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迹》 背景前言 人类,世界上最复杂的矛盾体;谎言,将种种罪恶孕育。 ——序言 故事背景:2018年冬季,与往常一样的风雪没给x城带来往常一样的平静。接连发生的两起恶性杀人事件,将城市安稳的生活撕得支离破碎。 冷风乍起的十月末,一名男子在宏博小区七栋的单身公寓内遇害,他的尸体缺少心脏,血淌满了原本雪白的瓷砖地。警方到达现场时,发现家里拖地机器人打开着,在地上划出如写意画般混乱而诡异的血迹。 一时间,关于鬼怪的谣言和各种推理爱好者的猜想四处流传,将x城推上了风口浪尖。 谁曾想宏博小区案在议论纷纷中度过毫无进展的十二天,又一名受害者出现了! 悦书城顶楼住宅区,一名女子被取去心脏倒在浴缸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案发现场的客厅地上落满了钢管,场面十分诡异。 由于两起事件作案手法如出一辙,警局决定将两起案件定性为连环杀人案合并调查。 总局为了协助x城分局调查此案,特派余子江队长着手调查此案,虽然他年纪轻轻,初任队长,但在刑警学院上学时常年保持专业课年级第一的惊人成绩,实习期间就协助侦破多个疑难案件,是业内公认的破案新星。 一场善与恶的博弈,就从这里开始...... 来到x城的第一天,余子江就不打算闲下来,他刚下飞机,顺手将行李丢给了来机场接他的助手,就立刻赶往了第一个案发地点——宏博小区。 他打了个车,很快到达了目的地。那间发生血案的公寓打开着门,门口被刑警的封锁线挡住了,有带着手套,脚上套着鞋套的人在进进出出——看来痕迹科对案发现场的取证还没有全部完成。 余子江在门口整了整着装,收起倦容,让刚下飞机的自己看起来整洁严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警察证。 “请给我一副手套和一副鞋套。”一切准备好后,余子江敲了敲门,对里面正在取样的警员说道。 “请问你是?”立刻有人走了过来。 余子江初来乍到,还没与同事们见过面,大家自然是不认得他。 “自己人。”余子江举起了自己手上的证件,在警员面前一晃,又塞回了自己的口袋,“我叫余子江,今天是我第一天接手这个案子。” “你就是总局派来的余队啊!果然是年轻有为啊!”突然那警员兴奋起来。 “可算是把你给等来了,都十几天了这案子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就盼着你能来帮忙!”他一边高兴地说着,一边给余子江递来手套与鞋套。 “幸会幸会。”余子江熟练地穿好装备,顺势拍了拍那位刑警的肩膀,跨过了封锁线。 “有什么事情尽管问我。”说着有人将装着资料的文件夹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好。” 余子江草草地结束了别人的对话,进入这间满是血腥味的房子,他无比严肃了起来,先是迅速翻了翻资料,然后合起了文件夹,抬头扫视着房子里的一切。 第一章 被掏空心脏的男尸 尸体和血迹在取证完毕后已经被全部清理走了,余子江只能通过照片了解具体的案情。 他缓缓走到了客厅中央,站到了瓷砖地上画着的一个人型轮廓前。余子江随即从众多的照片里准确翻出了记录受害者死状的照片,通过这些照片,他能看出死者躺得很平静。 死者的一名中年男子,留着小胡子,头发打理得不错,他只穿了个西装裤平躺在地上。诡异的是——他被脱了的上衣衬衫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尸体的旁边,凶手像是有什么怪癖,杀人时颇有仪式感,让受害者走得体面。 中年男子的左胸上有一个y字型大切口,他的心脏被活体取出。 血留淌满了地板,浸湿了整齐身旁摆放的白衬衫。 被害人的眼睛闭着,走得似乎很安详,就像是欣然接受了死神的拥抱。 “死者的面部有擦伤,是打斗的痕迹……”余子江将手上的照片一张一张交替地观察着,自言自语道。 【受害者死前有过挣扎打斗,这意味着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与他不是熟人。】想着余子江点了点头。 “致命伤是胸前的y字型伤口,心脏被取走了……”看到这伤口的细节照时,余子江不由地摇了摇头。 死者的皮肤裂开来,血、发黄的脂肪和肉搅和在一起,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实在让人不适。 “凶手的控血做得很好,地板上的血液预计为1800cc,这个量不会致人立刻死亡,所以心脏是被活体取出的。”余子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这就是这场命案的变态之处——被害人是活体取心致死。”身旁的警员描述起凶手残忍的手法,不由地不寒而栗起来。 “先用乙醚将人迷晕,再取心脏……”余子江又拿起另外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块团在一起的破布料。 “这块布料上检测出了乙醚的成分。”身边的警员附和道。 余子江盯着照片许久,最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请问死亡时间?”端详着照片,余子江又问道。 “晚上7点至8点。”立马有人回答他。 “照片上的尸斑已经扩散成了大片,加上室内有暖气的影响,死亡时间在十个小时左右……”余子江看着照片上的尸体利落地分析道。 “这个验证时间的推测不只有尸斑状态。”跟在余子江身边的警员说。 “怎么说?” “他的外卖7点准时送达,外卖被他接进去了,所以他那个时候还活着。”余子江问什么,立刻有人向他汇报什么。 听罢余子江的目光从地板一下转向台面——桌子上有些杂乱,堆放着杂志,零食,垃圾,还有一盒打开盖子却没有动筷子的外卖,和一台关机的笔记本电脑。 他一步并做两步地走了过去,端详起那凌乱的桌面。 开封了却没有用夹子起来的零食袋,随意丢在台上的餐纸,洒出来的零食没有收进垃圾桶,笔记本就放在乱堆的杂志之间——【这个人看起来十分不讲究。人对自己卫生的管理程度,取决于很多个因素,比如年龄,受教育程度,平时接触的群体,地点等等。】 “乱得像个狗窝似得......”余子江嫌弃地撅了撅嘴。 【这个人家里装修体面,个人行为却与这样的生活质量不对等。】他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距离案发已经十几天了,死者身份居然还没有确认。”余子江看着手中的资料,并没有看到死者具体的身份信息,于是不解起来。 “家里能证明他身份的身份证、银行卡之类的东西都不见了,再加上他平时不常与邻居来往,也一直没人来局里认领他的尸体。”警员回答,“目前只能确定他是个无业者。” “嗯......一个没有工作的人。而且凶手想要隐瞒他的真实身份”余子江缓缓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盒没有开动的外卖。 “你们平常会7点那么晚才吃晚餐吗?”余子江盯着那盒外卖问道。 “有事耽搁了才会吃那么晚吧。”陆陆续续有人回答他,答案基本都是同一个意思。 余子江低了低头,看了一眼外卖上的单子,只有外卖的菜名,没有其他别的备注。“预计送达时间七点。时间也没有错。”说着余子江情不自禁坐到了外面正对面的沙发上,他看着那碗外卖,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迟迟才有晚饭吃的受害者。 “这么晚才吃上晚餐,说明他之前在忘我地忙着什么。晚餐到了,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外卖盒子,却一口也没吃……”余子江自言自语,“这就说明有更重要的事情打断了他,他不得不先去完成这件事情才开始吃饭。” 【可是他有什么事呢?】余子江扶了扶额头,看到了台面上关机的电脑。 “一边吃饭,一边用电脑……”余子江恍然大悟地抬了抬眼眉,“电脑里的内容检查过吗?”他抬头问。 “访问记录全都删除了。”他的问题立马得到了回应。 【删除了——是凶手干的,里面有不利于他的东西。】余子江当机立断打开了电脑,几秒以后他看见了一个整洁的电脑ui页面。 余子江迅速地查看电脑的所有硬盘,看里面都有些什么文件。他一边手的手指在电脑的手势控制板上不停地划动。 他认真地盯着屏幕,打开一个又一个界面,像是扫视着……此时余子江的脑海里波涛汹涌,全表现在了他皱成一团的眉头上。 一分钟后,他“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电脑里只存了些不良影片,什么文件也没有。”余子江坐在沙发上碎碎念道,“但他电脑的桌面上带有office的全套软件,没有游戏的快捷方式——而且这套轻薄本也不适合用来打游戏。加上键盘上有磨损的痕迹,证明他其实经常打字。” “不只是访问记录,他的文件也被删了。”余子江抬了抬头,对周围的警员说,“安排人恢复——越快越好。” 第二章 逃亡者与半个血脚印 “了解。”于是那警员立刻按他说的拿走了电脑,往门外走去立刻送去恢复数据。 “刚刚我听说,这个被害人7点出来接走了他的外卖。”余子江轻舒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是个不容忽视的细节。 “是的,余队。”警员回答道。 “具体说说情况。” “我们查了被害者的通讯记录,他6点58分的时候收到了外卖电话,而且他接了电话。我们预计他取到外卖的时间为7点。” “那个外卖小哥的口供录了吗?”余子江接着问。 “还……还没有……”警员有些支支吾吾。 “没有录口供就想当然地下结论了?”余子江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即使最后结论是对的,也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撑!很多细节也会被遗漏掉!” “不专业!太不专业了!!” 余子江看起来有些生气,他透着气愤的声音让现场忙忙碌碌小声嘀咕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他当然知道现场的外卖盒就能证明警员们对死亡时间的判断。可口供之所以重要,就因为那些案件中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可能蕴含破案的关键线索。 “立刻去找人!”余子江大声说道。 “了解!”又一个警员飞奔了出去,余子江在房间的搜寻还在继续…… 余子江离开了客厅,转而走进了被害人的卧室。要想知道凶手有什么样的身份,往往需要从被害人本身查起。 任何的杀意都是有缘由的,起于怨念,起于冲动,起于邪念种种……毫无理由的杀人狂魔除了开膛手杰克以外已经不存在了。 余子江认真地观察着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它一点也不整洁。穿过的衣服在凳子上堆得满满的,床上的被子坨成一团,床单被拉来了一个角,看到了底下米白色的席梦思,窗台上有一株枯萎的多肉,白色的窗台瓷砖上除了布着网状的优美纹理,还布满了灰尘。 这印证了余子江最开始的判断——被害人不是一个讲究的人,这和他的生活质量并不对等。 然后余子江走到了床边的书台边,书桌随便丢着数据线,还有一盏黑色的台风。不过除此以外,书桌上再没有别的,但也是一副乱糟糟的样子。余子江下意识地用两个手指在桌面上一抹而过。 “这没有灰尘,看来这家伙常常使用书桌。”余子江道。 他往下低头,看到了书桌的抽屉,一共四个抽屉,整好拼成一个田字。他一手一只抽屉,向外拉了出来。第一行的抽屉里全放满旧杂志,余子江随手翻了几下,感觉没并什么异样,除了杂志上的封面女郎有点露骨。 然后他里面拉出下一行抽屉。这次,他盯着抽屉里的零碎物品犹豫了一下。 “不对不对!”他自顾自地摇着头。 由于人习惯使用右手,导致了两只手对重量的感知力不太一样。对于同一件物品,通常左手会感觉重一点。这两个抽屉里的东西看起来重量相似,左手抽出的抽屉却比右手沉重很多——这并不是习惯用手造成的。 余子江二话不说,把左手边的抽屉整个拉了出来,又把里面的杂物全都拿了出来。他举着这个异常沉重的抽屉,细细端详着每个木头犄角喀喇。 十几秒后,他把抽屉倒放在了桌面上,这时低着头的余子江看到了钉在抽屉底部木片四个角的小螺丝钉——这四个地方虽然接近底部木片与侧边木板的连接处,却并非连接处。它们的出现显得十分多余。 “给我一个螺丝刀!小号!十字!”余子江冲着门外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好让在客厅的警员能够听见自己的求助。 很快工具就递到了他的手上,余子江接过螺丝钉,别随便打发了来送工具的警员,边开始拆卸螺丝钉。他一手扶着抽屉的木板,一手快速地把螺丝钉拧出来。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当余子江将螺丝钉全部拆解下来,猛然发现这抽屉底部并不是一整块厚木板,而是两片薄木板形成的夹层! 取下木板的那一刻,无数张身份证从夹层内滑过下来,噼里啪啦洒得地板到处都是。 “这么多身份证。”余子江大惊一声!那身份证上信息不同,照片却都是同一个人——都是被害者的照片。 【假的!】余子江脑子里嗡一声响。 听到余子江声音的几个警员立刻赶到了房间里。 “余队,怎么了?”他们焦急地探进头来。 “他居然有那么多假身份证。”余子江自顾自地震惊摇头。他拿起其中一张,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光靠肉眼是分辨不出着身份证的真假,这批假身份简直天衣无缝。 “这个被害人的身份不做好!”他拿着其中一张,猛得转头,向门外的警员展示着自己的发现。 “什么人才需要那么多假的身份证?”余子江笑了一声,他瞥了一眼自己重大的发现,不免有些骄傲。 “逃亡的人!”没等别人回答自己的问题,余子江就自问自答起来。 而门口的警员呆呆地看着他,投来一个一个佩服的眼神。 “快去把未破的案件整理一次。”紧接着余子江在门口的警员里随便指了一个人,让他立马去解决问题。 交代完毕以后,余子江放下了身份证,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走出了房间。 “嫌疑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比如指纹,鞋印。”他问。 “没有留下指纹,留下了半个鞋印。”有人回答。 “半个?”余子江皱眉。然后从现场警员的手里结果一张清楚拍摄出鞋印的照片,开始细细端详起来。 “我们刚刚达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发现拖地机器人开着,拖着血在房子里来回走......”递过照片的警官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想起这血腥的画面,他的脸色煞白起来..... 余子江在资料里看过这个触目惊心的画面,这里的血迹被拖地机器人画得像鬼画符,整个房子都是血液的腥臭味。余子江用手捂了捂嘴巴,胃里有些不适。 “但我们还是找到了半个残破的鞋印。”身边的警员深吸了一口气。 “你想象一下,这个客厅里满是你的血鞋印,你会怎么清理?当然是用拖地机器人把鞋印都搅得一团糟……这样这里就会变得到处都是血,再也分辨不出什么鞋印。凶手本以为血鞋印会被完全被覆盖掉,可是他没想到拖地机器人毕竟还有死角——他漏了半个鞋印。”余子江看着脸色苍白的警员解释着凶手的动机。 这位警官眯着眼摇了摇头,余子江的形容也未免太形象了一些! “看花纹这鞋子像是皮鞋,日常生活中习惯穿皮鞋的通常是中年男性。”余子江看着鞋印的照片说。 “对,我们初步判断入室夺心的是个中年男性。”警员点了点头。 “但让我好奇的是......”说着余子江用手扶了扶下巴,“他怎么穿着皮鞋来取心脏……皮鞋可不好逃走。” 【看来凶手是个高傲的人,他认为自己不需要逃走。】余子江想着,把照片用力倒盖在了手掌上,【警方也抓不到他……】这半个皮鞋的鞋印,就像是一张写满挑衅和讽刺的笑脸,让余子江心有不悦。 第三章 死亡公交线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收队吧。”余子江望了望窗外的天,对屋子里的警员们说道。 “是!” 余子江x城上任的第一天工作就这样风风火火地结束了。 “麻烦你把我一起送回警局,我第一天到x城,还不太熟悉路。”余子江跟着一队人马走下了楼梯,对刚才跟在自己身旁的警员说道。 “好的好的!”警员连声答应,“我把车子从停车场开出来,余队在门口等我就行。” 余子江照他说的,站在宏博小区的门口等着开出来的警车。小区门口走几步就有一个公交站牌,余子江闲得没事,就看着站牌打发时间。 “嚯?!”突然,余子江看到了什么,冷笑出了声。 “千悦书城……”余子江伸出了手指,敲打在公交站牌上,“它和宏博小区原来在一条公交线上啊?!” 猛然之间,余子江脸上【意外收获】的笑意消失了,剩下的是一张皱紧眉头震惊的脸。 “所以凶手下一个行凶地点也会在这条公交线上吗?!”余子江盯着这公交站牌,渐渐地出了神。 “滴滴滴……”身后响起了一串喇叭声,把出神的余子江吓了好大一跳。 “余队!上车!”车上的警员按下了车窗玻璃,冲余子江喊到。 余子江缓过神来,小跑上了车,落坐在了警车的后座。 “余队刚刚在看什么呢?!都看得出神了……”警员微微回头,好奇地问。 “啊……没什么。”余子江抬了抬头,“回局里再说吧。” 余子江并不是故意想要卖关子,“死亡公交线”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他需要马上派人监视剩下的站点。余子江想等回到局里后,直接下达自己的命令。 不久后,警局—— 临近下班,余子江终于走进了刑警队的办公室。 办公室留了张没人坐的桌子,警员们全都齐刷刷忙碌着各自的事情。发生连环杀人案的这十几天以来,这里可个个忙得焦头烂额。 助手看到余子江来了,立马迎了上来,“老大来了……” 余子江会意地点了点头。 助手立刻故意咳了几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我们的头儿,终于到任了!”他提高了音量,宣布道。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余子江虽然年轻,但是名声在外,被他们视为了救星。 余子江伸了伸手,叫停了雷动的掌声,示意大家别大张旗鼓。然后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工作台。 摆在每个桌子上的工作牌可以帮助余子江认清办公室里的警员,所以余子江也不想多言什么,而是直奔工作。 “全部的资料都在这了吗?”余子江看着桌上的几个文件夹,皱着眉头问身旁的助手道。 资料比自己想象地少得多。 “目前的调查成果都在这了。”助手点了点头。 “有关的监控录像我已经拷贝进你的电脑里了。”助手又补充了一句。 助手一边说着,余子江一边翻看着文件夹里的文件。在被派遣到x城以前,余子江已经对夺心连环杀人案有所了解,所以他一目十行,刷刷刷将文件翻得很快。 “资料里没告诉我这两个案发现场在同一条公交线上。”余子江最终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说道。 “啊?!”看这助手的反应,这是他们还没查到的信息。 “416线公交车。”余子江回忆起站牌上的信息,挑了挑眉,“不过......目前已知的条件还不足以证明这就是凶手的作案规律。” “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助手附和起来。 “这条公交线上的每个站点都要派警力巡逻!”余子江提了提音量。 “好的。”助手点了点头。 余子江不再说什么,而是坐在崭新软椅上,开始马不停蹄地看着手上的资料,直到忘记了下班时间。 第一天到任,他显得格外有冲劲。 昏暗的办公室里,余子江不厌其烦地拖动着视频的进度条,将监控录像看了好几遍。此时已是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回响着他点击鼠标的清脆声响...... 最后天空破晓,余子江也累了,索性倒在了办公室角落里的沙发上睡了起来。 他的电脑还开着,桌面上打开着几张截图,上面是一个俊朗的少年模样...... 第四章 年少的嫌疑人 第二天早上—— 余子江从沙发上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是看到几双在地上走动的双腿,然后惊得吸一口气,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 天亮了,余子江忘调了闹钟,办公室里已经一副忙碌的景象。 【我居然睡过了……】余子江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拨了拨凌乱的头发,他的大脑似乎还没从沉睡中完全清醒,便什么话也说不出,呆呆地向四周张望着。 “老大你昨晚怎么没回去?”助手看余子江醒了,便朝他走了过来。 “上班了怎么没人叫我?”余子江慌忙地起了身,整整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 “昨天下了飞机你就去了宏博小区,又整个晚上都呆在办公室里,我们实在不想打扰你休息……”助手一路跟着余子江进了洗手间,在门口边看着他洗漱边说。 “你休息的时候凶手可在忙着如何脱罪。”余子江捧起一捧冰冷的自来水,往自己脸上猛泼了上去。 “但我也没有白忙活,一个晚上我有点发现。”余子江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滴,边说着边走出了洗手间…… “有发现?!”助手大喜。 “帮我找一个人。”余子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助手和他一起回到办公桌前。 余子江迅速打开了电脑,屏幕上立马跳出几张监控录像的视频截图来。 图片上是一个少年的正脸和侧脸,轮廓拍得都还算清晰…… “帮我查一下这个人。”余子江随即点击了【照片打印】,桌边的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少年的照片被机器吐了出来。 “这是……”助手不解。 “嫌疑人。”余子江抽过了照片,纸张上还微微的发暖。 “这个孩子?!”助手大惊一声,更不解了。 “昨晚我仔细观看了两个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发现这个少年两次在作案时间出现在了案发现场。”余子江解释。 “第一案——宏博小区男尸的死亡时间预计为下午七点到八点,这个少年下午五点进了同一栋公寓楼,八点半左右出了小区。”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把电脑桌面上的视频调到了少年出现的时间。 “第二案——千悦书城女尸的死亡时间预计为下午六点到七点,这少年下午五点半走进书城,下午八点从书城出来。而且他有一段时间消失在了书城内的监控录像里。”余子江说着敲了敲键盘,画面定格在了男孩的微微侧身的脸上。 “同时满足作案时间和空间条件的,目前有且仅有他一个人。”余子江边完,双手交叉着放在了胸前,然后往后挨了挨软椅,一副释然的样子。 “但他很年轻……”助手挠了挠头。 “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吧!”余子江附和道。 “但我们对凶手的犯罪侧写显示——凶手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助手摇了摇头,显然是不赞同余子江的推论。 “所谓侧写,是通过对作案手法、现场布置等犯罪特征的分析,勾画出罪犯的犯罪心态,从而进一步对其性别、年龄、职业背景、外貌等特征做出预测。”余子江挑了挑眉,“反侦察能力强的罪犯,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将这种预测指向错误的方向。” 余子江甩出了一连串的专业术语,这些内容他学生时代就背得滚瓜烂熟。 “比如……故意把脚上的球鞋换成皮鞋。”余子江一副【看穿一切】的讥讽表情,笑道。 “好!”助手缓缓地点了点头,把桌上打印好的照片拿了起来,“我这就去查查他。” “查到他是谁就直接让人盯着他。”余子江接着说,“年龄这么大的孩子八成还是个学生,在学校里盯人的动作一定要小,别造成社会上什么不必要的恐慌。” “明白!”助手转身匆匆地走开了…… 余子江花了大半天,终于把桌上的资料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接近下班的时候,助手这边带来了调查结果。 少年的被拍到了正脸,加上穿着的白色羽绒服很是显眼,助手很快根据他的行踪查出了少年的来历。 “老大,查到了!”助手兴冲冲地赶来。 “效率还是挺高的嘛!”余子江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我在外面跑了一天了......”助手一边发了几句牢骚,给余子江递来一份纸质的个人档案文件。 “根据监控里男孩的去向,我们调查发现他是x城g大的航空学院的大二在读学生,叫做陶林,19岁。”助手报告道。 “他才十九岁……”余子江不由感叹了一句。脸上不由透露出了惋惜。 “但......他似乎没有作案的时间。”助手叹了口气说。 “什么?” “宏博小区案的案发时间段,陶林一直呆在他同学的家里——他的同学就住在死者楼上。我去问过这个同学,他确实能为陶林提供完善的不在场证明。”助手说着,余子江的脸色变得阴暗了起来。 “千悦书城案的案发时间里,陶林和他们朋友在书城隔壁的咖啡店了聚会,咖啡店和书城是联合经营,有扇门从内部联通,所以书城内的监控录像没有时刻拍到陶林,但他的人证也是完备的。”助手说完,摇了摇头。 【居然扑了个空?】余子江提着口气,一时语塞起来。 “有人证......”余子江无奈地拨了拨额前的刘海。 “我们还需要继续盯他吗?”助手试探着问道。 “继续盯着。”余子江沉思了一下,对助手说。 “明白。”助手说完,便整理自己的资料准备下班回家去了。 余子江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像是在思考什么,直到出了神,他缓缓地转头看向窗外透净的天空。 天空透蓝而纯净,而站在蓝天下的每个人,并不是所有都是干净的。四处都有肮脏的人行走,余子江知道,一场博弈正酣。 余子江今天没有在办公室里多停留,而是回到了新租好的公寓。他刚刚搬家,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整理好。便随手把衣服往衣柜里一塞,倒在床上睡去。 第五章 二甲基苯胺之谜 第二天,他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了警局。 打开文件夹,上面的资料复印件被他用笔做了很多显眼的标记。特别是几页尸检报告,上面更是画满了横线。 这些线标记着余子江没怎么想通的信息。 他甚至忘记了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自顾自地从座位上起了身,往法医科的方向走去。 余子江打算亲自去问问法医对这些报告的具体看法。也许能从中得到什么新的思路…… 绕过廊道,他停在了法医科的门前。办公室的门是透明的,余子江一眼就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年老的法医在桌前泡着热茶。余子江这才想起现在时间尚早。 其实办公室里不只老法医的一张办公桌,只是时间太早,其他年轻的法医都还没有到警局上班。 这位法医头发花白,目测是到了要退休的年纪,要不然就是已经退休返聘的法医。 【也难怪,年纪大的人大概更喜欢早起。】余子江耸了耸肩膀。 “咚咚咚......”他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进。”穿着白衣的老法医抬起了头,做了个手势招呼余子江进办公室。 “你好,我是新上任的余子江队长......”余子江走到了法医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韩劲,局里都叫我老韩。”老法医起了身,顺势与余子江握了我握手。 老韩的手有些冰冷,手背上比常人皱褶的皮肤仿佛述说着他多年的验尸经历。 “关于尸检报告,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余子江说了来历。 “请讲。”老韩指了指余子江身后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茶水我就不给你倒了,我担心你在这喝不下。”老韩耸了耸肩说,他深邃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余子江身后,然后低了低眼眉,故作自然地用手随意整理了一下桌面的文件。 余子江注意到了老韩不经意间飘过的目光,于是顺着方向微微转过头去。 只见身后有一扇紧闭的银色铁门,通向另一间房间。余子江立马意识到了里面是老韩解剖尸体的工作台,一股尸气仿佛缓缓从门缝里飘过来,充斥在这个紧闭着窗户的房间里。 余子江捂了捂额头,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后,余子江把手上的尸检报告翻开来:“报告上说,宏博小区死者的胃容物里检测出一项二甲基苯胺化合物……这是什么?” “应该是药物的残留。”老韩立刻回答。 “什么药?” “什么药我不能确定,这种成分其实很常见。”老韩摇了摇头,“麻醉、阵痛的药物常有这种成分……毒品里其实也含有这成分。不过......虽然它与毒品的主要成分仅有一字之差,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所以他在死之前吃过药。”余子江皱了皱眉头。 “死者的胃容物余量为8克余,这说明他中午进食以后就再也没有吃饭,但胃里还有检测出了数量不少的二甲基苯胺化合物,所以他确实死之前不久刚吃过药。”老韩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疑点!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吃药。”余子江陷入了沉思。 “我说了,这成分在麻醉镇痛的药物中常见,所以他也许是有些不舒服,所以紧急吃了点药。”老韩说。 “暂时只能这么判断……”老韩不敢把话说太满,于是多补充了一句。 余子江看着尸检报告上被自己标红的问题,只能缓缓点了点头…… “那请您和我说说死者身上y字型伤口的详细情况吧!”余子江接着抬头问道。 “右心房被完全摘除,左心房外壁有断痕、各个连接血管处也有断痕……你的报告里是这么写的……”余子江看着报告,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尸体的伤口是怎么样的,我就怎么写出来。”老韩摊了摊手,“不过这样的解剖手法通常在医学手术里用到,所以凶手有医学一定的知识储备。” “解剖较为粗糙?”余子江看着报告,不解地歪了歪头。 “嗯,切口不连续,下刀很犹豫。”老韩点了点头,“他看上去想要把断痕切成某种形状,可是手法歪歪扭扭,我也没看出他到底要切成什么形状。” “哦……”余子江看着眼前的老韩,郑重地点了头,然后低头盯着报告抖着腿发起呆来。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老韩看余子江迟迟没有说话,忍不住先开了口,说完还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茶。 余子江一下回过了神来,“没了,谢谢你的回答。”说罢把手上的尸检报告合了起来,想要起身离开老韩的办公室。 “我老了,头脑不够你们年轻人灵光,有些问题还得你们多想想。”老韩边说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余子江送到了门口。 余子江叹了口气,最后笑了:“您的报告很详细,就是这案子太悬乎。”他伸手拍了拍老韩的肩膀,连连向他道谢,然后转头走出了法医科的办公室。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余子江突然觉得外面的空气真比法医科办公室里的清新……想到这里,余子江猛得摇了摇头,逼自己打消了这种偏见。 【法医和刑警,都是淌着血寻求真相的职业,我和老韩又有什么两样呢?】 余子江走到廊道的拐角饮水机前,顺道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大步流星往自己的办公区走去。 没走几步,便看到助手匆匆忙忙迎了上来。他老远看到了余子江,面露喜悦的小跑过来……看来他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余子江。 “老大,外面有个报案人,指名要找你。”助手喘着气,对余子江说道。 “指名找我?”余子江无奈地笑笑。 “是个女孩。”助手接着说,“急匆匆地进来就说要找你。” “告诉她我现在挺忙,帮她找另一个警官对接吧!”余子江现在无心面对别的事情,满脑子都是夺心连环杀人案。 这几天没能好好休息,又头痛得很。 “她说她的案子关于夺心连环杀人案,所以必须找你!”助手终于把话说完了。 “什么?!”余子江立刻警觉了起来,他惊了一声,然后加快了脚步往自己的办公区走去。 第六章 受害者是预言家 “下次说话别大喘气,一口气全说了!”余子江边走边回头冲助手喊到。 他走进刑警队的办公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椅子上的年轻女孩。她留着齐肩短发,穿得简单素净,一个人低着头坐着,一动也不动。 “您好,我是余子江,是负责夺心连环杀人案的刑警。”余子江大步流星,边说着边在女孩面前坐下。 这时余子江看清了女孩的样子,她神色有些紧张,不停地抿着嘴唇。她的大衣是披在肩上的,因为她的左手臂裹着纱布,没办法穿进衣服里。 “我叫秦幺,我要报案。”女孩颤颤巍巍地开了口,“与夺心杀人案有关!” “秦幺……”余子江从桌角的书立里扯出了做笔录的本子,“滴”一声按出了圆珠笔的笔芯。然后看了秦幺一眼…… “秦岭的秦,麻将幺鸡的幺。”秦幺读懂了余子江眼神里的话,她一边说,余子江一边在纸上飞速地写着。 “你看起来是个学生。”余子江又说。 “嗯,一个大学生。”秦幺一五一十地回答。 “你怎么受的伤啊?”余子江瞥了一眼秦幺的手臂一眼,他觉得这伤八成是与女孩要报的案子有关。 “几天前,一个阴天.....我走在万象商城门前的马路上,那里有栋楼正在施工。路上人很多,我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最边缘的地方。我当时带着耳机往前走,注意力全都在音乐的节奏上,根本没有在乎周围的情况。”秦幺缓缓说道。 “突然——”她一下子提高了音调。 “有人从我身后把我往侧边推了一把,我就摔进了那个施工挖出的大坑里。手和腰腹被生生擦下一块肉来......”秦幺说着,眼泪开始浸润瞳孔,她瞪着眼睛,像是被恐怖的回忆刺激了神经,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余子江停下了笔,充满无奈地盯着女孩慌张的脸。 “等等等等…”余子江苦笑了一声,“这种意外事件,你不需要专门跑一趟刑警队,社区的公安分局就能解决了。” “你自己也说了,当时路上人很多,大概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你了。”余子江把笔摔在了桌上,说。 “不!这件事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杀我!”秦幺一下激动地站了起来。撞得凳子在瓷砖地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办公室里的其他刑警全都投来了迥异的目光。 “好好好……”余子江赶忙把情绪很不稳定的秦幺重新扯回到了凳子上,轻声细语地生怕再刺激她,“你觉得这事情和夺心连环杀人案有关?” “那坑里有根钢管,如果我果我硬摔下去,它肯定会从我心脏贯穿而入……”秦幺轻喘着气,声音变得颤抖起来。 “小姑娘,人摔进一个坑里呢……会发生很多种可能……那钢管也不一定会插进你的心脏里。”余子江轻轻笑着说,“你估计是看多了这案子的新闻,有些敏感过度了。” “不!我敢肯定它会扎进我的心脏里!”秦幺大叫着,泪水划过了微红的脸颊,“我摔下去的时候调整了姿势,所以钢管才没有把我杀死。” 余子江捂了捂额头,这女孩听起来无厘头的尖叫声听得他头痛。 “你不信我......”秦幺看着满脸无奈的余子江,无力地瘫倒在了凳子上。 “那个杀人狂魔要杀我,这是真的!”秦幺哽咽地说着,语气像是在哀求着余子江。 “凶手是取走了一颗心脏,而不是毁掉了一颗心脏,你别太担心,这完全是两件不同的案件。”余子江叹了口气,安慰起这个在他看来【小题大作】的女孩。 “那个施工的地方,把原来铁制的围栏给拆了,换成了塑料的封条!”秦幺拍着椅子的把手继续激动地说,“他是故意的!” 余子江看着面前眼神绝望的少女,除了觉得她是个疯子,竟动了些恻隐之心。 “这样......”余子江沉默了几秒,然后往桌前扯了扯凳子,重新把笔拿了起来,迅速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串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以和我联系。” 说着余子江把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了秦幺,女孩颤抖着接过了纸张。 “你说的情况我会派人跟进。”余子江轻轻笑着,语气也是轻轻的,好让秦幺能够尽快冷静下来。 “你可以先回学校去了……”余子江又说。 “好……”秦幺舒了一口气,然后踉踉跄跄地凳子上站了起来。 看着秦幺慢慢走远的背影,余子江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老大……这……”助手蹭了过来,他刚刚一直在余子江不远处听着,于是秦幺说的话也听到了大概。 “对接一下万象商城所属社区的城管,让他们管一下那个粗心的施工单位。”余子江无奈地摇了摇头。 “咱们还要继续跟进女孩的报案吗?”助手试探性地问。 “如果鸡毛蒜皮的意外都归刑警管,那我们都不用休息了。”余子江斜了斜眼睛,抛下一句暗示性的话。 “明白明白……”助手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余子江交代的事。 楼下,秦幺迈出了警局的大门,她回头仰望着这栋高大庄严的建筑,抹干了眼角残余的泪水。 突然,她眼里的惶恐消失了,嘴角却诡异地提了起来…… 秦幺在警局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你好,我去x城g大。”她关上了车门,对司机说道。 秦幺是x城g大的学生,余子江没有想到,她不仅和嫌疑人陶林就读同一所学校,还和陶林是同班同学。 g大,x城最有名气的高校,专业以航空航天见长,这方方正正的深灰色教学楼群之下,似乎孕育着令人想不到的秘密…… 第七章 我不是嫌疑人 临近傍晚的最后一堂专业课,秦幺拖着受伤的手,匆匆溜进教室—— 讲台上的老教授在忘我地讲着课,他一条腿直着,一条腿向外撇开八字地站着,抬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叨叨叨出一串文字。 秦幺坐在最后一排,课程上到一半,大多数学生都已经撑不住了。现在是冬天,屋子里开着暖气,又关着窗户,更让人觉得胸闷无力,所以他们都歪头斜脑地睡着…… 唯有一个男生,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李宁羽绒外套,挺直着腰板,拿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书写,看上去是在认真地做笔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皱眉思考着老教授有些难懂的地方口音。 那就是陶林,余子江通过监控录像锁定的嫌疑人。 陶林,一个外表阳光,实际却上不太爱多说话的男孩。他被选进了校篮球队,所以校园里很多人都知道他这号人物。 但很少人知道,他其实是一个特别得让人错愕的少年......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的人一哄而散,秦幺也站了起来,不过她没有走出教室,而是不紧不慢地站到了陶林身边。 陶林合上了笔盖,抬头看了看秦幺。 “有事吗?”他冷冷地问。 “我去了趟警局。”秦幺说。 “为了手上的伤?”陶林瞥了一眼秦幺左手上的白纱布,把笔记本和笔全都塞进了他的背包里。 “我看到队长的桌子上放着你好几张照片。”秦幺挑了挑眉,她没有接过陶林的话,而是自顾自说着别的话题。 “你是嫌疑人?”秦幺玩笑似地一笑。 “我是嫌疑人......”陶林停了停手上的动作,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我不是凶手。”说完他面不改色,从抽屉里拿出了书包。 “哦.....原来你知道自己被警方重点关注了?”秦幺有些讶异。 “我连续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够聪明的警察一定会注意到我。”陶林耸了耸肩。 “除此以外,我还听到了一些闲话,大概是警方已经来学校做过问询了。从昨天开始,有两个我面生的人常出入教学楼,他们走路时腰背比常人挺直,眼神也和常人有所不同。所以我已经警察被盯着了。”陶林小声地解释着。 “啊....”秦幺恍然大悟一样点了点头,“那你可要小心点了,现在的网民可管不着嘴巴,要是被扒出来你可就身败名裂了。”秦幺诡异地一笑。 “我人证物证都齐全,爆出来就是诽谤。”陶林说完淡淡一笑,抓着书包,从这排座位的另一边走了出去。他留给了秦幺一个离开的背影,秦幺只是看着他从门口拐角消失。 她面无表情地,冷得可怕。最后这间教室空无一人…… 走出教室以后,陶林没在学校里多留,而是坐上公交车回了自己的家。他是个本地学生,除了住在学校的宿舍以外,他随时都能回到家里住。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沿着既定的道路往前行驶,陶林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上,安静地在手机上查看着新闻资料...... 窗外天色渐暗,陶林神色凝重,似乎心里酝酿着些什么。 此时的余子江也驱车回到了家里,光是手头上交接工作和调查文件的仔细研读,就忙活了他整整两天。他打算好好休整一下,明天前往第二案的案发现场——千悦书城进行勘探。 第二天一早,余子江驾车前往警局,他特地绕路经过了416公交线上的几个站点,还在站点附近多转了几圈,想要看看自己下达的命令有没有顺利执行。 没想到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在本应该开始巡逻的时间里,余子江并没有在这几个站点附近看见自己的人在工作。 他憋了一口气,脸色阴沉得可怕,余子江的车里比平时沉默太多。没有音乐,没有新闻广播,也没有自言自语,他皱着眉头,注意力都在那条笔直的灰色柏油路上。 愤怒爆发之前的人总是异常平静。 步入办公室,余子江到警局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他看到满屋子里的人各干各的手头工作,偶尔发出絮絮叨叨的声音,房子里的氛围如平常一样沉闷。 余子江走到桌前,狠拍了几下桌面,坚硬的木板立刻发出巨大的闷响。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下了一跳,紧张地转头看向表情严肃的余子江。 “你们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每个站点都要加派人巡逻吗?为什么我早上特地经过了几个站点,发现根本没人在守着?”余子江憋了一路,终于发了大火。 “老大,416是条长公交线,它一共有48个站点,我们人手实在不够了......”助手畏畏缩缩地回答道,“所以只能几个站点一起巡逻。” “你们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余子江的火气未消,手也跟着开始激动地挥舞起来,“凶手很狡猾,我需要每个站点都有人在!每个!!” “可我们实在是......没人了......”助手的声音越来越小。 “多一个都抽不出来了?”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控制住自己此刻暴躁的情绪。 “是......是......” “你们是蠢货吗?”这几天的烦乱让余子江爆发了,他既无奈又生气,“自己队里人不够不会从别人队里调人吗?还有那些社区公安,难道在你们眼里都是摆设吗?你们可以去要人帮忙啊!” 整个办公室立刻鸦雀无声,警员们呆呆地站着,看着生气的余子江不敢支一声。 余子江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火发大了。 “都别呆了……”余子江叹着气说道,“该去找人去找人,都行动起来。”他刻意放轻了语气,好打破刚刚发火的尴尬。 “是!立刻去办!”大家纷纷应喝。 沉默的办公室又开始如同机械齿轮般忙碌运作了起来。 余子江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都被窗外的一双眼睛偷偷注视着...... “我今天去案发现场一趟,你们好好干!”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在办公桌前草草拿了些资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叹了一口气,一边沉思一边往前走,一抬头竟看见了一个站在走廊的少年。 第八章 利多卡因 少年裹着他白色的羽绒服,站在没有暖气、寒风凛冽的走廊,这个男孩戴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站在尽头眺望远方。 少年转头,余子江看到一张英气却略显稚嫩的脸。 那张脸对余子江来说太熟悉了,这两天来,他总是盯着男孩出现在监控录像上的脸。他是陶林——余子江目前锁定的嫌疑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余子江警觉了起来,他没想到嫌疑人还能自己找上门来,无非是不怀好意。 “我在等你。”陶林冷冷地说。 “等我?”余子江干笑了一声,“等我抓你吗?”余子江的语气很是挑衅。 “我想你也知道,我人证物证都在,你抓不了我。”陶林直勾勾地盯着余子江说,“否则你也不会只是派人盯着我。” 【他知道我在盯着他?!】余子江微微瞪了瞪眼睛,他有些惊讶。 陶林那双眼睛仿佛透出锋利的光,不由让余子江打了个冷颤。 “只有你一个人连续两次在行凶时间出现在案发现场,我不得不怀疑你不是吗?”余子江把手插进了上衣的口袋,继续从容地说。 “我没办法解释你的疑惑。”陶林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两个案发现场都是我家到学校公交线上的站点,所以我经常经过这些地方。” 余子江脸上的表情一下呆滞住了…… “这是条死亡公交线,而且站点还没有过半,这意味着还会有人被杀。”陶林接着说。 【死亡公交线!这是警方还没有批露过的信息,他竟然意识到了?!】余子江凝视着面前的少年,不由背脊发凉。 准确地说,陶林在听到这两个地点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它们之间的关系—— 宏博小区和千悦书城都是同一条公交线上的站点! “看样子你很惊讶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没有被批露的细节。”陶林看着余子江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余子江一时间哑口无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逼得他心脏混乱直跳。 “宏博小区死者面部有蹭伤,警方认为那是打斗的痕迹,其实不然……”陶林的手交叉着放在胸前,他的话让余子江更为惊讶。 “你看得还不够仔细——那只是简单的剐蹭痕迹,没有威逼伤,所以它其实并不是打斗的痕迹,而且死者在晕厥时磕碰的伤痕。”陶林自顾自地说着。 而余子江抿着嘴,竟然忍不住要把陶林的推理听完。 他说的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结论! “现场遗留下了一块带乙醚的布料,警方认为凶手是从背后袭击,这样晕厥的死者会倒在凶手的怀里,脸上自然不会出现自然刮蹭的痕迹,所以脸上的伤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打斗与挣扎。”陶林说。 余子江歪了歪头,惊讶之余,猛然觉得陶林说的话颇有道理。他仔细回想——那伤口果真不像是威逼伤! “但事实上这个不合常理的剐蹭伤的的确确存在了。这说明死者是吃了什么东西,突然倒下的。”陶林接着说。 “哦?!”余子江不由发出了疑惑。 “有一种药,叫利多卡因。这种药治疗心律不齐,常常用于心脏病的治疗。可是这种药物一旦用于正常人的身上,会使心律紊乱,导致人突发暂时性的惊厥休克。剂量大的时候会导致心脏骤停。”陶林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二甲基苯胺化合物。”余子江恍然大悟,不由呢喃了起来。他想起法医科的老韩和他说过,宏博小区死者的胃容物里出现了【二甲基苯胺化合物】! 当时他想不通那东西没什么在死者的肚子里,如果死者真的吃过利多卡因,那么这东西的出现就变得情有可原! “看来他胃里真的有利多卡因,二甲基苯胺化合物是利多卡因的组成成分。”陶林听清余子江的呢喃,提了提嘴唇。 “二甲基苯胺化合物也是很多麻醉镇痛性药物的组成成分,所以你没想到是利多卡因也不奇怪。”陶林的话冷冷的,颇有些讽刺的意味。 “你很关注这个事件嘛?!”余子江假笑道。 “互联网迅猛发展的缺点就是——你很难管住千千万万的媒体在说些什么。”陶林耸了耸肩,“我无非是多看了几篇新闻,发现了其中的一些错误。” “有些完美犯罪的凶手会把自己的犯罪结果当成【杰作】一般欣赏,所以他们会很关注外界对于案件的评论。”余子江话中有话,他在暗指陶林。 “在我不知道自己被列为嫌疑人之前,我一直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留下一块带乙醚的布料。”陶林没管余子江在酸什么,接着说。 “后来我发现警方的人在盯着我,我一下就想通了。”陶林咽了咽口水,“他在引导警方认为死者生前与凶手曾有打斗。这样警方就会判断进入房间行凶的人与死者并不熟。” 余子江又惊得瞪了瞪眼。 “可事实上死者是在不经意间服用下利多卡因的,凶手想要掩盖——自己和死者是熟人的事实。” 【他的推理把我的推理完全推翻了!我却根本没有余地反驳!】余子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面前看上去尚是稚嫩的少年,远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是熟人作案,那嫌疑人就更加不可能是我了,毕竟在受害者死之前,我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过。”陶林扶了扶眼镜说。 “可你把我当成嫌疑人后的种种行为,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和我的个人形象。”陶林说罢,摊了摊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余子江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陶林低吼了一声。 “合作。”陶林抛出两个字。 “哈!”余子江一个没绷住笑喷了出来,“我没听错吧?!你见过哪个警察会和自己的嫌疑人合作的?!” 他只觉得陶林不可理喻。 “我帮你破案,你还我清白。”陶林没管余子江在笑话自己,掷地有声地说道。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余子江本想绊住一张脸,可是还是表情管理失败,轻蔑地笑了出来。 “我这个时候来找你,是知道你一定会去案发现场勘察,我希望你能带我一起去。”陶林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让余子江觉得异想天开的话。 第九章 第一次合作 “要去也是我自己去!”余子江提高了音量,“我是不可能带着你去现场的!” “你知道自己做得最错误的地方在哪吗?”陶林先是看着余子江沉默了一阵,然后对他讽刺地一笑,“你的错误就在于,你太急于找到凶手到底是谁,所以你把焦点放在了我的身上,你花了不必要的时间和精力来证明我就是那个凶手——这叫有罪推定,是不合法的。” “我一直认为——没有哪个案子是能一眼看出凶手的,如果你一眼看出了【真相】,那它必然不是真相。”他句里的每一个字都那么有力。 余子江看着陶林,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陶林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击中了自己的要害。 “你犯了两个逻辑性的错误,”陶林伸出了手,在空中比出一个一,“第一,我并不认识这两个被害者,我只是一个大学二年级的在读学生,我没有理由杀他们。” 然后又比出了一个二,“第二,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件,两个被害者之间必然有联系,凶手应该是他们关系网之中的人。” “可是你……”余子江想要反驳。 “不要再扯什么【只有我有最完美犯罪时间】的借口了,我承认,在时间和空间上,我确实满足了凶手的条件。但对于一桩悬案的制造者来说,空间和时间都是可以随意混淆的东西。”陶林猛得提高了音量,一反他刚刚轻声冷静的语气,打断了余子江的反驳。 这下余子江彻底无话可说了。 “余队长……”陶林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余子江,他面色冰冷,让人感到诡异,“你也没有比我大几岁,如果我读的是刑警学院,那么我两三年以后,也会是个队长。”陶林走到余子江面前,缓缓说道,“我且不说谁比谁强,既然找到凶手能让你完成任务,也能让我完全清白,那么我们就应该站在一条战线上。下一步,我们都不想再有人死了。” 余子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里,从陶林冷冰冰的眼神中喷涌而出。 “我们可没觉得自己和你在一条战线上……”余子江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你没时间磨蹭了。”陶林笑了笑说。 “毕竟凶手只动了两次手,还找不到作案的规律。”陶林像是在提醒道,“而警方的人手有限,在每个站点都增派人手非常困难。你现在一定心急如焚了吧?推理出凶手下一步的动作才是当务之急!” 陶林说的没错,余子江确实没有时间再磨蹭了,案子一天没有进展,他就越是心急如焚,脾气也跟着越来越暴躁。 “现在有个好脑子摆在你面前,它可以帮你。”陶林提了提嘴唇说。 【嚯?!也不知道这自信从哪里来的?!】余子江歪了歪头,先是讽刺一笑。 【不过他说的每一句话的确全都切中要点,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二甲基苯胺”的来源之谜。他的脑子不简单,或许真的能帮我......】余子江想着,时间的紧迫让他动摇了。 于是他用余光环视了一下周围,走廊里没有别人...... 余子江闪躲过陶林的眼神,从他身边绕了过去,“走吧,那就尽快。”他压低了声音。余子江最终妥协了。 陶林得逞般的一笑,赶紧跟了上去。 “还有,你刚刚对你的手下们也太凶了,没事别骂人蠢。”陶林最终坐上了余子江的车,他一下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顺势脱了戴着的眼镜。 然后一边扣好安全带,一边对余子江说,“你知不知道一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说话好听点,我才不会把你赶下车。”余子江看了陶林一眼,威胁一样地说道。 陶林轻轻一笑,什么也没说。而余子江迅速启动了车子。 “你最好是把你这些才能用到好的地方,否则你一定是个完美犯罪者。”余子江摇摇头说道。 “你放心,我是好人。”陶林严肃地说。 而余子江不屑地一笑。 很快车子停在了千悦书城的门口,因为书城还在继续开放,来往的客人似乎不减。书城服务的大都是知识青年,牛鬼蛇神的谣言也就没起什么作用。 穿越书墨的气息,陶林和余子江走上了通向楼上住宅区的通道。里面是一个有些破旧的电梯,陶林顺手就按了顶楼。余子江侧对他这个流畅自然的动作投来了错愕的眼神,他可没有和陶林说话尸体在哪一层。 “别看我,你当我不看新闻吗?我连尸体在哪个房间都知道,你信吗?”陶林转了转头,对余子江说道。 余子江撇了撇嘴,陶林说得有道理,除了新闻上的官方报道,这案件应该早就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新闻批露得一干二净了吧。 很快他们看见了被警方的警戒线围起来的门口,“你好,警察。”余子江向里面的同事出示了警察证,“我就是那位总局下来的余探长。”他还特地强调了一下,免得别人把他和陶林弄混了,“这是我自带的助手。”他很不情愿地指指陶林说道。 门口的警察向余子江敬了一个礼,余子江有模有样地回了一个,而陶林则自顾自地为现场勘察做准备。 与进入宏博小区案发现场一样,陶林先穿好了手套和鞋套,然后踏进了案发现场的客厅——那让他无比兴奋的血腥味! 陶林无比严肃起来,一种对于神秘的欲望正驱使着他一步一步走向秘密的深处。 正如一盏明亮的灯出现在黑暗处的飞蛾前,此刻他的大脑无比兴奋,这种兴奋让他迅速地往四周张望,面无表情如同机器一般地洞察周围的情况。 现场的尸体和血迹在拍照取证后已经全部处理掉了,但房子里依旧散发着那股让猛兽兴奋的味道。 陶林这次没有在客厅停留,而且直奔了浴室——陈尸的地方。 他推开浴室的毛玻璃门,再次如同勘探机器一般环顾四周,在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白色浴缸,厕所绿色的瓷砖地和白色的瓷砖墙都仿佛透着发黑的血色。 第十章 血浴缸里的女尸 浴缸里有一个用白条贴起来的轮廓,这个轮廓如同一个人正在泡澡一般,上半身躺在浴缸的边缘,下半身浸入浴缸的水里。 陶林盯着那浴缸里的轮廓,脑海里开始不由地描绘起被害人的死状—— 这是一个裸着全身的女人,她安详地闭着眼睛,如同享受热洗澡水一样躺在浴缸里。可是她的左胸上被开了一个y字型的刀口,胸部残缺不全。女人的心被取走了,血水染红了浴缸里的水,变成了如装满红墨的砚台。 死者身上无性侵痕迹,凶手直取心脏! 陶林闭起了眼睛,黑暗中那幅死亡的惨状仿佛历历在目,他完全融入了被害人的世界,仿佛自己就是躺在浴缸里那个女人的冤魂。 陶林猛一转身,睁眼—— 客厅里落满了钢管,那些钢管的位置还没有被移动过,上面还能看到已经发黑的血迹。这诡异的画面,仿佛在做什么送别亡灵的仪式。 “这些钢管怎么来的。”陶林在沉思了几分钟后,问道。 “回答他的问题,就当是我问的。”余子江站在客厅的另一头,看着沉迷于案发现场的陶林,说道。 “她家原来的杂物架坏了,买了新的钢管,约了工人来家里重新做一个。这些就是原材料。”现场勘察的警员回答。 “死亡时间?”陶林低着头,盯着这些钢管说道。 “下午六点到七点。”有人回答。 “计算了暖气的影响和水的影响了吗?”陶林又问,像是对余子江的手下颇为不放心。 “已经计算了。” “是怎么具体到下午六点的?”陶林接着问,和在宏博小区的时候一样,这些是他要问的最基本的问题。此时的余子江小心地走进了浴室,开始对着陈尸地点观察。 “根据尸僵、尸斑与胃容物判断的。”现场警员回答,“所以我们只能把时间约至整点,这不是特别精确的死亡时间。” “也就是说,这次并没有直接的时间证据。”陶林点了点头。 “哎哎哎我说,”余子江拍了拍陶林的肩膀,“差不多得了,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你怎么那么想出头……剩下的问题我来问就好了。” “你就是想要面子,觉得问题都是我问的,你看起来不像是把控全场的队长,我才是。”陶林扭了扭头,毫无感情波澜的语气却直接扎了余子江的心。 “好好说话……”余子江用了威胁的语气说道。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把陶林赶出现场。 “那我问你,你再问他们,这样看起来就像你在把控全场了。”陶林没有管余子江的威胁,继续面无表情地说。 “你……”余子江沉了一口气,他咬着嘴唇,手在背后握了握拳头。 “你能让他们帮我重新推演一次行凶过程吗?”陶林提了提音量,问道。 余子江显然是对陶林那高傲冷血的态度生气了,于是他翻了好大一个白眼,“你不是天才吗?自己推演。”余子江黑着脸转过了头。他很明显在赌气。 “那我自己来。”陶林摊了摊手,然后慢慢地在那罪恶的浴缸旁蹲了下来,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他那副金属边框眼镜戴上。 【看来他真是个近视,不戴上眼镜看不清楚现场细节。】余子江站着,俯视着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陶林。【不过这浴缸这都被清理过了,他就算戴了眼镜看得清楚,也看不出什么。】余子江想到这,不由摇了摇头。 