你也能一直活得明白,保持清醒。” “哪有人真的活得明白。”白卿宸自嘲的说:“只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 君悦听得出,他这话中暗含的东西,但是,那是他该承受的,她管不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既然救了我,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尽快让我的伤痊愈。也好,帮你做事。” 白卿宸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君悦摇摇头,“你知道我的意思,你从一开始帮我们不就别有所图吗?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把你当活雷锋了? 说吧,你这谷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让你不惜冒着安阳部落被灭的风险,也要帮我们入谷来揭穿的?” “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说到这个,白卿宸脸上的笑容又一次消失不见。 “也行。”君悦说:“劳烦你帮我传消息给上官逸,让他知道我已经没事了,免得他担心。” “你使唤我使唤的倒是顺手。”白卿宸撇撇嘴,“我跟他可是对立的,这是我的地盘,你就不怕我对他不利?” “你没长那个心,更何况,你知道的,你敢动他一下,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白卿宸眼角直抽,“你就不能温柔点,对我怎么总是这么暴力。” “我的温柔是给我老公的,你跟我要温柔,那也只能是温柔刀。”君悦白了他一眼,“别贫嘴了,快去吧,我知道你给他留了入谷的记号。”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白卿宸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从安阳谷的正门回来的。” 第621章 集体服毒 君悦给了他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白卿宸你是猪么,回自己的地盘智商直线下降,难道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得,这一竿子打死了一船人,白卿宸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嘴皮子是真厉害。 偏这时候小童还来凑热闹,“姐姐,为什么少爷是猪?” 这一神发问,把君悦逗得差点被自己得口水给呛了,忙给自己顺了顺气,笑呵呵的解释道:“你家少爷这么快就把我带回了谷,自然不是走的寻常路,算算脚程也知道了。 再说,从正门入谷,当时就得闹翻了天,哪还有我现在活着的机会。 至于上官逸,你家少爷更不敢让他从正门进,别看他吊儿郎当的,其实对你们族人还是很在意的。” 小童听了点头如捣蒜,“姐姐真聪明。” 白卿宸看着两个人笑谈的模样,明明君悦是夸他的话,他咋就这么闹心,堵心。 说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我饿了,给我做点清粥小菜。” 昏迷了这么多天,肚子里空的发慌,她真想大吃一顿,但身上有伤,也只能吃点清淡的。 “行,姑奶奶,我给你弄。” 白卿宸走后,屋子里归于平静,君悦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用手臂撑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的下了床。 刚才都是强颜欢笑,想到上官逸现在体内的醉骨之毒,她心里发慌。 她话说的狠,其实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要说白卿宸不知道下毒是何人,她不信。但瞧着白卿宸的样子,或许他也同她一样是猜测,可即便如此,白卿宸眼底的那一抹转瞬即逝的为难也让她捕捉到了。 白卿宸这个人,一向洒脱,是个胸有大是大非的人,能让他陷入如此两难的人,对他来说必定是与旁人不同。 君悦问小童,“你家少爷的父母呢?” “少爷没有父母。”小童摇摇头,一边吃花生一边道:“少爷小时候父母就都过世了。” 无父无母?这倒是让君悦很震惊。 “那你家少爷是谁养大的?” “大长老啊。”小童咕哝着,“少爷从小就被抱进百羽宫了,上一任天帝和大长老亲自照看,谁也不能靠近的。” “那白家的族人呢?” “没有了。”小童咬了咬唇,似在努力回忆着,“嗯,白家的人都死了,很久很久以前, 在白家的院子里,他们喝了酒,都死了,后来天帝让少爷做天帝,天帝也喝酒了,就死了。” 小童说的话虽然不多,不清不楚的,也没什么逻辑可言,但是有一个信息非常重要。 那就是白家的人服毒自杀了! 为什么说是自杀而不是他杀呢,这个道理很简单。 白家是安阳王族,武功绝非一般,且守卫森严,饮食起居一定也非常严格。 能把毒下到他们的酒里,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们喝了,这不现实。 但是,到底是什么事,会让整个王族的人全体服毒呢?连同上一任的天帝也做了同样的事。 如此举动,若不是灭国就是——“谢罪!” 君悦隐隐觉得,自己是被白卿宸带进了一个漩涡里,他现在要做的事,一定和白家人的集体自杀有关系。 这安阳部落的水,还真是深的很。 可这么说的话,安阳部落里,唯一和他有特殊关系的人,就只有白夜了。 白夜? 想到那个年逾五十却还有一副风华正茂的样子的男人,君悦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今天确实感觉那个人不大对劲,表面上看他是云淡风轻,实则是个心机深沉的主。 没一会儿,白卿宸端了饭菜来,等着君悦吃完,又叮嘱她不要乱走。他没有隐瞒君悦今日百羽宫被围的事,告诉小童,暂时不要让外人知道君悦已经醒了的消息。 君悦本无所谓,但一想自己现在也没什么精气神出去,落得个清静也好。 经过白天的试探,时天和墨赫心里也有了数。 入夜后,二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瞧着今天的架势,即便是全族的百姓都围了百羽宫,也是没用,想要把人弄到手,只能是把人引出来。”时天说。 墨赫也赞同的点点头,“但是轻易怕是出不来,那百羽宫看似无人,实则是铜墙铁壁一般,天女是住在白卿宸的寝殿内,又有小童日夜不离的守着,我们的人进不去。 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了,要是等上官逸和北冥夜到了,麻烦可就大了。” “墨赫琏他们快回来了吧。”时天问。 “算算时日,差不多就这几天了。” “嗯,或许这是个机会。”时天说:“四大祭司两个死在天女的手里,那红灵深爱蓝海,黑池又对红灵一往情深,听说红灵的腿已经断了,于公于私,你说黑池咽不咽的下这口气?他要是知道天女就在谷中,你说会怎么样?” 墨赫一听,脸上展现出会意的笑容,随即又觉得不妥,“黑池再怎么样也不敢与天帝起冲突,那百羽宫别说他敢不敢闯,他的功夫也闯不进去啊。” “诶?不是说了,让天女出来吗。”时天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我的人打探到了,白卿宸想要天女去后山禁地,到时候……” 墨赫一边听,一边点头,渐渐的,嘴角浮现出奸诈的笑容,“也好,到时候连白卿宸一起办了。 没想到他当年那么小,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纸包不住火,我早就料到,他总有一天会知道后山的秘密,与其等着他发作起来,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也掌握个主动权。 等我们拿到宝藏,便可号令天下,谁还理会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时天说。 “正是这个理,百姓们懂什么,还不是谁给他们好日子过就听谁的。” 二人秘密谋划,兴奋的好像现在已经大权在握。 而那个他们算计的主角,此刻睡得正香。 除了因为身体还虚会犯困,君悦也劝说自己要多休息,尽快把身体养好。 如此吃了睡睡了吃的又过了两天,君悦已经可以自如的下地行走,还能去小花园里坐坐。 安阳谷中温暖如春,景色宜人。 寝殿后面的小花园建的也十分别致,凉亭回廊多是玉石雕砌,君悦心里直咂舌:这安阳部落能够成为传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从建筑上看,可见其财力雄厚。 第622章 古怪的哀乐 “姐姐。”小童拿了个薄披风过来,“少爷说,让你少吹风。” 君悦笑笑,小童又问:“姐姐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有你的药都好了。” “当然,我做的药是最厉害的。” 得了夸奖的小童得意的扬起了小脸,若非知道他比白卿宸还要大,真的以为他就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 君悦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让小童在自己身旁坐下,“小童,你怎么不跟别的小朋友去玩?” “没有人跟我玩。”小童憨憨的说,对这个问题并不以为意。 “怎么会没有人跟你玩,我们小童多可爱啊。”君悦循循善诱的引导,“不是没人跟我玩,是没有人跟我玩。” 君悦闻言笑了,小童心智不全,说话也是这样,没人跟他玩还强调了两遍。 想着,耳听远处隐隐的传来了唢呐声,清脆,响亮。 整日里待着无聊,她都差点忘记了音律这回事,刚想说白卿宸今日怎么请了乐师,却听得这旋律不对劲。 “哀乐!” 相比于她的惊诧,小童倒是见怪不怪,一手数着被风吹落的花瓣,一手拿着花生往嘴里送。 听到哀乐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啊。 而这时候,她又听到了外面有人的哭喊,却也听不清楚是什么,只是乱糟糟的。 顿觉奇怪,起身就往外走。 小童见她动了,一闪身就挡在了她前面,“姐姐,不去。” “为什么?”君悦不解的看着他,“小童是不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童摇摇头,又点点头,“孩子死了!” “孩子死了?”君悦凝神看着小童头也不抬的样子,不只是什么心里,问了句,“经常有小孩死了吗?” “很多。”小童看见了一只蚂蚁,捡了根小树枝逗弄,“不死也活不成,呜呜呜,不会说话。” 闻言,君悦更觉得奇怪了,“小童,你说那些孩子都不会说话?” “不是孩子,是怪物。” 君悦疑惑的咬着唇,突然好像明白了,小童之前说不是没人跟我玩,是没有人跟我玩,“小童,你的意思是,安阳谷中没有和你一般大的孩子跟你玩是不是?” 小童点点头,“没有孩子,嗯,也会有孩子,但是就不见了。” 她似乎明白了,住在百羽宫也好多天了,来来往往的就这么几个人,但最近她也会出来转转。虽说不出百羽宫,但百羽宫地势很高,与中原王宫不同,并非是宫墙林立脱离百姓,王宫与百姓的住宅几乎是融为一体的,百阶之外便可随意行走,所以站在高阶之上,城中景象差不多尽收眼底,也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百姓的生活。 她一直都觉得有点怪,但是哪里怪也说不出来,直到此时此刻才明白了,安阳谷没有小孩子,或者说,很少。 反正她到现在为止,一个都没看见,可是她看见城中有不少孕妇啊。 “小童,我们出去看看。” 小童抬起头,扔了树枝,跑过来抓住她的手,“姐姐要养伤,不管。” “小童担心姐姐的身体是吗?” 小童重重的点了下头,君悦笑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小童放心,姐姐就是去看看,不出宫门,再说,姐姐的身边不是还有你吗? 我们去看看就回来,姐姐给你做花生酥吃。” 小童眨巴了两下大眼睛,纠结了一小会儿,露出童真的笑容,“好。” 百羽宫外,沈家家主携同亲眷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求天帝垂怜,救救我们吧。” “不将天女祭天,天神已然震怒,我们的孩子好无辜。”一女子身着素缟,手中抱着一襁褓婴孩,丈夫在一旁扶着她,身形摇摇欲坠,却执意跪着不肯起身。 这便是孩子的父母双亲了。 人世间最大的哀痛之一,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况是怀胎十月刚刚产下的婴孩,更是揪着父母亲的心。 君悦是做过母亲的人,也痛失过腹中的骨肉,这种痛苦,她感同身受。 她没有马上出去,站在殿门内,往外看着。 白卿宸双手背在身后,立于高阶之上。正背着君悦,君悦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是从他周身的气息可以看得出,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似乎很挣扎,却又带着压抑的愤怒。 “天帝,求您垂怜,将天女祭天,平息天神之怒,救我安阳百姓于水火,不然,我安阳一族必遭灭顶之灾。” 那沈家家主一个头磕在地上,“我沈家今日失去一个孩子,便是警告。” 又是将我祭天!君悦暗自磨了磨牙,心道你家孩子早夭,关我什么事。 这时候,宫外又来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都是城中各个家族的家主和当家人。 就象是有人指挥似的,齐刷刷的跪下,“求天帝速速决断,莫要我安阳一族断子绝孙。” 前几日就来闹过这么一次,可没有今天这么凶,居然都扯上断子绝孙了。 “本帝说过,这些事都与天女无关,本帝也说过,古书所写,缺失了一部分,大家不可轻信谣言。” “天帝,并非我等听信谣言,而是天象所显。”沈家家主说着上前,拨开婴孩的襁褓,一只手臂自然垂落,那上面有一个黑乎乎的火焰印记。 一直站在君悦身边的小童看到那黑色火焰,登时像是老鼠见了猫,一下子就躲到了君悦的身后,两眼闪着惊恐之色。 君悦皱了皱眉,小童天不怕地不怕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神情。 一手环住他的肩膀,柔声安抚:“不怕,姐姐在。” 而这时候她发现,外面的那些人在看到黑色火焰的一霎那也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或惊恐,或悲痛。 沈家的人更是双手握拳,垂着地面放声痛哭。 君悦拧眉,往前走了一步,门外的白卿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举动,脚步往旁边挪了一下,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然而惊鸿一瞥间,君悦还是看到了那襁褓中婴孩的脸。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好像…… 第623章 生下鬼胎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君悦的脑海中出现,她蹲下身,双手搭在小童的肩头,轻柔的语气问道:“小童,你见过那个黑色的火焰是不是?” 小童本来就害怕,一听她这么问,缩着脖子就要往后退,仿佛看见了多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这让君悦心中的猜测更有了一层肯定,“小童不怕,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会保护你的。你告诉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将小童揽进了怀里,手掌轻轻的顺着他的脊背。 或许是君悦的安抚让小童的情绪平静下来,也或许是她的怀抱让小童有了安全感,他轻声开口,“不是天神,是魔鬼。” “什么魔鬼?”君悦问,声音轻柔的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他们专门吃小孩子……”说着小童的身子又开始发抖,“挖心,他们吃小孩子的心。” “什么?”君悦忍不住惊了一下,随即想起怀中的小童,忙又低下声,“小童,你都看见了什么,跟姐姐说。” “别问他了,我来告诉你。”白卿宸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君悦身子微怔,转身,见他一脸冰霜的站在门口。 “他们?” “都回去了。” “都回去了?”君悦不敢置信的伸着脖子往外望了望,确实是都走了。“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离开?” “我答应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白卿宸说,迈进门槛,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君悦看着他,突然觉得他的身影好沉重,好像有一座山压在他的肩上。 “小童。”白卿宸坐下后,朝着小童招了招手。 小童抬头,眼中噙着一汪泪水,朝着他跑过去,“少爷。” 白卿宸伸手摸摸他的头,“乖,我叫流觞陪你去后院玩儿。” 说着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流觞,好好照看他。” 又对小童说道:“去吧,流觞那里,有好多花生。” 小童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又看向君悦,君悦朝他一笑,“去吧,待会儿姐姐给你做花生酥。” 看着小童被流觞带走,宫殿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坐。”白卿宸指了指自己的身旁,“重伤刚好,别累着。” 君悦也不客气,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此事与你想求我做的事有关吧。” “我说过,你是最聪明的,总能通过一点细微末节,就洞察出事情的本相来。” “我就当你是夸奖了。” “本就是夸奖。”白卿宸故意将气氛调节的轻松些,也不知道是为了君悦,还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压抑。 这么多年了,提起这些事,他心如刀割,那些惨烈的画面,就会立马浮现在他的眼前。 “你看到那个孩子了。” “差不多,但也没看得很清楚。”君悦说。 “那孩子被掏了心。” 尽管从小童的只言片语中,已经了解了一些,也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白卿宸亲口说出来,她还是不能不震惊。 “是他们干的,我知道。” “你知道凶手?那你为何不惩治凶手?”君悦不解的问,“难道那凶手是白夜?” “你何出此言?”白卿宸反问。 “能让你包庇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白卿宸看着她,突然又笑了,“我大伯父或许很自私,但是他也不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他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 “是时天和墨赫两位大长老。”白卿宸说。 “时天?墨赫?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君悦不解的问:“可是你又为什么要包庇他们?” “我不是包庇他们,我是为了族中百姓的心安,我怕他们受不了。”白卿宸的情绪有点激动,他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所生下的婴孩都是那般模样。” 白卿宸顿了下,让自己的情绪放松了些,然后,才回忆般的叙述道:“曾经,我安阳部落人杰地灵,在轩辕大陆上无人能及。 但我们的先辈不喜争斗,也不屑争斗,维持着轩辕大陆上多国鼎立的现象,做着列国之首。 直到那一年,时天家族生下了一个没有手指,没有耳朵的孩子。把前来恭贺的人都吓了一跳。 有人说是孕妇中了毒,族中擅医术者倾尽所学,也没能找到根源。说来也巧,当晚,一颗星星从天上掉落下来,就砸在当时安阳部落的王城之外,地动山摇。 后来就有人说,时天家族生下那样的孩子,和星星陨落是因为触怒了天神,是上天给安阳一族的警告,要想平息神怒,就要按照古书所书,用天女的血祭天。” “真是荒谬。”君悦嘲讽的哼了一声,这世界上有些玄妙的东西她现在相信,但是也要有理有据。但是有些人就是打着未知的玄妙利用人们的好奇心坑人。 且不说别的,如果真是惹怒了天神,那必然是伤天害理的大罪,哪里是找个女人的血就能了事的。 再说了,所谓神,那都是慈悲为怀,即便是现代搞封建迷信的那些人也知道,神仙都是救人,哪有要人命的,还喝血?以为是僵尸呢,真是一本正经的鬼扯。 “当然是鬼扯。”白卿宸说:“只是当时大家人心惶惶,我的先辈,当时的天帝为了安稳民心,也为免节外生枝惹出更多的麻烦来,便带着族人从此隐世安阳谷,也就是当时星星坠落后的地方。” “怪不得都说安阳谷是一夜之间出现的。”君悦这下明白了,什么星星,就是陨石。 古代没有高科技,可以预测出陨石轨迹,更引不开。 因此总是有陨石坠落的事件发生,只不过陨石的大小,导致的情况不同。 想来当初的陨石一定巨大,才会形成这样一个山谷。 “先先辈们一直想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可是没过多久,那一任的天帝死了,然后我的二爷爷继任,那时候,族中开始出现孕妇集体滑胎的事情,天神震怒的传言,便再次被提起,且越演越烈,当时的家族族长和大长老们便开始相信了天女祭天之说,开始寻找天女的下落。” 第624章 白夜的私心 白卿宸说着,从王座旁的桌子上拿了一竹简递给君悦。 君悦接过,那竹简一看就有年头了,上面所刻字迹却十分清晰。 “这便是那本古书。” 君悦打开,将上面的内容快速的看了一遍,也正因为看了,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因为这书上写的内容,很多都与她不谋而合,也和轩辕图上所写几乎没差。 “天女三死三生,身上便会出现风灵花。天女的写可润泽万物,消除一切罪孽。”白卿宸说:“我族人按照书上所写,推算天女会出现的时间,派人进入中原打探。 可是天女迟迟没有寻到,族中的怪事却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滑胎,到后来有婴孩出生,但是这些孩子出生要么就是身体羸弱,养不了多久就夭折了,即便勉强养大的,也是病榻缠绵,活不过二十几岁,要么就是痴痴呆呆,像是中了邪一样,也有少数智能不足的。” “就像小童?” “不错,小童还是好的,也是幸存者。”白卿宸继续说道:“二十年前开始,甚至连痴呆都没有了,那些孩子出现了各种让人无法接受的样子,都说,是鬼胎。” 这一句鬼胎差点让君悦的一口茶水呛了,听到这她已经能百分之百的肯定,原来安阳部落生出的孩子都是畸形。 “然后呢?”君悦问。 “因为是鬼胎,大家寻找天女祭天的信念就更重了。时天和墨赫两大家族为此事十分尽心尽力。 但鬼胎之说弄得人心惶惶,为了稳定民心,大长老们与上任天帝商议,将后山圈定为禁地。 说寻找天女祭天,需要天资聪颖的婴孩,即为金童玉女,学习祭天阵法,练就护法之身,待天女祭天之后,守护我安阳一族太平安康。” “真是越扯越没边,。”君悦撇撇嘴,“这编故事的本事也太差了,糊弄小孩还差不多,这也能相信,智商!” 白卿宸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我大伯父和我白家全族想着,把孩子们都集中起来,也方便寻找这些孩子的病因,希望能够拯救他们。 可没想到,孩子们开始离奇死亡。”说到这,白卿宸看了眼君悦,“就像你今天看到的那个孩子一样,被人掏心而死。” “这不就是谋杀吗?”君悦说。 “正是。”白卿宸的眼中迸射出阴寒的光,仿佛要把这宫殿冰冻一般。 “是时天和墨赫。” “是他们!”这个答案对君悦来说,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所以,他们要孩子的心干什么?” “练功。”白卿宸咬牙切齿的说:“当年小童也是被养起来的孩童之一,他的情况比一般的孩子好上很多,我父亲便让他学着帮忙照看那些孩子。 别看小童心智不全,但他很有爱心。有一天晚上,他听到有小孩在哭,就跑过去看,结果,便看到了一个黑衣人,带着魔鬼的面具,连掏了两个孩子的心。 他吓坏了,连哭叫都忘记了,也正是因此,他逃过一劫。等他回过神来,看到那人把孩子的尸体扔进了丹炉里,可怜的小童以为孩子还有救,爬进去抱了一个出来,跌跌撞撞的去找我父亲救人,半路上,被时天家族的人碰到,惊动了时天和墨赫两位大长老。 他们怕族人知道他们做下的恶事,便在孩子的尸体上烙了一个黑色的火焰,又把责任推到了天神不再庇护安阳一族,已经有恶魔食婴,就是最后的通牒。 而小童,若非我父亲赶到的及时,只怕也遭了毒手。” 虽然听着可笑,但是这些族人被愚弄了几代人,根深蒂固的说辞一代传一代,假的便也成了真的了。 所以随便怎么说,大家都会相信,这已经不是故事编的好不好的问题了,而是传承下来的一种信念。这一点,君悦倒是能理解。 “你父亲族人集体服毒自杀,就是因为这件事吧。”君悦肯定的问道。 “看来小童都跟你说了,他也不是全无智商。”白卿宸点点头,“当时的情况,我父亲他们就算是说破了嘴,也不会有人信,加上也没有证据,单凭小童也是口说无凭,而且,为保住小童的命,也为了让整个安阳部落不至于陷入另一种危机之下,我的族人和天帝,都不得不将这件事囫囵了,装作不知情。” “但是你的父亲族人,还有当时的天帝,都觉得这件事他们罪不可恕,后山禁地是他们答应建立的,出了这样的事他们难辞其咎,又没办法给百姓们一个交代,所以选择了自杀谢罪。留下白夜长老看顾你,扶持你坐稳帝位。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由着你到处闲逛,实则事希望你能找到解救这些孩子的办法,解决这个缠着安阳部落百年的魔咒。” 话说到这,君悦已经完全明白了。 “不错,大伯父他根本不相信什么天神震怒,什么鬼胎之说。”白卿宸义愤填膺,“今日他们又效仿当年的情况,制造了恶魔食婴,逼我就范,让你祭天。” “难怪。”君悦咬了咬下唇,眉头又紧锁了起来。 白卿宸见她似有疑惑,问道:“你好像还有什么想法。” “我说不上来。”君悦说:“既然这么大费周章的来逼你,怎么又被你这么轻易的打发回去了,他们就不怕你会偷偷的把我放走吗? 还有,时天和墨赫明知道把我祭天根本没用,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的煽动大家,到时候大家看不到把我祭天,岂会善罢甘休?” “因为,时天和墨赫现在一定已经设了埋伏,如果我偷偷送你走,便会落入他们的包围圈。如果我留你下来,他们会继续煽动百姓让你祭天,至于祭天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但你应该知道,他们要你,是为了那轩辕宝藏。” “你就不想得?”君悦反问。 “我若说不想,你信吗?”白卿宸又把问题扔给了她,“或者我该这么问你,你就不想为上官逸争一争吗?” “自然想。”君悦答得干脆坦荡,如今不是二十一世纪,不是那个你想安稳度日就可以得年代,你争我夺是这个时代的必然,身在乱世,又何谈岁月静好,既然如此,她干嘛不为上官逸去争,统一了这天下,才能有他们二人的安稳日子可过。 四目交会,两个人眼中都是一片赤诚。 “每个人的追求都是不一样的。”白卿宸了解君悦的心思,“我们白家从不喜争斗,否则,百年前即便统一不了列国,但也不至于隐居避世。 我们白家人,作为安阳的王族,只想族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千秋万代下去。” 君悦点头,“我明白,也理解。所以,这就有一个更大的疑惑让我不解。” 第625章 你明知道我不会 “什么?”白卿宸问。 “你的大伯父,白夜长老。”君悦直言道:“既然你说你们白家无意争斗,从你所说的过往,我也了解了,白夜长老并不认可天女祭天的说法,那么,这么多年,他为什么又支持寻找天女,甚至,还为此给上官逸下了醉骨之毒?” “你?” “别这么惊讶。”白卿宸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让君悦的心沉了一下,真的是白夜,那么,白夜便是她的仇人,他们之间一定会有对峙的那一天,而且很快。 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君悦干脆直言,“为了让小童不受迫害,白夜长老都他跟着你到处游历,可见他的心里对族人的关怀,更见他期望你能找到解决方法的迫切。 可是却又如此执着的寻找天女,他到底为了什么?是为了安阳部落的生死存亡?这一点在我入谷的时候,就已经不攻自破了吧。所以,必然是为了私心。” 其实把一切告诉君悦的时候,白卿宸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他想着,他可以先查清楚白夜心里究竟隐藏的什么秘密,也好有个应对。 只是没想到时天和墨赫今日又故技重施,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更没想到君悦就这么把话挑明了,让他措手不及。 “你不好说?”君悦没有忽略他眼中一明一暗的闪烁,她知道,他的内心很煎熬,但是这些事早晚都要面对,没什么好遮掩的。 何况,她私心里更希望早点解决,这样她就能早一点知道如何解了醉骨之毒。 爱情和友情,她分得清孰轻孰重。 “白卿宸,我当你是朋友,我知道你绝不会害我害上官逸,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不能逼你,但我自己会查。 可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是你,他是他,不要跟我讲情面。” 白卿宸失声苦笑,“我知道你的脾气,可是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决绝吗?” “还是说清楚了好。”君悦可不跟他嬉皮笑脸,“我周全不了你,当然,你也可以选则维护你的伯父,我如今在你的地盘上,你们要真拿我怎么样,我也是没法子的。” “你明知道我不会。”白卿宸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体会。 “那最好。” “罢了,事已至此,我们就一次把话说清楚了。我也不妨跟你直说,你心中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 君悦拧了拧眉,朝他投去一个将信将疑的目光,白卿宸微微一笑,冲她很认真的点了下头,以示自己所说不假。 “那你也想要查清楚了。”君悦说。 “不错,这件事我们还是一条战线的人。” “行,那咱们说说其他的。”白夜的事心里已经有了数,君悦的下巴朝着外面抬了一下,“你跟我说了那么多,可不是为了给我讲你们安阳部落的历史吧。” “你已经猜到了。”白卿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双手抱拳,朝着她鞠了一躬,“我以安阳部落天帝之名,请你施以援手,帮我族人解除病痛。” 君悦没想到到他会突然来了这么一下,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也马上就平复下来,了然的看着他的发顶,“白卿宸,你知道我与安阳部落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们如何伤害我的暂且不提,我于君悦既然得了这个身体,那就是我的命数,我自己担着。 