陶林死死地盯着那白条贴出的人形轮廓,仿佛要把这个瓷制的浴缸看穿,然后他低下了眼眉,沉思了几分钟。 “喂!行不行啊!”余子江不耐烦地喊了陶林一声。 “y字型伤口——这是手术开刀惯用的手法。取心的手术需要被害者平躺。”陶林突然站了起来,说道,“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无心的尸体是被故意移动到浴缸里的。” 余子江一言不发,观察着陶林的一举一动。 “凶手先在客厅将被害者迷晕,然后在她身上开刀,取出那颗上一秒还在砰砰跳动的心脏。”陶林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客厅,然后蹲在了客厅的正中央,那些散落的钢管将陶林包围着,“这就是为什么这些钢管贴近地板的一侧有线型的血迹——因为客厅中本来就有血迹,凶手已经很努力地处理取心留下的血泊了……可是这里没有助他一臂之力的拖地机器人,光靠人力拖地再加上有那么多血,这实在是太费力了。所以他没能把血迹清理完善,在成片的血渍上洒下钢管可以加大警方对残留血迹的勘察难度,这符合了一个变态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心理——与警方博弈,并以此为乐。” 然后陶林又站了起来,他转身,面对着与客厅相连的浴室,“接着,凶手抱起了被害者,一步一步地走向浴室……”陶林伸出了双手,假装自己的双手上横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学着凶手的模样,向浴室稳稳地踏出每一步。 余子江在浴室的门旁看着陶林在昏暗的灯光下,演的这出独角戏。 陶林像一只被牵了线的木偶,自顾自地挺着身板经过余子江的身边。 “最后——”陶林说。 “嘭……”他轻轻地说出一个拟声词,“凶手把尸体拋进了浴缸的水里。”他对行凶过程的推演就此结束。 “我认为凶手把尸体放进浴缸里陈尸有两个可能原因——”陶林没等余子江说话,就继续补充道,“第一,尸体泡入水中,会加大警方对死亡时间的判断。第二是心理原因,凶手仿佛有什么怪癖,宏博小区里他把死者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现在他把死者摆放成女人日常泡澡的整齐姿态。” 说着,陶林不由地摇了摇头,“换句话说,他可能想增加杀人的趣味。” 第十一章 败家的女人 “成,这凶手可是够变态的。”余子江突然被陶林说得有些反胃。 “光是看他活体取心,就足以证明他变态。”陶林皱着眉头回答道。 他插着腰,极度残忍的犯罪现场仿佛历历在目。 “我还想看钢管上血迹的细节照片,现在的血迹已经全都发黑了,再加上警方又处理过血迹,当然是第一手资料最重要。”陶林转头对余子江说。 余子江沉默了几秒,“这个以后再说。”他搪塞了一句,余子江对陶林还是颇有芥蒂,所有不愿多分享手上的资料。 “那钢管表面的残留成分分析呢?”陶林又问了一句。 “你问这个干嘛。”余子江斜了斜眼睛,瞥了一眼地上的钢管。 “因为刚刚蹲下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类似胶带残留物的东西,沾在钢管上。”陶林立刻回答。 余子江有些震惊,陶林只是观察不到一分钟,居然能准确地捕捉到这些鲜少人注意的细节,他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别人都看不到的东西。 “痕迹科的报告显示,上面的成分除了血以外,还有微量的天然橡胶和丙烯酸酯。”现场的警察忍不住回答了陶林的问题。 他看着这个少年自己忘我推演着行凶过程,还说出很多有理有据的推理,一下对他刮目相看。 看来余子江这个正牌队长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这就是透明胶的主要成分。”陶林说,然后直接跳过了余子江,转头对着回答他问题的警察问道,“你知道这些透明胶为什么在钢管上吗?” “在杂物间里还有两根一样的钢管,你们过来看看——”那位警察把陶林引导到了一间小小的隔间,在墙角里挨着两根干干净净的钢管,这两根钢管挨在一起,管底,管腹,管顶分布沾有三个锅盖大小的,用胶带缠成的绳状环形。 “被害人用胶带把钢管捆成了一扎,便于储存,所以上面就残留了微量胶带的成分”余子江终于找到机会先开口说话了。 陶林注视着角落里剩下的两根钢管,有些出了神。 “走吧,去别的房间看看。”余子江刚想要转头,却被陶林一下喊住了。 “等一下。”陶林摆了摆手,然后自顾自地走到墙边蹲了下来。余子江不知道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线索,这乍一看还以为陶林在墙角自闭。 “你又看到了什么……”余子江不耐烦地走了上去。 只见看似洁白的墙面上细细地爬满了一条一条盘曲向上的浅色痕迹,这远看整洁的墙体实际上遍布着细细的裂痕。 “这是水痕?”余子江脱口而出。 “对。”陶林回答,“由于墙体渗水造成的。” “这个房子居然还漏水,真是可笑……”余子江冷笑了一声,“这个住宅区底下就是书城,周围怎么说也是商业区,这楼从外表看上去也是挺漂亮的,谁知道是外强中干啊。” “这楼看起来是经过简单翻新后旧楼,如你所说外强中干,本来这里要是认真翻新,再加上住宅面积大,价格是肯定上得去的,没想到翻新草草收场,还落下了质量问题。现在……这住宅区连个正门都没有,不管是租房还是买房,应该价位都比较便宜。”陶林分析道,“受害者不是有钱人。” “这又是一个生活质量和生活行为不对等的人。”余子江立马接过了话。 余子江和陶林突然不约而同地转头,彼此对视了一眼。在这种怀疑和信任,鄙夷和佩服并存的眼神里,他们之间似乎开始建立起了一种不一样的关系。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啊......”陶林提了提嘴唇。 “客厅旁边的屏风,那上面有一摞的首饰盒。”余子江回答。 余子江猛然对陶林刮目相看。 满地的钢管和让人充满恐怖遐想的浴室,已经足够让人应接不暇,陶林竟还是留意到了屏风上的细节,这样的警觉程度不亚于一名经验十足的刑警。 而眼前的男孩只有19岁。 余子江和余子江小跑到了屏风前,屏风上放着一摞很高的首饰盒,最起码也有十个盒子。 “这些首饰盒,上面都有名贵珠宝店的商标,我想里面原本装着的首饰,每个都会上千。甚至有上万的。”陶林说着,从余子江身后经过,打开了被害者的房间。 房间整理得很干净,除了那个摆满化妆品的梳妆台显得有些凌乱。在这个井井有条的空间里,这一方杂乱的角落特别显眼。 陶林走了过去,随手拿起了梳妆台上的一瓶乳液,他端详了几秒,又放下拿起另外一瓶。 “看来女人的梳妆台,总是最乱的。”余子江看了一眼台上的化妆品,数落了一声。 陶林没有接余子江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坐到了梳妆台前的柱形凳子上,拉开梳妆台的所有柜子。 “看来她的首饰比我们想象得多。”陶林打开了所有的抽屉,只见每一个抽屉都有项链耳环手链整齐地陈列着。它们有的连商标都没有来得及撕,上面有首饰的成分——黄金、白金、钻石、水晶……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这可真的不像是一个住着漏水房子的没钱人。”余子江摇摇头。 “还有这些——”陶林指了指台上陈列的化妆品,“这些化妆品几乎都是大牌子,光是口红她就有十几支。这也不像是一个没钱人的样子。 “这女人可真是败家。”余子江看了一眼陶林,说道。 “换作你是一个女人,你愿意一个月不吃不喝,钱只用来交租金和买首饰化妆品?”陶林也转过了头来,看着余子江问道。 余子江当然是摇了摇头。“如果这些都是她买的,那她的生活就得不到更好的保障。”他说。 “死者有这些东西,要不然就是有人送她;要不然……就是她非用不可。”陶林顺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什么职业非要那么多化妆品和首饰不可?”陶林突然发问。 “销售前台、大堂经理、导购、艺人……”还没等余子江回答他的问题,陶林就开始了自问自答。 第十二章 陌生通讯录 “报告,目前还没有查出被害者的职业。”那在现场勘察的警员从杂物间一直跟着陶林跟到了卧室,见到陶林此番思考的场景,于是对两人说道。 ”和第一个案子一样,家里能证明她身份的证件全都不见了,死者不常与邻居来往,尸体到现在还没有人来认领。”一来二去,两人竟配合默契,余子江也放松了原本的警惕,对陶林说。 “能给我看看被害人的手机吗?”陶林又一次忽略了余子江的存在,直接转过头对那位警员说道。 余子江在陶林身边轻咳了一声,表达对这次无视的不满,陶林不久前才承诺过,一切的问题都通过余子江来问。 但思考正酣的陶林根本不去理会余子江的黑脸,他如同一个独来独往的侠客,从梳妆台前的凳子上迅速地站了起来,从余子江眼前一溜而过,接过了警员递来的手机。手机没有设置密码,陶林很快就打开了屏幕,于是他就近坐到了被害人的床上,开始翻看被害人的手机。 陶林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击得飞快,屏幕上的信息迅速通过陶林的瞳孔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在他复杂的脑海里经过一系列迅速的处理。 余子江走到陶林的跟前,陶林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如同一个被钩走魂魄的网瘾少年。余子江虽然心里不痛快,却没有选择打断陶林的探查。 “被害人就这一个手机吗?”陶林抬了抬脖子,问道,“有些人会有两个手机,一个工作用,一个私人用。” “我们暂时没有发现第二个手机。”现场的警员立马回答。 “发现什么了?”余子江试探地问道。 “我翻了手机的相册,里面除了存了表情包、搞笑段子的截图就是死者的自拍了。我还点了一下被害者手机上的微信图标,立刻就能进入图案解锁的界面,这说明她经常在这台手机上登入微信,所以不需要重新输入密码。这样看起来,这台手机就是她平时生活之中用的。”陶林回答道,“可是她的通讯记录上除了几个重要的亲人,其余的都是陌生号码。”陶林说着,还拿着手机给余子江展示了一下。他上下滑动屏幕,余子江只能看到满眼的数字。 “陌生号码,我想有可能是......”余子江刚想说话。 “现在的人虽然会收到很多外卖、快递、网约司机之类的陌生电话,但这些电话都是会被标记的。而死者通讯录里的陌生电话却没有标记。”陶林仿佛是猜到了余子江要说什么,一下就打断了余子江的话,“有几个号码和被害人联系过几次,但重复联系的号码很少……” “我建议之后重点和这几个重复联系的号码主人沟通了解一下情况。我们就能知道被害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陶林说完就把手机递回给了现场勘察警员,“还有,把死者的微信破译了,了解她经常和什么人有联系。” 余子江站在陶林身边,不停地翻着白眼,有陶林在,这个案发现场好像就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了,这让他颇为不爽。 “哎,差不多该走了,再晚天就半夜了,你是要回家还是回学校?”余子江拍了拍陶林,不耐烦地说道,“剩下的调查都是后话了,破译和录口供不是很快就能解决的事。” 陶林是一个家在本地的大学生,到了夜晚,他有两个去向。他可以回学校住宿舍,也可以回家里去住。 “行,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我回学校,明天还有课。”陶林站了起来,整了整被自己坐皱的衣服,然后把眼镜摘了下来,“有什么进展的话,要记得告诉我。”陶林揉了揉鼻梁说道。 “我说了,这些都是后话。”余子江苦口婆心一般地说道,“到时候有什么收获再说。”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去,陶林则跟在余子江的身后。 他们脱下了手套和鞋套,宣告了今天一天勘察的结束。 两人坐上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陶林挨着电梯冰冷的金属壁,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他一言不发…… “我说你到底几岁啊?”余子江斜看了陶林几眼,突然笑了一声,打破电梯里诡异的沉寂,“你脑子里的知识总让我觉得你是个经验十足的侦探。” 陶林先是愣了一下,几秒后回过了神,他看了余子江一眼,一字一字认真说道:“十九岁。” 然后他便没有多余的话了,脸上也没有更多的表情…… 余子江还想等陶林多说几句,可留给他的是尴尬的沉默。于是他无奈地挑了挑眉毛,转回了头,看着银白色的电梯门。 “我送你回学校吧。”余子江又对陶林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公交车站就在附近。”陶林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还是一样地用着毫无波澜的语调,让余子江听不出他对自己友好地提议有任何的感谢。 【这未免也太冷血了,我还好心送他回去……】余子江嫌弃地撇了撇嘴。 “警局和学校在相反的方向,不用麻烦你。”陶林刚刚说完,电梯门开了,他抢先一步走了出去。陶林的脚步很快,没有打算在千悦书城有半分的停留,很快他和余子江就走出了书城的大门口。 “行吧,回去以后给我老实点,今天合作了不代表我和你没有芥蒂。”他们走出千悦书城,余子江站在门口,对着陶林扬长而去背影喊到。 陶林没有回答他,而是把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般,闷着头往前走。余子江的车停在了和公交车站相反的地方,他俩没有再多的对话,就此别过。 今天的陶林还算是幸运,他刚刚站上公交车站,他要等的公交车立刻就来了。车上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拥挤,陶林走了上去,站了一个能站的空位,一只手抓在头顶的车把手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一副有线耳机,然后手和身体并用,踉踉跄跄地把耳机插进手机里,然后再塞进自己的耳朵。 陶林放了首比较平静的音乐,然后闭起了眼睛,试图放空自己。 第十三章 诡秘之声 这几天陶林看遍了关于夺心连环杀人案的新闻,两种看似一模一样、却又不尽相同的血腥场面,只让他觉得身心疲惫。陶林闭上眼,脑海里还是会忍不住蹿出凶杀的画面,就如同自己真的亲眼目睹一般——也许他只是推演行凶过程过了头,一时间走不出来。 耳机里的音乐让他心情能平静一点……车里的人群上上下下,没人看出这个少年的异常。 “你真的觉得那些钢管是凶手为了增加警察探查的难度才扔下来的吗?”突然,一个男孩的声音钻进了陶林的耳膜里,那声音奇幻响亮,每一个字都仿佛飘着回音,鸣得让陶林觉得头晕。男孩的声音盖过了他耳机里的音乐声,只在那一瞬,陶林又重新听见了歌声和人群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陶林突然睁开了眼睛,他顺势将耳机从耳朵上扯了下来,有些迟疑地向四周看去——他在下意识地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是眼前的拥挤在一起的人全都毫无异样。 他摇了摇头,重新把耳机戴上。这时的他终于想起,这已经不是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声音,那男孩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陶林记得很清楚,从小到大,只要他十分用心思考,就会幻听出这样的诡秘之声,自我应答是陶林的思考方式。然后他会闭起眼睛,让自己与自己在内心对话。 第一次出现幻听的时候,陶林害怕至极,但时间久了,他早该不觉得诡异了。 于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听着耳机里音乐闭上了眼睛。 “你真的觉得那些钢管是凶手为了增加警察探查的难度才扔下的吗?”陶林内心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问题。 “当然不是,这些钢管一定有更有意义的用途。所以我必须要拿到血迹的细节照片。这样我才能看出血迹是在什么状况下被沾上的,我还要拿到钢管更多细节的照片,观察它有没有异样的划痕。”陶林的脑海一片明亮,他仿佛站在一束光下,面朝着白花花的一片空白,自问自答。 这些都是发生在陶林脑海里的对白,没人能听到,旁人看上去,只会觉得陶林正对着窗外发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异样的?”声音又问。 “从现场的助手告诉我们,杂物间里还有一样的钢管开始。”陶林回答,“如果是想要给警察的勘察增加难度,钢管的数量当然越多越好,可是凶手偏偏留下了两根不用。这说明凶手是用不到这两根钢管,被他洒在客厅的钢管数量已经足够他达成某些目的了。” “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借着被害者的手机给那几个重复联系的号码回拨过去?这多剩力气,你还能立马知道更多关于被害者的事情。”声音有力地质疑道。 “余子江他毕竟有队长的调查权限,查这几个号码会更方便。如果我直接拨打过去了,那警局的规定也太不像话了。”陶林轻松地回答道,“我只需要等他的消息就够了。” “笑话。”声音冷嘲热讽道,“你以为余子江真的会把消息告诉你?还有钢管的细节照片……你以为他真的会给你看?余子江是名正言顺的刑警队队长,你只是个学生……何况,你还是他的犯罪嫌疑人。” “只是你在警局走廊上的推理确实惊艳到了余子江,他觉得你这个工具人不用白不用罢了。” 陶林突然被问住了,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如何将他与内心的对话继续下去。 “早知道,就应该多看几眼,把电话号码记住了……”声音无奈道,“可惜啊……还是太年轻……” 【你好……下一站,x城g大……】公交车上的提示音一下把陶林从内心世界里拉了出来,那声音消失了……这意味着陶林的自我思考就此告一段落。他也快要到站下车了。 陶林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挺晚了,洗澡洗漱过后本应该爬上床去入睡,可是今夜的他必定是思绪万千,脑子里不停闪过那些杂乱的线索碎片。他果不其然地失眠了…… 另一边,余子江也回到了家中—— 他叠叠书房桌子上的资料,将它们塞进了褐黄色的资料袋里,然后插进了书架上的空隙里。忙了一天的他直接瘫坐在了书桌前的软椅上,他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发黄的灯光。瞪着眼睛思考了几分钟,然后送口袋里摸索出了电话,拨给了自己的助手。 “喂,您好老大。”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我布置一下明天的任务……”余子江说道,“帮我把这几个人的来历查清楚了……他们没什么好身份……”余子江交代了很久,把他需要查的东西全都交代给了助手,其实他交代的很多事情,都是陶林交代过的。 等余子江放下电话,他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回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仿佛是在自嘲自己还不如一个十九岁少年。 又或许,他的叹气和笑还有另一层含义…… 之后,陶林照常去上了几天课。没人知道他陶林身上真正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无心去考究真相。 只是小道消息比自己想象得传播得快,有些人知道了陶林是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对他投来不可思议的眼光。 陶林从来没在意过别人的眼光,他只顾板这一张脸,在别人昏昏欲睡的课堂上听课——他还和以前一样,无非是多听到了点刺耳的言论。 他和秦幺又在专业课上碰面了。 陶林坐在他最常坐的位置上,秦幺仍然坐在他的后一排。秦幺也是知道了陶林是犯罪嫌疑人的人,但她对陶林的态度一点也没有改变。 陶林认为,这种【没有改变】,可能是由于秦幺从来就没注意过陶林,无论他身上发生什么,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下课,陶林刚要走,居然被秦幺一下叫住了,这倒是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第十四章 他不会帮你 “陶林!”秦幺轻声地叫了一声前排拿包想走的男孩。 “有事吗?”陶林把拿起的包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转头回答道。 “这是你的美赛预选赛的奖状。”秦幺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大红色的获奖证书,递到了陶林的手上。 “哦,你不说我都把这事忘了。”陶林说着翻看了一下手上的奖状。 【美赛:美国大学生数学建模大赛,每年面对全世界招募参赛队伍。一般一只参赛队伍由“论文写作、建模、编程”三人组成。】 十月初,因为原队友跑路,陶林受到秦幺的邀请,和她组队参加了数模美赛预选赛。本不会编程的陶林临时挑起了【数模编程】的担子,恶补了几天软件就上了阵,而秦幺负责竞赛最后的论文写作。 “这奖状上怎么没有你的名字?!”陶林看着证书,写在自己名字旁边的竟然不是秦幺的名字,一时有些错愕。 “写论文的时候我身体不太舒服,让别人顶上了,没来得及告诉你。”秦幺耸了耸肩。 陶林瞥了秦幺那双桃花眼几秒,缓缓点了点头,把奖状随手塞进了背包里。 “预选赛成绩很好,你该准备正式的美赛了。”秦幺又说。 “没兴趣。”陶林头也不抬,只顾拉上了背包的拉链,“我本来就是你叫来救场的,数模是你们成绩优等生的游戏,我就不继续掺和了。”他冷冷地说。 “你是觉得没兴趣还是没时间?”秦幺干笑了几声,“数模问题本质也是逻辑推理问题,只是没有现实案件里那么惊险刺激罢了。” 秦幺知道陶林对推理很感兴趣。 可他仍是不为所动,把包一下背到了身后,抬起头来,又整好对上了秦幺的眼睛。 “既没时间,也没兴趣。”陶林说完,从秦幺身边擦身而过。 “你去找了余子江,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坐不住。”秦幺的话让陶林停下了步伐。 他转头,想不到秦幺竟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参与夺心连环杀人案的调查。 陶林脸色平静,心里却很是诧异。 “可是你以为……余子江真的帮你吗?”秦幺摇了摇头,她话里有话。 陶林本想反驳,可到头来什么也没说,最后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教室。 秦幺看着陶林走出门口的背影,不由提唇轻轻一笑,也拿起背包走出了教室。那笑容,竟是仿佛刀刃般刻薄的冷笑…… 走出教学楼,陶林突然想起了公交车上,自己对自己冷嘲热讽的话——“真是笑话,你以为余子江真的会把调查到的信息告诉你?” 陶林不由地摇着头苦笑——【已经一个星期了,余子江还是音信全无。看来他真的不打算把查到的信息告诉我——他还是一点也不相信我。】 可是悬案不破一天,陶林就依然背负着犯罪嫌疑人的包袱。想要脱罪就必须破案……而且,陶林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变态的杀人犯,怕是不会就此罢休。 这条连贯着两个杀人现场的公交车线路,可是连一半都没有走完呢…… 回到宿舍后,陶林实在是憋不住了,他从通讯录里翻找出了余子江的电话,给他主动地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想起了机械般重复的“滴滴——”声,不久后陶林听到了电话那头余子江有些显得疲惫的声音。 “喂,你好,请讲?”余子江问道,他没有存过陶林的电话,所以手机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他有些疑惑地接起电话,想着是哪个助手要给自己送资料。余子江前一秒还在桌前看着大把大把的文件…… “是我,陶林。”陶林沉着声音说道,余子江差点没有认出陶林。 “天才少年,什么指示?”余子江冷笑一声,开玩笑道。 “你查到被害者的资料了吗?我让你给我找的资料呢?”陶林继续沉着声音问。 “你以为我和我的助手是扫描机器吗?你以为杀人犯是吃素的?”余子江不耐烦地反问道,“我还没查到。” 其实,陶林听出了余子江语气里的敷衍。电话那头的男人撒起谎来实在太容易被识破了。 “这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陶林叹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满脑子的怒气冷静下来。 “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没告诉你就是没有消息。”余子江搪塞道。 “我们在合作,请你给我最基本的信任。”陶林一字一句清楚地说。 “那你是不是也应该信任信任我?”余子江又是一个反问,“我说了没有消息,你自己非不信的。你是不是这一个星期把作业都做完了,闲着没事干?” 陶林握了握拳头,没有说话反驳,余子江“咄咄逼人”的语气让他无可奈何。 “行了,我不和你说了,你好好学你的习,我还得忙呢。”余子江说完,没有再给陶林说话反驳的机会,草草挂断了电话。 陶林努力地沉了沉自己的怒气,最终还是忍不住把手机一下用力摔在了桌面上,霎时间屏幕上的钢化膜裂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低着头,把自己撑在桌面上,无言沉思了一会,陶林是在给自己冷静的时间。 几分钟过后,他重新把手机揣进兜里,把书包往肩膀后一甩,走出宿舍楼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此时办公室里的余子江—— 余子江挂了电话,在椅子上挺了挺腰板,把桌子上摊开的文件夹合了回来,然后从手边的架子上又扯出下一本文件夹,顺势打开。 “还真是成绩好没事干,我像他那么大年纪的时候,还想着概率论的考试怎么才能拿优秀……”余子江一边念叨一边扫视着文件夹里的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都是他的助手们根据他的指示整理出来的资料。 一个星期了,余子江当然有所收获,但他不想把这些查到的资料和陶林分享,那也是真的…… “老大!”这时身后传来了助手的声音。 “请说。”余子江甚至没有抬头,只顾自看手头上没有捋清楚的资料。直到他的助手站到了他的办公桌前,他才勉为其难地抬起头来致意。 第十五章 伪装者 “我们已经为宏博小区案的外卖员做好口供了。”助手汇报道。 “说来听听。”余子江听到了自己十分感兴趣的话题,立刻投来了认真的目光。 “外卖员说,他7点把外卖送到了被害者的家门口,给被害者打了电话让他开门取餐。被害者说他还在忙着,让外卖员把餐放到门口就可以走了。”助手说。 “让他把餐放到门口……”余子江歪着头斟酌了起来,“外卖小哥并没有见过被害者本人,而只是通过了电话联系。所以我们并不能保证7点钟与外卖小哥通话的人是被害者本人,也有可能是凶手——如此一来被害者的死亡时间就还能提前。” 余子江深知,如果被害者的死亡时间被提前,先前的许多推理会被推翻,陶林的不在场证明也有作废的可能。 “不,我认为就是被害者本人与外卖员在7点通的电话。”助手立刻否认了余子江的想法。 余子江立刻皱起了眉头,他看向助手的眼神里充满着疑惑。 “我们把被害者电脑里的自拍小视频播放给了外卖员进行辨认。他肯定自己听到的就是被害者的声音没错。”助手的话给余子江浇了一盘冷水,他本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到头来只是空欢喜一场。 “哦,还有,你让我继续调查陶林,我也已经查清楚了。”助手又说。 “嗯,你讲。”余子江回答。 “你昨晚说陶林是个天才,可他一点也不像天才。”助手的话让余子江一下有些错愕,“他的平均绩点为2.9【总绩点为4分】,还有挂课的科目。这在g大里的成绩只能算中等偏下。”助手一五一十地告诉余子江他调查的结果。 余子江不由地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地向投射进阳光的窗台走去,“或许他只是去错了地方,如果他读的是刑警学院,何止是年级第一那么简单。”余子江看着窗外暖冬里向着太阳生长的草木,不禁地感叹道。 “陶林入学g大的一年多里也没有评优记录,除了篮球队外,他也没有再参加学生社团组织。人际关系也比较简单。”助手继续汇报道。 余子江转头,看到他充满疑惑的眼睛和满脸的不解,他一定是不明白,余子江为什么非要说这个成绩平平的少年是一个天才。助手没有见识过陶林在案发现场如同狼狗一样利落的推理勘探,自然不会与现在内心震惊的余子江感同身受。 “考你个问题。”余子江突然说,“你知道那些比人类出现得还早的生物,是靠什么一直生活到现在的吗?”余子江微笑着,但那么微笑却十分让人不自在。 “这……这问题……”助手错愕地回答,他不知道余子江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必然不真的只是个所谓的考题。 “大多数活到了现在的生物都有一个共性——它们都善于伪装,灵活地躲过了天敌的眼睛。”余子江斜斜地笑着,仿佛话里有话。 “这些擅长伪装的生物,就像是预见了自己身处困境的一天,早在千百万年前就开始学会伪装,并且不断强化他们伪装的能力……他们的能力就是为了天敌而生。” 助手被余子江诡异的话吓得频频点头,他或许是参破不了余子江这隐晦的话语,不知道他口中擅长伪装的动物指得是什么。 他指的是陶林。 “再帮我继续深入查查陶林,他得盯很久。”余子江也没想着能让自己的助手听懂他的暗语,最后交代了一句就把他打发了。 余子江坐在书桌前,他低着身子,手抵着额头,自言自语道:“成绩中等偏下,没有评优……你可真是把自己的天才伪装得够好的啊……” 又过了一天。 学校,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异常,但其实陶林整日都心烦得很,上完了最后一节枯燥的专业课,他一刻也不想留在教室,立马就扯着包走人。 “哎陶林!你今天走那么快干嘛!”秦幺又一次拦下了陶林。 这一次陶林一点也不想停下脚步,他只想快点离开学校,打个车直接去找余子江。这段时间余子江是不可能正常下班的,加班到夜晚是常有的事,下课是五点四十,直接过去肯定能见上余子江一面。 秦幺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陶林的身边,和他并排着走方便秦幺说话。 “你的案子有进展了吗?”秦幺一边走着一边问,她歪着头看陶林急匆匆的侧脸,眼神里仿佛有光。 “你好像对这桩连环杀人案很感兴趣?”陶林冷冷地说道,他头也不回,一个劲地向前走。 “我和你开个玩笑罢了……”秦幺笑了笑说,“只是这桩悬案疑云重重,仿佛一部讲述完美犯罪手法的电影……而且,我觉得他盯上我了。” “你大可不用这么精神紧张,没有证据证明你的意外是人为的。”陶林说。 秦幺深吸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无奈:“就是因为我没有证据,所以你们根本没人相信我。” “如果你不想陷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最好别跟着我。”陶林加快了脚步,显然他没有兴趣接过秦幺的话,可是他一个劲埋头走,并没有甩掉秦幺。 “你是个天才!”秦幺突然带着笑意说道,“你破案的样子就像个天才侦探……” 陶林突然停下了脚步,这下他终于转头了……不只秦幺说过陶林是个天才,余子江也这么感叹过。在他模模糊糊的印象里,有更多的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些几乎一样的话,语气有千种万种——他脑海里闪过夸赞,闪过感慨,闪过阴阳怪气的酸言酸语,闪过不可思议的尖叫…… 一时间陶林有些发愣。他记不清这些话都是谁说的了,只记得有很多人夸过他是所谓的【天才】。 “哦,对了。”秦幺最终打破了陶林的愣神,“我来找你的目的其实是这个——”然后她递给了陶林两个棕色的文件袋。 “这是什么?”陶林迟疑地接了过来。 第十六章 什么都懂的女孩 “这是我男朋友让我给你的。”秦幺接着回答。 秦幺的男朋友林归问,是陶林在篮球队里的队友。 “你们篮球队不是准备要进行全国比赛了吗?你最近训练一直都没有来,他怕你跟不上进度。你手上的资料是林归问整理出来的你们对手球队的资料。”秦幺说。 “林归问……”陶林皱了皱眉头,然后轻轻地缓了一口气,会心地笑了笑,“现在的及时通讯那么发达,对手的资料怎么不发电子版,还给我整理了纸质版。” “这我就不知道了……”秦幺说,“我只知道林归问让我拿给你,是因为我俩一节专业课,比较方便。” 陶林那这文件袋在自己眼前翻转了几下,那只是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于是他欣然地接受下来:“我回去会看的。”出于礼貌,即使陶林很想立马离开,也并没有扭头就走。 “那我走了。”秦幺耸了耸肩,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扬长而去。 陶林松了一口气,他终于能扭头赶紧走了…… 他径直出了校门,想要赶紧去警局和余子江见一面。 为了赶时间,陶林叫了一辆网络专车,给司机报了警局的地址,今天的陶林不需要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夹缝求生”,但他的心情并不轻松。带上耳机,关上车窗,他冷着脸沉默,不与车上的司机唠嗑交谈。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听腻了音乐的陶林这才想起来手上的资料袋。那棕色的厚牛皮纸文件袋,被白色的线缝得严严实实。 包裹得异常严实的资料惹起了陶林的好奇心,他若无其事地把其中一个文件袋打开来。 他拽着绳子在文件带口绕了挺久,也才把文件袋开启。他随手扯着其中的一张纸质资料,缓缓地从文件袋里拉出…… 可纸张刚刚露出几厘米的头来,陶林的脸色立马一沉,迅速把纸张塞回了文件袋。他的轻轻地抿了抿嘴唇,然后缓缓挨进了专车后座柔软的皮质座位上,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 接着陶林拿出手机,在屏幕上不慌不忙地划了几下:“不好意思,我改一下我的目的地……”陶林把目的地改成了自己的家,文件袋里的东西让他改变了去找余子江的主意。 “好的,没问题。”司机立马应答了他。从g大到警局可比到陶林的家近,司机当然乐意自己的这单生意能够再大一点。 陶林舒了一口气,好让自己翻腾的内心平静下来。他歪着头看着窗外,此时太阳正缓缓地沉下山去,陶林的心却悬了起来。 到了家,陶林立马小跑进了单元楼,然后拿出钥匙旋开了反锁的大门。家里没有人在,天色还未全部阴暗下来。陶林连客厅的灯都没想着打开,迅速地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重重地关上了房间门。陶林打开了吊顶灯和台灯,把书包随手往地上一扔,手上的文件袋从老远被他丢上了桌面。 家里暖气的温度很是暖和,陶林脱了大衣,就立刻坐到了书桌前,把文件袋里的资料一股脑全部取了出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带着照片的资料被陶林展开到了台面——但这并不是陶林球队对手的资料,而且一页一页——连环杀人案两位被害者的资料。 上面不光有两位死者的基本资料,还有他们死前一个星期的行踪记录,以及几张他们死亡现场的细节照片复印件。甚至还有——警方的一些调查结论。 “秦幺……”陶林反应了过来,脑海中浮现出少女诡异的笑和声音,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抓起了身边的手机。 陶林打开了秦幺的微信聊天框,手有些颤抖着给她发了一个感叹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背后发凉——这些资料秦幺怎么会有? “不用谢我,你不是想要清白吗?”秦幺秒回了他,仿佛早就在等待陶林给她发来的信息。 “你是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陶林打字飞快,立马回复。 “你就不要问我是怎么拿到的了……” “你让我觉得很恐惧……”陶林皱着眉头回道,看着屏幕上秦幺发出的对话框,他猛然觉得有种被深深压迫住的感觉。 “我有个家人在警局,这是我拜托他拿的。”秦幺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又回复道。 这次陶林看着屏幕,却什么也没有回答。他盯着聊天框的最新内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信还是应该不信。面对着冷冰冰的机器聊天,缺点就是无法观察对方的微表情,从而判断说的话是否可信。所以陶林只能无止境地皱眉,脑子里如同被打乱般地嗡鸣。 “我觉得你无辜被冤枉,就单纯想要帮帮你……你说你还能指望着警察能给你什么帮助?他们都认为你是犯罪嫌疑人。”秦幺不停地发来信息,“不过,我发给你的消息你回头立马要删了,这要是警方追究起来,发现我在帮你,那我家那位在警局的亲戚饭碗可是不保。” “我知道了……”沉默了很久,陶林这才回了一个消息。 “还有,今天过后请把资料烧了,这东西可留不到明天。”秦幺又回复道。 “明白。” “如果这份资料被你留着,还被警察发现了,你这调查死者的嫌疑被坐实,那凶手的身份就没跑了……到时候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秦幺的信息和陶林发的两个字同时出现在了屏幕上。 陶林不安地锁了手机屏幕,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手不禁摸向了裤子口袋里的眼镜——他知道这些资料来路不明,但对于真相的渴望让他克制不住地坠入这这密密麻麻的文字图片中去。 他调了调台风的亮度,让自己的眼睛在扑入这些白纸黑字以后不至于那么劳累。一刻坠入这些来路不明的资料中,陶林就仿佛出不来了。他皱着眼眉,瞳孔顺着一行一行的字往下移动,直到纸张的最末。 第十七章 死的是狼人 突然,手机又振动了一下,他心有余悸地按开了手机屏幕,果然是秦幺发来的会话。 “加油陶林!了解了对手,你才能赢。” 陶林什么也没有回复,而且顺手把收到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地删除,删到了那句【加油】时,他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下。最终,陶林毫无理由地留下了秦幺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兴许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收到过类似于这样的鼓励短信,草草几字如今竟让他突然深觉感动…… 陶林重新把手机丢到了一边,继续他的探索。纸张上的黑字,一个接一个跃进他的眼帘。 两个文件袋里分别是两个死亡的资料,陶林先从宏博小区的男尸入手。 【唐远鸣,男,48岁,自由职业,手上有店铺在出租,每月的收入上万】资料里这样写到。 “看来是个包租公。”陶林自言自语了一声。 “可他一个没有正经职业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动资产?”内心深处那个与自己自问自答的声音又出现了,陶林一时有些恍惚,仿佛感觉真的有别人在和自己说话。 他扶了扶眼镜,深知那个声音来自自己的脑海。那声音如同一种病变的细胞,刺激着他全身每一处复杂的神经。 “家族积累、或者是暴发户。”陶林回答了自己脑海声音的问题,然后迅速往资料下看去。 “警方在唐远鸣家找到了很多假身份证,他不是什么好人。”那声音提醒道。 “赃款。”陶林笃定地吐出两个字。 当他读到第二页的末行,陶林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自豪地笑了一声,“他没有工作却凭空有好几间出租的店铺,原因在这里……”陶林邪笑了一声,看着纸张上的文字自言自语道。 只见资料上写着——十年前,h市文物非法贩卖在逃犯罪嫌疑人。 陶林对比了唐远鸣(死者)的不动产证资料,发现他整好是十年前买下了这几间繁华地带的店铺。当年的房价没有如今那么高,却也必须要一定雄厚的资本。 “非法倒卖文物的罪犯——怪不得需要那么多假身份证,还把手上的赃物卖了,得了几间租金可观的商铺,以为就能无忧无虑地活好后半生了。”陶林嘲讽般地说道,“当年这件倒卖案受到了不小的关注,大部分的作案者已经伏法,没想到漏网之鱼……终究是比一生牢狱还惨。” “看来报应这个词还是有几分可信。”陶林脑海里的声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不信这个。”陶林愣了愣,打断了自己迷信的想法。“仇杀、与从前的团伙发生争执而丧命……这些都有可能。”这时他的目光不再想往唐远鸣的资料上看下去了,既然知道了第一具尸体的真实身份,又分析出了两种伤人动机,那么就很容易有这样的想法——第二位死者是否也和这桩倒卖案有关系? 陶林急需证实这两个死者之间的关系。 如果坐实两人都是倒卖案的在逃嫌疑人,那么就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漏网之鱼,因为取心杀人犯的下一个目标,就锁定在这些在逃之人的身上。 陶林迫不及待地翻出了女尸的资料,结果却大失所望——她和这桩倒卖案并没有任何的关系。而且由于时间不够,警方并没有准确地调查到这位名叫曹云畔的女人究竟从事什么工作,只是导出了一份女人死前一个星期的行踪记录。 陶林叹了一口气,丧气地把资料丢到一边,重新看起了宏博小区案的资料——他没想到线索比他想得要更难找。刚看到的一丝曙光很快就幻灭了。 下一页,写的是那台放在桌子上的电脑的情况,警方把电脑删除的记录都恢复了过来,工程量很大,花了不少时间。可是这份资料里并没有那些被恢复过来信息的详细情况,大概是被重新整理成了一份文件,与这些基本资料分开保存了起来。 “看来,我还是得去问余子江……”陶林摇了摇头。 时间过了很久,看完了第一案的资料,陶林又开始马不停蹄地研究起第二案中的女尸资料。开头几页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看过了,于是他开始从曹云畔(死者)被害前一周的行动记录开始看起。 这个女人真是喜欢逛街,各大商场一个不落,陶林迅速地阅读着,最后不难发现,有一家理发店是曹云畔每天必去的地方,就算是周末也不例外。这家理发店不是什么连锁名店,地理位置还在街道的末尾,看起来比较偏僻。 “一个人不会每天都去理发店做头发,最有可能的是——她在这里上班。”陶林立刻下了结论。 “那她房间里的首饰和化妆品你怎么解释。”陶林脑子一嗡,在消失了一段时间过后,那从四面包裹住他的声音又到来了。 “一个三流的理发店,还一堆妖艳的化妆品,以及一些来路成谜的首饰,一个长得妩媚动人的女人……我能浮想联翩很多东西……不过我还需要第二天去求证一下自己的判断。”陶林悠悠地说道。看样子陶林已经有了一些收获,他面露微笑,翻来了下一页…… 陶林看这些资料看到了深夜,具体多少点他已经不得而知了,只知道自己是在第二天早上被手机如雷震般的闹铃惊醒的。 他被吓得心脏一紧,深吸一口气从桌子上直起了身体——原来自己一晚上就这样趴在书桌上睡着的?匆忙拨掉了手机的闹铃,陶林顺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半,这是陶林平常起来赶早课的时间。昨晚忘情地看着资料,不记得把闹钟调得晚一点…… 可陶林的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不太记得清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陶林的眼镜被他放在桌角,台灯还没被关掉。陶林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微信看看有什么消息。 微信里还是保持着昨晚的模样,没有任何人给陶林发过消息。秦幺的聊天框依然在微信页面的最顶头,只要点开页面,还是她那句“加油,了解对手,你才能赢。” 陶林晃了晃脑袋,用手揉了几下自己酸痛的颈椎,那种酸麻的感觉类似与落枕,从脊背的神经一直疼进脑仁里。 第十八章 理发店 接着陶林慢悠悠地起身,还顺手将眼镜重新塞回了裤子的口袋里。 不经意地低头,他看到垃圾桶里有一团的灰烬,这才意识到昨晚摆在桌面上的资料已经全然不见了,陶林冷冷地一提嘴角,看来自己困到断片,也依旧记得要把这些来路不明的资料处理掉。 陶林把垃圾桶里的塑料袋扯了起来,披上了自己的大衣,一番迅速的洗漱整理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此刻的g大校园女生宿舍—— 秦幺睡眼惺忪地从宿舍床上醒来,她迷迷糊糊地翻开被子爬了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把拉开了床帘,抱着电脑晃晃悠悠地爬下了床。 这时秦幺的舍友们都已经醒了,她们有的在宿舍里忙碌着整理自己,有的已经人去床空,赶去上早课了。 秦幺用手拨了拨头发,把电脑放回了桌面上。然后像是做早操一般地在空中转了转自己的脖子。一块坚硬的机器被枕在自己的枕头下,确实睡着脖子难受。 “秦幺,你昨晚又熬夜打游戏啊……”旁边的舍友突然说道,“我说你怎么就忍不住呢?!”她无奈地数落。 “啊……你听到了……”秦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半夜从床上爬下来拿电脑,我听到了动静。”舍友回答。 秦幺心虚地结巴道,“对不起,我已经很小心了……可能我打游戏又不小心太激动了……” “吵倒是不吵,就是我要提醒你——你总是熬夜打游戏,对身体啊对皮肤啊都很不好的!”舍友苦口婆心地劝道。 “下次我,一定尽量忍住!”秦幺拨了拨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副假意真诚的样子。 “哎呀,真是受不了你,每次你说忍住,最后还不是口嗨!”舍友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你买配置那么好,速度那么快的电脑就是为了打游戏嗨的!等你熬夜成了黄脸婆,你就会后悔的!” “好了好了,知道啦!”秦幺一边敷衍,一边把即将去图书馆自习的舍友送到了门口,这位苦口婆心劝她的舍友走后,宿舍里就只剩秦幺一个人了。 她关上了门,在寂静的宿舍里缓缓地坐下,舍友的脚步声如无力的鼓点越来越远…… “最好的配置,最快的处理器……”秦幺一边念叨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在她那台银白色的笔记本外壳上。抚摸着磨砂的质感,看着反着光的细致纹理,秦幺不禁满意地一笑…… 突然,她好像记起了什么,重新爬回床上,在她的被子底下掏出了自己随意摆放的手机,指纹点亮了屏幕,手指划开了微信的手势密码。 她熟练地点开了一个置顶的聊天框,删去了和那个人最后一条消息。灰色的对话框里的冰冷而尖锐的黑色字体最终全都消失不见。 很快那个置顶的聊天框里什么也没有了。重新黑暗下来的屏幕上,倒影出那个散落着发丝的女孩和她脸上的微笑。 出了家门后的陶林,脑子里清楚地记得那间理发店的地理位置,于是陶林打开了手机,跟着导航直奔目的地而去。 今天的x城刮着寒风,把陶林的黑色呢绒大衣的衣角吹得纷飞。不过即使是寒风也挡不过早高峰,为了避免城区的堵车,让自己尽快到达目的地,陶林匆忙地走进了地铁站。 从陶林的家到理发店需要坐几站地铁,再坐几站公交,从现在开始计算,到达目的地后理发店整好开始营业。 陶林下了公交,猛然发现公交站的斜对面就是自己要找的理发店。按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理发店果然刚开始营业不久。 这条柏油路并不宽,只能通行一来一往两列车流,路边的树木在冬季掉光了叶子,但粗壮的枝条仍然看起来生机勃发。这条路应该已经是一条老路了,以至于没有什么车辆经过。 陶林欣然地坐在了公交站台上,他只要抬头张望就能看到斜对面理发店的情况。陶林并不打算立马到理发店去,毕竟……很少有人那么准时,赶着理发店刚上班就往里面凑,这样的举动显然有些奇怪可疑。 所以陶林想要先在对面坐坐,静观其变一段时间。 谁知道十分钟以后,几辆警车从公交站台前呼啸而过,风风火火地停在了理发店门口,霎时从车上跳下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径直冲进了理发店里。 “警方的人!”陶林一吓,从座椅上窜了起来。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皮衣外套的年轻男人从街道的角落走了出来——是余子江!陶林见状,加快了脚步,穿过车流稀少的马路。 “这些是余子江的人!”陶林皱了皱眉头,直直走向站在警车旁的余子江。 他看到余子江手上拿着对讲机,看上去已经在这埋伏了一阵。 【看来他早就查到这里有问题了。】陶林有些不悦,余子江并没有与他共享信息。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我猜你早就在这盯着了......”陶林突然一把搂在余子江的肩膀上。 余子江的注意力本全都在那理发店里,他看着同事们干脆利落的抓捕行动正出神。 “你怎么在这!”余子江被突然出现的陶林吓得心头一磕,“我可没告诉你任何一点关于这里的信息,你是怎么找来的?” 余子江迅速地缩了身子,甩开了陶林挽住自己肩膀的手臂,用一种充满了警觉与质问的眼神看着他。 “我说这是巧合,你信不信。”陶林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信。”余子江立马回答。 “有时候某个二流八卦博主的洞察力,可以和你们官方媲美。”陶林随便用了一个借口搪塞,他必然会撒这个谎。 陶林很明显地看到余子江紧握的拳头松了松,面上的神色轻松了不少,证明他接受了自己的解释。 第十九章 游山玩水的倒卖犯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余子江瞪了陶林一眼,想把陶林驱逐开。 “我要是不来,你什么都不会告诉我。”陶林就这样站着,没有任何要退让的地方。 只听乒呤乓啷传来一阵刮躁,这时理发店里被抓出几对男女,他们衣着不整,被扣上了手铐还吵吵嚷嚷,边被押着边破口大骂。 余子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都是些不正经的勾当......”余子江凝视着一个一个被送上警察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呢喃起来。 “死者和里面这些人一样,都是妓女。”陶林面无表情地接过了他的话。 余子江意味深长地看了陶林一眼,看来陶林了解的情况比自己想象得多。 “我是疑问句。”陶林看出了余子江的怀疑,于是填了填自己的坑。 “我查了曹云畔手机里的全部陌生通讯号码,发现那些人……都是她的客人。”余子江点了点,“我让人在这盯了几天,今天收网行动。” “怕是不那么简单吧。”陶林看着那些被押送的罪犯,冷冷地说道。 余子江转头看向了陶林,像是对他接下来的话颇有兴趣。 “这些人也做着这种违法的勾当,但身上的首饰远不及曹云畔的奢华。”陶林接着说。 “你还注意到了这些?”余子江自愧不如地笑道。 “你看那女人项链。”说着陶林指了指一个被警方带上警车的女人,“它的质地是银,因为氧化,所以金属光泽暗沉。而曹云畔的项链是白金的,还有的镶着钻石,价格不是条银链子能比的。” “用这种肮脏手段傍上大款的人比比皆是。”余子江干笑了一声。 “曹云畔的确与她们不同,不过她手机上的陌生电话数量多得惊人,可见她多么不检点。”余子江接着说。 “我认为她这身家怕不只是从这个地方得到的。”陶林说,“她做的买卖肯定比这家理发店大多了,大到有人要了她的命。” “行了,我人也抓到了,最后曹云畔做了什么我很快就能审出来。”余子江低了低头,打算离开抓捕现场回警局去。 “你也赶紧回你的学校去吧!”他对着陶林叹了一声。 “你的车在哪?”陶林则转头面对余子江问道。 “前面。”余子江下意识地随手一指,陶林立马往他指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喂,干嘛去!”余子江赶忙跟上了陶林的脚步。 “你送我一程。”陶林对余子江说,这语气听起来像是【要求】而不是【请求】。 “怎么?你把我当司机吗?”余子江有些不悦,他看着陶林那张板着的脸,不由抓狂起来。 而陶林自顾自地向前张望,看到了余子江停在路边的小轿车。 陶林和余子江一同走到了小轿车的车门旁,陶林抬了抬脖子,“开车门。”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到底要干嘛?!” “和你回一趟警局,我看点资料。”陶林回答。 “你回什么警局,我同意你和我一起回去了吗?!”余子江不屑地一笑,无奈地反问道。 “你告诉我你的车在哪里,不就是答应了我可以和你回去看资料了吗?”陶林反问。 “我那只是在下意识地回答你的问题……”余子江更无奈了,他又一不小心踩进了陶林的坑里。这个少年的小聪明实在是太多。 “除非你和我在这里一直站着,或者直接抛弃你的车,否则你只要一按车子的开锁键,我都能到车上去。”陶林歪了歪头,手已经放上到了车子的门把上。 “成!赶鸭子上架,你成功了行不行……”余子江郁闷地猛摇头,只好妥协。 陶林成功坐到了余子江的副驾驶上。余子江也不想浪费时间,迅速启动了车辆,从这条有些老旧的街道,驶向宽广的道路…… “唐远鸣(宏博小区死者)笔记本电脑上的信息,你不是不是已经破译出来了。”陶林问。“你现在还骗我,我去了警局照样了找到资料。”陶林补充了一句。 “是……”余子江叹了一口气,也不打算再瞒着陶林了,“几天前恢复了电脑里被删除的访问记录,还有一些文件。” “说说看吧?”陶林严肃了起来,双手交叉环抱着放在胸前,“都是些什么访问记录,都有些什么文件。” “删除掉的文件,是一些失踪文物的行踪状况,我们通过这些文件,以及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那些假身份证,锁定了唐远鸣就是十年前h市文物非法贩卖的在逃人员。”余子江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不过除了这些能证明他身份的文件以外,就没有别的了。” “嗯。”陶林点了点头,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已经在昨天晚上知道了死者不做好的身份。 余子江用余光瞥了一眼陶林冷峻的脸,除了抿了抿嘴唇,什么话疑惑也没说。 “访问记录——是很多他在各地游玩的视频,还有一些影音编辑软件。”余子江接着说。 他看到陶林明显皱了一下眉头,“视频?!还有剪辑软件?!” “他在十年前得到了一笔巨款,盘下商铺以后就洗手不干了。开始过起了到处游山玩水的悠哉生活。他拍了很多记录旅程的小视频,用软件进行剪辑,做成小影片。”余子江解释道,“现在年轻人不是很流行吗,自己剪辑个vlog分享生活,其实本质上差不多。只是这个唐远鸣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从来不把视频放在社交网站上,而且纯属爱好在自己私下里弄着玩。” “我早就听过那桩文物倒卖案的嫌疑人十分嚣张,没想到居然到了这种地步——还心安理得地喜欢到处游山玩水。”陶林冷笑着摇头,一阵鄙夷地感慨。 “不只是喜欢,他应该用发烧友来形容。”余子江说道,“你知道笔记本摆在什么位置吗?”他微微转了转头,对陶林反问道。 “客厅的茶几,一推乱杂志旁边……”陶林脱口而出,看来他持续关注了宏博小区案很久,很多细节都了如指掌。 “他的外卖边上。”余子江说。 第二十章 凶手是清道夫 “根据他访问记录的时间——他是打算边吃外卖边看他的视频。”余子江说。“在他等外卖的那段时间里,也在不停地看他的视频。” 陶林听罢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他当然满心觉得古怪,却又说不上来有什么出乎常理的细节。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余子江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说道。 “什么?!”陶林严肃地问道。 “我们发现,这台电脑在死者点外卖之前,有过一次未知程序安装记录。”余子江继续说道,“我的同事试图弄清楚这是一条什么程序,可是至今无法破译。” “居然没办法破译……”陶林低头沉思了起来,看上去是遇上了思考的瓶颈。 “按照我同事的说法,这是人为因素造成的。”余子江说。 “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这条程序到底是什么。而且还下了点功夫,把警方难倒了。”陶林喃喃自语道,“这个人八成就是凶手。”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余子江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凶手拥有高级的计算机技术水平,能力可以与你的同事抗衡。”陶林分析道,“你得小心点,他不是个普通的程序员——极可能是个黑客。”陶林转了转头,对余子江郑重地说道。 余子江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死者,一个是走私犯,一个是妓女。你怎么看这个问题。”陶林用手扶着下巴,对余子江问道。 “这两个死者都存在违法犯罪的行为,相互之间却没有任何的联系。”余子江回答道。 “这就像——一种对恶人的惩罚。”陶林突然打断了余子江的话,冷冷地说道。 “一种……对恶人的……惩罚……”余子江突然觉得背后发凉,脑子里悠悠回响着陶林的话,竟然差点忘了要在红灯前刹车。 “嘶——”一声,余子江猛一踩刹车,身体前倾得几乎要撞到方向盘去,又被安全带扯得弹回了座位靠垫上。这一下晃得余子江脑子更乱了。他的手冰冰凉凉的,仿佛有一种被恐惧压迫的感觉。 “你不觉得吗?”陶林沉着头,悠悠地说道,“这个女人,手上有很多来历不明的财产,超出了那家理发店的任何一个人,她应该是犯了更严重的罪。而那么男人……不必我多说了吧。他们两个本来都应该是在法律的镰刀下谢罪的人,却逃过了应有的惩罚。而凶手——他在代替迟到的法律惩罚他们。” “那这样不得了,近几年在逃的嫌疑人有那么多,根本无法确定下一个是谁,也无法确定下一个行凶地点在哪。凶手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还想让人死。”绿灯亮了,余子江迟疑了好一会,直到后面的车子给他按了喇叭,他才重新把车行驶出去。他已经沉浸在了陶林的猜想里。 这个猜想很有道理,他不得不去相信,这就是凶手的犯罪心理。 “这其实是好事。”陶林却松了一口气,往车后座挨了挨。 “好事?!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至少我们知道了,只有没干过什么坏事,就不会死。”陶林说,“这点倒是能安抚一下那些慌慌张张的平民百姓。” “嚯?!”余子江一笑,“我居然会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你还可以放出这个消息,说不定能让那些逃犯因为害怕想要寻求帮助,而到警察局自首。”陶林更自信地说道。 “我不同意。”余子江收起来笑脸,直接狠狠打断了陶林的自信,“你不是警察,你当然不会感同身受地考虑这个问题。”他的变脸让陶林疑惑地看向他。 “凶手和这些死者只有道义上的联系,他兴许还觉得这样兴风作浪地杀人实则是正义——而这正向这个社会传递着一种极其扭曲错误的价值观。你试想,如果凶手所谓【惩罚恶人】的动机被大肆地宣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有些不明事理的人会认为那是大义之举,甚至有些人会奉他为惩奸除恶的英雄,最后会导致模仿案的发生。再者,死者说到底是侥幸逃脱了法律的制裁。这算什么,难道要被大家认为这是警方办事不利吗?要被认为是一种法制的倒退吗?恶人需要连环杀人的凶手才能被惩戒吗?”余子江越说越是严厉。 陶林默默地抿了抿嘴唇,“对不起,这次,是我欠考虑了。”这是陶林在余子江面前第一次示弱道歉。 “你毕竟只是个大学生,不是真正的侦探,也不是真正的刑警。书本里那些知识,哪里够用啊……”余子江没在追究,而且无奈地感慨了一句。 最后车里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为什么是心脏呢……”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余子江打破了两个人一声不吭的僵局,“我就是好奇,凶手有那么多种的杀人方式可以选择,为什么就冲着被害者的心脏呢?这除了心……还有脾肺肾,或者在脖子上直接给一刀痛快,何必要那么残忍。” 陶林扫过一个冷剑般的眼神,显然,余子江的话让他有点精神上的不适。 “你别用这种可怕的眼神看我,我只是试着揣测一下杀人凶手的犯罪心理。”余子江尴尬地笑笑。 “我没有头绪。”陶林先是卡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说出了这几个字,“凶手确实如你所说,对心脏这个器官,十分有目的性。” “难道他是觉得,这些人心都太黑了?!