可是我母亲呢,若非你们步步算计,她怎么会死?你以天帝之名求我,我怎会答应。”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总是会梦到幕后临死前的那一幕,每每想起,她都心痛不已。 对此,白卿宸无言以辩,他也不会辩白,因为,的的确确都是他们的错。 但是,他还是很坚定的抬起头看着君悦,“你会。” 君悦躲开他的目光,重又坐下,端起茶杯摆弄着,“我不是烂好人,也不是活菩萨,你如果想要用我的善心,或是怜悯来道德绑架,那是不可能的。” “让你以德报怨的事情我做不来。”白卿宸说:“你总是说,凡事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 我安阳部落对不起你的,我认,但是现在,我只是让你还一份人情。” 白卿宸退开一步,目光在君悦的身上扫了一圈,“你这条命,不是我一个人救的,是在我安阳部落的百羽宫中,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你用的名贵药材不计其数,小童给你的不算,其他的都是这安阳谷所有,回魂丹,倾国难求。 你纵然现在心里对我大伯父多有怨恨,但是输入真气助你疗伤的是他。凡此种种,本帝,向你讨要这个回报。 只要你肯瞧病,不管结果如何,这一救命之恩,我们两清。剩下的,就是安阳部落与你的恩怨。” 白卿宸字字中肯,君悦听在耳里,却如同有一把锤子砸在心上。 “你知道,你若以白卿宸的名义求我帮忙,我不会拒绝。” 白卿宸笑了,“我们之间的情谊,我希望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做不了你的丈夫,我总要做他之外,那个最重要的男人。” 君悦扯了扯唇,“这个你恐怕也做不了,你知道的,桑坤。” “你非要这么伤我的心吗,我就是那么一说。”白卿宸撇了撇嘴,又恢复了他那嬉笑的样子,“我本来不想这么快跟你说的,但是择日不如撞日,老实说,我也没时间去安排周旋了,既然大家都亮在了明面上,那就速战速决吧。” 这话里的深意,君悦听得明白。他这话看似对君悦说,实则是对现状的无奈,直指时天和墨赫。 想想他也够可怜的,父母族亲倒是赎罪了,一杯毒酒一了百了,却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了他。 这么多年,他苦苦支撑,也是费劲了心思,想必苦不堪言。 “你说的,我于君悦还你这个人情。”说完,君悦转身进了寝殿。 白卿宸啊白卿宸,你说你不会让我为难,可我才说不会讲情面,你却偏偏给我心里扎了一根刺。 明明是你救了我,却要按在安阳部落的身上,让我用还救命之恩的理由,了了这桩恩情,没有负担。 可实则你也变着法的讨了一个情面,就是为了将来有个万一,保白夜一命吧。 第626章 禁地异常 按照白卿宸所留的记号,上官逸等人穿过塔卡,找到了那条暗河。 两艘船只一前一后,已经在暗河中行了半月之久,随着天气的逐渐变暖,他们知道,就快到了。 “真没想到,进出安阳谷还有这样一条路。”北冥夜站在船头,看着两边的花红柳绿,不无感慨。 回头看了眼后面的那只船,那是塔卡五大家族的亲兵,是君悦早早安排的。 那日,塔卡城门外,上官逸与北冥夜一行远远的就看见五个人列成一排,显然是等了他们好久了。 “五大家族之首,乔大,奉州主之命,再此恭迎贵人。” 五大家主行了礼,各自作了介绍。 乔老大又道:“州主知道贵客一定急着赶路,我等已经备好了船,与贵人同行。” “你们州主何时吩咐的?”墨遥疑惑的问,君悦被白卿宸带走时,已经昏迷不醒,能不能活都是未知数,怎么安排。 乔老大道:“州主早前留过话,如果有一天看到白卿宸留下了记号,便让我们追寻踪迹,做好准备,给贵人带路。” “君悦的心思,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上官逸也从船舱走出来,这一路上,他和北冥夜之间,没有国界,没有立场,就是最好的兄弟。 哪怕是情敌,也是最正大光明的情敌。 这一路,他们的交谈很融洽,北冥夜的话也多了起来,其他人都不敢相信,这是孤傲冷绝的北冥夜。 只有上官逸知道,其实,这才是北冥夜心底藏着的真实的一面,他不是冷绝,而是这世界上,没有让他觉得温暖的人。 从某些方面说,他们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他比他幸运,可以拥有君悦。而恰恰君悦是他们共同的阳光。 “有一阵子,她特别喜欢看地图,当初她执意要塔卡,大概就是猜到了这条路吧,只是她不确定。”北冥夜猜测道:“只是那时候,她的用意是作为以防万一的后路。让白卿宸给我们引路,也只有她干得出来。” “不错,一旦我们跟安阳部落开战,是胜还是败,谁都没有绝对的把握。 她是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做的都做了。” 塔卡是草原和沙漠的交界线,谁又能知道,在塔卡沙漠的腹地,有一处石林,石林深处居然藏着一条暗河。 想到君悦做的一切,上官逸就不免心疼。她一个女子,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殚精竭虑,做的这么周全,一般的沙场将军也未必能够如此。 可见,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可上官逸更明白,这是君悦做的最坏的打算。如果败了,或者她出现什么意外,那上官逸还可以循着这条路杀到安阳部落的老巢,搏上一搏,起码不会让中原落入安阳部落之手。 “墨赫琏带着安阳大军撤退的途中,遭了几次伏击。想必也都是君悦的杰作,塔卡,燕渺,这一路制造了不少麻烦,那墨赫琏想要囫囵着回到安阳谷,怕是有点难。她可真是把你了解的透彻。”墨遥摇着折扇,坐在船舱里笑道:“上官逸,我现在十分好奇,你们家这位的作风,可半点都不像一个小女子,她到底什么路数。” 墨遥知道君悦不同寻常,可以前也没有多大的惊奇,没有点过人的本事上官逸也看不上不是。 但是经过这场战役,墨遥对君悦的认知彻底颠覆了,这哪里是奇女子三个字可以形容的,这简直就是逆天了。 小小女子,一身莫名其妙的本事也就算了,行军打仗谋略滔天,这简直是逆天了。 上官逸并未答话,只眺望着前方。他只希望,尽快见到君悦。 “皇上,岳侯爷来信了。”欲也这时候捧了一只信鸽过来,上官逸此行,就只带了欲也在身边,北冥夜连无双都没带。 他们很清楚,这条路不会好走,也不适宜人多。 上官逸拿过信笺,展开看了一眼,多日来冷冰冰的脸上,多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一边,君悦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叫上小童,悄悄的进了后山禁地。 与此同时,禁地旁边的树林里,蹿出了一个人影,迅速消失。 一踏入禁地,君悦就感到一股阴森之气,好像进了坟场似的。 穿过林中小路,所有的房屋都是建在山体上的,看着那一个个小屋子,说实话,让君悦想起了悬棺。 “呜呜~哇哇~” 忽强忽弱的声音在空中飘着。 “姐姐!”小童紧紧的抓着君悦的手臂,君悦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点发抖。 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再进了这里,必然是想起了那个不堪回首的残忍的画面。 “小童不怕。”还不等她安慰,小童突然说:“姐姐会救他们。” 君悦弯下腰,她看着小童的眼睛,她看到那里的信任和渴望,但是,她不愿意骗他,“姐姐不知道,但姐姐会尽力。” 天生畸形的孩子她救不了,即便是现代医学发达也无能为力。但是她可以帮助他们找他根源。 “走吧。”君悦牵着小童的手,朝着最大的那间屋子走去。 推开门,一股热风袭来,君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待适应了,才迈进门槛。 然而这一秒,她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屋子就是一个人间炼狱。 完全没有任何装饰的大厅,中间放着一个一人高的丹炉,丹炉下,还燃着火。 丹炉的四周,是几十个笼子,每个笼子里都有一个孩子。 或在襁褓中,或会爬会动,最大的,也不超过两三岁的样子。 她是个母亲,这些孩子本能的激起了她的母性。 她的目光从这些孩子的身上一一掠过,奇怪的是,这些孩子什么反应都没有。 好像对外界没有了感应能力,不哭也不闹。 有两个大一点的孩子,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动容,但也只是痴痴的看着她。 这不对劲,虽然这些孩子身体或多或少的有缺陷,但是神经体统又没坏死,本能的反应应该有的。 她走过去,拉住一个孩子的手,那孩子却也挣都没挣一下,仿佛还在研究她似的。 君悦拧眉,发现孩子的身上冰冰凉凉,可是这屋子的温度这么高,这根本就不对劲。 想着,她逐一在十几个孩子身上都摸了摸,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的身体都是凉的。 第627章 残酷真相 “怎么会这样?”她咬了咬唇,目光看到了笼子后面的一扇门,不自觉地朝着那处走去。 “姐姐,不要过去。”小童冲她直摇头,再次重复道:“不要过去。” 看他如此惊恐的样子,君悦确定,那扇门后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你在这等着,姐姐去看看。”君悦想了想,干脆让他先去外面,这屋子里的温度太高了,就这么一会儿,她的衣服都湿透了。 走进了,君悦才发现,那门是石板做的,厚重无比。 伸手推了一下,没推动,正想用力,那石门却忽然翻转,君悦失去重心,一个趔趄就跌了进去。 还没站稳,脖子上就遭了一记手刀,软绵绵的就倒了下去。 “呵呵,多管闲事,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时天看着倒在地上的君悦,笑呵呵的说。 “先把人弄走,一会儿白卿宸他们来了。”墨赫说着一把将君悦扛在肩上,与时天互换了个眼色,从石屋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你说那个妖女进了后山禁地?”黑池刚给红灵喂了安神药让她睡着,就得到手下来报,拳头悠然握紧。 “属下看得清清楚楚,身边只有小童一人。” “好。”黑池双眼眯起,咬牙切齿,“后山禁地,非我族天帝与大长老,其他人等一概不准擅入,违者格杀勿论。 这一次,我看天帝即便有再大的理由,也保不住她。”黑池愤恨的说道:“你马上把这个消息散出去,让大家全都去后山禁地。” “是!” 黑池扭头看了眼红灵,被子下那空荡荡的半截,让他恨不得马上把君悦千刀万剐。 轻轻的亲吻了下红灵的额头,不舍的抚摸了下她的头发,“我们几个,斗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的是蓝海,蓝海又喜欢紫云,如今,他们俩也算是双宿双飞了。 但是,我喜欢你,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会娶你为妻,照顾你一辈子,做你的双腿。”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知道自己这一去是孤注一掷,但是这个仇,他必须报。 转身,他不敢再做片刻的停留,他怕他会不舍,会迟疑。 睡梦中的红灵似乎感应到了他,手指微微颤动,但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后山禁地,擅闯者死。” 此时此刻,流觞带着宫卫守在后山禁地的门口,看着源源不断而来的百姓除了这一句威吓别无他法。 “我们要进去,天女擅闯了我族禁地,这是对天神的大不敬,她是想害死我们,正好,就此将她祭天,以平天怒!” “我们要进去,放我们进去。” “对,将她祭天。” “怎么办,流觞大人,人越来越多了,咱们怕是抵不住啊。”流觞身边的一个宫卫担忧的说:“要不然,调族兵过来镇压吧。” “胡说什么。”流觞低喝,“都是自己的族人,族兵镇压,你们是想要挑起民怨吗?” “属下不敢。”宫卫忙低下头,“可是流觞大人,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各大家族的人都来了,我们都不是对手啊。” “能顶多久是多久。”流觞眉头紧锁,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带人守住这里,不可对百姓动手,不可伤及无辜。 扭头看了看里面,现在只希望天帝能够尽快解决。 黑池进了后山,一眼就看到守在主屋外的小童。小童的功夫不弱,未免节外生枝,他绕到主屋侧面,朝着反方向扔了个石子将小童引开,正要进屋,忽觉身后一股劲风袭来。 他来不及多想,飞身闪开,反手拔剑迎了上去。 铿~ 金属受力后发出清脆的震动,在山林里回荡。 “黑池,你擅闯禁地,本帝念你带兵辛苦刚刚回谷,即可离开,不与你追究。” 白卿宸自天而降,一袭白衣无风自飘,犹如谪仙下凡。 “不予追究?”现在的黑池的心里已经被仇恨填满,什么祭司之位,什么荣耀尊卑,通通都抛在了脑后。 况且,他今日既然进来了,也没打算自己能有个好下场,只想能够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因此,面对白卿宸这个昔日里让他俯首称臣的天帝,也没有了尊敬。 “白卿宸,你是安阳族的天帝,可是你维护的却是那个妖女,你把安阳族的百姓置于何地?” “黑池,你不要执迷不悟。”黑池的心情,白卿宸可以理解,所以刚刚才没有动杀招。 “没什么执迷不悟的,说什么天女,她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要不是她,我们安阳部落怎么会变成这样,紫云死了,蓝海死了,红灵残了,墨赫琏带着剩下的族兵到现在还被困在草原上,我若不是带着红灵逃的快,只怕现在也身首异处。 还有你,我们的天帝,为了她早已经丧失了理智。今日,我若不杀了她,难解我心头之恨,更难解安阳一族之恨。” 白卿宸眉头紧锁,黑池的情绪如此激动,他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寻找天女不是他的命令,出兵中原也不是他的命令,四大祭司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不是他的命令。 说句他不该说的话,他们今日的下场,也都是自找的。 “你若心里还惦念着红灵,就立刻退出禁地,本帝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你想要留在谷里,本帝可以为你们赐婚,给你个体面的生活,你想出谷,本帝也会叫人好好的送你们出去。” “晚了,自从紫云和蓝海死的那一刻,什么都晚了。”黑池不得不承认,白卿宸说的话,的的确确让他心动,也是他一直想要追求的,可是现如今,他不能。 他们四大祭司情同手足,如果他今日放弃仇怨自己去享乐,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红灵知道了,也只会恼怒他,更不会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今天哪怕是死了,红灵都会记他,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白卿宸,出招吧。”黑池长剑置于胸前,做出攻击的姿势,“今天,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斩了那个妖女,用她的血,祭同胞的在天之灵。” 说着话,脚下一动,风一般的朝着白卿宸冲去。 第628章 白卿宸陷入危机 剑锋凌厉,没有丝毫迟疑。 白卿宸冷眉一挑,双脚交叉,身体螺旋式腾空,手中折扇一开一扬,激起狂风呼啸。 黑池手中的剑唰唰唰的发出声响,却终是敌不过这一招,顷刻便离了手,身体也被狂风席卷后退数米,撞到了主屋旁的一棵大树上。 白卿宸折扇骤合,双脚轻飘飘的落地。 狂风顿停的一刻,黑池捂着自己的胸口,咳嗽的腰都直不起来。 “本帝留你的性命,是看在你对同胞的一片赤诚之心,但你若还不知悔改,就别怪本帝不念情面。” 他急着寻找君悦,急着解决外面的百姓,不能浪费时间在这里跟黑池纠缠。 便直接下了狠招,虽然留有余地,但也伤了黑池的内里。 黑池无力的扯出一个苦笑,他想说话,但肺里就像是炸了一样,咳嗽不停。 他知道白卿宸的功夫出神入化,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他没想到竟然一招也没撑过。 “我们要将天女祭天。” 身后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白卿宸和黑池同时看去,见大批的百姓已经冲破流觞等人的防卫,冲了进来。 “天帝,这万民请愿,我看你如何保得住那妖女。”黑池的气终于喘匀了,他看着那些百姓争先恐后的朝这边涌来,仿佛看见了白卿宸被迫将于君悦祭天的画面,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白卿宸不理他的嘲讽,转身对上众人。 “天帝万福!”百姓们心中再有不满,那也都是对君悦的,面对白卿宸依然还是心存敬畏。 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黑压压的人群,白卿宸此刻的心情无法形容。他的面前,是被蒙蔽了几代人,抱着梦想希望的百姓。 他的身后,隔着那一扇门,是摧毁他们心中信仰的人间炼狱。 “少爷!” 被调虎离山的小童后知后觉自己中了计,慌忙的跑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白卿宸朝她身后望了一眼,不见君悦身影,低声问:“姐姐呢?” 小童抬手指了下主屋,“姐姐进了里面,让我在这等她,可是她还没出来,少爷,我怕!” 小童的眼里,包着一汪泪水。 这一次,不是恐惧,而是怕,是真的害怕君悦出事。 在他的心里,君悦是除了白卿宸之外对他最好的人,而她给的关心,是区别于白卿宸的细腻,柔软,这是小童从出生以来最渴望的,也是无人能给的。 “去找姐姐。”白卿宸说。 而就在这时,主屋的门忽然大敞四开,发出铿的一声巨响。 引得百姓们纷纷注目,下一秒,奋勇而起,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股脑的冲了进去。 白卿宸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他的双手负在身后,紧握着白玉折扇,却没有阻拦。 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不——” 一声接一声的惊恐和呐喊,充斥在整个山林。 最先冲进去的大家族的老人们,甚至跌坐在了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绝不可能,我们的孩子都是选中的天资聪慧者,是安阳族未来的守护者。”墨赫德惊恐的大喊。 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哭喊,一个个晕厥的身影,白卿宸慢慢的转身,看着眼前这残忍的一幕,纵然心有千言万语,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天意。 他想了无数种让大家面对真相的场面,却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的情况。 “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我们的孩子会这样?” 众人的情绪从最开始的激动渐渐平稳,有几个承受能力强的男人发出了质问。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质问声代替了声声哭喊。 而随着这一声声的质问,众人看着白卿宸的目光变得阴寒。 “你们做了什么?”墨赫德作为安阳部落的两大家族之一的族长,现在时天珏又被扣在西域,他的身份在百姓中是最有威望的。自然而然的担任了大家的发言人,“天帝,你告诉我们,那是什么?这些孩子为什么会这样,那丹炉又是做什么的?” “我们安阳族的孩子难生养,好不容易生下来,却一眼不曾见过,本以为是全族的指望,是家族的荣耀,没想到却被你做了这样的事,我们信你拜你,你却拿我们的孩子来练邪术,白卿宸,你枉为天帝。”时天家族的另一位年长的老者痛心疾首的呵斥道,手中的拐杖拄的地面咚咚直响。 古有邪术,用孩童的心炼丹,可以功力倍增,长生不衰。 这本是个传言,在安阳部落中也被禁止提起。可是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真的落在他们的头上。 看着眼前的一幕,百姓们都茫然了,心碎了。 想想当年划后山为禁地的时候,想想那时候的天帝和白家王族的说辞。 几十年来,他们忍受骨肉分离之苦,为的就是那一份安阳鼎盛的荣耀。 可现在,他们的孩子被人掏心挖肝,而罪魁祸首却被他们当成神一样的敬拜了这么多年。 这不仅仅是对当权者的失望,否决,也不仅仅是憎恨,而是撕心裂肺的蚀骨的绝望。 “白卿宸,我要你偿命,你还我儿的命来!”人群中突然一声大喝,一男子手握匕首一跃而起。 紧随其后,会功夫的,不会功夫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但凡是还没晕过去的,全都朝着白卿宸围攻过来。 尽管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孩子,尽管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到底是生还是死,但报仇总没有错。 白卿宸眉目一凛,足尖点地,身体瞬间后移十数米。 “大家冷静一下听我说。” “收起你的花言巧语,今日,我们就是赔上性命,也要给我们的孩子讨个公道。” 一时间,什么天女祭天大家通通都忘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都转移到了对白卿宸的怨恨上。 白卿宸知道,他们都中计了。从房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又是一场阴谋,可是他已经无力阻止。 而这一场阴谋的目的,就是带走君悦。 这么半天了,时天和墨赫都不见踪影,只怕君悦已经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小童,你想不想姐姐活着?” 第629章 白卿宸的一跪 小童愣了一下,点点头。 白卿宸又道:“那就别怕,快去找姐姐。” 小童心智不全,但是也看得出情况紧急,二话不说,一闪身越上树梢,朝着主屋那边飞去。 “注意安全,别轻举妄动。”白卿宸对着他的背影嘱咐道:“找到姐姐行踪立刻回来告诉我。” 小童的轻功是数一数二的,即便是整个安阳部落里,也鲜有敌手。但是他的功夫必然打不过时天和墨赫,生怕他会硬碰硬吃了亏。 而他现在被大家缠住脱不开身,这也是时天和墨赫的算计的一步,他能指望的只有小童。 “杀了他,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这时候,流觞带着宫卫赶来,排成一列,挡在白卿宸的前面。 “别伤害他们。”白卿宸急忙说道:“不是他们的错。” “天帝。”流觞真的很为白卿宸叫屈。 他是白卿宸唯一的护卫,除了小童之外,他是陪他时间最多的人。 虽然,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清楚为什么好端端的孩子会变成这样,不清楚威名显赫的安阳部落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样的田地,但是,他知道,他的天帝没有错。 所有人都知道白卿宸喜欢笑,只有他知道,他背地里的苦。 “退下。”白卿宸淡然地开口。 “天帝,流觞跟您十几年,从未有过忤逆您的时候,今日,请恕流觞不能从命,过了今天,要打要罚流觞绝无怨言。” 流觞自知自己的武功不如白卿宸,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白卿宸根本就不打算对这些族人下手,必然会吃亏。 天帝护卫,从上任那天起,就是以命护主,今日,他不能退。 众人见此,矛头全都指向了流觞。一股脑的朝他攻击过来。 面对这些族人,他内心也有不忍,但是他知道如果他手软,这些人就会伤害到白卿宸,所以也集中精力应对。 “保护天帝。”一声令下,宫卫们在白卿宸与众人之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紧紧的将白卿宸围在中间。 百姓的恨,吞噬了他们的理智。再加上两大家族里高手如云,流觞等人寡不敌众,吃了不少亏。 白卿宸看着眼前的混乱,紧握的拳头中,指甲嵌入了肉里,颗颗血珠滴落,与地面撞的四分五裂。 就像他的心。 “时天,墨赫!”突然,他仰头大吼。 那声音带着凄厉的控诉,划破长空,穿过云霄。 打斗在这一瞬间停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他。 白卿宸慢慢的收回视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将所有人的情绪与痛苦尽收眼底。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可是时天和墨赫把大家逼到了这种境地,把所有人逼的措手不及。 一阵轻风刮过,卷起了一丝血腥。 “好。”他轻启薄唇,“你们要交代,你们要真相,本帝就给你们。” 低沉的声音,带这藏不住的沉痛和决然。 “两百多年了,还有谁记得,我安阳部落隐于此处的原因是什么?” 大家不知道为什么白卿宸会突然提起这个,目露疑惑的看着他。 白卿宸点点头,又道:“太过久远的事情,大约也都忘记了,那么二十多年前的鬼胎,我相信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不错,即便是过了二十年,那鬼胎的模样依然历历在目,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什么鬼胎,那是我安阳部落生下的婴儿。你们说的不错,是有人掏心炼丹,而那所谓的鬼胎,是他们未免事情暴露,糊弄大家的说辞而已。 那也不是第一个被挖心的孩子。” 说到这,白卿宸的嘴唇泛白,他无法不心痛。 “这么多年来,所有出生的婴儿,但凡是被抱进禁地的,其实都是残破的怪异婴儿,只是为了让大家心安,为了避免引起混乱,我白家一族和先任天帝不得已才想出了建立后山禁地的办法,可是没想到时天和墨赫竟然偷偷的利用这些孩子炼邪术……” 白卿宸的话,让大家彻彻底底的惊呆了。 “你胡说,大长老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作为墨赫家族的族长,墨赫德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他不清楚大长老做了什么,可是他就是本能的不相信,这是他们家族的荣耀。 白卿宸摇摇头,指着那一间间房屋,“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去看。” 没有人理会墨赫德的话,孰是孰非已然明了。 真相的揭开,让义愤填膺的众人开始崩溃。他们望着那一个个房屋,那里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后代,是他们的希望。 可是,他们现在却没人赶往前走一步,主屋的画面已经让人毛骨悚然。 “是我们白家对不起你们,是我白卿宸无能。” 话音未落,白卿宸突然身子一矮,面朝大家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愕然的望着他。 “我不是忏悔,我是赔罪,为我白家向大家赔罪。”向死去的婴灵赔罪。 这么多年了,他苦守着这个秘密,他希望找到办法结束这种痛苦。可是除了看着族人一天天的凋零,看着安阳部落一天天的衰败,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背负着这个秘密,也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他守了二十几年,看到了残忍的杀戮和人性的变迁,到头来,多少家族绝后,就连他们白家王族,到他这里,也没了后代。 所以,他即便喜欢君悦,也不敢去争。不仅仅是因为他愿意成全她和上官逸的爱情,更是因为他怕自己会害了君悦的一生。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怕他生下的孩子也会这般模样。 “天帝,这不是你的错。”流觞扶起他,“这一切不能怪你。” “不,如果我早一点把真相告诉大家,或许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至少,能挽救一些孩子的生命。 哪怕他们不是健全的,至少,他们还能活着。时天和墨赫是凶手,我却是帮凶。” 本来激愤难忍的众人,誓要杀了白卿宸为子报仇的众人,这一刻,全都沉默了。 第630章 怪异的白夜 山林中一时寂静下来,只有那轻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们曾经那么强大,但如今早已是一副空壳。子嗣凋零,安阳一族的老人多过年轻人,如今人数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不久便会消失。 “天帝!”事已至此,流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怪不得天帝总是难以入睡,怪不得他总是在夜晚坐在百羽宫的屋顶上,凝神望着后山。 “那,这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我们的孩子会这样,是中了毒吗?”有人啜泣着问。 一语惊四座,不少人又开始纷纷猜测。 甚至有人觉得,就是时天和墨赫为了私欲而下毒。 “这不可能。”白卿宸叹了口气,“时天和墨赫的罪孽固然深重,但是当年我安阳部落出现第一个残缺的婴孩时,他们也还没出生。” “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又有人问:“或者真的时触怒天神……” “无稽之谈不要再提。”不等那人说完,白卿宸果断打断,“天女祭天平息天怒,也都是时天和墨赫编造出来的谎言,我游走四方,寻到君悦,她医术超群,与我族医术不同,我将她带回谷中,就是希望她能给这些孩子看一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至于,她是不是天女,根本都是凭空谣言。” 是不是天女,根本不重要,但白卿宸不想再让大家纠结这个问题。 “哈哈——” 疯狂的笑声骤然响起,有人承受不住打击,疯了。 然后,不管是疯了的,还是没疯的,都开始歇斯底里的或哭,或笑。 此情此景,白卿宸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些人需要时间去平复去消化,哭吧,闹吧,发泄出来才好。 君悦从昏迷中醒来,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脖子。 望了望四周,一个狭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再无别的东西,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显然是怕她逃跑的。 她没敢出声,手肘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悄悄的爬到门口。 透过房门的微小缝隙往外看,却什么也没看清。 “后山已经闹起来了,等入了夜,我们就带着人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是时天的声音。 君悦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这时候又传来墨赫的声音。 “好好准备一下,别掉以轻心,白卿宸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那些百姓知道了真相,就挡不住他了。” “无妨,原本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我们到了一线天,拿到宝藏,还怕什么。” 君悦听着外面的交谈,磨了磨牙,这俩人真是卑鄙无耻。 想着怎么留记号通知白卿宸,忽然看见床尾的墙壁有一束光透进来。 她怕被发现,急忙回到床上躺好,正准备装昏迷,却见那束光里掉出一粒花生米。 “小童!”她急忙凑过去,这才发现是一个手指粗的小圆孔,听到她的呼唤,那头凑上来一只眼睛。 “姐姐。”小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姐姐受伤了吗?” 君悦摇摇头,这才想起他未必看得清楚,又压低嗓子说道:“没有,姐姐很好。” 君悦看了眼门口,确定没什么异样,又问:“你怎么来了,这是哪里?” “这是安阳谷后山北面的断崖。”小童说:“少爷知道你不见了,让我来找你。” 说着还不忘夸自己,“我的轻功很厉害的。” 君悦笑笑,“你最厉害了。” “姐姐,我救你出去。” 话音未落,只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虽然很轻。 “你先回去找白卿宸。”君悦急忙说了一句,便赶紧又躺会去,装作昏迷未醒的样子。 吱嘎~ 房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君悦感觉到有一股说不清的香气,安全起见,她急忙屏住呼吸。 “你还记得我吗?” 清冽的声音带着异常的温柔,君悦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这是……白夜! “多少年了,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我等你等的有多辛苦吗?” 轰—— 君悦觉得自己的脑袋都不够用了,这是什么情况? 她和白夜不认识啊! 床榻沉了一下,她感受到白夜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抚上她的脸。 此时的君悦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猛地睁开眼,身子往后一退,“你干什么?” 戒备的神情,让白夜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马上展开一个温和的笑脸,“我早知你醒了。” 君悦眉头紧锁,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危险,比时天和墨赫还要危险。 “你别怕,我带你回家。” “回什么家?”君悦很明白,他口中说的回家绝对不是她要的回家。 “回我们的家。”白夜说:“你忘记了?” 复又自答,“的确,你忘记了。不过没关系,我会陪着你,一点一点将记忆找回来。” 说着就要伸手来抱她,君悦在床上打了个滚,将将躲开。 白夜一怔,“你不该对我有敌意。” 君悦拧眉,她现在摸不清白夜的路数,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激怒他,吃亏的是自己。 咬了咬唇,眼角的余光斜了眼床尾,现在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等着小童把白卿宸找来。 她的小动作没能逃过白夜的眼,惹得白夜轻声低笑,“呵呵!” “你笑什么?”君悦问,她其实现在真不想跟他说话,不知怎么的,看着他都感觉头皮发麻。 “不用等了,他找不到。”白夜说。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君悦不由得惊了一下,“你,你……” “放心,我不会对小童下手,我更不会对自己的侄儿下手。”白夜看穿了君悦的心思,耐心的解释道:“我只是要你而已。” 这话太露骨,也更让君悦心里发慌。她是打算利用时天和墨赫引出白夜,因为她的直觉,白夜对她的心思与众不同,她断定,只要她有了危险,白夜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可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这简直太出乎意料,太毁三观了。 咬了咬唇,“白夜,我可是白卿宸的未婚妻,你是他的长辈。” “什么未婚妻,那都是唬人的。”白夜轻笑着,看着君悦的眼中满是缱绻柔情,就好像,他们是相知相依的恋人。 “你是我的。”他说:“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第631章 原来在这里 君悦只觉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很显然,白夜内心的秘密是感情,可是这感情怎么就扯到她的身上来了? 她和白夜不认识,年龄上也不对头。而据白卿宸所说,白夜一生未娶,也没有跟什么女人有瓜葛。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说是年轻时候的暗恋,别人不知道,而她长得像他的暗恋对象。 这也太玄幻了吧! 白夜看得出来她的满心疑惑,也没有纠结,而是一把将她抱起来,这一次,没有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 君悦惊叫一声:“你放开我。” 她现在是有多少力气也使不上,也不知道后颈那一下是谁打的,到现在头还有点晕。白夜的力气又大,她也不敢贸然挣扎。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想了想,她勉强扯出一个很从容的微笑,“我觉得吧,咱们俩之间有点误会,你说的我不明白,但是我说的你肯定明白。 你看哈,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白卿宸的未婚妻,按理我该叫你一声大伯父,你这样对我,不合适吧。” 说着观察着白夜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情,继续道:“我大概能明白,你是不是深爱过一个姑娘,可能我长得跟她有点像,让你产生错觉了,但是我肯定不是她……” “我没有爱过别人,我只爱你。” 沉默的白夜突然打断君悦的话,反驳的语气带着一丝愠怒,似乎还有一点失望。 但君悦确定,那愠怒不是对她。 “你真的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吗?”白夜反问:“我对你说过的话从未变过,你怎么可以那么想我?” 又一次的语出惊人,真是让君悦想要掉自己的舌头。 眼前的白夜就像是个初尝情滋味的小伙子,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平日里所见的大长老的少言寡语,稳重淡然。 这简直就是大变活人啊! “好了,我们不在这说,我们回去说。”白夜话锋一转,抱着君悦出了屋子。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在一个四方小院里,时天和墨赫就倒在院子里,两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毛细的血痕,且手腕都被挑了手筋。 死了! 君悦不敢置信的看着二人尸首的旁边有两片沾了血的树叶。 时天和墨赫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白夜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用树叶就给解决了! 这简直是电影里的桥段,震惊的同时,也让她在心里对白夜有多了一番衡量。 “他们该死。”白夜说:“意图伤害你的人,都该死。” 轻飘飘的语气,把杀人说的就像喝水一样简单,而且,他的这种冷酷区别于上官逸和桑坤的冷漠,她说不上来,总之,即便她见过大风大浪,也依然会觉得毛骨悚然。 不禁暗道自己轻敌了。 “他们不值得你怜悯。” 见君悦愣怔的看着那两具尸体,白夜以为她是在同情他们。 君悦收回目光,她是怜悯,但不是因为他们被杀,而是杀他们的人。时天和墨赫罪有应得,但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死在了同为长老的兄弟手里,还被一招致命,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没有审判,不必面对族人的讨伐,也是一种幸运吧。 骤然腾空,耳边风声呼啸,树木房屋在脚下掠过,简直就是在飞。 君悦再一次感受到白夜功力的深厚,同时也张大眼睛往下看,想要记住沿途的路线,或许能够想办法自救,再不济能够留下些什么痕迹,让白卿宸快点找到他。 可是这个念头才刚在大脑中闪过,白夜突然低头冲她一笑,同时点了她的睡穴。 君悦闭眼之际,看到他的唇瓣一张一合: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 断崖边的百年古树上,两双眼睛,透过树叶的缝隙将刚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玉瞳死死的盯着白夜的远去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扯掉了一把树叶。 “走,跟上去看看。”玉瞳说。 他不敢靠得太近,哪怕这么多年他努力苦练闭息,也仍旧不敢。 他知道自己不是白夜的对手,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等下去了。 “百羽宫?”远远的看见白夜的身影在百羽宫的上头消失,玉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片刻后,又笑了,“原来是在百羽宫,呵呵,白夜,你当真对她有情有义。” “楼主!”阿大见玉瞳的情绪不太对,忙上前扶住他,生怕他有个什么万一。 玉瞳收敛笑容,盯着那百羽宫看了半晌,“现在白卿宸该到断崖了吧。” 以他的速度,应该到了。 “是,属下刚才看了一眼,族中百姓也都聚到了那里。”阿大说。 “安阳部落的秘密终于揭开了,今日,也便是安阳部落覆灭之时。” “黑池祭司召集了族兵。”阿大说:“这安阳谷中还有几十万的族兵。” “没什么用。”玉瞳不屑的目光扫过四周,“这安阳部落已经没有了战斗力,何况,岳南枫与拓跋浚带着西域的兵马已经入了谷。” “楼主说的是,可是那谷口的情况怕也不太好进。” 玉瞳闻言请哼了一声:“你可别忘了,左护法。” 阿大挑了下眉,“楼主说的是时天珏和时天宇父子俩?” 玉瞳摇摇头,“那父子俩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时天家族的人,骨子里的高傲还是有的。且他们还指望着安阳部落能够救他们回来,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引兵入谷的。” “那楼主说的是?” “左护法。” 阿大一下子明白了,“是属下忘记了。” “不是你忘记了,而是所有人都忘记了。”玉瞳说:“过了这么久,大概所有人都以为左护法已经死在了上官逸的手里,毕竟,于君悦吃了那么多的苦,差点没命。不过这也要归功于于君悦的聪慧。” 从第一眼见到君悦,玉瞳就知道她非凡人,对她的认可和称赞,他从不吝啬。 “好了,这里暂时没我们什么事了。”玉瞳转身,望着断崖的方向说道:“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我们休息一会儿,看看时辰,上官逸也差不多到了,好给他引路。” 第632章 君悦呢 阿大颔首,心道:今日确实有的闹,这安阳部落千年传说,即将毁之一旦。 拿了一颗护心丹递给玉瞳,玉瞳淡淡的瞟了一眼,接过扔进嘴里。 岳南枫与拓跋浚带着五万兵马,浩浩荡荡的进了安阳谷。 手中有地图,又有左护法在前面带路,什么机关陷阱,都成了摆设。至于那些守谷的族兵,根本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撂倒了,更别谈什么报信。 “你这迷药能管多久?”岳南枫看着拓跋浚又一次洒出白色的粉末问道。 “放心吧,我们拓跋王族的独门秘方,就算他安阳部落多厉害,我们就没有点过人的东西吗,少说这些人也要睡上三四个时辰,够用了。” 拓跋浚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本来就不是那种高冷之人,这些日子和岳南枫相处久了,颇有惺惺相惜之感,更何况这还是他妹妹选中的驸马,他未来的妹夫,交谈之中更为亲近。 “嗯。”岳南枫点点头,要是杀了这些人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他们身居高位,也都明白杀戮是情非得已。何况安阳部落已经是囊中之物,何必还要血流成河,那也不是君悦想看到的。 “把人都散开吧。” 他们带兵入谷,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给上官逸他们做支援的。二来,也是等事成之后,暂时接管的。 毕竟打下来的地盘百废待兴,需要有人处理,也需要有兵马镇压他们留在心中的一丝反抗的希望。 拓跋浚一挥手,下令道:“留下一万人守住谷口,剩下的人按照原计划入城。” 几位将领的手中都有地图,来的时候也都布置好了防守位置,自不必他们担心。 “怎么感觉这里像是空城。” 越往里走,岳南枫就越疑惑,安阳部落虽然名叫部落,但其实是个国家,族兵尚且百万,怎么偌大王城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思及此,他眸光一紧,“莫不是君悦真的出事了吧?” 可别是他们来晚了,君悦被祭了天。 “我看未必。”拓跋浚摇摇头,“如果是被祭天了,那按理来说,安阳部落此刻应该是张灯结彩的庆祝,而不是这般死气沉沉。 依我看,是他们自己出了问题。”拓跋浚说:“走吧,咱们去百羽宫。” 岳南枫点点头,拓跋浚说的也不无道理。 但是心里还是悬着的,因此脚步就更快了些。 二人的身边,只留了一队精兵护卫,不足二十人。 “等一下,有人来了。 ”途中,岳南枫忽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忙给拓跋浚打了个手势,隐蔽来不及了,正准备对战。 却见来人看到他们就跟没看到一样,跌跌撞撞的从他们身旁走过,然后,接二连三的又有几十个人也是如此。 岳南枫和拓跋浚都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情况?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城中百姓,看来这里真的出事了。”岳南枫说:“我们……”话没说完,就见空中飞过一只鸽子,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和上官逸的信号。 “他们到了!” “那我们先去跟他们会合。”拓跋浚说着咂了咂舌,他们这个时间也掐的太准了。 再说另一边,小童并不知道君悦已经被白夜带走了,他急匆匆的跑回去把君悦在断崖的消息告诉了白卿宸。可是当他们来到断崖的时候,却只看到了时天和墨赫的尸体,院子里都找遍了,也不见君悦的身影。 小童顿时慌了,“姐姐就在这的,姐姐叫我去找你,我已经很快了。” 白卿宸看小童急得要哭,明白他说的意思。 “不怪你,好好找找。”白卿宸这才朝着时天和墨赫的尸首走去,其实不必看他心里也清楚,放眼安阳部落,能够悄无声息的杀了这二人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白夜。 有些百姓在听到小童说找到时天和墨赫的时候,也都陆陆续续的跟了来。 虽然,他们心里将二人恨之入骨,誓要将二人抽筋扒皮,可是看到这二人就这样死了,也都十分的震惊。 这太突然了! 一时间,人虽然多,却没人吭声,院子里安静的全都是大家的呼吸声。 白卿宸收回目光,对时天和墨赫两大家族的人说:“毕竟,是你们的族亲,先带回去吧。” 他心里记挂着君悦,脑子里的思绪乱作一团。 大伯父为什么要带走君悦?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他想不通,若说他们相识,可是他的记忆中,大伯父从来没出过安阳谷,且君悦才十不满十八岁,二人怎么可能有交集。 “流觞,小童,你们快去寻找白夜长老。” 在场的人听到他这样的命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今日族里除了这样天大的事,却没见到白夜的身影。 即便是不明所以,也都知道这不正常。 流觞和小童领命离开,白卿宸也不管大家会如何想,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招呼也没打,纵身便飞出了院子。 上官逸一行下了船,按照白卿宸所标志的记号,畅通无阻的进了安阳谷,而他们入谷后的位置,正是断崖。 “白卿宸!”刚进来,就看到了白卿宸一闪而过的身影,上官逸低喝一声,纵身追了上去。 北冥夜见此,也提气跟上。 两白夹着一紫,在空中犹如一道三色彩虹。 白卿宸听到耳后的声音,扭头一看,见是上官逸,心道来的比自己预计的时间早了两天。 一收内里,双足落地。 几乎是同时,上官逸和北冥夜就站到了他的面前。 白卿宸瞧着二人对他虎视眈眈的样子,好像自己是夹在两只野狼中间的绵羊。 “君悦呢?”上官逸冷声问。 没有客套寒暄,就这么干脆直接。 若是以往,白卿宸必然要逗逗他,可是现在…… 北冥夜注意到他神情有异,一股不好的预感自心中升起,上前一步,“出什么事了?” 他相信白卿宸一定救活了君悦。 “君悦不见了。”白卿宸心急如焚,他现在逗搞不清楚状况,不敢耽搁时间,他简明扼要的将情况说了一下,“你们先什么都别问了,赶快找君悦要紧。” 上官逸和北冥夜一听,身上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白卿宸又道:“我想,我大伯父应该不会伤害君悦,至少,暂时不会有危险。” 第633章 你可以再试试 白卿宸这一句安抚情绪的话,让情绪激动的两个人瞬间都平静下来。 他们多在乎君悦,白卿宸也一样有多在乎,所以,他不会放任君悦身入危险。 他这样说,就有他的道理。 但是君悦这样不明不白的落入白夜手里,也实在叫人担忧。没有生命危险不代表没有别的危险,他们是男人,还是爱着同一个女人的男人,尽管觉得匪夷所思,尽管白卿宸三缄其口,但是他们都知道,白夜对君悦的不正常,恐怕是男女之情。 只是谁都不想说明,白卿宸更是不愿承认。 “这是你的地盘。” 纵然心急如焚,但是这里毕竟是安阳谷,他和北冥夜即便手眼通天也不及白卿宸熟悉。 “我已经撒开人去找了。”白卿宸明白上官逸的意思,“我大伯父不会带着君悦走太远,从时间上来推断也离不开王城。” “密道在哪儿?”北冥夜不绕弯子,直问道。 白卿宸也不惊讶,别说是王城,就是普通富贵人家也会有个密道之类的。 “你们进来的断崖算一处,直通百羽宫后门,可入我寝殿。还有两处,小童已经去了,相信我,他不比我们速度慢。” 话正说着,小童的身影自丛林中急速穿梭而来,眨眼之间,便站来到三人面前。 “找不到姐姐。” 还没站稳,便一脸焦急的说道。 这句话,就像是刚刚凉下去的水再一次滚沸了一般。 而就在此时,流觞也会来禀告,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上官逸拧眉看向白卿宸,那一张冰冷的面具散着阴寒可怖的气息。白卿宸甚至恍惚有一种看见了地狱罗刹的感觉。 而一向冰冷如一潭死水的北冥夜,此刻也让人感觉到了那潭死水要活了一般。 与上官逸那种外露的阴寒不同,叫刚站稳的小童忍不住的瑟缩了一下。 白卿宸见此,不着痕迹把小童扯到自己身后,“我知道你们未必全信我,事到如今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们信我,但是我对君悦的心,绝不比你们少一分一毫,甚至更多。小童说没有,就一定没有。” 撒出去的人都是他的亲兵,却找不到蛛丝马迹,这也难怪上官逸和北冥夜要对他起疑心。 “我若想将君悦留下,或者有其他想法,即便是君悦早有安排,我也可以不给你们留下入谷密道的记号。 退一步说,我也不需要编造这样拙略的谎言。我带走君悦的时候,她已经一脚踏进了鬼门关,而你们也都以为她死了,我直接说没救活你们又能拿我怎样?”白卿宸说:“我若是全力抵抗,就算你们二人倾尽全国之力联合,也踏不平我这安阳谷。” 闻言,上官逸眸光微眯,虽然没做任何动作,但却让人感受到了那种战备的姿态。 “白卿宸,你百万大军被我打的落花流水这是事实,到现在还困在草原出不来。” 有些事,是君悦安排的不假,可也是他暗中周全了做的。君悦的确聪慧,但行军打仗到底也不如上官逸经验丰富。 “我承认,可是若非我暗中放水,你也绝不会这么顺利。”安阳大军两百多年不曾出谷,此次出谷却是不堪一击,丢盔弃甲,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白卿宸的脸上也无光。 他不是争辩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让上官逸相信,他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欺骗。 “你也可以再试试。”一直没吭声的北冥夜突然开口,那蓝色的眼眸变得越发深沉,就像大海深处的海水,随时要暴发海啸哦啊,吞噬世界。 这一次中原之战,大抵都是东辰与安阳大军在交战,北冥夜可以说只是搂草打兔子,根本没有发挥。 这一句话,听着平淡,但却是极大的威胁与战书。 这意思很明显,上官逸一个已经打的你们如此狼狈,若再加上我北冥夜,即便你安阳谷是铁板一块,也必要夷为平地。 白卿宸看着这两个人,极力克制着自己心中的一股火,他明白他们二人的意思,君悦是他弄丢的,他理亏。 今日若是君悦有一丝一毫的闪失,这安阳谷,就是世界末日。 他能想象的到那种场面,上官逸和北冥夜会不惜任何代价,杀了所有人给君悦陪葬。 而此时,岳南枫,拓跋浚也赶过来了,沿途已经断断续续的打听到了一些情况,刚才又远远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事情的来龙去脉自是不必再问。 没有寒暄,甚至连打招呼也只是互相点了个头。还不等岳南枫说话,拓跋浚已经下了命令,对所带护卫说道:“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是!”震耳欲聋的回应,让白卿宸骤然惊觉。 他看着忽然出现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那些西域精兵护卫,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上官逸和北冥的脸上。 突然失声笑了,他的安阳谷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被“外敌”涌入,此时的他也必须承认,上官逸和北冥夜若是联手,他应付起来的确是没有把握。 不说输赢,两败俱伤他也将是伤的最惨的那个。 “上官逸,你终究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半分情面都不讲。” “你一早就该知道,你是你,安阳部落是安阳部落。”上官逸冷冷地说。 伤害过君悦的人,他都不会放过,何况,这安阳部落背着的,还有他至亲的一条命。 这样的话,前几日君悦也同他说过,一模一样。白卿宸苦涩的垂了下眼眸,“你和君悦,果然是心有灵犀。” 话至此处,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除了找人,别无他念。 可是,都到了下午,依然是一无所获。两个大活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忐忑,连白卿宸自己都拿不准了。 “堂堂天帝,连自己的宫殿藏着秘密都不知道,真是叫人同情。”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凭空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众人抬头望去,一股清风夹在淡淡的草木香,带落了片片绿叶。 在这片片绿叶中,一身着黄色衣衫的女子飘然而落。 轻纱微动,宛若仙子下凡。黑发如瀑布般轻垂,白绫遮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第634章 阴森的冰室 黄衣女子! 对于这个人,上官逸和北冥夜都不陌生,虽然从未见过。 上官逸的唇角微微上挑,“终于露面了。” 他打量着黄衣女子,随看不见她的脸,但是从那双眼睛却让他看到了一种不同的沧桑与悲凉,又似乎,好像在哪里见过。 北冥夜则是一派淡然,依旧是那副于己无关的态度。 只有白卿宸心里堵的想骂人,他这安阳谷虽说不是铜墙铁壁,但也不是泥捏的,怎么今天一个一个的都跟走城门一样。 “你是什么人?”白卿宸问。 “很重要吗?”黄衣女子反问。 “擅闯安阳谷的后果姑娘应该知道。”白卿宸并不多么疾言厉色,但是语气却带着一丝威严。 “呵呵,我既然进得来,又何谈擅闯的后果?”黄衣女子轻笑着说:“不必这么紧张,也用不着动肝火,更不用猜测我是敌是友,你们只要知道,我能带你们找到你们要找的人。” “我如何信你?”白卿宸眉头紧锁,这个黄衣女子他也曾有耳闻,多次插手安阳部落与中原之间的纠葛,他也曾派人调查过,但是杳无音讯,就好像凭空出现的幽灵一般。 此刻又突然出现,虽然只言片语的交谈,但是她所表达的是对安阳谷的熟悉,甚至比白卿宸还了解安阳部落。 “你可以不信。”黄衣女子无所谓的说,目光看向上官逸,“你可信?” 被点名的上官逸轻笑一声:“请姑娘带路。” “你倒是干脆。”黄衣女子这话中颇具赞扬,还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姑娘费尽心思,筹谋多年,虽目的不同,但此时我们要做的事是一样的。” 一语挑明,就像当初他和君悦所说,虽不知黄衣女子与安阳部落有什么恩怨,但是她要借他们的东风,他们也未必不需要她的帮忙,互惠互利,未尝不可。 “东辰皇总是明白人。”黄衣女子说,目光在白卿宸和北冥夜的脸上扫过,再不发一语,径自走在前头,朝着百羽宫而去。 白玉阶梯,与百羽宫合二为一,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瀑布。 黄衣女子一步一步,走的很稳,但却无法掩饰她每落一步的沉重。 上官逸,北冥夜,白卿宸,三人随后跟上,虽然各怀心事,但都默契的没有再说一句话。 跨进百羽宫的门槛,黄衣女子的目光扫过整个大殿,就像是一种仪式,或者说,更像是一种祭奠。 稍稍停顿后,她没有再绕弯子,直接走到帝座之后,在那墙壁雕刻的彩色翅膀上,摸到那颗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以内里一按。 彩色的翅膀骤然分开,一扇门,也赫然出现在几人的面前。 上官逸,北冥夜,白卿宸,三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惊讶。 就事论事,这个机关真的不复杂。而最震惊的当属白卿宸了,这个宫殿他住了二十几年,每一块砖每一块瓦,每一个摆设他都了如指掌。 却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帝座之后,竟然是一扇暗门。 这大约就是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越简单的东西越复杂吧。 “请吧。”黄衣女子不用看也知道三人的心思,她也不吝啬的解释道:“这帝座之后的暗道修了不过三十年,历代天帝都不知道,何况你白卿宸终日游荡在外,又从不在意这些。” “你对我们似乎了如指掌。”白卿宸说出了心里话。 黄衣女子淡笑不语,只是这个笑容里充满了凄凉。 君悦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入眼是一片白茫茫的白,双臂环胸使劲地搓了搓,依然缓解不了那种冰冷。 “喂,有没有人?”君悦拧眉,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散着寒气的白玉床上,有点像神雕侠侣的古墓里,小龙女的那一张。 这屋子也像,空荡荡的,冷的像冰窖。没有窗,但是却又透气,空气还很清冽。 一天之内被弄晕了两次,次次醒来都是空荡荡的屋子,可好歹时天和墨赫给她的还是一间正常的,是人住的地方。 这个白夜是闹什么,怎么安阳谷温暖如春,还有这样的地方? 想了想,倒有点和上官逸的逸王府有异曲同工之处。 她是怕冷的,虽然她很喜欢雪。 喊了一声,无人应答,她咬了咬唇,从床上下来,跺了跺脚,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昏睡的太久了,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感觉手脚更冷了。 “你醒了!”忽然,背后传来白夜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柔,也很轻,实话实说,不难听,反而有一种低沉的磁性,可是在这种环境里,就显得异常的阴森。 君悦打了个激灵,猛地转身,见白夜手里拎着一件纯白的狐裘披风。 “很冷吗?”他说,将狐裘披风裹在君悦的身上,动作极其温柔,仿佛从前做惯了一般。 这样的举动,让君悦想到了上官逸。他总是特别注意她的保暖,常常这样给她穿披风。 “这是哪里,你抓我来,到底要干什么?” 君悦拢了下披风,先别管白夜有什么企图,不冷再说。不然一会儿冻僵了,就是给她机会也跑不掉,那可不划算。 白夜笑得很温柔,他抬手想要抚摸君悦的脸,被君悦眼尖的躲开。 白夜也不恼,仍旧是淡淡的一笑,“你不应该抗拒我。” 君悦冷哼,“笑话,你装神弄鬼,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来,我难道还要亲近你吗?再说了,你又不是我老公。” “我就是你的丈夫。”白夜反驳道:“我说了,你是我的,我要我们在一起。” 这话让君悦想骂人,她不解又厌烦的看着白夜,“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说胡话也有个限度。我告诉你,我感谢你在我重伤的时候施以援手,但是不代表你就可以在我面前放肆无礼。更何况,我的伤,也是拜你们这些人所赐,毫不夸张的说,你也是罪魁祸首。” 事到如今,什么虚与委蛇都没什么用,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还能寻找到一些她想要的线索。 第635章 三十年前的悦悦 君悦骤然发怒的态度,让白夜怔住了。 君悦本是要激一激他的,哪知道这人居然不说话了,还那么定定的看着她。 看的君悦头皮都有点发麻,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的远一些。 “对不起!” 好半晌,白夜突然说。 那神情,是愧疚的,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不知所措。 “我只是想找回你,我并想要伤害你。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没有放手,我们也不会分开这么多年,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我没有辩白的理由,从今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也没有人可以再把我们分开。” 