就替他们取下来?”余子江随口说了一个毫无依据的揣测。 “我不明白。”陶林摇了摇头,“所以我要看尸检报告。”陶林严肃地脱口而出。 “什么东西?!你他妈得寸进尺了是吗?你要看尸检报告?!”余子江的车又停了下来,这一次并不是遇到了红绿灯,而且余子江打开了临时停车的灯光,直接把车停到了路边。 “你怎么不开了?你不赶时间吗?”陶林冷冷地说道。 第二十一章 急诊科医生魏晨枫 “这位小老弟,你摆正一下自己的位置好吗?”余子江严厉地说道,“你——“余子江用手指在了陶林的脸上,“陶林......你是一个犯罪嫌疑人。我能告诉你刚刚这些细节,已经是大发慈悲了。不管你有没有跟着我回到警局,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那么多了。如果我把这个案件的细节都告诉你,我还要不要当这个队长?!” 陶林转了转头,发亮的眼神对上了余子江冒着火气的眼睛,这个少年眸子清澈,甚至让余子江一时间起了恻隐之心。陶林沉默了一会,而余子江尴尬地看着陶林像是在低头沉思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你把我送到这附近的地铁站吧,我不去警局了。”陶林轻声说道。 “你居然妥协了?!”余子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说得也没错,你有你工作的规矩。”陶林说,“但我也有我破案的方法,只是线索不像你这样来得轻而易举。”陶林没有表情,所以余子江也看不出他的失落。 余子江突然有点想帮这个男孩,却叹了一口气,打消了这个妄想的念头。两人都不再说话了,直到余子江把陶林送到了地铁站门口,这才彼此说了一声“再见”。 余子江没问陶林要去哪里,毕竟除了学校和家,他也想不到陶林能去哪里。 陶林穿越了人山人海,挤上了中午下班高峰期的地铁,他本不知道自己下了余子江的车,应该去哪,只觉得自己被地铁里的人海挤得胸口生疼,喘不上气。 凌乱不解的疑云与混浊的空气让陶林头痛不止,一时间他仿佛幻视出了学校里那些用着异样、害怕的眼神看着他的陌生人。还有在警方的审问室里,剧烈的白光之下,那一张张对他严厉逼供的脸。 陶林的生活在两个陌生人血液四溅的开始,被狠狠推离了轨道。 陶林轻轻叹了一口气,轻轻抬头,紧盯着地铁上那条闪烁着红绿灯光的线路图,有些混乱的脑子为他选定了一个目的地…… 最终,陶林晒这冬日里中午的暖阳,到了x城中心医院。如果余子江知道了陶林到了这个地方,一定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那是x城规模最大的医院,高高耸起的白色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中闪闪发光。这里是x城最忙碌的医院,陶林每往医院的大门踏出一步,仿佛都能听到急促的呐喊声、病床被快速推动的摩擦声、抢救仪器的紧张声响…… 不时有搭载着病人的急救车呼啸而过,从车子跳下一群白衣天使…… 陶林进了大门,径直往急诊科室走去,他对这里很是熟悉——拐弯,直走,再拐弯……最后一下钻进了一个小办公室,直接坐到了办公室里的沙发上。陶林微仰着头,让后脑勺轻轻地抵在柔软的沙发边缘。他的面前是一张整齐的办公桌,不过办公桌的主人并不在,只是雪白的灯光墙板上,挂满了一张又一张ct图片…… 陶林有余光打量了办公桌一眼,【咖啡都还冒着热气呢,他一定是在这值班。】陶林想着,揉了揉两眼之间的鼻梁骨。 很显然,陶林在等人。他半躺在沙发上,紧皱着眉头,一不小心竟然出了神……案件断断续续的线索从他的脑海闪过,仿佛星点一样无法拼凑起来的玻璃碎片。陶林尽全力在描绘这样碎片拼凑起来的轮廓,可是却陷入了原地踏步的漩涡。 他不是刑警,没有第一时间的线索,拿不到想要的细节资料。摆在他面前的案件,成为了一副没有提示的巨大拼图…… 突然,一个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陶林回过了神,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那男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白大褂,双鬓有些微白,却大步流星,显得很有精神气。 男人看见了沙发上的陶林,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稀奇。只听他“啪——”的一声随手关上门去,重新坐回了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男人喝了口咖啡,就开始看手边的病例资料。 男人的办公桌角落里放着他的名牌——急诊科室主任:魏晨枫。 “今天你不用上课吗?怎么大白天跑我这来了。”男人饮尽了咖啡,看陶林紧皱着眉头躺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于是先开了口。 “我呆不住。”陶林叹了口气地回答他,“我去外面晃荡了一圈,还和余子江见了一面。” “那个队长啊……”魏医生瞥了一眼陶林的愁容,接着问,“吃中午饭了吗?要不然我给你叫个外卖?” “没吃,但不太想吃。”陶林直了直身子说道。 “为连环杀人案发愁呢?”魏医生放下了资料,认真看着陶林说道,“你的导员和我谈过这件事情,说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 “导员都已经找上门了啊……”陶林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余子江做事低调,也懂得保护我这个还在读书的孩子呢……”他还不忘开了一句玩笑。 “你都19岁了,你还指望别人给你什么保护。”魏医生笑了一声,他那冷冷的笑,和陶林有几分相似,“再说了,我也算你半个监护人,我有必要知道你陷入了麻烦。” 从小,陶林的父母就工作繁忙,直到父母去世,陶林也没能和他们长居过几次。更多的时间里,陶林被他父母的挚友——这位生活工作体面的魏晨枫医生照顾着。 “我想知道你和我的导员说了什么。”陶林抬了抬头问道。他微微提着嘴角,有些许不安,有些许好奇,还有些许自信。人的眼睛总是复杂的情绪储藏罐。 “陶林不会杀人,他只会破案。如果他真的犯罪了,警方不太可能现在就能找到他身上,甚至根本抓不到他。”魏医生说,“这是我的原话。” “我觉得你在坑我。”陶林斜了斜眼睛,苦笑了一声,“而且你会让导员觉得你是个怪人。” 第二十二章 心脏移植术 “这个世界上太多天才被称为怪人,比如我和你。”魏医生自夸地说了一句,好似玩笑的话。 “只要这案子一天不破,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即使他们嘴上不会说着要远离你,但他们大脑执行的一种叫【害怕】的情绪会指挥他们这么干。而且你也不想过得不清不白,更不想再见到有人死。”魏晨枫很是了解陶林此刻的处境。 “可我没有头绪。”陶林小叹了一口气,严肃地摇了摇头。 “我猜到了。”魏医生拿着咖啡杯,到洗手台前冲了冲水,把杯子里残余的黑咖啡全都冲得支离破碎,“如果不是遇到了麻烦,你不会愿意浪费时间坐在这里听我这个老头子说话。” “这个案子很不简单,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硬闯入门的痕迹,这分明是熟人作案的特征。可是这两个被害人自身却毫无联系,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起【凶手同时认识这两个死者】推想。凶手和他们没有关联,我只能从社会道义层间理解凶手的杀人动机。这明明是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件,分析起来却像一盘散沙。”陶林说着,不禁无奈地摇头。 “两案的共同点,你已知的有多少。”魏晨枫把咖啡杯放回了原位,紧接着说道。 “案发现场位于同一条公交车站的不同站点,作案方式一致,死者都是恶人。”陶林回答,“凶手手法残忍,干脆利落,有高度地反侦察能力,掌握一定的黑客技术,还狂妄自大,不以为意……难道凶手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以恶治恶?可我隐约又觉得不是那么单纯。”陶林看着一直不说话的魏晨枫,说得越来越激动。 “关于被害者被取走心脏这一点,你有没有什么看法。”魏医生终于发话了,而且一针见血,让陶林心里猛得一揪。 “被害者左胸上有y字型伤口,这是手术中常用的开刀手法,所以我才过来找你。”陶林站了起来,站到了魏医生办公桌的前面,他弯着腰,用手撑在桌子上,让自己保持与坐在凳子上的魏医生同一高度的对视着。 “请问你有什么高见?”陶林将问题原原本本地拋了回去。 “正如你所说,y字型开刀法常用于临床手术,这证明凶手拥有一定的医学专业知识。而且伤口切割面平整细腻,伤口线条流畅……这种种特征证明凶手使用的取心工具是手术刀。”魏医生看着陶林的眼睛,开始胸有成竹地说道。 他的样子和推理时的陶林简直一模一样。 “等等,你居然这么关注这个案件?这些细节资料你找了很久吧?”陶林小小地被震惊了一下。 “你别忘了,这个案子你是嫌疑人,我能不关注吗?”魏医生笑了笑回答,“且不说嫌疑人是谁,我现在是个急诊科医生,从前是个内科医生,我对涉及人体五脏六腑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你接着说。” “如果只是粗糙地取走心脏做个样子,他大可以直接用普通的刀子。可是如今这伤口细腻,看样子费了不少功夫,倒让我想到了——脏器移植。”魏医生突然放缓了语速,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诡异了起来。 “不过我没有看到真正的伤口,不知道内部切割口的具体位置,所以这一切都只是我猜测。如果要做心脏移植的手术,那么下的每一刀都应该在分毫不差的位置——就拿目前最常用的:双腔静脉吻合心脏移植法来说,供心者的右心房会被完全摘除,而上下腔静脉、左房、主动脉、肺动脉,都会留下圆袖口形的断端,从而进行与受心者的吻合。通常来说,供心者心脏附近的大血管,也需要被同时移植进受心者体内……” 陶林一边拿着裤袋里掏出的眼镜,放在自己的衣角来回擦拭几下,一边听魏晨枫说着关于心脏的种种。当他一下把眼镜带起,突然眼睛放起了光,“心脏移植手术……”他看着魏晨枫的眼睛,喃喃自语道。 魏晨枫看到了陶林这个带上眼镜的举动,会意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陶林有一个习惯,一旦开始费劲思考,就喜欢把眼镜戴上——哪怕他其实并不用去观察什么东西,只是用脑子想着罢了。 “我刚刚问你两个死者有什么共同点,如果你告诉我他们血型一样,我好像就更确定自己的猜想了。”魏医生挑了挑眉,“可是你并没有提到他们有这个共同点……” 突然间,陶林在办公桌前愣住了。他的脑海里迅速地回放起昨晚看到的被害者资料。那些白纸黑字的画面,仿佛幻灯片一般在陶林的眼帘里快速略过,而他以神的视角,凝视着这些散乱纷飞的细节。 霎时间,陶林像是着魔了一样头脑发热,汗毛跟着耸立起来,隐隐觉得背脊发凉……所有的神经细胞都好像被调动了起来,记忆里的画面快速地在脑子里重组拼接…… 那些资料已经被陶林烧成了一团灰烬,可是上面的内容却被他记了下来。陶林就像是在脑子里装了一台照相机,让曾经保存的画面又在此刻显影。 “他们都是o型血。”在魏医生的眼里,陶林就是撑在办公桌前沉思了一会,然后毫无预兆地突然加快了语速说。 “我从前一直忽略了,直到你说起,我才意识到他们的血型一样。”陶林皱紧了眉头,他突然身体发软,一种对自己无能的自责猛然涌上心头,他震惊、无奈、却又为看穿了这个疯狂的对手感到兴奋,陶林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要做心脏移植,光血型一致还不行,还需要进一步的配型。否则会出现后果不堪设想的排异反应。”魏医生说。 “所以他才需要不停地寻找心脏……寻找更合适的心脏。”陶林摇了摇头说,“我低估了这个凶手的变态程度。” 没等魏医生开口,陶林猛地抬头,盯着魏晨枫问道,“心脏脱离供体后多久还能保持活性?” 第二十三章 黄金八小时 “8个小时。”魏晨枫一摊手,立刻回答了这个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的问题,“8个小时以后,这颗心脏就用不了了。” “配型需要多久?”陶林接着问。 “检查血型、抗原、淋巴细胞、白细胞……”魏晨枫喃了一串,“开绿车而且不用审批的话,四五个小时吧。” “心脏移植的手术需要多长时间?”魏医生话音刚落,陶林就紧接着说道。 “国内的最短记录是发生在武汉的一台心脏移植手术——仅仅用了两个小时。不过一般情况下,也要那么五六个小时。”魏医生摇了摇头说道,“陶林,这样算起来,凶手往返案发现场的时间不太够啊……也许是我搞错了!可能凶手只是……纯属变态。”魏医生伸了一个懒腰。 “按照一般情况推理,得到的结果是【时间不够】,并不意味着我们的想法错了,只能意味着这个凶手有非常精湛的医学技术。”陶林肯定地说道。 “哟哟哟哟……把【们】字去掉,这只是你的想法。”魏医生赶紧全身拒绝地摆了摆手,“我可不想掺和进你的推理秀,我只是你问什么我回答什么。”而陶林只是一笑…… “试想一下,按照一颗心脏可以体外存活八个小时来算,取出心脏以后需要用四到五个小时完成配型实验,还需要余留大约三个小时进行最后的心脏移植手术,那么凶手从案发现场到达他藏匿现场的时间就有——最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假设嫌疑人的交通工具为小车,再根据路况进行一定的时间缩减。”陶林一口气迅速不停顿地说了一串的话,听得魏晨枫目瞪口呆。 “我们就能在这条公交车线路的每一个站点周围画出一道范围圈,再寻找每一个案发现场范围圈的交集,就能得到凶手最后的藏匿地点。” “根据x城高峰期时间的城市道路路况来算,一个小时的车程大约为40公里,所以凶手藏匿圈的半径可以规定为40公里。”陶林接着解释。 “好!”魏医生也没管自己听没听懂过程,他倒是听到了最后的结果,不禁坐在椅子上拍起手来,“你能缩小寻找凶手的范围,总比在一整个g城里找好得多……恭喜你,离你的真凶又近了一步。” “但这个范围还是太大了……光这条416公交车线路就有将近五十个站点……”陶林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陶林的思路,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小吸一口凉气…… “您好,您的外卖。”门外站着一个外卖小哥,递进来一大袋子喷香的食物。 陶林轻舒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谢谢……”魏医生起身,接过了门口的外卖,对着小哥友好地笑了笑,然后转身,边把食物放到办公桌上,边对陶林开玩笑似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叫了外卖,打断你思路了……看把你一下吓得,脸都青了。” “你年纪一大把,就不要吃那么多外卖了,中午别人都下班了,你怎么还没时间去医院饭堂吃点东西。”陶林看着魏晨枫医生把外卖一样一样地摆在桌子上,又看见了这个男人两鬓的微白,不禁心疼又无奈地说道。 “你以为我的病人和你面对的那些凶手一样啊?都是有预谋地挑着时间找上门来?病人——特别是急诊科的病人,都是说来就来,哪里有休息的……”魏医生则不当回事地笑了笑。 话音刚落,他办公室里的警报灯就“滴滴滴——”响了起来,看来是有情况紧急的病人要魏晨枫立马去处理。 “真是乌鸦嘴……这还真的来了……”魏晨枫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把刚刚掰开的筷子放到了一边。他动作迅速,从台上随手拿了个煎饼,就一下塞进了陶林的手上。 “我不吃,你留着你自己吧。”陶林本来想要拒绝。 “得了得了,饥饿会降低你的神经细胞活跃性,待会回去的时候路上塞几口就没了。”魏医生草草地交代道,“我先走了,你抓紧时间回学校吧,逃课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只见他用力地开了门,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私的,回头看了呆在原地的陶林几眼,说道,“如果你想上去苏青的话,那就上去看看。”陶林还没开口回他什么,魏医生便甩上了门,匆匆离开。 “苏青……”陶林的眼神仿佛暗淡了几秒,然后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听话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煎饼。 从早上一直到中午,陶林什么也没有吃。或许思维的活跃让他忘记了自己的饥饿,但五谷杂粮、香肠鸡蛋和着酱汁的香气与口感,激发起那躲不过的生理反应,从而警告着陶林——他确实是很饿了,于是他在魏晨枫的办公室里狼吞虎咽,很快吃完了手上的煎饼。 接着他冲洗干净了自己的手,顺便给摘下的眼镜冲了冲水,把镜片冲得锃亮,然后重新把眼镜塞回了裤袋里,走出了魏医生办公室的门。 苏青,一个陶林的命里刻着的名字。那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女孩,那是一个陶林深爱的女孩。她和陶林一样,从小被魏晨枫照顾长大。苏青没有那么幸运,魏晨枫给了她和陶林同等的爱,上帝却没有给她和陶林一样健康的身体。 于是这个女孩被医院的白色牢笼永远囚禁。 现在这个女孩住在医院顶楼的独立病房里,由魏晨枫日夜照顾。陶林时不时来看看她,与她说说话…… 不过最近,被事件缠身的陶林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陶林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大衣上的皱褶,径直往医院的电梯间走去了。他和人群一起走进了电梯,并熟练地按下了最高的楼层按键,只听电梯的细小的齿轮声在头顶上嗡鸣作响,越往上走,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少,最终到达顶楼的,就只剩陶林一个人。 “叮——”一声,电梯打开了门,陶林一步跨出,走在了宽广洁白的走廊上。陶林沿着走廊一直走,几乎尽头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第二十四章 苏青 他停在了一扇门前,透过门上的透明窗子,他看到了一个半卧在床上的女孩。那女孩长得纤弱清瘦,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针织帽下的青丝抚在脸颊上,她看起来病态柔弱,却不失优雅美丽。女孩斜看着窗外照入的阳光出了神,没有注意到门外透过透明玻璃窗子看他的陶林。 这个女孩就是苏青,她已经被病魔囚禁在这个白色监狱里好几年了,偶尔在医院的花园里走走,真的满足不了她对自由的渴望。于是她常盯着窗外,看着四季的变化的太阳。拥抱阳光,对她来说多么奢侈。 陶林站在门外,没有打算进去,只是看着苏青渐渐也出了神。 “陶林?好久不见你来这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叫住了他,陶林回神一看,一位捧着药的护士就站在他的身后。 “依冉姐,好久不见。”陶林立刻微笑着打了招呼。李依冉是专门照顾苏青护士,这几年的时光里,逐渐与陶林熟络了起来,“一切还好吗?”陶林问。 “放心吧,情况都稳定。”李护士回答,“这里有我和魏医生在,苏青不会有什么差错,病情也比较稳定。” “好,那我先走了。”陶林舒了一口气,想要离开。 “这就要走了?”李护士有些错愕。 “别告诉她我来过。”陶林缓缓说道,“现在的形势有些凌乱,我不想让她担心。” “我听说了你的事。”李护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你就安安心心抓你的凶手,等真相大白了,再来面对苏青。” “嗯,很快。”陶林果断地抛下了几个字,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李依冉护士目送着陶林离开的背影,直到他越边越小,消失在了视线里,这才敲了敲苏青的门,把药送了进去。 “苏青,你该吃药了。”李依冉面带微笑,对发呆的苏青热情地说道。面对苏青时,李护士总是想让气氛更加活泼轻松些,“吃完药以后,我再给你打一针,你就可以安心睡个中午觉了。” 苏青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的阳光,李护士以为她还在发呆,就多喊了苏青几声。 “刚刚,是不是有人来过?”苏青沉默了良久,缓缓地问道。 “啊?!没有啊?你怎么突然这样问。”李依冉有些措手不及,陶林确实来过了,但却交代了自己不能说实话。 “你平时,总是十二点半整点把药送进我的房间,几乎每一次都一分不差……可现在,你慢了五分钟。”苏青依旧没有转身,而是轻声地回答道,“这五分钟的时间里,我猜你和什么人短暂地交谈过。” “你呀,就是跟着魏医生和陶林太久了,都学着他们开始推理了。”李依冉笑着给自己打圆场,“没有人来过,慢了五分钟是因为我去上厕所了,我下次一定准点。” “是吗……”苏青的声音软软的,像是没有力气。 “好了,吃药吧……”李依冉赶紧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如果苏青再追问下去,她怕自己要露馅了。 陶林离开了医院,他打算听魏晨枫的话,先回学校把课上了。 他面迎太阳,一路往地铁站走去。一路上陶林都低着头,冥思苦想着刚刚在魏医生办公室里的推测。 “凶手想要取心脏做心脏移植,出于什么目的?”就在阳光和沸腾的脑细胞将陶林折磨得全身发热的时候,他脑子一嗡,那阵发于脑海深处的声音再次袭来。 这是他必须要弄清楚的问题,这样陶林才能推测出凶手的基本特征。 “两种可能……”陶林开始在脑海里自问自答,他的眼前分明是一条笔直的人行道,但在他的世界里,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在雾气缭绕的疑云森林里,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那阵发于深处的声音仿佛他眼前的光。 “第一,脏器移植可以为他创造非常巨大的财富,而心的供给最为稀缺。他缺钱,所以他想要这么干。第二,他需要一颗健康有力的心脏,去维持自己或者他人的生命,他必须这么干。”回答完毕后,他又沉思了一会。 “脏器移植中肾脏的移植最为常见,心脏虽然稀缺但储存难度大,再加上心脏移植的手术并不常见,所以凶手如果为财,心脏移植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第一种可能不攻自破。”陶林否定了其中一种可能,让动机的脉络愈发清晰起来。 “现在只剩下第二种可能性,凶手可能患有某种心脏疾病,或者亲属患病,而且很大可能为直系亲属。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必须得到一颗心脏。”陶林一边下着地铁的楼梯,一边想道。 “现在距离千悦书城案发生已经过了一个星期零三天,而千悦书城案是宏博小区案发生后十二天发生,姑且假设凶手会根据常见的——【间隔相同天数作案】的规律继续犯案,那么下一个死者就出现在这两天。”陶林一边想着,一边乘上了地铁,“所以找到凶手的行凶规律,而推测出行凶时间地点迫在眉睫。” “我的病人可不像你面对的凶手,都是有预谋地算好时间找上门来……”地铁呼啸着启动,驶往陶林学校的方向。突然,他脑海里闪过刚刚魏晨枫医生对他无意间说过的话。 “预谋!”陶林猛得深吸一口气,“凶手会根据什么进行预谋!!”他整好站在地铁的门口,呼啸而过的风从缝隙里微微透了进来,吹得他背脊发凉。 “没时间了……没时间了……”陶林闭着眼,那些满身是血倒下的人就侵占了他所有的思维,如同细菌一样在他的身体里增殖,那一片红像是要把他吞没。 地铁跑得越来越快,风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刺耳,仿佛地狱魔鬼的尖叫声…… “不行,凶手特征细节还不够多,我没办法继续推理下去……”陶林睁起了紧闭的眼,大口地喘起气来,“可是余子江不肯帮我,我没有办法拿到更全面的资料了!!!” 第二十五章 罪有应得 “靠!”他不禁小声咒骂了一声,惹来周围人的侧目。 地铁门外的风声逐渐小了起来,高速的交通工具,带着人群在地底这种阴暗的地方随意轻松地穿梭。很快,地铁上来一波客,又下去一波客,接着要开始重新启动,风声再一次变得尖锐。 “秦幺。”脑海深处的声音这时向他拋来了一个名字。 “对啊!”陶林激动得小声叫了出来,刚开始侧视着他的人,似乎被他如同发疯一般的喜怒无常吓到了,有些甚至开始不限于鄙夷的侧视,而朝着远离陶林的方向移动。 平常人的世界里,天才和疯子都是异类,所以人总是趋于平庸。 “秦幺可以帮我,她可以帮我拿到资料。”陶林想起了昨天收到的资料,心里兴冲冲地想到,恨不得走进一篇任意门,立马回到学校。 地铁当然没能达到陶林理想的速度。 下了地铁,陶林还要坐几站公交,不过至少他能在下午上课之前回到了g大。陶林就算是坐在教室里上课,也全然没有心思。他手上的水性笔转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也仿佛这样断断续续的漩涡…… 今天没有专业课,陶林没办法在教室里找到秦幺。等到了下课,陶林立马奔出了教室,径直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在平时,下午下课后篮球队会在体育馆训练,秦幺通常会在体育馆里呆一会,看她的男朋友林归问打球。所以陶林十分肯定,他在体育馆能见到秦幺。 果不其然,当他一路小跑到了体育馆门口,就看到了秦幺。 她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往里一颗接着一颗投着硬币,她的注意力都在这个深蓝色的机器上,没有注意身后向她走来的陶林。 秦幺歪着头,在购买面板上不停地点着加号,直到出现了【存货不足】这几个红字,才欣然地按下了确定键。只听机器里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撞击声,直到一整排的运动饮料都被清了空。那塑料瓶子与钢铁碰撞的杂音更加盖住了陶林的脚步声。 当秦幺的视线从那块小小的购买面板转移开,她终于看到了自动贩卖机的透明玻璃上倒影出她身后陶林的脸。 “我记得你上次说,如果我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就离你远点……怎么了?!现在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秦幺没有转回头,语气也平平淡淡的,看起来是觉得陶林的出现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没穿着运动服,看起来不是来打球的。”秦幺又补充了一句。 “我需要你帮忙。”陶林说。 “我也需要你帮忙。”秦幺终于转过了身子,然后对着陶林指指自动贩卖机,“我一个人拿不动那么多饮料,你待会帮我一起拿进去。” “你能让你的家人帮我再找点资料吗?我需要连环杀人案的详细资料。”陶林自顾自地继续自己的话题。 “资料我已经给过你了。”秦幺摇了摇头,是想要委婉地拒绝。 “不够。”陶林坚定地说道,“那些资料不足以推敲出凶手的详细特征,也没办法推敲出凶手的杀人规律。” “你还想要什么?”秦幺提了提嘴唇,反问道。 “尸检报告,还有杀人现场更多的细节报告,比如那件在唐远鸣身边摆放整齐的衬衫,还有曹云畔客厅里堆散落的钢管……”陶林回答。 “你想推敲凶手的杀人规律?”秦幺不屑地一笑,“现在只出现了两个案件,你不妨等等,出现更多的样本,你自然就掌握了规律,也掌握了更多证据。然后再通过杀人的规律以及大量的证据反推凶手的特征,这样就能抓住他。” “我可和余子江不一样!”陶林突然变得极其严肃,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他们更在乎的是凶手是谁,我更在乎的是凶手下一个目标是谁。他们的目的是抓住凶手,我的目的是不要再让下一个人平凡无故地死去。所以我迫在眉睫,我急需你和你的家人帮我。” “平凡无故?!”秦幺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我想你已经看到前面两个受害者的身份了,一个文物倒卖犯,一个妓女……他们哪一个不是罪有应得?那么下一个……仍然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这个词可不是用在这的。”陶林不屑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苟同秦幺的看法,“以暴制暴的方式完全不可取。他会给民众带来错误的价值观,这不是所谓的罪有应得,罪有应得是这些人该站在法律缔造的审判庭上!” 秦幺也歪着头,看着陶林一丝不苟的表情,无言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说道,“行,我居然被你说服了……你帮我把饮料拿进去,我今晚就帮你这个忙。” “好。”陶林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一瓶一瓶地取了出来,最后手臂上抱满了饮料。 “今晚,我会用邮件发给你,还是老样子,什么痕迹也不要留下,否则警方会怀疑你。”秦幺取走了机器里最后的几瓶,边说着,边和陶林走进了体育馆…… 篮球撞击木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陶林穿过了一条敞亮的走廊,和秦幺一起走进了球馆。球场上的球员们穿着统一的球服,来来回回训练着上篮与传接。陶林至今仍然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好久没有和他们一起站到球场上去了。 “林归问!我给你们把饮料买来了,都休息一下!”秦幺站在场边,冲着球场里正在奔跑的男孩大喊。 “好!来了!”先是林归问回答了她,接着不只有一个男孩的声音接踵传来。 可是下一秒,他们看见了陶林,球场里立马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沉默着,有人投来情绪复杂的眼光,有人低回了头,没有一点反应。陶林站在场边,错愕地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沉默…… “哦……陶林来了啊!”林归问笑了笑,打破了僵局,然后小跑到了场边,“你好久没有来和我们打球了,怎么样,要不上来投几个?!” 第二十六章 手法粗糙的解剖术 陶林的用余光迅速地扫视着剩下那些,在球场上一时间呆若木鸡的同学,然后微微一笑,把怀抱着的饮料放到了地上:“你们打吧!我还有事,得回一趟家,再说了,我也没穿运动服出来,不好和你们打球。”说完陶林就匆匆地转身往外走。 “那……那下次咱们单挑!”林归问站在原地,冲着陶林的背影喊道。 “好!”陶林礼貌地转头回答,又继续往前走去。 他皱着眉头,开始回味起那些看到他以后,突然呆滞的眼神,和那突如其来的安静沉默…… 陶林知道,【嫌疑人】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影响终究是越来越大了…… 从体育馆出来,陶林走了一条近一些的校园小道,更快地来到了校门口,又直接打了个车,迅速地往家里赶去。 分析凶案现场的工作他只能在家里完成,宿舍是呆不了的…… 夜晚,秦幺的宿舍—— 此时的宿舍只有秦幺一个人在,她的舍友们要不就是去约会了,要不就是在自习室里没有回来。其实这正合了秦幺的意……她没有开宿舍的灯,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了她的脸上,秦幺紧盯着屏幕,手指不停在电脑上敲击着。 女孩起初是面无表情,接着眉头越来越紧锁,手指仿佛在笔记本的键盘上弹奏着一曲节奏惊人的变奏曲,而后——女孩终于舒缓了满脸的紧张严肃,高傲地提了提嘴角。 突然,秦幺敏锐地听到了钥匙旋进门锁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一把推开,“咔”的一声,刺眼的灯光被霎时打开。 “秦幺?你在啊?!”原来她的舍友回来了,“你在怎么不开灯啊?!吓死我了……” “我……我……”秦幺手指一凉,变得有些结巴,没等她反应过来,舍友就一下凑到了她的电脑屏幕前。 “我去,你又打游戏!”舍友无奈地数落道,“我都说了你别打那么多游戏了,还黑着灯,对眼睛多不好!” 只见秦幺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游戏地图,她选择的游戏角色因为一时没了操作,就这样呆呆地停在原地,不一会屏幕上就出现了【over】的字样——秦幺的角色被击杀了。 “我记得我刚开始打游戏的时候,还没有天黑啊……”秦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 “我的天,那你是打了多久……你今晚不会又要熬夜打游戏吧?!”舍友惊道,“你倒是不打扰我的休息,我是怕你天天这样,身体会吃不消。” “我发誓,今晚一定不打游戏了!”秦幺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今晚的游戏已经赢了!不打了不打了!”秦幺嬉皮笑脸地直接按掉了电脑的开机键,直接停止掉了电脑上所有的程序,最后把笔记本埋进了抽屉,心满意足地提着桶走向了浴室。 夜晚,陶林想要的东西如期而至。他守在电脑前已经许久,就为了等待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来的提示框。 他随手捞过自己整齐地放在桌角的金属框眼镜,心里默念了几句让自己整理好心情的话,最后打开了邮件。 邮件的文件夹里全是图片,当压缩包被解压到百分之百,几十张血腥的图片铺满了电脑屏幕——被拖地机器人搅成一团杂乱的血迹、死者血肉模糊而空洞的左胸、灌满了鲜红血液的浴缸、残破不堪的皮肤、还有那一男一女平静而诡异的脸…… 一切残暴的画面在陶林眼前渐渐融化成一颗一颗鲜红血色的光斑,让他一时有些脑子发昏。陶林滑动着鼠标,仿佛能透过照片闻到一股浓烈混浊的血腥味。这让他胃里不禁翻腾了起来,一股恶心劲直通了喉管。 他皱了皱眉头,硬生生把不适咽了下去,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图片滑道最末,是几张尸检报告影印件,白纸黑字比一片鲜红好看得多。 陶林只开了房间的台灯,好让自己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方唯一的发光区域里,他扶了扶眼镜,一张接着一张图片打开。 尸检报告上的内容证明了他与魏晨枫医生的猜想,右心房被完全摘除,左心房外壁与各个血管处有断痕。 “心脏移植。”陶林肯定地自言自语道,“魏医生说对了!”他脑海里想起那张有些皱褶的脸,不禁面露敬佩。 可是图片上的切割断痕凌乱不堪,只能将切口牵强地看作“袖口形状”。这一下引起了陶林的注意:“解剖痕迹竟然粗糙?!”陶林一惊。 “这不应该是一个精通医术的凶手吗?怎么可能会手法粗糙呢?!” 他眉眼一低,开始陷入了一阵沉思。 “这个人并没有如此精通医术,他知道心脏移植手术中摘取供心者心脏的方法,却不能从容不迫地精准开刀,但是又妄想着自己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手术。那么这个人不只是狂妄自大,甚至还异想天开,心理极度扭曲矛盾,将自己想象成了一个十全十美的能力者。”陶林猛然觉得这位疯狂的对手实则可笑至极。 他一张图片接着一张图片看着:整齐的染血衬衫,洒落一地凌乱的钢管……他全都看得仔仔细细。 陶林每眨一次眼睛,都仿佛穿越了图片,置身于杀人的现场,血液如同从发白的身体里奔涌了出来,形成一滩如同玛瑙一般闪亮的小湖泊。陶林看到湖泊里倒影着一张模糊的脸,它一定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满面细细的皱纹藏着他一生所经历地所有挫折与痛苦——它们最终导致了凶手的扭曲。那颗深黑色的瞳孔里,散发着厌世、嫉恶如仇、充满杀气的光。 陶林很早之前就想看曹云畔客厅里钢管上的血迹细节图。如今他终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很久的东西。他把照片放得足够大,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段线型的血迹。 “有磨蹭的痕迹。”在安静无人的空间里,陶林轻小的声音如此清晰,“线型的,磨蹭的痕迹……可这是为什么?是钢管在地面上移动造成的吗?”他又一次陷入了沉思,脑子里仿佛钢管落地发出的乒呤乓啷的声音…… 第二十七章 你是恐怖的恶魔还是正义的善类 这一夜,是陶林的房间灯火通明的一夜,他把每一张图片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一个狂妄自大、自以为是、饱经风霜、平时行为讲究、注重细节的中年男子的轮廓,慢慢地浮现在了陶林的眼前…… 早上,陶林再一次从书桌上爬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的手机并没有响起闹铃。陶林一夜无梦,最后在清晨毫无预兆地猛得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又在书桌上趴着睡了一晚,陶林拍了拍酸痛的脖子,缓缓地把自己从桌子上撑了起来。他只记得昨晚确实有过一段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时间,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再一次疲惫得倒头就睡。 陶林拿过手机,猛然发现这才早上七点半,居然这么早他就自然醒了:“这该死的生物钟……”陶林无奈地呢喃了一句。 面前的电脑没有被陶林合上,他下意识用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手势操控面板上随意地划了几下,电脑的屏幕立马亮了起来,跳转到了输入密码的状态。 陶林昨晚没有关电脑,这台机器就这样运作了一整个晚上。图片文件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邮箱里的记录也全被清除掉了,和上次一样,陶林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记住所有细节。 突然,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闻框。换作是平时,陶林看都不看一眼,就会把这种总是蹦出来碍事的信息框按掉,可是这一次,上面一排醒目的标题一下吸引了陶林的注意——“夺心连环杀人案——你是恐怖的恶魔还是正义的善类?!”这个标题用了非常鲜明的红色,并且占据了新闻框的大半个版面。 恶魔,善类?!陶林一眯眼,深觉情况不对! 他连忙打开了几个主流新闻网页,发现头条新闻全是关于夺心杀人案的报道,浏览量全都达到了千万人次,而新闻底下的流言更是活跃,每刷新一次就会有好几页的新留言出现。这些新闻的内容各有不同,但主题都是一致的——夺心连环杀人案凶手专杀社会败类,惩治了逍遥法外之徒。 陶林又打开了新闻客户端,发现这个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榜的第一。 “不对,余子江说的是他会封锁消息,现在新闻上居然全都是?!”陶林立马警觉了起来,“这些新闻是发生在余子江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定出问题了……”他二话不说,立马披上了大衣,抓起手机和眼镜,迅速一番洗漱后就出了门。 陶林一边快步地走着去打车,一边用手机刷着新闻,发现这些形形色色的新闻全都最初来源与一篇发表在论坛上的佚名文章。文章中声称探查过了死者的身份,发现男子为潜逃多年的非法倒卖文物犯,女子为卷入贿赂案的性工作者,凶手取走了他们的黑心,让这些逍遥法外的恶人不得好死。文章中还挑衅了警方的无能,批评了腐败包庇,几乎样样切中了要害,也样样踩中了余子江担心的雷区。 陶林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不停用手机刷着这篇最先爆出的文章以及文章下针对此事的评论。陶林知道这篇文章用意明确,就是为了在外界言论上引起轩然大波,提高事件的关注度,并给警方施加压力,“这文章言辞激烈,语言通俗,意在挑起民愤……”看着看着,陶林竟然不自觉地呢喃了一句。 “孩子,你也在关注夺心杀人案的新闻?!”这喃喃的一句被出租车司机听见了,于是这位健谈的大叔就好奇地问了起来。 “对。”陶林抬了抬头,停顿了几秒,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现在这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司机说道,“依我看啊,死的人都是罪有应得,那文章里批判的东西啊……”然后他有意地压低了声音,“句句都在点子上……现在那些拿着钱不办实事的东西……多得去了!” “我不觉得以暴制暴是对的,能制裁他们的应该是司法。”陶林冷冷地说道。 “害……”司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都是讽刺,“我看你很年轻,是还没有出到社会上的学生吧?!” “嗯……”陶林犹豫了一下,做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我还在读大二。” “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对外面的世界净是向往,叔叔提醒你一句:社会上不公平的事情多着呢,早就该有人来修理一下了!!” 【这篇文章的宣传效果完美地达到了凶手预期,他扭曲的价值观开始扩散了……】陶林紧皱着眉头,心里想到,【不妙……】 出租车很快停在了警局门口,陶林付了钱,匆匆小跑了进去,他直奔余子江办公的楼层而去。这才刚上楼,刚要一个拐弯走进走廊,就看到了神色匆匆的余子江本人。 只见余子江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服满是皱褶和灰尘,在办公室门口进进出出…… “余子江!”陶林大喊了一声,迎了上去。 “陶林?你怎么来了?!”余子江甩了甩凌乱的发丝,一副雪上加霜般的嫌弃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陶林直截了当地问道,然后先余子江一步走进了办公室。这时的办公室异常地繁忙,电话声、打字声、讨论声、还有复印件轰隆作响的运作声……全都搅和在了一起。 “这里没你的事……你怎么自己找上警局的门?我这已经很乱了,没时间应付你……”余子江一边跟在陶林身后,一边试图阻止陶林往里走。 陶林突然停了下来,环顾四周…… 除了余子江以外,其余的人都各顾各的,应接不暇。 陶林随手扯了张凳子,坐到了一张堆着文件的桌子前,抬头——“我问你那篇论坛上的文章,和那些满天飞的新闻稿是怎么回事。”陶林严肃地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 “ok好好好……我跟你说……”余子江妥协了,大概是觉得这个时候确实需要借用一下陶林的脑袋,于是他也扯了张凳子,坐到了陶林身边。 “昨晚凌晨的时候,我在办公室里加班没回家。唐远鸣那台电脑里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我把它打开,这篇文章就自动发上论坛了。不只如此,这篇文章还自动发给了各大媒体网站。”余子江一边说,一边小站起来,从隔壁桌拿来一台平板,放到了陶林的眼前,“而且附件命名为——绝对能让你抢占行业先机的报道。然后各大媒体网站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一个一个地往这堆屎上撞,争分夺秒地报道这个爆点新闻。” “我不是提醒过你要小心点了吗?凶手是个黑客。”陶林无奈地把平板还给了余子江,冷冷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写满了失望。 “那你让我怎么办?!这东西发在了唐远鸣的电脑里,你要想找线索,难道不打开看看?!”余子江激动地反问道。 陶林一时间无言以对,或许换作是他,应该会思考斟酌很久……最后还是会打开这个文件。这就是神秘感的魅力。 “追踪到他的ip地址了吗?”陶林问。 “查不到。”余子江插了插腰,拋来了三个字。 “也对,他是个高级的黑客。”陶林又摇了摇头。 “这下是被这兔崽子将了一军,现在警方的外界言论压力很大。不只是警方,各各层面都被他泼了盘冷水。”余子江吭骂道,“我看我今天逃不了开会被批。” “他很高明。”陶林笑了笑,“我搭车来的路上,连司机都给他拍手叫好。” “你还笑得出来!!”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很有趣,是个了不起的对手。”陶林看着余子江说道,“哦对了,我看文章上说曹云畔是一个卷入贿赂案的性工作者?” “没错。”余子江立刻回答,“那天我一共抓获了五名女子,并且对她们进行了细致的审问。” 陶林立马投来了一个期待的目光,意思是他对余子江说的话很感兴趣。 “审问中我们知道,曹云畔不是个本地人,8年前她卷入了h市臭名昭著的贿赂案,当事人畏罪潜逃了,资金也被冻结,但留给了曹云畔很多首饰,她拿去当掉了一些,逃来了x城。这个女人不敢把钱花得太招摇,还是干着她的老本行。”余子江说着,从桌子上一堆的资料里扯出了一张报纸,“这个是几个月前的报道,就是这个畏罪潜逃的人,已经被反贪局从美国抓回来了。” 陶林拿起报纸,草草看了几眼,又扔回到了桌子上,“现在这个案子涉及的所有罪人,应该都已经得到他们的下场了吧?”他问。 “曹云畔死后,这个贿赂案就全部结束了。”余子江回答道。 “我看你不只是查了曹云畔,你还在这段时间里,查过我吧?”陶林突然掐断了关于曹云畔的话题,瞪了余子江一眼问道。 余子江愣了一下,看着陶林质问的眼神,突然觉得背脊发凉,一下慌了神,“我……”他心虚地挠了挠头。 “我朋友的眼睛撒不了谎。”陶林歪了歪头,小叹了一口气说。 “我就是去了你们学校,探访了一下你那几个朋友。”余子江摊了摊手说道。 “随便你怎么查我,反正你也不会查出任何一点有用的东西。”陶林有些不满,却也只是板着张脸对余子江说,“我无数次提醒过你——这是徒劳。” 第二十八章 复制粘贴的另一天 余子江约谈陶林的朋友们,是在五天以前,一切都是瞒着陶林进行的。 话说那是五天前的早上,余子江照常早上八点就来到了办公室,他习惯了提早上班。不久之后他的助手也到了办公室。 余子江二话不说,从电脑上打开了一段监控录像视频。 这视频是助手从咖啡厅调来的,两天以来余子江已经看了不下三遍,每看一次都会有不同的发现。 陶林和他的朋友们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大桌子边上,咖啡厅的监控没把他们拍全,坐在靠近墙壁一侧的人并没有全身进画面,只能隐约看到半身。 监控录像里的人都穿着同一个款式的羽绒大衣,上面印着球队的名字,还有每个人球队序号。 这些和陶林聚会的人都是和他一个球队的朋友。 陶林和他的篮球队队员们其实连续两天在同一时间来了这家咖啡店,一次是案发当天,一次是案发前一天。巧合的是这两天的咖啡厅聚会,陶林和他的朋友们两天来都穿着同一套衣服。 这些发现引起了余子江的高度重视。 今天,他又重播一次画面。 他操控着鼠标,一言不发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突然,他紧皱起眉头,用力地敲下了暂停键。 “老大……有……有什么问题吗?”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吸引了身旁助手的注意。 余子江什么也没有回答,而且旋动着鼠标把画面不停地放大。 余子江要放大的部分,是监控录像未把人拍全的部分,放大以后,只能看见穿着黑色羽绒服的模糊上身,和几只伸在桌子上捧饮料的手。 紧接着,他缩小了视频的播放框,把另外一天的监控也调了出来。监控被调到一个他们的手同时放到桌子上的瞬间,再放大到同样的位置。 “巧了……看起来这两天,这些人不仅穿得一样,连坐着的位置都是一样的。”余子江笑了一声,笑声里还藏着一丝诧异。 助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坐的位置是一样的?!” 同样的人物、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穿着、同样的咖啡厅座位......这两天看起来简直像是复制粘贴的画面。 “那几个能看到全身的人我就不多说了,剩下这些只能隐约拍到很难辨认身影的应该有三个人,他们手上的特征不一样,分别是一个带着手表的男孩,一个手上什么装饰也没有的男孩,还有一个女孩。我想那个手上什么装饰也没有的人就是陶林。” “一个……女孩?”助手又疑惑了一声。 “一般来说,女生手掌的骨架比男生手掌的骨架小得多,很容易区分。”余子江说道。 “那这个女孩是谁?” “走吧,和我去一趟陶林的学校,我找找着几个孩子,就什么都知道了。”余子江一手帮助手暗灭了屏幕,从座位上起开了。 不一会余子江就和助手到了g大,在学校领导的帮助下,他找到了除了陶林外,在咖啡厅聚会的其他几个球员,校领导特意给余子江安排了一个会议室,方便他询问问题。 第一个少年走进了会议室,余子江扫了他一眼,这个男孩身材高大,留着寸头,虽然长相阳光,但此刻脸上的表情畏畏缩缩。 “你……你好。”少年开口。 “坐吧,就简单问几个问题。”余子江做作地敲了敲台面,少年扯了扯凳子,面露惶恐地坐了下来,毕竟一个人面对突然造访的警察,确实会有些慌乱,有些害怕。 “我听说你是篮球队的队长?”余子江问。 “对。”少年回答。 这时余子江让助手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从监控录像上截取的图片,“那麻烦你给我指认一下照片里没有拍到的三个人。” 男孩点了点头拿过照片,很快他的手指指向了没有拍全的三个手掌,首先他先指着位于中间的手,说道:“这个手上有手表的我想应该是林归问。” 然后指了指右边,“这应该是陶林。” 最后他指向了中间,也就是那个女孩的手,这也是余子江最期待的答案:“这是林归问的女朋友,秦幺。” “秦幺?!”余子江听到这里,心里猛得一磕。【原来她曾出现在案发现场。】 他记得这个名字,这个女孩曾经抱着受伤的手臂,冲自己大喊着夺心杀人狂魔要她的命。 当时余子江只觉得这和女孩有些癫狂,却没想到她真的是局中人! 余子江觉得很不对劲。不过这种震惊他没有表现在脸上。 “你们球队聚会,球员还带他女朋友啊?!心真大。”余子江低头做了几下笔记,不由调侃了一声。 “秦幺是我们球队的运营经理,虽然是一个女孩子,但和我们的关系特别好,我们也都当她是球队的一员,所以有什么玩的聚的我们都愿意叫她一起……”少年解释道。 “这要不是林归问那个家伙下手太早……”少年多嘴,多说了一句。 余子江立马抬了抬眼眉,看向了这少年,意思是【这臭小子杂念还挺多,居然对别人女朋友有想法?!】“跑题了啊……”余子江轻咳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立刻挥着手道歉。 “你们为什么选择这家咖啡店聚会?是谁定的地点吗?”余子江问。 “我们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去这家咖啡店聚会了,它就在我们学校的公交线路上,一下公交走两步就能到。不远还有一个商业广场,喝完咖啡还能再去吃个饭,比较方便。”少年回答,“也称不上谁定的地点,去这家咖啡店是大家一直一来默认的……” “你们为什么一连去了两次?”余子江又问,“一个聚会分两天进行?” “第一次聚会是为了全国赛首战告捷庆功。” “第二次呢?” “那天是秦幺的生日,我们过来给她过生日。”少年立刻回答。 “听说那陶林那天是偶然碰见你们在咖啡店里,受到你们的邀请,他才留下的。”余子江觉得少年的言辞里有了陶林的破绽,“秦幺过生日把你们都请了,唯独没有请陶林?!” 第二十九章 复制粘贴的另一天(二)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那天确实是我们偶然看到了陶林,再把他叫过来的,然后他就一直在和我们一起过生日了。”少年想了一会,最后说道,“我猜……只是我猜啊……秦幺没请陶林来一起过生日,可是是因为林归问。陶林和秦幺是一个学院的,陶林在院里那可是是男神级别的人物,所以有些八卦说——秦幺和林归问在一起之前,喜欢过陶林……也许是为了避嫌吧。” “你们为什么两次聚会都穿了同样的一套衣服?”余子江挥手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边写边问道。 “这个是我们球队的队服,我们出去玩的时候总喜欢穿,体现我们是一个团体嘛!”少年回答,“而且这是羽绒服,多穿几天也不奇怪。” “为什么第二天你们每个人都坐着和第一天相同的位置?”余子江手上写字的动作没有停下,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少年的表情,接着问道。 “我们两天坐着同样的位置?!”少年显得有些诧异,“不会吧?那么巧合?!我都没注意过这事哎!” 余子江朝助手抬了抬头,示意他把另一张照片拿出来。少年好奇地低头比对,这才发现他们真的两天坐着同一个位置:“还真是……” “说说怎么回事?”余子江问,“随便坐的?” “第一次确实是随便坐的位置。”少年点了点头,又回想了一番,“但第二次不是。” 余子江瞪了瞪眼睛,觉得自己发现了重要的线索,他的面色已经藏不住他的喜悦。 “我记得第二次,秦幺先到了咖啡厅,然后在微信群里问了我们要喝什么,先帮我们点好了,我们剩下的人到的时候,饮料已经放在台上了,我们是对号入座的。”少年回答。 【是这个女孩刻意安排的。】余子江顿了顿手中的笔,心脏愈发跳动得厉害。 “好,明白了。”余子江点了点头,“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哦……”少年迟疑地起身,缓缓地转过身子,走向会议室的大门。他缓缓地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余子江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啊……是因为陶林吗?” 余子江抬了抬眼睛,与少年对视了几秒,那眼神不禁让少年打了一个寒颤。 “就是例行过来问问。”余子江笑了笑,回答道,“没什么大事,不要多想。”他不能明确地告诉少年他此行的确是因为陶林,这会给陶林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流言说他是夺心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真的的?”少年声音颤抖着问道。 “别听那么多流言,这些东西都没依据。”余子江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他想在没有定罪之前,最大程度地给予陶林保护。 “我不问了……”少年抛下一句话,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接下来余子江询问的少年,他们的回答都大同小异。秦幺是最后一个进的会议室,也是余子江最期待的一个。他对这相邻两场聚会之中的巧合有太多的疑惑,有些答案也许秦幺可以给他。 “我们又见面了。”秦幺推门而入,余子江一副见了老熟人的样子。 “但我知道见警察不是什么好事。”秦幺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她穿着小冬裙,打扮伶俐。 秦幺手上的伤还没好,裹着纱布的手臂藏在红色的披风里。 “没想到那天你也在案发现场。”余子江重新给笔记本翻了一页,说道。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请了大家一起过生日。”秦幺说。 “你没请陶林?!”余子江用笔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然后歪了歪头问道。 “对。”秦幺没有思考就回答道,“我男朋友在球场上和陶林打的是对位,所以有时候会发生不愉快。” “就因为这个?”余子江挑了挑眉,显然是还有质疑。 “还因为一些流言蜚语。”秦幺低了低眼眉,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想让我男朋友不开心。不过我们还是碰见了陶林,就让他一起过来坐了。” “所以你男朋友不开心了?”余子江问了一嘴题外话。 “没有。”秦幺很配合,哪怕余子江问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她还是回答了,“后来我男朋友和我说,他其实一直没把流言蜚语放心上。那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到现在我们还时不时聊起当时的趣事。” “嗯,是个好男孩。” 助手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跑题:“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们连续两天的聚会,为什么每个人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余子江不慌不忙地紧接着问。 “什么?我们每个人坐在同一个位置上了?!”秦幺显得很是诧异,“这么巧?”她和前面的男孩们一样,对比了两张照片后,面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我就必须要问你了。前面的人说,第二次聚会的时候你先到了咖啡店点饮料,他们每个人点的饮料不一样,来了以后是按照你饮料摆放的位置入坐的。”余子江说。 “我可以解释我为什么这样摆饮料。”秦幺丝毫不慌乱地回答道。 “说来听听。”余子江一副抓住人把柄的样子。 “那我就拿号码代替人来说吧。”秦幺用手指了指照片,说道,“这个2号和8号,他们是舍友,平时也最亲近,出去吃饭他们总是坐在一起。所以我把他们两个人的饮料挨着放。这个5号,你能看到他皮肤很白,那是因为他平时非常注意保养,所以我把他的饮料放在最远离窗的位置,那里没有太阳直射。再来是这个11号,他其实喜欢这家咖啡店的一个店员,所以我把他的饮料放在最靠外的位置,这样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心上人。林归问是我男朋友,我坐在哪里他一定会坐在我的旁边,我喜欢坐沙发,不喜欢坐椅子,只有靠墙的位置是沙发。沙发比较大,陶林来了以后,就和我们挤一起了。” “你就放个饮料,你能想那么多?!”余子江错愕地瞪了瞪眼睛。 “我就是希望,我的朋友们在生日会上能舒服一点。”秦幺摊了摊手说,“现在你告诉我他们随便坐的位置和我特地摆放的饮料位置一样,说明我还真的对他们挺了解……” 余子江直勾勾地盯着秦幺的脸,她的表情自然,看不出撒谎的迹象,而且她做的解释,也并非不合理。访问结束后,余子江似乎有点失望,他没有从这一环扣着一环的口供中找出什么破绽,只好把咖啡厅监控的调查先放一放…… 第三十章 藏匿交集圈 几天以后,陶林坐在自己的面前,质问他学校寻访的事,余子江猛然有些心虚。这确实让陶林在学校的形象,受到了不可挽回的打击。 不过陶林并不打算用这件事为难余子江什么,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受到重创,是迟早的事。 “凶手藏在什么地方,下一步要在哪里犯案,你有思路吗?”陶林抬了抬头,问余子江道。 “啊……”余子江这才从心虚中缓过神来,“什么?” “你没有思路。”陶林冷冷地笑了一声,有些讽刺。 “虽然不能确定凶手下一步要在哪里行凶,但这条公交线路上的每一个站点我都增派了警力巡逻,至于凶手藏在哪里……那你有什么高见啊?天才。”余子江不耐烦地皱了皱眼眉,反讽道。 “我给你的微信里发了一个文件。”陶林低头,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又迅速地抬起了头。 只听余子江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声—— “这什么啊?!”余子江一边质疑一边掏出手机,想要立马接收这个文件看个究竟。 “你最好有电脑看这个文件。”陶林说的话让他一下停止了滑动的手指,“或者用平板。” “什么牛鬼蛇神……”余子江不屑地笑了一声,在平板上登入了自己的微信,打开了陶林发来的文件。他立刻看到了一张被画上很多红圈的地图,多个红圈的集合部分用蓝色填充区分了出来,这一下让余子江眼花缭乱。 “这是我排除出来的嫌疑人藏匿范围,蓝色区域都有可能。”陶林说。 “这画得花里胡哨的,什么依据?”余子江随手放大了几个蓝色区域,但实际上并没有用心看地图。 “心脏移植。”陶林冷冷拋出了四个字。 “什么?!”余子江惊得从软椅上挺直了身子,“你说什么?心脏移植?” “你问过我,凶手为什么要取走心脏。我现在给你答案。”陶林接着不急不慢地说,“他要用来心脏移植。” “那答案解析你是不是应该也顺便给我一下?”余子江顺水推舟地问道。 “被害人胸口上的刀痕是一种极精细尖锐的刀具所致,多半是手术刀,我想这个你已经知道了。”陶林说,“如果只是象征性地想要夺走心脏,他没必要那么大费周章。” “所以这个范围……”余子江很快接受了陶林的说法。 “一个心脏从供心者体内取出,活性最长可保持8小时,我减去了凶手拿到死者血样后做配体实验的时间、和完成一台心脏移植手术的时间,最终得到凶手需要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如果凶手交通工具是小车,红圈是假设他在每个站点犯案后,在这段时间里所能去到的最大范围,蓝色部分是红圈的交集,越多红圈交集的地方,越可能是他藏匿的地点。”陶林流利地解释道。 “老弟,他要真的做台心脏移植手术……你确定他有那么长的时间整你说的这些杂七杂八的配体实验?他还得带着这颗心脏跑那么远,万一路上遇到个堵车什么的……也是够他忙的”余子江提出了质疑。 “你说得没错,如果要弄完我说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留给凶手的手术时间只有大约三个小时,而一般的心脏移植手术最起码要五六个小时。当然,国内一些医术精湛且经验丰富的医生能把手术速度提快——目前国内的最快记录是:两个小时完成受心者的换心。”陶林直面了余子江的质疑,迅速回答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告诉我凶手是个医术精湛的医生。”余子江笑了笑。 老韩提供的尸检报告上写着——【解刨手法粗糙】,这就意味着凶手不会是个有解刨经验的医生。 余子江听着陶林的推理,其实并不认同。 【陶林没有看过尸检报告,推理肯定会有偏差。】余子江这样想着,但并不打算直接打断陶林的推理。 毕竟他说的多多少少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不对。”陶林却冷漠地回了他两个字。 “我不觉得他是医生,虽然他很明白心脏应该如何从供心者体内摘除。”陶林的话有些出乎了余子江的意料。 “嗯?!” “我觉得他只是有盲目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迅速完成这台手术,可实际上他并没有这个实力。”陶林又说道,“尸检报告里提到,解剖处有断层,图片上断层切得歪歪扭扭,仔细看确实像一个袖口——这是心脏移植手术的特征伤口。但凶手的解刨手法比较粗糙,说明他其实并不熟悉如何开刀,只是知道方法。” “等等等等……”余子江一下打断了陶林滔滔不绝的话,“你什么时候看过尸检报告的?!我她妈给你看过了吗?!” 陶林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桌子上那一堆资料的其中一本,“尸检报告就放在桌子上,你不久前从隔壁桌子拿平板的时候,先是起身,然后询问了你的同事能否借平板一用,再问了他密码,从而解开了屏幕,最后重新坐回位置上……这些步骤花了你十几秒。” “你用这十几秒看了尸检报告,还记得住那么多东西?!”余子江大惊一声,“我收回我从前的话,陶林你就不是一个天才,你就是一个怪物!” 这十几秒里,陶林确实翻了一下这本尸检报告,但这众多细节的记忆,其实来源于昨天晚上秦幺给的资料。不过陶林当然不能把资料的事情说出来,就让余子江自己震惊去吧! “我能记那么多,除了自身原因,还因为你的坏习惯。”说完陶林拿起了那本尸检报告,随手翻到了一页,只见上面有很多荧光笔标注的痕迹,“你喜欢把报告里的重点用荧光笔标注出来,方便自己查看。所以我只看一眼就知道哪里有值得我记的东西。”陶林又把报告合上,丢回了桌面上,然后转头十分严肃地对余子江说:“这些重点是你该用脑子记下来的东西,不是该呈现在书面上的东西。” “行行行……”余子江在陶林面前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拜了拜,“受教了,受教了……” 第三十一章 他是谁 “我问过我在医院工作的长辈了——这种粗糙的解剖手法,充其量就是一个医学院本科刚毕业的学生。”陶林继续说道。 “什么?!你连这个都问过了?”余子江又一大惊,陶林除了低头给自己发了一个文件,其他时间明明都没有碰过手机,他是怎么问到的?! “就在刚才,我问你是不是最近在调查我,你开始心虚,眼神涣散,还装着样子对你忙得焦头烂额的助手吆喝指导了几句。”陶林说,“这段时间你没有注意到我在干什么。” “我发现——你钻空子的能力也真的是一流。”余子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从心理层面分析:一名医生,特别是那种经验丰富的医生……他们都会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养成一个职业习惯——一台手术,求稳而不求快。因为这样能帮他们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纠纷。”陶林故意加重了语气,“所以如果凶手是个医生,他是不会在明知自己对手术不熟悉的情况下,还对自己能迅速完成手术如此自信。医生不会去冒这个险。” “得,你分析了这么多,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凶手不是一个医生。这样给我排除了一个极小的范围留下一个巨大范围,那你的推理还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余子江无奈猛地摇头。 “还有你这个蓝色交集部分……我谢谢你啊!从一个城给我排除到了三分之一个城,我还是得派上千的警力去搜查。”他一叉腰,大声地嚷嚷道。 余子江说的话颇有些夸张,但蓝色区域确实不小,一个一个搜寻起来费时费力。 “这混蛋,真是一点痕迹也不给我留下,指纹没有,皮毛组织没有,就只有半个破脚印!”余子江大口地喘息着,看起来十分愤怒。 “皮鞋,应该是一个中年男性,身体健壮,足以轻松搬运尸体……”陶林低着头,用手扶了扶下巴。 “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体重在70公斤以上。”余子江补充道,“这是我同事侧写出来的凶手特征。” “凶手虽然不是医生,但一定有医学基础,或者有一定的医学背景。”陶林把手交叉在胸前,思考了一下说道,“我建议你去查查图书馆近一年的借书记录,看看有哪些人借过临床医学方面的书籍,重点排查那些多次借书、借书时间长的人。有这类型书籍售卖的大书店,也同样要排查一年的销售记录。” “一年!这得很多人!”余子江一惊。 “凶手在行凶之前准备很充分,所以调查的时间区间只能大不能小。”陶林回答。 “好,我会派人查。”余子江一边在手机上发着消息,一边点了点头。 “护工也排查一遍。”陶林接着说。 “ok!”陶林身上仿佛有一种巨大的魄力,让余子江毫不犹豫地听从了他的意见。余子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在各各群里发着命令。 “等等,我为什么被你牵着鼻子走……我才是队长!”待信息发完,余子江才觉得有些不对,生气地瞪了陶林一眼。 “因为我说的很有道理。”陶林不急不慢地回答,但眼神并没有瞥过去回应余子江。 “老大,局长让你立马去会议室开会。”突然,余子江的助手冲他喊了一声。 “我就知道……”余子江苦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接着对陶林说道,“你赶紧走,别让局长看见你这个闲杂人等。” 陶林歪了歪头,“我本来还想在这等等你,下会后开车送我回家。” “屁!你想都不要想!”余子江一下严厉地打断道,“局长看到你在这,不只是你完蛋,我也完蛋!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行,我立刻就走。”陶林撇了撇嘴,妥协着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余子江则在越来越急促的催促声中,不耐烦地往会议室走去。 陶林今天公交车等得很不痛快,他足足呆了二十分钟才等到了车,不过让人欣慰的是,车上的人不太多,大概是因为现在并不是出行高峰期。陶林少有机会像今天一样在公交车上找到一个座位。 他小叹了一口气,把耳机塞进了耳朵里,开了首被自己循环了上百次的轻音乐,头挨在紧闭的车窗上,短暂地放空。 其实陶林下午还有课,但他并不打算回到学校去,无论他承认不承认,那些异样的眼光无可厚非地影响到了他。 陶林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窗帘被他拉上了,暖气片冒出的温暖让他很快就昏昏欲睡。他此刻什么也不想思考,但那些零散的思绪却一次一次刺激着他的感官。 陶林给自己调了明早的闹钟,最终在混乱的思绪中睡去。 他太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所以今天这一睡真的好长好长。 第二天一大早,陶林在楼下的便利店随便买了瓶酸奶,就搭上了去往g大的公交车。 上学上班高峰期的公车如同往常一样的拥挤。陶林一手扯着公交车的手把,一手插扶着酸奶袋一个劲地吮吸。耳机里的音乐盖住了人声鼎沸,让饱睡一夜的陶林格外舒心。 公交车停站又起步,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直到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经过景山公园站,陶林看见了好几辆停在公园门口的警车,门口不再有平时众多大爷大妈进进出出的景象,而是冷冷清清…… 陶林愣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进了他全身的血液里。 眼看公交车门已经关上,车子就要重新启动,陶林立马大喊:“司机师傅!麻烦再开一下门!我要下车!”陶林边喊在人群里艰难移动。嘈杂的人声让陶林全然听不见司机的破口大骂。人海挤得陶林差点把刚刚喝下去的酸奶吐出来,他被拥挤的人群拖拽着,等他一个踉跄下了车,大衣已经被挤得七歪八斜。 但陶林全然不顾,撒开腿就往公园的方向跑去。 第三十二章 被啃噬的男尸 公园门口很是冷清,但往里跑去,他逐渐见到了围在一起的人群。 紧接着他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走进了人群,陶林心里猛得一紧——他认识这些人,他们都是余子江的同事,昨天陶林在余子江的办公室见过他们! 【余子江也在!】陶林一皱眼眉,【第三案出现了!】他背后顿时冒出了冷汗。一种无力感侵袭进陶林的心脏,这一天还是来了,他推理的速度最终没能赶上凶手下手的速度。 没有人会追究他办案不力的责任,因为陶林既不是警员,也不是一名真正的侦探,他甚至是一个被重点观察的嫌疑人。可是想到这里,陶林就深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歉疚。 他握了握拳,往前冲去…… “余子江!余子江!!”陶林拨开警戒线前的人群,冲着警戒线里的刑警大喊着。 “老大,陶林来了。”助手听到了声音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小心地提醒他道。 “听到了。”余子江低着头,简单地回了一句,却毫无作为,而此时的陶林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 “你再不去看看他,他就要硬闯了。”助手为难地再提醒了一句。 这是余子江深深叹了一口气,潇洒地转身往警戒线走去:“这倒霉孩子……”他边走边喃喃道…… 陶林看余子江向他走来,终于停止了呐喊,恢复了他的一张冷脸。 “嘿呀……”余子江叉着腰在陶林面前叹了一口气,“你不去上课,又跑来我这干嘛?” “下一个被惩罚的人出现了。”陶林说。“让我进去。” “我拒绝呢?” “我能帮你。”陶林肯定地回答。 “里面有点恶心。”余子江摇了摇头说道。 只见此时陶林一下拉起了警戒线,钻了进去,快步往前走去。 “哎!陶林!”余子江无奈地吸了一口气,跟上了陶林的步伐。 “你明明不想拦着我。”陶林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越来越明显。 突然,陶林一下停住了,他打了一个冷颤,面前就躺着那瘫死尸。陶林瞪着眼睛,憋住了一口惊叹的气,几秒后急促地喘息了起来。 “我说了,这有点恶心。”余子江用手捂了捂眼睛,抱怨地喊了一声。 只见那具全身发青的尸体躺在石子水泥路的角落里,这里三面环着树丛,是一条分叉小路的尽头。尸体还睁着眼睛,但瞳孔已经涣散开来,变得混沌无比。死者被脱得只剩下,左胸口上被开了一个y字型的伤口,毫无疑问,他的心脏被取走了。尸体躺在一滩干涸发黑的血里,发出一阵接着一阵令人反胃的恶臭。 更让人觉得惊悚的是,尸体上到处都是被撕扯的痕迹。手指、脚趾、手臂、小腿全都露出了骨头来,残余的肉块粘在白骨上摇摇欲坠。一只耳朵被撕下了大半,鼻子就快掉了。y字型伤口处更是不堪入目,伤口的边缘被啃噬成了锯齿状,撕碎的肉屑溅在了尸体的胸口和腹部。 这具尸体残破不堪,就算是完整保留下的皮肤,上面也全是细小的划痕。 这个人死得很不安宁,但他的尸体被笔直地摆放着,这整齐的姿态很明显是被凶手特地整理过。 奇怪的是,尸体的脸颊上被抹上了一层白色的粉末,头发上也沾着细碎的白色粉末颗粒。这让陶林疑惑万分。 “陈尸地点太偏僻了,平时不会有人来,加上树木遮挡,不容易被看到。所以一直到今天一大早才被这里的环卫工发现。”余子江在陶林身边说道。 “地上的血迹目测只有1500毫升,尸体破成这样,失血却没有特别多,可见凶手在取心时控血做得很好。”陶林手插在衣服兜里,俯视着这具破烂的尸体,“人在失血超过1500毫升时会发生休克,2000毫升以后导致死亡。看来凶手是把被害人的心脏直接活体取出。” “连这个你也会?!”余子江惊了一句,“你明明是个航空学院的学生,怎么搞得像医学院的一样。” “以前看过相关的书籍,记得住一些。”陶林不急不慢地回答。 “虽然尸体被破坏,但依旧能看出死者的尸斑已经进入了浸润期,所以我们可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正在勘察的年轻法医说道。 “老韩对这具尸体有什么看法?”余子江严肃地问。 陶林这时轻轻瞥了一眼余子江,他口中的老韩一定是法医科最有经验的法医。 “老韩收了点死者身上的蛆卵,判断他大约死于三天前的凌晨四点。” 三天前……陶林记得那个深沉的夜晚,那个时候的他正打着台灯,压住所有惊叹的情绪,仔仔细细地看着秦幺给他的资料——那些装在牛皮纸文件袋里,披着【球员信息】的虚假外壳,实际上是被害者信息的纸质资料。 “凌晨四点,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刻,也是阳光辐射最少的时刻。”陶林沉重地看着水泥地上残破不堪的尸体,“如果人在最黑暗的时刻死去,那他将永远留在黑暗,无法进入轮回……”他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余子江听到了陶林的话,疑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一个西方的传说。”陶林说,“这说明这次谋杀,又是带有惩罚性的。”说完陶林缓缓地蹲了下来,从裤袋里抽出他的金属框眼镜带上,开始端详起了这具男尸。 “这人也是够惨的,死了那么久才被发现不说,尸体还破成这样……”余子江摇了摇头。 “公园里有很多野猫野狗,饥饿会让它们啃噬尸体,也间接帮凶手毁灭一些证据。”陶林一边用眼睛扫视着尸体累累的伤痕,一边说道,“尸体的手指全都不完整,就算他的指甲里有挣扎过程中留下的凶手皮组织,我们也很难拿到。” 余子江被陶林毫无情感的话语惹得严重不适,退到陶林身后恶心得干呕起来。 “不仅如此,尸体胸口的伤口处也遭到了严重的啃噬,我想里面的内脏组织也保留得不完整。”陶林则一丝不苟地打量着尸体。 第三十三章 猫与狗 “老弟,你不觉得恶心吗?”余子江嫌弃地问了一句,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你第一次见尸体吗?我以为这种程度的尸体对你见多了。”陶林无所谓一般地回了一个头,看着满脸难受的余子江嘲笑道,接着陆续细细打量地上那瘫死肉。 “陶林,你到底多少岁啊!你这个样子像个大学生吗?!”余子江喘着气质疑道,他深觉陶林面对尸体时冷静过了头。 陶林又猛得回了个头,这下他沉默了一会,眼神变得极为犀利。 “19岁。”陶林最后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那你以为我多老,我只是看起来比较老练——因为我不喜欢像你一样把喜恶表现在脸上。” “余队!这里有最新的勘察报告!”只见这时一个警员挥动着手上的文件,朝余子江快步地跑来。 “慢点慢点,看你喘得……”余子江接过了文件,拍了拍身边这个弓着身子喘气的警员的背。 “在尸体周围……找到了一些食物碎屑,经过分析以后,发现它是……猫粮和狗粮之类的东西……”助手一边喘气,一边像余子江报告。 “高啊!”陶林突然冷笑着感叹了一声,吓得余子江一机灵,“这些流浪猫和流浪狗,都是他故意引来的。他的目的也成功地达到了,很多证据都被毁了。” “你说得没错,这种材质的糙水泥地本来就不容易留下鞋印,加上那么多阿猫阿狗糟蹋过,一点有价值的痕迹都没有。”余子江叹了一口气,无奈地仰头看了看阳光明媚的天空。 “请问死者脸上以及头发上沾着的白色粉末是什么?”陶林回头问道。 余子江看了一眼陶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助手:“回答他的问题。”余子江对助手点了点头。 “是普通的石灰粉。”助手说。 “石灰粉,遇水能灼烧皮肤。”陶林扶了扶眼镜,“幸好没下雨,再加上野猫野狗的剐蹭带走了很大一部分粉末。如果下了一场及时雨,尸体应该会被毁容。”他立刻想到了石灰粉的用途,不禁背脊一凉。 “也就是说凶手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尸体没被灼烧,就会被猫狗吃掉。”余子江说道。 陶林沉着头,语气却变得不那么肯定:“我不太确定,毕竟除了头部,尸体的其他部位并没有发现石灰粉。猫狗啃噬掉死者的身体,石灰粉毁掉死者的样貌——这说明,石灰粉与猫狗并不是【1计划不行就实行2计划】的两手准备,而是【1、2计划同时实行】的并行手段。” “你在给我说绕口令呢?!”余子江皱了皱眉头。 “但这有矛盾,如果他一开始就打算毁掉死者的脸,大可以抹上石灰粉后直接泼上水,凶手怎么会把他的【完美计划】寄希望于一场不确定的雨呢?”陶林没有管余子江听不听得懂,继续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我们查到死者的身份了,你打算听听吗?”余子江强行打断了陶林的思考,冲他的方向仰了仰头。 陶林一下被余子江的话吸引过来,他猛得回头,说道:“你们这次居然动作那么快?!”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我还以为又会像前两次一样,磨蹭了半天也查不出结果。” “前两次的案子,凶手把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证件全都带走了,这才让身份确认的过程尤为艰难。现在凶手杀人的规律已经隐约可见——按照推理,我翻出了很多未破的、嫌疑人在逃的案件,果然从这些在逃嫌疑人里找到了死者的身份。”余子江无奈地说道。 “他是谁?” “他叫申竖忠,7年前,这个人跟随团伙入室抢劫金店,不仅带走了大量黄金,还造成了人员伤亡。这就是l城轰动一时的金南路黄金抢劫案。团伙中的人除了他以外,陆陆续续都被捉拿归案了。据他同伙提供的口供,这个人就是当初那个持刀杀了人的罪犯。这几年他四处游荡,居无定所,好几个城市都有他出没的记录。虽然他没有被抓,但我猜他也日日过得像个蝼蚁。”余子江认真地回答了陶林的问题。 “好几个城市他都出现过……”陶林皱了皱眉头,喃喃自语道。 “你说他神通广大吧,是!几个城市的警察联合抓他,愣是没把他抓住。但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一下就把他搞定了。”余子江叉着腰,叹了口气,“要是早自首该多好,他的同伙就算是判了死刑的,至少也死得体面。而申竖忠现在……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凶手是个天才。他要是个刑警,一定无人能及。”陶林又看向了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一边仔细地端详,一边感叹道,“可惜,他走错了路。” 余子江没有说话,只是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突然,蹲在地上一直看着尸体的陶林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转头冲着余子江喊道:“余子江,麻烦帮我叫法医!” 余子江被陶林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地一哆嗦,和余子江一样同样被吓到的还有站在不远处的老韩。 他当时正在和年轻的法医们一起,整理一批新取得的证物,即将封箱送上车去。 老韩给了余子江一个眼神,意在向他请示。 “麻烦你了老韩。”余子江走向老韩走了几步,叹了一口气说。 老韩点了点头,向前踱步而去。 余子江总是忍不住配合起陶林,因为他总是正确。 “请帮我化验一下这块皮肤组织上的污渍。”只见陶林用手指着尸体其中一根残破不堪的手指,那根手指几乎被咬下一半,指尖上只剩下黄豆粒大小的皮肤,可这块皮肤上,却微微沾着深灰色的污渍。 “好!”这个细节实在太小了,以至于老韩没有马上发现。 “化验结果一出来请您立即报告余队,辛苦您。”陶林转头,发现法医是一位花甲之年的老先生。 【韩劲,他就是老韩。】 陶林突然心生敬畏,将老韩工作牌上的名字默默记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沉迷于报纸的死者 陶林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俯视着尸体沉思了几秒,然后快步转身离开。 对于余子江来说,陶林的离开毫无预兆。这个少年依旧板着他那张标志性的冷酷脸庞,大步流星地往警戒线外走去。陶林从余子江身边擦身而过,只顾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没看余子江一眼,更没和他有任何交流。 “喂!陶林!你去哪!”余子江追了上去,“你突然走开是几个意思。” “找个能看报纸的地方。”陶林的回答让余子江有些措手不及。 “看报纸?”余子江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一直跟在陶林身边。 “你和我一起去找这个看报纸的地方,我需要你……的证件。”陶林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往前走,余子江和他一起走,他求之而不得。 “你要用我的证,就最好告诉我你要干嘛!”余子江听闻,一下停下了脚步。 果然,陶林也跟着他突然停下。 “死者左手食指的残留皮肤上有磨砂质感的深灰色痕迹,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那是墨粉。”陶林对余子江解释道,“这种痕迹,通常来自于报纸或者最新印刷的书籍。这可以看出死者在死亡之前极大可能在看报纸。但他能在哪里看报纸?他居无定所,而且这附近根本没有报刊亭。但这附近有很多商铺,说不定哪家店里就有报纸。”解释完陶林立刻又迈出了脚步,而余子江也跟了上去。 “这附近没有报刊亭,但走得再远一点就有了啊!他也有可能在别的报刊亭买了报纸,然后边走边看一路来到了景山公园。”余子江质疑道。 “你说的当然是一种可能,但这是很糟糕的可能性。”陶林转头对余子江说道,“这就表示你的人要以景山公园为中心,由近到远,一家一家报刊亭去问询。” “我去……”余子江苦恼地一甩头,“那我还是祈祷着他是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吧。” “会放有报纸的地方有哪些?”陶林一边走,一边提出了问题。 “有银……” “有银行、咖啡厅、甜品店……”陶林还没等余子江说话,就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反正本来他的问题也就是提给自己的,而不是提给余子江的。 “但他应该不会去银行取钱,他不敢——他顶多鬼鬼祟祟地去一趟atm机。”余子江补充到。 “你说得没错。”陶林点了点头,“公园对面就有很多店铺,我们一家一家找。” 余子江没有说话,却加快了脚步并排走在了陶林的身边,这是默许了陶林的做法。 陶林和余子江一连去了好几家咖啡厅甜品店,一晃大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似乎没有什么进展。 “这比我想象得难多了!”余子江一边接着往前走一边抱怨道。 “现在大多数人都是掌上阅读,提供书面阅读的店面少之又少。”陶林皱了皱眉头说道。 “对啊!他想看新闻大可以用手机看啊!何必像个老年人一样看报纸。”余子江的牢骚发得更大了,“陶林,你是不是弄错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通过网络阅读吗?”陶林一边走,一边问道。看他的表情,就算是碰了半个小时的壁,也完全没有失去信心。 陶林总是坚信自己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接入wifi以后,终端会留下接入记录,这对一个正被大力追捕的逃犯来说不安全。”陶林解释道,“他和前面两个逃犯不一样,这个申竖忠非常谨慎……就算他换了新的手机卡,他还是不放心,我甚至可以说:他谨慎过了头,变得很胆小敏感。” “你这是在瞎猜。”余子江斜视了陶林一眼。 “这叫合理推理。”陶林冷冷地回答道,然后转身进入了下一家位于路口处的咖啡店。 “欢迎光临!”陶林推门而入,从寒冷的室外走进了温暖温馨的小店。这个时刻的咖啡店的店面生意有些冷清,座位上没有任何一个客人,店员正埋头忙碌地准备着外卖订单。 冷暖的交替让陶林带着的眼镜蒙上一层厚厚的雾气,他索性摘下了眼镜,把它塞回了裤袋里。 陶林站在门口,转头扫视了一圈咖啡店里的环境。 “找到了。”陶林微微提了提嘴角,只见咖啡店的角落里放置着一个整齐摆满报纸书籍的架子,“该你上了。”然后他转头对余子江轻声提醒道。 “好。”余子江回答道,然后晃晃悠悠地往咖啡店的前台走去。陶林则转身走向了角落里的书架。 “您好,请问要喝点什么?”店员擦了擦手,抬头对余子江友好地笑着说道。 “您好,我们是刑警,希望您能协助一下我们的调查。”余子江二话不说,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掏出了他的证件,向店员打开展示了几秒。 店员一下呆住了,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到了冰点。她慌乱手一下无处安放,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起来。面对警察突如其来的造访,谁都会一下子吓得不轻。 “好……好……”最后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请问我能……我能帮到你什么。” “不要害怕,我只会问几个问题。”余子江安慰道,“放轻松……”这时的陶林整自顾自地在书架前翻看着成叠的报纸。 店员尴尬地笑了笑,舒了一口气。 “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余子江从手机上打开了一张图片,那是申竖忠通缉令上的照片。 店员接过了手机,皱着眉头细细端详着,努力地从脑海里翻找着自己的记忆。 她思考了好一番,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见过,我记得他,他最近常来我们店里。” “店里每天都会有很多顾客,你怎么会记得他?”余子江又问。 “这个人穿得寒很酸,和那些穿着体面的普通顾客很不一样。”店员回忆道,“而且他每次一来就会坐一晚上,直到我们打烊了他才走,所以我记得他。” 第三十五章 送命上门 “他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你再回忆一下。”余子江说。 “嗯……”店员歪着头,艰难地回想着,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瞪了瞪水灵灵的眼睛:“他很喜欢看我们店里的报纸!我还真的找不出哪个顾客和他一样热衷于阅读了,而且他每一次都会看很久……” “请问他在咖啡店的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什么人?”陶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余子江身后窜了出来,对店员问答。 “他通常都是自己一个人沉默地坐着,不过几天前,有人和他交谈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挺稀奇的,就多看了几眼。”店员点了点头。 “店里的监控帮我拷贝一份,我要近一个星期的视频。”陶林二话不说,立刻从衣服兜里掏出他的钥匙,钥匙扣上拴着一个小u盘。他直接把整个钥匙递给了店员。 他轻轻地对着店员微笑,此时陶林的表情才拥有了属于他年纪的少年气。 余子江错愕地转头看了一眼陶林。他没想到陶林连u盘都准备好了,这种颇有预见性的行为让余子江觉得很是怪异。 可陶林没有理采余子江的错愕,继续对店员露出一副“真诚请求帮助”的表情。 “好,你们坐着稍等一下。”店员接过了u盘,转身走进了身后一个小隔间里。 陶林点了点头,转身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你还随身带着u盘?”余子江紧跟着坐了下来。 “这种钥匙扣式的u盘不是很常见吗?挺好用的,平时带着拷贝课件。”陶林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可这不合规矩!用私人的u盘拷贝物证,这像话吗?”余子江瞪了陶林一眼。 “那你告诉我,你带u盘了吗?你拷贝得了吗?”陶林冷冷地质问道。 “得得得……我不和你争这个!下次给我注意了!别钻我空子!”余子江摆了摆手,打断了这个话题,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陶林杠上。毕竟他通常杠不过陶林,最后还不是自讨白眼,一连串的案件已经让他很烦心了! “你放心,我看过之后会把u盘送到警局。绝对不会到第三个人手上。”陶林说。 “到第三个人手上我们都完蛋!”余子江狠狠地提醒道。 “这个申竖忠好像很关注夺心连环杀人案。”陶林把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轻轻地搭在鼻尖上,低下眼眉一副沉思的样子,“这些报纸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天报纸上都有关于连环杀人案的版面,而且版面都不小。我想他如此热衷于看报纸,就是因为这些报道。” “他很关注这些新闻,为什么呢?”余子江也跟着沉思了起来。 “为什么呢?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知道自己会成为目标一样。”陶林呢喃了一句,“但是为什么?他怎么推理出自己会成为凶手的目标的?” 余子江抬眼看着陶林,只见他想得出神,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这时陶林突然想要伸出食指推一推眼镜,手指一下落了空,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眼镜塞回了裤兜里。 余子江用余光凝视着陶林的一举一动,陶林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感觉不到余子江正在观察他。然后手指落空的陶林撇了撇嘴,从裤袋里拿出眼镜重新戴上。 此时镜片上的雾气已经全都被蹭没了,带上眼镜不会有什么不适感。 “他一定是觉得自己与之前两个死者有极多的共同点,才会觉得自己是目标。事实证明他的确猜对了,他就是第三个目标。”陶林轻咳了一声,说道。 “因为他们都是o型血吗?这个申竖忠是个o型血,而且他还是个逃犯。”余子江说。 “o型血的消息根本不在新闻里。”陶林摇了摇头,“就算他通过了什么途径知道了这个消息,可o型血在这几种血型中人数最为庞大,十恶不赦的逃犯也不只他一个,光凭这个就认为自己是下一个被害者,实在牵强。” “你说过,他很谨慎。”余子江说,“谨慎得胆小……” “是啊,就算是谨慎成这样,他还是被杀了。”陶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的陈尸地点十分偏僻,是一个连环卫工都会忽略的小路尽头。死者能去到那里的可能性有两种——第一,死者在不偏僻的地方被迷晕或者杀害后,再被凶手挪动至陈尸地点。第二,死者应凶手的要求,自己到了那个地方与凶手见面。”陶林低着头,自顾自地喃喃自语道。 余子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陶林一通自语。 突然,陶林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挺了挺身子对余子江问道:“你看过公园的监控录像吗?” “看过,第一时间我就去看了一次,现在录像的拷贝已经送进局里了,还得反复去看。”余子江点了点头回答。 “情况怎么样?” “监控录像显示,申竖忠本来在公园西角的一个长椅上睡觉,然后在凌晨三点左右离开,最后拍到他是在陈尸地点的附近。”余子江回答道。 “是第二种可能性。”陶林轻声呢喃一句,余子江的话顺利帮他做了排除。 “什么?”这句话陶林说得实在是太小声了,以至于传到余子江的耳朵里就边成了模糊的一团杂音。 “死者主动去找了凶手。”陶林抬起了眉眼,对余子江说道。 “我也是这样判断的。”余子江听后点了点头。 “可这和死者谨慎至极的性格太矛盾了。”陶林则是猛得摇头,“他从前的同伙全都伏法了,平时也不和别人交流,只是光顾着逃亡。这证明凶手对他来应该是个不太熟悉的人。那他怎么会主动去找凶手呢?!” “说不定他们真的认识,不喜欢和别人交流也不代表不交流。”余子江说,“这不是店员还说他前几天刚和一个可疑的人交谈过嘛!” “你的意思是凶手一连认识唐远鸣、曹云畔、申竖忠这三个在不同年份犯不同的罪,八竿子打不着的逃犯?”陶林故作微笑地提了提嘴角。 第三十六章 石灰粉之谜 “这就是我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余子江无奈地挠了挠头。 “这样看来,凶手有他们的把柄,而不是与他们是熟人。”陶林突然想通了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眼睛里突然散发着兴奋的光,“我猜想,凶手的借口应该是【我们见面,做个交易】。他不是真的想要勒索他们,而是直接要他们的命。” “你好,录像我已经拷进u盘里了。”店员的声音打断了陶林想要继续下去的推理,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陶林打了一个小小的冷颤。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一时间他的脑子里只剩下空白。 “好,谢谢。”陶林笑了笑,接过了u盘。 “你们要不要再坐坐,我去给你们做杯咖啡。”刑警的突然造访让店员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只能说这样的客气话缓解周围尴尬得凝固的气氛。 “不用了,我们马上离开。”余子江立马接过了话,录像在陶林手上,他一秒也不想再拖。 陶林点了点头,和余子江一起离开了这家咖啡店。他们重新往景山公园的大门口大步流星地走去。就在快到余子江车子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余子江很快接通了手机,脚步也一下停了下来。 陶林听不到余子江和手机对面的人在说些什么,只能听见余子江一直在“嗯嗯嗯”地回答。 等他挂了电话,余子江不再往景山公园的大门内走去,而是把行走的轨迹斜了个角度,往自己的车走去。 “怎么了?”陶林跟了上来。 “尸体运回去了,已经可以收队了。”余子江回答,“怎么样,要不要送送你。”余子江很少主动让陶林上自己的车,今天也不知道搭错了什么弦。 “好。”于是陶林名正言顺地坐到了余子江的副驾驶座上。上次他坐着这个位置,还是强行上的车。 陶林坐上车,一手把眼镜摘了下来,一手把安全带顺利地系上,然后单手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用大拇指顺势地滑动着。 他没与余子江多交流,注意力都在手机的屏幕上。 “你近视度数很高吗?”余子江突然问道。这个问题似乎无关案情。 “嗯……”陶林并没有转头看余子江一眼,而是自顾自地刷着手机。他似乎无心回答余子江的问题,犹豫的声音拖得老长。 “问你话呢!”余子江抱怨了一句。 “还行,不高。”陶林简要地回答了问题,“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看你每次在案发现场勘察都要带着眼镜,好像带了眼镜就能看见更多东西似的。”余子江回答。 “戴眼镜是为了便于思考。”陶林回了一句,这句话在余子江和陶林刚刚相识的时候,余子江就听陶林说过。 他没想通【思考】与【眼镜】有什么关系,不过余子江也没有针对这个无聊的问题细问下去。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行为习惯。 “你眼镜的镜片也不厚,我就知道你度数不高……”余子江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无趣的话题颇有些冷笑话的效果。 “嗯……”陶林只是冷冷地回了他一句,让原本就尴尬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他全把余子江的话当成了可有可无的耳边风。 余子江无奈地撇了撇嘴,现在的他像极了热脸贴老虎冷屁股。最终他启动了车辆。 “你在看什么?”余子江憋不住问了一句。 “我在看天气预报。”陶林这下终于转头了,他瞥了余子江一眼,又把眼神移回了手机上,“三天前的天气预报,我还一连看了好几个网页提供的天气预报。” “你看这个干什么。”余子江笑了一声。 “我发现,三天前的天气预报,显示在凌晨时段天气是多云,而且全天都不会下雨。”陶林皱眉摇了摇头,“这说不通,如果预报里早就预告了不会下雨,那他撒的石灰粉就没有任何意义。他怎么可能等一场可能性那么微小的雨把死者毁容了。” “也许他只想混淆视听呢?”余子江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不会,这些石灰粉一定会更有意义。”陶林坚定地否定道,“这种程度的杀手,留在现场的东西,没有一样会是多余的。” “可它现在不就把你给绕进去了吗!”余子江叹了一声。 陶林也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他承认,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暂时无解。 “哦对了,我送你去哪?回家还是去学校?”余子江又说。 “麻烦你把我送到市中心医院。”陶林的回答出乎余子江的意料。 “干嘛,脑子坏掉了要去看医生啊?!”他调侃了一句。 “找我家人。”陶林边说着边放好了手机,然后声音停顿了一下,“我没生活费了……”他歪头看着余子江,无奈地说。 陶林其实并不是没有生活费了,这只是他一时编造的借口。只是每次遇到瓶颈的时候,他都会到医院里和魏晨枫见上一面。这个慈眉善目的大叔总是能在他不经意的一言一行中,给陶林瓶颈出口的提示。 “噗……”余子江喷笑了出来:“我差点都忘了,你还只是个没有生活来源的大学生。”陶林一贯的沉着冷静让人很容易忽略他的实际年龄。 “要钱转账不就好了吗……”余子江嘟囔了一句。 “我这叫有诚意。”陶林说着,投过一个鄙夷的眼神,“我可不像你,拿着过万的工资随便逍遥,我还得靠人养活。” “靠人养活你也一样过得比我滋润……看看你这最新款的手机、看看你这名牌大衣、看看你的名牌鞋……”余子江伸着手指,一样一样从上到下列举个遍。 “既然我没有生活来源,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结算一下我的工资?”陶林开玩笑道。 “什么?” “我帮了你那么多,你是不是应该发我工资。”陶林说。 “老弟,我生活很困难的。”余子江皱着眉头可怜兮兮地说道,“我连买酒的钱都不够。况且我们的合作......利益相关罢了。” “那等案子破了你拿到奖金你再还给我。”陶林冷笑了一声说道。 “这案子一年之内真能破,让我见见这个凶手活生生的真面目,我给你铸一金人送你家里去。”余子江转头瞪了一眼陶林,仰头说了句大话。 “我不要金人,我要兑成现金。”陶林不以为意地接过话。 “呵,你还挺有自信。”余子江讽刺地笑道。 “生而如此。”陶林甩出了一个字,让余子江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陶林冷得如同一座巨大冰山的外表之下,流淌着滚烫的热血。 第三十七章 你会不会编程 余子江载着陶林,一路往中心医院开去,他们一路上聊了些关于案件以外的天,陶林总是言简意赅地回答余子江的问题,而余子江则滔滔不绝地发表着他的……长篇大论。 一个红灯,余子江的车平稳地停了下来,冬日中午温暖的阳光从车前玻璃投射进来,轻轻洒在两个人的脸庞。陶林轻轻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柔和的光。 “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余子江突然说。 “你问。” “你是不是会编程?”余子江缓缓问道,他的问题让陶林一下警觉了起来,从他的语气里,陶林嗅到了一些带有侵略性和试探性的味道。 凶手是一个拥有精湛黑客技术的人,这是余子江和陶林都知道的事实。 余子江的问出的问题破有种话里有话的意味。 于是陶林猛得转头,盯着看了余子江几秒,像是在大脑里飞速整理自己要回答的语句。然后他转回头去面迎阳光:“c++是g大航空学院所有学生的必修课程,不过可惜的是——我这门课连及格都没有达到。”他说。 “可有人告诉我,你在学校参加了数模比赛,队里角色就是编程。你现在告诉我你不会编程?”余子江说完,绿灯亮了起来,车子排成的队列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数模常用的编程软件,主要用来做复杂的数字运算和函数图像处理,为了其实用性,它在语言设计上被做了很多化简,难度属于初级水平。”陶林不慌不忙地解释,“而且我是几天自学速成,我不觉得我的水平搬得上台面。” “我就问问。”余子江笑了笑,“你没必要拿出你那股推理的劲和我这样说话。” “你在怀疑我。”陶林面无表情地说,“我自始自终都没有在你心中摆脱嫌疑人这个身份。你之所以用【我参加了数模比赛,并且担任了建模人员的角色】为依据,问出这个问题,无非就是怀疑我像凶手一样精通电脑。” “你可是个天才,你居然能把编程课给挂了,你难道都不允许我觉得奇怪吗?”余子江毫不留情地反问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陶林立马接过了话,“就像我思维敏捷,却不擅长考试。你擅长考试,当你的年级第一,思维却很刻板。” 余子江听罢苦笑了一声:“你又在骂我……” 之后,余子江把陶林送到了中心医院的门口,陶林下了车,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关了门匆匆挥了挥手以表礼貌,就扬长而去。 余子江问的问题着实让陶林不开心。 陶林再一次走进了熟悉的医院大楼,位于一楼的急诊科和往常一样繁忙。 与上次不同,陶林刚进大厅就看到了魏晨枫,虽然他戴着口罩,但陶林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魏晨枫同样一眼看到了走进门来的陶林。 只见魏晨枫医生正火急火燎地接下一名车祸送医的伤者,他紧皱着眉头,指挥着护士准备即将要用到的药物。 “现在没时间管你,要不就去我办公室坐一会,要不就上楼去看看苏青,或者现在就回学校去。”魏晨枫迅速掠过了陶林的身边,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拋下了三种选择。 “fine……”陶林看着魏医生匆匆消失的身影,耸了耸肩。魏晨枫总是在忙碌着,忙着从死神的镰刀下救回一个又一个人。 陶林看惯了他匆匆的背影,也理解这个神圣的工作。 于是他换了另一个方向,往电梯间走去。只要陶林来到了中心医院,心就会被什么东西牵着,一定要去看看病房里住着的苏青。 哪怕只是透过玻璃看一眼她睡着的样子。 电梯间里站了很多人,这些人的神情有的慌张,有的悲伤,有的焦虑,有的强颜欢笑,还有的面如死灰。 医院是能让人见到人生百态的地方。 陶林的目光穿越人群,锁定在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孩背影上,她笔直地站着,低头看着手机的屏幕,焦灼地等着缓缓下降的电梯。陶林认识这个背影——她是秦幺。 或许是那种眼神凝视的灼热感真的能让人感受得到。从背后袭来的压迫感让秦幺回了头。 “陶林?”秦幺惊了一声,挪动了脚步,站到了陶林身边。 “你怎么在医院。”陶林抢先一步提问,他秦幺肯定想要问他同样的问题。 “林归问上午打球的时候把脚崴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本来去校医院检查一下就行,但他教练员不放心,一定让他去更大的医院做检查。我来看看他……”秦幺叹了一口气回答道,“要是真的伤骨头了,他全国赛就完全报销了。”她脸上写满了担心。 陶林点了点头,“代我向他问声好。” “你呢?你怎么来医院了?”秦幺果然问了和陶林一样的问题。 “我来看看一个家人,她在这里住院。”陶林低了低头,回答道。 这时电梯终于下到了一楼,秦幺和陶林一起走进了电梯。医院上上下下的电梯里总是挤满了人。 “不好意思,我按个楼层……”陶林努力伸长了手,穿过拥挤的人群,按下了顶楼的按键。此时身高比较矮的秦幺已经淹没在了电梯的人群里,于是陶林顺手帮秦幺按下了骨科楼层的按键。 “帮你按好了。”陶林轻声对身边的秦幺说道。 “谢谢啊!”秦幺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随着电梯里的人渐渐散去,陶林来到了顶楼的单人病房区。走在一成不变的宽敞走廊上,停在了苏青的病房前。他再一次没有选择直接开门而入,而是透着门上的玻璃小窗往房间里看去。 女孩半躺着,静静地、认真地看着书。病房里的氛围甚是宁静。 陶林突然心血来潮,想用手机拍下着安静美好的一幕。可当他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就被消息栏上蹦出来的几条新闻快讯深深吸引。 【直播前线!x城夺心连环杀人案第三个受害者出现!】 【正在直播!警方如果侦破悬案!】 【邪恶审判者再出动,惊天命案窃贼魂丧镰刀!】 …… 第三十八章 是你吗 这些新闻的标题起得博人眼球,让陶林忍不住点进去了几个。只见骇人听闻的新闻标题下面是一段杂音轰天的视频。视频里众多拿着相机与话筒的记者一拥而上,将警方围堵在警局的入口。 陶林从视频里看到被拥挤得发丝凌乱满脸无奈的余子江,他的脸颊被这糟糕的状况气得通红,却又不敢在众多媒体面前放肆撒野。于是只能摆出一副臭脸,一遍又一遍说着“无可奉告”将媒体朋友劝返。 他狼狈的样子甚是滑稽。 “这个余子江,果然被围攻了。”陶林笑了一声,直对着手机正在播放的视频摇摇头,“也是怪可怜的……” 突然,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拉开,陶林吓了一跳,猛一下抬起了头。他吸了一口凉气,看到苏青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披着长发,脸色有些苍白发青,但眼睛是亮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陶林心里猛得一揪,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他本来不想让苏青知道自己来了,陶林只是想远远地看她一眼。 光顾着看手机,竟没发现苏青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自己。 “你怎么不进来。”苏青看着愣住的陶林,轻轻地笑着。 “啊……我……”陶林说话一下变得有些结巴,“我本来找魏晨枫有点事,顺便上来看看……我刚站在门口……你就……你就出来了……”世界上总有些人,你眼见时莫名地紧张,也满心的欢喜。 “你很久没有来过了。”苏青继续笑着说道。 “对不起,我最近比较忙。”陶林挠了挠头,也笑着回答苏青。也许只有面对苏青的时候,他才会绽放出最自然的、最轻松的、最温暖的微笑,“我待会就要走了。”他不好意思地说道。 陶林其实很想多陪陪苏青,但他生怕苏青多问他几句,把缠着他的破事全都问出来。陶林不想让苏青有任何一点多余的担心。 “进来坐坐吧。”苏青挽留道,然后转身往病床的方向走去,身体的虚弱让她很容易疲惫,才站着不久,就很想坐下,“正好给我削个苹果,我想吃。”她微微地转头,对陶林说道。 “好。”陶林走进了病房,坐在了苏青病床旁边的小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把水果刀,又用另一只手挑了个看起来新鲜的苹果,开始认真地削起皮来。 “你最近在忙什么?”苏青半躺在病床上,看着低头一丝不苟削着苹果的陶林问道。 “模电、数电、大物、理力……”陶林没有看着苏青的眼睛,而且看着一圈一圈从苹果上剥落下来的长条型苹果皮,嘴里把他这个学期的课程一个一个列举了出来。 在苏青看来,陶林颇有些敷衍的意思。 “善与恶的交锋。”苏青突然说了几个字。 这尖锐的几个字,带着它们所暗示的东西,钻进陶林的耳朵里。 突然,他的手腕止不住地微微一颤,本来完美连续的苹果皮被一下切断,“扑”一声砸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陶林微微抬了抬眼眉,苏青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机械般地说了句话。而陶林的表情看上去也风平浪静,实则脑海里暗潮涌动。 陶林肯定苏青是知道了什么。 “你说什么?”陶林重新起刀,轻轻笑着,继续削完剩下的苹果皮。 “你没有关注那个案子吗?”苏青问。 “你说那个夺心连环杀人案吗?”陶林削好了最后一点皮,把苹果送到了苏青手上,“凶手杀的都是恶人,和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没有关系。”他说话的声音让苏青看不出陶林心里的波澜。陶林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既温柔又平静。 “我看一些网友说,目前警方锁定的唯一嫌犯是一个大学生。”苏青又说,她盯着陶林的脸,实际上是在观察陶林的微表情变化。可是陶林一成不变的冷酷表情并没有让她抓住什么破绽,这是一个谁也看不穿的少年。 “警方对凶手的犯罪侧写显示凶手是一名中年男人,我宁愿相信官方的侧写,也不想相信网友的道听途说。”陶林回答。 “侧写只是预测,空穴不会来风。”苏青一笑,她大概是觉得陶林正在搪塞自己,于是想要继续探究下来。 “是。”陶林一下做了肯定,“我听魏晨枫说,他关注过目前批露出来的细节。他觉得凶手的解剖手法顶多是个医学院刚毕业的本科大学生。”陶林说着点了点头,他心里现在一定对魏晨枫医生感激万分,这完美的借口是他给的。 “魏晨枫的经验很足,他应该不会错。”苏青轻声说。 “实际上这只能证明凶手的解剖技术不太娴熟悉,无法证明他真的是个大学生。”陶林回答。 “外界的猜测太浮于表面了些。”他又补充了一句。 “哦,原来如此……”苏青咬了一口苹果,轻轻地提了提嘴唇。 “这些新闻你还是少看,看些轻松的事情。只是这个案子关于心脏,你比较敏感罢了。”陶林说。 “我以为你自居侦探,会去查案。”苏青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苹果,边说道,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想着什么别的事情。 “我就算是自称侦探,也不是真的侦探。警察不会听我的。”陶林摇了摇头回答道。 陶林坐在苏青床边,重新引出了一个话题,把苏青的猜疑全都打断,与她就像从前的千百次一样,聊一下家常的话题。 此时,病房外—— 电梯门再次打开,秦幺一脚踏出了电梯。然后她不自然地搓了搓手,往前台的护士站走去。 “您好,我想让您帮我找一个病人,我是来看望他的。”秦幺轻轻弯下身子,对着前台上正坐着写字的护士说道。 “好的,请稍等。”护士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请问病人叫什么名字?” “我其实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秦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露出尴尬的微笑,她的这句话引来护士一个鄙夷的眼神,“我只知道他的亲属叫什么名字,这能查吗?” 第三十九章 我找陶林 “您说……”护士还是敬业地回答秦幺这些莫名奇妙的问题。 “他叫陶林,他的家人在这里住院,我是来看他这位家人的。”秦幺回答道。 “陶林……”护士重复了几次这个名字。这个病区这么大,并不是所有的护士都熟悉常来看望苏青的陶林,即使苏青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以至于病区里所有的护士都听过这个女孩的名字。 “陶行知的陶,丛林的林。”秦幺补充道。 “不好意思,我没有查到他的记录……”护士摇了摇头说道。 她当然在系统里查不到陶林的名字,因为苏青的【病人家属】着一栏,写的是魏晨枫医生的名字,这间单人间的病房也是以魏晨枫的名义申请的。所以系统上只能查到魏晨枫,查不到陶林。 “不会啊……您再帮我看看,我确定陶林的家人是在这里住院啊……”秦幺劝道。 “您还是再打电话确认一下吧……”护士摇了摇头。 “你找陶林?”说来也巧,刚给苏青送药的李依冉护士恰好回到护士站,听到了秦幺在念叨陶林的名字。 “是的,我是陶林的同学,听他说起过他家里有人在重病住院,所以想来看看他的家人。”秦幺回答道,“请问您是认识他吗?” 李依冉护士上下打量了秦幺一番,这个少女不穿高跟鞋,不画浓妆,穿衣服很是素净,确实是一副学生小妹的样子,于是放下了心里的戒备说道:“你往前走,拐弯一直走到尽头,陶林也在病房里。” “好,谢谢啊……”秦幺点了点头,朝李依冉指的方向走去。 她一边走,上一秒还浮现在脸上的微笑骤然凝固,秦幺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秦幺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眼睛扫视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最后,她颇有深意得一笑,将手机的屏幕按灭,握在手上。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这条宽敞的走廊就走到了尽头,尽头处有一间紧闭着门的病房。秦幺蹑手蹑脚地走向前去,透过门上的长方形玻璃小窗口往里看去。她斜着身子,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 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她看到了半躺在床上的女孩,这个女孩骨骼纤弱,看起来精瘦却不失优雅的美感。女孩的皮肤有些病态的白,却难挡她的清纯唯美,长长的头发盖过两颊,发尖随着她轻微点头的动作晃动。 秦幺的心被一下触动——这仿佛是被囚禁在华丽牢笼里的天使! 秦幺光是看背影,就能知道坐在床边的人是陶林。他们开心地聊着天,全然没有在意房门后的秦幺。 这是秦幺重新把手机打开,并且点开了陶林的微信聊天框。 【快要到上课时间了,要一起回去吗?】秦幺发了条消息。 病房里陶林的手机随即震了一下,陶林便一边回答着苏青的话,一边划开手机看看消息。看到是秦幺的信息,他立马开始点击键盘回复:【你先回去吧。】 【别和那个女孩呆太久,你们聊天的时间越长,她越容易看出你的不对劲。】当陶林即将要按灭手机屏幕时,他又看到了另一条秦幺发来的消息。 他立马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微表情。 【我相信你不想让她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这对她的病很不好。】 苏青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陶林一个手快直接把手机的模式从震动调成了静音。 当他把再也没有声音的手机放回口袋,顺势轻轻转头,用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的秦幺。陶林背脊一阵发凉,脑子也突然一通发愣,只觉得这个女人像鬼魂一样阴魂不散。 “你怎么了?”苏青转头问陶林道。她看出陶林短暂地发呆,有些不大对劲。当苏青转头的时候,秦幺躲在了门旁,让人从房间里面看不到她。 “没有,我突然想起下午有课。我该回去了。”陶林笑了笑。 “哦,好!你先回去吧。”这次苏青没有挽留他,而且选择目送着陶林走出病房。 秦幺趴在走廊尽头的窗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和街道上冬天特有的光秃大树,静静地等待陶林推开门出来的一刻。 “砰——”地轻轻一声,陶林走出了病房,一眼看到了趴在窗台上的女孩。秦幺敏锐地转头,与陶林冷漠的眼神对视。 “你看到了我按下了哪个楼层的按钮,所以你上来找我了。”陶林冷笑了一声。 “没错,电梯里的人确实很多,但最高的那个按钮真的很醒目。”秦幺边走向陶林,边说道。 “林归问呢?”陶林问,“你男朋友不和你一起回去吗?” “他还要在医院里呆一下午,我先回去。”秦幺回答。 “我们的主力后卫骨头没事吧?!”陶林和秦幺边说着,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从苏青的病房走出来以后,这层楼便没有什么值得呆的了。 “韧带拉伤,骨头没事,所以下午医生会给他做一次理疗。”秦幺跟在陶林身边,边跟上陶林快速的步伐,边说道。 “你一下问了我这么多问题,该我问你了吧?”秦幺突然说。 “你问。”陶林冷漠地说道,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的宽敞的路,看都不看秦幺一眼。 “胺碘酮是种什么药?”秦幺缓缓地问道。这时他们一个拐弯拐进了电梯间里。 陶林听到这个问题,本想按下电梯下行键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他有些震惊,转头看了看秦幺那张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脸。 “治疗心率失衡,常用于治疗心脏病。”陶林回答道,手指微微颤抖着敲亮了下行键。 “这么说病房里的那个女孩得是心脏病了?!”秦幺问。 陶林没有回答,而是紧皱着眉头看着身旁的女孩,身体的鸡皮疙瘩正一点一点往外冒…… 秦幺猜得没错,苏青确实是因为心脏病住院,而且她的病日复一日地加重,这种看着苏青的生命一点一点无力流逝的感觉,让陶林每天都是煎熬。 第四十章 他们害怕 “我看到了,那个给我指路的护士手里拿着胺碘酮的药瓶,她很肯定地告诉我你在这间病房里,这说明她刚刚去过那间病房。”秦幺笑着解释道,“所以我才问问,这个药是什么,我没有恶意,只是随口一猜。” “是,她是心脏病。”陶林沉默了一阵,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先天的?” “后天的。”陶林一边看着显示板上正缓慢上升的楼层,悠悠说道。 “真遗憾!”秦幺摊了摊手,“上帝可能看不惯美人……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因为一场事故,那场事故以后她经常心慌睡不着觉,久而久之就成了这样。”陶林草草地回答道,看得出来,他其实不太想回答秦幺的问题,所以只想匆匆谈几句模凌两可的话把这个话题就此终结。 这时电梯到达了顶层…… “我不问了,电梯到了。”秦幺瞥了一眼陶林板着的脸,走进了电梯…… 电梯几乎每一层都会停下,几乎每一层都会进来人……等他们出了拥挤的电梯,陶林迈开腿就往医院大门走去。看起来他不太想在医院里多呆,又或许是在电梯里闷久了,想赶紧到室外喘口气。 “你和我一起回学校吗?”秦幺看着陶林的侧脸问道。 “不回。”陶林生生硬地回答了两个字。 “我猜你是害怕看到那些昔日和你要好,如今却冷眼看你的同学。”秦幺冷笑了一声,“没错……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确实让人无法接受、想要逃避。” “不是我害怕他们,是他们害怕我。”陶林反驳道,“我没必要回学校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书可以自学,而且我并不是很有闲情逸致去上课。”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称上课为闲情逸致。”秦幺苦笑了一声。 “不过你一直不去上课,可能会有些麻烦——你不参加篮球队的训练,这意味着球队少了一个主力小前锋;你不去上模电数电实验课,你的小组会少一个人,这意味着剩下的人实验操作会比较吃力;你是大物课的小组长,你不去上课就代表着,你的组员没人帮忙统一收发作业,每个人都必须得跑大半个校园把作业送到老师办公室……”她接着说。 “你听过苏城空难吗?”陶林突然回头看着秦幺,脚步也慢了下来。 “当然,这是每个航空人都应该了解的事件,是民航史上很著名的污点。”秦幺点了点头,同时她又深觉得古怪,陶林为什么突然叉开那么大的话题。 “由于发动机扇叶片的瑕疵,导致飞机仅用两台引擎进行紧急迫降,迫降过程中机身翻倒,285名乘客中有110名丧生。”秦幺熟练地讲述着她所知道的故事。 “翻倒、断裂、小范围起火……这分明是十分可怕的悲剧,可是飞行员最后却得到了褒奖。”陶林补充到。 “事件的伤亡本应该更惨烈,但因为飞行员的冷静操作和迫降时正确选择,避免了这种糟糕状态下全员遇难的惨剧。”秦幺和陶林一唱一和地走在道路上,不停有着急地车辆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从这个角度看,这个飞行员实际上是个创造奇迹的英雄。” “所以,舍弃少数人的利益保全多数人的利益,才能将损失最小化利益最大化。”陶林说,“我不去学校,少数人不方便了,而更多人能安心上课。” “呵,原来你是这么理解这个空难的?”秦幺嘲讽般地嘲笑道。 “那你是怎么理解的?”陶林最听不得这样的语气。余子江总爱用这种嘲讽而看不起的语气与他说话,通常这种情况下,陶林会怼得他哑口无言。 “恶的外表下可能是善,以此类推,善的外表下也可能是恶。”秦幺抬了抬眉毛,“正如这场恐怖的世纪空难,恶魔的外表下实际上是天使一般生还的奇迹。” 陶林先是愣了一下,秦幺的话让他打了一个冷颤,紧接着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进脑子,让他脑仁生疼。不过他很快缓过神,眼神也从秦幺那双诡异的大眼睛里移开。 自夺心连环杀人案发生以来,他就对【善与恶】十分敏感。 “不同的人对这件事的理解当然会不同,比如教授们就会苦口婆心地告诉你——你要从这件事里知道,搞飞机的研究容不得半点瑕疵……”陶林轻咳了一声,好让自己的不适能够缓解。 “但我一定不会怕你。”秦幺摊了摊手,笑着说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还得找我帮忙,我躲不掉。”她耸了耸肩,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一直走在秦幺前方的陶林一下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思考了几秒后,最后转回了头。陶林的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对着秦幺皱着眉头猛得一顿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还得请你帮忙,就今天……”陶林说。 秦幺则干笑了一声:“我只是顺口说了一句,你真要找我帮忙啊?!”她边说着边缓缓靠近了陶林。 直到她跨越了让人自在的1.5米交流距离,与他面对着面。 “我是工具人啊?你说帮就帮,我每次都白给吗?” 陶林不自然地转了转头,躲过秦幺那让人不适的妩媚眼神。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沉默了几秒,最后他说:“你说要多少钱,我在微信上转给你。” “哈哈哈……”陶林刚刚说完,秦幺往后退了一步,让两人面对面的距离恢复到了舒坦的1.5米,还一连笑了好几声。 “我开玩笑的,我才不会要你的钱。”她开玩笑道。 陶林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就是呢……”秦幺“啧”了一声,为难地搓了搓手:“我又得去麻烦我的家人,肯定又是一通唠叨。” “我很抱歉……”陶林低下了头。 “你这次要拿什么资料?”秦幺问。 “唐远鸣、曹云畔、申竖忠三个人从前犯案的卷宗。”陶林说。 “不好意思,这个我做不到。”秦幺立马回绝了他,“卷宗这么重要的东西会以纸质文件的形式存放在档案室内,在电脑上可拿不下来。” 第四十一章 U盘里的监控录像 陶林听罢,别有所思地皱了皱眼睛。 “我的家人没有那么大的权限,他就是警察局一个小警员,这件事情你只能去找余子江帮忙。”秦幺补充了一句。 “那你能让你的家人帮我把他们三个的犯案过程找给我吗?不需要像卷宗这么详细,我只想看这三起沉年旧案的大致过程。”陶林退让了一步。 秦幺歪着头思考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我尽力。不过这些都是老案子了,就算作为警察有什么渠道,搜集到的信息也未必全面。” “没关系,我只需要大致的信息。”陶林说,“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那还是老样子,你晚上接受邮件,记得看完立马删除。”秦幺与陶林终于达成了共识。 然后他们便走向了相反的方向,陶林的家和秦幺要回的g大整好在相反方向。 秦幺上了公交车,陶林下了地铁站。 坐在行驶在颠簸道路上的公交车,少女坐在漏风的窗边,纹丝不动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手指仿佛正模拟敲打着什么,在大腿上不停地跃动…… 坐上人潮拥挤的地铁,少年把好不容易抢到的座位让给了老人,然后自己缩在角落,冥思苦想着那越来越多的线索,最后人声的鼎沸都被他自动地屏蔽掉了。只剩他自己与他脑海里那张复杂的蓝图…… 陶林没有忘了自己钥匙上扣着的u盘,他一回到家,就直奔了电脑,把u盘里的视频拷贝了出来。为了不耽误余子江的时间,他还没有来得及看视频的内容,就在app上找了个跑腿的,用信封将u盘包了起来,送往警局。 等一切都处理妥当以后,他这才喘了一口气,坐到了电脑面前,带上眼镜,打开了那段咖啡厅的视频。 前面的监控视频确实拍到了申竖忠,他总喜欢坐在咖啡店靠里的位置,远离了玻璃窗,融进神色匆匆的上班族里,让人难以注意到他。 正如陶林所预料的,申竖忠总是慌慌张张地看着报纸,从下午一直看到咖啡店打烊。 陶林加速播放着监控录像,直到一个男人走向了申竖忠的座位,那时天已经黑了,这也是申竖忠最后一次出现在店里。 只见那男人西装革履,从容地坐到了申竖忠对面的座位上,而申竖忠也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地报纸,下一秒男人就开始和申竖忠讨论这什么。 【熟人。】陶林立刻反应起来。 监控录像把那男人的脸拍得一清二楚,他稍稍抬手,手腕上的银色表盘显得尤为夺目。 【有钱人。】三个字闪过陶林的脑海。 这个男人身份地位不一般,而且他的面部特征全被拍了下来。这对陶林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这表明余子江能很快找出这个人是谁。 陶林看完了监控录像,他并没有得到什么更有效的信息,对着空白的屏幕捂着额头深思了一阵过后,他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那个文件上交错画着红色的圆圈,圆圈与圆圈交叠的地方用蓝色填充着——是那份分析凶手藏匿处的地图! 这份地图花里胡哨,像极了一副写意画。 陶林皱了皱眉头,这看起来混乱一片的笔画和地图上彩色的地标、白色的道路、黑色的地点名称混杂在一起,通过明亮的电脑屏幕投射进瞳孔里,看久了着实让人觉得眼眶生疼。 陶林点击着鼠标,快速地取消掉了一些蓝色的区域——这些地方并没有同时包含【宏博小区、千悦书城、景山公园】三个公交站点的范围圈。 最后陶林实在没有忍住眼睛的不适,索性摘下了眼镜,用手按了按眼皮…… 【每杀一个人,凶手藏匿的范围就在缩小。】陶林一边闭着眼,一边想着,【这条线路上总共有48个站点,有太多种组合的可能。】陶林最后苦恼地挠了挠头发。 他仿佛能想象到凶手那张可恶的嘴脸,或许他已经预料到有陶林这号人物正在费尽心思地抓捕他,可他全然不怕,挥舞着冰冷的手术刀完成一次又一次变态的犯罪。 他冷笑着,享受这种被万人追逐的感觉,哪怕他的藏身地越发暴露,他仍沉浸与这场血腥的游戏中。 “来啊,你抓不到我,还会被我牵着鼻子走……就算最后你知道我是谁又如何,你无法从我手上救走任何一个人!!”这个变态的罪犯此刻一定这样狂妄地想着。 陶林看着那张地图,它隐约透露出自己臆想的凶手的脸,那张狰狞可怕的脸上他隐隐作呕。 最后陶林把重新整理的文件发给了余子江。 【新的范围。】他打下几个字。 对话框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此时的余子江正在办公桌前看着大堆大堆的文件,他接受了陶林给他发来的东西,却心烦意乱懒得回复一句【收到。】 余子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咚咚咚——”突然,助手敲了敲余子江的桌子。 “老大,有一个跑腿的送来你的东西。”助手说。 “是什么啊——”余子江抬了抬头,下意识地问道。 “用信封包起来的小东西。”助手说着,把信封递给了余子江。余子江看了看牛皮纸信封上的署名——陶林。他立刻明白了信封里是什么东西。 一定就是u盘——里面拷贝有的咖啡店监控录像,那里是申竖忠最后一次呆着的地方,也是他最后一次与人交谈甚久的地方。 “好了,你去忙吧。”余子江点了点头。 助手刚转身要走,突然余子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叫住了那个转身的探员。 “陶林说他有一个家人在中心医院,你帮我去查一下是谁。”余子江揉了揉太阳穴说道,“陶林说这个家人会给他生活费,我想应该是他的父亲或者母亲,年龄大约在50岁左右。陶林的生活费不少,所以他的家人应该是一名专家医生——多注意一下姓陶的医生吧。” “好,我立刻就去。”说完助手走出了办公室。 第四十二章 夜不归宿 余子江轻轻叹了一口气,撕开了信封的封口,从里面滑落下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把u盘接入电脑,余子江开始目不转睛地看起了录像。 他皱着眉头,跳过一些没用的画面,直接找到了申竖忠坐在咖啡店里与人谈话的画面,他想要尽最快,找到最有用的信息…… 晚上,陶林在电脑前守到了凌晨,终于如愿等到了邮件。 【你今天的邮件发得比平时要晚。】陶林给秦幺发了条微信。 【给你发已经不错了。】秦幺立刻回了消息,证明她现在还清醒得很,【谁让你每次信息都要得那么急,只能请家人帮你忙到半夜。】 【替我对你家人说一声抱歉。】陶林回复。 【该说的我已经替你说过了。】秦幺又一次秒回。 【我先去休息了,你慢慢看。】紧接着秦幺又发来一条信息。 【嗯。】 【记得过了今晚一点痕迹也不能留下。】最后,秦幺又不放心地发来了一条信息。 陶林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手操控着鼠标把邮件打开,一手把秦幺的对话框删除干净…… 最后他把手机随意地往桌角一撇,摸索出眼镜,开始浏览着邮件里整理出来的案件信息。 里面大多数是一些老旧的新闻报道,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搜索不到更加全面的信息了。 他细看了很久,终于微微一笑,看起来是有了一些结果…… 他一手抓过桌角的笔,再把手摸进桌面堆积起来的书本底部,抽出一张白纸。看着屏幕上的图片文字,他握着的笔在纸张上不自禁地飞速默写着—— 【h市】他写下两个大字,然后顺势在字体外画出一个圈,他的力气仿佛都积蓄到了手腕上,针管状的笔尖如锋利的刀刃一般,一下划破了纸张,发出撕裂一样的破碎声。 陶林放下了笔,冷笑的表情让一切都不言而喻…… 第二天早晨,陶林又一次从桌子上爬了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硌在电脑上睡过去,然后被自己的生物钟准时在早晨七点叫醒。 冰凉的电脑已经被关机了,他隐约记得自己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才一手直接按下了电脑的电源键,眼镜被摘下随手一撒,趴桌上就失去了知觉。 整夜对着电子屏幕让陶林的眼眶里充满了血丝。 他轻轻抬起头,透过窗帘没有拉稳的窗子,看到外面洁白的一片,于是他猛得伸手扯来了灰色的窗帘。 【下雪了……】陶林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粘在窗户上,仍有细细小小的雪从淡灰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一夜之间,x城银装素裹。纯净的白冲洗掉陶林脑海里血腥的红,这一刻他久违地舒坦…… 陶林看了一眼手机——这时才七点刚刚出头。短暂地收拾自己过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羽绒服,厚袜子把脚踝盖得严严实实。陶林出了家门,叫了辆网约车,往警局方向去。 g大,秦幺的宿舍—— 早上七点,秦幺轻轻地转动钥匙,把宿舍的木门轻轻的推开。 她本以为舍友们都还在睡觉,不料一进门就与忙活着打理自己的舍友面面相觑起来…… “害,原来你们都有早课,我都给忘了……”秦幺一边笑着一边松了一口气,关上了房门,“我还怕我回来吵到你们呢!” “你昨晚去哪了?一晚上没有回宿舍呢?!”其中一个长发舍友好奇地问道。 “你知道吧……我还以为你一晚上不回来是和林归问在一起呢!结果发了条信息过去问问,他说你不在他身边。”另一个绑着马尾辫的舍友附和道,“可把我们和你男朋友吓坏了……不过我怀疑林归问在骗我,他肯定是带你出去了不敢告诉我们!” “你就当你的污染源吧!”秦幺大笑了几声,“我一晚上不回来就只能是和我男朋友在一起啊?” “不然呢?你难道自己在外面的宾馆里开个房间玩数独吗?”那舍友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臂轻轻撞了撞秦幺,一副满脸八卦的样子。 “我昨晚在学院大楼。”秦幺解释道,“我也收到林归问给我发的消息了,我昨晚就告诉他我在学远大楼里没回宿舍了。” “你通宵了?”最后一位短发舍友惊了一声。 “对。学院大楼网比较快。”秦幺一边回答着,一边把她的书包拉来,从里面掏出了那台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 “网比较快?”短发舍友皱了皱眉头,“你不会是去学院大楼打游戏了吧?!”她时常担忧秦幺的【网瘾】,可事实证明秦幺没一次是听她的。 “额……”秦幺一下有些尴尬了。 “游戏零点的时候内测了一个新服务区,我怕在宿舍吵到你们……”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害,什么呀!原来是打游戏啊!”另两个舍友脸上的八卦表情瞬间消失了,她们似乎对秦幺昨晚身上发生的一切失去了兴趣,开始继续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只有短发舍友走近了秦幺,轻轻挽住了秦幺的手:“你不是告诉过你不能打游戏打那么晚了吗?你倒好,直接给我打通宵了?!”这是和秦幺关系最好的舍友,她总是把秦幺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健康的行为放在心上。 “哎呀好了……”秦幺撒娇一般地甩了甩短发舍友的手,“下课以后我请你出去吃火锅,外面下雪了,雪花和火锅更配哦~我昨天晚上卖出去一套装备,赚了挺多……”她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把它们放在舍友的眼前摩擦了好几下,眼神里全是自豪和满足。 “算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方式,但一定别太过了啊!”短发舍友嘟了嘟嘴,虽然还是担心,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另外两个舍友就在她们小声说着稍稍话的时候纷纷出了门,短发舍友也终于放开了挽着秦幺手臂的手,“你没有早课,好好补觉,我先去上课了!” “嗯!那下课我们校门口见哦!”秦幺招着手,目送着舍友全都出了门,等房间门被“砰”一声轻轻关上,秦幺舒了一口气,缓缓地坐到了凳子上。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秦幺沉思了一会,把笔记本电脑翻开。 第四十三章 监控录像里的体面男子 正在休眠的电脑一下恢复了运作,散热器开始小声地嗡响起来。 电脑识别到了秦幺的脸,屏幕立马被解锁开来…… “苏——青——”秦幺盯着屏幕上一张类似于诊断单的表格,手指把台面敲出有节律的响声,然后跟着那轻轻的节奏念叨起来:“心脏病……唯一能让她活下来的治疗方案是——换心手术……” 接着秦幺似笑非笑地叹了一声,把电脑一股脑塞进了抽屉里,爬上了那被黑色床帘覆盖的床。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起来…… 警局门口—— 陶林下了车,外头的雪非但没有停下的意思,还越下越大了。索性将羽绒服的帽子带上,手牢牢地插在衣服口袋里,然后从容地走进警察局的大门。 他到达警局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正是警员们陆陆续续来到工作岗位上的时候。 陶林本想着在上班时间之前在警局门口截住余子江,他迫不及待想要和余子江见面,然后直接钻上他的车,逼着他直接掉头带自己去会会这个在监控录像里与申竖忠交谈的家伙,余子江一定查到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了。 可惜他刚走进警局,就在楼前的停车场看到了余子江的车——【余子江居然有提前上班的习惯?】陶林不禁多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八点一刻,余子江真是个勤勤恳恳的刑警。 陶林苦笑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好让自己温暖一些,想要直接到楼上寻找余子江,可是他突然想起了昨天的头条新闻——他想起余子江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记者的收音话筒直接往他脸上怼,问题多得记都记不住。 【事情闹得那么大,看来今天也是余子江被批的一天……】陶林叹了一声,停下了上楼的步伐。 【我记得余子江说过,他不能让局长知道自己查案期间和“闲杂人等”有过多的来往——这不合队里的规矩。】陶林猛然出现一个念头,【算了,我在门口等等他好了……今天他肯定会出警,只是等待的时间长短罢了。】 他找了个遮雪的角落,然后像一尊冰雕一样站在那里,偶尔刷刷手机打发时间。 过了许久,陶林无聊出了神,只觉得浑身寒冷得发抖…… 不过陶林最终还是等到了余子江,只见这个男人手里提着黑色的文件袋,脸色有些阴沉,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轿车。 余子江看起来心情不是太好,他没带帽子,也不打伞,任凭雪花着落在他的头上,他微长的发丝很快沾满了一片雪白。 他开了车门,先是把文件袋扔了进去,在双手拍落身上与头上的雪,钻进了车子里。 陶林见状,快步走进了这场雪里,朝余子江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余子江满肚子苦水,又只能硬生生得憋着。自己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了。可是案情没什么进展,自己还被臭骂一通。 内有上司的催促,外有媒体的紧盯,此时的余子江实在是有些怨气没地方撒,于是他猛得拍打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不停地撒气谩骂…… “咚咚咚……”突然,一阵就在耳边响起的敲击声将发呆的余子江吓了一大跳。 他慌忙地转头,看见一个在副驾驶窗外半弯着腰,使劲把头往窗上蹭的少年。 那是陶林! 余子江狰狞着表情叹了一口气,他觉得陶林就像是长了双眼睛在自己身上,他去哪,陶林就在哪。 “开——门——冷——死——了——”窗外的陶林比着夸张的口型对车里坐在空调暖气前的余子江说道。 余子江拍了拍额头,看着车前玻璃上不停飘落下,又被不停划得积极破碎的雪花,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他确实不能让陶林这样冷着,于是不情不愿地按下了开锁键。 陶林一头钻上了车,厚实的白色羽绒服被摩擦得沙沙作响。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凉气吹进车子里,让余子江直哆嗦。 “关门关门快给老子关门!!!”余子江猛得催促道。 砰得一声车门被关上了,陶林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停地搓着双手,往手掌上哈气…… “我说你怎么又来了……”余子江抱怨了一声。 “我在这等你很久了!你上班时间一到我就在门口等你,谁知道你这个人喜欢提前上班。”陶林斜视了余子江一眼。 “你从我上班时间等到现在?”余子江惊了一声。 “是啊!我在雪里玩了快两个小时手机了!”陶林回答道。 “你傻呀!你不知道我办公室怎么走啊?还是我要亲自下来把你这尊大佛请上去啊?怎么上次阳光明媚的时候大摇大摆地往我办公室里走啊……这次冰天雪地的你怂成这样?”余子江举起手套就拍上陶林的头,陶林都来不及用胳膊挡住这次“攻击”。 他没用什么力气,但皮质的材料更容易震动出更大的声音。 “昨天你被记者围得狼狈成那样,你们局长不得再找你开会?我去找你……”陶林用手整了整自己被打乱的头发,然后转头对余子江说道:“你不怕你完蛋吗?” 余子江轻咳了一声,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无话可说。如果被局长知道自己和一个有嫌疑的人走得那么近,还把他带去案发现场,那肯定又是一通臭骂。 余子江是真没想到,陶林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家伙竟然还懂得体谅自己 “我们今天去哪?”陶林哼了一声问。 “什么去哪?你哪也别去!”余子江吼了他一声,“我送你回学校上课!” “你们应该查到视频里和申竖忠谈话的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了吧?他被拍得很清晰,很容易进行身份证信息比对。”陶林一边低头自顾自地说着,一边突然举起了手机,给自己和余子江拍了一张“其乐融融”的同框合影。 “你干什么?!”余子江警觉地问道。 “局长的车还在那……”然后陶林用手指了指正前方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这说明他还在他的办公室,你猜你要不把我带上,我会怎么在局长面前开始我的表演。”陶林还对着余子江提了提嘴唇。 第四十四章 身份存疑的企业家 余子江爆了一句粗口,他果然又被陶林套路了,陶林在警局门口呆了那么久,上班时间一到他就在着等着余子江,一定看到了哪辆车是局长的:“你看看你这阴谋得逞的嘴脸,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又骂了一句。 “其实也就只有你觉得我不是好人。”陶林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却让更多人误以为我不是好人……” “怎么,我公事公办我还要给你道歉吗?”余子江回怼道。 “快点开车吧!别耽误时间!”陶林冷冷的提醒道。 轿车里开到最高的暖气都吹不走陶林这张一成不变的冷漠臭脸! 余子江不屑地“切”了一声,把车开出了警局。 “说说看,那个男人的情况。”陶林交叉着胳膊,看着前方被雪覆盖了薄薄一层的柏油路,说道。 “他叫赵晨,来头还不小……是个连锁火锅店的老板。”余子江一边小心翼翼地开车,一边说道,“家住在高档的别墅区。” “有钱人,却和流离失所的逃犯打交道,他不是当年申竖忠的同伙,也一定是个黑白两道都混的人物。”一边听余子江说着,陶林一边开始了分析。 “确实,他的火锅店一直生意很好,不过就是有一次,遇到了来砸店的人。这消息还上过新闻的!”余子江说道。 “砸店的什么来历?”陶林承接着余子江的话继续问道。 “我想应该不是一般的小混混,当时是夏天,好几个砸店的大老爷们就光着膀子,他们都有统一的刺青。看起来砸店的人是一道黑帮。”下雪天,余子江把车开得很是缓慢,注意路况把他的注意力全都提走了,于是他回答陶林的问题也变得不那么利索。 “黑帮把事情闹成这样,还不被端了?”陶林歪了歪头,说道。 “端,怎么不端!好几个数罪并罚蹲了监狱呢!”余子江激动地说道,“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了——我去看了这事件的卷宗,发现警方抓住这堆打架斗殴的黑帮的进程极其顺利。你猜用了几天就结案了?4天,就用了4天!!”余子江的车终于平稳地在红灯前停了下来,他缓了一口气,终于有那么几十秒的时间可以认真正经地回答陶林的问题。 “进程顺利……如果那是一个有组织的黑帮,不可能会进程那么顺利……4天着实有些夸张。”陶林摇了摇头。 “看来除了警方的力量,还有别的力量在帮忙。”他下了结论。 “知道我在卷宗里看到什么吗?”余子江转了转头,一副卖关子的样子,可是陶林完全没兴趣参与到他的猜迷活动中去。他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前方堆积着雪的道路。 “卷宗里有一句话——接到多名群众举报,顺利掌握罪犯动向。下面还记录有参与举报的电话号码,我数了数,足足有二十八个!”余子江一边感叹,一边伸着手激动地比划,“就问你绝不绝?!绝不绝!” “绿灯了。”冷漠的陶林倒是回了他三个字。 余子江这才慌慌忙忙地起步,车后跟着的其他车辆都纷纷打响了喇叭。 “这说明什么……”余子江驶过了十字路口,嘴里的话没有停下。 “他们惹到了自己根本惹不起的人——赵晨。”陶林接过了余子江的话。 “可我查过赵晨,他底子很干净——没有案底,火锅店也好评如潮。”余子江摇了摇头。 “他社会地位很高,着装整齐、生活体面、仪表堂堂,在没有被真正看穿之前,这些加持会让所有人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个底子干净的人——这就是所谓偏见。”陶林扶着额头靠在窗边说道,“总之我们先去会会他。” “嗯……”余子江郑重地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余子江把车开进了一个高档的别墅小区。小区里装饰精致,到处都彰显着气派,这时雪也停了,小区的物业立刻有序地开始清扫行车道……这里精致的环境让余子江边开着车边不由地伸长脖子张望了几眼…… “到了到了……”余子江喃喃道,“果然是有钱人住的地方,真是不一样。” 陶林看着窗外的场景,眼神竟逐渐空洞了起来…… 最终余子江将车子停在了其中一栋别墅之前。下了车,陶林边往前瞥了一眼,别墅黑红色的木门干净整洁,门前移种了棵大树。挂着白雪的深黑的枝丫一直要盘曲延伸到天上去,现在是冬天,树上一片叶子都没有,但它的高大让人不难想象这棵树在夏季繁茂时的盛况。 移植一棵如此高大的树木价值不菲,这棵树无疑是财力的活招牌。 树的粗枝丫上悬挂着一个秋千,可是秋千的链条早已锈迹斑斑。 别墅前还停了辆整洁干净的奔驰车,这辆车一看就知道价格昂贵。 余子江敲了敲红木门,发出清脆动听的响声。很快一个穿着西装裤白衬衫,还打着领带,手上带着腕表的中年男人开了门。男人高瘦,留这寸头,看起来十分干练。 【职业装,没有人会喜欢在家里穿得如此正经,看来他待会就要赶着时间上班。】陶林的脑子立刻起了反应,他的瞳孔扫描着面前男人的全身上下,神经细胞捕捉着他每一个细节特点。 房子里的温暖气息也迎面扑来,让室外雪地里受冻的余子江只有种一股脑扎进去的冲动。 “你好,警局的人。”余子江向男人出示了证件。 “进来吧,我等你们很久了……”男人歪着头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身走进了房子里,他潇洒转身样子看起来很从容。 这个男人就是赵晨。 “你来之前还先通知了他?”陶林轻声问道,然后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我知道这样容易打草惊蛇……”余子江在陶林颈边耳语道,“但我没有办法,像他这样的大忙人,通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找他还得先找他的助理,否则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四十五章“我会死” 【预知了警方会来访问他的事实,神情丝毫不慌,说明他做足了准备应对接下来的问话,也就意味着他说了假话更难察觉。】陶林想着,轻轻皱了皱眉头。 真没想到,忙碌的工作会成为他如此坚不可摧的盾牌。 陶林跟在余子江的身后进了房子,然后两人跟着赵晨到了客厅沙发坐下。 只见欧式奢华的大理石桌子上放着三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赵晨的那杯已经被他喝下去一半。茶杯旁放着一个透明精致的玻璃烟灰缸,成堆的烟灰上扭七八歪地躺着十几根燃尽的香烟滤嘴。 “我想我们来的目的你已经很清楚了。”余子江开口。 “我希望你们不要占用我太多时间。”赵晨好不客气地说,“因为我待会还得上班。”他刚一开口,就飘来一种淡淡的香烟气味。 陶林骄傲地提了提嘴唇,这个理由和他预想得一模一样。 【烟灰缸装得很满,牙齿偏黄,这是典型的烟草渍。口中有香烟的气味证明他刚才就在抽烟,看来他烟瘾真的很大。】同时,陶林的脑海迅速闪过自己对赵晨的分析。 余子江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录音笔,将录音笔打开,将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再把一张申竖忠的照片放到了桌子上。 “认不认识这个人?”余子江问。 “见过几面。”赵晨立马回答。 “他死了……”余子江抬了抬眼睛。 “我知道。”赵晨耸了耸肩,“新闻里报道了。” “你知道他是个逃犯吗?”余子江投来一个严肃犀利的眼神。 “最开始当然不知道,新闻出来以后就知道了。”赵晨不慌不忙地回答。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害怕。”陶林这个时候插话了,他突然的发声让余子江一口气把原本要问的话憋回了喉咙里,然后给了陶林一个不满的眼神。 赵晨原来看着余子江的眼神一下被吸引到了陶林身上,不过他轻轻一笑,仿佛期待着陶林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是因为你根本不怕他们这种身处黑暗的人,人是一种不会惧怕同类的动物。”陶林接着说。 “有趣。”赵晨往后挨了挨沙发,回了两个字。 “你连手刃几条人命的抢劫犯都不怕,更别说是一群来砸你店的混混了。”陶林接着说,“那二十几个举报电话都是你的人打的吧?看来你眼线很多,而且还是在一些非同一般的势力里。” 赵晨盯着陶林许久,那种眼神仿佛一只即将狩猎的野兽,而陶林也没有怕他,丝毫不会低头。 余子江见状,轻咳了一声。 最后赵晨笑着点了头“你说的没错,那些确实都是我的人。”他直了直身子,这轻微的动作让余子江警觉地动弹了一下。 “我不妨为两位透个底,做我们这种行业,并且做大做强的,没有不是黑白双吃的。”赵晨抬了抬眉毛,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但我并没有犯法,我只是单纯和他们打交道交朋友,或许这就是在法律的边缘跳一曲禁舞吧。而且……关于那些人砸店以后的事……让他们黑吃黑,不是给你们警方减少了负担嘛!”最后赵晨笑了一声。 陶林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晨——他的样子很真诚,但陶林并不敢下一个【这是实话】的结论,毕竟赵晨早有准备。 “我们发现你可能是申竖忠在见到凶手之前,最后一个进行交谈的人。”余子江问了一个新的问题,打破此时的僵局,“而且你们在咖啡厅交谈的时间很长,说说你们在谈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几个星期前,我生意上遇到点小问题,在酒吧喝了一场,喝得烂醉的时候遇见了这个人。”赵晨顺势指了指桌子上的照片。 “我看他穿得寒酸,又没有正经工作,但讲话却溜得很,我就想让他来我这工作,那天我就是去咖啡店找他谈这个事情。”赵晨说完喝了口红茶。 “你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你就想聘用他?”余子江有些惊讶。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用人从来不看出处,就看合不合我的意。”赵晨感叹一般地说道。 “雇佣人就像古时候皇帝选妃子,不合意达官贵族都不好使,合意了穷乡僻野他也要。”说完他笑了一声。 那笑容看起来有些下贱,做的比喻也颇有贬低人的意思。 “你说的话让我听起来很难受。”陶林直截了当地说。 他的直接把余子江吓了一跳,轻轻在背后扯了扯陶林的衣袖以表示警告。 “小弟弟,我看你那么年轻,应该只是个实习警员吧?你不懂的世道当然还有很多。”赵晨冲陶林抬了抬脖子。 “你为什么能跟着你的长官进我家,是因为他觉得你有用。你只要管用,无论你是个实习生还是正经警员,他都用你。你很有利用价值,和你这个人的本质本性没有半点关系。”他假笑着的脸让陶林更不好受了,但他只是轻轻舒了一口气,把这种不适全都咽了下去。 “行了行了!不该说的别说!”余子江用笔敲了敲大理石的桌面,发出几声清脆尖锐的声音:“我们警察和你们商人想不到一块去!”他鄙视一样地哼了一句。 “你继续问。”赵晨收敛了一些,摊了摊手问道。 “你在咖啡店有没有觉得申竖忠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余子江问。 “奇怪的地方?”赵晨少见得犯了难,然后思考了一番。 “有倒是真有……” “你说。” “他拒绝了我的橄榄枝,而且和我说,有人要杀他。”赵晨的话让陶林与余子江颇为震惊,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有没有和你说谁要杀他?”余子江接着问。 “没有。”赵晨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他在很认真地给我开玩笑呢!没想到真的死了。” “他果然知道自己会被杀。”陶林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赵晨听不清陶林喃喃自语着什么,于是皱了皱眼眉。 第四十六章 消失的妻子 “不好意思,我去上一下厕所。”紧接着陶林轻咳了一声起了身,也没等赵晨有什么反应,他直接往厕所方向走去。 “不好意思啊……”余子江尴尬地对着赵晨干笑了几声,“我们继续聊。” 陶林进了厕所,轻轻地关上了门。他全无尿意,只是想暂时清净一下。 刚刚的谈话中陶林得到了几个重要的信息——第一,赵晨底子不干净。第二,申竖忠很肯定自己会死,而事实上他真的被杀了,这证明了申竖忠看出了受害者之间的特殊联系。 陶林开了水龙头,水柱从银色的龙头里奔涌而出,撞击在雪白的瓷制洗手盘上。他捧起一捧清水,泼上自己的脸。冰冷的水花让他瞬间清醒很多。 远离这个浑身戾气的赵晨更是让陶林畅快不已。 他低着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突然,他看到洗手盘旁平整地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水杯,水杯里还放着同款的牙刷。 【这个房子里有两个主人。】陶林皱了皱眉头,他突然记起来,玄关的鞋架上真的有一双粉色的棉拖鞋。 然后陶林凑近了一点,多看了这两个水杯几眼,【同款的杯子和同款的牙刷,这两个人的关系十分亲密——是赵晨的妻子。】 【不对……】陶林那双明锐的眼睛果然发现了问题,【其中一个水杯里有一层薄薄的、没有倒干净的水,而另一个水杯却很干燥。】这说明另一个杯子的主人并不在家。 陶林抬起了头,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走出了厕所。 谁知他刚走出厕所,就闻到一股呛人的烟草味。那股香烟的味道又烈又浓,惹得陶林猛咳了几声。 “抱歉啊——”客厅传来赵晨的声音,“我抽了只烟,这味道你可能不太喜欢。” 陶林转头,看见赵晨冲他笑着,边笑边猛得抽几口夹在手指缝里的香烟,他吞云吐雾的痞态让陶林心生嫌弃。 只见他烟从嘴入,又从鼻出。赵晨的四周烟雾缭绕。 “你可真是个老烟鬼,等我们来的时候抽了烟,没聊几句又抽一根。而且你抽得烟纯度很高,口入鼻出的抽烟方式直接让烟雾过肺——一般人可抽不成你这个样子。”陶林对赵晨冷笑说道。 “对我来说,这种烟才过瘾。”赵晨从陶林抬了抬脖子,不屑地说道。 “我能到楼上的阳台去透口气吗?”陶林问。 “当然……”赵晨拖长了他的声音,听到这两个字的陶林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当然不能。”谁想赵晨却说,陶林刚刚悬空想要踏上楼梯的脚步一下停住了……“我怎么知道你是想去楼上的阳台透气,还是想搜我的房间?”赵晨说。 陶林转回了头,笑了笑说道:“没错,我是想上去透口气,顺便看看你的房间。”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时的气氛尴尬到了冰点。面对赵晨,陶林丝毫不会客气,甚至有些鲁莽。 “麻烦你配合我的调查。”余子江终于开了口,很明显,他在尽量帮陶林的忙,“我们只是想看看,不会乱翻你东西。” 赵晨扭过头去,盯了余子江几秒,“好吧,跟我来。”赵晨做了让步,起身把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走向楼梯的方向。 “既然长官都开口了,我也不得不给你点面子。”他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余子江说道。 “感谢你的配合。”比起这个时候的陶林,余子江显得礼貌很多。 当然,陶林并不是生性莽撞,而是他实在不喜欢赵晨——他自诩一个成功的商人,说话阴阳怪气,喜欢暗地里贬低别人。所以陶林装不出一个好脸色。 当余子江经过陶林身边时,他看到陶林向自己投来一个表示感谢的眼神,心里竟颇有些欣慰。 “我对我的员工,通常也那么好。”赵晨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分明又是在内涵。 楼上的空气果真是好了不少,只是有淡淡的烟草味扩散上来,微醺而不呛人。 “这边是卧室,那边是阳台,还有那边——是衣帽间,旁边是书房……”赵晨分别指着东南西北四间房子,介绍道。 “不好意思,我得进一趟你的卧室。”陶林说着,走进了那间干净利落的房间。 赵晨的卧室很大,床头柜、衣柜、沙发、梳妆台、全身镜……应有尽有,房间还有一个带平台的小阳台,地上铺的是木地板,深红色的一片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房间的内饰很简约,也被收拾得很整洁。 陶林缓缓地走进房间里,他开始转动着瞳孔四处张望,仿佛置身一片信息海洋。 余子江和赵晨则在门外,好奇地看着陶林在房间里缓慢地走动。 看到最后,陶林迅速掀起了赵晨床上的被子,很快又轻轻铺回了原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门外的赵晨。 “你有一位妻子。”陶林说。 “没错。”赵晨点了点头。 “她去哪了?”陶林又接着问。 “这几天不在家。”赵晨立刻回答。 “不,你撒谎了。”陶林盯着赵晨看得眼神让人直冒冷汗。 “她其实永远不会回来,即使你在鞋架上摆了她的拖鞋,厕所里放了她的洗漱用具,梳妆台上摆放着她的首饰盒……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说。 赵晨站在门外瞪大了眼睛,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握着拳微微地发抖。 “拖鞋被摆在鞋架的角落,这是因为你不断地拿出你常穿的鞋又放回去,常用的鞋通常会被你自然地放到鞋架的最中央,而不常用的鞋子就会自然而然地被推向侧边。常用的玻璃水杯底部会有一层倒不干净的水膜,这是因为玻璃杯的杯口处是圆润带有弧度的,那会截流一些水分,而不常用的玻璃杯水分会蒸发掉,变得很干燥。”陶林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习惯了只睡床的一边,所以床单一边是皱褶的,一边是十分平整的,这也证明这张床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是你自己睡。我猜门外的秋千也是给她准备的,只是很久没有人用过了,链子全都生锈了。”陶林一口气说完了很长一段话,轻轻吸了一口带有烟草气味的空气。 第四十七章 离婚妻 “我想你们是离婚了。”陶林接着说。 此时的赵晨从发抖变成了慌张地喘气。这种被看穿地感觉让他顿时惊慌失措。 “窗台上有一个有些发黄的圆形印子,我想那里曾经放着一个花盘。而木地板上有一些细小的纺锤型划痕,那是尖锐的物体砸落地板留下的痕迹——比如,碎玻璃。更甚于……刀子。”陶林提了提嘴角。 “一面镜子挨在墙面上放置,时间久了以后会在墙上留下一个轮廓。”说着陶林指了指房间靠墙的全身镜。 “你应该买一个更大的新镜子把旧镜子的痕迹遮住,而不是买一个差不多大的,还能把这个痕迹漏出来。” 此时的赵晨有些双腿发软,扶着门框,呆呆地看着房间里还在四处走动的陶林。 “还有,相框挂在墙上,长时间以后,相框之后的墙壁相比于其他没有遮挡物的墙壁,会微微显得发白。”陶林伸出手指,指了指面前宽阔的墙壁上,几个几乎看不出的发白矩形痕迹。 “那里曾经挂着你们的合照,有一天发生了变故,它们全被没了。”陶林说。 而余子江微微皱了眉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那自信慢慢进行推理的少年。 “你知道这些痕迹如果出现在案发现场意味着什么吗?”陶林走近了震惊得发呆得赵晨,只见他颤抖着抬头,仿佛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 “打斗。”陶林给出了冷冷的两个字。 几秒以后,赵晨先是提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叹了出来…… “没错,我和我的妻子离婚了。”他尽力直了直身子说道。 “而且你们还动过手。”陶林接过他的话。 “她砸了花瓶,还砸了镜子,合照也被她全摔了。”赵晨表情略显狰狞,是回忆起了痛苦的往事。 “是你做错了事,因为你很爱她,她却走了。”陶林又说。 “你说得没错……”赵晨的语气带着些哭腔。 “你犯了什么错?”陶林刨根究底地问道,“她生了那么大的气,最后离家出走。” “我的工作太忙,她说我不记得有一个家了。”赵晨的哭腔愈发的明显,他用手锤着自己的头,用行动呐喊着【后悔啊,后悔啊……】 “请问她现在在哪里?”陶林看着悲伤蜷得缩在门框旁的赵晨问道。 “出国了。”赵晨抱着头,给出了三个字。 赵晨那痛苦至极的样子,让余子江看着都不免觉得心疼。 “麻烦你留一个你前妻联系方式给我们。”陶林那冰冷的语气丝毫没有改变,而是一个接着一个问题问道。 “哎哎……你慢点问别人,这是别人的伤疤呢……”看不下去的余子江扯了扯陶林的袖口。 “请你把她的联系方式写在我的手机备忘录里。”陶林根本没管余子江的提醒,而是向哭泣着的赵晨递过去一台冰冷的手机。 “对不起……我和她失联了……”赵晨泣不成声,“她……她停了她的手机号,停了她所有的社交软件……我……我找不到她……很多年了!都找不到她!”到最后,赵晨变得激动起来。 他扶在门框上,撕心裂肺地大喊,然后抬起头来痛哭。 “哎哎哎……真的够了啊……”余子江一把把陶林拉到了自己身边,让他惊讶的是,这个少年在面对别人的痛苦时,眼神里竟然是那么空洞。 他仿佛只想要深挖真相,哪怕是把别人结痂的伤口挖开。 “你前妻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码可否提供一下?”不顾余子江的阻拦,陶林仍旧毫无感受波澜地抛来一个的问题。 “她叫王璐!身份证号码我不知道!”赵晨面对陶林不依不饶的询问,终于发怒了,他大喊着,脖子上激动得爆出青筋,“你还想知道什么?!够了吧!” “够了。”陶林利落地点了点头,“我们该走了。”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不好意思啊老哥。”余子江不好意思地蹲下,拍拍赵晨的肩膀,以表示安慰:“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你的痛苦……”余子江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最后也跟着陶林的脚步离开了。 最后赵晨听到了门关的声音,这栋大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挨着门框,他发出一阵发疯似得,带着泪还未干的狂笑,这栋别墅变得诡异至极…… 别墅门外,刚从温暖室内走出来的陶林裹了裹自己的厚羽绒外套,把手插进了温暖的口袋里,然后大步流星地向余子江的车子走去。 余子江就跟在陶林的身后。 “哎,你刚刚确实有些冒犯。”余子江开口说道,“我们这是寻访,不是审犯人,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抓住别人伤口一把一把地撒盐。” “先回车上,他在看我们。”陶林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地往前走,几秒后手搭在了副驾驶门上的手把上。 余子江刚开了车门,陶林就一下打开车门钻进了车内。余子江则绕过车头,走到了驾驶座的位置。 【他在看我们……他在看我们?!】他刚打开车门,还没有弯腰坐上车去,脑海里突然重复起刚刚陶林小声的话,然后余子江猛一抬头,越过车身看向那栋精致的建筑。 他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却注意到一扇小窗子旁微微晃动的床帘——陶林说对了! 于是余子江迅速钻进了车子里。 “被你说中了。”余子江说,“他在看我们。” “我们先走,路上说。”陶林提醒道。 “好。”余子江迅速启动了车辆,出风口喷出的温暖气息重新扑在了脸上。 “你知道下一步应该干嘛。”陶林一边低着头系上安全带,一边对余子江说。 “我去找找她的前妻。”余子江扶了扶额头,然后一个拐弯,他们远离了赵晨的别墅。 “你怎么找……”陶林转头看着余子江的侧脸,“你什么也没有,只知道她在国外,和她名叫什么。” 余子江无奈地用一只手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陶林说得没错,仅仅靠这么点信息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第四十八章 他撒谎 “光是【璐】这个读音,就有好几个同音字,我们还没来得及知道它真正的字型是什么,就被赵晨赶了出来,”陶林接着说。 “而且这个名字的出现率很高,我甚至怀疑那不是她妻子真正的名字,只是赵晨随便找了个名字搪塞我们。”他交叉这手放在胸前说道。 “他说谎?为什么?”余子江质疑道。 “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当然要用谎言掩饰。”陶林呢喃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清的话。 “那我怎么办?难道不查他前妻了?”余子江只顾着着急地说。 “当然查。”陶林立刻打断了余子江的话,“查一下x城近几年来报备的失踪人口,找一个与赵晨年龄相仿的失踪女人。时间限不需要太长,大约5年左右——花瓶印在窗台上的痕迹还算清晰,所以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你怀疑……”余子江惊讶得张了张嘴。 “对,我怀疑他杀了自己的妻子。”陶林接过话,“就在那个房间里。” “不是……”余子江耸了耸肩膀,质疑一般地歪了歪头,“你有什么依据吗?没依据可不好怀疑他杀人……这人命关天的事……”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唠唠叨叨说着。 “你刚刚也听我说到了,”陶林提了提音量,把余子江的话一下打断,“那房间里有很多打斗的痕迹,这就是依据——虽然它不能作为实际的证据。而且我问的所有关于她妻子个人信息的问题,都被他模模糊糊地绕过去了,这也足够让我怀疑。” “可你刚刚不是说,你觉得赵晨和他妻子离婚了吗?” “你要说他杀人了,他也不可能承认。而且他一定打算用【离婚】的借口搪塞我,我不想浪费时间看戏,还是让他快一点演完的好……”陶林立刻回答,“事实证明他戏演得很好,连你都感动了。”说完他还不忘调侃一句。 “我还是认为你的结论太草率了”余子江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感觉……你知道吧……”他突然有些吞吞吐吐,生怕说出来的话得罪了陶林,“像猜的……” “我觉得我对血腥的东西非常敏感。”陶林歪了歪头说道。 “你那叫开了天眼,是迷信!是不可信!”余子江酸了一句。 “不知道……”陶林缓缓地说,“我觉得那个房间里有血腥的味道。”陶林说了一句慎人的话,最后连他自己都摇了摇头。 “那你告诉我,如果他杀了他的妻子,为什么还要把他妻子的用品好好地摆着,不一把火全都烧了?”余子江用余光瞥了副驾驶座上的陶林一眼,“留着这些东西不是很容易有破绽吗?” “一把火烧了才有破绽吧?!”陶林笑了一声,“赵晨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妻子,突然有一天他的妻子不见了,如果连他妻子的所有日常用品都不见了,那这样的异常可是很容易引得人刨根究底的。” 余子江听着,肯定地点了点头。 “相反,如果妻子的东西都保留着,如果别人问起,就告诉所有人自己工作太忙,妻子因此离他而去,而他总是在等着妻子重新开门回来……”陶林接着说道,“别人可能还会夸他痴情,也会因为同情心泛滥……而不再问下去。” “我明白了,演戏需要道具……是这个意思吧!”余子江豁然开朗般地笑着,用手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意思是【我想通了!】 “你先查查看吧,看看结果是不是和我想得一样。”陶林说,“没有证据,就算是极度可疑也不能当成罪犯。”他说着,低了低眼眉,猛然觉得自己正叙述着自己的处境。 “好,我会派人查的。”余子江回答道。 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紧接着两人沉默了好几分钟。余子江顾着在下雪的天气里认真开车,陶林顾着安静思考。 “哦对了!”陶林突然想到了什么,“昨晚我给你发了一份重新排除出的凶手藏匿范围,你应该收到了吧?”陶林记得,昨晚的文件发出以后,余子江并没有给他回任何的消息。 “收到了,而且根据你给的文件做了一些搜查的调整,那些重新排除掉的地方,我已经让我的人撤回了。”余子江回答道。 “他每在这条公交线的某个站点杀一个人,范围就会随之缩小,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杀完了他要杀的人,我们也精确锁定了他的位置。”陶林皱着眉头,看窗上的雪不停被雨刮击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速度不如他快,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已经往里面投进去很多人了!”余子江摇着头大声地抱怨起来,他只觉得无力和苦恼,“这范围那么大,街道上还有那么多犄角喀喇,罪犯是个大活人,也不会时时刻刻都呆在原地等着被抓。现在的搜查进度已经是极限了,我真的快不!” “所以我们得换另一种方法。”陶林提了提声音,接过了余子江的话,“比如我们锁定凶手的下一个目标,然后进行部署守株待兔。” “你说的倒轻巧!”余子江笑了一声。 “o型血、逃犯……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不少,这些人还不知去向,你让我怎么办?!” “你还记得赵晨刚刚说的话吧——”陶林小叹了一口气,“申竖忠对他说过,有人要杀自己。他很肯定他就是连环杀人案的目标之一。” “记得。”余子江回答,“so?” “所以目标符合的绝不仅仅是【逃犯、o型血】两个宽泛的条件,还有能把目标精确锁定在某几个人身上的条件。”陶林解释,“申竖忠比我们都先看穿了这些精确条件,所以他肯定了自己是罪犯的目标。” “你知道是什么了对不对?”余子江咽了咽口水,他太了解陶林了,这个人喜欢在给出答案之前做出一番推理。 就像是解答数学大题,写满了一页纸清清楚楚的步骤,最后给出一个绞尽脑汁后得到的结果。 第四十九章 新条件H市 “我再给你一个条件——”陶林的话冷冷的,却能感觉到他的自信满满。 他的话让余子江有些兴奋起来。 “h市。”陶林说。 “h市……”余子江皱着眉头,重复着这两个从陶林嘴里蹦出来的字。 “第一案,唐远鸣,他是一个文物倒卖犯,他的案件发生在h市。第二案,曹云畔,她是一个卷入贿赂案的妓女,她的案件也发生在h市。”陶林一边伸着手指,摆出“1、2”的手势,一边说。 就在他想要将第三根手指伸出来时,余子江迫不及待地插了话:“但第三案的申竖忠,他的金南路黄金抢劫案发生在l城。” “你听我说完——”陶林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他的案件虽然发生在l城,但申竖忠在事情败露以后第一时间逃往了与l城毗邻的h市,也是在h市,警方对他展开了最为激烈的抓捕。” “这三起陈年旧案都与h市有很深的联系。”余子江听罢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再一次缩小范围了。”陶林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看着余子江,并不知道这时的余子江正迅速低了几下头,像是在捣腾什么东西。【温馨提示:危险驾驶预警,千万不要学习】 就在这时,余子江突然向陶林抛来他的手机,幸好陶林眼疾手快,一下双手把手机稳稳接住,不然这台手机下一秒就会华丽丽地撞在车门上。 “屏幕已经帮你解锁好了,点开我的微信,第一个置顶的工作群,你用我的名义,按你的意思下一个搜查命令。让他们缩小搜查范围。”余子江一边重新专注地开车,一边说道。 陶林看了余子江几眼,只觉得不可思议。 “你那么相信我?”陶林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紧接着在手机上开始打起了字。 “我正忙着开车,要不是时间紧迫,我会把手机给你吗?”余子江不耐烦地解释道。 “别给我耍小动作……你现在可坐在我的车上……”最后他还是补充威胁了几句。 “好了,发好了。”下一秒,陶林就大功告成,把手机轻轻地放回驾驶座旁边,“你队里的探员们倒是挺利索,各各回复【收到】的速度都很快。”陶林不由地笑了一声。 “我看你也挺快的……”余子江也跟着冷笑了一声,“这命令下得够快够利落,很有进警局的潜质啊!”他最后感叹了一声。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没去读警校吗?”余子江接着问。 “没考上。”陶林简单地回了三个字。 “哈!你开玩笑!”余子江一下笑了出来,“你能考上g大的航空学院,这可是g大的王牌专业!你这成绩,上全国最好的r城警校都是绰绰有余。”余子江就是从r城警校毕业的,他很清楚他们学校的录取情况。 “我面试没过。”陶林继续说。 “嗨呀~你这张嘴啊,是不是说了什么得罪考官的话了?”余子江斜瞥了陶林一眼,“警校可是很重视尊师重道的,这能直接反应出你以后会不会听长官指挥。” 他一副看穿了陶林的样子,脸上不由地带起了轻蔑的笑。 “我就知道你的嘴总有一天会翻车……”接着开始他苦口婆心的长篇大论。 “我错过了面试。”陶林虽然不耐烦,却还是让余子江把他滔滔不绝的话说完了,最后陶林回答的话仿佛给余子江泼了一盘冷水——没上警校的原因居然和余子江想得完全不一样。 “哇塞!不是吧!”这个回答出乎了余子江的意料,他不由惊了一声。 “我没骗你。”陶林摇着头做出了一副惋惜的表情,“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迟到过。”说着陶林看着余子江的脸笑了一声,仿佛是在说【罢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 突然,陶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当时他的手机就握在手里,顿时他的掌心一阵酥麻。陶林底下了头,解锁开了手机屏幕,几秒后他说:“余子江,麻烦送我回一趟学校。” “哟?!今天怎么想回学校上课了?从前我每次问是送你回学校还是回家,你没有一次的回答是你要回学校的。”余子江挑了挑眉毛。 “没发生案件以前,我和我的普化老师约了一次实验室。老师一直很忙,只能排到今天。”陶林回答,“要不是我在手机上备注了,我是一定会忘了我还有这事。” “案件发生以来你几乎就不回学校了,没想到为了一次化学实验你就心甘情愿地回去了,看来这实验对你来说很重要啊!”余子江搭着陶林驶向了g大的方向,他本来是想要搭着陶林回警局再说的,现在车子必须重新调一个头。 “我不是读化工专业的学生,高规格的化学实验室不对其他专业的学生开放。我找了老师很久,他才答应今晚给我开实验室的门,过了今晚就没有了。”陶林解释道。 “做什么实验啊?”余子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其实准确地说:是他有些警觉,他很想知道陶林所有的动态。 “飞行器的合金腐蚀实验。”陶林立刻回答,“那不是大二的课程,我只是想提前接触一下。” “哦……” 余子江如约把陶林送到了g大,这时的雪已经停了,他半开着窗户,目送着陶林走进了校园。 天,已经渐渐变暗。 余子江调转了车头,把车开回了警局。 他前脚刚回到办公室,助手后脚就紧跟了进来。只见他手上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有什么发现?”余子江叹了好大一口气,借着暖气片的温暖脱了件外套,一屁股坐到了办公桌前的软椅上,忙活了一天可把他累坏了。 “我已经去医院查过人了。”助手回答。 “说。”余子江立马挺了挺身子,感兴趣地仔细听了起来。 “医院里姓陶的医生不算多,我都一一问过了,他们没有一个是陶林的家人。”助手的话有些扫兴。 余子江失望地小叹了一口气。 第五十章 篮球队男孩林归问 “不过我们查到一位名叫苏青的病人。护士说陶林经常会来看她,两个人关系很好。”说着助手在笔记本电脑上展示了一张苏青的照片。 余子江定睛一看,这个女孩留着长发,面容姣好。 “病人?!”余子江歪了歪头,他看着照片里的青春女孩,猛然觉得惋惜。 “没错,她长期住在医院顶楼的单人特护病房里。”助手接着说。 “长期住在特护病房……”余子江皱着眉头重复呢喃了一句,让抬了抬脖子,“她得了什么病啊……” “她得了……”就在这时,余子江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突然而来的音乐一下打断了助手的话。余子江往手机上瞥了一眼,居然是陶林打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余子江说,陶林的电话他必须马上接起来。一般情况下,陶林都不屑于给余子江打电话,余子江也深知这个事实,所以每每看到这个电话,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喂,怎么了?!”余子江接起了电话。 几秒后,助手听不见电话那头的陶林对余子江说了什么,只见余队惊讶地瞪了瞪眼睛,然后猛得起身小跑出了办公室。 办公桌前只剩下了有些错愕的助手,和被余子江的起身蹭得摇摇晃晃的椅子…… 一个小时前,余子江刚刚把陶林送回学校,他与老师约了晚上七点的实验室,现在还有时间,他打算先到实验大楼的大厅里坐一会,不然他也无处可去。 从校门走到实验大楼,陶林特意走了一条经过体育馆的路,好久不在校园里无忧无虑地行走,痛快地和同伴打球,他心里突然顿生一种怀念的酸意。 路途走到一半,陶林看到了一个男孩熟悉的身影,他穿着印着篮球队logo的羽绒外套,把篮球袋甩在身后,然后低着头刷着手机,慢慢悠悠地往体育馆的方向走。 那个男孩是林归问,他是陶林在篮球队的队友,也是秦幺的男朋友。 陶林本来想要放慢步伐,走在林归问的身后,不去打搅他,可是林归问一个不经意的回头,竟然敏锐地察觉到了陶林的存在。 “陶林!好久不见了!”林归问对陶林吆喝道。 “对,我最近不在学校,今天为了赴老师做实验的约,特地回来一趟。”既然被发现了,陶林只好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林归问的身边。 “你几点要去实验室?”林归问挽了挽陶林的肩,他对自己的豪不避嫌让陶林有些错愕。 “七点。”陶林一五一十地回答。 林归问立刻看了看手表:“那还有时间,你和我去球馆里打会球吧!你已经好久没上场了吧!”他很热情地就想拉着陶林往球馆方向走。 “你不是脚崴了吗?”陶林想要找个借口推脱,他只要这个时候谁和他接触得多,就容易惹上是非。 “脚崴了就别打球了,当家后卫如果废了,那球队可是有大危机了!” “什么脚崴了,说得太严重了!”