越说越离谱,君悦完全都搞不清楚他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是为哪般。 “你还知道你是谁吗?”君悦觉得他可能精神分裂了,想着就问了出来。 白夜并不知道君悦心中所想,还以为君悦终于回应了他,柔和的说:“我当然知道,我是白夜,我是你的白夜。” 得,这回答真的让君悦感到反胃。必须承认,同样的情话,从你爱的人嘴里说出来,你会感到欢喜,但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你只会感到恶心。 “悦悦,你终于想起我了吗?”白夜说着伸出双手,就要拥抱君悦。 君悦急忙喝止,“停,你站那别动。” “好,我不动。”闻言,白夜收回了手,笑看着君悦,有点傻憨憨的感觉,活像五六十年代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虽然到现在为止君悦还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有一点她很确定,白夜应该是把她当成了深爱的女子,瞧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绝对会对她言听计从,当然,不包括与她离开相关的要求。 但是这一点就足够了,起码暂时不会有任何危险,或许还可以利用他这种感情,套取到醉骨的信息。 这么想着,她也在心里盘算了迂回战术。 “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君悦说着又将披风拢紧了些,真是够冷的,再看白夜还是那一身平日穿的白色衣衫,心道他怎么不冷呢。 “是我专门给你建的。”白夜说,想要去牵君悦的手,但看到她脸上的排斥,也没有勉强,冲她点了下头,“你跟我来。” 君悦无畏的点了下头,她要看看这个白夜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知道白夜碰了哪里,叮得一声脆响,君悦身后原本无缝得墙壁向两侧打开,一股清冽得香气随之扑来。 君悦跟着白夜的身后,走进那扇门里。 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刺的君悦都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白夜的脚步很轻,走得很慢,刻意保持着与君悦不远不近的距离。 大约走了五分钟左右的样子,眼前的纯白世界多了点点殷红,如朱玉落盘。 “梅林!”即便做了很多心理准备,此时此刻的君悦也不得不震惊。 是的,眼前的的确确是一片梅林,和逸王府中的梅林差不多,但是比那个要大,大约也是因为周围的白,一眼望过去,甚至无法分辨哪里是边际。 忽然,梅林中卷起一阵风,眼见着梅花颤动,有东西落在了君悦的脸上。 君悦抬手一摸,是水。抬头看去,入目景象更让君悦大跌眼镜。 居然是落雪! 她抬手,接住几片雪花,虽然一瞬既化,但也看清楚了那雪花并非自然落雪,或者更严格来说,是冰花,就像童话里的那样,六瓣星芒状,晶莹剔透。 冰! 可是这显然是人为制造的场景,安阳谷温暖如春,哪里来的这么多冰花? “是我冰冻了这里,你看那些树。”白夜适时的解释道,“那是星芒树。” “星芒树?”君悦搜索大脑百科,还从未听说过。 走近仔细看了看,树干都是白的,枝叶,怪不得那会有星芒冰花,原来这树叶是星芒状的。 “你跟我说,你想看冬天是什么样子的,想看落雪中的梅花,你说,雪的世界是最纯净的,所以你看,这里是纯白的世界,是你喜欢的世界。 以后,你想看雪,我就可以陪你看。” 说着手腕一动,又卷起了一股风,拂动了君悦的发丝,片片冰花散落在上面,瞬间隐没。 原来是用内力催动树枝摇动,让那些附在叶子上的薄薄的一层冰霜掉落。 抛开一切不谈,君悦不能不惊讶白夜居然人为的造出这样的美景。而这些,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做成,可见白夜花费了多少心思。 君悦扯了扯唇角,心里的疑问又多了一重。 这白夜所描绘的的确是她喜欢的,可是除了上官逸,就连这一世的桑坤都不知道她喜欢傲雪寒梅。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难道这个白夜也跟她有什么渊源吗?这有点荒唐了吧,能够重生,与上官逸重逢已经是匪夷所思了,后又遇见了桑坤,那时候觉得是奇迹。 但这两个男人,都跟她有深入骨髓的牵绊,她能够理解,可这个白夜是哪来的? 想不明白,君悦摇了摇头,干脆问道:“你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你说是我告诉你我喜欢这些的,可是我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在此之前,我们从来不曾见过。” 君悦伸手碰了碰那星芒的叶子,融化了的冰霜滴下水珠,落在她的手上,就像是白水晶,冰冰凉凉,让人的心思清明许多。 白夜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微笑道:“没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来的。” 她这样的固执,君悦也不能再说什么,摇摇头问:“你一直说我忘记了,说曾经如何如何,那么你能否跟我说一说。” 她这样说,白夜自然不会拒绝,他觉得这是好兆头,是君悦在关心他们的过往了。 “三十多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有接任大长老,偶然的机会,我在谷口,遇见了迷路的你。 我本想看看是什么人误闯了安阳谷,却听到了一串银铃的笑声,那么轻快,那么清澈,一瞬间流淌过我的心间。 你追着一只兔子,笑呵呵的问:小兔子,这是哪里啊,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一袭白衣,就像一只精灵,明艳活泼的让我移不开目光。” 第636章 既然要杀我为什么还要救我 回忆起从前的过往,白夜的脸上浮现出轻松和神往,就好像是摒弃了全世界,只剩下他和他心里的女孩。 这种感觉,君悦能够感同身受。相爱过的人,都能够体会。 “我从没见过那样糊涂又可爱的女孩,迷了路,不慌不乱,也不哭不闹,还去追着一只兔子玩儿,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她那份纯真。” 君悦不做声,但心里却不免有些评论。 这姑娘放在现代,那应该是傻白甜的,不过这种女孩,最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不过这跟她可一点都不符合,她只会扮猪吃老虎,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用古代的说法就是,刀枪剑戟斧钺刀叉都练过,唯独不练绣花。 不过这么说来,白夜的感情还挺清纯的。 “后来呢?”君悦见白夜沉默了,觉得自己有必要适时的搭上一句。 “后来……后来他们逼死了悦悦。” 悦悦,原来那个女孩叫悦悦,这名字跟她倒是一样的,君悦想。 白夜的笑容骤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怨恨。 他的思绪,也飘回到遥远的三十年前。 “那以后,我常常等在谷口,等着和悦悦相会,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我们私定终身。 但是我是王族的人,我的身份不允许我娶外族女子。我一直都在想办法,想让大家接受她,我可以放弃族长的位置,我可以放弃王族尊贵的身份,哪怕让我出谷去也好。 我做好了所有的最坏的打算,只求能和悦悦在一起。 可是还没等我去说,悦悦被发现了,那天傍晚,他们抓了悦悦,逼着她跟我分开,逼着我放弃她,否则就要杀了她。 我没有办法,为了保住悦悦的命,违心的跟她分开。 她听了以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我到现在也忘不了,她跳下断崖时候的样子。 那么悲凉,那么绝望。” 说到悦悦的死,白夜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无助的目光就像是一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君悦不禁感叹,无论什么样的人,多大年纪,只要遇到感情的问题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悦悦并不是怪我,她明白我,可是她不愿意让我为难,她用自己的命来成全我。 可是我不能不怪自己,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宁愿不曾认识她,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招惹了她,却没能给她幸福。” “你错了,她既然不怪你,就不会后悔认识你。”君悦不由自主的说。 可这一句话,让沮丧的白夜忽然又变的振奋起来,他一步跨到君悦跟前,抓住君悦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我就知道,你的心里,你的记忆里还是有我的。没关系,我这就帮你把属于我们的记忆找回。” 他这类似疯癫的举动让君悦升起了戒备,努力的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可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怎么都挣脱不掉。她又不敢动作太大,只能试图劝说:“白夜,你先放开我。” “悦悦,我不能放开你,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不要怕,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我们了。” 说着扯住君悦的手腕就往梅林深处走,边走还边嘟囔,“你放心,你的身体我保存的很好,很快,你的灵魂就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你就能醒过来了。” 君悦觉得白夜真的不正常了,目光四处扫视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出去的路。 她手里有天蚕丝,但是她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地方到处白茫茫的,不是冰就是白玉,打磨的滑不溜手,天蚕丝钉进去不是问题,但是她没有武功,有没有合适的着力点,根本无济于事。 想着,白夜的脚步顿停。 君悦这才看见,二人的面前,是一株异常粗壮的梅树。 红梅簇簇,凌霜而开,十分瑰丽。 而那梅树下,放着一尊冰棺。冰棺里,躺着一个女人,洁白的衣衫,及腰长发,双手交叠放于身前,手指修长,肌肤光透莹白,虽然是侧脸,看不特别真切,但也看得出,是个绝色美人。 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还带着一点点的婴儿肥。 “悦悦,你看,你的样子一点都没变。”白夜说:“我现在就帮你醒过来。” 说着右手凌空一抓,一冰片捏在手中,星芒的一端对着君悦的颈动脉。 君悦立马意识到了危险,本能的往后一抽,白夜一心都在那冰棺上,大概是忘记了防备,这一下君悦倒把手腕抽了回来,后退数步,拉开了距离。 “你想干什么?” “别怕,乖,只要你把全身的血都注入到身体里去,你就可以醒了。” 全身的血,君悦明白了。 怪不得放出去的消息是血祭,要放干她的血,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这是要拿她的命换另一个女人的命,而且还是无稽之谈。 她相信有灵魂转世,灵魂重生,就像她这样,都是本体咽气的同时灵魂注入进来。 可是把血注入一个已经死了三十多年的尸体里,这不是纯属胡扯吗。 再说,就算可以,她凭什么啊。 手腕一翻,玄铁匕首握在手中,藏在披风之中,准备伺机而动。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即便是出其不意,怕也过不了白夜一招,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拼一拼了,哪怕留着一口气也有希望。 然而,她这样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白夜的眼睛。 他笑,笑得就像地狱里的魔鬼。 “听话!” “我听你个鬼话。”君悦又气又急,暗恼自己百密一疏,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这下好了,还寻找救上官逸的办法呢,自己的小命恐怕都要搭在这里了。 上官逸,你怎么还不来啊,你再不来咱们俩恐怕真的见不到了。 眼看着白夜朝她走过来,她举起匕首横在胸前,做出既防又攻的姿势。 “你既然都打算要把我放血的,我怎么都是死,当初为什么还要耗费那么大的真气救我?” 这些问题在这一瞬间涌入了君悦的脑海,虽然知不知道也没什么意义,但能拖延时间啊。 “因为,血必须要活取,最重要的是。”他偏头看向冰棺中的尸体。 第637章 失而复得 “你睡了三十多年,四肢冰冷,五脏僵硬,必须要我有我的真气调和,这样血液注入身体后,你才能尽快醒过来,可以行动自如。” 他说的这个通不通君悦是不知道,但是大抵明白了那个意思。就是她的血液里有了他的真气维护才能让那句尸体恢复的更好。 md,君悦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亏她还对他心存感激,闹了半天人家根本就不是为了救她而救她。 “白夜,我不是悦悦,你看清楚。” “你就是她,你是她的转世。”白夜激动的说。 “我不是,如果你非要说我是悦悦的转世,那么我可以告诉我,你眼前看到的这个于君悦早就死了,我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游魂。” 这种话她对别人她肯定不能说,但是白夜这么相信转世之说,一定会明白。当然,她也不求他多明白。 “你在说什么,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现在占用的也是这个身体而已,你既然找我这么久,相信你也听说了,我是两年前才出现的,而在那之前,原来的于君悦在漠城什么样子什么性格你不会不知道,那与我天差地别。你觉得,一个人可能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吗? 退一万步说,性格可以改变,但是她头脑里的东西呢?这两年来我的所作所为,哪一点是你们这个时代该有的? 我且问你,什么是梯田?什么是炸弹?你又知不知道什么是电视,冰箱洗衣机?” 君悦这一连串的现代词汇,把白夜弄的一愣一愣的。他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迷茫,但很快又消失。 “悦悦,不要害怕,我只是让你做回你自己。” 语气依然很轻,但这一次却是无比的坚定,让君悦感受到了一种阴森。 果然,下一秒他猛地上前,一把扣住君悦的肩膀,君悦虽然始终警惕着,但是匕首还没伸出,就被他给拿掉了。 将君悦按在冰棺前,直接用玄铁匕首来刺君悦的颈动脉。 完了,君悦心道这一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想什么,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叮的一声脆响,白夜手中的匕首掉落。 君悦猛地瞪大了眼睛,想也不想,即刻发出天蚕丝将自己悬空。 白夜手中一空,怔了一下,再抬眼,想要去抓君悦,一道风刃袭来,直接阻断了他的伸出去的手。 他眉目一紧,急忙续起内里迎上。 而与此同时,君悦腰身被人紧紧的扣住,那久违的清冽之气,即便是这梅花绽放的丛林也依然掩盖不住。 “上官逸!”她看都没看,就唤出了这个名字。 这一刻,她的身体不再寒冷,她的心不再慌乱,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一般。 两道身影,翩然落地。紫衣翻飞,白色披风浮动,宛如一对神仙眷侣下凡。 “我来晚了!” 站稳后,上官逸柔声问道,烟波中满含愧疚与担忧,更有那化不开的浓浓的爱意。 久别重逢,也是生离死别过一次。 再度抱着她,上官逸说不出来的激动,失而复得的感觉,无以言表。 君悦摇摇头,“我没事,你来的正好。” “你放开她。”白夜的嘶喊煞风景的响起,打断了本想互诉衷肠的两个人。 君悦闻声看过去,白夜想要过来,却被北冥夜一招逼了回去。 扭头看向君悦,及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君悦也微笑着回应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夜,安阳部落的大长老。”上官逸揽着君悦的腰,不屑的看着白夜。 君悦不得不承认,上官逸就是天生的王者,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真的是不比不知道,一比绝对完胜。 “敢动朕的女人,你是找死!” “她不是你的女人,她是我的悦悦。”白夜的情绪特别激动,看着上官逸搂着君悦的手,简直要疯了。 之前只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他们如何如何,那时候眼不见心为净,他还能安慰自己。 但是现在,满腔的妒火烧着他,让他已经丧失了原有的风度和理智。 “她是朕的女人,是东辰的皇后。” 无视白夜的激动,上官逸故意又添了一把火。 “她不是,她现在是,但是她的灵魂是我的悦悦,只要我帮她回到自己的身体,让她醒过来,她就不再是你的人,她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可笑。”黄衣女子自大家的身后走上前来,她的眼睛里,满是对白夜的嘲讽。 “你是谁?”白夜的目光转向她,“你们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从百羽宫的门进来的。”黄衣女子说。 “这不可能。”白夜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大家出现的原因,“没有人知道这里,没有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黄衣女子说:“这天下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就没有人知道吗?” “是她带你们找到这里来的?”君悦悄声的在上官逸耳边问道。 “嗯。”上官逸应了一声:“没有她,我们还不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她跟白夜的仇怨不浅。”君悦肯定的说:“以前,我们一直以为她是跟安阳部落有仇,现在看来,她只是针对白夜。”君悦凝神想了下,“不过白夜的半辈子也没什么太大的事,除了那一件,难道,跟悦悦的死有关系?”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白夜讲的故事还有隐藏,而这黄衣女子只怕跟那一部分有关系。 两个人的谈话虽然很小声,但是北冥夜离得近,又耳聪目明的,自然也听见了。 于是上官逸和北冥夜同时朝她投来疑问的目光。 君悦努了努嘴,示意他们现在不是时候,先听听白夜和黄衣女子怎么说。 “你到底是谁?”白夜再次问道。 “我是谁?呵呵,这大概是全世界最讽刺的问候。”黄衣女子满是怨毒的看着白夜,“也对,你怎么会想起我是谁,因为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别人。”她指着冰棺道:“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装的下她,又怎么会在意别人是死是活,你根本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我。” 第638章 找死 白夜探究的眼神看着黄衣女子,但是因为她戴着面纱,只能模模糊糊的瞧出一个轮廓,其他的都瞧不清。 虽然他心有疑惑,可是正如黄衣女子所说,他的心里眼里都只惦记着悦悦,尤其是此刻,对旁的事物更没有一点的兴趣。 “我不管你是谁跟我都没有关系,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今日,只要是阻挡悦悦醒来的人,格杀勿论。” “嗤!”黄衣女子闻言嗤笑出声,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白夜,你的武功的确很厉害,可你也未免太自负了,你想用于君悦的命去换悦悦的命,真是痴心妄想。 上官逸,北冥夜,对了,还有你的侄儿,白卿宸,他们都会阻止你。而你,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当然,还有一个我。” 说到这,黄衣女子理了下并不凌乱的衣袖,“哦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你也别想指望安阳部落的族人,因为,他们都不会再被你利用,都知道了你编造的天女的谎言,如今已经人心涣散,早就不是曾经叱诧风云的安阳部落。 当然走到这一步的首功还是要给你的,多亏了你这位大长老的推波助澜。只是可怜了白卿宸,这么多年苦苦支撑,一心想要把安阳部落治理好,可因为你的一己私欲,死伤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的大伯父。” “呵,是又如何?”话都挑明了,白夜承认的倒也爽快,理所当然的说:“那是他们蠢,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一直保持沉默的白卿宸,听到他这样的话,不敢置信的看过去。此前种种,他虽然惊讶,但也还能明白,能接受,可是他这样说自己的族人,这样不在乎他们的生命,实在是让白卿宸难以接受。 印象中,白夜是那么的儒雅,虽然性情寡淡,但是对所有人都跟温和,很有爱心。 可是眼前的他,完全是天差地别。白卿宸甚至觉得,这个人不是白夜。 “大伯父,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你问我怎么变成了这样子,从悦悦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这样了,你看到的都不是真正的我。”白夜简直就像疯子一样,“他们逼死了悦悦,他们都该死。” “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到底如何,可即便是有人逼死了悦悦,冤有头债有主,你也不能拿所有族人的生命开玩笑,他们都是无辜的。” 白卿宸的心很疼,既是为了白夜,也是为了族人。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白夜曾有一个爱人,族史中也没有任何记载,就连两大家族的人也从来没有说过。这突然出现的信息,让他在这一瞬间有些心力交瘁。 “无辜,悦悦不无辜吗?”白夜有些歇斯底里,“她有什么错?他们一定要逼死她。” “悦悦当然没有错。”听了半天的君悦真的觉得在这样争执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总归就是反反复复的几句话,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说的对,悦悦很无辜,可是她的死不是别人造成的,而是你自己。” “悦悦……”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什么悦悦。” 君悦厉声打断了白夜,指向冰棺,“那里面躺着的才是悦悦,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说我是她的转世,但我已经跟你说过一次了,即便你要找她的转世灵魂那也不是我,因为我也只是来自未来世界的一缕幽魂。 可是我可以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我与你的悦悦没有半点瓜葛。” 看着如此疾言厉色的君悦,白夜的脸上满是失落,呆呆的望着她,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上官逸懒得理他,君悦当初重伤被带走,即便是伤已经养好了,但是身体的的虚弱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恢复的,又碰到这样的事,而且此处这样冰冷,他担心君悦的身体会吃不消,要收拾白夜也不急在眼下。 “我们走。”揽住君悦的肩膀,“他们自己的恩怨让他们自己解决。” 君悦明白上官逸的心思,也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眼见着他们要走,白夜急了,大吼一声:“不许走!” 脚尖点地,凌空飞起,双掌朝着上官逸的后心袭来。 刚刚转身的君悦感受到身后的劲风,刚想提醒上官逸小心,原本放在肩上的手移到了自己的腰部,身体腾空,回过神来,已经被上官逸护在了身后。 “砰~”一声闷响,上官逸长剑出鞘,将白夜击退,剑风冲裂了一棵梅树,红梅簌簌掉落。 “找死!”上官逸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将君悦交给北冥夜,“看好她。”说着纵身朝着白夜飞去,长剑闪着阴寒的光茫,直奔白夜命门。 白夜见状,也不敢怠慢,迎头而上。 一时间,狂风骤起,树木摇曳,星芒状的冰花漫天飘洒。但,却看不到两个人的招数,只有一紫一白两道光影,飞来飞去,如同在云端穿梭一般。 本是暴力的场面,却偏就生出了美感。 什么是高手之间的对决,君悦这回算是大开眼界了。 也才明白,从前所见上官逸是隐匿了多少实力。 北冥夜一手虚挡在君悦眼前,一手扶住她的肩膀,缓缓的注入一丝内力。 君悦感受到身上突然出现的暖意,了然的偏头朝他一笑,“我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 她知道练武之人的内力真气有多珍贵,北冥夜这是怕她冷,也怕她会因为上官逸和白夜打斗受到波及。 北冥夜不语,只是回给她一个微笑,仍旧没有收回内力。 “白夜自诩多么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黄衣女子看着二人的身影,不无讽刺的说。 白卿宸则是一脸的担忧。 君悦不懂武功,也根本看不清楚二人的招式,但从黄衣女子和白卿宸的反应来看,上官逸至少是没有落下风的,那她就放心了。 但是一口气还没松,她又想到上官逸中的醉骨之毒,又担心起来。 “他没事。”北冥夜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抚道:“暂时无碍,对付白夜不成问题。” 君悦扯了扯唇角,刚想要说话,忽见半空中的两道人影骤然下坠。 第639章 恨铁不成钢 一股血腥之气刺破了清冽冷寒,复又见那坠落的身影反升回去。 君悦大惊,就要冲过去,被北冥夜一把扣住肩膀,动弹不得。 “桑坤,你放开我。”君悦不解中又带着点怒气的看着他。 北冥夜拧眉,“被冲动,内力的波及很危险,等他们下来。” “可是……” “他不会有事。”北冥夜说:“你若过去,他就真的有事了。” 君悦咬了咬唇,被北冥夜的一句话也点醒了,关心则乱,她这么冲过去根本帮不上忙,还只会添乱。 她也明白了,上官逸把她交给桑坤的用意。 虽然看不清楚他们的战况,但是君悦还是极力的仰着头,瞪大了眼睛。 对于她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着一声闷响,一紫一白两道光影在空中分开,白夜的身体急速下落,重重的跌在了地上,正好落在冰棺的旁边,喷出了一口鲜血。 同时,上官逸的剑抵住了他的胸口。 他背对着君悦,一手附在身后,紫衣的衣摆翻飞,冰冷的气息冰冻了漫天飘洒的红梅。 “啪啪啪~”三声掌声,打破了这种冷宁。 君悦几人看向黄衣女子。 “真是漂亮,这样的高手对决,只怕是百年难得一见,很幸运我今天见到了,真是开了眼界。不过……”黄衣女子话锋一转,讥笑着说:“威名赫赫的白夜长老,也不过如此,这才几招,便成了东辰皇的手下败将。” 白夜现在的样子的确很狼狈,侧躺在地上,白衣上有不少血迹。 但君悦也只是瞟了一眼,目光始终盯着上官逸的后背。 似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上官逸转头,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给她。 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从他的目光中,她知道,他在微笑。 看到他没有任何异样,她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看来刚才的那股血气也是白夜的。 “敢动朕的女人,就势必要付出血的的代价。”上官逸手腕一动,长剑朝着白夜的胸口刺进去。 “不要!” “上官逸,不要杀他!” 白卿宸和君悦同时喊了一声,白卿宸更是直接扑了过去,一掌打开上官逸的剑,用身子挡在了白夜的前面。 上官逸微怒,“白卿宸,你要与我动手吗?” “我不想跟你动手,但是他是我的伯父,与我情同父子,若是你今日一定要杀他,那我也只好与你为敌了。”白卿宸的态度坚决,眸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退怯,目光在上官逸和北冥夜的脸上徘徊,做出防备的姿态。 “你不要以为,你救了君悦,就可以跟我讨人情。” “我没有,我也绝不会。”白卿宸说:“我知道我伯父的所作所为让人不齿,我也知道他招惹了君悦,你和北冥夜都不会放过他。我更知道,我绝不是你和北冥夜的对手,但是今天,要么,你踩着我的尸体过去,要么你放我伯父一条生路。” “白卿宸,你可真是个蠢货,你口口声声护着他,他是怎么对你的?”黄衣女子的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 “他是做错了很多事,也该受到惩罚,但是对我而言,他只是从小把我养大的亲人,不管他做过什么,都不能抹杀掉他对我的养育之恩。” “既如此,废话少说,朕成全你们。” 上官逸这次用了“朕”,而不是“我”,让君悦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样的转变,说明上官逸是真的要动手了。 不行,她不能看着他们打起来,“上官逸。”她叫了一声,此时北冥夜已经收了真气的传输,大约也是因为情势明显的安全了,扣着君悦也没那么用力,君悦一用力便挣开了他,跑到上官逸的身边,双手搂住他的胳膊。 “白卿宸是我们的朋友,他帮了我们很多。” “是他执意与我为敌。”上官逸的声音十分清冷。 “他不是,他只是想保住白夜的性命,他的孝心没有错。”君悦说道。 上官逸拧眉,“你也要为白夜求情?”他怎么会听不出君悦话里有话,“他要杀你,你还为他求情,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来的再迟一步,你就没命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上官逸的语调拔高,足以显示他此刻的恼怒,他恼自己几次三番的让君悦出事,更是一种害怕。 没有人知道,当他进来这里看到白夜拿着匕首抵着君悦的脖子的一霎那,他都忘记了呼吸。 那种感觉,说并不清楚,整个胸腔都空了。 如果君悦真的在他面前出了事,他一定会发疯,他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君悦怎么会不明白上官逸的心里,撒娇的抱着他的手臂,“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是没事吗,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悦悦,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不用跟他求情。” “打住吧。”君悦听到白夜这样叫她,说这样的话,她真的是郁闷死,“白夜,我要说多少次,我跟你的悦悦没有关系。” “不,你就是她,你一定是她,你必须是她。”白夜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甚至挣扎着想要起来抓君悦。 君悦怕上官逸一剑结果了他,往后退的同时把他也往后带了一下。 她这点小心思上官逸心知肚明,不悦的睨了她一眼。 怕再闹下去,不光是上官逸了,桑坤都会杀了白夜。 “让我跟说几句。”君悦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 “没什么好说的。”上官逸不准,他死死的搂住君悦的肩膀。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他不敢冒险。 “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君悦仰头笑看着他,“你们都在这里,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君悦!” “就说几句。”君悦安抚的拍了下他的手背,走向白夜。 “每个人心里都有心结,你心心念念的是悦悦,那么请你好好的看看我,我的身上,哪里有一点跟她相同?” 这个角度,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清楚冰棺中的人。 第640章 父亲,我这一命还给你了 肤如白雪,唇如樱桃,长得很漂亮,很可爱,即便是这样一具尸体,也让人看着有一种欢喜的感觉。 不得不说,白夜把她的尸体保存的非常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睡着了。 “你不要说灵魂,我已经说了,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至于我到底是谁也跟你没有关系。 你想要用我的血来救活悦悦,那也是不可能的,不管这种办法是真是假,我都没有办法满足你的愿望。 虽然,你们的爱情故事让我很同情。但是我是不会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成全别人的,你为了这么一件事,筹谋多念,失去了多少,其中所经历的苦,相信你自己最清楚。 这个世界上,什么事都是天注定的,你可以去争取你想要的,但不要有违天道。” “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只要你回到身体里来。”白夜依旧执迷不悟,甚至疯癫的有些发狂。 君悦看着,听着,真的是无奈又生气,她算是明白了,这人轴起来怎么说都没有用。 “大伯父,悦悦已经死了,她都死了三十多年了。”白卿宸不忍心见他这样,让他看着冰棺中的人,“你看看她,你面对现实吧,这就是一具尸体,入土为安,这么多年了,我们把她下葬。” 听到白卿宸这样说,白夜竟然想要打他,幸亏他眼疾手快,也幸亏君悦及时扯了他一把。 “你懂什么,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白夜气急败坏的大喊:“你们这些人就是心狠,你们都不想悦悦活过来。” 真是没救了,君悦看着白夜,又看了看白卿宸满脸的苦涩,“白夜,你能不能正常点,不要再闹了。” 君悦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她是真的生气了,重点是她心里也着急,白夜这样疯癫她问不出醉骨的解法啊。 所以只能先安抚他,便道:“你口口声声为了悦悦,你口口声声爱着悦悦,可是你看看她,你有为她想过吗? 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会不会很失望?” 君悦顿了下,继续说道:“她人都死了,你还这样折腾她,你就是这样爱她的? 要我说,你根本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爱悦悦,你爱的是你自己。” “不,我爱她,我只爱她。”白夜歇斯底里的说:“如果不是当年他们逼死了悦悦,我们现在早就幸福的在一起了。” “幸福?那都是你想象的,逼死悦悦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你胡说,我那么爱她,我怎么会逼她。” “你真爱她你当初就会毫不犹豫的选则跟她在一起,什么被迫与爱人分手,那是你的懦弱。 如果换做是我,我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的,就算有人拿枪盯着我,拿刀子逼着我,我都不会放弃,大不了一起死又怎么滴。 悦悦之所以会选择跳崖,她不仅仅是成全你,还有另一重意思。” 说到这,君悦故意停了下,她在观察白夜的神情,当他投来疑惑的目光的时候,君悦心中笑了。 她知道,她的话,起作用了。于是继续说道:“悦悦对你的爱失望了,她应该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孩,而且一旦选择了就是一辈子。 所以,哪怕她知道你是权宜之计放手,她也一样失望。 我想,她当时满怀期待的的答案,是你可以跟她同生共死,可是她高估了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 所以在那一刻,她预见了一个悲剧。 她知道即便是她活下来了,你们未来也必然是做陌生人。因为你根本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洒脱,你放不下你的王族身份。 所以,对她来说,既然未来的世界不再有你,那么与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更何况,她也知道,只要她存在一天,安阳部落的人一定会找她的麻烦,甚至将来你的妻子也会。 她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给家人带来麻烦,所以选择了一了百了。” 君悦的一席话,成功的让白夜冷静了下来。 他低着头,似乎在默念什么,又似乎在冥想。 “你说你不是她,那么你凭什么这么说?”白夜呢喃着问。 “因为我们同样是女人,因为我们同样深爱着一个男人,所以我知道,”说到这,君悦扭头看向上官逸,“如果不能跟我爱的人长相思守,那么我宁可死了的好。” 这话别说是上官逸,在场的几人听了都顿时充满了感动。只不过,这感动中,上官逸欢喜,北冥夜失落,白卿宸羡慕。 唯独黄衣女子,她的烟波里的目光是复杂的。谁也没有看到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很厉。 也就在这一刻,在大家都感动之际,疏于防备,她突然一动,如鬼魅般冲到白夜的跟前,手起招落,蓄积了十足十的内里,瞄准了白夜的胸口。 “大伯父!”白卿宸站的最近,但是也来不及阻拦的,眼看着白夜中了招,他刚要将黄衣女子拉开。 却见黄衣女子的身子被震了开来,疾驰后退好几米远,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大口血,身子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而白夜,再一次倒在了冰棺上,嘴角也不断的往外冒血。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有一丁点的防备,回过神来皆是震惊。 白卿宸急忙去查看白夜的伤势,君悦急忙跳到黄衣女子的身边,拉起她的手腕诊脉。 可是这一次搭脉,却叫她难以置信。 “你?”君悦眉头紧锁,生怕自己诊断错了,又细探了探,还是一样,她一把扯开那面纱,“玉瞳!” 听见君悦叫她,玉瞳咳嗽了两声,虚弱的抬起头,扯出一个苦笑,“是我!” “你,你怎么在这,你到底是谁?” 她给玉瞳把过脉,之所以会扯下“黄衣女子”的面纱,就是因为她的脉象显示的身体症状跟玉瞳太像了,这种病症很稀少,她是不敢相信在这里就让她遇到了两个,可没想到…… “我是谁?”玉瞳笑,看向另一头的白夜,“父亲,我这一条命,终究是还给你了,我,不欠你的了!” 第641章 恩怨真相 父亲! 没有最震惊,只有更震惊,这两个字,真是晴天霹雳,比她是女儿身都还让人吃惊。 可是,她不是南楚人吗,她的家族也曾是南楚辉煌的大族。 另一头的白夜伤势极重,此刻被白卿宸抱在怀里,以内力勉强护着心脉,才让他气息尚存。 可是谁都知道,没有用的。 白夜先是用真气救护君悦还未复元,又被上官逸打伤,而玉瞳集结全身之力,奔着同归于尽的态度一击,二人的筋脉已断,内脏破裂,断无回天之力。 “我何曾有你这样的女儿?”白夜声音虚弱,语气冷漠,脸上更是没有一丝丝得知自己有个女儿的那种惊喜与怜惜,反而是愤怒的,眼神恨不得都在往外飞刀子。 “你当然不知道。”玉瞳对君悦摇了摇头,“别白费精力了。”手肘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君悦看出了她的意图,忙扶住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让她与白夜平行对视。 “雪梅,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闻言,白卿宸眉头皱了皱,“我小时候听说过这个人,我隐约记得,她好像是因为触犯了族规,被逐出安阳谷。”不过他也不清楚了,那时候他还不大,不是他处理的,也不曾审过,只是听说是个婢女。 “呵,触犯族规?天帝大人你怎么不问问,触犯的是哪门子的族规?” 玉瞳听着都觉得讽刺,她看着白夜,“你要不要告诉白卿宸,雪梅触犯的是什么族规?” “你是雪梅的孩子?!这不可能!”在提到雪梅这个名字的时候,白夜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也只是稍纵即逝。 “难为大长老还记得。”玉瞳咳了两声,继续说道:“你一定以为,雪梅已经死了,可是苍天有眼,让雪梅还活了下来,并且生下了一个女儿。” 说到这,君悦他们已经明白了,玉瞳是白夜和雪梅的孩子,可是,白夜一生未娶,安阳谷中也没有听说过他跟哪个女子有过瓜葛,这又是怎么回事。 “三十年前,我娘只是白夜宫苑的一个婢女,她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安稳生活会被一眼给毁了。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自己是个瞎子。”玉瞳说:“当年,你和悦悦在一起,曾被我娘撞见过,有一次,悦悦的衣服脏了,你让我娘帮她拿换洗的衣服。 我娘是宫苑的婢女,也清楚族规,虽然知道你跟悦悦在一起不妥,可她只是个婢女,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说。 那之后的第二天,悦悦就被抓了起来,悦悦跳崖死了,你把所有的责任和恨意全都推到了我娘的身上,你认定是我娘向白家族亲告了秘,开始报复我娘。 先是以各种暧昧接近我娘,成功的让我娘爱上了你,可是我娘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你,从来不肯接受,只能远远的躲着你。 可是你仍然穷追猛打,我娘没有办法,她只想好好的过日子,便寻了借口,调离了你的宫苑。 本以为这样日子就能太平了,谁曾想没过两年,白家一族突然暴毙,你大权在握,又把我娘调了回来。 一天夜里,你喝酒装醉,硬是唤我娘伺候,然后,你借机强要了她。 事后,你又承诺一定会给我娘一个交代。 女人的心就是那样,一旦有了肌肤之亲还能有什么出路?她只能认命,选则相信你。 你让我娘先保密,你说你会想办法,这期间,你对她十分照顾,也很体贴,让她感受到了什么是爱。可怜她就这样掉进了你的陷阱,以为真的是老天爷眷顾她。她知道自己绝对做不了你的正妻,但想着有你的疼爱,将来做个妾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也知足了。 却不知道,这都只是你计划好的糖衣炮弹。待我娘对你情根深种完完全全的依赖你,你却用了同样的招数,灌醉了我娘,弄了一个侍卫进了我娘的房间,然后,你让人去捉女干。” 话至此处,大家都懂了,这就是很狗血很老土的情感报复。不过这白夜也太跌份了,居然用这样肮脏卑劣的手段。 玉瞳缓了缓,她现在全凭着自己内力深厚和护心丹,还能撑着自己的一口气,为自己的母亲伸冤。 “我娘当时还不知所以,吓得直哭,她寻求你的帮助,以为你可以相信她。 可是,她看到的是你的冷漠和厌恶,得到的是你将她浸猪笼的命令。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你根本就没有爱过她,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你为了悦悦的报复。” “她活该。”再提起往事,白夜依旧很激动,只是不失为雪梅,他的目光看向冰棺,“如果不是她告密,悦悦就不会死,我恨不得挖她的心,扒她的皮,吃她的柔喝她的血。” 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啊,才能让一个人过了二十几年,还如此愤怒。 “根本就不是我娘告密的,我娘什么都没说,害死悦悦的是你自己!”玉瞳怒喊道:“是你自己行为怪异,引起了家族人的注意,好巧不巧的有人看到我娘拿着女人的衣服往外跑,本以为是你按捺不住寂寞宠了我娘,哪曾想看到的是你和悦悦。 我娘是无辜的,她根本就一个字都没说过。” “那也是她做事不谨慎,她就是该死。”白夜说:“要不是顾及族中的规矩,我一定将她挫骨扬灰。” “你这样对她难道不是挫骨扬灰吗?”玉瞳咬牙切齿的吼道:“诛心,是这世界上最残酷的刑法,剥心离魂,可怜我母亲当时已经有了身孕。 上天垂怜,当年与我娘交好的一个婢女不忍心看我娘去死,偷偷的跟着猪笼下了河,将我娘救了起来,给了我娘一些盘缠,让她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了,就这样,我们母女流落外乡。” 后面的事她不说,君悦几人也猜到了。 想要逃离安阳谷,躲开白夜的追杀,唯一的路就是去中原。可是从安阳谷出来到中原,是一段很漫长的路,雪梅当时怀了孕,又是在那种情况下,磕磕绊绊的走了几年,遇到了南楚的人,然后,就有了后面的故事。 第642章 醉骨之毒,只有你可以解 所以大家都以为,玉瞳是南楚人,这也不奇怪。 “我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就是为了给我娘报仇,还我娘一个公道。” 提到母亲,玉瞳的眼中满含泪水,“我娘含恨而终,而你却一心想着要复活悦悦,甚至编造出天女祭天的谎言,无视无辜百姓的生死,白夜,我今天,以雪梅女儿的身份报仇,也为因为你一己私欲枉死的人讨个公道。” 说着话,一根银针自她指间弹出,刺进了白夜的颈动脉。 白夜中了针,身体打了个挺,推开了白卿宸,双臂紧紧的抱住了那樽冰棺,双眼望着躺在里面的人,呢喃了一声:“悦悦,对不起,我来陪你了。” 君悦大惊,放开玉瞳跑过去,抓着他的身子问:“醉骨之毒怎么解,你快说。” 可是,为时已晚。 她眼见着白夜就那么断了气,什么都没问出来。 “呵呵,呵呵……”玉瞳笑了,笑得那样凄凉,她甚至对着天空歇斯底里的大喊:“娘,你看见了吗,这就是心心念念爱过的男人,可是他到死都不知悔改,都没有对你有半分怜悯。 到死,他想着的还是复活那个女人,娘——噗!” 一大口鲜血自口中涌出,君悦惊了一下,忙又跑过来抱紧了她,“玉瞳,玉瞳你挺住,我先带你出去,我会想办法。” 虽然知道,这只是安慰,虽然玉瞳的一道暗器,灭了她的希望,但是君悦就是打心眼里不想玉瞳就这么死了,她也相信,天不绝人,她一定可以找到解毒的办法。 “君悦!”玉瞳抓住她的手腕,鲜血顺着嘴角,晕染了黄色衣衫,也弄了君悦满手。“不要管我,他虽罪有应得,毕竟是我,是我的,生父,我的身体里,有他的骨血,子杀父,为天理不容,我也该死。” “不要这样说。”如果玉瞳真的一丁点都不念及父女之情,她最后也没必要给他一个痛快,反正,白夜怎么都是要死的,就是多一口气,少一口气的事。 可是,谁又知道,玉瞳的最后,不是因为成全呢。她替母亲成全,也将这一段恩恩怨怨了结。从此,人间黄泉,白夜与雪梅不再有任何瓜葛,他们,两清了。 她替白夜掩盖了这一肮脏的过去,让他死在这里,不让族人看到他最肮脏的一面和狼狈的样子,也是尽最大的努力,给了他体面。 可是真相,永远掩盖不了。 玉瞳摇摇头,“对不起,我利用了你们,也骗了你们,可是我从来没有过想要伤害你的心。” “我知道,我都明白。” “不,你不知道。”玉瞳表现的很焦急,她怕自己想要说的话不能够说完,“你被迫离开东辰,我在背地里推波助澜,懂了不少手脚。 我没有办法,你给我探过脉,你该知道,我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我等不了了,我必须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做完这些事。 除了你,我别无选择。”说到这个,玉瞳又解释道:“你一定奇怪为什么你给我探脉探不出我的女儿身,是我用内功干扰了你,我出生先天体弱,若不是练了这至阳的内功,只怕早就活不成了。” 这些事,她不说,君悦也都猜到了。可是她能亲口说出来,可见其内心有多少的愧疚。 “这些都过去了。”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君悦没什么不可原谅的,更何况,即便是没有她的推波助澜,安阳部落与中原之战也是迟早的事,他们也不会放过她。 她和上官逸本就是将计就计。 其实,玉瞳利用他们,他们又何尝不是利用玉瞳呢。 “谢谢你。”一句过去了,便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虽相识不身,却也是了解彼此的性情。玉瞳说:“当日所求,你可还能守诺?” “守诺。”君悦点头,毫不犹豫的应道。 玉瞳笑了,目光渴求的透过她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上官逸,君悦亦扭头看过去。 上官逸本是漠然的态度,但见到君悦投来的目光的那一刻,他就无法抗拒,扯了扯唇,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 “那我就放心了。”玉瞳依旧笑,笑得流出了两行热泪,“衍衍他真的很好,他不会与你们为敌。” 缓了一会儿,她又对君悦说道:“醉骨之毒,无药可解,只有开启天之痕,去寻找还魂草。而天之痕,只有你可以开启。”她说:“你真的是天女。”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我娘当年为了避开白夜,自请去守天宇阁。”她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纸张泛黄,沾染了血迹,“这上面,是有关醉骨的详细记载,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全当是,为自己对你的所作所为赔罪。” 也求你们看在我这一份功劳上,善待衍衍。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是君悦明白。 她点点头,将那张纸拿过来,“你放心!” 君悦的这三个字,就是淳于衍的保命符,玉瞳也终于可以放心的走了。 她笑了,笑得那么释然,这是第一次,君悦看到了玉瞳的笑容,真正的笑容。 那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该有的笑容,美丽,纯真,甜蜜…… 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个笑容里。 “我们出去吧。”上官逸扶起君悦,“她求仁得仁。” “玉瞳的这一生,太苦了。” 她殚精竭虑,为母报仇,为淳于衍周旋在各种漩涡里,帮助他登上王位,临死,还不忘为他打算。 可是她这一辈子,却从来不曾做过自己。 “人各有命。”上官逸拢紧了她的披风,“你身子还弱,我们出去再说。” “那她?” “安阳王!”君悦话音未落,入口处出现一男子,对着君悦深深的作了个揖,“多谢安阳王费心,玉大人的后事,属下自会处理。” 君悦看着来人,既然是玉瞳的随从来了,这是最好不过。 便点了头,“替我转告淳于衍,节哀顺变。” “是!”阿大说完,又朝着君悦拱了拱手,抱起玉瞳的身体,不再耽搁,一转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643章 收服安阳部落 “我们也走吧。”上官逸再一次催促道。 “好。”君悦点了下头,蓦然又想到白卿宸,拍了下上官逸的手,“等我一下。” 上官逸会意,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松开她。 君悦走到白卿宸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白夜与悦悦,“这两个人,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相守在一起了。” “也许吧。”白卿宸不置可否,“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爱,为什么那么神圣的事情,却可以做到如此……” 如此什么,白卿宸没有说,但是君悦明白。 “什么都不要想了,每个人的选则都不同,也都要为自己的选则付出相同的代价。”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别说白卿宸接受不了,就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到现在也还有一种做梦似的感觉。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两个人的爱恨纠葛,纠缠了这么多年,陪葬了轩辕大陆的和平,牺牲了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 一场局做了几十年,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到底是谁在耍阴谋诡计,倒是谁是谁非,他看不懂了,也不想看了。 他突然觉得很累,很疲惫。 这么多年,他到底是什么,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到头来才发现,全都是一场笑话。 他也不过成了这一场恩怨中的棋子,他的伯父,他最敬爱的人,那么儒雅的人,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走吧,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白卿宸的心事,即便是知道,也没有办法帮他开解。 这种事,只有自己开解自己,旁人的话,最多也只能是一种安慰罢了。 白卿宸看了一眼四周,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多美的景色,若不是借你的光,我只怕到死都不会知道,在我的宫殿下面,有这样一个人间仙境。” “的确,如此人间仙境,做眷侣的归宿,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白夜自己亲手创造了这里,如今与悦悦一同埋在这里,这对他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 白卿宸看着君悦微微一笑,“走吧,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君悦知道他说的帮忙是指那些孩子,也点了点头,“我尽力。” 话刚一说完,手腕就被扣住,抬头,对上上官逸那双略带不满的目光。 她暗自吐了下舌头,心道:这也能吃醋。 不过,她就喜欢他这样霸道的吃醋劲。 心里美滋滋的跟着他走了。 百羽宫外,岳南枫和拓跋浚,还有欲也带着五大家主正好赶了过来。看到君悦安然无恙的出来,也都松了一口气。 “君悦!”岳南枫是最激动的,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声名字,叫的都有点颤抖。 知道她受伤的消息,他心都碎了。他真的害怕,再也看不见她。 张开双手想要拥抱她,却被上官逸紧紧的将人搂在怀里,也不说话,就那么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君悦睨了他一眼,真的是被这个男人给打败了,哥哥的拥抱也不让。 无奈的摇了摇头,朝着岳南枫欠了下身,算是化解了岳南枫的尴尬,“大哥!”又是鬼门关里走了一次,再见亲人,君悦的心里也很激动,“对不起,又让你们跟着我担心了。” “傻丫头,一家人说什么担心不担心的。”岳南枫收回僵在半空的手,也让自己的激动冷静下来。 “奶奶还好吗,南一呢?” “奶奶都好,我临行的时候,奶奶告诉我,她在家等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岳南枫说:“南一这次没有跟我来,留在西域。” “哦,南一郡主留在西域陪王妹整理嫁妆,殿下请放心。”拓跋浚的这句话,对君悦来说,无疑又是一个惊雷。 她愣怔了片刻,随即笑了,“这,太好了!” 意料之中,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啊。她还以为,要好事多磨呢。 “大哥,恭喜恭喜!”没想到这才两个月,就已经谈婚论嫁了。这么多天都是乌云遮日的,尤其是刚刚经历了那样一种生死,心情都很低落。 可以说,岳南枫的喜事,让君悦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这两个月之中,一定发生过好多事,不过她不急,等回去了再问。 岳南枫淡笑着点头,算是回应了。 寒暄过后,大家说明了下现下的情况,黑池受伤后还是不甘心,集结了族中可用的兵马,想要反扑不成,又想要突围,结果被拓跋浚安排在谷口的兵马生擒,不甘心又没有办法,便自杀了。 首将死了,剩下的兵马投降,族中百姓倒是十分平静,看到有外人占领安阳谷,并没有发生任何的暴乱。 这也是因为,他们已经被那些孩子的情况,打击的没了希望,很多人大抵已经生无可恋了。 这一天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正常的情况下都消化不了,更别提本就是混乱的。 这种情况对于他们的入驻是好事,可是收服就有点问题了,必须要唤醒大家对生的渴望,这样才有意义。 “欲也,你先带着大家安顿下来。”君悦吩咐道:“你去城中转一转。” “属下明白。” 欲也的亲和力好,也有耐心,很多事,让他去做,会事半功倍。 白卿宸取了自己天帝的印玺,交给了君悦。 是的,他投的是君悦,他输的也是君悦。这安阳部落,从他去寻找君悦,接近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从此便再也不是独立的版图了。 他从不贪恋权势,很多话也跟君悦说的十分明白。 其实他最想过的,是闲云野鹤的日子,逍遥自在,浪迹天涯。 “你其实不必这样,这印玺你可以继续用。”君悦说:“安阳部落离中原偏远,需要人来治理。” “有些事,可以讲人情,有些事,不行。”白卿宸笑着拉过她的手捧住印玺,“凡事都讲个规矩,也不要太相信我。” “那好,那我就先收着。”君悦也不再推辞,不管怎么说,一朝君王称臣,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君悦不会在这事情上纠结,她本意也是要帮上官逸收了这里。 几个人又去了后山,仍旧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除了主屋之外,其他屋子里的孩子也都被带了出来。 第644章 怎么会没见到? 就在空地上,从襁褓到十几岁的模样,虽然很有可能他们当中有些人跟小童一般是成年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拓跋浚问出了他们几个人都想问的问题,“他们都中毒了?” “有这个因素,但是不完全。”君悦在孩子们中间穿梭,听着孩子们咿咿呀呀的声音,真的是很心疼。 这么多孩子,都不会说话。 哪怕语言是天生的本能,但也需要有人教,无人教,便退化了。 “我白卿宸。”君悦严肃的说:“你们这个安阳部落是不是不与外人通婚?又或者说,婚姻非常讲究血统?” “不错。”伤心也好,失落也罢,日子要过,事情要做,面对这些孩子,白卿宸的大脑里什么都放在了一边,“名门望族一般不会嫁娶普通百姓,普通百姓倒是没什么讲究,只不过不与外族通婚罢了,这有什么不妥吗?” “果然是近亲结婚导致的后果。”白卿宸的回大君悦一点都不惊讶,问,也只是更确定一些罢了。 这些古人,就是喜欢乱来,什么血统纯粹,最后遭殃的是子孙后代。就拿清朝来说,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导致孩子成活率低,出生的也容易早夭,成年了也未必能够长寿。 “丫头,你是说,近亲不可以成亲?”上官逸虽然不清楚原理,但是明白了君悦的意思。 “对,有血缘关系的人若是结婚,生下的孩子就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这叫畸形,就是发育不好。”君悦指着其中一些孩子说:“他们的父母一定是直系亲属。” “那按照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杜绝这种结亲的方式,以后生的孩子就不会再出现畸形了是吗?” “原则上是的。”君悦点点头,“不过畸形的原因也不完全是因为近亲结婚,还有很多外在因素的形成。” 说到这,君悦挑选了一些孩子,分别给他们又把了脉,这一次没有人打扰她,她也就能更细致些。 “这些孩子的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君悦一边把脉一边思考,“好像是喝了什么东西,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中毒,只不过这是慢性毒药,一点一点的渗透。” 她又查看了一下孩子们的皮肤,毛发,眼睛,看了下周围。 那些百姓虽然是伤心,但也不乏有些人看到君悦他们这般举动又充满了渴望。 君悦找了位看上去四十多岁,情绪还算稳定的普通百姓人家的妇女。 “大婶,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时天和墨赫家族出现畸形孩子,那是因为近亲联姻,但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也接二连三的出问题,这其中的原有只能先询问他们,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那妇人啜泣着点了点头,君悦问:“你的孩子也被抱走了?” “是,当年孩子出生,我看都没看见一眼,如果活着,今年已经有十五岁了。” 妇人迷茫的双眼在孩子中流连,她在寻找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并不认识自己的孩子,她不知道哪一个是。 “那你在怀孕的时候,都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或者是一些特别的东西?” “特别?” “大婶你好好想想,想到什么一定要告诉她,或许她可以救这些孩子。”白卿宸在一旁帮腔道。 他还是有威望的,一听他这样说,那大婶认真的思考起来。 “我那时候,也就是正常的吃喝,入口东西和家里人一样的,但是家里人都没出什么问题。要说特别?哦,我记得大概七个月左右的时候,族医馆的大夫去我家把平安脉,说我胎气有些不稳,开了一些保胎药让我吃。” “什么样的保胎药?还记得药方吗?”君悦急忙问。 妇人摇摇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别说压根就没见到药方,就是见到了,也早都忘了。” “怎么会没见到药方?那你们怎么抓药?”君悦狐疑地问:“为了安全,这个时代的保胎药都是汤药。 “那大夫给了我十粒黑色的药丸,说是保胎丸,一天吃一颗。”妇人回忆着当年的情况,宛如就在昨日。 “保胎丸?”君悦偏头问白卿宸,“你听说过吗,你们安阳族有自己独门的保胎药吗?” 白卿宸摇摇头,“没什么独门的保胎药,这个情况我大概清楚,因为不断地出生有问题的孩子,时天和墨赫就提出,让族医馆的大夫为孕妇们请平安脉,城中不管是谁家妻子有了身孕,都要上报,以方便大夫看诊。” 说到这,白卿宸瞪大了眼睛,“难道他们给孕妇下毒?”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君悦说:“他们想要小孩的心炼丹,可是哪有那么多小孩的心给他们用,自然就要想办法,所以,这主意就打到了诅咒的身上,在之前的基础上借题发挥,便有了天神震怒降罪的那些谣言。 但是他们二人现在已经死了,那个保胎丸到底是什么,就要我们自己查一查。” 白卿宸立刻明白了,当即叫人去找为孕妇安胎的大夫,这才知道,那些大夫全都被杀人灭口,一个都没有幸免。 “真是无耻!”白卿宸大怒。 “时天和墨赫原本就打算带着我去找宝藏了,为了免去后顾之忧,自然是能清理的都清理了。”君悦倒是不以为然,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问道:“你们这里都有谁吃过保胎丸的?” “我吃过!” “我也吃过!” 一时间,几十个妇女应答。 君悦瞧着这些母亲,真是可怜。孩子生了,可是一眼没见过,是生是死不知道。 “我这里还有。”有一个年岁较轻的女人走到君悦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打开,里面是几颗花生大小的圆圆的黑丸。 “这是月初大夫给我开的,我因为害口严重,看着这东西实在是咽不下去,就只吃了两颗,想着等过些日子害口不那么严重了再吃。“ 谢天谢地,幸亏没吃。 君悦心里说道,目光在女人的肚子上扫过,见她大约五六个月的样子。“这些药你就不要吃了,我给你开几副汤药,你自己回去煎。”说着把她手里的保胎丸全都拿了过来,随手递给上官逸和北冥夜还有白卿宸一人一颗。 拿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第645章 有时候,我更愿意糊涂些 “牻牛儿,桑寄生,菟丝子,杜仲,阿胶,党参……”君悦一边闻一边念着里面的成分,眉头也随之皱的越来越深,懂点医术的人都知道,这些药材都是固本安胎的好药。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君悦咬着唇,她的直觉这根源一定与保胎丸有关,可是这药材确实又都没什么问题。 想着,把自己遗漏了什么,将药丸掰开,又仔细的闻了闻。 白卿宸见状也跟着依样做来,“怎么了吗?” “这味道似乎有点不对。”君悦说:“被隐匿在药材的味道中,不易察觉,若不是掰开来闻,还真的闻不到。” “是什么?”白卿宸问,他还是没能闻出药材之外的东西。 “还不清楚。”君悦摇摇头,“只是不对劲,不像是药材的味道。” 说着干脆捏了一小块送进嘴里,一旁的上官逸和北冥夜见了同时出手阻止,“你要干什么?” 这两个人,此时此刻的动作倒是整齐划一,也够一致对外。 君悦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个人紧张的神色,笑了,“你们放心,我只是尝尝看到底是什么。” “不行。”又是异口同声。 君悦撇了撇嘴,恐怕没人见过这么和谐的情敌。 “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咽下去的,就尝一下味道。”她解释道:“有些东西光靠闻是闻不出什么来的。” 上官逸和北冥夜仍旧是不放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所表达的只有一句话:没得商量。 “就算这个真的是毒药,但是你们看看它的毒性,孕妇要吃十颗才会导致孩子中毒,而大人本身没什么问题,我就尝一点点,毒性可以忽略不计。” 二人闻言,还是不答应。 君悦无奈,“那你们放开我,让我好好看一看查一查总行了吧。”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两个人在对她的事情上,从来都是这么固执。 “我需要一个地方,给我蜡烛,热水,透明的碗,银丝线。”君悦对白卿宸说。 “这东西都很平常,房间,就还去我的寝殿吧。”别的地方现在都乱作一团,只有他的寝殿是最清净的。 “好。”君悦点了头,也不耽搁,径自先朝着寝殿走去。 看着君悦熟门熟路的进了白卿宸的寝殿,上官逸有点堵心。 “你对他这里倒是熟悉的很。” 君悦斜了他一眼,故意逗弄道:“当然了,我一直住在这。” “你住在他的寝殿?”上官逸眸光顿时沉了下来,君悦没想到他醋意这么大,急忙解释道:“他住在别处,都是为了我养伤方便。”掐了下他的手臂,“看你那傻样,怎么,你对我还不放心。” 上官逸知道她是逗他,他也从不怀疑君悦对他的感情,只是,自己的女人住在别的男人的寝殿,盖着别的男人的被子,他这心里就是不舒服。 “行了啊,别来劲。”所谓心有灵犀,他的心思君悦不说百分之百的了然,也八九不离十。“现在可不是你吃飞醋的时候,我得赶快把这里处理好,我们好去天之痕给你找解药。” 她心里最急的是还魂草,虽说小童给上官逸拖住了醉骨发作的时间有半年,但是这其中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越早解决越好。 上官逸哼了哼,“我看你对白卿宸也上心的很,今天在那梅林中,舍身护着他。” 君悦偏头看他,“上官逸,你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吧。” “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上官逸对答干脆,承认的坦然。 这倒把君悦给弄得语塞了,望着他好一会儿,扑哧一声笑了,“你啊!” 下一秒就被上官逸抱了个满怀,君悦挣了挣,“你干嘛,还有别人在呢。” “我不管。”再一次抱住她,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他极力想要感受到她的存在,告诉自己这是真真切切的,不是做梦。 “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我不会再放手。” 这一句话,让君悦红了眼眶。 是啊,他们差一点就见不着了,上官逸的吃醋,其实并非真的吃醋,他只是在寻找属于他的存在感。他们生死离别了一次,再见面是这样混乱的场景,连句话都没好好说,他能忍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想到此,她也没再挣扎,反手环住他的腰,管它和不合时宜,管它有没有别人在看,这一刻,只想着静静的拥抱彼此,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哪怕只有一分钟也是好的。 北冥夜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不着痕迹的看向一旁的目光,却是实实在在的反映出他内心的苦涩。 岳南枫的眸光闪了闪,提步跨进了寝殿的门槛。而白卿宸,早已经把脸转向另一边。 唯独剩下一个拓跋浚,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了然的勾了下唇角,追上岳南枫,“于君悦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岳南枫赞同的笑了下,“是啊,她很特别,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知道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站在大殿之上,面对那么多朝臣刁难,不卑不亢,淡定从容,我那时候就想,这女子倒是有我们岳家人的风范。” “所以,既然认了妹妹,就只能是妹妹,亲情一辈子都不会改变。”拓跋浚说。 岳南枫脚步滞了一下,遂释然一笑,“你拓跋浚心明眼亮。” 拓跋浚呵呵一笑,“有些时候,我更愿意糊涂些。”他拍了下岳南枫的肩膀,“别看我们都是王侯将相的出身,可有些事,不会因为你出身高贵老天爷就格外照顾。甚至,比普通百姓更难。”拓跋浚叹了口气,“谁不想拥有一个挚爱之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若有幸遇到了,还管什么前尘往事。” “没想到,你竟是个明白人。”岳南枫不无赞扬的说道。 他还以为,拓跋浚看穿了他对君悦的感情,会刁难他呢。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宠拓跋玉儿。 “你我都是明白人。” 第646章 剜心保长生 拓跋浚道:“玉儿她单纯,但也敢爱敢恨,她既然看上了你,就不会改变,我只希望,过去的不会重来,往后的日子,你能全心全意的对她,别让她伤心。 当然,倘若你真的伤了她的心,也别怪我翻脸无情。我西域虽说安于一帮,但兵马也都不是吃素的,我想,东辰皇也是是非分明之人,绝不会插手私事,更不会因为别人的家事影响了番邦的安稳。” 这一番连敲带打,软硬兼施,威胁也威胁的正大光明,让岳南枫佩服。 “你既然与我推心置腹,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玉儿,是君悦的嫂嫂,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你也放心,我岳南枫既然答应娶她,就会善待她,也会尽我所能疼她,这一生,绝不纳妾。”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拓跋浚得意的笑了。 他虽看破了岳南枫对君悦有爱慕之情,但他并不担心君悦,而是担心岳南枫因此会对感情不专一。 岳南枫知道自己是被摆了一道,他也心甘情愿,只不过拓跋浚这般毫不掩饰的得意,让他有点不舒服了。 “你我同是男人,这样的话你也信?” “别人说我不信,你说的我肯定信。” “你对我倒是信心十足。”岳南枫撇撇嘴。 “没有信心,即便是玉儿喜欢你,我也会千方百计的阻止。”拓跋浚说:“更何况,当日你肯舍命护玉儿,这就说明你对玉儿不是没有感情的,只不过先入为主,被心里的执念所累,我想你到现在或许还没瞧清楚自己的真心。 我今日要你一句保证,只不过是有备无患,他日你若有什么,想起今日的承诺,便是你的枷锁。” 岳南枫磨了磨牙,“你可比你老子狡猾。” “哈哈,多谢夸奖。”拓跋浚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你岳侯爷可是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君悦将保胎丸掰碎后,用热水稀释,放在透明的水晶碗中,用烛火烘烤。 这种方式谁都没见过,不过她经常会做些奇奇怪怪的事,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等待的过程中,君悦拿了银丝线,一头交给上官逸,“你帮我扯着点。”上官逸不管君悦做什么,只要她说的,就无条件的配合。 只见君悦拿着丝线缠来缠去,不一会那些丝线就变成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网兜。 这时候,碗中沸腾起来,也冒出了缕缕草药香。 君悦这才解释道:“什么东西一旦加热,气味就会更加明显。”说着,又拿过来一个茶碗,将网兜罩在上面,把水晶碗中化了的药慢慢的倒在里面。 “有什么不妥吗?”白卿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心急的问。 君悦拿起银丝网兜,对着烛光仔细的瞧了瞧,又用手在上面捻了一下。 一种细微的颗粒感让她提高了警惕,摊开指腹,那上面果然有细小的微粒,要是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就是它了!”君悦毫不犹豫的肯定道:“一定是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白卿宸拧眉看了好一会儿,又从网兜上捻了一点下来。 “咱们的药即便是做成药丸,也都是能用热水化开的,何况我还加热了那么久。 但如果是石粉,那是怎么加热都化不开的,所以我用银丝制成过滤网,本来也是试一试,没想到真被我猜中了。” “石粉?”白卿宸惊讶的看着指腹上那黑色的一层,“你是说这是石头!” 可即便是石粉被人吃了,也不至于导致孩子出问题吧,再说十粒保胎丸中的石粉加在一起的量才多少。 “她说的不是普通的石粉。”清朗带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君悦闻声一笑,抬头看去,墨遥手里摇着扇子,一副闲适的模样,身后是欲也,欲也的手里拿着一小包袱。 “看来,你是找到东西了。”君悦笑问,这个家伙,总是这样。 “哝。”墨遥努努嘴,“全在欲也的手里。” 说着话,欲也走到君悦身边,将手里的包袱打开,“主人,这些是我在时天和墨赫的房中找到的。” 那包袱中,有几块石头,还有一些已经做好的保胎丸,还有一本泛黄的书。 白卿宸拿起其中一块石头,“难道保胎丸中的毒就是这个?” “不错。”君悦说:“与其说是毒,还不如说是辐射。” “什么是辐射?”白卿宸又问。 君悦道:“这个我跟你们解释不清,但辐射这个东西能让人生病,尤其孕妇不能受辐射,会对胎儿造成畸形和先天不足等影响,严重的可是直接要人命的。 好在,你们安阳谷中的辐射源不是很高,否则,大家都活不成。” “我还是不太明白。”白卿宸的眉头已经锁成了个川字。 “陨石。”君悦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两百年前天降陨石,形成了现在的安阳谷的事。 “今日一早,我在后山禁地的主屋看到了那些孩子和丹炉,当时也给几个孩子把过脉,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细致检查,便被白夜抓走了。 白卿宸跟我说过两百年前天降陨石的事,我当时就猜测,时天和墨赫所知道的长生邪术,或许与那陨石有关。 所以从梅林出来,我叫欲也去城中走访了一圈。”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欲也,欲也作揖,接话道:“我奉主人之命在城中打探,确实如主人猜测那般,怀过孕的女子都会掉头发,有些男子的身体也莫名的虚弱,大家的寿命都比上几代人缩短了好多。打听之下,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原因,他们的土地都在陨石山涧附近。” “这便是辐射源。”君悦继续说道:“所以我怀疑孕妇的保胎丸中也含有陨石粉,刚才检查下来,果然如此。” 君悦拿起那本书翻看了一下,又递给白卿宸,“你自己看看吧,这上面所写,以天降之石喂养胎儿,剜心为引,练就丹药,可保长生。可不是你所知道的,只是增加功力而已。” 第647章 不容乐观 白卿宸手里攥着那本书,眸光泛红。他恨,他怒。原来安阳部落的悲剧,根本不是来自天灾,而是人祸。 那么多的孩子,那没多的生命,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曾经他以为都是病儿,也活不了了,为了维持部落的安稳,让他有时间去寻找良方,他选择掩盖了时天和墨赫的肮脏勾当。 可没想到…… “是我,我才是凶手。”白卿宸咬着牙,手中的书顿时成了碎片,散落了一地。 “如果不是我瞻前顾后,如果我早一点揭穿他们,很多孩子就可以免受劫难,是我害了他们,我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真相,往往就是这么残酷。 别说白卿宸是当局者,就是他们局外人都难以接受。 禽兽,畜生,这样的词都无法形容时天与墨赫,简直是丧心病狂,猪狗不如。 君悦见过那么多的黑暗,以为自己见过世界上最残酷的事,今天才知道,比起这些,她从前的经历也都不算什么了。 “白卿宸,这不是你的错。”君悦叹了口气,安慰的说道:“你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自责也没有用。 现在要做的,就是挽救,这不是最终的结果。既然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就要尽全力去改变未来。” 白卿宸慢慢的转头看她,“还有什么办法吗?”他的语气里全都是失落。 “为什么没有办法?”君悦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样的悲剧中止。” “这些孩子,还能救吗?”白卿宸问。 君悦摇摇头,“因情况而异,我说过,因为基因导致的先天畸形是没法改变的,这个只能认命。 因为保胎丸导致的病儿,也要看实际情况,我实话实说,不容乐观。”医者向来忠言逆耳,“那些年纪小的,或许还有一些希望,但是大一点的,毒性已经深入骨髓,何况时天和墨赫还不知道给这些孩子都喂了什么,实在是难。” “那就是只能这样了。”白卿宸说:“仇恨或者随着时间会慢慢的淡去,可是那些孩子就在眼前,他们看着那些孩子如何不痛心。” 那种日子,白卿宸想都不敢想。 可是这就是事实,君悦也无法改变,“该用的药还是要用,多多少少会有些作用吧。 其实事在人为,孩子身体饿残缺我们改变不了,但是心灵的创伤我们可以治疗。 就像小童,其实你把他跟普通人放在一起,除了心智不成熟之外,过日子也是没问题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再沉痛的打击也要挺过去,不能一直纠结在这,君悦是故意吸引白卿宸的思想,也是的的确确该研究下一步的治理办法了。 “因为环境和习惯。”这话是上官逸说的。 君悦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家伙果然能把她的话听进去。 “没错,其实人的很多习惯是可以后天养成的,生活的环境影响也很大。小童是因为早早的就被你带在身边,接触的都是正常人,他会去学,这个模仿学习都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孩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教这些孩子学习生活。”北冥夜说。 “对,生活的技能,什么东西都是练会的,就当作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君悦说:“把这些孩子都接出来,集中在一起,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来自亲人的关爱。 既然都分不清谁家的孩子了,那就是大家的孩子,轮流照顾。”君悦咬着唇,又道:“不过根据现在的情况,要把安阳谷中的一部分百姓转移出去。” “这不是难事。”上官逸明白君悦的意思,辐射源还在,现在有没有办法彻底解除掉,就只能把百姓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生活,这样才能避免这样的悲剧重演。 “我可以留下来建设城池。”岳南枫自告奋勇的说。 “是,这交给我们就可以了。”拓跋浚说:“这里离西域最近,也最方便,岳南枫和玉儿成婚后,父王本也希望他们能在这边待上一段时间再走,这样一来一举两得。” 他们都这么说了,上官逸自然同意。当然,这也是接受了拓跋浚的示好,也就是接受了西域的示好。 当晚,君悦便根据孩子们的情况,配了药方,还有两种药材只有冰泉谷才有,君悦连夜写了信给冰倾笙,并且将那两种药材如何使用告诉了白卿宸。 做完这些,上官逸也已经安排好了重建城池的事。他将这里交给岳南枫和白卿宸二人,其实本就没什么不放心的。君悦也把欲也和五大家主留下帮他们,第二日一早,便和北冥夜,墨遥一行四人启程去天之痕。 “主子放心,这里欲也会照顾好,还请主人在外照顾好自己。” 欲也不舍的跟君悦告别,虽然他很想跟随在君悦的身边,但是他知道这个现在不是他表忠心的时候,他留下的作用更大。 “你是最懂事的,脾气温和,很多事,大哥和拓跋浚没有你的心思细腻,你一定要多帮衬周全。还有,这里的辐射虽说并不是很高,但也尽量避免大家接近陨石山涧,怎么安抚你能处理好,但也不要引起恐慌。” “主子放心,欲也懂得。”欲也说:“主子的行踪,欲也也会同血影暗卫一起打点妥当,不会让你们有后顾之忧,绝不走露半点风声。” “你做事,我放心。”君悦点点头,又看向岳南枫,“大哥,等我回来,参加你和玉儿公主的婚礼。” “好!” 千言万语,都包含在一个“好”字。 其实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更加危险。 道一声:“珍重!”四个人便纵马离开。 就在这时候,只听一声呼喊,小童飞纵而来。 “姐姐,姐姐你把这个带上。”飞到君悦身边,还没站稳,就将一瓷瓶塞进君悦的手里,“这是我连夜做的百果丸,里面又加了一些珍贵的药材,姐姐带着防身。” 君悦看着手里的瓷瓶,顿感沉甸甸的,弯腰摸了摸小童的头,“好,姐姐带着。你要听话,等姐姐回来还做花生酥给你吃。” “说话算话。”小童伸出手指,君悦一笑,“拉钩!” 天之痕是轩辕图上所画,开启宝藏的入口。 君悦不禁感慨,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648章 玉瞳的遗言 轩辕图一直在东辰的皇宫中,历代帝王,除了那弑君篡位的上官启恒之外,从没有人想过要打开它。 谁能想到有一天,却不得不打开。 按照玉瞳给的线索,加上上官逸手中的轩辕图,四个人一路上走的十分顺利。 “按照图中所示,这里应该就是天之痕的所在。”傍晚,四个人停下歇脚,君悦指着前方说:“可是,这里望过去,什么都没有啊。” 前方是茫茫大漠,不过说来也奇怪,虽是大漠却不起风沙。 墨遥也道:“这图上也没有详细的描述天之痕的样子,这怎么找。” “天之痕,天边的裂痕。”北冥夜淡淡的开口,目光始终看着远处的天空,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错,既然是天边的裂痕,便不是俗物。”上官逸也附和道。 自打从安阳谷出来,这一路两个人虽说没有什么冲突,但也暗中较着劲,今天倒是意见统一,说话都变成了一个调调。 “你们俩能不能不打哑谜,把话说清楚好不好。”君悦不悦的说。 见她不高兴了,上官逸急忙解释,“不是哑谜,只是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说来听听。”来到这个时代君悦染上了爱听故事的习惯,因为这些故事总会让她看到不可思议的事物。 “传说,一千年前,轩辕大陆上曾出现过一个天女,爱上了一位王子,这种事被上天不容,便罚天女和那个王子守在天与地相接的地方,便是天之痕。” “这好像牛郎织女。”君悦挑了挑眉,“不管是什么时代总有一些仙凡凄美的爱情故事。” “天女怀了一个女儿。”北冥夜接着说:“但是胎死腹中,天女不忍,便将孩子的一缕魂魄藏进了时空中,并且在孩子的身上留下了记号,期待着有缘人可以延续她女儿的生命,而只有她和王子感应到孩子,天之痕才会开启。”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君悦一眼,他的声音悠远又飘渺,听的人心醉,也听的人心酸。 其实他和上官逸都不会讲故事,这个故事也被他们说的很烂,不过君悦听明白了。 “所以,天女所生的女儿也是天女,所以你们想要告诉我,我的身上,有天女女儿的一缕魂魄?”君悦狐疑的问。 “凤灵花就是最好的证据。”上官逸说。 “那按照你们的意思,全都看我的了?”君悦似乎明白了,怪不得轩辕图上只说了天女之血可以开启天之痕,却又没有天之痕的记载,连长什么样子都没有。 “感情是能不能出现还是未知数呢。” 君悦觉得,这也实在太离谱了,可是很多事也没办法用科学去解释。 其实对于这个天女的身份,君悦到现在也还是将信将疑,但是她现在愿意相信这都是真的。这样,他们开启天之痕就容易了。 否则,怎么解释她身上出现的种种奇怪的现象?也许是她的灵魂在重生之时,穿越时空,撞到了天女的女儿,与她那一缕魂魄结合在了一起。 她又想起当日重生醒来的时候,脑海中那个陌生的声音告诉她:尘缘未尽,一切皆有定数! 她一直以为所说的尘缘是指她和上官逸,现在细细想来,或许还有多重深意。 已经到了跟前,四个人也不着急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宝藏之地,一定是机关重重,即便凭着“天女”的身份找到了天之痕,可是剩下的事都要靠他们自己。 所以,决定在这里好好的休息两天,养精蓄锐,以便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君悦拿出玉瞳留给她的书纸,这上面详细的记载了还魂草。 千年成活,卷叶盛开,只要人有一口气,便可将人救活,只可惜,这东西每千年只有一株。 想到玉瞳,君悦不免有些感伤,也不知道,淳于衍收到她的死讯,怎么样了。 这两个人,真的事遗憾。 阿大带着玉瞳的遗体,昼夜不停,按照玉瞳早前的交代,从那条隐蔽之路离开安阳谷,那边又有重楼人的接应,很快便回到了南楚。 重楼之中,阿大将她的遗体送进她的寝室,另一边,淳于衍也得到了消息,由重楼的人护送着赶来。 “玉瞳,玉瞳!”他呼唤着玉瞳的名字,跌跌撞撞的扑倒在她的床前。 看着她一身黄色衣衫的女人装扮,他是震惊的。 可是,这震惊只是一瞬间便被悲痛所取代。 “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是女儿身?”淳于衍哽咽着,眼睛通红,硬是不肯让泪水滑落。 他知道,玉瞳不喜欢。 玉瞳喜欢他笑,甚至连眉头都愿意他皱一下。 “王上。”阿大将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楼主临终前,让奴才交给你的,还有这衣服,也是楼主早早就预备好的,她说,待她死后,请王上亲自为她更衣,她也便死而无憾了。” 淳于衍接过信,目光看到阿大放在床头柜子上的那套红色的女装,心头酸胀的无以复加。 “你出去吧,让我好好的陪陪她。” 阿大颔首,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淳于衍和躺在床上的玉瞳。 打开信,玉瞳的字迹清晰的映入眼帘。 “衍衍,我想你早有预感,这一次离别,既是生死。对不起,我不能再护着你了。 还有,我骗了你。 我其实是个女人,我的母亲是被安阳部落的大长老陷害抛弃的。 为了行走方便,为了报仇,我将自己的女儿身隐藏。我这个人,就是个悲剧,可我没想到会遇见你,更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 可是我不能让自己的感情暴露于人前,我甚至不能用真实的自己面对你。 重楼,这是我秘密培养的组织,一共有二十个人,多年以来,他们替我打探消息,也替你铲除过异党,和那些想要害你的人。 我把他们都交给你,他们会护你周全。 衍衍,我这一生,都是在为别人而活,我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你,衍衍,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嫁给你。” 第649章 不能听您的 “玉瞳——”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信还没看完,淳于衍已经泣不成声。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请,但是他恨自己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光阴。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他明白玉瞳的心,她并非有意骗他。若是早知道她女儿的身份,他必然不顾一切的娶她。 那样,玉瞳的仇,就是他南楚的仇。玉瞳是为了保护他,保护他所拥有的一切,不愿意让南楚牵扯进去。 从始至终,她都将他保护的滴水不漏,不愿他沾染分毫。 “玉瞳,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即便你曾是个男儿身,我一直都在想办法让你成为国后,你又何必这般在意。” 南楚虽然不排斥男男之爱,甚至贵族中还有崇尚的,但是男人却不能做正妻。淳于衍不愿意委屈玉瞳,始终在想办法说服大臣,从来不肯选妃。 他看着玉瞳指定的那套红色女装,那是一套闺阁女儿待嫁的衣衫, 心如刀绞。 片刻后,他朝着门外吩咐道:“来人,取国后冠服来。” 阿大在门外一听,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也佩服玉瞳的先见之明,对着门内道:“王上,楼主说了,您一定会如此做,但是,这不合规矩,她只愿您亲手为她穿上女装,静静的下葬就好。” “本王叫你去取你就去取,别忘了,你们楼主已经把重楼交给了本王,现在,本王才是你们的主人。” 淳于衍很少这样摆架子,尤其他从不会对玉瞳的人这般疾言厉色,这是第一次,也是为了玉瞳。 阿大抿了抿唇,他一路跟着玉瞳走到今日,深知淳于衍与她的感情,他更知道淳于衍的性情其实非常固执刚毅,只是从前有玉瞳,很多事都帮他做了,他也不用太操心。 更知道,他若执意做什么事,除了玉瞳无人能劝得了他。 叹了口气,“奴才这就去。” 心里默念:楼主,请原谅,这一次,阿大不能听您的了。 阿大的速度很快,两刻钟的时间,便取来了国后大婚所用的冠服。淳于衍也用这段时间,亲自为玉瞳擦拭了身子。 “王上!” 阿大将冠服捧上来,淳于衍命他放下后,便又将人遣了出去。 “玉瞳,我亲自为你穿嫁衣。”淳于衍说:“不用来世,今生你就是我的妻子。” 尽管一路风霜,经过多日的奔波劳碌才回到南楚,但是玉瞳临终前服下了安阳部落特有的保存尸体的药,可保证尸体一月不腐,再加上阿大的悉心照料,此刻的玉瞳就像是睡着的少女。 唇红齿白,看不出一点死人的样子。 唯独,她的脸,仍旧是活着时候的那般,苍白无血色。 淳于衍小心翼翼的为她穿上冠服,每穿一件,都会告诉她:“这是里衣,这是中衣,这是霞帔……” 他还亲自为玉瞳梳了头发,戴上凤冠。 “真美!”他说:“玉瞳,你知不知道,你穿上这冠服有多美,你是这天下最美的新娘,最美的国后。 世人都说于君悦是倾国倾城之色,可我觉得,她不及你半分。” “你睡一会儿,等我去安排。”淳于衍说,帮玉瞳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角,这才出门。 “王上!”阿大拱手行礼。 “嗯。”淳于衍点点头,“我们回宫!” 阿大颔首,朝着屋内看了一眼,叫人在这里看着。 淳于衍回宫后立即下令,敲了十二声紧急朝钟。 坐在家里的南楚官员忽听朝钟十二声,一个个都很迷茫。 安阳部落早就被东辰打退,如今南楚境内更是歌舞升平,安居乐业,也没什么大事。 这突然朝钟十二声,所为何事? 正想着,朝钟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是一声接着一声,那声音敲得人心里咯噔咯噔的。 “丧钟!” 城中的百姓都跑了出来,竖耳数着拿钟声。南楚紧急朝钟最多十二下,再多的,那便是丧钟了。 “国丧!” 