林归问不当回事地摆了摆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脚腕有些不舒服,其他的好着呢!” “还是算了吧……”陶林轻轻摇了摇头。 “我就是去投投球,你也跟着投两个,这才六点不到呢,你闲着也是闲着。”林归问还是在劝他。 陶林叹了一口气,“我想你还是别太靠近了我,对你不好。” “你不会以为我害怕你吧?”林归问惊讶地斜了斜眼睛。 “我和其他人可不一样,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我才不怕你呢!你也别太在意别人说什么,身正又不怕影子斜!而且今天球队没有训练,场子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你也不用担心……” 陶林听到这番颇有义气的话,心里突然畅快了很多。 “好,那我就陪你去打会球。”陶林最终是妥协了,于是他和林归问一起走进了球馆。 球馆里果然没有别人,林归问兴冲冲地跑去打上了球馆的电匝,突然的光亮晃了晃陶林的眼睛。林归问哼着小曲,把篮球从袋子里掏了出来,然后脱下了笨重的羽绒外套,跑上了球场里。 二话不说来了一个三分远射。 “刷——”一声,篮球正中框心,看着少年热血活力的样子,陶林的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案件,他一定和林归问一样,信心满满地准备全国比赛,和一群朋友一起疯狂地奔跑在球场上。 哪里会像如今,睁眼闭眼都是那些恶心的画面与繁杂的线索。 “陶林,上场!”林归问冲他喊到。 “来了!”陶林跟着脱下了他的白色羽绒外套,走上了场去。 “投个球,我看看你这么久不在场上,是不是都没有手感了?!”林归问向他扔来一个篮球。 陶林一下灵活地接住,然后果断地起跳出手,三分线外,篮球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最后听话地冲进了球框里。 陶林不禁骄傲一笑。 “可以啊,还是这么厉害!”林归问不禁拍起了手。 “你说我要是你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缠着我,我早就炸掉了,你还能把三分球投进了,这心理素质真是佩服佩服……”他一边感叹着一边小跑着到场边捡回了篮球。 “我只是习惯于把事情彻底地分开。该投球的是眼睛里就只有篮筐,该思考的时候眼睛里就只有……”陶林耸耸肩膀:“那些东西……”他本来想说【尸体】,最后还是咽回了喉咙里,有一个含糊的词语简单带过。 “还有那个余子江队长,我觉得他其实挺有趣的。”林归问突然谈到了余子江。 因为夺心连环杀人案,余子江上了好几次新闻,秦幺也和林归问偶尔提起过余子江。 “他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实际上说起话来乖张得很,像个小混混。”林归问笑着摇摇头。 陶林不由地笑了几声,余子江说起话来确实大大咧咧,“如果他不表现得痞气一点,怎么吓住那些罪犯,他办的案子可都是关乎人命的。”陶林替余子江解释了几句。 “还有他那个名字,我觉得也怪好玩的。”古灵精怪的林归问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第五十一章 联想 林归问继续调侃了起来:“余子江……余子江……读起来也太像鱼子酱了,你说他爸爸给他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为了鞭策他以后成为吃得起鱼子酱的富人啊!” 说着林归问捧腹笑了起来,“我都联想到画面了……” “不过他确实做到了。”陶林歪了歪头,“他现在可是警界新星。” 【联想……】不知为何,陶林的心突然紧了一下,他一下呆住了…… “来,你和我打一局单挑!”林归问说着,突然把手上的篮球往陶林怀里推了过去。 陶林被林归问的话从呆滞拉了回来,一下接住了篮球,却笑了摇了摇头:“算了吧,你最近脚腕不太好,你拦不住我的突破。” “你说的是啊!我最近确实不够灵活了!”林归问插着腰叹了一口气。 “在球场上,一个好的球员迈出的每一步都不会是多余的,他可以上步突围,也可能移步晃过对手混淆视听,但一个更好的球员,可以用眼睛直接看穿对手下一步要做什么。”他说。 陶林又笑了,这句话或许只是林归问的无心之举,但在陶林看来里面颇有深意。这让他想到了夺心连环杀人案——凶手走出的每一步,有的是意料之中,有的却颇为怪异。但他的每一步一定都有意义,一个好的侦探应该在他走出下一步的之前就领会到这些怪异细节的意义。 可惜陶林仍旧没有做到,所以他笑了,像是对自己无用的自嘲。 林归问是无法理解他略带失望的笑声的…… “你可千万别以为我会疏远你,也千万不要认为靠近我会把非议转移到我身上。”林归问见陶林没有想要和自己打球的意思,有些不满地说道,“如果你是因为这些顾虑,而不像从前一样和我开开心心地打球,那我可真是看不起你了!” 陶林喘了口气,他没去否认,自己确实有这样的顾虑…… “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下体,立刻想到姓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突然,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从球场的入口处传来,她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这个封闭的球馆里回响游荡,“这是鲁迅先生《而已集.小杂感》之中的讽刺名言。” 陶林闻声回头,看见了向他们缓缓走来的秦幺,她穿着长靴皮裙,梳着利落的小辫子,脸上隐隐浮现的微笑让陶林打了一个冷颤。 “啊欧……秦幺来了,看来我不能和你单挑了。”林归问惋惜般对着陶林地说了一句,眼神却宠溺地往秦幺身上瞥。 “她知道我脚腕受伤了,这段时间不让我和别人打球,所以我只能自己对着篮筐投投球。” “她说得没错,你应该好好休息。”陶林尴尬地笑笑,着实觉得自己正发出八百瓦电灯泡的亮光。 “鲁迅先生说得不错,我们身边的很多人都喜欢联想,而且越是联想就越夸张。”秦幺转了转头,她的话是冲着陶林来的。 “就像这个校园里的许多人,只是听说了你坐上了警察的车,又偶然看到了关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个大学生】的推论,就把杀人凶手这个身份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你的身上。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你身边的朋友被问过话,就开始疯了一样地联想一出天才少年的完美犯罪的好戏。” 陶林看着秦幺,这个女孩明明面容温和,说出的话却莫名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逼得他手心出汗。 【联想……】陶林的脑海里突然开始循环起这个词语,这个林归问与秦幺都说过的词语……他知道,这是因为秦幺刚刚的话里一直反复出现这个词,让这个词跟着复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这是大脑海马体做出的正常反应,重复的词语会形成瞬时记忆,然后像录音带一样在脑海里重复播放,直到在一段时间内牢牢记住。 突然间,他心脏微微一颤,头脑的一片混沌里闪过一丝念头,然后它像一束光一样,划破了混乱的黑暗,点燃起了陶林所有的沉睡的神经。 “他们根本不会去思考,陶林被警方一直跟着,究竟是因为他是个罪犯,还是因为他是个侦探。”秦幺歪着头一边笑着,一边又补充了一句,此时的陶林正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气氛变得有些焦灼。 “是啊!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人眼里也有一千个陶林。”林归问跳到了秦幺的身边,挽住了秦幺的肩膀,也对着陶林说道:“我和秦幺一样,我们都相信你!也都和你是好朋友!” “你怎么来了?”林归问低了低头,对秦幺轻声地问道。 “我老远就看见你和陶林在一起,就进来看看,你有没有听我的话。”秦幺对林归问歪了歪头说。 “没打呢……你就来了。”林归问挠了挠头。 “谢谢你们。”陶林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开了口,“我得先走了。”他立刻转身离开了…… “这么快?!”林归问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实验室开门了……”陶林稍稍回了回头说道,然后下一秒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余子江的电话。 他一边快步离开球馆,一边听着手机里等待对方接听的“滴滴”声,陶林穿过有些昏暗的通道,走到了寒冷的室外,此刻的夕阳燃红了天空。 陶林抬头看着西边如血染白纱的红色夕阳,他那些手机的手掌开始一阵一阵地发凉,这短暂地等待竟然变得如此漫长…… “喂,怎么了?”余子江的声音终于传来。 “我知道凶手下一个目标的精确特征了!”陶林迅速地说道。 “什……”余子江还没有说完,陶林的声音立马如浪涛一样汹涌地覆盖上来。 “凶手给了我们提示,就在案发现场,他想要诱导我们去联想!他太狂妄自大了!”陶林的语速变得快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 犯罪现场是斗兽场 “第一案,死者身边有一件整齐叠放的衣服,那件衣服是从死者身上脱下来的,预示着第二案的目标与性有关——目标是一个妓女。第二案,死者客厅里洒落着钢管,【钢】是合金,字型带着金字旁,就如同洒落一地的金钱一般,预示着第三案的目标与大量的金钱财富有关——他是黄金抢劫案的逃犯。第三案,死者脸上抹上了白色粉末,物证科检测那是石灰粉,凶手把石灰粉抹上死者的头部不是为了等一场根本不可能有的雨水毁坏尸体,而是明目张胆地为我们留下提示,挑衅我们!” 陶林越说越激动起来。 “但凶手给我们的提示根本不是单纯的石灰粉那么简单!它预示着另一种白色粉状物。”说道这里,陶林吸了一口凉气,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着实有些喘不上气来。 “毒。”余子江替他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对没错。”陶林回答,“所以我们要找的凶手目标应该满足以下几个条件:o型血,逃犯,案件与h市有关,涉毒。” “明白,我立刻去找!”陶林听到电话那头有丁零当啷的声音,看来余子江已经迅速地行动起来了。 “现在的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我们抓紧时间!”陶林说。 “你放心吧,今晚通宵也要找出来。”余子江回答道。 “那拜托你了。”陶林叹了一口气。 “哎——”就在陶林想要挂电话的时候,被余子江一下喊住了,“有什么事情我会和你随时联系。”只听余子江舒了一口气,对陶林真诚地说道。 陶林会心地一笑,他被余子江完完全全地信任了,这种感觉让他的心情一下变得无比舒畅,“谢谢你。”他说。 下一秒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他居然在每一案都留下了线索,好一个如同斗兽场般的犯罪现场,他把我和余队当成了困兽,耍得团团转......】陶林抿着嘴,心里五味杂陈。 那张罪恶可恨的脸,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臆想里,让陶林猛一通反胃。 红如火焰的夕阳正慢慢褪去,陶林轻叹一口气,独自一人闷着头往实验大楼走去。 老师比自己想象地守约,时间不多不少地刚好七点,就看着这位带着细框眼镜的小眼睛老师,揣着一大串钥匙向他走来。 “老师好。”陶林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实在是不好意思,按理说学生想做实验我们老师必须大力支持的,可我实在是太忙了,你都约了我好几回了,我才有时间把实验室借给你。”老师一边扭动钥匙,这一大摞杂七杂八的实验室钥匙随着转动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乎盖过了老师的轻声细语。 “没关系没关系……”陶林连忙说。 “今天呢你就自己呆在这里做实验,我得去忙我自己的研究去,需要用到了实验用品我全都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实验台上,你按照资料上的操作一步一步来就行。你想在这里呆多久都可以,走之前把实验台收拾好,还有一定要帮我关好门……”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实验室的门,里面飘来一股淡淡的化学制品挥发的气味。 “老师你放心我自己在这做实验?”陶林挠了挠头。 “我看过你想做的实验,它的危险系数很低。而且像你这样聪明的学生,不会给我捅什么幺蛾子。”陶林的普化老师似乎很欣赏陶林这个学生,虽然他的理论成绩并不算十分出众。他平日沉于研究,大概是没听说陶林卷入了杀人事件的传闻,所以对陶林没有半点戒备和疑心。 陶林点了点头…… “不过我要特别提醒你——别去乱动别的药品试剂,把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好奇心收住了!”老师伸出手指,严肃地指了指陶林。他深刻地记得这个学生,总是会问他一些偏门的化学反应。 “明白。”陶林回答道,最后目送着老师急匆匆地离开…… 等老师的身影完全从楼道口消失,陶林开了实验室的灯,走进了这个大房间里,老师把他实验要用的东西在实验台上罗列得整整齐齐。 【看起来老师应该是个完美主义者,他摆的试剂瓶全是由小到大陈列在同一条水平线上。】陶林瞥了一眼实验台上大大小小的瓶子,不由笑了一声。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比别的老师要忙吧?毕竟实验做得越多,得到的结果就越完美,但凡实验有一些瑕疵,他都会觉得膈应得慌……】 陶林又开始习惯性地分析起与他萍水相逢的所有人。 接着,陶林一抬头,扫视到了一个标着【人工合成物】的柜子,柜子是插着电的,看起来里面的物品需要进行低温保存。于是他缓缓地走了过去,透过发黄的玻璃柜门,他看到角落里陈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试剂瓶,里面装着半瓶黄色粉末,瓶子的外壁标签上写着三个笔迹有些模糊字——发光氨。 “发光氨,又名鲁米诺,是一种化学荧光分子,在过氧化氢分子存在的条件下可以转变成激发态氨基邻苯二甲酸,而后者可以发出较强的荧光,血液中的血红蛋白含有铁,铁通过催化过氧化氢的分解,形成水和单氧,单氧再氧化鲁米诺激化出荧光。”陶林立刻反应了过来。 “哪怕过了很长时间、哪怕血液的含量极其微小,鲁米诺试剂依旧可以灵敏地将血迹检测出来,所以常用于现场刑侦。”陶林用手扶了扶下巴。 g大的国家级化工实验室果然名不虚传,还真是什么都能找到,居然还有现成的发光氨。 “如果你想知道赵晨到底有没有在那房间里杀死他的妻子,这是一个机会。”脑海深处的声音在消失沉寂了很久以后,再一次重新出现。 陶林打了一个冷颤,“对……机不可失。”他看着玻璃门上倒影着自己的脸,轻轻地呢喃了一声。然后他果断地打开了玻璃门,小心地拿出那瓶几乎被淹没在柜子角落的黄色粉末。 第五十三章 鲁米诺试剂 当然,光有这点黄色的粉末是不能制成能够直接使用的鲁米诺试剂,他知道自己还缺点东西…… 接着他利落地走向另外的柜子,找出了浓氨水、过氧化氢,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陶林带上了手套和护目镜,立刻开始了试剂的配用。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看过鲁米诺试剂配置步骤了,但那些步骤清晰地印刻在自己的脑子里,只要跟着自己的记忆进行操作,陶林肯定自己是对的。 天才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所巨大的图书馆,需要用得某一样知识的时候,只需要根据编号重新打开这本收藏着知识点的书籍,之后一切的行为都变得利落流畅。 【鲁米诺不溶于水,却易溶于强碱。碱环境由浓氨水提供。】陶林一边想着,一边把成分导入反应杯中进行反应。 【先兑入适量蒸馏水,再加入浓氨水与鲁米诺。其中浓氨水与鲁米诺的比例为40:1。】每一步的比例,陶林都记得异常清晰,脑子深处的声音仿佛在和他说话,引导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进行配置。 【最后加入十余滴百分之三十的过氧化氢溶液,玻璃棒搅拌均匀。】很快,陶林舒了一口气,关了实验室明亮的灯光。 陶林开着手机的手电筒,他用小刀轻轻给手指划开一道小口子,在实验台上滴下几滴血液,再用大量的清水将血液稀释开来,最后滴入自己配置的试剂。 当他一键关掉手机的灯光,桌面上出现了明显的蓝色荧光。 【成功了!】陶林一笑,即使他心里很是兴奋,还是用旁边的抹布镇定擦干水渍,重新打开了实验室的灯光。 陶林找了个深色的瓶子,把配好的试剂装了进去,确定密封稳了以后,他将瓶子放进了衣服的口袋里。最后陶林把实验台全部整理干净,把拿出来的试剂全都放回了原位。 他不顾寒冷的天气,打开了实验室的窗子,冷风立刻涌进了实验室里,在房间里席卷逛荡了一番,最后带着药剂的异味飘出了屋子。 陶林配的试剂不多,一般人看不出来瓶子里原本的药品被使用过。为了不引起怀疑,陶林并没有急着离开实验室,而是按计划做完了他预订的实验,夜深了以后才离开了实验大楼。 深夜的实验大楼已经没有人了,四围的黑暗让陶林打了一个寒颤。实验大楼的电梯经常出毛病,这是所有g大学生的共识,加上化工实验室的楼层不高,陶林索性打开了手机电筒,借着灯光顺着楼梯爬下去。 他踏出的每一步,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发出迷离的回音,陶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脸上镇静如毫无波澜的水面…… 最后他径直离开了学校,叫了辆网约车,回家去了…… 鲁米诺试剂需要在较低温度下保存,以保证试剂最后使用时的质量。回到家以后的陶林立马打开了冰箱,把冰箱里存放的食物全都拿了出来,胡乱堆放到了餐桌上,最后放下了那瓶珍贵的试剂。 那天晚上陶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必须找个借口,重新去一趟赵晨的家里,证实他的想法。 陶林没有拉上床帘,他侧躺着身体,透过落地窗户遥望着远处点点的灯光,直到它们几乎都暗淡下来了,陶林这才浅浅地睡去。 第二天,灿烂的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刺眼的光芒照得陶林的眼皮微微发烫。 他浑浑噩噩地撑开眼睛,不一会又想要转个身继续睡去——这几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发出轰耳的铃声,陶林缓缓伸出一只手去,把手机抽了过来。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也来不及看是谁打来的电话,就接起了那通电话。 陶林用一只手遮住眼前刺眼的太阳光,想要尝试着摆脱困意睁开眼睛,另一只手扶着耳边摇摇欲坠的手机。 “喂,您好……”陶林用他疲倦的声音与听筒对面的人问好。 “我找到了!”电话里传来余子江兴奋地叫声。 “找到了?!”陶林听闻这个消息,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从床上坐了起来,突然的起身让他脑子里有些发昏。 “我找了通宵!可算给我找出来了!”余子江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拍着桌面,语气全然不像一个熬了通宵充满倦意的人。 “我去找你。”还没等余子江继续说下去,陶林就抛来了短短的四个字,最后打断余子江的只有手机里“滴”一声,短促的通话结束提示音。 “有没有礼貌啊也不等我说完!”余子江无奈地对着手机抱怨了一句。 他放下手机,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除了余子江自己和桌面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离上班时间还早,余子江的独立办公室外,成列摆放整齐的深灰色办公桌是一副静悄悄的样子——还没有一个警员到岗上班。 “师傅,我去x城警局总部,快点,我有急事。”陶林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早饭也顾不上吃,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他坐在出租车后座沉思,一大早的道路通畅,出租车一路飞驰到了目的地。陶林一下小跑进了警局,顺着楼底爬到了余子江所在的办公区。 “你比我想象得快得多。”余子江瘫坐在一张软椅上,把腿交叉着搭在桌面上,一边悠闲地吃着刚买来的包子,一边带着笑意看着匆匆而来的陶林。 陶林扶着门框,喘了几口大气,朝余子江走了过来…… “坐会,看你这孩子喘得……”余子江伸了伸胳膊,从旁边扯过一张软椅,然后用力往陶林的方向推了过去。 软椅下的轮子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摩擦,飞速地冲向陶林,掀起的一捋微风吹起了桌面上的书页。 “砰——”一声轻声响起,陶林一手挡住了继续往前的软椅,拍了拍大衣,顺势坐了下来,整个东西流畅而又潇洒。 第五十四章 被锁定的下一个目标 “吃点包子,还热呢!”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向陶林扔过一个塑料袋,里面的包子飘着肉香,余热温暖了陶林冰冷的指尖,“你那么大早赶过来,肯定没吃早饭吧!”余子江抬了抬脖子,示意陶林不要客气。 “说正事。”陶林拋来冷不丁的三个字。 “哎呀哎呀……”余子江伸了个懒腰,把搭着的腿从桌面上移开来,然后缓缓从软椅上站起来,还在原地舒活了几秒筋骨,“我去给你拿点资料,你先吃着。” 说完他拍拍陶林的肩膀,往办公区的另一个小房间走去。 陶林看了看手中捧着的塑料袋,蒸汽糊在原本透明的塑料袋上,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滴。轻轻摇晃几下塑料袋,水滴顺着袋子滑落下来,蹭开一片模糊,透出米白色的透着肉汁的包子皮。 陶林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饿得发慌,终于捧起包子啃了起来。 “给你,这是资料。”就在陶林咬下最后一口包子,余子江从他身后递过一个文件袋。 陶林拍了拍手,微微挺起身子接过了文件袋。里面只有两张纸——简直少得可怜! “这么少?”陶林一边惊愕地问,一边拿出了口袋里的金属圆框眼镜,接着把纸张举到面前,仔细地看着两张纸上的内容。 “短小却精悍你懂不懂。”余子江反驳着陶林,然后一屁股坐回了软椅上,“这可是我一晚上的成果!”说着余子江自豪地一笑。 “嗯……”此时的陶林正皱着眉头仔细着看着纸张上的内容,根本无暇顾及余子江,“那辛苦你了……”他草草说了一句安慰的话。 “这个人叫胡宗翰,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在戒毒所呆过一阵,出来以后还是改不了他的秉性。五年前,在h市管辖范围内的海域,发生过一起特大海上贩毒案,这个人参与其中。” 余子江一边看着认真的陶林,一边说道,“不过他只是一个跟着上船的小弟,不是什么大巨头。” “h市沿海,还处于边境地带,的确是这种事件的高发地区。”陶林附和起余子江。 “这个案件涉及的人很多,势力也都不简单,虽然这五年一直陆陆续续有人被抓,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案。”余子江举起他没有喝完的豆浆吮吸了一口,接着说道。 “这一定一个庞大的团伙,所以破获周期也会十分漫长。每抓住一个嫌疑犯,就像是把他们这个紧密的网撕开一个小口子,一个接着一个小口子被撕裂,最后才能一举击垮他们的高层。”陶林说着,不由摇了摇头。 “可是这些人分散在各各地方,逐个击破需要时间。”说完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没错。”余子江说道,“这个胡宗翰只是这个利益链条里很小的一环,但警方必须从这些小人物上下手。” “小人物也很难搞定啊——”陶林看着纸张上的资料,叹了一声。 “这个人警方盯了五年,这五年里天翻地覆,有不少人落网,也有高层垮台。可他就是藏得好好的,销声匿迹了很久,直到半年前我们x城警方报告过他的行踪。”余子江弯了弯腰,将空的豆浆杯扔进了垃圾桶里说。 “不过我不确定他目前是否还在x城活动,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们没有得到他已经出城转移别处的报告。” 他重新把腿搭到了桌子上,一晚上通宵之后,这个不太雅观的动作至少让余子江觉得轻松一些。 “6个月……”陶林扶了扶额头,“时间确实不算太长,我想他在没有受到新威胁的情况下,应该还没有逃走。” “还有一个好消息——x城内只有这一个人符合你昨天和我说的所有条件……至少档案资料里只有他一个人符合要求。”余子江说。 “目标就是他。”陶林肯定地点了点头。 “类比前几个死者——他们同样都是记录在档的逃犯,并不是警方没有调查到的人。所以……就是他了。”陶林的语气十分坚定。 余子江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陶林把资料放了下来,看着余子江说道。 “找到他以后,先不要实行抓捕,让人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得守株待兔。”他说着推了推眼镜框,让它稳稳得架在自己挺立的鼻梁上。 “不好的消息是——”余子江看着陶林说道,“我们不可能马上找到他。” “什么?!” “我们找不到他,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余子江正经地重复了一次。 “我们没时间了。”陶林的手紧紧抓在软椅的把手上,看着余子江的眼神越发锐利。 “宏博小区案与千悦书城案之间相隔12天,千悦书城案与景山公园案之间相隔10天,凶手行凶的速度在加快,现在距离景山公园案的发生已经过去五天,我们剩余的时间顶多只有五天——凶手甚至可能明天就对第四个目标下手。“陶林解释道。 “不是……”余子江表情有些狰狞起来,“道理我都懂——但你当我是雷达吗?想找谁立马就给你从人海里把他揪出来?”他的语气越发显得不耐烦。 他觉得陶林的想法总有些天真,不知道人海调查的难处,“你要知道,不只是我们在找这个胡宗翰,别的警队力量也在找他,而且找了很多年了,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结果,他现在还在不在x城我都不得而知……你觉得我能在五天之内找到别人五年抓不到的人?” “找不到也得找。”陶林低了低头,“找到他,他会判一辈子的刑;找不到他,他会死得很难看。”他的声音低低的,让余子江听起来心里一颤。 “找,我当然找。”余子江摊了摊手。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结果会让你很失望。”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城郊地区的菜市场。”陶林回想着刚刚从资料上摄取到的信息,低下头自言自语道。 “他只是在菜市场买菜,很快就消失在了菜市场的人群里……”接着他抬头看了看余子江,显然注意到了一些值得斟酌的细节。 第五十五章 目标的身份之猜想 “就是普通的去买菜,你想不到吧!”余子江扭了扭腰,软椅跟着轻轻地转了起来。 “我可是专门打电话给负责这个案件的探长确认过了,这家伙……倒是过的挺悠哉。” “从这一方面我能得到很多讯息——一般情况下,人会选择就近购买生活必须品,所以他住的地方不会离这个菜市场很远。”陶林开始了他的分析。 “他们找过了,城郊地区比较复杂……”余子江立刻接上了话,“没找到。” 陶林抬了抬眼眉,显然他希望余子江能把他的话听完。 “一个人会去市场上买菜,证明他已经在附近久居,生活步入了正轨——他有居所,也有工作有收入。”陶林接着说道。 “胡宗翰学历不高,毒品会导致他的身体不太健壮,精神不太饱满,所以他只能做一些底层工作,而且是一些不需要常与人交流的、不那么费力的活。他不可能在与官方挂钩的机构底下工作,譬如他不可能是一个清洁工,不可能是一个公共交通司机……因为这些职业需要通过健康检查,还需要调出个人档案。于是他只能在那些体格偏小的私人企业里做临时工,这种企业的用人成本低,用的人也杂。而且他一定会在多个地方辗转,不会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做长工。也因为如此,与他一起工作的同事都不会与他熟络——他是故意的,胡宗翰必须保证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余子江很认真地听着,情不自禁点着头,“你的意思是如果无法从他住的地方下手,我就应该从他工作的地方下手。” “他的收入很少,这对一个浑身恶习的人来说根本不够,所以不排除他还在继续参与毒品交易的可能,不过他知道警察在找他,因此他只敢做些小动作。”陶林没顾余子江,自顾自地继续往前推理,“迪厅,酒吧,城郊荒野这种交易高发地区八成也会有他的身影。” 陶林说完,往后挨了挨椅子。“你们真的是找不到吗?你们可能没有用脑子,只是一通盲找。”陶林不禁嫌弃地调侃了一声。 “天才,你是天才。”余子江抱了个拳,敷衍了一句。陶林立马向他投来一个冷如刀尖的眼神,对余子江的敷衍,他很是不满。 “但x城的小型企业成千上万,你还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范围。”余子江抿了抿嘴唇继续说,他的表情十分无奈。 “我认为他在建筑工地的几率比较大。”陶林思考了一番说道。 “工地上有不少短工,劳工的流动性大,很多的时工招聘其实不太规范。而且工作的时候胡宗翰不需要与太多人交流。我想他有可能做着油漆工、测量等比较轻松的工作,你不妨去查查。”他接着说。 分析完毕,陶林仰起头来挨在软椅上,轻轻舒了一口气。余子江给陶林扔过一瓶矿泉水,一口气说那么多,他一定累死了。 他盯着这个正在仰头喝水的男孩,透过他透明的眼镜片看到透着疲惫却依然炯炯有神的眼。那张鲜嫩而英气皮囊之下的灵魂,有着超越年龄令人惊诧的老练。 让人不由遐想起——这个少年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渐渐地,余子江盯着陶林出了神,眉头也皱成了一团乱麻。 陶林喝完了水,看到余子江让人匪夷所思的眼神,还以为他在怀疑自己刚刚的推论。 “当然,我说他在建筑工地,只是因为他在那的几率很高,而不是他一定会在那里,我只是建议你从建筑工地开始查起。”陶林轻咳一声,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余子江回过神,点了点头,“我会照你说的去做。”这时,余子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这铃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显得尤为刺耳。 余子江猛得低头,关掉了手机的闹铃。 “这个时间,同事们该陆陆续续来了。”余子江把不得不把腿从桌子上放了下来,然后拿着纸巾把桌面擦了一边——这毕竟不是自己的桌子。 “我不打扰你的工作,我该走了。”陶林听懂了余子江的暗示,然后从软椅上站了起来。他整了整皱褶的大衣,转身离去。 “你去哪?回学校吗?”余子江多问了一句。 “回家。”陶林边说着边摘下了眼镜,他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余子江的视线里。 回家是陶林最好的选择,至少这个私密的空间能让他稍稍喘息。从警局到家,来来回回坐着同样的交通工具,走着同一条宽阔的柏油路,陶林每次都在车子的后座呆呆地盯着窗外的人群和车流…… 回到家,暖气让陶林不自禁脱下了外套,随手搭在吃饭桌旁的凳子上。 饭桌子上还堆积着他从冰箱里移出来的食物,本就储藏了许久的橘子因为没有低温的加持,很快坏掉了几个。 陶林轻叹一口气,把坏了的橘子全都扔进了垃圾桶,剩下几个幸存的橙色果实,也一副快要蔫掉的样子。 陶林没办法把它们重新放回冰箱里,因为冰箱的角落里还放着他的鲁米诺试剂,不久后他就要把试剂用到赵晨的房间里。 看着剩下的橘子,陶林猛然觉得可惜,就拿起一个剥开了皮,边吃着边往阳台的落地窗走去…… 他看着窗外一切如旧的城市湍流,吃着酸甜的橘子。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实际上暗流涌动。 陶林逐渐出了神,开始沉浸在思考当中。 他知道当务之急,是要抢在凶手之前,先把胡宗翰找到!其余的调查都可以稍稍滞后。 “坐以待毙最终你什么也得不到。”那个有些低沉的声音果不其然冲进了陶林的脑海里。他皱了皱眉头,看着窗外吃下了最后一片橘子。 “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我只是在等夜晚。”陶林一边嚼动着酸甜的果肉,一边自言自语回答那个脑海里的声音。 “夜晚……” “夜晚我要找的才会现身。”陶林咽下了果肉,橘子的香甜还在口齿中攒动,“同类人才会更懂同类人的习性,要想找到一个身处深渊的人,就得找和他一样住在深渊的同伴。” 第五十六章 以黑吃黑 “是想起了赵晨吧!”那声音跟着陶林冷一起笑了一番,毕竟那个声音就是陶林自己,是住在神经最深处的——陶林自己。 “赵晨用了点手段,不断给警方提供黑帮的线索。那二十八个电话足以证明他以牙还牙的能耐。”陶林转身,瘫进了靠窗的沙发里。 “福尔摩斯用孩童做眼线,因为他们四处乱窜,手脚利索,队伍庞大,还因为罪犯压根想不到孩童就是致命监控。就像胡宗翰也不会想到,我会像赵晨一样,让人多势众却毫不起眼的混混调查他——有的时候白道行不通的事情,在黑道里就会变得轻而易举。”他手臂交叉着放在胸前自言自语道。 “赵晨有他多年混迹社会的人脉,而你什么也没有……”这个声音向陶林提出了质疑,陶林深知,这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质疑,毕竟他只是个大学生,确实什么也没有——这也是他必须要考虑的实际问题。 “人无往而不利。”陶林几秒后吐出了一句话,“而且我什么也没有,不代表别人的不能借我用用……”说完他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陶林轻叹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他甚至没有翻找通讯录,就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筒的那头是魏晨枫的声音,此时的他正抓住少有的空闲机会坐在办公室里小憩,陶林的电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有些事情,我像征求一下你的意见。”陶林说。 “征求意见?”魏晨枫疑惑了一声,“怎么了?” “我记得你从前有个病人,现在混得不错。”陶林接着说。 “我每一天都会接手很多病人,混得不错的多得去了,请问你说的是哪位?”魏晨枫笑了一声,无奈中还透露着自己救死扶伤救人无数的自豪。 “一个开酒吧的,在道上很有名气。”陶林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啊……”魏晨枫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说的是大刀——吴刃兵吧?那家伙确实不得了……” “四年前你紧急组织他的大手术,那天我整好去医院找你,你把我一个人从下午晾到了深夜。所以我颇有印象。”陶林抬了抬眼眉,边回忆着过去的往事,边说道。 “我记得他,他现在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魏晨枫说,“你要找他干什么?” “企业家……我想他不只是企业家吧?”陶林意味深长地一笑。 “好吧。”魏晨枫无奈地说道,“我承认他两道钧沾,你不会是想……” “我想让他帮我寻找夺心连环杀人案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如果借用他在暗处的力量,可以事半功倍。”陶林还没等魏晨枫说完话,就抢先把他的目的说出了口。 “所以我得借你的名字用一下。”陶林对魏晨枫毫无隐瞒,这就是他打这通电话的全部目的。 “我就知道,你每次来找我,都不会有什么省心的事。”魏晨枫轻叹一声。 “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借一下他的人手,帮我找一个躲在暗处的猎物。”陶林听出魏晨枫有些担心,毕竟浪迹黑道的人通常都深不可测,于是他立马解释道。 “仅此而已——非常时期,要用点非常手段。”他说。 “看起来你的案子有了不错的进展。”办公室里的魏晨枫往后挨了挨自己的椅子,他故意扯开了话题,像是要为自己索要一些考虑的时间。 “对,我看出了点东西,也明白凶手下一个目标是谁。”陶林严肃地说道,“但我必须争分夺秒,才能赢这场凶手开局的游戏。” 电话那头的魏晨枫沉默了一阵,陶林知道魏医生从来只想踏踏实实地当好他的医生,不屑于与是是非非打交道。 “我可以把名字借你,让你去请你的大佛。”魏晨枫终于妥协了。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他的声音被压得低沉。 “你说。” “回学校上课。” “什么?”魏晨枫的要求大大出乎了陶林的预料。 “你的导员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段时间一直缺课,再这样下去你会被休学。”魏晨枫用些许抱怨的语气说道。 “可我现在去上学只会耽误事。”陶林摊了摊手,言语中透露着不情愿。 “至少去老师面前刷刷脸,别搞得像查无此人一样。”魏晨枫说。 “我明白了……”陶林不打算再和魏晨枫争执什么。 “我必须告诉你——只有不慌不忙,一步一步从容而冷静,让自己看起来依旧保持在原来的轨迹上,才能让你的对手在掉以轻心中露出马脚。”魏晨没有急着挂电话,听筒那边又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如果你一下剑走偏锋反应过激,只会让他在时刻保持警惕的情况下,享受着戏耍你的快感。” 魏晨枫说的话让陶林陷入了沉默。 “好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就好。”魏晨枫不知道陶林还要沉默多久,索性自己先挂掉了电话。 而半躺在沙发里的陶林,看着面前没有放着影音的纯黑色电视屏幕,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重复着魏晨枫最后说的话,最后他的眼神失了焦,安静地发呆起来。 天色已晚,陶林把自己很久没用过的书包拿了出来,把里面原本装着的学科书籍全都倒了出来,然后把一些必要的东西收拾进了背包里,出了门。 夜晚十一点,陶林走在一条酒吧街上,明明夜深,但这里繁华依旧,匆匆过客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七彩相间的霓虹灯,闪耀在陶林的眼前。他背着包,从攒动的人群中无言地走过,面对所有冲他递来的传单他都无动于衷。 因为他和那些慕名前开寻欢作乐的人不一样,陶林目标明确,径直走进最繁华地带里一个名叫“knife”的酒吧。 推开棕色的大门,里面纸醉迷金纷纷扰扰……灯光、音乐、热舞、酒气全都扑面而来。 陶林没有在任何一个狂欢的位置逗留,而且直接走向了最靠里的吧台。 第五十七章 灯红酒绿的寻人之路 陶林环绕着周围的顾客,看到了一个坐在吧台上独自喝酒作乐的男人。 他立刻划开了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存在手机相册里的照片,这些照片是他托魏晨枫医生找到的资料。接着陶林微微一笑——【是他了!】 陶林慢悠悠地走去,坐到了男人旁边的位置。 这个吧台空位很多,陶林却非要挨着男人身边坐,这让这个还在痛快饮酒的男人有些诧异,多瞥了陶林几眼。 “你好,一杯长岛冰茶。”陶林朝调酒师提了提嘴唇。 然后他假装自己不经意地转头,与身边的男人对视一笑。 “你的面孔很新啊!”男人趁着微醺,先对陶林说了话,“第一次来?” “对。”陶林冲他笑了笑。 “可这看起来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男人笑了笑,他的意思很明显,陶林看起来太年轻了,全身上下又整理得端端正正,并不像一个来酒吧寻乐的人。 调酒师很快把酒放到了陶林面前,陶林对他笑了笑,以表达谢意。 “其实我来这想找一个人。”陶林轻轻地喝了一口烈酒。 “这里姑娘多得是,你想找谁啊?!”男人的醉意让他说着一些下三滥的话。 “我找一下吴刃兵。”陶林看着酒杯里被他搅动的柃檬片,沉沉地发出声音来。 “谁?!” “哦不好意思,我说他的大名你们可能反应不过来。”陶林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的男人,他面目表情,淡然地说:“我找大刀。” 吴刃兵年纪不大,却是这个片区道内有名的头子,这个装潢奢侈,每日都灯火辉煌的酒吧就是他名下的产业,他靠酒吧发家,名下不只这一家生意红火的酒吧,手上还有一票子的小弟。大刀是他行走江湖的外号,提到这个名字同行的人都不由地打个冷颤。 大刀美其名曰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实际上是个黑道崛起的人物,谁也说不清他到底有没有做犯法的勾当,黑白两道在他身上界限模糊…… 陶林眼前的男人就是大刀手下的心腹,陶林来这里找他,实际上是为了通过他见一面吴刃兵。 “小弟弟,你他妈奶没喝饱,喝两口酒就醉了是吧?!”男人嘲笑了一句,甚至显得有些愤怒,“你弄得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个酒吧严禁未成年人入内,进入还先要查身份证,一切都严守规矩。”陶林点了点头,冷冷地回复了一句:“既然我能进来,就表示我已经成年了,有能力对自己一言一行负责,我也很清楚我自己在说什么。” “你还给我杠上了?!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男人插着腰笑了,他满脸写着不屑与嘲讽,把陶林看得低进了尘埃里。 “我告诉你,我刀哥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这副小白脸的样子,不够格。” 陶林低头笑了一声,然后看都不看男人一眼,将酒杯里的长岛冰茶一饮而尽…… 他这种爱搭不理的表现彻底激怒了男人,于是男人一下愤怒地跳下了桌位,抓住了陶林的胳膊,强行让他转过身来看向自己。 “你看好了,我鼻子被打歪过,嘴唇被撕得缝了八针!”男人指着自己的脸大声地对陶林吼道。 “而我只是受了这点伤,那个惹我的人已经残废了!”男人愤怒的脸几乎要怼上陶林的脸,他张口闭口全是浓重的酒精气味。 “这才叫——够格!”最后男人冲着陶林大喊了一声,浑厚的声音震得陶林耳朵不适。 但陶林全然没有后退闪躲的意思,他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男人愤怒狰狞的脸,仿佛是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最后陶林沉了沉眼睛,把男人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拨开,然后把身后的背包拿到了胸前。 “哟~小孩!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来喝酒还带着书包来的啊?!”男人继续他的酸言酸语,无非就是看不起陶林无法掩盖的,透露在脸庞上的稚气。 “有这个时间来酒吧,你不如回去多写几道题多读点书啊?!”随后男人指着陶林的脸疯狂地发笑起来…… 陶林全然不顾,只是自顾自地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从容地拿出东西—— “这里有八万,请问够不够我见大刀一面。”陶林从背包里拿出一摞接着一摞的钞票,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酒吧的大理石吧台上,最后抬了抬头,对那个哈哈大笑的男人说道。 来酒吧之前,陶林去了一趟银行取了现金。他知道这一定会派上用场。 无论社会如何瞬息万变,那些散发着特有味道、拥有着夺目色彩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现金,总是会比手机上的冰冷数字更加具有视觉冲击力。 男人看到了成摞的红色钞票,一下停住了他的笑声。霎时间,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惊讶,男人觉得这不可思议——眼前的少年竟然随手就从包里拿出这么多的钞票。 陶林面色从容,钞票既然摆上桌了,就绝不会留恋地看它一眼。就好像这些钞票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男人看着陶林的脸,后退了几步,最后颤颤巍巍地坐回了那张被他踢歪的凳子上,他满眼的疑惑和惊恐,看着陶林许久说不出话来。 陶林却一副笑意地伸了伸手,示意男人赶紧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个富二代?!”男人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不好意思,你猜错了,这是我自己的钱。”陶林则笑着摇了摇头,那种轻蔑的笑充满了对男人的鄙夷。 男人顿时面色通红,看着陶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好……”这时陶林转身冲着吧台的调酒师喊了一声,“麻烦你,直接给我上两瓶度玛丽苏。” 度玛丽苏是一种极贵的高档香槟,陶林就这么大手一挥点了两瓶,让人觉得颇为惊诧。 “您好,两瓶度玛丽苏对吗?!”吧台的调酒师看着陶林愣了一下,他投来一个质疑的目光,反复确认着陶林的话。 第五十八章 大刀 陶林很是理解调酒师这种有些冒犯的行为,调酒师常年在吧台工作,见过的潇洒富人不胜其数,但陶林这张少年的脸,的确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大手笔的富豪。 “你放心,我只是现金不太够,但我有卡,我可以现在就付款。”陶林笑了一声,对调酒师轻声说道。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调酒师慌张地摆了摆手,生怕惹怒了客人把这一大单生意给丢了。 “我立刻给您去拿……”说着他匆匆慢慢地转身取酒去了。 这一切陶林身边的那个男人全都看在了眼里,他惊讶得撑着嘴,这番情景确实给了他当头一棒,让这个酒醉的男人更加发昏。 “大人物,大人物……”男人苦笑地摇摇头,立刻对陶林刮目相看,不由得对他抱了个拳。 这时陶林听到身边的吧台上轻轻响起酒瓶撞击着大理石的声音,他余光瞥了过去,看到两个深棕色的华丽玻璃酒瓶。调酒师朝陶林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买酒的顾客来来往往,其实他并不是向陶林低头,只是不断重复着向成堆的金钱低头。 “这两瓶酒是给大刀的见面礼,剩下着八千算是我感谢你帮我的忙。”陶林把酒往男人的身边推了推。 “我不过是想借大刀十分钟。” 陶林静静地看着男人惊魂未定的脸,他毫无表情,心仿佛一颗冰冷的磐石,陶林已经习惯了生活在别人出人意料的表情里。 “行,话我一定给您带到,以后就麻烦多关照……”男人的脸色说变就变,他立刻笑容满面,贪婪的手伸进冰冷的钱堆里。 然后他的眼里就只有这些红色的纸张,他满足地笑着,将一摞摞的钱捧进怀里,最后踉跄着转身往酒吧的包间走去,走时他还不忘吆喝一个店员,帮他把桌面上的两瓶香槟一并拿走。 不过一会,陶林就听到吵杂的声音愈发朝他靠近。他甚至没有转回头看那堆走向自己的人,光用耳朵听着就能想象出这个不小的阵仗。 “刀哥,就是他找你……”身后传来了刚才的男人恭维的声音,然后陶林欣然地转过了头。 吴刃兵被包围在一群人的中间,他穿的名牌大衣在一群杂七杂八的混混里尤为夺目,陶林的目光一下聚焦到了他的身上。这个男人留着偏长的头发,三七分的刘海上喷着定型发胶,略微显得有些油腻。他还特地留了两撇胡子,这让胡刃兵看起来比较老成。 【虽然他打扮老成,但脚踝上的隐约出现的血管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年纪,这个人只不过大约三十出头。】陶林用余光迅速一撇,看到裤腿下微微露出的皮肤,立刻在心里下了结论。 “我听说一个大人物找我,没曾想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大刀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根香烟,这时立马有人急匆匆地为他捧上打火机。 香烟发出橙色的光,大刀吐出一口浓烟,一时间四围烟雾缭绕…… “你看到我送你的酒,就知道我并非乳臭未干。”陶林笑了笑回答。 “我想你应该很懂这种因为年纪被看扁的感觉吧?否则你不会只有三十出头就把自己装扮得深沉,老成的样子的确能让人看起来更稳重,也更有威严。“陶林接着说。 “很少人知道我到底多少岁。”大刀不由惊了一下。 “看来我猜得很准确。”陶林挑了挑眉毛。 “开酒——”大刀微微转头,冲他身边的小弟说了一句。只见陶林刚刚买下的度玛丽苏被抱了上来,高脚杯里被充盈满了颜色纯净的香槟。 “你多少岁?”大刀给陶林推过一杯香槟,然后拿起自己手中的那杯,向陶林示意了一下,率先也喝下一口,紧接着猛吸了几口手里的香烟。 “我答应了你的人只借用你十分钟,所以我也不想说那么多废话。”陶林笑了笑,没有做正面的回答。 “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我愿意奉陪到底。”大刀推开了拦着自己的人群,坐到了陶林旁边的凳子上,把刚燃了一半的烟按灭在了吧台上的烟灰缸里。 看起来他打算认真地会会陶林。 “我和你整好相反——你很年轻,却要假扮老成。而我是真的老成,却一副年轻的面孔。”陶林说了句含含糊糊的话,接着喝了一口香槟。 大刀会了意,便不打算再问下去。 “说吧,找我干什么。”大刀叹了一口气。 “托你找个人。”陶林一边回答,一边从背包里摸索出胡宗翰的照片,“他叫胡宗翰。” 大刀没有看这张照片,而且盯着陶林数秒,然后笑出了声。等他停了下来,大刀微微地弯腰,用手撑着下巴,挨在了吧台的大理石上。 “你想让我找人啊……”大刀叹了一句,“你知道让我找人需要多少钱吗?”他意味深长地笑着。 陶林叉了叉腰,然后说:“我知道请你帮忙不容易……但这个请你帮忙的费用,我想我已经预支过了。” “嚯?!你不会是觉得送我两瓶酒就打发我吧?!”大刀笑得更大声了。 “四年前,你还只是个没名没姓的街头小混混,因为打架斗殴被人捅了一刀,进了医院。刀子直插了你的胸膛,伤到了大血管,送到医院的时候你奄奄一息。有一个叫魏晨枫的医生救了你的命,那时你没有钱支付这台高难度手术的费用,他还帮你垫了你所有的医疗费。”陶林看着大刀说道。 大刀听着,心里猛得一磕,手不自觉地扶在胸膛上,层层的衣服之下,那里有一条手术留下的疤痕。 “他除了救活了你,还告诉你要珍惜时间好好做点有意义的事。也就是在四年前,你异军突起,把你的行业做强做大。”陶林叙述这这个故事,突然间所有的回忆向大刀奔涌而来。 “你现在走在法律悬崖的边缘,却忌讳往外踏出一步,和其他浮躁的货色都不一样,我想也是因为你不想对不起魏晨枫。”陶林说着露出一副自信的笑来。 第五十九章 出乎意料的物理实验课 “是魏晨枫让你来找我的?”大刀最后颤颤巍巍地说道。 “没错。”陶林点了点。 “你是他什么人?”大刀皱了皱眉头,“他有个你那么大的儿子?” 陶林笑了几声,打开了手机的相册,从里面找出了一张他和魏晨枫的合照,举到了大刀面前:“忘年之交。”陶林挑了挑眉说。 大刀仰着头,叹了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像是在悼念自己的曾经:“这个人对魏晨枫有威胁?”他似乎有些担心,然后终于伸出手来,把照片从台上拿了起来。 “出于一些无可奉告的原因,必须要找到他。”陶林说。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魏晨枫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他。”大刀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把照片随手往后一递,立马就有人从他手中接过了胡宗翰的照片。 “找这个人,一条消息我给五万。”大刀头也不回,只是在空中伸出五个手指。那些跟在他身后的人就开始窃窃私语,蠢蠢欲动…… 金钱是驱使他们最好的东西了。 “刀哥,大手笔啊!”陶林不禁感叹了一句。 “你让魏晨枫放心,人我会帮他找到。”大刀看起来心有成竹。 “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陶林往大刀的耳边凑了凑,小声地说道:“这个人和一些不干净的粉末有关,你让你的人小心点。” 大刀似乎不以为然,他知道陶林的意思,依旧自信地点了点头,“明白。”他回答道。 随后陶林向大刀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有消息了,就打这个电话。号码用脑子记住,不要存到手机里,这对我们都好。” “没问题。”大刀毫不犹豫地接过了纸条,看了几眼后塞进了口袋里。 “话我带到了,整好十分钟。”陶林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我该结账走人了。”说完他把银行卡递向了吧台里站着的收银员。 收银员见状走了过来,可是大刀突然投来的眼神让她一下停下了脚步。 “看起来你不打算收我的酒钱。”陶林拿着银行卡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看着大刀的脸说道。 “换作是别人,我可能还会讹他点服务费。”大刀笑了笑,“但如果是你,那还是算了。” “那我就多谢你了。”陶林顺手把银行卡放回了包里。 “我既然不收你钱,不打算在这里多呆呆?!”大刀看陶林说话很合他的心意,便想着留客。 “不了,其实我不太喜欢酒味和烟味,这种味道对于你们来说是兴奋,对于我来说是颓废。”陶林站了起来,往酒吧的大门走去。 陶林的确不想在酒吧里多呆一秒,比起纸醉迷金的喧哗,他更喜欢一个人的安静。因为嘈杂的声音里总是包含着太多信息——争吵、告白、诡辩、真诚……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就会烦得陶林耳朵里嗡嗡作响。 【希望大刀不会让我失望……】陶林一边想着,一边在酒吧街的街头拦下一辆出租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陶林遵守了和魏晨枫的约定,终于踏进了久违的课堂。 陶林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不出他的意料,周围的同学多多少少听到了流言蜚语,向他不自禁地投来诧异的眼神。 陶林却表现得从容得很,他看起来对周围突然猛增的恶意全然无感,毕竟没有人会来招惹他,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一切都只为了如同魏晨枫所说——让自己看起来还在原本的轨迹上。即使他确实心有不悦,也一脸的冷静。 晚上七点,有陶林这一天里最后一节课——那是一节大物实验课,陶林提前走进了实验室,找了一个最靠后的实验台坐下,此时的实验室里几乎没有人。 等同学们陆陆续续来教室上课的时候,陶林不出所料地又落单了,他们宁愿更多人共用一个实验台,也不愿意和陶林成为队友。就连曾经和他一起做过实验的同学也不例外。 陶林低下了头,自顾自地翻看着课本。 这时,一个橙色的背包一下放到了陶林旁边的空凳子上,他闻声转头,先是看到一双穿着长筒皮靴的腿,然后抬头看到了秦幺被齐肩短发微微遮挡的侧脸。 “好了同学们,开始自主实验,课程结束验收结果。”老师敲了敲讲台,发出了指令,然后秦幺便一言不发,把手伸向桌面上的实验仪器。 “我记得你不是和我一节大物实验课。”陶林看了看身边整理仪器的秦幺,说道。 “对,我是中午的课。”秦幺只顾把团在一起的导线一根一根理出来,并没有转头看向陶林。 “不过我中午有点事缺了课,老师让我晚上来补一节实验课,我是没想到今天你回来学校上课。” “走个过场而已。”陶林边说着边翻了翻书本。 “否则导员要休我的学。”然后对着书本把元器件和秦幺整理出来的导线连接到了一起。 “不过……如果今天不是我在,你就要自己做实验了。”秦幺说着,把最后一团凌乱地导线梳理了出来,然后轻轻挨在实验台上,对着仪器小心地调零。 “看起来……没人想和你坐在一块。”她轻轻抬了抬头,看到前方的实验台上有三个凑一伙的,也有两个凑一伙的,而就在刚才,陶林还是形影单只。 “我能理解他们。”陶林轻咳一声,深深地吐出低沉的声音。 “你知道威廉.哈维吗?”秦幺看了看书本,边说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 “十七世纪的生理学家,心脏血液循环系统学说的创始人。”陶林很快回答了出来。 “他常常征集死人,然后拖回他的实验室进行解剖实验,这种行为诡异而恐怖,还被当时的人谩骂成丧心病狂的恶魔,为此哈维差点丢掉性命。”秦幺顺承着陶林的话说道。 “最后他发表了举世闻名的学说,几百年来这个学说成为了常识,威廉.哈维成为了人类之光。” 第六十章 出乎意料的物理实验课(二) 陶林和秦幺一起做物理实验,速度比别的组别快很多,他们一边小声地谈着话,一边摆弄着仪器,也不耽误他们成为最快进入正式实验的组合。 “他们就像是十七世纪,那些无法理解解剖这门神圣学科的平民,现在的你就像是威廉.哈维。这些人现在觉得你可怕,殊不知你所做所为有多大的意义。等以后案子破了,到时候谁都会知道陶林在破案过程中有多大的功劳,他们又都会趋附回你的身边,称你为英雄。”秦幺捧着书本,一边说一边操作着仪器,而她身边的陶林仿佛与她有无言的默契,不需要秦幺的提醒,就开始配合着记录数据。 “我总觉得你知道些什么。”陶林变挥动着笔,眼睛盯着数据看,笔跟着往书上写,但是嘴巴里却说着其他的话题。 “呵?”秦幺笑了一声,“我能知道什么?我只是无聊的时候刷刷热搜新闻,哪里比得上你,你怕是连死人都见过了。” “你非常关注这个案子,而且给过我提示。”陶林说。 “比如——联想。”陶林记得很清楚,他在体育馆里遇到秦幺和林归问的那天,是秦幺的话让他想通了凶手隐藏下的诡异提示。想到这里,陶林不禁抿了抿嘴唇,觉得秦幺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我关注这个案子是因为我觉得它极了一场刺激的剧本杀,至于提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给了你所谓的【提示】。”秦幺终于转过了头,他们的实验也顺利地完成了第一阶段,陶林挥笔记录了最后一组数据,也放下了手上的书本,抬起眼眉来郑重地看着身边的女孩。 “我说的一切都发自肺腑,如果我在不经意之间给了你提示,那可真是我的荣幸。”秦幺笑着说道。 陶林沉思了几秒,摇了摇头,看起来并打算继续把话题纠结在秦幺身上。他深觉秦幺的奇怪,却又说不出她有什么破绽。毕竟她言语之间透露着诚恳,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一如既往地自然而坚定。 “数据抄一下,之后我们一起进行数据处理,这个数据的量级没有问题。”陶林向秦幺递过了自己的书本,秦幺顺势接了过去。 他们的进度又是所有组别里速度最快的,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还给他们投来赞许的目光。 八点十分,距离课程结束还有半个分钟,就在别人还在慌慌忙忙记录数据的时候,陶林和秦幺已经完成了所有实验步骤。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之中,他们走上讲台递交了实验报告。 “你们速度也太快了!”老师一边端详着两人,一边夸赞着给他们完整的报告打了高分。 “毕竟实验不是太难,书上也有详细的对照步骤,实验的结果可以在网上找到准确值,只要对比数量级就能很快排错。”陶林耸了耸肩,脱口而出。 秦幺这时用手肘顶了顶陶林,示意他不要在这些慌慌忙忙继续实验的同学面前说这种拉仇恨的话。这看起来就像一个学霸把满分的试卷折成纸飞机扔得满天都是,还叨叨着【试卷真是简单】这样装逼的话。 “幸运罢了,仪器的调零比较顺利。”秦幺笑了笑说。 “我这里有一个实践项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不久以后的x城青少年科技节会在市中心科技馆举行,我们学校需要给科技节提供一些简单的仪器和实验表演。”老师看起来对秦幺和陶林颇为欣赏,直接邀请他们加入自己的实践团队。说完他还从他的皮夹里拿出一份资料,递向了陶林和秦幺。 “我……”陶林本来想要拒绝,毕竟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做这个实践项目,即使他真的对科技节很感兴趣。 “我们当然可以帮忙。”谁知秦幺立刻接过了他的话,还把老师的文件接了过来。 “好好好,太好了!”老师看起来很是兴奋。 陶林瞥了秦幺一眼,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她用了【我们】这个人称,直接帮陶林把事情答应了下来。 陶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老师开心得哼歌的样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谢谢老师,我先走了。”陶林拉了拉背包的肩带,只好转头离开。 秦幺对老师点了点头,也跟着走出了教室。 这时还没有下课,实验大楼的走廊里出了秦幺和陶林,根本没有其他人走动,楼里的灯光一直以来都不是太好,远离了教室透出的灯光,几乎只剩下了黑暗。 陶林低着头,手插在裤袋里,走进了楼梯间里。 “你看起来不太满意我帮你把老师的实践活动答应下来?”秦幺快步跟上了陶林,对于黑暗情不自禁的恐惧让她小心地扶着楼梯的把手往前走,远不如陶林走得那般利落。 “可是给小朋友们做仪器、表演实验是一件多有趣的事情。”她冲着陶林的背影说道。 “有趣是有趣,但我其实没有更多精力投入这个实践活动中去。”陶林摇了摇头。 “我可不相信你连这点精力都没有——不过就是占用你一两个晚上把仪器组装好罢了。”秦幺无奈地笑了笑,扶着楼梯把手走到了陶林身边。 “你用不着那么紧张,你自己的生活不应该被搅得一团糟……”秦幺转了转头说道。 “而且你也不是余子江,全身心查案是他的事情,不是你的。” 陶林本想要反驳点什么,结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一下充斥了整个楼梯间,空旷无人的黑暗里不停地传来铃声空灵的回音……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陶林在黑暗中看了秦幺一眼。 秦幺没有说话,两个人缓缓走在黑暗的实验大楼楼梯间里。 “喂您好……”陶林接通了电话。 “是我,大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厚富有磁性的男音,这个声音让陶林立刻警觉了起来,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猛得转头看向了扶着楼梯往下走的秦幺。 第六十一章 亡命之徒 “我先走了,林归问在等我。”谁知还没等陶林说什么,秦幺就先开了口。黑暗中她看不到陶林的任何微表情,但似乎能准确无误地猜出陶林在想什么——这通电话很重要,他一定不想我在旁边听着。 陶林看着她加快了脚步,很久楼梯间里只剩陶林自己一个人。 “你效率很高。”陶林撑了撑眼眶,对电话那头的大刀说道,仅仅一天就有了胡宗翰的消息,不由让陶林对大刀刮目相看。 “就是这么恰巧,我这有人和胡宗翰打过交道,所以很快就找到他了。”大刀笑了几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天晚上你要是在酒吧里呆久点,我甚至能带你去找他。” 陶林这算是找对人帮忙了,大刀手下的人很多,还是个财大气粗的人,寻找胡宗翰变成了小菜一碟。不过由于身份特殊,大刀绝不和警察打交道,这也真是可惜…… “你的人涉毒?”陶林皱了皱眉头,他从大刀的话里听到些不好的事情。 “别误会。”大刀连忙说道,“我的人只是单纯地卖他酒……你知道的,酒吧里什么人都有,我管不了那么多。” “说吧,他在哪?”陶林点了点头,接受了大刀的解释,然后一边慢慢悠悠地走在黑暗的楼梯间里,一边问道。 “白天他会在城郊一下叫鹏辉的工地里上班,晚上他常去酒吧,不过他去的酒吧不太固定。”大刀回答。 “明白。”陶林严肃地说道,“后面就不需要你盯着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够。” 陶林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出了实验大楼,大刀也挂掉了电话。 他在大楼前不自觉地停了停脚步,然后趁着昏暗的灯光,打开手机的通讯录,迅速地拨通了余子江的电话。 几秒后手机另一头传来一声轻咳。 “喂,余子江!”陶林迫不及待地开口。 “什么事。”余子江回应道。 “胡宗翰在城郊一个叫鹏辉的工地里,派人盯紧他。”陶林利落地说道。 “什么?!”余子江震惊了一句,“你是什么知道的?你他妈一天就把他给我找到了,你是个雷达吗?” “我有线人。”陶林低了低头回答道。 “线人?!”余子江更震惊了,“你这小小年纪的后台挺硬啊?!”他听懂了陶林所谓的【线人】是什么意思,一时间觉得不可思议。 “总之你去找人盯着他就对了!”陶林实在不想过多地解释。 “行——”余子江叹了一口很长的气,颇有些自愧不如的意思。 “记住了,发现他以后不要急着逮捕他,要用他当诱饵,钓出一条大鱼……”陶林压低了声音说道。 余子江知道,他所谓的大鱼,就是夺心连环杀人案的变态杀手。 “我知道……”余子江一手把自己扶在办公桌边上,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余子江刚刚得到陶林的消息,就立刻派人连夜去调查,果不其然立刻有了消息。 “明天我会亲自去盯他……记住,任何时候不要轻举妄动。”余子江最后给助手发的语音信息里这样说道。 第二天,余子江果然在鹏辉工地看到了胡宗翰。他鲜少与同事交谈,只埋头做着他的测量工作。 到了晚上,胡宗翰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去了家酒吧。余子江马不停蹄地跟了过去。 这个酒吧位于一条繁华的酒吧街里,夜晚正是这里最忙碌的时刻。酒吧里人头攒动、灯红酒绿,巨大的音乐节奏也没能淹没人群吵闹杂乱的说话声。 余子江和他的助手潜伏在这家酒吧里,远远地看着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喝酒的胡宗翰。 沙发上的胡宗翰眼神透着醉意,在酒精的催动下,他开始和来来往往的人说笑聊天,犯错的神经蠢蠢欲动起来…… “老大,他手上有毒。”余子江突然听到耳机里助手说的话,一下握紧了拳头。 “没有我的指令,不要乱动。”余子江挨在远处的墙壁上,他微微探头,就能看到沙发上坐着喝酒的胡宗翰。 这时,一个年轻的黄发少年经过,被胡宗翰一把抓了过来。看起来他们两人是认识,很快开始大声聊起了天。 “各位注意,有人接近……”余子江轻声说道,他的话通过无线耳机传给了同事们。 胡宗翰喝得微醺,对着黄发少年推推搡搡,把手上装着白色粉末的小袋子一把塞进了少年怀里。 “哥带你爽爽!”胡宗翰不怀好意地笑着,指着少年的脸说。 “这东西可是会上瘾的啊!你还是别给我了……”少年喝得也有些不太清醒,他笑着摆摆手想要拒绝,可表情却像是在开玩笑。 “哎!好东西当然要给你分享了!”胡宗翰说着,把粉末一下倒进了少年的酒杯里,白色的粉末很快融化在了深棕色的酒水里…… 余子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警的经验让他猜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嫉恶如仇地握着拳头,余子江深知大事不妙。 “老大,他在教唆他人吸食毒品……”助手提醒道。 “我看出来了……”余子江咬牙切齿地说。 他真的无比痛恨这样的犯罪场面。 “容我再观察两分钟。”余子江虽然说着按兵不动,但自己早已忍不住慢慢穿越酒吧的人群靠上前去。 只见两人你来我去,那黄发少年很快占了下风。 就在酒杯快碰到少年唇齿的时候,余子江再也忍不住了,他迅速奔跑着飞扑过去,一把拍掉了少年手上融着毒品的酒杯。 “啊!”少年吓得惊叫了一声。 胡宗翰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他一眼看到了余子江衣服下微微露出的手铐,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撒腿就往酒吧门外跑。 “来两个人看着这小孩,剩下的给我抓住胡宗翰!”余子江紧跟着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立刻跟着胡宗翰的背影追去。 “给我站住你个混蛋!”余子江大声怒吼着,一手拨开酒吧里拥挤的人群,顿时酒吧里的顾客惊叫了起来,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几十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里发生了骚乱,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往门外逃命去。 第六十二章 亡命之徒(二) “给我在门口堵住胡宗翰!”余子江一边跑,一边给等在酒吧门外的同事们下命令。 胡宗翰身材不高大,穿梭在人流中竟然十分灵活,他疯狂地向前跑着,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有没有把余子江甩掉。 可余子江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面对一个身体早已病态的毒贩,他倒不至于把胡宗翰追丢了——他与胡宗翰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抓住这个亡命之徒。 突然,胡宗翰一个转身,顺势把身边桌子一下翻倒,桌面上的酒杯果盘一下全砸在了余子江身上。 “卧槽!”余子江下意识地用手一挡,溅出的酒水泼了他个半身湿。四周响起的尖叫声更为猛烈了起来,那些声音在余子江耳边爆发着,让他猛然觉得一阵耳鸣。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一个跳跃跨过了挡在自己面前翻倒的桌子,继续追着胡宗翰跑去。 胡宗翰顺势抓起几个酒瓶,疯狂地向身后的余子江砸去,只见那玻璃瓶狠狠地撞在桌角,立刻四分五裂支离破碎,这时飞溅起一块锋利的玻璃,一下就冲着余子江的眼睛飞去。 “天!”余子江立刻一转身,瞳孔虽然躲过了这枚飞溅出的利器,它却狠狠地撞在了余子江的眉角上。 一阵皮肉被撕裂的疼痛感瞬间侵袭全身。 余子江依旧不管不顾,继续往前冲去。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眉角正涌出一阵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还从他的眼皮上滑过,掉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胡宗翰一头冲出了酒吧,可外头早已经有警员等着他,警员们一拥而上,把胡宗翰一把扯住了。 “余队,快!!”胡宗翰挣扎着,警员们把他死死地拉住。谁知这胡宗翰聪明得很,一脱上衣来了个金蝉脱壳。 余子江眼看着胡宗翰从助手们的手上挣脱,还把警员一个一个撞倒在了地上,他愈发愤怒,于是疯狂地跟着胡宗翰在满是人群的大街上奔跑。 “站住!”余子江大喊着,脚底生风。 胡宗翰顾不上那么多,一头跑进还亮着红灯的马路口,余子江没有犹豫地也冲了进去。 “滴滴滴——”汽车疯狂地按着喇叭,失去理智的胡宗翰全然不顾自己的死活,只是往前跑。 突然,一声剧烈的汽车刹车的声音响起,司机根本不知道胡宗翰会突然从马路上冲出来,他一下猛踩了刹车,但似乎已经没有时间。 “小心!!”余子江下意识地喊到。 “啊!!”胡宗翰惊恐地大喊,猛得往后退步,一下倒在了路中间。 汽车最终刹住了车,不过车轮与胡宗翰的腿真的只剩下一拳不到的距离。胡宗翰惊魂未定,他瘫倒在道路上,瞪着眼睛上气不接下气。 余子江见状立刻跑了上去,一下把胡宗翰按在了马路上,手顺势扯下手铐,终于把胡宗翰制服。 汽车司机估计是吓得不轻,这个陌生男人急匆匆地下了车,看着胡宗翰和脸上流着血的余子江,吓得瘫倒在车旁。 “别怕,我是警局的人……”余子江一边大喘着气一边看着那位大张着嘴巴不知如何是好的司机说道,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 “谢谢你啊!你立功了……”余子江最后挤出了一个笑容。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余子江的助手终于从酒吧赶了过来,他看到余子江流在脸颊上的鲜血,被吓了好大一跳。 “把他带回警局!”余子江指了指被自己压倒在地上的胡宗翰。 等助手把胡宗翰从地上扯了起来,把他押往不停在远处的警车,余子江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用手擦了擦脸颊上的血,当手触碰到眉角的裂口时,他疼得表情狰狞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都走吧……就是抓个人,已经抓住了就没事了……”余子江摇摇晃晃地从路中央往人行道上走,一边走还对停着围观的车辆和人群吆喝道。 “同志,你没事吧,你额头上都流血了……”人群里不时发出了担忧的声音,还有陌生人为他递来一瓶纯净水。 “用水赶紧洗洗伤口和脸……” 余子江接过水,他没有力气看看给他递东西的到底是谁,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答谢。 “我靠……我真是浑身酒味……”余子江一边往警车上走,一边嫌弃地嘟囔着,“真是恶心……” 最后他坐回了警车上,被助手送回了警局。回警局的路上,余子江想起了陶林,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自己把胡宗翰抓了,总得给陶林打电话通知一下吧…… 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五,整好是陶林第一节晚课下课。手机在教室里震动了起来,陶林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余子江的名字,便匆匆拿起电话,走到了教室外的走廊。 陶林故意走进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接起了余子江的电话。 “什么事?”陶林问。 “内个……”余子江结巴了一下,“我把胡宗翰抓到警局了。”余子江说。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抓胡宗翰,你们要做的是盯着他,利用他把凶手引出来——这叫守株待兔。”陶林挨在教室外暗处的墙壁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好让下课出来上厕所的同学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可你现在把他抓到了警局,我们仅有的线索又断了。”他有些不满。 “陶林,你真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余子江听起来语气有些愤怒。 “你知道我在地下酒吧里找到胡宗翰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吗?他在吸食毒品,而且还在教唆他人吸食毒品!我是一个刑警,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的眼前!” “这就意味着凶手会另寻目标,而我们没有更多的线索能推理出这个目标到底是谁。”陶林接着说。 “夺心连环杀人案就还会有人惨死。” “你是不是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余子江的怒气更甚了。 “他在教唆他人吸食毒品!那还是个孩子,就和你一样大!我不能为了抓一个变态的罪犯而把一个少年的未来搭进去。”他冲电话那头的陶林喊道。 第六十三章 审讯 “对一个人讲他同龄人的遭遇的确最容易使人共情。”陶林只是冷冷地说道。 “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通知你一下,我把胡宗翰抓了,现在他就在局里,我的同事在审问他。”余子江不打算再和陶林解释下去, “现在局里没什么人,如果你想来看看,我在这里等你。“他说。 “我……”没等陶林的话说出口,上课铃声突然打响,这个声音从光亮传到暗处,通过陶林的手机传进了余子江的耳朵里。 “哦?!你居然回学校了?”余子江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上课铃声吧?!” “我八点四十分下课,之后立刻赶去警局。”陶林没有过多的解释,然后挂断了电话往教室走去。 陶林叹了口气,原本今天下课以后,他打算去赵晨家一趟,证实自己的想法——陶林今早出门之前连鲁米诺试剂都揣进兜里了!可余子江突然打来的电话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只好先去警局一趟。 此时的警局—— 余子江对着厕所的镜子,用碘酒草草擦在自己眉角的伤口上。这条伤口深可见肉,已经凝结的血块挂在裂口上,还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微微发白。 棉花上的碘酒化开了血块,一阵刺痛侵袭而来,让余子江不由打了个冷颤。他很快把沾满血迹的棉花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匆匆走向了隔壁的审讯室。 “怎么样了?”余子江走到了同事们身边,和他们一起看着监视器里的状况。 “他一直不说话,已经和我们耗了一个小时了。”身旁的助手摇了摇头。 “我自己上!”余子江叹了一口气,想到胡宗翰拿着酒瓶砸向自己的样子,他就满腔的怒气。于是他提着一口气往那扇关押着胡宗翰的铁门走去。 “吱呀”一声,余子江推开了了门,做了个手势示意屋子里的警员先出去待命。 只见胡宗翰双手被扣在桌子上,整个人颓废地摊在冰冷的铁凳子上,和陶林说得一样,胡宗翰脸色蜡黄、眼神空洞,看起来像大病了一场。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警局吧。”余子江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站到了胡宗翰面前,狠狠地盯着他看。 而胡宗翰只是不屑地抬了抬眼睛,然后冷笑了一声。 “你他妈给我说话!”余子江一下被这种可笑的冷漠点燃了怒火,他一抬脚猛得朝铁桌子上踹过去。那铁桌子还扣着胡宗翰的手,一时间这股强大的冲击力沿着桌面一直顶到了胡宗翰的腹部,然后把他连人带桌椅踢了个四脚朝天。 只听胡宗翰禁不住痛苦地呻吟一声,铁桌子压在他的腰腹上,后脑勺撞在了与他一起倒下的凳子边缘上。 然而这并不能让余子江消下他满身的怒气,他想起这个人颓靡恶心的嘴脸,还强迫着误入歧途的少年和他一起坠入毒品的深渊。 余子江大步流星地走到胡宗翰的身边,紧接着狠狠咬着牙,用尽力气地往他身上猛踢了几脚。 “教唆他人吸食毒品你他妈还有理了!你不说话?我问你话呢!”余子江一边怒吼一边重复着脸上的动作。顿时整个审问室一通劈哩叭啦的巨响。 直到胡宗翰痛苦地蜷缩在一起,费尽地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来,余子江才停下了动作。 外头正看着监控的警员们不禁大惊了一声。 “我就是用酒瓶划伤了你的脸,也不算毁容,你不用这样公报私仇吧?!”胡宗翰一边笑着,一边大喘着气仰视着余子江说道。 “哟,原来你没哑巴呢……”余子江蹲了下来,看着胡宗翰那张颓废无神的脸说道。 要想对待一个狠角色就得比他更狠,余子江这几大脚过去,终于让无言了一个小时的胡宗翰开了口。 “你够狠的……”胡宗翰提着气叹了一声。 “自己爬起来!”余子江冷笑着站了起来,转身坐到了原本放置在铁桌子前的椅子上,他双手交叉着,如同看戏一般看着胡宗翰艰难地把扣着自己手腕的桌子扶起来,再用腿把倒下的凳子重新立起来,就算是立得扭七八歪余子江也不会出手帮他,胡宗翰只能凑活着坐。 “知道为什么抓你吧!?”余子江对胡宗翰抬了抬下巴。 “我知道警方一直在抓我,但没想到会是一个我面生的刑警把我抓了回来。”胡宗翰笑着摇了摇头。 “有人要杀你,你知道吗?”余子江又问。 “哈哈哈……”谁知胡宗翰大笑了几声,“太多人想要杀我了,请问你说的是哪一位?”他嬉皮笑脸,说的话像是在开玩笑。 真是个神经错乱的疯子! “和我交代一下,你的头儿是谁,现在在哪?”余子江看着这个疯狂而病态的人问道。 “交代?!我不会交代的。”胡宗翰瞪大了眼睛说道。 听到这句话,余子江从凳子上缓缓地找了起来,向胡宗翰有了过去,然后微微弯下了腰,双手“砰”一声拍到了桌上。 胡宗翰亲不自觉地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他以为下一秒余子江就要给自己一个大耳光。 “带罪立功,对你有好处。”余子江对胡宗翰说道,他的声音轻轻的,仿佛龙卷风到来之前的宁静。 “我说我不知道,算不算交代?”胡宗翰恬不知耻地笑着说。 “啪——”余子江果然给了胡宗翰一巴掌,那一巴掌的力气直抽得他发昏。胡宗翰一头倒在了铁桌子上,然后费尽了力气把自己沉沉的脑袋重新撑了起来。 “你可真是不可理喻……”余子江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已经在做这一行了,下不了车的……”胡宗翰对余子江歪着头笑了笑说,咧开的嘴上沾满了吐出来的血迹。 余子江可是真的往狠里下手。 “让你先休息一下,待会我再继续过来问你……”余子江和胡宗翰屏气对视了十几秒。 看着这人异常坚定的眼神,他深知自己不可能立马有所收获。“我怕我这样一直打下去,你会被我打坏的。”余子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审问室。 第六十四章 请听我形容你的死亡 ”吱呀“一声,冰冷的铁门重新被锁上了,只剩胡宗翰一个人歪歪斜斜地坐在凳子上,吞了一口嘴里流出的鲜血。 “你们在这盯着他,隔半个小时进去问他一次话,别让他睡着了。”从审问室里出来的余子江随便从桌子上扯了张餐纸,擦了擦手上微微沾到的血渍,然后转头对正在时刻看着监控器的助手们说道。 “明……明白……”警员们看着余子江,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刚刚发生的暴力一幕让他们看到了余子江严厉可怕的一面,还在惊讶中没有缓过来。 下课以后,陶林叫了辆网约车,往警局赶去。g大与警局有点距离,即使是花大价钱打了辆专车,他见到余子江时已经是十点。 “终于来了。”余子江拍了拍陶林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他陶林脱下背包随手扔到了一张桌子上,就快速地跟上了余子江的脚步。 “审问有什么结果了吗?”陶林边走边问。 “他嘴太硬了,这都快要三个小时过去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余子江摇了摇头。 “他根本不知道有人会来取他的心脏,看起来他和申竖忠不同,胡宗翰一点也不关心这个骇人听闻的案件。” “他身后还有人。”陶林冷冷地说了一句。 “啊……当然!”余子江转头打量了陶林那严肃的表情几眼,“毕竟胡宗翰并不是大人物,他顶上肯定还有人。” 陶林低着头,用手扶了扶下巴。 “不过搞清楚他身后的头目到底是谁,这是缉毒重案组的工作,而不是我们的工作。我本来是想帮他们挖点料的,可是胡宗翰完全不吃我们刑侦队这一套啊!”余子江耸了耸肩。 “你错了,这当然是我们的工作。”陶林紧皱起眉头,严肃地说道。 “切!”余子江苦笑道,“要这些都是我们的工作,那我可真是需要一副三头六臂……” 这时他已经跟着余子江来到了审问室外,透过清楚的监控屏幕,他看到胡宗翰垂直头沉默着,一副感觉半生不死的样子。 “我能进去吗?”陶林转头问余子江道。 “你随意。”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看守的警员给陶林开了门。 陶林全然没有犹豫,走进了关押胡宗翰的审问室。他刚走进去,就敏感地闻到了血腥味。 陶林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在胡宗翰面前坐下。胡宗翰抬起了头,看了陶林几眼,最后冷冷地笑了一声:“你们头儿是不是累了,怎么换你这么一个小孩来审问我?” “我看你被打得不轻啊。”陶林直视着胡宗翰的眼睛,同样以冷笑的表情回应着他。 “你来的是刑侦重案队,这里的人都是成天看着尸体工作的。面对尸体的时候不需要情感,死人是感觉不到痛的,所以他们对你也不会有任何的心软,下手也不知道轻重——把你当成死人一样对待是他们的习惯。” 胡宗翰突然一愣,看着陶林说:“你才是头儿,你的气质不一样。”他感受到陶林身上那股强大又冷漠的气场,看着少年犀利的眼神他竟然有些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交代一下吧,你背后的人是谁,他在哪。”陶林没管胡宗翰的废话,只是挺了挺身板继续问道。 “我已经交代过了,我不知道。”胡宗翰摇了摇头,竟然露出一个诚恳的表情。谁都知道这个诚恳是假的。 “你不知道……”陶林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背后有人撑着,恐怕早就死了吧?!” 胡宗翰看着陶林,没有说话。 “而你如今还能悠哉悠哉地去菜市场买菜,能在工地上找到短工,你有住所,虽然只是在城郊,但也算没有人打扰。相比起那些和你地位差不多却沦落天涯的毒犯,你的生活可算是稳当——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这是有人帮你安排的,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你才能心安理得地在x城生活下去。”陶林说得头头是道。 “远水难救近火,这个人目前就在x城,我猜得没错吧?”他笑了笑。 胡宗翰还是紧闭着他的嘴巴,猛得摇了摇头。 “我想你可能是需要一个……能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理由。”陶林对着胡宗翰摊了摊手,胡宗翰则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我听说外面的人说,你不知道有人要杀你。”陶林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金属框眼镜,眼镜布和眼镜装在同一个口袋里,所以也被他一起拿了出来。陶林顺势用那块蓝色的眼镜布蹭了蹭镜片,最后把眼镜带了起来,镜框竟让他尖锐的眼神显得柔和了很多。 “很多人想要杀我,我得罪过不少人。”胡宗翰仍然一副不以为然。 陶林点了点头,他确实赞同胡宗翰对他自己的评价,然后接着说:“那我就来告诉你,如果不是我们把你带到这里,你的身上将会发生什么——” 胡宗翰歪着头,等着陶林继续说下去。 “首先,你会被那个要杀你的人约出来,他总有让你不得不去赴约理由。紧接着你被他迷晕,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他会在你熟睡的时候往你胸口开一刀——”陶林一边用着低沉的语气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轻轻比划出刀子划开肌肉的样子。 “裂开的皮肉之下露出了你的心脏,然后他趁着你还有气息,把手缓缓伸进你的胸膛里……” 胡宗翰皱了皱眉头,陶林诡异的语气和充满画面感的形容让他开始不适。 “这个时候你可能会被疼醒,看到你自己的血液不停地涌出来,你还能看到杀你的人那张溅满了鲜血的脸。”陶林微微点了点头,还冷冷一提嘴角,“可是你没有办法挣扎,失血会让你神志模糊。” 胡宗翰握着拳头,双臂开始微微颤抖,他撑着眼眶,看着眼前陶醉在自己描述里的陶林。 第六十五章 你背后是谁 陶林声情并茂的描述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他自顾自地叙述着:“他将你的心脏从你的身体上拆解下来——你的整个心脏还有周围一众复杂的大血管,都被他仔仔细细地拆取下来……你的大脑会后于你的机体死亡,可就在这微小的时间差里,你甚至能感受到你自己死于心脏活体摘取。” 审问室外的余子江皱着眉头看着监控器里发生的一切,此时这里异常的沉默。他的助手们全都不适地捂着嘴巴。余子江也深觉陶林描述的东西恶心至极,尴尬得用手捂了捂额头…… 余子江还一个不小心碰到了眉角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急忙放下了手。 “你死绝以后,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陶林继续说道。 “为了抹去自己在你身上留下的线索,他必须对你的尸体做一些处理。我看到的最恶心的一具尸体,他的四肢已经被流浪狗和流浪猫啃光了——你猜猜杀手是会给你泼满硫酸,还是会把你浸在粪水里……”陶林稍稍往前弯了弯腰,他看着胡宗翰的眼睛,语气缓慢而慎人。 “夺心连环杀人案……”胡宗翰偶尔也看看新闻,他知道这个事件,于是他颤抖着自语道…… “这所有的一切都完成了,他仍然不放过你。”陶林没管胡宗翰全身打颤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为了达到他的目的,接下来他会把你的身份信息放到网上,连你同从前所做的那些十恶不赦的事情也一起披露出来。”陶林皱着眉头,悬在空中的手不自觉地晃动着,语音语调也故意加重。 “这个时候所有的媒体、网民都会开始唾弃你,甚至还会为你的死拍手叫好——你连死都不能安宁。”他笑了笑说。 “是那个变态杀手想要杀我……”胡宗翰慌了神,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不停地摇着头。 “嗯。”陶林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所以说,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们把你带到了局里。在这里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不会在你身上发生了。”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为了报恩,如实地回答你的问题?”胡宗翰虽然惊慌,但听他的语气仍是不想松口。 “不是。”陶林双手插了插腰,轻轻舒出一口气。 胡宗翰一脸疑惑地看着陶林。 “其实我本来很肯定杀手下一个要杀的人是你,因为你满足了所有成为目标的条件。”陶林扶了扶眼镜,往后轻轻一挨。 然后他“啧”的一声故意做出了一副苦恼的表情,“不过我多想了一下……现在突然不觉得你是他要杀的人了,我觉得你身后那个头目,才是杀手的目标。” 陶林说的话通过监视器让余子江听得一清二楚,他震惊地张了张嘴,身子不自觉地往屏幕上倾斜过去,想要把画面看得更清楚。 【他说什么?他为什么这样说?!】余子江看着监视器里一脸从容推理着的陶林,心里猛得一颤。 “虽然他是谁我不得而知,警局的案件档案里也没有他的记录,但是我想他应该和你一样,也是h市海上毒品交易案的参与者,非常有可能满足成为目标的条件。”陶林耸了耸肩。 “最关键的是——你的老板现在本人就在x城,警方还找不到他,这对于夺心杀手来说是天时地利。” “他,想杀他?!”胡宗翰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瞪大了瞳孔,惊恐地说着如同绕口令一般的话。 “你试想一下,刚刚我描述的所有惨象,它不会发生在你身上,而是转移到了你的老板身上。”陶林冷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哑音。 “你本来可以救他……毕竟如果是我们抓到了他,虽然到头来他还是死刑一条路,但至少死得留有全尸,也不会经历死前的惊悚。” 胡宗翰看着陶林,不停地喘着气,他开始变得犹豫,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声音却被卡在了半道。 “其实我知道,你费尽心里不停在找工地的短工,还拼命地想要在x城住下来,是因为心里多少还有些愧疚吧?!”陶林说。 “如果你真的极尽疯狂不可理喻,你连工作都不会找,只要全身心地投入毒品交易就会让你赚够几辈子的钱,可你没有——你想要慢慢从这条黑暗的道路上抽离出来,回归生活的正轨。身体的瘾让你一次一次重蹈覆辙,做着连你自己都觉得厌恶的事情,这样空洞的自己,你一定是恨透了吧?” 胡宗翰突然无法直视着陶林那双在眼镜框下有神的眼睛,他就像被看穿一般,心虚地低下头去。他的身体几乎要蜷缩在一起,脑子里五味杂陈的感情在互相打架。 “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把你身后的老板交代给我们。”陶林最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当是赎罪也好……交代出他是谁对你们两个人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否则你们只能等来更加恐怖而冷血的制裁。”说完,陶林插着口袋走出了审问室。 这个亮堂的小房间里,又只剩胡宗翰独自一人垂头丧气。 陶林刚走出审问室,余子江就立马迎了上来,助手们也纷纷投来刮目相看的目光,陶林说的话确实是让人略有些反胃,但对审问胡宗翰这样的犯人却颇有成效。 这个少年的皮囊下,仿佛住着一个经验丰富的侦探。 “刚刚你在里面说的话,是真的还是炸他的?”余子江问陶林道。 “你说哪句话?”陶林转了转头,镜片下的眼睛仿佛放着冷酷如冰的光,让余子江不自然地撇了撇嘴。 “你说凶手想杀的人不是胡宗翰,而且他身后一直支持着他进行毒品交易的那个人。”余子江回答。 “我觉得很有这种可能。”陶林说。 “可你不是和我分析过吗?凶手的目标都是入过调查档案的,胡宗翰背后的老板是谁还不明确,所以这个人姓甚名谁并不在档案里存档。”余子江挠了挠头。 第六十六章 被试图推翻的死亡时间 “我刚刚在审问室里已经说过了——这个人参与了这场海上交易,再加上o型血在人群中分布最广。所以他极有可能有着和胡宗翰如出一辙的条件,而且他现在就在x城里,更方便了凶手的作案。”陶林说。 “况且对于这个变态杀手来说,他想要引起社会言论的巨浪,那么杀一个贩毒头目,可比杀一个小人物来得轰动多了……”他皱了皱眉头。 “话是这么说……但是……”余子江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他是在担心胡宗翰愿不愿意开口供出他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 “你放心,我想他会说的。”陶林转头,看了看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只见胡宗翰垂着头,却显然没有从前那么从容冷静,他时不时痛苦地抬头,时不时悲伤地摇头。 “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下手打人别那么重了,你这样把人往死里打,容易出事……”陶林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拖长了语气说道。 “我就是痛恨他这种人,犯法了还嘴硬,多少家庭毁在他们手里,还一脸自知却不改的样子!这就是社会的毒瘤!欠收拾!”余子江说着大骂了几声,他想起了在酒吧里看到的与胡宗翰在一起的少年,心里猛然绞痛。 “你正义感很强,但不太冷静。”陶林瞥了余子江一眼,耸了耸肩。 “不得不说,你太适合干刑警了。”余子江不由地夸赞他道,“我可不是你,整天一副无欲无求没有感情的样子,美其名曰冷静,实际上是有些冷血。”夸完余子江还不忘酸一句。 “每隔一段时间让人进去继续审问他,模仿我刚刚的样子给他分析利弊,劝他把名字说出来。”陶林一副假装听不到余子江在说什么的样子说道,他习惯性忽略掉余子江所有的废话……说完他从余子江身边略过,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哎你等一下!”余子江立马叫住了他。 “干什么呀——”陶林回了头,又顺势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这都凌晨了,我明天还要上课的。”他不耐烦地说道。 “上什么课你不用去上课了!你都天才成这样了,去g大上课是浪费公共资源。”余子江大手一挥,走向了陶林。 “你去办公室等着我,我给你看你更感兴趣的东西。” 陶林果真一下被吸引住了,他看着走向自己的余子江点了点头,然后斜着身子给他让了路,自己则跟在余子江的身后。 陶林穿过办公区内同事们的桌子,径直走到了余子江的办公桌前,然后坐到椅子上。而余子江拐进另一个房间里,要去给他找出那份【陶林更感兴趣的东西】。 桌子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光,定格在密码锁屏上。陶林看着电脑歪头沉思了一会,对未知的敏感让他情不自禁地就开始思考余子江的密码到底是什么——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调剂生活的有趣小游戏。 余子江的电脑用户头像是一个警徽,陶林不由地笑了笑,【这家伙可真是热爱他的工作……】 陶林扫视着桌面,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很快他看到了桌角上竖直放置着余子江的名牌,余子江名字的下方就印着他的警号。 【不妨试试咯……】陶林把手指放到了键盘上的数字键上,【大部分的人会把windows的nip密码设置为8-4位……】陶林一边想,一边输入了余子江警号的后六位。 没想到陶林真就如此幸运的一次解开了密码,他本以为自己还得再多试几次。 这解密过程的轻松让陶林毫无成就感。 陶林双手放撑着后脑勺,往后伸了伸懒腰,顺势多看了电脑屏幕几眼,看到桌面上一个命名着【唐远鸣】的文件夹,又看到余子江电脑上的视频剪辑软件……他突然有了些想法。 于是他的手放到了鼠标上,在屏幕上一通点击——他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找到了唐远鸣留下的vlog,再把视频剪辑的软件打开,把素材拖进软件里,尝试着剪辑出一段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一会儿余子江拿着几份文件回到了办公室,看到陶林正在他的电脑前摆弄着什么。 “你把我电脑密码解开了?”余子江皱了皱眉头,不过他并没有感到意外。 “警号后六位。”陶林说,“你该换个更隐秘的密码,而不是我在桌面上就能找到答案。” “也只有你能在我们桌面上一眼看到答案……”余子江无奈地耸了耸肩。 “干嘛呢你……趁我不在看我电脑吗?”他走上前来,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弯下腰看着陶林。 “做点实验……”陶林说,“不过最后没有成功。”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实验?” 这时陶林把鼠标移动到了软件的预览开始键上,电脑里开始播放一段声音:“请,帮,我,把,外,卖,放,在,门,口。”那是唐远鸣的声音,不过语音语调机械又奇怪。 余子江不由嫌弃地缩了缩脖子。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唐远鸣死前对外卖员说的话拼接出来,如果能拼接出来那他的死亡时间就可以被推翻了。不过……结果这东西是个人都能听出是剪辑的。”陶林摇了摇头,说完他失望地把软件和素材全部关掉了,最后电脑上只剩下整洁安静的屏幕。 “所以唐远鸣的死亡时间推论是准确无误的。”余子江边说着边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陶林,然后轻咳一声,将刚拿出来的资料递到了陶林的手上。 “你让我查x城这几年来报备的中年女性失踪案,现在有一些结果。”余子江一下坐到了桌子上,俯视着陶林说道。 陶林皱着眉头翻看了几眼余子江给的文件。 “我们查到了好几个和赵晨年纪差不多的失踪女性,我已经派人上门询问过家属……不过可惜的是这些女人全都和赵晨毫无关系。”余子江说。 “不过就在调查陷入瓶颈的时候,我偶然查到了这个叫刘希璐的女人。”余子江接着说。 “家人报案不久后取消了报案……”陶林看着资料上的文字喃喃了一句。 第六十七章 妻子的去处 “没错!”余子江点了点头,“这个刘希璐今年四十岁,比赵晨小两岁。五年前她的家人来报备过失踪,可是一个星期后就取消了报案,她的家人解释说:这个失踪是个大乌龙。” 陶林警觉地抬了抬眼睛,眼镜轻轻从他的鼻梁上滑下些,他立刻用手指将金属框往上顶了顶。 “我派人去找了刘希璐的家人,他们说刘希璐和丈夫离了婚,现在已经移居美国。” “这和赵晨说的故事如出一辙。”陶林皱了皱眼眉说道。 “更精彩的来了——”余子江拉长了声音,像是在揭幕一场好戏。 “刘希璐的前夫叫赵宇阳,而这个名字……就是赵晨的曾用名。”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刘希璐还健在吗?”陶林立刻问道,他手上的资料并不算具体,很多细节还必须从余子江口中得到。 余子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她的家人说,刘希璐是突然出的国,刚出国的时候怎么也联系不上,所以家人才急匆匆地报警。但一个星期以后,美国这边来了刘希璐的署名信件,家人这才知道她已经离婚出国了。” “只有信件?”陶林立刻反应道,“视频电话、语音信息呢?” “对,只有信件。”余子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刘希璐家人给的解释是——跨洋电话太贵了,而且刘希璐关闭了国内常用的社交软件,在美国使用的是国外的主流社交应用,和家人联系起来不太方便。所以她与国内的家人就只用信件进行交流。”他接着说。 “是她没错了。”陶林坚定地点了点头,“署名信件是可以伪造的,我想世界上已经没有刘希璐这个人了。” “只能说是生死未仆吧……”余子江叉着腰叹了口气,“她的家人对她还活着深信不疑,我们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她死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论。” “所以你现在应该让人去深入地查查赵晨。”陶林接着说。 “说得倒轻巧……这可不是侦探游戏,你想查谁就查谁。”余子江苦笑了一声,然后对着陶林摊开了手。 “我用什么借口重新启动这个失踪案的调查?难道是为了辅助调查夺心连环杀人案吗?但事实上赵晨妻子的案件和连环杀人案没有一点关系。而且这个案子本来就是报案人主动取消的,目前所有的疑点都是我们的主观推测,他的家人也一点重启调查的意愿都没有。”余子江显得很是为难。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重启调查?”陶林直截了当地问道。 “除非我们找到了赵晨杀害他妻子的直接证据,我才能请其他同事帮忙接手这个案子。”余子江说。 “明白。”陶林郑重地点了点头,没人看出来他实际上若有所思。 “这件事情只能先放一边,不过我答应你,等夺心连环杀人案告破,我一定想办法查赵晨的案子。”余子江有些无奈,拍了拍陶林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太开心,其实我也很难受,明明杀人凶手就在面前了,我却没办法立刻调查他,白白让他逍遥自在了。但有时候你必须为规则让路,否则这社会就乱套了……” “那就按你说的,等连环杀人案告破了再想办法吧。”陶林点了点头,从余子江的凳子上站了起来,“我走了……” 余子江没想到陶林这么快就妥协了,这样的反应让他更不好受了,余子江猛然觉得自己对不起陶林,也对不起生死未仆的刘希璐。 “哎陶林!”眼看陶林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口,余子江又冲他喊了一声,“回去睡一觉好的,别去上早课了。现在都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还是身体重要。” “好。”陶林轻轻回了回头,继续离开了警局。 当然,陶林是不可能罢休的,他等不了夺心连环杀人案告破再调查赵晨。装着鲁米诺试剂的瓶子就放在他的口袋里,陶林心有成竹,他认为只要自己进入了赵晨的房间,在满是划痕的地板上撒上鲁米诺试剂,就能找到赵晨杀妻的最直接证据。 陶林把手插里衣服口袋里,手掌握了握那冰冷的瓶壁,埋头走出了警察局的大门。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肯定不可能现在就去拜访赵晨。鲁米诺需要在黑暗条件下显出荧光,看来我只能明天晚上去找他了……】陶林站在路边,一边等着网约车接单一边想…… 深夜打车可是个麻烦事,等陶林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疲惫的陶林匆匆把试剂放回冰箱里,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陶林故意关掉了闹钟,让自己一觉睡过了早课,他实在太累了,的确需要多休息。这天他的课程不多,只是上了一节下午的课就匆匆返回了家。 晚上八点,陶林换了身轻便的黑色外套,将冰箱里的鲁米诺试剂再一次装进了口袋里,为了待会不在赵晨家里留下指纹,同时又不会因为带着手套而使赵晨起疑心,陶林从杂物箱里找出了胶水,他用棉签仔细地把胶水抹上手指,胶水干了后便形成一层覆盖在指纹上的薄膜。 陶林把手举在眼前,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确认一切都没有疏漏以后,陶林出了家门…… 胶水附在皮肤上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但这是暂时覆盖掉指纹的绝佳方法。 陶林对赵晨的住所颇有印象,那几乎是x城最豪华的别墅区。给司机报了地名,陶林便在后座沉默地坐着,道路上金黄的灯光透过车窗撒在他冷峻的脸上,他一言不发,一个小时后陶林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没有余子江警察身份的加持,进入这个别墅区可算费了陶林一番功夫。 当他凭着印象走到那栋门前栽着一颗老树的别墅前,抬头看着这灯火通明的别墅。【还好,他是在家的。】陶林整理整理心情,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走了过去。 别墅前的奔驰车依旧停在固定的位置,只是车子停泊进车位的角度与之前稍稍有所不同。 第六十八章 救我! 陶林还没有走上了别墅木门前的平台,一眼扫视到地上有一个凸起的物体,他走近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把车钥匙。 陶林眯了眯眼睛,心里顿生疑惑。他将车钥匙捡了起来,上面醒目的奔驰标志赫然在目——这是赵晨奔驰车的车钥匙无疑了! 【可他怎么把车钥匙丢这了……难道是不小心?】陶林歪了歪头,抬头看着别墅亮堂堂的窗户,【他应该是在家没错……】 陶林摇了摇头,把钥匙握在了手上,继续走向了别墅的大门。 “咚咚咚……”陶林用力地敲了敲门,然后在门前等待了十几秒,竟然无人应答。 于是他又连敲了好几下,依旧是没人出来开门…… 陶林心里打起了鼓,他退后了几步,皱着眉头看着别墅里明亮的灯光,再三确认了房子里的确都赵晨活动的迹象。 【赵晨不知道我今天会来,他不可能预知了我的目的而躲着我。】陶林又走回了门前,坚持不懈地敲着门。 他敲门的节奏越来越急促,就如同他越来越焦灼的心情。 四周安静得出奇,只能听到陶林敲击着木门的声音。风从枯树的枝丫穿过,又吹过树底生锈的秋千,让它微微地摇晃起来,整片空气竟开始弥漫起诡异的气息。 突然,陶林的手机响了起来,那猝不及防的声音让他背脊猛一发凉。陶林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余子江竟然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了—— “怎么了。”陶林接通了电话。 “胡宗翰松口了。”余子江兴奋地说道。 “他说什么了?”陶林一边听着余子江的话,一边警觉地查看着别墅门前的情况。 门楣上的小灯开着,白色的墙壁干净整洁,一切仿佛没有异样…… “你一定想不到,一直在胡宗翰背后的头目就是——”接着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赵晨!” 陶林顿时感觉心脏被猛揪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冲进他的脑海里,猛然间他头脑发热,陶林憋了一口气,不自觉地瞪了瞪眼睛。 “是他……”陶林缓缓地呢喃道。这时心里愈发剧烈的不详让陶林打起了冷颤。 就在这时,陶林一个不经意地低头,看见地上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红色印记。 那痕迹整好在灯光的阴影之下,实在是不起眼。 陶林迅速地蹲了下来,此时他的心脏疯狂而凌乱地跳动着,指尖一阵一阵地发凉。 那印记的颜色让陶林兴奋而又惧怕。 “五年前就是赵晨给了胡宗翰上船的船票,根据胡宗翰的说法,赵晨本人不碰毒,却为毒贩提供交易场所,也因此发了横财。胡宗翰来到x城以后一直受到赵晨的照应。”陶林一边听着余子江的话,一边把手指伸向了那个黑红的痕迹。 【所以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根本不是胡宗翰而是赵晨!】陶林心里一惊。其实他早就想到了目标不是胡宗翰,而是胡宗翰身后的头目,奈何陶林没有查出那个人就是赵晨,他无比地懊恼,自己竟然又比凶手慢了一步!他又要输了?! 当他把触摸过印记的手指放到鼻前,陶林嗅到了他意料之中的血腥味。 【血迹,而且还很新鲜。】陶林憋住了一口气,大脑里迎来一场风暴,【血量很少,却没有完全干,证明血在不久前留下。别墅开着灯,却没有人应门,车钥匙被遗落在了地上……】 【遇袭!!】陶林猛得站了起来,他的眼前仿佛有了画面——赵晨刚开着车回到别墅,他刚打开家门,车钥匙还没来得及放好,门也没来得及关上,就被提前埋伏好的凶手背后袭击。 凶手一定会选择头部下手,而且力道控制得很好——人只会立马受伤晕厥而不会死亡。赵晨根本来不及看凶手的穿着打扮,就被一击而倒。 凶手不可能把赵晨抱起来带走,毕竟赵晨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不像曹云畔那般轻弱。所以凶手只能拖着赵晨上车,而且一定是勒着胳膊往后拖,而不可能是拖着赵晨的腿——因为除了这一滴飞溅出门外的血液,地板上再也找不到血迹。头颅向上会让头上伤口流出的血液顺势流到赵晨的衣服里。 这样的撞击本身就不会流出太多血,很快就能被棉质的布料吸干。 拖行中凶手没有注意赵晨随身携带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 这一切的推想画面就在一瞬间冲进陶林的眼帘,如同一部放了倍速的小影片迅速闪过。就在这短短的十秒推想里,陶林仿佛自己亲眼看到了行凶画面。 看到了那个一米八的高大中年男人,身着一席不起眼的黑衣,将赵晨拖进车子的后备箱里。 “哦对了,我还想请你帮我解个暗号。”余子江的话一下把陶林从臆想拉回到了现实。 “什么?!”陶林一吓。 “十分钟前我手机上收到一条奇怪的陌生信息,内容只有几个数字——54896。”余子江说,“我捣腾了十分钟,发现这个号码是用赵晨的名字开的。” 【54896……】陶林愣了一下,【edhif,不是字母暗号。】他迅速排除掉了一种推理暗号的可能性。 突然之间,陶林的脑海里闪过第一次与赵晨见面的场景,他记得很清楚,当天与赵晨交谈的过程中,他曾经拿起手机给他的助理发信息安排工作。 【九键!】陶林猛一提气,【赵晨用的手机打字键盘是九键!】他沉默着,立刻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刷刷按下这几个数字。 突然他倒吸一口凉气,陶林已经知道了这串所谓的暗号是什么意思。 ——救我! 【这几个数字能在九键的手机键盘上打出“救我”两个字!那是赵晨的求救!他还有意识,但是意识模糊,又害怕被凶手发现,所以只能草草发出这个含糊的求救信号!】 “陶林……陶林你在听我说话吗?”余子江冲着手机喊了几声,陶林一直的沉默让他觉得奇怪至极。 谁知下一秒陶林猛得挂掉了电话。 第六十九章 死亡规律 “喂!你怎么了!”余子江愣住了,他情不自禁地对着电话骂了几声,突然背后顿生凉意——【陶林……不会出事了吧?!】 【血还没干!赵晨还活着!我还有时间!我得去那条公交线!我得推理出凶手会把赵晨带到什么地方!】陶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顾不上余子江。 【不,打车来不及!】这时陶林看到了那辆停在别墅前的奔驰车,他握了握手上的车钥匙,疯狂地跑了上去。 陶林用车钥匙打开了车门,一下坐到了驾驶座上。其实陶林会开车,也借过魏晨枫的车开过很多次。只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车,又还在上学,所以并没有什么机会自己开车。 陶林启动了车子,手法看起来有模有样,他把手机顺手卡在了方向盘旁的支架上,把车子驶离了别墅区。 此时的陶林心急如焚,他不停地加速,往公交线的方向驶去。 “卧槽!但是赵晨在哪!!”陶林经不住在车里大骂了一声,他平常很少口吐芬芳。 的确,陶林只知道这场命案会发生在那条死亡公交线上,但如果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站点,依旧没办法救赵晨的命!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已经支撑不起任何一点纠结。 “我该去哪个站点……我该去哪个站点!!”陶林焦急地飞驰在道路上,一边紧张地默念起来,“该死!我到现在了还没有思路!我是傻子吗?!”他开始责怪自己,用牙齿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 “冷静——”脑海深处的声音飞了出来,那是陶林自己给自己暗示,那声音仿佛在呐喊,仿佛在呵斥…… 陶林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那幅红蓝相间被自己画得花里胡哨的地图,那条通往生命终点的恐怖公交线,此刻清晰地印刻在他的心里。 死亡公交线上48个站点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闪过陶林的瞳孔。他的车越开越快,不断超越着前车,在马路上蛇形。 【这些作为杀人地点的公交站点一定很特殊……可它们特殊在哪?】此刻的陶林把所有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是因为凶手要杀的人就住在那吗?可是申竖忠没有固定的住所,他死亡的地点为什么非得是景山公园——它难道有什么象征意义?!】 “象征!!”陶林脑海的声音像是炸了一样,开始疯狂地嘶吼着…… “我懂了!”陶林深吸了一口气:“宏博小区站与千悦书城站相差八站,千悦书城站与景山公园站相差七站!”此刻陶林回忆里的混乱地图终于幻化成了清晰的脉络。 “而死在千悦书城的曹云畔,她的贿赂案正巧发生在八年前。死在景山公园的申竖忠,他的黄金抢劫案发生在七年前!也就是说——已经发生命案的公交站与下一个命案发生的公交站之间,整好相隔了目标人物逃亡至今的年数!” 陶林兴奋地拍了拍方向盘,“如果说唐远鸣所在的宏博小区与曹云畔所在的千悦书城之间相隔八站只是巧合,那么就是这样的巧合彻底激发了凶手的犯罪灵感,他想把这个案件执行得更加离奇、更加完美、更加有象征意义!所以他选择在与千悦书城相差七站的景山公园杀掉了申竖忠。”下一个犯案的地点对于陶林来说已经很明了。 “赵晨的h市海上毒品交易案发生在五年前,所以凶手一定会在与景山公园相隔五站的公交站杀掉他——是辰庆路路口站!”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前往这个【辰庆路路口站】。 突然,支架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是余子江重新打过来的电话,陶林这才想起了刚刚自己粗鲁地挂掉了他的电话。 “喂!你出什么事了!”陶林刚接通电话,余子江就急匆匆地开口。 “凶手已经开始行动了,我需要你立刻出警!”陶林马上想到了让余子江帮忙。 “什……什么?!”余子江被陶林的话一下弄得一头雾水。 “我去找了赵晨,他别墅灯亮着,人却不在家,而且我在门口发现了血迹,最重要的是,他给你的那串数字在手机九键键盘上能打出【救我】两个字——凶手已经动手了!”陶林草草地解释,然后还没等余子江说什么,立刻接着自己的话说。 “立刻出警,去辰庆路路口站。” 余子江立马向自己的助手们招呼了一声,让他们马上跟着自己出警行动,这次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陶林。 “为什么是那?!”余子江一边匆匆忙忙地佩戴装备,一边好奇地问道。 “两个公交站之间,相差着这些罪人逃亡至今所经过的年数。”陶林回答,“宏博小区与千悦书城之间相差八站,对应曹云畔贿赂案的八年;千悦书城与景山公园相差七站,对应申竖忠黄金抢劫案的七年;景山公园与辰庆路路口相差五站,对应着赵晨海上毒品交易案的五年。”陶林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完他小喘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余子江严肃地回答道。 “可是,如果真的是辰庆路路口那可不太好办。”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小跑下了楼梯,“辰庆路可是一条很繁华的商业街,商铺、小店数不胜数,游客又多又杂……而且这条路昏暗的犄角喀喇也是数不胜数,辰庆路还有很多分支小道……想找人可是个难事!” 陶林一下陷入了沉默…… “查一下辰庆路路口附近有没有赵晨的火锅店。”沉默了十几秒后陶林对余子江说。 “你说他会在赵晨的火锅店杀了他?!”余子江有些震惊。 “受害者死亡的地点都和他们本身有联系,且不说唐远鸣、曹云畔本身就住在案发地点,申竖忠常年流浪,桥底、公园、地铁站……都是他的栖身场所。所以这次的地点一定和赵晨本身有关。”陶林一边开着快车往目的地驶去,一边对电话那头的余子江解释。 “正如你所说,辰庆路是条商业街,在那条街上我所能想到的——与赵晨有关的地点,就是他的火锅店了!”他说。 第七十章 夺心火锅店 “哟!还真有一家!”就在陶林说话的同时,余子江自己在手机导航上查出了结果,“就在辰庆路路口不出三百米的地方,名叫【九味香涮锅】。” “就是那!”陶林此刻坚定无比。 “我马上过去!”余子江说。 “我会比你先到,我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陶林说,“你到了以后立刻封锁整个火锅店,不许人再出入。我没有证件,我没办法把那地方封锁。” “你比我先到……万一你撞上凶手,我又不在你身边怎么办!”余子江吼道。 “我最好是能撞上他,我要是撞不上他就只能撞上赵晨的尸体。”陶林吼了回去。 “他有凶器,而你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大学生!”余子江拒绝这样送人头的行为。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傻等你来吗?!”陶林回怼道。 “我……”余子江还没有说完,陶林又提前挂掉了电话,很明显,他一点也不想听余子江在电话那头啰嗦,那些废话只会让此时的陶林烦躁。 “草,又挂我电话!”余子江大骂了一声,他心急如焚,本想着重新给陶林打回去,可是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拨打号码的按键时,余子江突然犹豫了…… 他深知自己肯定是拦不住陶林,再打多少个电话都是无用功罢了。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自己是陶林,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于是余子江懊恼又无可奈何地朝着车窗骂了几句,然后对来着车的助手一遍一遍地催促道:“赶紧的赶紧的!再慢就凉了!!” 陶林驾驶着赵晨的奔驰suv一路飞速驰骋,果真先余子江一步到达了目的地。 车子刚刚驶入辰庆路路口不久,陶林就一眼看到了一家生意兴隆的火锅店,这家名叫【九味香涮锅】的店面前挺满了车辆,店门口时不时有人走进走出。 陶林把车子随意停到路边,然后飞奔进了火锅店。只见那店里烟气袅袅,翻腾着刺激的香料味道,店里几乎没有空桌,每一桌的客人都在自顾自地攀谈喝酒,店员井然有序地忙碌着——这里仿佛没有一点异样。 但陶林却敏感地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气息。他大步流星,面色严肃,直奔前台。 “你们店的后门在哪?”陶林直接了当地问道。 他知道如果凶手想要把赵晨运到这家生意红火的火锅店,一定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前门而入。所以面朝黑暗的后门一定有凶手的踪迹。 “你说什么?!”前台的服务员十分诧异地挠了挠头,他想不清楚陶林这样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殊不知一场恐怖血腥的谋杀已经在进行。 “快!立刻告诉我你们店的后门在哪!”