官员与百姓大惊,可是也都十分疑惑,南楚王室,经历过那一场宫变后,现如今所剩之人寥寥可数。 都没听说过谁生病或是怎么了,而且这钟声已经过百,这在南楚是王上和王后才能用的。 可是他们的王上好好的,身强体健,早上才上了早朝。至于王后,淳于衍尚未娶妻,连妃子都不曾有,哪来的王后啊。 不管怎么说,丧钟不是小事,官员们急匆匆的进了宫。 大殿之上,淳于衍一身王袍,正襟危坐。殿外,那丧钟仍在继续。 他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悲伤,面容有些憔悴。 “臣请王上。”南楚丞相站了出来,“不知今日这丧钟是为何?” “是为王后。” 一言出,众人皆惊! 这哪里莫名出现的王后,还一出现就已经……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头接耳。好半天,还是丞相硬着头皮问:“请王上明示,王上尚未娶妻,不知这王后?” “玉瞳!”淳于衍说,似怕大家没听清似的,强调道:“就是玉大人。” 真是还没从上一句给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这又来了一下,众人简直是如遭雷击。 “王上,您与玉大人的情谊深厚,众所周知,你若想要将他纳入后宫,臣等也十分高兴,可是这王后之位,王上您清楚的,玉大人他身为男儿,不合适。” 淳于衍的目光在丞相的脸上瞟过,扫过众人。 “本王以为,你们此刻应该关心的是玉瞳的生死。” 冰冷的语气,让官员们为之一振。 这才想起来,这事有点复杂,王后不王后的先不提,这丧钟,难道,玉瞳死了! “不错,玉瞳已经死了!”淳于衍说的干脆利落,丝毫不避讳这个事实。 “今日一早,遗体运送回京,本王,已经见过了。” “这怎么回事,玉大人怎么忽然就死了!”官员们窃窃私语,这才发现,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玉瞳了。 可是玉瞳性子孤僻,本也不与人交往,平日里没有大事也不会在朝堂上露面,整日就窝在后宫,所以一两月不见也没人觉得稀奇。 第650章 国丧 “本王今日召集大家来,就是要宣布,玉瞳本为女儿身,即日起,便是我南楚王后,一切丧仪,皆按照王后的规制去办。” “王上,这,这不合规矩啊。”众官员闻言纷纷阻止,“玉大人即便是女儿身,可现如今香消玉殒,也断没有既封后又大丧德道理啊,这于国运有损。” “住口!”淳于衍厉声呵斥,“若没有玉瞳,哪来的国运,又哪里有你们站在这里说风凉话的机会? 国运有损,不错,非要说国运有损,失去玉瞳,就是我南楚最大的损失。 你们不要以为,本王是为情所困,糊涂了。 本王可以告诉你们,为情是真,玉瞳为本王殚精竭虑多年,付出的心血无数,本王就是要给她最尊贵的体面。 但是,抛开私情,玉瞳为南楚安定所作的一切,也足以享受这份荣耀。 今日本王召集你们来,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着礼部即刻去办。” “王上!” “还有。”淳于衍打断还要进言的官员,严肃的说道:“礼部代拟国书,自王后下葬之日起,南楚削去国号,自请归靠东辰,本王为南楚藩王。” 一个接一个的连环炸弹,炸的官员们可谓是外焦里嫩,措手不及。 等回过神来,淳于衍已经下令退朝,就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仔细一想,东辰如今势大,统一轩辕大陆是必然之事,南楚本就是南方小国,若真有来日打仗那一日,也是抵挡不了的。 与其如此,不如早早归靠,免于战乱,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今日的丧钟,既是人丧,也是国丧。 淳于衍离开大殿,并没有回后宫,而是又去了重楼,那个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院子。 亲笔写了自请藩王的书信,让阿大派人快马传给上官逸。 然后,便坐在床边,握着玉瞳的手,看着窗外飘落的碧琼花瓣。 原来,他吃的碧琼花糕,就是这棵树做的。 “玉瞳,我听你的话,从此做个富贵闲王,保我南楚千秋万代,平平安安,你放心吧。 这碧琼花是你亲手种的,我想,就做你我最后的归属,我不会辜负你的希望,我会好好的活着,待百年归老,我便也葬在这里,同你一起,生生世世……” 玉瞳丧仪后,一封书信便送到了上官逸的手中。 只看那笔迹,上官逸便拆也没拆,将信递给君悦,“你来拆吧。” 君悦接过,摇头一笑,“不必拆了,玉瞳既然将淳于衍托付给我们,我们自当信守承诺。” 上官逸挑了下眉,“你倒是答应的爽快,我没记错的话,都是你答应的,我可什么都没答应。” 君悦眨了眨眼,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我知道你会答应的,才敢替你应下来啊。” 这个举动成功的取悦了上官逸,难得她撒娇,又是在情敌面前,自然是照单全收。 顺势搂住她的腰,宠溺的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就知道我拿你没办法。” 君悦咯咯一笑,“人家说兵不见刃,我这可是连兵都不用出,和和气气的帮你收了南楚,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吧,怎么奖励我?” 上官逸捏了下她的鼻尖,毫不避讳的说:“奖励你给我生个儿子,将来继承我的江山。”说到这又咂了下舌,“这么说来,你现在争来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怎么能管我要奖励呢? 我还要辛苦劳累的替他掌管十几年,该是你给我奖励才对。” 君悦本是逗逗他,缓解下压抑的气氛,毕竟他们已经到了轩辕图上所标注的天之痕的位置,天之痕到底能不能出现,谁的心里都在打鼓。 谁想到却被他如此义正言辞的反将一军,还这么不遮不掩的聊起生孩子,桑坤和墨遥还都在呢,怎么能不叫她难为情。 用手肘怼了下他的腰,“上官逸,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上官逸说,还怕她不相信似的强调道:“从来没有比这更正经的时候了。 你我是夫妻,你给我生儿子不是早晚的事吗?” 他这理直气壮的倒好象君悦矫情了,君悦拧了拧眉,翻了个白眼,“就一定是儿子吗?” “女儿也行啊,只要是你生的都行。”上官逸说的特别认真,“不过最好是一儿一女,儿子管江山,女儿呢就做个随性自在的公主,像你一样可爱。” “你重男轻女?”君悦道:“凭什么就只能儿子继承江山?” “女儿也行啊,可是我可舍不得女儿那么累,这种苦差事还是给儿子吧。” 这话把君悦逗乐了,不过转瞬又发现,自己成功的被上官逸带跑偏了,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走了。” 耳后,传来上官逸得意的笑声。 按照轩辕图所示,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就是天之痕。 可是四个人研究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的机关。四下望去,皆是茫茫无边的大漠。 “就算看机缘,这也该有点提示,按理说咱们几个人也是奇门遁甲的高手了,怎么就找不到机关呢。”墨遥干脆躺在了地上,并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 君悦笑着摇摇头,这就是墨遥,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他也不会有危难来临的样子,除了上官逸毒性发作。 其实有时候,君悦也很好奇,为什么放荡不羁的墨遥会被上官逸吃的死死的,还这么心甘情愿。 但这些话,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从来不问。因为,她隐约觉得,这其中该是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是墨遥不愿提起的。 “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吗?”君悦问上官逸和桑坤,这两个人始终也没什么表情,找了半天了也没听他们说一句话,动作也不紧不慢的,似乎他们是来度假的。 “没有。”上官逸答,另一边,桑坤也只是摇了下头。 “你们俩都毫无头绪?!”他们不急,君悦可急了,她本来心里就忐忑不安,对那个什么传说也觉得很飘渺,这万一真找不到,上官逸怎么办。 第651章 困入镜像 一时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各种退路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她甚至想不然用自己的血喂养上官逸,能活一时是一时。 “别胡思乱想。”上官逸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即便真的找不到还魂草,你也不许做傻事,那样子,跟我死了有什么分别。” “我不会让你死的,找不到还魂草,我就想别的办法,我就不信没有办法可解。”君悦说:“我还可以去找冰倾笙,冰泉谷中有大把的珍稀药材,还有小童,他最擅钻研药物,一定有办法救你,我们……” 话没说完,忽然一阵狂风,卷起了黄沙漫天。 上官逸急忙将君悦的头压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帮她遮挡。与此同时,桑坤一个飞纵站在了她的另一边,和上官逸形成了一个三角,将君悦围在中间。 “真奇怪,晴好的天突然刮了这么大一股风,咱们都走了这么多天了,也没见过一点风沙。” 这狂风来的也快走的也快,统共也就三四分钟的样子,墨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沙土一边嘟囔着。 “你怎么样?”上官逸问君悦。 “我没事,你们都还好吧。” “你们看,那是什么?”墨遥突然看着前方,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手指着前方直抖。 此时正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赫然出现一座宫殿,宫殿后山峦叠嶂,树木青葱,溪水潺潺,皆在夕阳的光晕中,清晰可见。 天啊! 别说墨遥如此大惊小怪,君悦都傻了眼。 这简直就是现代电视剧中的天宫景象,如此的美轮美奂,让人不敢相信。 她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求所见真实。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之痕!”墨遥惊叹! 总以为天之痕就是山体缝隙之类的通道入口,谁也不曾想过竟然是这般景象。 桑坤覆手而立,背对着君悦他们,什么都没说,先一步朝那处宫殿走去。那一身月牙白袍都被光晕笼罩,就像是天降贵胄,踏着祥云而去。 “看傻了!”上官逸不悦的捧着君悦的脸,将她的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你只能看我。” 君悦一笑,“我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人景合一的景色难得,跟人无关。”说着挽住他的胳膊,“当然,你最帅。” 上官逸受用的挑了下眉,君悦拉着他的手,“走吧。” 这突然出现的景象,就像是海市蜃楼。 当他们走近,那双开的大门闪着金光,上面镶嵌着七彩宝石。 桑坤是内力都用上了,可是也没能推开那扇门。 “让我试试。”君悦想起他们说的传说,试探的在那大门上摸了摸,触手生温,忍不住惊叹,“都是真的!” 话落,那大门竟然自动开启。 桑坤本是想要先探一探路,见此不由得黯然的垂了下眼眸。 大门开启,金光乍现,几人都忍不住抬手遮挡了下眼睛,待适应后,才看清楚。 “这也太夸张了吧!”墨遥赞叹道,先一步走了进去,“都是黄金!” 怪不得轩辕图上所说,这里都是宝藏,就眼前所见的这一角来看,也不知道要多少金子才能筑城。 君悦估算了下,他们此刻站的位置,是一个大殿,高得有十几层楼,宽也要三四栋房子连在一起,有六根柱子支撑,别说整个大殿,就这一根金柱子,怕是都能买下半个国家了吧。 君悦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最不会算账了。 “这也太玄幻了。”君悦敲了敲那柱子,都是实心的。 反观上官逸和桑坤二人,虽然也掩藏不住的震惊,但比起她和墨遥还是要淡定许多。 “那里有扇门。”墨遥指着大殿后面说。 君悦看了一眼,说是门,其实就是个月牙拱门,应该是通往后面的回廊。 “你在想什么?”上官逸问。 自从君悦进了这里,便一直眉头紧锁。 君悦摇摇头,“上官逸,我曾在现代的一些考古资料中看到过,虽说没有太多的考证,但听闻沙漠腹地,有一座西夏皇宫。就是夕阳下风沙起才会出现,对于西夏皇宫的内景描述,大约跟眼前这个差不多。 据说在千百年前,这个西夏皇宫一夜之间便消失了,后来,也有人曾在沙漠里看到过它的影子,但是都不得其门。” 她想,莫不是她这么幸运,穿个越还找到了百年来各国考古学家都想要找到的西夏皇宫?! 有人说,它是楼兰古城。 在现在的新疆确实有个古城遗址,可也从没找到统治者的宫殿。从现有的一些资料来看,可以确定曾经是非常发达且有战斗力的民族。 虽说地方不大,但十分富足。 “也许,那个和天女相爱的王子,就是你所说的西夏王子。”上官逸说。 这个传说他所知道的也就那么一点,具体的,这世间没有人知道。 “有可能。”君悦点点头。 桑坤走在最前面,上官逸牵着君悦的手走在中间,最后面是墨遥。 四个人顺着回廊一直往里走。 所过之处,无一不是金碧辉煌,光芒璀璨。 “原来这就是轩辕宝藏。”拥有这座宫殿,足够一个国家几辈子都吃不完的,即便是在现代,也足够支撑一个国家的财力,想要研发什么不可以。 不过话说回来,这如果真的是西夏皇宫,那便是中国的领土,是不可以破坏的文化遗产,其中所蕴含的考古价值远远高于物质价值。 “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走在最前面的桑坤突然停下脚步,“这周围的景象看似在变,但是你们仔细看,不过就是换了个方向,柱子和墙壁之间,分毫不差,连细小的雕刻都没有差别。” 他这么一说,上官逸和君悦也发现了,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镜像。”君悦说。 “什么是镜像?”墨遥问。 “就是一面镜子,镜子里和镜子外的景象一模一样,但是方向是相反的。”君悦一边说一边比划,“所以,我们现在是走进了一个镜像空间,想要走出去,就要找到这个镜面将它打破。” 说着目光四处看去,却在看到后面的时候,惊呆了! 第652章 杀蟒去草 “怎么会这样?!”墨遥惊呼一声。 身后的路都不见了,那走过的长廊不知何时已然消失,正如君悦所说那般,凭空就出现了“镜面”,清清楚楚的映射着四个人的一举一动。 墨遥伸手去摸,却又只触到一团空气。 “这太诡异了!” “别乱动!”上官逸握紧了君悦的手。 “我来试试。”君悦说:“既然我能够让天之痕出现,或许,我也能够应付得了这镜像空间。” “不可。”桑坤的目光在四周不断的转动,“这镜像空间太过复杂,你的缘分,也只是让天之痕出现,却不是解决所有难题。” “不错。”上官逸也赞同的点头,“你别轻举妄动,冲锋陷阵也轮不到你来。” 君悦咬了咬唇,拿出轩辕图,“镜像空间,应该就是这里。”她指着其中的一处说:“可是,并没有说要怎么破解,在这之后,是山,那代表冲破镜像空间便是进山了。”君悦边说边在脑海里回想着天之痕出现时候的画面,计算着宫殿与山峦的距离,“如果我猜的没错,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这个位置。” 三个人齐齐凑过来看着她手指点着的地方,“你们看,像不像八卦图,我们站在的位置,就是阴阳两极。” 奇门遁甲机关暗道的,君悦不懂,她能看出来的也就是这些了。 六面镜像,金灿灿的,晃得君悦的脑袋都有点晕。 忽然一股凉风,吹动了桑坤的衣摆。 他眉目一紧,心中顿生警惕,玉笛握在手中。 不需要多言,上官逸便也长剑出鞘,一把扯过君悦,“跟紧我。” 说话间,墨遥折扇已开。 四人背靠着背,眼前景象顿时重重叠叠,一阵天旋地转。 让人脊背生寒。 桑坤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君悦,闭上眼睛。” 其实,他与上官逸惺惺相惜,引为知己,但是,他们都知道一出生彼此就是对立的。 他没想过害上官逸,但也没想过帮上官逸,一切种种,皆是因为君悦,为了让她开心。 若非如此,他其实不必来安阳部落,更不必踏进这天之痕,面对未知的杀机四伏。 他知道上官逸在,便是他一辈子也得不到君悦的爱,可是若上官逸不在,他得到了君悦,也将是一个活死人,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为了她的笑容,他情愿放弃一切,帮助情敌,只为了能多一点与她同行的机会,多看她一眼。 君悦很听话的闭上眼睛,她知道此时此刻,她配合他们三个就是最大的帮忙。 耳边同时响起桑坤和上官逸的声音。 “乙木,丙火……” “左青龙,右白虎,南朱雀。” “南朱雀。”二人异口同声,手中武器指向南方。 君悦睁开眼,见三人同时朝着那方攻去。 四方神兽,二十八宿,按照此来分析,南朱雀是南方七宿,井,贵,柳,星,张,翼,轸。 三人的身影,位置,不停的变换,快如闪电。 君悦几乎无法捕捉谁是谁,与此同时,周围出现了二十八根金柱,旋转着,朝着他们一寸一寸的逼近。 脚下的地面,也随着二十八根柱子的逼近越来越缩小。 但见三人身影顿了下,紧接着桑坤玉笛横扫,血红色的气刃如晚霞般覆盖下来,与此同时,上官逸向上一抛,凌空变幻出无数只长剑带着银光散开,墨遥手中的折扇呈罗盘式旋转。 笛音袅袅,长剑如光,折扇如纱。 只听三人大喝一声:“破” “砰砰砰~” 伴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四周的景象炸裂,二十八根金柱急速后退,消失不见。 三人并排而立,两白一紫的长衫,被风缓缓吹动。 而眼前的镜像空间已然消失,他们正站在一城墙之上,脚下,是一条河,河对岸,是层峦叠嶂。 “果然猜对了!” “不会这么简单。”上官逸说:“走吧。” 回首牵了君悦,先一步飞下城墙。 进入山里,树木郁郁葱葱,河水蜿蜒流淌一直通到山巅,真的宛如银河落九天一般。 空气很清新,还能看见蝴蝶飞舞,听见林中鸟叫。 “还魂草,就在这山峦之中。”君悦说,她已经把轩辕图和玉瞳给她的那页书纸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多遍。 他们并没有走弯路,而且走了一条捷径。 老实说,可以这么快就进了山,她都觉得不真实。 不过这也多亏了眼前这三位懂得推算星宿,不然就那宫殿只怕都要在里面绕个一两个月也是正常。 从轩辕图上看,那宫殿十分雄伟壮观,他们所见只是冰山一角。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们又不是来寻财宝的,他们要的只是还魂草。 有轻功助力,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山巅之上,而那河水也越过山体顺流直下。 奇特的是,过了山巅的水变成了碧色。 是不是树木倒影的碧色,是河水本身的颜色,以一弯月牙德形状傍在山底。 这种景象很美,美的就像仙境一般。 君悦松开上官逸的手就往下跑,因为是下坡,三个人也都算看了并没有什么机关陷阱,便也由着她。 只保持着很近的距离跟着,以防山林中有什么猛兽伤了她。 “还魂草,我看见还魂草了!”君悦突然兴奋的大叫,真么想到能这么顺利,她开心的几乎要飞起来。 “上官逸,你们看,真的是还魂草。”此刻的君悦就像个孩子一般,指着河水旁的陡崖上,一簇向日葵大小的枯草色的一团。 说实在的,若不是形态奇特,还真无法想象那就是还魂草。 说着,君悦迫不及待的就要伸手去摘。 就在这一刻,上官逸大喊一声:“别动。” 同一时刻飞纵而至,单手搂住她的腰将人提了起来,后退了十几米远。 而桑坤和墨遥也都做出了攻击的姿态,落在了他们的两侧。 “蛟龙!” 君悦还没有问怎么了,墨遥便已经说出了答案。 “兴云布雨,水中灵兽。”桑坤注视着前方,缓缓说道。 蛟龙? 君悦拧了拧眉,古代是有传说蛟龙这种神兽,记载中说蛇身有脚,早些年代还有走蛟之说。 曾有报道南方的某个村庄的村面看见过。 说是修炼千年的龙蛇过雷劫,若过得去便飞升成天龙,过不去便一身道行尽毁。 君悦朝着刚刚所站之处望去,见那月牙的河水中一条通体玄黑德庞然大物抖水而起,溅的水花四溅,身体德尾部盘踞在还魂草的四周。 “什么蛟龙,这不就是大蟒蛇吗。”她就说不可能所有玄乎的事都叫她碰到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山林也不是热带雨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大蟒蛇呢? 严格来说,是巨蟒。 那身子盘踞着,几十上百米长总有了,有一颗树干那么粗壮。 说实在的,她知道亚马逊河流域的霸主巨蟒,但也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黑乎乎的,就像是地狱修罗,着实很吓人。 “我们要对付蛟龙吗?”墨遥肯定地问,显然是在故意找话题分散紧张的注意力。 君悦看了看几人紧张的神色,又看了看那还魂草,这东西她是势在必得的。 “我就说没这么容易就拿到了,果然是。所有的圣药都有神兽看守,这话果然不错,而看守的大多都是蛇。”君悦说:“长白山上的五叶以上的人参,身边必有蛇看着。” “蛟龙又如何,巨蟒又如何?”桑坤淡淡的说:“此生能与此物交手,也是一场痛快。” 话没说完,足尖一点,便朝着那黑色巨蟒飞去。 “我也试试。”墨遥摇着折扇,也随后跟上。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上官逸说,他不想欠北冥夜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那巨蟒就像是一只熟睡的狮子被吵醒,感觉到有人侵入了它的领地,巨大的舌头一抖,两只灯笼般的眼睛就朝这边看过来。 “小心点。”君悦对着三个人的背影喊道。 现代在丛林中遇到巨蟒,大家都是能躲就躲,即便是必须面对,那都是有冲锋枪,手雷,巴雷特这些高科技的武器,此刻他们只有一身武功和冷兵器,实在是叫人心惊。 君悦有心后退,可是桑坤的举动已经不允许。 她咬了咬唇,知道桑坤的用意,掏出玄铁匕首,“桑坤,接着。” 桑坤听她叫他,偏头,伸手接住玄铁匕首,朝她微微一笑,便加入了战斗。 “打蛇打七寸。”君悦提醒,这几个人可别真当是什么龙。这三个人对一条巨蟒,说实话力量还是相差悬殊,必须投机取巧。 闻言,桑坤自动去攻击头部,引开蟒蛇注意力,墨遥已经去制衡尾部,尽可能的让巨蟒将七寸暴漏出来,方便上官逸的攻击。 三人配合的很默契,可那巨蟒不知道多少年的物种了,鳞片犹如铠甲,尽管他们三人手中的武器都是顶尖的,打了半天巨蟒虽然受了伤,但是他们也被巨蟒扫的跌跌撞撞,有些狼狈。 君悦急得不行,但是她没有武功,不敢轻易靠前,那样只会给三个人添麻烦。 眼看着巨蟒头再一次撞向桑坤,君悦抓准时机,扣动手腕机关,天蚕丝射了出去,直接刺穿了巨蟒的左眼。 腥臭的血腥气立刻弥漫开来,引得人作呕。 巨蟒吃痛,脑袋晃了晃,震怒了一般,顶着流血的眼睛就朝君悦窜过来。 第653章 小悦,好好活着 上官逸和桑坤一见,双双朝着君悦这边后退,用身子挡在君悦跟前。 匕首与长剑凌空一击,砍住了它的脑袋,然而也被巨蟒的头部拱飞了几米远。 二人面色虽然无常,可是桑坤的嘴角渗出了血丝。 君悦心中咯噔一下,桑坤都受了伤,上官逸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戴着面具看不见罢了。 当即借着天蚕丝飞起,躲过巨蟒的头部,上了旁边一棵大树。 然而巨蟒就像是有感应一般,身子朝着大树撞过去,君悦一个不稳,便被它撞下来,落在了它的背上。 “君悦!”桑坤和上官逸都吓得大惊失色,一跃而起,朝着这方再次攻了过来。 墨遥紧随其后,折扇上的暗器自尾部向上,在巨蟒身上划出一条血痕。 “别管我,别让它的身子卷起来。”这东西的弱点全在身子和尾巴上,要是让它蜷缩起来,那便没了弱点,他们要对付它就更难了。 桑坤和上官逸对视一眼,不需要多交流,调转方向朝着巨蟒的腹部攻去。 与此同时,君悦已经被巨蟒甩下了背。 “md,骨头都要散架了。”这一下真是疼,感觉五脏都摔出来了。 还没反应过来,见那巨蟒拖长尾巴朝着她扫过来。 “君悦!”那边三个人吓得大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顷刻间,君悦便被巨蟒卷了起来,高高的举起。 “别过来。”君悦都忘记了害怕,只是大声的喝止住了那三个人,如果她必死无疑,便不能搭上他们三个人的命。 “上官逸,去摘还魂草。”巨蟒已经被引的离开了还魂草的所在,这是最好的机会,总不能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同时,巨蟒昂起了头,张开了血盆大口。那獠牙间唾液拔丝,发出的腥臭让君悦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上!”三个人异口同声,即便是死,也要拼一拼,他们不会让君悦独自面对。 同一时间,三个人的武器全都插进了巨蟒的脑袋。 巨蟒吃痛,猛地一摇,再次将三人撞了出去,同时身子也舒展开来。 而就在这一时刻,君悦抓住了它的七寸,天蚕丝嗖的射了进去,同时身子落地,用力一拽。 天蚕丝的锋利,成了利刃,将巨蟒的腹部划开,分裂成了两半,内脏都露了出来。 那巨蟒摇摇晃晃,终于倒在地上。 太危险了! 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都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幕。 “丫头,快过来。” 回过神来,上官逸踉跄着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君悦扭头,她现在哪里都疼,可是仍旧扯出一个微笑。 将手放在上官逸的掌心,“把那蛇胆挖出来,这可是千年难逢的珍贵药材。” 摘下了还魂草,拿着蛇胆,几个人休息了一下,准备原路返回。 却忽觉一股热气自脚底升起,“怎么这么热。” 顷刻间,君悦便已经满头大汗。 “真要命,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山风清爽的,这一下子怎么这么热。”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抢墨遥的扇子,可是手还没碰触到,只听“轰隆~”一声闷响。 四人脚下所站的地方,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大缝,一股火热喷射而出。 与此同时,身子猛地下坠。 “啊!”君悦的惊呼被热浪淹没,目光所及是一片火红,就像是着火了。 她无法多想,本能得求生欲望,手腕一动,放出天蚕丝,也不管能不能射中什么,总之,抱着赌一把的心态。 叮! 金属与石头碰撞的声音,让君悦心中一喜,下沉的身子瞬间也停了下来。 整个人凌空吊在天蚕丝上,她低头看去,这一眼吓得她浑身一抖,差点咬了舌头。 “我的妈呀!” 如置于火上的炙烤,却让她浑身都冒了一层冷寒。 她的身下,热气升腾,火焰四射,就像是口大锅里,流动着浓稠的罗宋汤。 “火山岩浆!” 现代都是在影视资料里见过,这回可是现场实景了。 虽说距离很远,但君悦仿佛都听见了那沸腾的咕嘟声。 难道这里是一座火山? 不敢多想,这地方可不是人呆的,即便掉不下去,就这么吊着,要不了一天估计她也得成了烤人干了。 “幸好上官逸和桑坤他们没掉下来。” 说着拿出玄铁匕首,想借助天蚕丝的力量爬上去。还好周围的石壁坑坑洼洼,有可落脚的地方。 手腕一抖,朝着一旁的石壁上荡过去,然而脚还没碰到石壁,眼前一抹白色身影挡住了她的动作。 “桑坤?!” 声音未落,桑坤已经抱住她,以内力催动着二人的身子旋转开来。 她正不明所以,却见一排利箭横空飞来,擦着二人的身体撞到另一方的石壁上,掉落在岩浆中,瞬间化为乌有。 君悦心有余悸的呼了一口气。 这才想看向桑坤,“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桑坤并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番,问:“你没事吧?” “没有。”君悦摇摇头,“你呢?” 刚才那一排羽箭出现的太突然了,快得让人猝不及防,若不是桑坤即使出现,她现在一定成了落在热汤中的刺猬。 “无妨。”桑坤说,眼角瞥了眼下方,“你刚刚下来的时候只怕触动了什么机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 “嗯。”君悦咬了咬唇,这地方真是炼狱,到底是什么人设计的,岩浆已经够要命了,还怕人逃生,又弄了这机关。 “对了,上官逸和墨遥呢?”君悦问,桑坤都掉下来了,那他们俩呢,不会是出事了吧。 这地方到底多大她根本不知道,掉下来的瞬间已经看不清头顶如何。 “他不会有事的。”桑坤说:“他们两个掉到了另一边。” 君悦拧眉点了点头,他们四个人当时所站的位置,她确实是偏向桑坤的身后。 那这么说,上官逸和墨遥,“他们那一方是雪?!”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里面既然采用的是五行八卦,阴阳两极,那他们这方是火,那一方便是冰雪了! 桑坤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只是四下张望着,口中似乎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指着北面,“我们从那里出去,便能找到上官逸。”又解释道:“这里掉下来,便不能从上面出去,否则便是天罗地网。” “我明白了。” 北玄武,桑坤算出来的方位不会错。 “抱紧我。”桑坤说。 君悦点头,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 这是第一次,他们如此亲近,毫无任何杂念的亲近。 桑坤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君悦。”他说:“我多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桑坤!”对于他突然的告白,君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办法严词反驳,也没有办法回应他的好,她是注定总要辜负他的。 “你别多想,我只是,希望能跟你多待一会儿。”桑坤搂着她的腰的手紧了紧,“这一生,大概只有这一刻,你是属于我的。” 说完,足尖凌空一点,两个人的身体朝着北方的墙壁急速荡了过去。 “匕首。” 君悦忙将玄铁匕首塞到他手里,他握紧匕首用力插进石壁,将两个人的身体固定住。 “抱紧我。”又是一声叮嘱,他腾出两只双手,在石壁上凹陷处摸索着。 君悦注意到,这方的石壁上仿佛蒙着一层水珠。 岩浆炙烤,这边石壁上居然会有水,且温度又不高,这说明石壁的另一头真的是冰雪。 嘎吱! 石壁悠然旋转,君悦正雀跃他们可以离开这危险之地,却听轰的一声,那足下岩浆突然爆发迸射,数十丈高的距离确在这眨眼间逼近。 “桑坤。”君悦大惊,同时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用力一推,推进了石壁开启的缝隙之中。 一股阴寒瞬间冰冻了身体,也让她的神智更加清醒。 “快走。”桑坤又推了她一把,将她的身子推后好几米。 “不,你快进来。”君悦摇头,眼见着那火红的岩浆就像一条火蛇般朝着桑坤蜿蜒而来,她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桑坤,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你要好好活着,小悦。”热浪吹动了他的衣衫,吹的他的发丝飞扬。那火红衬托着他的白,是一种说不出的壮烈。 “桑柳横塘日欲斜,坤云如水照流年。爱怜不负心中结,君缘散尽红尘悦。” 他在笑,笑得那么苦涩,笑得那么释然。 石壁的那一条缝隙合上,君悦最后所见,便是那火红中的笑脸。 “桑坤,桑坤——”君悦猛然惊醒,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拍打着石壁,“小悦,你叫我小悦,所以你果然记得前世,你把话说清楚,你叫我两世都欠了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可是,她的哭喊,她的哀求,统统都没有回应,就连回声都没有。 除了寒冷,什么都没有。 “桑坤,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君悦哭的撕心裂肺,跪在石壁前,她觉得她的心肺都要炸了。 第654章 逃不掉的轮回 地面裂开的瞬间,上官逸本欲去抓君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和墨遥都掉落在冰川之中。 好在二人的武功高强,破了机关按照星宿推算朝着这边寻来,老远便听到了君悦的哭声。 上官逸心头一紧,跑过来一看,却见君悦跪在地上,双手全都是血。脸色煞白的一点血丝都没有。 “君悦,你怎么了?” 冲到她跟前将她双手抓住,不用他说,墨遥已经拿出东西为其包扎。 “我没有事,是桑坤,他恐怕活不成了!”君悦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究没忍心说出那个字。 她不想承认,可是事实摆在眼前,那火山岩浆可以吞噬掉一切,只怕此刻桑坤已经被融化成了一缕青烟。 “北冥夜?他武功不弱的!”墨遥不敢置信的看着那石壁,“你们遇到了什么?” “火山岩浆。”君悦抓住上官逸的手腕,泣不成声,“我们找到这条出路,他刚打开机关,火山岩浆爆发,为了不伤到我,他只开了一条缝隙将我推进来,便关上了石壁。 上官逸,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的。上一世,他就是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送我去见你,这一世,我即便回报不了他的爱,我也希望可以还前世的恩,就像兄妹一样……” 君悦边哭边说,有些语无伦次,墨遥是听的一头雾水,上官逸却大概明白了。 怪不得君悦对北冥夜与众不同,但又不是男女之情。 他脑子里现在有很多问号,但是现在都不是问的时候。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穿上,“这里冷,我们出去再说。” “上官逸,我欠了他的。”君悦仰着带泪的脸,不同于前世的那一次,她虽然伤心,却也还能冷静从容。 因为前世的桑坤,是个毒枭,纵然对她有多少深情她辜负的也心安理得。 且当时她并不知道桑坤背地里为她所作的一切。 这一世,她是什么都知道的,两世的恩与情,叫她情何以堪。 “我明白,但是,他舍命救你,你不能辜负他。”上官逸抱紧她,“我们先出去,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他那么厉害,或许找到了别的生路。” 这话是安慰,但也是希望。 上官逸从来就不想北冥夜死,哪怕曾经无数次的在心里演练过两军对峙的情景,哪怕立誓要收服北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他下手。 从他单骑进入漠城,选则同他一起来安阳部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只是兄弟。 狭窄逼仄的石洞,桑坤终于支撑不住,一个跟头跌躺在地上。 后背上血肉模糊的一片,白色长袍已经没了本色。 可是他的脸上仍旧没有半分狼狈之色,还是那般的清冷孤傲。 “太子殿下。”无双双目通红,硬是把眼泪给逼了回去,“您这又是何苦?她于君悦的命是命,您的命就不是命吗?” 若非她一直偷偷跟着,寻到了风门,在千钧一发之时将他拽进来,此刻他早已灰飞烟灭。 她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让他心甘情愿的赴死,连父母亲人和北冥都不要了。 “呵呵。”桑坤笑,笑容中带着凄厉,苦涩,更多的是义无反顾。 “我逃不掉,这就是宿命。” “怎么逃不掉,若非您只顾着她的安危,您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无双心疼的直咬牙。 “我不会怪你,也不愿恨你,因为,我不想到了地下,还记得你,爱你太苦了。 小悦,我但愿,我们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无双这一刻才惊觉,他的眼神很悠远,根本就没有在跟她说话,而是自言自语。 “原来最深的爱,不是深入骨髓,而是刻进了灵魂。哪怕我喝了多少孟婆汤,你仍然是解药,唯一的解药。 你和我,我和上官逸,兜兜转转,仍旧是不变的关系,哪怕我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最终也不过是让历史重演。” “太子殿下,你在说什么,无双听不懂。”他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忧心,无双想要给他包扎,可后背血水模糊,也只撒了些金疮药,其他的,恐怕还要找到于君悦帮忙处理。 “我不是太子殿下。”桑坤说:“北冥夜为寻宝藏,命丧天之痕。” “太子殿下,您这是要……”无双心头一惊,“殿下,您……” “从此以后,世界上只有桑坤,再无北冥太子。”桑坤扶着墙壁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热浪翻腾,“小悦,我能做的,都做了。就让一切的恩恩怨怨,都埋葬在这里。” “殿下!” “我不是殿下,无双,你回去吧,替我禀告父王母后,我身死天之痕,与东辰无关。” “殿下,无双不走。”无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既然殿下心意已决,无双就跟着殿下天涯海角,无双说过,此生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不求名分地位,只求追随左右,端茶洒扫。” “我不需要。”桑坤扯了扯唇,扶着墙壁踉跄着往外走,可是伤势太重了,只走了几步,便又摔倒在地上。 无双一跃而起,跨到他的身边。 “殿下,我去找于君悦。” “不许去。”桑坤抓住无双的手臂,虚弱的命令道:“就让她以为,我已经死了。” 这样,她才能再无任何的顾虑,这一世,和上官逸好好的相守。 前世,是他对不起他们,硬生生的夹在了他们中间,害的他们浪费那么多时光,这一世,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是的,他倾尽所有,只为了给他们二人腾出一个相守无碍的空间。 桑坤终是抵不住伤痛,晕了过去。 无双咬了咬唇,将人扶在背上,顺着风门出了山洞。 上官逸与君悦,墨遥三个人出了山洞后,按照方位计算,寻找到了风门的出入口。 他们看到了地上干涸的血水,看到了属于桑坤衣衫的碎片,但是,就是找不到人。 “他一定受了很重的伤,能走去哪儿呢?”已经三天了,他们都顺着风门能走的所有地方找遍了,别说是人影,就是行踪的线索都没找到。 “或许,他就是不想我们找到。”上官逸突然语气平静的说:“风门的痕迹足以说明,他还活着,可是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不留下一点痕迹,这说明他是故意隐藏行踪,而且,很可能有接应的人。” “他为什么要这样?”君悦问。 闻言,上官逸定定的望着她,一副你该懂的样子。 “拱手河山,只为讨你欢颜。” 此话一出,君悦后知后觉的咬了咬唇,她早该想到的。桑坤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所有的取舍,都只问自心。 “我懂了!”事到如今,她什么都明白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双手做成了喇叭状,仰天吼道:“桑坤,若有机会,我希望还能听到你的《一曲相思》。” 君悦将身上所有的药统统放到了一片空地上,拉着上官逸的手,“老公,我们走吧。” 我们幸福,才不枉费桑坤的狼狈退出。 相携的身影渐行渐远,山体的角落里,桑坤微微探出头来,双手紧握着玉笛。 “床前明月光,让我的梦今夜又圆又亮。疑是地上霜,泪水就顺着脸庞倒流淌。举头望明月,到底天上人间有何分别。低头思故乡,是因为菊花香。 风追少年郎,独来独往,眼睛望穿了那轮月亮,都上了情的当,各在一方人海茫茫,谁又比谁的相思长。” 第655章 大结局(1)前世埋骨 从来不知道,原来天之痕的另一端,连接着的是天山。 也才知道,原来天山也是天之痕的另一个入口,那里,矗立着一尊雕像,就是轩辕图上所画的少女抚琴。 “这里,就是我找到旅途故乡的地方。” 一片火红的曼珠沙华的花丛中,上官逸与君悦两个并肩而坐,身后,是皑皑白雪的天山。 偶有轻风吹过,拂动了二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你可以活在没有我的世界,可我却活在一个只有你的天空。” “我就是鬼迷了心窍,对你无法抗拒,不管遇到再大的风雨,我都愿意和你一起。” “你的右手属于祖国,所以我牵你的左手,一样可以并肩看日升日落。” “如果,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就算用我的生命去换,我也愿意。” “为了你,我愿意相信有来世,但我不能许给你来世,我怕奈何桥上忘了归路,忘了你,让你空等。 我如果还记得你,还记得这辈子,即使你忘了我,我也会找到你,许你一个今生没做到的不离不弃。” 上官逸取出埋在花丛之下的那方绢帕,仔仔细细的品读他和君悦前世的一点一滴。 如他们之间那般深爱,又有幸在另一个时空重逢,他想这不只是天意,更是彼此的执念动天。 “前世的我让你受苦了,总是等我。这一世,也没叫你过上什么安稳日子,还让你为我几番涉险。”上官逸握着君悦的手,心疼的看着那手腕上缠绕的白色的纱布。 离开土壤的还魂草枯萎的就只剩下婴儿拳头的大小,君悦以自己的血,每天半茶碗,喂养七天,还魂草的叶子逐渐盛开,黄褐色的叶子变成了金红色。 又将叶子取下,捣烂,煮水,给上官逸喝下。 上官逸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来,醉骨之毒已然解了,面色红润,功力也更胜从前。 他终于可以揭下面具,毫无任何阻碍的与君悦相拥,让她看到他每一次深情的微笑。 “我们是夫妻,夫妻同为一体,异地而处,若是你的血能救我,你也会毫不犹豫。” 原来所谓天女血祭,其实是指天女的血喂养还魂草有死而复生之效,可叹世人都理解错了意思。 不过君悦以为,任何人的血其实都可以,只不过若是救男人,就该是女人的血,同理,救女人,便是男人的血。这里取的是阴阳相融之效。 天之痕真正的宝藏,是还魂草! “何其有幸,让我再次拥有你。”上官逸说。 “我一直都没离开过。”君悦偎进他的怀里,仰躺在他的腿上,她好喜欢这个角度看他,只是这一世他身受醉骨之毒之苦,一直都不能摘下面具。 “上官逸,我很幸福!” 上官逸不语,只微笑着看着她,仿佛这世界上除了君悦,再无别的。 上官逸的师傅云游四方,已经好几年没回山了,这一次也没能见到他老人家。 岳南枫传信来,他和拓跋玉儿的大婚之礼已经选定了吉日。 三个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大婚前夕赶到了西域王城。 “还好,赶得及明日的大婚典礼。”君悦坐在马背上,晃动着酸痛的脖子,“我这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都说叫你慢一点,反正岳侯爷还要带玉儿公主回东辰的,到那时候还要再办一场婚礼的,你偏不听。”墨遥撇了撇嘴,说起来也都不关他的事,跟着跑了这么多天,他才是最该喊累的人好不好。 “那怎么能一样,大哥的婚礼我哪一场都要参加。”君悦说:“说起来,我还是他们的红娘呢。” “行行行,大红娘,那你还在这耽搁什么,赶紧进城吧,我现在就想好好的洗个澡大吃一顿再美美的睡上一觉。” “要不要再给你找个美人儿作伴?”君悦打趣的朝他丢了一个坏笑。 墨遥顿觉脊背发寒,打了个激灵,“我敬谢不敏。”说着又看向上官逸,“你老婆你管好,别把上辈子的职业病带过来,咱们可都消受不起。” 这一路上,赶路无聊,墨遥绝对发挥了他最大的八卦本能,将上官逸和君悦前世的故事了解了个透彻。当然知道君悦酷爱给身边的人当红娘。 自然,也学了不少现代词。 上官逸闻言,十分宠溺的摸了摸君悦的头,“我家丫头都是为你们好。” “完了完了,上官逸,你这喝了君悦的血,性格都变了,这哪还有一点从前活阎王的半分影子。” “我这叫妇唱夫随。”上官逸挑了挑眉,十分骄傲的说。 墨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受到了暴击,这一路上看着这两人秀恩爱真的是,狗粮都快吃到吐了,这两个人还不知道收敛。 “真的是,你们妇唱夫随吧,我先走了。”墨遥受不了的耸了耸肩。 这边三个人刚说着话,就听到城门那边传来一阵马蹄翻飞的声音。 “南一,是岳南一。”久不见姐妹的君悦高兴的刚要喊人,就见紧随岳南一身后的梁宇。 “梁宇怎么在这?”君悦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一脸淡然的上官逸,“你的主意?” “他只是代表逸王军来给岳侯爷送贺礼的。” “说的一本正经,根本就是钢铁柔肠。”君悦了然的点点头,“也罢,他们的事都拖了这么久了,也该有个圆满的结局了。” “是啊,这些事都解决了,回到东辰,你就专心的准备当我的新娘。” 这一次,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重生,此次回东辰,他希望再也没有任何的事物打扰到他们,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君悦分心。 “新娘?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也都昭告天下了。”虽然是婚礼没成就被劫走了,但是名入玉蝶,她就是上官逸名正言顺的皇后了。 那些虚礼,她不在意。 “你还欠我一场婚礼。”上官逸说:“一场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君悦会心一笑,那日,他们一起读前世的故事,看到最后,他说:“丫头,那只是一出折子戏的落幕,也是这一世折子戏的开始。” 第656章 大结局(2)抢亲 岳南一马术再厉害,也不及梁宇常年征战沙场的技术。 两个人出城没多久,就被梁宇追上。 “梁宇,我劝你最好还是放开我,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南玄将军的未婚妻,当今圣上赐婚,你作为逸王军主将之一,如此与我拉拉扯扯,即便是不顾及我的名誉,难道都不顾及你们的兄弟情份吗?” “南一,别说气话,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梁宇抓着岳南一的手腕,任凭她怎么挣扎也不肯放松分毫。 “你道歉,你要机会?”岳南一冷笑道:“梁宇,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你当我岳南一是什么人,任凭你呼来喝去?”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梁宇焦急的解释,“南一,你知道我嘴笨,也不会说什么。过去的我也不想解释,我保证,我以后事事听你的,绝不违背你的意愿,一定好好对你。” “呵!笑话。”岳南一瞪着他,“行啊,既然事事听我的,那你现在就离我远点,从此以后也别再来找我。” 说着一脚踩在他的叫上,趁着他吃痛,用力挣开他的钳制转身就跑。 梁宇一见急了,一瘸一拐的追上去,长臂一伸就将人扯进怀里。不由分说的,就吻住了她的唇。 爱人的气息,围绕着彼此。 岳南一是想念梁宇的,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其实心里都很担心挂念,只是,想到梁宇的绝情,她这心里就像是扎了一根刺。 她不怪梁宇在自己的落魄之时会有那样的举动,她只是伤心,真爱一个人,就该是君悦说的那样,无论是贫穷富有,还是疾病健康,都该生死与共,携手承担。 两个人在一起,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可是梁宇居然那般看轻他们之间的感情。 短暂的迷醉后,岳南一骤然清醒,一巴掌甩在了梁宇的脸上。 “你混蛋,你到现在还欺负我。” 梁宇被打的愣住了,但仍旧紧紧的抱着岳南一不撒手,“你心里有气,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我该受。 只要你肯跟我回去,就是这一辈子挨你的打我都没有二话。” 有多久没再听到这种傻憨憨的语气了,再一次听到,勾起了岳南一不少的回忆,也让她倍感亲切的同时又气又好笑。 “打你,我还嫌弃浪费力气。” 见岳南一的神色有所缓和,梁宇笑了,“那你就不动手,你告诉我,我自己打。” 岳南一差点没憋住笑,翻了个白眼,“放开我。” “我不放,放了你就跑了。” “我还能跑到哪里去?”岳南一挣了挣,“你这样是要勒死我吗?” 梁宇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把人抱的太紧了,忙松了松,“那你不要再跑了。” 岳南一无奈的抿了抿唇,“行了,明天我哥大婚,我往哪跑。” “那你答应原谅我了。” 这话又把岳南一给气乐了,“我说梁宇,你脸也太大了吧,你当初那么狠心,现在就凭你一句道歉我就要原谅你?”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说嘛。” 岳南一斜了他一眼,顿觉十分无力,“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我没功夫跟你在这磨,我还得回去帮我哥准备大婚的东西呢。 还有,你不准跟着我,我现在,是南玄的未婚妻。” 说完,再也不给梁宇一点机会,跃上马背,朝着城门跑去。 留下梁宇一个人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直挠脑袋。 两个人这般,却不知道不远处六只眼睛将一切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梁宇这个傻乎乎的木头,没想到也不是个老实人。”君悦撇了撇嘴,“一言不合就亲上了,岳南一那脾气没劈了他都是他命大。” “你就别操心了。”上官逸揽住她的肩膀,“这种事本来也该他们自己解决。” “那倒也是,该帮的都帮了,剩下的这一步就要靠他们自己,梁宇要是还搞不定,回到东辰我就给南一和南玄办婚礼。” 上官逸摇摇头,笑看着自己媳妇儿义愤填膺的小模样,真想把人抱在怀里好好的疼爱一番,只可惜,现在时机地点都不对。 久别重逢,因为岳南枫的大婚典礼,大家也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叙旧。 君悦更是一入宫就开始忙前忙后,拓跋浚也只是简单的将安阳部落的现状跟上官逸做了汇报。 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安阳部落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大家也都能接受那些病儿,开始学着慢慢相处。 白卿宸也选择了留在安阳谷,和大家一起面对未来。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是好的开始。 西域的婚礼不像中原那般中规中矩,正式的婚礼也是在晚上举行。拜礼成后,不是送入洞房,而是热闹的庆祝仪式,新娘子会带着大家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宾客们推杯换盏,祝福新人白头偕老。 岳南一和君悦作为新郎的妹妹,也穿上了西域的服饰,陪在拓跋玉儿的左右。 不过,君悦会跳舞,不管是前世的记忆还是今生的经历,她的舞蹈都是非常不错的,尤其民族舞更是一绝。 岳南一虽然爱舞刀弄枪,但是她毕竟是侯门贵女,跳舞也难不倒她。 三个人手牵着手,笑着,跳着,引得满场的宾客的喝彩。 而就在这欢呼声中,一个穿着西域婚服男子的出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岳南枫虽然在西域大婚,但是他并非入赘,只是为了完成西域王的心愿,也是了拓跋玉儿的心愿,在这里举行一次西域的婚礼而已。 真正的大婚,还要回东辰才举办,所以他今天没有穿西域婚服。 三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停下动作。 “是,梁宇!”君悦最先反应过来,看向岳南一。 拓跋玉儿对他们之间的事业有所了解,笑着对岳南一说道:“他身上穿的衣服,跟你这套很配哦。” 岳南一脸一热,本来篝火照的脸就红扑扑的,此刻更像是着了火一般,一扭头就跑。 “南一。”梁宇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不给她逃跑的机会,“南一,你……” “梁宇,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岳南一先发制人,“今天是我哥成亲的大喜日子,你要闹也选个时候。” “我没有闹,我也不想闹。”梁宇握紧她的手,目光扫了一下四周,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大声说道:“我要娶你。” 在场的人顿时都被他这一句话给惊呆了。 “梁宇这是抢亲啊。”君悦跑回到上官逸的身边,低声嘟囔。 “看着就好。”上官逸倒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梁宇,你脑子进水了吧。”岳南一尴尬的看了大家一眼,气呼呼的道:“咱们之间的恩怨回头再说,你要是想发疯也请你换个地方。” “那你就当我是我疯了吧,反正,我也快疯了。”梁宇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从怀里拿出一个红盖头,往岳南一头上一蒙,“今天,我梁宇在这里,娶岳南一为妻,大家都是见证。” 岳南一被红盖头弄得一愣,随即扯下来往他怀里一扔,“你抽什么疯,谁说要嫁给你了?” “我说我要娶你。”梁宇一字一顿的强调,“你不是说你还是南玄的未婚妻吗,未婚妻算不得数,今晚起,我们就是夫妻,难道他还能抢我妻子不成?”说着拉着岳南一走到上官逸跟前,扑通一跪,“皇上,皇后,臣与岳南一两强相悦,实在不能让她另嫁他人。今日做出荒唐之事,全是我一人之过,要打要罚都有我一个人受,但请皇上皇后收回当日赐婚南玄的旨意。” 话落,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咚的一声响,听的君悦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这是打算把头磕破的节奏吗? 再说了,这弄得好像是她和上官逸棒打鸳鸯似的,可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趁着上官逸还没说话,扯了下他的衣袖,清了清嗓子,“梁宇,你这话差异,当初本宫也是有意将郡主许配给你的,可是你自己拒不接受,郡主早就到了出阁的年纪,难道还要指着你这一棵歪脖树吊死不成?” “皇后娘娘明鉴,臣不是这个意思。过去的都是臣一个人的错,臣只求皇后成全。” 梁宇焦急的想要分辨,可是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花来,这弄得一旁的岳南一都替他着急。 君悦本来还想难为他一会儿,但又怕这好人难做,里外不讨好,回头人家两个人和好了,岳南一再拿出姐姐的身份来讨公道,算了吧,两个人的事还是两个人自己处理吧,反正以后回到东辰,还有的是机会。 “本宫成全不成全的不打紧,重要的是,南一郡主肯不肯嫁给你。”君悦说:“但是你要跟我保证,一生一世对南一好,不要忘了你今日是如何把她抢到手的,他日你若是敢有半点对不起她,可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 梁宇一听,急忙磕头,“谢皇后成全,臣,一定对南一好。” 岳南一咬了咬唇,其实梁宇今日的作为真的出乎她的意料,也叫她感动。 在他穿着新郎服出现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委屈已经烟消云散了。可是,就这么应了,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正预备跑,谁知道梁宇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先一步将人抗在了肩膀上,“岳南一,今天我们成婚了。” “你放开我,梁宇,你无赖,你这是明抢。” “抢就抢了。” 说着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扛着岳南一就往外走,岳南枫见状,想要阻止,被拓跋玉儿一把挽住手臂,“人家小夫妻的事情,你就算亲如哥哥,也少管。” 第657章 大结局(完) 大结局(完)折子戏的美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东辰,如今已经是轩辕大陆的统治者,虽然,没有将北冥纳入版图。 君悦知道,上官逸永远都不会去收服北冥,他会让它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的存在。 今年的东辰,有了不一样的春种景象,梯田交错,水车流淌,百姓们唱着歌儿,在劳作,仿佛可预见秋天的的丰收。 君悦回朝,所有的误会都真相大白。 她贵为皇后,却仍然经营着济仁医院,常常去田间地头指导百姓农耕,去兵部帮忙研制一些武器。 这日又忙到傍晚才回宫,谁知道宫门口却被夏荷给拦住了。 “皇后娘娘,皇上吩咐了,让您去逸王府。” “去逸王府干什么?”君悦虽然疑惑,但也还是调转了方向。 最近上官逸又爱神神秘秘的了。 “你又搞什么名堂?”进了王府,并未见什么人,却看上官逸穿了一套新郎的礼服,想起在西域时他说的话,“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上官逸不答,挥退了夏荷,“我亲自给你穿嫁衣。” 大红色喜服,一看就是新做的,当初大婚的那件早都在劫持的路上坏掉了。 而这一件,制作的更加用心,上面绣制的并非是传统的龙凤图案,而是,大朵大朵的红色的曼珠沙华。 也是这一刻她才惊觉,他的喜服也同样绣着曼珠沙华。 “上官逸?” 上官逸牵着她的手,踏出房门,走向梅林。 “曼珠沙华,照亮来世的路。”上官逸说:“它从来都不是不祥之花,是它为你引路,把你带回到我的身边,我相信,它是我们的守护之花。” “我也这么认为。” 若非前世的上官逸在她坟前种满了曼珠沙华,这一世他们也不会重逢的这般顺利,更不会让上官逸找回属于他们的过往。 “当初,我在这里求婚,今天,我在这再跟你举办一次婚礼。”梅林中的布置,一如曾经,红灯笼,红纱帐,空气中,弥漫着梅花的清冽之香。 君悦笑,这笑容是满足的,幸福的。 “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上官逸说,目光看向那梅林深处。 君悦不解的望过去,但见一同样身穿红色锦袍的男子,提着一盏合和二仙的灯笼走了过来。 火红的光,映着合和二仙的笑容,也映着他的容颜,那样的娇美。 “欲也?” “于谨言,拜见姐姐,姐夫!” “姐姐?姐夫?”君悦愣怔的看了看欲也,又看了看上官逸,“这是?” “我也没想到,找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就在眼前。”上官逸说:“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逍遥馆几经辗转才证实,他就是谨言。” 当年走散后,于谨言被贩卖到南楚,又被上官逸赏识,看来,这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我知道你心里对他的执念,虽然你从来不说。”于谨言,便是弥补君悦心里藏着的那份对嘉乐的思念与寄托。 “我想,亲弟送嫁,这才是你想要的婚礼。” “你都了解。”君悦感动的热泪盈眶,“上官逸,有你真好!” 她不说谢,因为,他们之间言谢,太生分了。 上官逸揉了揉她的头,朝着欲也使了个颜色。 欲也立刻会意,笑容可掬的说道:“姐姐,姐夫说,让我来做你们的证婚人。” 姐弟相认,欲也很懂事的转移话题,他不想要那种喜极而泣的场面,他相信,君悦也不想。 “好!”君悦了然的点了点头,与上官逸对望。 二人手挽着手,相对站好。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欲也的高声唱诺,二人微笑着行礼。 而在这最后的夫妻对拜之时,空中传来了熟悉的笛声。 “一曲相思!”君悦抬头,“是桑坤。” “是。”上官逸点头,拥着君悦的肩膀,“你安心了!” 君悦笑,火红的灯笼映着她眼中的泪花,“上官逸,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祝福!” 这也是,最完美的婚礼。 大结局(完)折子戏的美——桑坤 一曲相思赠佳人! 逸王府旁边的院落里,花亭之下,同样的红灯笼,映着他白衣盛雪,容颜俊逸。 案几前,微垂着头,手握画笔,在摊开的宣纸上,一笔一笔的认真的画着。 这卷画,他画了很久。 是的,不是一幅,而是一卷,好多幅画连起来,便是一个故事。 皑皑白雪的世界里,红梅傲雪盛开,隔山相望的,是一大片曼珠沙华的花海。 一女子穿着白色狐裘,自梅林中穿梭而出,她的眉目清秀,一喜一嗔,长发梳成马尾,腰间配着宫铃,一走一动,仿佛还能听见那宫铃清脆的响声在林中回荡。 梅花四处飘落,铺了满地,一直飘到山谷的那一头,与曼珠沙华重叠,漫无边际的红,灼目刺眼,可落在女子的身上,又有那么一股岁月静好的美,让人留恋,让人心醉。 渐渐的,女子走出梅林,走向那片曼珠沙华。 桑坤想了想,终于又在最后一幅上,在曼珠沙华旁,画了一个坟冢,坟冢的旁边,画了一个影影绰绰的男人,那是一张,与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画好后,他又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来几行字: 思,丹青未干写相思,画你容颜有几分,落笔处又生根。 一曲何诉平生,是非难解一场负,花开花落执念谢风尘。 恋,前尘今生何谈恋,几度轮回几度灭,多的是痴情人,纵难忘却爱恨,也便踏血断柔肠,一场相逢入髓苦沉沦。 写好后,他给这卷画取名《思·故乡》 “君悦,你也是我的故乡,生生世世。” 落款:桑坤。 然后,他又重新铺开一张纸,与之前不同,这一次,是一幅现代画,一扇迎着阳光的窗,窗外是大片的罂粟花,一白衣女子站在窗前,长发随意的散落,回眸一笑。 同样,他给这幅画取名为《思·故乡》 前尘往事,那些有过的欢笑与眼泪,所有的期盼与欺骗,统统都消失在,南疆边境的白房子里,那悠然的一个回眸瞬间。 然后,他取了火盆来,将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纵身一跃,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月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