陶林激动抓过前台的衣领,怒吼道。 这时的陶林顾不上那么多,他满脑子只想着救人。余子江如果在的话,一定会惊讶——原来陶林也有如此激动愤怒的时候。 “从那个门进去……绕过后厨……”前台服务员被吓得不轻,以为有人来店里闹事了,只能乖乖说出陶林问题的答案,他说话结结巴巴,手颤抖着指向店铺深处的一扇紧闭的门。 “不过我们的后门……在……在老板的办公室里,一般人也进不去……” “赵晨的办公室里有通往外面的门?!”陶林惊了一声,背脊猛得一凉——【赵晨就在里面。】 陶林一下甩开了服务员的衣领,向那扇门跑去。他迅速地穿梭在谈笑风生的人群之中,不少人向这个紧皱眉头的少年投来疑惑的眼神。 “哎——那地方只有老板能去!”等这个服务员冷静下来,才想着要向横冲直撞的少年追过去。 陶林用手拔开紧闭着的门,一头钻了进去。里面是火锅店的后厨—— 厨师手起刀落,将坚硬的骨头砍断,那种巨大的声响立刻冲进了陶林的耳朵里。一时间骨髓滑落,血液流淌在砧板上,那种肉味与血味搅和在一起,同时向陶林扑面而来。 后厨的噪声很大,大得让陶林觉得头疼。 他迅速沿着小道往里走,全然不理会别人的质问与好奇,直到陶林绕过了后厨,看到另外一扇紧闭的门。 后厨飘来的血腥味一直传到了这里,噪音也把这个空间包裹着,让陶林根本无法判断房间里面是否还有动静。他弯下腰,能看到房间里面透出光亮。 此时的陶林紧张到了极点,他的心脏凌乱而快速地跳动着,一种不好的预感填满了他的胸膛。 陶林用力扭了扭门把,发现这篇门根本就是从里面锁死的。于是陶林开始猛地用身体撞门。 “喂!你干嘛!”刚刚被陶林恐吓的服务员终于追了上来,他一把拉住了疯狂砸门的陶林。 “你有没有这里的备用钥匙!快!”陶林转头边甩开服务员的手边说道。 “没……没有……这里的钥匙只有老板一个人有。”服务员回答,“可老板现在不在店里。” “他在店里,而且就在里面!”陶林大喊了一声,然后不阻拦地继续砸着门。 他什么方法都用过了,用手砸、用脚踹、用身体撞……这扇门就是没有被陶林弄开,此刻的陶林多希望自己能像余子江一样拥有一把手枪,能够一子弹崩开这扇门。 “你说什么胡话呢?!”服务员看着陶林,开始发怒了起来。 “我们老板今天根本没来店里,你在这撒什么疯呢?!”大概是看到陶林稚嫩的脸庞,觉得他肯定没什么能耐,于是服务员不识好歹地退了陶林一把。 陶林不管不顾,被推得往旁边踉跄了几步,又奋力撞向了那扇门去。 这时的门终于被陶林撞开了—— “啊!!”紧接着服务员尖叫了一声,吓得瘫倒在了地上:“死!死人了!!” 陶林扶着被撞肿的手臂,看到眼前残忍的一幕,完全愣在了门口。 只见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淌满了血,打开门的一瞬间,所有的血腥味全部被释放了出来,空气中立刻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赵晨就躺在血泊之中,他死瞪着眼睛,满脸的惊恐,就这样断了气。 第七十一章 鲜血淋漓 那滩湖泊一样的血液还显得如此新鲜…… 更恐怖的是,凶手这次没有拿走赵晨的心脏,他用同样的手法打开了赵晨的胸膛,却把拆解下的心脏随手丢弃在了赵晨的身上。 拳头大小的红肉就叠在赵晨鲜血淋漓的腹部,这种惨象让人恶心得头晕。 这颗心脏同样是新鲜至极,仿佛仅仅是凶手在上一分钟里的杰作。 办公室后方那扇紧闭的铁门前,还留下了两个被磨蹭破坏得模糊的 陶林颤抖着,一片鲜红给他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差点让他一个没站稳,腿软得倒在地上,他抬头看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似乎觉得它还在微微挣扎地跳动……跳动…… 【凶手刚走!】陶林一下冲向了办公室后方那扇通往店外的后门,他迅速而小心翼翼地走在地板边缘没被血液浸染的地方,谨慎地从口袋里扯出自己的眼镜布,然后隔着布料打开了后门。 室外的冷风迎面扑来,把室内的血腥味带走了一些。门外是一条没被开发的辰庆路支路,周围漆黑的一片,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已经消失了!”陶林懊恼地嘟囔了一声。 这时瘫倒在门口的服务员想要站起来往外跑,陶林可不能让他跑出去,这会引起更大的混乱!于是陶林一个箭步冲了回去,一把抓住了那个服务员的衣服。 “不许走,更不许喧哗这里死了人引起扰乱,就呆在我身边,刑警马上就到!”陶林对他说道。 说完陶林一手抓着服务员的衣服,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给余子江打了电话。 “陶林!怎么样了!”余子江接起电话就担忧地喊道。 “没救回来……”陶林沉默了一阵,终于颤抖着说出话,“来了以后立刻封掉火锅店,每个客人和服务员都查一边……尽快……” “我就到了,给我三分钟。”余子江回答道。 “你到底是谁啊!你放我走吧!”那服务员瘫倒在地,满脸惊恐的泪水,哀求着抬头看着陶林,他太害怕了——那具冰冷而表情狰狞的尸体就横在自己的面前,他从来没见识过这种血流如河的恐怖画面。 “我是个侦探,你现在必须好好配合我,否则会很麻烦。”陶林轻轻放开了手,向膝下瞥了一眼,在余子江来之前,他是不会放这个服务员走的,如果他出去大肆宣扬,必然引起恐慌,妨碍警方取证。 那位吓坏的服务员颤抖着缩在墙后,而陶林背对着血腥的空间,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守门人。他捂了捂发凉的额头,作呕的感觉一阵一阵袭来。 这些接二连三的案件,不断挑战着陶林对残忍场面的接受底线。 不久,余子江火急火燎地带着人赶来—— “封锁店铺!”余子江走进门后立刻大喊了一声。只见余子江的助手立马关上了火锅店的大门,持枪的警员守在了门口。 “怎么回事!” “这些人是谁?!还带着枪?!” “为什么把这里封锁了!” ……店里的客人立刻混乱了起来, “我们是刑警,目前这里发生了一些事件,需要我们介入。大家请坐回原位,听从警官的指挥,配合我们进行检查!如果检查不出问题,我们会让你们有序离开!”余子江拿过助手准备的话筒,大声地喊到。 案发现场,陶林隐约听到了外面的骚动,此时距离他给余子江打电话过了不到三分钟,陶林不由地小松一口气【余子江来了……】。 “哎!你可以走了!”陶林对脚边瘫倒的服务员说道,“和外面的刑警头子说我在这。” “知……知道了……”服务员惊魂未定,几乎是爬着走开。 余子江刚想要给陶林打电话,问问他在店里的具体位置,就看到从后厨连滚带爬跑来的服务员。 他立刻走了上去,一下把那服务员拉了起来。 “你知道陶林在哪对吧?!”余子江叹了一口气问道。 “什么……什么桃子”服务员满脸地惊恐,只顾着惊慌失措,完全听不清余子江在问些什么。 余子江还真是一下没憋住被逗笑了,他拍了拍服务员的后背以表安慰,然后说:“就那个少年,脸色总是很臭的那个。” “他……他在后面,绕过后厨,我们老板的办公室。”服务员颤抖着往后指,“死人了……死人了……”他惊恐地呢喃道。 余子江把服务员扶着,用手整了整他凌乱的衣服,“冷静一点……别怕……”然后他伸了伸手,示意一个助手过来安抚服务员的情绪,接着余子江带着物证科与法医科的同事快速走向了赵晨的办公室。 他刚拐进小道,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陶林。余子江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 “卧槽,绝了……”当余子江看到了办公室里的景象,大惊了一声,突然明白刚刚的服务员为什么像疯了一样。 陶林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转过身来重新面对着这血腥的场面,在等待余子江到来的三分钟里,他迅速做好了心理建设。 “给个手套和脚套。”陶林微微对余子江抬了抬头。 说罢余子江把陶林要的东西递了过来。陶林埋头一边整理好自己,一边说,“血泊边缘有我的运动鞋鞋印,是我刚刚踩下的。” “你进案发现场了?!”余子江又惊了一声。 “凶手是从那扇门出入的。”陶林指了指办公室后方的后门,“我刚到的时候血液很新鲜,看起来凶手刚从这里逃走,我想去追他,但他已经消失在了门后外黑暗的街道里。”说完陶林摇了摇头。 陶林走进了案发现场,紧接着余子江和他的同事们也走了进来。 “这血流得……太恐怖了……”余子江看着地上赵晨惨烈的死状,捂着嘴巴鼻子难受地叹了一句。 陶林和余子江小心翼翼地走在血泊的周围,这个办公室不大,没走几步就到了后门门口。 第七十二章 鬼手黑客 “这被磨蹭掉的血痕……是鞋印。”余子江注意到了门口那两个被毁坏得差不多的血迹,这看起来像是两个被凶手故意蹭坏的血鞋印。 “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高,匆匆离开也不忘把自己的鞋印破坏掉。”陶林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打开了那扇后门。 “请问这个能不能重新还原出来?”余子江转头,问自己痕迹科的同事道。 “有点困难,但是我尽量。”同事回答他。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蹲在地上盯着这两个磨蹭的痕迹看出了神。 “尸体很新鲜,我看死亡连半个小时都不到。”老韩缓缓走进了案发现场,他观察了尸体不久,就对余子江说道。 “嗯……”余子江回答。 陶林站在后门的门口,凝视着四周的黑暗,然后他一个不经意地扭头,看到后门旁装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监控摄像头。 “有摄像头!”陶林惊喜了一声,如果凶手从后门把赵晨运进来,就一定躲不过这个摄像头。 余子江闻声,立刻从口袋里抽出了对讲机:“注意注意,在外面调监控的伙计,后门旁发现一个摄像头,重点查看后门的监控录像。” 余子江这次带的人很多,不少人在外面组织排查顾客服务员的工作,他只需要下达一个指令就能派人帮他仔仔细细地查看监控。 陶林轻轻关上了门,重新走回到了房间…… 突然,他注意到了赵晨桌面上的电脑,它的屏幕是黑的,但键盘右上角的开机键却发着绿光——显然这台电脑还处于开机状态。 陶林猛然意识到不对,冲上前去滚动着鼠标把电脑屏幕打亮。 打开屏幕,陶林深吸一口气,惊讶地瞪了瞪眼睛,“java。”陶林呢喃了一句。 只见电脑上面正运行着编程软件,界面上输入着一串复杂的代码。根据编程语言的特点,陶林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编程中常用的java语言。 代码的已经显示运行结束,绿色的光标在屏幕的末尾闪动…… “远程控制,五分钟分钟前还在运行。”陶林查看完软件的运行记录,他咬着牙颤抖着呢喃道。 五分钟前,陶林正背对着办公室,忍着一阵一阵作呕的不适,等着余子江过来。陶林忍不住握着拳一下锤到了桌上,一声闷响把正蹲在地上观察血迹的余子江吓了一跳。 “电脑上有什么?”余子江凑了过来。 “他要远程控制什么?”陶林只顾低头自言自语,全然不会理会余子江。 “这代码是干嘛用的?这触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陶林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低着头沉思的陶林。 “监控!后门的监控!”陶林猛得抬头,转向余子江说道,“给我看监控录像!” “我的同事已经在调取了。”余子江先是一愣,然后弱弱地回答道。 这时余子江口中的同事匆匆忙忙地带着电脑跑了进来,“余队,监控录像查看过一次了,奇怪的是犯案时间前后都没人出入。”说完他捧着电脑,举到了余子江和陶林面前,点击开始播放的按键。 “这段录像已经被编辑过了。你当然看不到凶手出入。”陶林只是看了一眼视频,就冷冷地抛出一句话。 “你说什么?编辑过了?怎么可能??这是我同事刚拿出来的热乎视频!”余子江错愕地质疑了一句。 “视频左上角,日期是不对的。”陶林说,“他用了不同日期同一时间段的视频覆盖了上去。是用这个远程控制代码做到的。作为老板,赵晨有查看所有监控录像的权限。”说完他指了指赵晨办公桌上的电脑。 “卧槽,还真是……”余子江弯了弯腰,脸几乎是凑到了电脑的屏幕上,这才看清了左上角错误的视频时间。 陶林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我当时没有站着傻等,就能发现他的小动作了。】陶林狠狠沿着自己的嘴唇,懊悔与失望在此刻充斥着他的胸膛。 “这下好了,我们又是空欢喜一场。”余子江耸了耸肩,显得很是失望。 “如果没有实际的物证,我们就必须靠逻辑把他找出来……”陶林皱着眉说道。 “靠逻辑……”余子江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大概是觉得这简直是异想天开,却又那么无可奈何。 “凶手是怎么从后门进来的?”陶林推了推眼镜,轻声自语道。 “后门直通赵晨的办公室,我听服务员说只有赵晨有出入这里的钥匙。是因为赵晨有把备用钥匙藏在房子外面的习惯吗?那这么说凶手还跟踪观察过赵晨,对他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他说道。 余子江从血泊里扯出一件沾满血迹的外套——那是凶手从赵晨身上脱下来的外套。然后顺势从外套的口袋里扯出了一串钥匙和赵晨的手机。 “等等等等……我打断一下您的推理!”余子江这时发话了。 “赵晨口袋里就有钥匙,他可以直接拿赵晨的钥匙开门啊。”说着,余子江端详了一下这几把钥匙,最后挑出了其中一把外形普通的银色钥匙,“看锁齿的形状,我猜应该是这把……” “他口袋里有钥匙?!”陶林深深一惊,“可是……”他本还想说什么,却逼着自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就像是大脑突然短路了一般…… “可是什么?一般人把自己钥匙揣兜里很奇怪吗?”余子江斜视了陶林一眼。 “没什么……”陶林轻轻扭了扭头,没再继续说下去,“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没想到他最后一条短信是给我发的……还是求救信号。”余子江蹲在地上,看着赵晨沾满了鲜血的手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可能早意识到了自己会有麻烦,就把你的手机号码存好了。”陶林回答,蹲在了余子江身边。 “大概是我们上门访问的那天,他就隐约意识到自己会有麻烦。”陶林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晨那张死不瞑目的脸,颇为感慨。 第七十三章 亲眼目睹自己死亡的受害者 “我们已经知道他五年前杀了他的妻子,却不曾想,他可能是因害怕为五年前的海上毒品交易案败露而杀了自己的妻子。”陶林说。 余子江看着陶林,透过他的镜片,发现他眼神有些空洞,看起来是在自责。 此时的余子江手套上沾着受害人的血,只能用手肘顶了顶陶林的胳膊,“别难过了,你又不是神,这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头上。” 陶林转过头,艰难地对安慰他的余子江挤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尸体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有明显的勒痕,看来凶手是把他的四肢捆绑住带到这里的。”余子江看着赵晨手腕上红肿的痕迹,摇了摇头。 “他死的时候还瞪着眼睛,说明他当然意识清醒,但血液并没有呈现挣扎的溅射型……”陶林看着赵晨那双定格在恐惧的瞳孔,说道。 “死者的腰椎处有一个针口,应该是被凶手注射进了麻醉剂。”不远处的老韩附和了一句。 “腰麻……”陶林眉头一皱,“这种麻醉方式不会影响受麻者的意识,却能让他动弹不得无法从这种痛苦的清醒中解脱。” “所以他才会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而无法挣扎!”陶林猛一转头看着余子江说道。 这惨无人道的手法让陶林背脊发凉。 “凶手要让赵晨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余子江想象着惨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杀手的手法越来越激进了! “他的杀人手法在【进步】……”陶林缓缓说。 “进步?!” “手法越来越残忍,对他来说就是进步……凶手越来越猖狂了!”陶林深叹一口气。 “他确实在进步。”老韩的话吸引了陶林和余子江的注意力,“心脏上的刀法比先前的几次都要流畅了。” 陶林和余子江转头,只见老韩面不改色,细细端详着拿颗看起来让人心惊肉跳的心脏。 “我记得他每一次作案的刀法,都比前一次要进步一些。”老韩说完,挺了挺腰板。 余子江看着老韩和那颗心脏,脸色都白了一大半。 “一次一次在进步……”陶林呢喃了起来…… “我有个疑惑。”余子江一边看着老韩将拆解下来的心脏移进封箱里,一边思考道,“这次的凶手为什么不像前几次一样把心脏带走,而是直接把它丢弃了?” 陶林转回了头,继续端详着眼前的尸体,他迟迟没有回答余子江的问题,只是低着头一副出神的样子。 “赵晨手臂旁有把刀。”陶林突然说,“手术刀。”陶林一边听着余子江说话,眼睛还是如同扫描仪一样扫描着眼前的所有细节,他立刻有了发现。 “手术刀……”余子江定睛一看,还真是发现了一把埋在血里的银色手术刀,那把刀紧贴着赵晨的身体,很难让人发现:“这你都看到了……” 谁知余子江话没说完,陶林向前移动了几步,一脚踏进了已经取证完毕的血泊中,这样他离赵晨的尸体更近了一些。 要不是警员们已经将血液取证完毕了,踏进死者的血泊里可算是“破坏现场”,不过为了更仔细地查看尸体,特殊情况下必须做出点牺牲。 “喂!你干嘛!”余子江吓了一跳,他了不敢轻易让自己踏进着瘫恶心的血液里。 “看尸体……”陶林冷冷抛来三个字,顺便还把血里的手术刀捡起来端详了几秒,“就是普通的手术刀,没有特殊标志。”陶林往后瞥了一眼余子江,提醒道,“你让你的人查一下这把的手术刀是哪个工厂生产的,再查一下这个工厂的手术刀会往x城哪家医院供货。” “我靠,我可真佩服你,我刚当上刑警的时候,别说是这样惨烈的尸体了,只要是遇到了尸体,我都能吐上半小时。”余子江还是狠不下心踏进去,只能看着陶林的背影感慨。 说完他刚想伸出手把陶林拿着的手术刀接过来,可是陶林似乎根本没有把刀递给余子江的意思,而是手拿着手术刀,转头近距离仔细端详起尸体的伤口。 “他的骨头上有支架。”陶林用手术刀拨了拨那巨大的y字型伤口,居然有了很不一样的发现。 “支架?!”余子江疑惑了一声。 “我隐约看到了一些不同于人骨头的东西,大概是在锁骨的位置,不过看得不是很清晰……”说完陶林直接举起了那把手术刀,划开了赵晨肩骨上的皮肤。 “喂你干嘛!破坏尸体啊!”这下余子江终于一下踏了进去,一把扯住了陶林的手,“你这样很不专业!” “我没有破坏尸体,我只是做一些法医做的工作。”陶林想把余子江的手甩掉,可是余子江牢牢地握着他。 “你这叫搞破坏!这把手术刀还没有取证呢!”余子江这下是发火了,“你给我乖乖放下!否则我直接把你用手铐扣了!” “肩骨有很大一块支撑架。”陶林没管余子江的火气,只是指了指露出的骨头对他阐述事实。 “他受过伤?”余子江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就趁这个时候,陶林一下甩开了余子江的手,迅速往赵晨的股骨头位置用力划开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大口子。 “喂!陶林!你疯了!”余子江生气得一下把手术刀抢到了自己手上。 陶林没有反抗,任凭余子江把手术刀拿走,因为它在自己手上已经完成了使命。 “股骨头也有支架。”陶林往里看了一眼,虽然看得不太清晰,他却能肯定那里有非骨质的东西。 “我警告你别乱来!你看你划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老韩非被你气死不可!你破坏尸体我可以抓你的!”余子江此刻已经生气地炸毛。 陶林毕竟不是真的专业法医,开的口子确实难看了一点。 “算了吧……我分得请那些伤口是死后割上去的,下不为例就好了。”老韩突然朝两人拋来一句话,他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劝起了余子江。 第七十四章 不完美心脏 “肩骨坏死,股骨头坏死……他大概很多关节都放有支架。”陶林转头对余子江说—— “是萨斯肺炎。” “啊?!”余子江惊了一声。 “2003年萨斯肺炎,医生采用激素隔离的方法对病人进行救治,但使用的激素过多,会产生严重的后遗症。关节坏死、股骨头坏死是常见的萨斯肺炎后遗症。”陶林说,“赵晨很有钱,用得起支架把自己坏死的骨头重新撑起来,所以他表面看起来没有异样。” “原来赵晨还得过这么严重的传染病啊……”余子江微微点了点头。 “这种传染病毒主要攻击人体肺部,但其实它对人体的其他器官、甚至是神经系统都会造成或多或少的损伤。”陶林一皱眉。 “赵晨这颗心脏不够完美,所以被凶手弃用了。”他说。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赵晨得过这种高风险高损伤的传染病,而凶手在解剖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直接把他的心脏丢弃了。”余子江说。 “凶手需要一颗完美的心脏,任何一点点瑕疵都不能容忍。”陶林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太变态了!”余子江不由骂了一声。 “但我觉得他不像是在解剖过程中才发现了这个瑕疵。”陶林接着摇了摇头。 “你自己想想,当我告诉你赵晨的肩骨上有支架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他转头对余子江提问道。 “他受过伤。”余子江配合着回答道。 “是啊,何况这个凶手只是透过伤口看到了支架的一小部分……正常人第一反应当然是【他是不是受过骨折之类的伤】,如果看不到更多支架,他不会一下想到这是萨斯肺炎后遗症的结果。”陶林说。 “只有一种可能——他早就知道赵晨得过萨斯肺炎。”余子江接过了陶林的话,这一唱一和,两人显得颇有默契。 “可他本来就知道赵晨得过萨斯肺炎,赵晨的心脏对他一点意义都没有,那他还杀赵晨干什么?”余子江接着摊了摊手说。 “我最开始调查这个案子,认为凶手的杀人动机无非两种:第一,凶手以夺取心脏为目的,但他不忍选择无辜百姓下手,所以从这些恶人中选择目标。第二,他是目的是惩罚罪人,把自己当成了所谓的超级英雄,夺取心脏能给他带来附加的好处,所以他就拿走了。”陶林在空中比划了一番手势。 然后他接着说:“现在看来,【惩罚恶人】与【夺取心脏】两个目的并不存在优先级,这两者对他来说同样重要。所以他必然要杀赵晨,也觊觎更完美更健康的心脏。” “赵晨是o型血没错吧?”陶林多问了一句。 “没错。”身后余子江的助手立刻回答道,陶林听罢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提示,下一个提示是什么?”余子江突然问,“你不是说,凶手每杀一个人,会留下下一个目标的提示吗?你现在看得出他留下了什么吗?” “暂时没发现有什么提示。”陶林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我把他吓跑了,他根本没时间留提示。” “哦豁,雪上加霜……”余子江叹了一声。而陶林朝他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行了,既然这片血迹都已经取证过了,就来人把血迹都清理一下,把我俩弄出来,尸体运回去给法医慢慢探究。”余子江往后扭了扭脖子,他意识到自己蹲在血泊里,不由一阵作呕。 “老大,我们在书架上找到了一个录音笔,里面有内容!”突然,助手对着余子江和陶林兴奋地报告道。 “什么内容,快放一遍!”余子江立刻说。 他和陶林站了起来,不过他们依旧站在血泊里,没敢抬腿往别的地方迈步,只能等现场取证的工作全部结束,血迹处理干净了,才能重新移动位置。 助手按下了录音播放键,里面传来了赵晨的声音—— 我叫赵晨,赵宇阳是我的曾用名。五年前,我为毒贩提供了一艘大游轮,让他们在h市海域完成了毒品交易。 交易完成后,我从中获得了暴利,改头换面成为名震四方的企业家。 好景不长,我的妻子发现了我来钱的秘密,为了不让她毁掉我的前程,我在房间里将她残忍杀害,并谎称她和我离了婚,出了国。 我不奢求大家的原谅,因为卑劣的我不值得原谅。我不堪的人生应该就此结束,我应该向所有被我毁掉的家庭谢罪。今晚,我向你们祭出我的心脏,以此赎罪。 “这是……死亡宣言?!”余子江一惊。 “凶手逼他录的。”陶林一皱眉,“糟糕!”他心里猛得一颤。 “怎么了?” “立刻警告各个媒体,这段录音不能泄露。”陶林冲余子江说道。 “余队!!”这时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一个警员急匆匆地跑来,“几分钟前出现的新闻热搜,是死者的录音……” “看来是太迟了。”陶林叹了口气,而余子江惊讶得微张着嘴,看起来是没反应过来。 “凶手动作也太快了吧?!”余子江抱怨了一句。 “录音通过什么仿佛传播出去的?官方法制新闻还是自媒体?”陶林立刻问道。 “率先将这段录音批露的是一个私人帐号,引发了大批量的转发,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就上了新闻热搜。”助手一五一十地回答。 “快去查那帐号的ip地址啊!!”余子江无奈地朝助手挥了挥手。 “在查了,还需要一些时间……”助手回答。 “前几次是利用传统媒体引发社会讨论,现在他开始利用新媒体对我们进行施压了……”陶林低声说道。 “你猜猜我明天会被局长指着骂多久?”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陶林斜看了余子江一眼,没有说话。 “余队,那个帐号的ip地址……是在公共场所。”不一会门口传来了结果。 “我管它在哪里,给我派两个人去那地方一个一个人排查!”余子江怒吼了一声,助手答应了一声,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我就知道他不可能那么容易被你抓住。”陶林失望地摇了摇头。 第七十五章 吹风机 陶林和余子江一边说着,余子江的助手为他们在地板铺上了一层塑料膜,示意他们通过这层塑料膜从血泊里走出来,然后还上新的鞋套和手套。 “请你帮我再放一边录音,谢谢。”接着陶林对那个拿着录音笔的警员说道。 “放放放给他放……他听多少遍给他放多少遍!”感觉自己被凶手耍得团团转的余子江此刻极度地烦躁,大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道。 “我叫赵晨,赵宇阳是我的曾用名……” 赵晨微微颤抖的声音又从那小小的录音笔里传了出来,越听越让人觉得诡异。 “重复放,我说停再停下。”陶林说。 “好……” 就这样这个录音被重复放了不下三遍。 “这录音里就只有赵晨一个人的声音,你再听里面也没有凶手的声音。”余子江小叹了一口气,看着呆愣愣一动不动站在办公桌旁的陶林说道。 “不,不只是赵晨的声音……”陶林突然说了句让余子江毛骨悚然的话,“你听——”他一把抓过助手手里的录音笔,举到了余子江的耳边。 “什么?我没听出有别的声音啊?!”余子江只赶紧陶林的行为有些怪异。 除了通往室外的后门,这间办公室里其实还有一篇门通往另一个小房间,那里放着一张床,是赵晨临时休息的地方。余子江的同事门正在里面取证,不过目前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每个人能听到的音域是不一样的,通常越年轻的人听到的音域越大。”陶林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转过身,在办公室的书架上迅速搜索了一番。 “你在骂我老吗?!”余子江跟在陶林身后,看着他一系列让自己一头雾水的举动。 “也没有……其实这段杂音所在的音域是个正常人都能听见,只不过这声音太微小了,你的听觉神经不够敏感,实在是听不清……”陶林说着,发现书架上没有他要找的东西,然后转身穿过通向休息室的门,“我的听觉神经比你要敏感,所以我听到了。” “所以你到底在找什么?”余子江一边叉着腰一边问。 “找能发出那个杂音的东西。”陶林回答,“我感觉那个声音很熟悉,但我一下子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陶林走进赵晨的休息室,站在休息室的中央,严肃而警觉地环顾着四周。 “又来了……”余子江扶了扶额,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看到陶林如同一台扫描仪一般环顾着现场,那双隐藏在镜片之下的瞳孔,总是能捕捉到让余子江意想不到的细节。 突然,陶林的眼神停在了摆放在床头柜的一个小吹风机上。吹风机的电线还插在床头的插座上,电源是关着的,看起来是用完之后随手扔在了那里。 陶林皱着眉头走了上去,他打开吹风机的电源,将出风口的风速不停地调动着,直到他把吹风机调到了令自己满意的出风强度——“是这个的声音。”他歪了歪头,看起来有些不解,然后转头看着余子江说道。 “你说录音里有吹风机的声音?”余子江再三确认道。 “再放一次录音……”陶林关掉了吹风机的电源说说道。 余子江按他说得再次按下了录音的播放键。此时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录音笔里传出那颤抖的死亡宣言。 录音最开始,还是一切正常,只能听到赵晨的声音。可是很快,背景音里开始出现一阵低沉的闷响。 那声闷响不是人的声带能发出的声音,而且一种机器发出的特有响声——单调、平稳、连续…… 那声音十分细微,还时不时被赵晨的声音盖过。刚刚在案发现场杂音太多,所以余子江什么也没有听见。休息室里人不多,再加上陶林的提醒,余子江果真听到了异样。 “真的有!和这个吹风机的声音一模一样。”余子江有些兴奋起来,“这样看来,凶手一边要挟赵晨录音,一边开着吹风机……他要干什么?” “我觉得这诡异的行为可能是凶手给的下一个提示。”陶林咬着唇摇了摇头,“但我暂时想不到是什么意思。” “靠,果然还有下一个!”余子江大骂了一声。 “这条公交线还没到末尾……”陶林缓缓地说着,他慢慢从沉思的状态中抬起了头,那眼神很是慎人,“证明他还会动手。” 余子江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我已经很靠近他了,就要看到他是谁了……”陶林的语气是冰冷的,眼眶里胀着血丝,他看着余子江,眼里猛然流露出一种歉疚。 “这至少说明我们找他的方向是对的。”余子江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陶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凶手前脚刚逃出办公室,陶林后脚就来到了火锅店。赵晨几乎算是死在陶林面前,他没能救回赵晨,也没能撞见凶手。 余子江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陶林,只能尴尬地与陶林对视着…… “老大,外面的人都排查完了,没有可疑的。”这时余子江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店外警员的声音,那声音整好打破了气氛的冰冷。 “那就都放了吧,第二天让那几个值班的店员再做一次笔录,我亲自去问。”余子江对着对讲机说道。 “这里的勘察取证也差不多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我的助手就行了。”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放好了对讲机,“时间也不早了,撤吧……”他对着陶林抬了抬脖子。 余子江想让陶林好好休息,经历这样血腥的场面,一定让人身心俱疲。 陶林没有说话,转身扬长而去。 余子江迅速交代了助手几句,跟上了陶林的脚步,这个少年脱下手套和鞋套,摘下了眼镜,然后手插着裤兜,闷头往火锅店的门口走。 陶林的背影略显得失落。 “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余子江跟在陶林身后说。 “第一案与第二案相差十二天,第二案与第三案相差十天,第三案与今天相差八天……他作案相隔的时间两天两天地递减。”陶林一边走一边说着,他没有看着余子江,但这番话明显是说给余子江听的。 第七十六章 下一案的血腥推测 “所以下一案会发生在六天后。”余子江接过陶林的话说。 “唐远鸣身上的案件发生在十年前,曹云畔是八年前,申竖忠是七年前,赵晨是五年前……这个年份也是递减的。”陶林接着说。 “下一个目标的条件:o型血,逃犯,案件与h市有关,而且案件发生至今不超过五年。”余子江接着补充。 “关于吹风机代表什么,我会尽快告诉你。”陶林穿过了已经是空荡荡的火锅店,推开了火锅店的玻璃大门。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让两人都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我还有一队人马去了赵晨的别墅取证,我现在得赶过去看看情况,不然我顺便送你回家吧。”余子江拍了拍陶林的肩膀。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这个点公交车和地铁都没停呢。”陶林转身对余子江说道,“我就不耽误你事了,案发现场比较需要你。” “哦……行……”余子江点了点头。 陶林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停了下来,他重新转身面对着余子江说:“哦对了,这个给你。”说完他向余子江扔过赵晨的车钥匙,刚刚忙着现场勘探,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口袋里的钥匙。 “这什么?!”余子江一把接住了钥匙,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赵晨的车钥匙,我来的时候把他的车开来了。”陶林回答。 “我去,你还把他车开来了火锅店了?!”余子江诧异地说。 陶林耸了耸肩:“要不然……我怎么可能怎么快就到这了。” “你知不知道这车也需要取证啊!万一里面能有什么发现呢?你这一用车岂不是哪里都是你指纹——全都乱套了!”余子江严厉地批评道。 “你放心,车上不会有我指纹,就算有,也只是一点点残缺的痕迹。”陶林说,“我去找赵晨之前,做了点准备。” “什么?你还做了准备!”余子江更诧异了。 “我今天去找赵晨,是为了找到他杀妻的证据,所以我当然得做点准备。”陶林只是点了点头。 “无非就是在手上抹几层胶水,一些小动作而已——现在胶水也已经差不多磨没了。”他说。 “行啊……”余子江看着陶林,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你挺有能耐啊!” “我走了……”陶林当然知道余子江不是真的在夸他,于是匆匆转身离开。 “哎!你有驾照没啊~你就开快车啊!”余子江冲陶林身后喊了一句。 “我高考之后就把驾照考下来了。”陶林回头瞥了瞥余子江,意思是【你可别看不起人了。】。 “只不过现在没带着身上罢了。”不料陶林补充了一句。 “卧槽!没带驾照你就飙车啊!!”余子江骂了一声,“你这是破坏公共安全,我可以罚你的!” 陶林冷笑了一声,转头大步流星地往地铁的方向走去,走的时候不忘申起手来挥了挥,和余子江说了一声再见。 余子江瞪了几眼少年的背影,也转身离开了…… 陶林裹了裹上衣,鼻子蹭到了衣领上,隐隐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仍旧没有散去。他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上面不小心沾上的血迹被自己擦了无数次,心里还是还是隔应的慌。 站在地铁的月台上,此时地铁站里几乎都是好不容易加班结束,拖着疲惫身子回家的人。 陶林也不例外,他低着头,看着脚底发白的瓷砖地,渐渐出了神—— 白亮的瓷砖上涌出一大片血液,那鲜红的血缓缓流向他的脚底,陶林震惊地看着逐渐将自己包围的血红,耳里仿佛回荡着惊悚的尖叫与痛苦的求饶。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新鲜流动的血、挣扎着跳动的心脏、受害者不瞑目的死态……这些富有冲击力的恐怖画面,仿佛把陶林牢牢压住。 陶林面色冷静,其实几乎喘不上气来,看着瓷砖地不停地冒着冷汗。 “地铁即将进站——”地铁站里响起的提示音一下把陶林拖回了现实。 【我这都出幻觉了……】陶林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再看了一眼地板,脚下依旧只是洁白锃亮的瓷砖地罢了。 陶林小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地铁,一路上他都站在车厢的角落里,离坐在座位上的人远远的,好隐藏住自己满身还未散去的淡淡血腥味。 今天的陶林尤为疲惫头疼,心不在焉打开了家门。手伸进口袋里摸索钥匙的时候,他的指尖蹭到了那装着鲁米诺的冰冷药剂瓶,它还没有用上半分,就已经提前终止了自己的使命。 想到这里,陶林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恶人是必然被制裁的,却不想是以这种触目惊心的方式。 陶林推开房门,发现家里亮堂堂的一片。魏晨枫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用茶勺搅动着玻璃杯里的热牛奶。 魏晨枫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瞥了一眼陶林,又转回头去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节目。 “你怎么来了?”陶林有些诧异。 “这是我的房子,我怎么不能来了?”魏晨枫笑了一声,看着陶林轻轻抿了一口杯里的热牛奶。 这是陶林的家,也是魏晨枫的家。自从陶林的父母去世后,他就离开了原本的房子,和魏晨枫住在了一起。 “我的意思是说……”陶林叹了一口气,扶着墙把拖鞋换好,“苏青病了以后你就住在医院陪她了,平常都不怎么回家。今天怎么回来了?” 苏青得了大病,魏晨枫为了着手她治疗的同时又不耽误日常工作,便住进在了医院,从此这个房子通常只有陶林一个人住。 “你自己也说了,我是【不怎么回家】,又不是【不回家了】。”魏晨枫回答。 “苏青最近的情况很稳定,所以我就回来住几天,毕竟还是家里的床舒服。”他说着微微伸了伸懒腰。 “哦……”陶林回答,他走进客厅,看到原本被他混乱堆放在吃饭桌上的东西都被重新整齐码放回了冰箱里,桌子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整洁。 第七十七章 来不及的救援 “你是不是往冰箱里放了什么东西,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把食物全都堆在桌子上,水果全都坏了,牛奶也酸了……”魏晨枫看向陶林问,他的语气丝毫没有抱怨的意思,反倒充满了好奇。 “对,我放了瓶需要冷藏的药品。”陶林说,“是鲁米诺。”他对魏晨枫丝毫没有隐瞒,而是一五一十地回答。 “来,你过来……”魏晨枫看着陶林,无言了几秒后,冲着他招了招手。 陶林很听话地走了过去。 “现在试剂还在你手上吗?”魏晨枫问。 “我还没用。”陶林低声回答,说道这里,他的心猛得一疼。 “给我。”魏晨枫放下了玻璃杯,向陶林伸了伸手。 陶林全然没有犹豫,把口袋里试剂瓶递到了魏晨枫的手上。只见魏晨枫从沙发上起了身,走向了电视柜。其中有一个柜门加装了密码锁,魏晨枫一直把这个柜子当保险箱用——即使它并没有正常保险箱那样“保险”。 魏晨枫利落地输了密码,当他打开柜门,陶林看到里面竟然有一个小小的通电冰柜。 “以后记住了,这类药品要和吃的东西完全隔开。”魏晨枫一边说着,一边把陶林没有用上的试剂放进冰柜里,陶林隐约看见里面还有很多个大大小小的药瓶和试剂瓶。 “以后要用你的鲁米诺就开柜子拿,密码是你的生日加上苏青的生日。”魏晨枫关了柜子,起身说道。 “不过你也别乱拿里面的东西。” 陶林有些诧异,呆呆地看着那扇已经被关上的密码柜门,他跟魏晨枫住了很久,不知道这个柜子的密码,更没有亲眼看过柜子里的东西。他本以为里面会是大叠大叠的钞票,或者很多银行卡,却没想到里面是个装着药品的小冰柜…… “我以为你的保险柜里装着钱。”陶林看着魏晨枫说。 “你只是看到了冰柜,你怎么知道冰柜后面没藏着我的存折和房产证。”魏晨枫笑了笑说。 “只不过呢……我是个医生,比别人更懂得怎么保存药品才能保持它最好的品质。这里面有些处方药不能乱用,我从前怕你和苏青不小心用错了,所以就把它们锁起来。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我倒是懒得把冰柜从柜子里扛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回了沙发上。 魏晨枫刚坐了下来,就从沙发的角落里摸索出了电视遥控器,直接把电视关掉了。 “别站着,坐一会。”魏晨枫对陶林轻声说道。 陶林很听魏晨枫的话,乖乖地坐到了魏晨枫旁边的沙发上。他低着头,好像总有些心事…… “你看起来脸色很差。”魏晨枫一边对陶林说,一边重新端起了玻璃杯,此时牛奶的温度刚刚合适。他翘着二郎腿,背靠着舒适的沙发,转头盯着陶林有些惨白的脸。 “没事……”陶林挤出了一丝笑容,“可能是今天太累了。” “新闻我已经看到了,又死了一个……”魏晨枫挺了挺腰板,“你今晚也在现场吧?!” 陶林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让手肘撑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掌轻轻合十,架在额头前。 “是。”陶林喘息着回答,“赵晨刚死,我就到现场了。”不自禁地,陶林开始陷入恐怖的回忆里。 “我走在通往办公室的过道里就闻到血腥味了,但它和食物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让我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人血液的味道……”陶林闭着眼睛讲述着,声音又低又沉,充满了失落。 魏晨枫看着沙发上的陶林,却没有打断他的描述。 “我推开门,白色的瓷砖地上全是血,那个样子很恐怖,好像赵晨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了……他死的时候面目狰狞,瞪着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他真的很渴望逃走,很渴望有人来救他。最讽刺的是——他甚至在死之前给余子江发过求救信号,他把最后希望寄于我们,到头来还是绝望地死了。”陶林说着,合十的手掌缓缓地打开,捂在了他的脸上,五指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悲痛的表情。 “心脏被杀手丢弃了,就扔在死者的肚子上……我很肯定他是刚死的,他的血还是新鲜的、还是发热的。”当陶林的手缓缓从脸颊上滑下,他睁开了充满细小血丝的眼睛。 他看着魏晨枫说道:“你知道吗?我甚至能看到他那颗被拆下的心脏还在跳动。” 陶林终于憋不住了,他的心像被生生扯开般疼痛,他的嘴里颤抖着,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看着魏晨枫,艰难地憋着哭腔对他诉说着,陶林只在魏晨枫面前流过眼泪…… “我本来可以救他的,只要我再快几分钟……我一定是可以救他的。”陶林摇着头说。 “你太累了。”魏晨枫终于开口了,“累得产生幻觉了……一颗离体心脏如果没有机器的加持马上就会停止跳动,你是不可能看到它在跳的。” “我早就知道赵晨五年前把他的妻子杀死了,可我没有把他和五年前的海上毒品交易案联系起来,还妄想着可以等连环杀人案结束以后再去追查赵晨。”陶林没管魏晨枫说了什么,继续激动地说道。 “其实我早该想到是他了……他明明身上劣迹斑斑,如此善于说谎,还喜欢和行迹不良的人打交道。”一时间,陶林很难让自己平复下来,泪水爬满了他的脸颊。 “这本就不怪你,你自己也说了——他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你得先看穿他的谎言再去救他,着实太为难人了。”魏晨枫说。 “赵晨要是坦荡一点,应该找你们自首,这样他也不用经历这些死之前的痛苦。”说完魏晨枫低下了眼眉。 “我到赵晨别墅的时候,在门口发现了他的车钥匙。”陶林喘了一口气,想把自己的哽咽憋回去,然后继续说道,“我本来以为,那是凶手在带走他的时候,一不小心落下的。直到余子江告诉我——赵晨的口袋里还有一串钥匙。” 第七十八章 车钥匙 魏晨枫也叹了一口气,他放下了玻璃杯,里面还有大半杯牛奶没有喝完,但他已经喝不下了…… “赵晨的车钥匙上有一个按压式的活扣,正好和他口袋里的钥匙圈是配套的。”陶林回忆着,眼神逐渐失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陶林苦笑了一声,“他为了方便,把车钥匙和其他钥匙扣在同一个钥匙扣上,有需要的时候才把它取下来……” 说着,陶林指了一个魏晨枫放在茶几上的钥匙,他的车钥匙、家门钥匙、办公室钥匙……全都扣在同一个钥匙扣上,这和陶林形容得一模一样,“看,你也是这么放钥匙的,”他说。 “赵晨身上放着一串钥匙,而车钥匙却落在门口的庭院里,这说明这把车钥匙其实是被凶手故意从钥匙扣上拆下来的。他很清楚我今晚会去找赵晨,所以他把钥匙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这就是一种挑衅。他高傲地对我说——【你来追我吧!反正你只能跟着我的影子,永远追不上我。】” 陶林被突然涌上的哽咽一下噎住,轻喘了几口气后,继续苦笑着说,“他在嘲笑我、在贬低我、在挑战我……让我觉得自己可笑又无能——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余子江,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 “每一个能够完美犯罪的人都是天才,当然这个世界上也会出现另一个天才与他抗衡。这个犯罪天才很快就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对他而言打垮你一个比打垮一群警察重要。”魏晨枫看着陶林说道。 “他现在就在试图打垮你……” 罪犯的一举一动确确实实影响了陶林。 “除此以外,我还犯了一个很愚蠢的错误。”陶林满眼的失落,泪痕遍布他微微发红的脸颊,他轻轻歪斜着头与魏晨枫对视,那充满晶莹泪水的眼让人着实心疼。 “我面对着满地地鲜血,我害怕了、犹豫了……我不敢看那个画面,于是背对着门口,祈祷着余子江能快点带人来帮我。我告诉我自己——我得看着门口吓疯了的服务员,不要让他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可事实上那只是我逃避害怕的借口。我那个时候脑子里是空的,就这么呆呆站着。” “谁遇上这种场面都会犹豫,因为你不是没有感情没有血肉的机器……”魏晨枫说。 “但就在我犹豫的那几分钟里——”陶林提高了音量。 他打断了魏晨枫试图安慰自己的话:“就在那几分钟里……凶手的程序在赵晨的电脑上运行,直到把所有视频证据毁灭。如果我没有犹豫,而且抓紧时间冲进案发现场调查,我就能看到凶手在监控录像里留下的样子。” “你得看着证人,不让他因为激动而捣乱;你还得保护现场,所以你不能贸然进入房间。”魏晨枫不紧不慢地说着。 “你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的,毕竟你不是有三头六臂的神话人物,所以这不怪你。”魏晨枫还是在尽力安慰着情绪失控的陶林。 “他还会下手,留给我的时间只有六天。”陶林懊恼地抱了抱头,发丝被自己揉得凌乱。 “去洗个热水澡冷静冷静,然后好好休息一下……你现在很混乱,这样的状态是想不出什么东西的。”魏晨枫说。 陶林颤抖着点了点头,他现在脑子发胀,确实应该好好清醒一下。 洗完澡,陶林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桌前,用吹风机吹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把牛奶喝了,睡前喝点牛奶有助于睡眠。”魏晨枫走向陶林,把牛奶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我睡不着。”陶林发着呆丢来几个字,手上拿着吹风筒一开一关,那断断续续的轰响声有些诡异。 “所以才让你喝牛奶嘛……”魏晨枫又把桌上的牛奶往陶林面前推了推。 陶林叹了一口气,他不想让魏晨枫担心自己,于是拿起了桌子上的杯子,可杯口刚刚凑到嘴边,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因为他透过醇香的牛奶味,嗅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味道。 “你是不是在里面放有东西。”陶林抬了抬眼睛看着面前的魏晨枫问道。 “人在神经紧张的时候,往往会变得很警觉。”魏晨枫无奈地笑了笑。 “你给我放了药。”陶林把牛奶放回了桌面,他一口也没有喝。 “半颗安眠药。”魏晨枫说,“我可是真没想要你能察觉到异样。” “我用不着吃药。”陶林摇了摇头。 “你最近休息很不好,从你的皮肤状态和你的眼睛我都能看出来……”魏晨枫缓缓说道。 “眼眶周围浮肿,脸色有些发青,还是不是出现一些幻觉……这是长时间浅睡眠带来的症状。我给你用的药剂量很小,只是想辅助一下你的睡眠。”他说着话,一副正在给病人看病的样子。 “那我待会喝。”陶林叹了一口气,最终妥协。 “现在就喝了,别玩吹风筒了。”魏晨枫指了指陶林的手,就在刚刚说话的期间,陶林还是在不停开开关关着手上的吹风机。 “说道吹风筒,你能想到什么?”陶林突然抬头,仰视着站在跟前的魏晨枫问道。 “我能想到什么?”魏晨枫尴尬地笑了一声,他没搞懂陶林为什么突然问这种让人一头雾水的问题,“发廊吗?” “不,这个条件出现在曹云畔身上,它不会出现第二次。”陶林摇了摇头。 “你这要一下问我,我还真说不出什么……”魏晨枫也摇了摇头。 “说起来这吹风筒我可不熟悉,我根本就不用着东西。”最后他还笑着说了句玩笑话。 陶林像是一下想到了什么,看着魏晨枫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起来。 “你不用吹风机……”陶林默念着,瞳孔在眼眶里打转。 “对啊,我不像你,留了个刘海,头发也挺长挺多,平时还能做个造型。”魏晨枫笑着说,“我老了,工作又忙,就留一个好打理的寸板头,洗了头用毛巾擦擦就干……你看我这发际线都要危机了!” 第七十九章 长发 “赵晨也是寸板头。”陶林抬头看着魏晨枫说。 “哦?!那他房里放个吹风筒不是多此一举嘛?”魏晨枫说。 “这不是他的东西。”陶林猛然有了想法。 “长发……”陶林皱着眉头思考道,“一个女人!凶手下一个目标是一个女人!” “嗯,挺有道理。”魏晨枫用手扶了扶下巴,思考一番后点了点头,“但我觉得其实也不一定是个女人,还可能是个长头发的男人。” “总之下一个目标一定会是一个留着长发的人。”陶林点了点头。 “好了,你现在可以把牛奶喝了吧?睡个好点的觉。”魏晨枫拿起了桌上的牛奶,再一次递到了陶林面前。 “我得给余子江打个电话!”说着陶林就想要拿过手机,可是他的动作一下被魏晨枫打断了。 “这都几点了,余队也忙了一天了,你让人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告诉他吧!”魏晨枫说,“你现在告诉他,他也不可能现在给你查资料,还是得等到明天……结果徒增烦恼,觉也睡不好。” 陶林把手缩了回来,他觉得魏晨枫说得有道理,余子江不是连轴转的机器,他也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最后陶林喝下了牛奶,给自己调了一个明天一大早的闹钟,爬上了床去。 安眠药比他想象得有用,不过多久陶林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陶林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踉踉跄跄地走进卫生间洗漱,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到冰箱前,他想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起了?!”魏晨枫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陶林半眯着眼睡意未散,隐约觉得耳里微微地嗡鸣。 “不得不说,你的药可真管用,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给我放了半颗……”陶林一边说着,一边把牛奶倒进手中的玻璃杯,牛奶的冰冷透过玻璃,让陶林整个手掌都在发凉。 “最开始使用安眠药的失眠症患者,都会觉得它药效很不错,可是一旦对这种药产生了依赖,事情就难办了。”魏晨枫说。 陶林点了点头,扭回了牛奶的盖子,重新放回了冰箱里。 “别喝冻牛奶了,这大冬天的……”魏晨枫往陶林身上瞥了一眼,看到他正想把冰冷的牛奶送进嘴里,“我在厨房里放了热好的,你去喝那个……” “好。”陶林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冰牛奶,一下钻进了厨房里。“要是我一个人在家,我一定不会做加热牛奶那么麻烦的事……”陶林嘟囔了一句。 “这就是现在很多青年人的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的原因。”魏晨枫接过陶林的话,笑了笑说。 “我得打个电话给余子江……”陶林从厨房走了出来,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猛灌了自己一大口牛奶,他迫不及待地要把昨晚【吹风机暗示下一个目标是留着长发的人】的推理告诉余子江。 “别打了……”魏晨枫突然说,“你现在打,别人也不会接你电话。” “嗯?!”陶林疑惑了一声。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魏晨枫往电视的方向伸了伸手,陶林走了过去,发现魏晨枫正看着电视上的早间新闻。而电视上出现那个穿着整洁制服的警官,正是余子江。 刚起床的陶林就隐约听见电视机里传出一个自己有些熟悉的声音,却没想是余子江在说话。 “他在开记者会,针对夺心连环杀人案回答一些大众疑虑的问题。”魏晨枫解释道,“这是直播,所以你现在打电话也没用,他顾不上接你电话。” “他没和我说过今天会开记者会……”陶林手捧着牛奶,缓缓坐到了沙发上。 只见电视上的余子江表情严肃,谨慎认真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这可是陶林第一次见到余子江正经穿制服的样子,配上他此时这张凝重的脸,着实一下让人生畏不少。 “大概是临时决定要开的吧?”魏晨枫伸了个懒腰,“昨晚凌晨关于杀人案话题的讨论依旧热度不减,网民们都开启骂战了,还颇有些站队的意味……” “站队?站凶手这边吗?”陶林冷笑了一声,觉得这些自以为嫉恶如仇的人都可笑至极。 “这些人都是漏网的罪人,这是事实。警局没能及时破案,反而被罪犯耍得团团转,这也是事实。”魏晨枫接过话,“现在余队身上的压力很大啊!” “我再重申一遍,无论凶手施暴的对象是谁,这种以暴制暴的行为都是完全错误的、病态的,它终将会被制裁惩罚!这个荒唐的罪犯正向我们传递着扭曲的错误价值观,我也在此恳请大家擦亮自己的眼睛,守住自己心里的法治净土!”电视上,余子江正掷地有声地回答记者的问题。 “也请大家相信警察,相信这个法制社会,我们一定可以维护正义,保护好大家的人身财产安全。”他说。 “在很多民众看来,这次的案件到现在依旧没有什么进展,他们纷纷表示了对警官们能力的质疑,请问您做何回应?”记者又抛来一个犀利的问题。 “首先我要和大家明确一点,由于案情复杂特殊,我们破案的进程不会对外批露,所以造成了民众的误会。但实际上,经过这些天的调查,我们已经掌握大量有用信息,也寻到了凶手的踪迹。”余子江回答。 “他不应该说出来的,这样只会提高凶手的警惕性。”陶林对着电视摇了摇头,他显然对余子江刚刚的回答很不满意。 “你不说也得说,这是凶手设下的,余子江不得不跳下去的陷井。”魏晨枫看了一眼陶林,他倒是和陶林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民众对警察的信心被击垮,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余子江必须批露一些关于调查进程的事实。甚至于……得说一些大话。” “我们是不是可以将您刚刚说的话理解为——警方已经有锁定的嫌疑人了呢?”记者追问道。 “不管他是谁,我相信他此刻一定也在电视机前注视着我。”余子江深吸一口气,凝视着镜头缓缓说道。 第八十章 镜头前的凝视 余子江的眼神深邃而坚定,就像是透过镜头注视着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这种眼神不由让陶林打了一个冷颤。 原本嘈杂的记者安静了下来,他们望着台上的余子江,看着他张开嘴说出下一句话。 “你以为正义迟到了很久,而实际上他并没有迟到。逃犯亡命的这数年里,他一直都存在着,而且在毫不放弃地追逐着、战斗着。”余子江说的话像是说给那位凶手听的。 “这些年来,警方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侦查每一个未能告破的死案,没有人想过放弃,我们无时无刻不思考着怎样用最正确、最强有力的方式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余子江凝视着摄像头,仿佛里面就有人和他对视。最后,他轻轻低下了头,冷笑了一声。 “我想告诉电视机前那位罪不可赦的凶手——你自以为的正义实际上荒唐至极。”紧接着,余子江抬起了头,“我也一定会抓到你……” “谢谢,今天的记者会到此结束!”电视机传来了另一个声音,余子江一刻也不想在镜头前呆下去,于是他迅速起身,转身离开了现场。 “他说的话挺感人的。”魏晨枫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他刚刚说他寻到了一些凶手的踪迹。”陶林用手拖了拖下巴,他的注意力停留在了这句话上,剩下的话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我猜你又要去警局找他了。”魏晨枫看着满脸严肃的陶林无奈地笑了一声。 “对,我得知道他新查出了什么东西。”陶林回答。 “你要去,我不拦你。”魏晨枫说。 “你也拦不动我。”陶林回了一句,可把魏晨枫怼得哑口无言。 “你去你的警局,我去我的医院。”魏晨枫叹了一声,关掉了电视,然后起身整了整搭在沙发上的大衣,即将披上大衣出门,“说起来真是奇妙,你本来应该在大学里安安心心学习,我本来应该说的是【你去你的学校,我去我的医院】。” 陶林没有说话,只是匆匆回到房间把大衣穿上,然后把眼镜、手机揣进兜里。 “我走了……”陶林的速度比魏晨枫快,年轻人的动作总是很利索,不一会陶林就站在门口换好了鞋子。 “在桌上拿片面包再走,刚刚你只喝了牛奶,这可不算吃早饭。”魏晨枫叫住了准备把门推开的陶林。 陶林轻叹一口气,转身从饭桌上随手拿了一片白土司,他还故意伸了伸手,意思是【你看好了啊……我可吃早餐了。】然后叼着土司离开了家。 不久后陶林到达了警局—— “陶林!”余子江的助手老远看到了他,立刻和他打了声招呼。 “你们老大呢!?”陶林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老大知道你肯定会来,已经去资料库给你找东西去了,他让你在他的工位上等等他。”助手往身后的余队的办公桌指了指。 “他从前可巴不得我别来警局给他添麻烦。”陶林呢喃了一声。 “现在可不一样了,你之前帮了我们不少忙,老大现在最信任的就是你了。”助手听到了,拍着陶林的肩膀微微一笑。 “我走了……”陶林歪了歪头,往余子江的办公桌走去。 不一会儿,余子江手上拿着好一大叠资料走了回来。 “老大,陶林来了。”助手对余子江说,余子江转头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快步往前走去。 “来了……”余子江还特地敲了敲桌子。 “嗯,有事找你。”陶林本来坐在余子江的台上,探着头对着窗户发呆,余子江的声音把他从放空中扯了回来。 “我也有事找你。”余子江叹了一口气,把资料甩到了台上,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软椅上。 陶林低下了头,甩上桌面的文件袋有好几个,他随手拿起了一个自己最看得顺眼的袋子,二话不说准备拆开。 “错了,先看最上面这个……”余子江撇了一眼陶林说道。 “先看哪个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反正我都能把上面的东西记下来。”陶林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听余子江的话换了一个文件袋拆开。 余子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没说陶林什么,毕竟他这种时不时狂拽的样子自己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个是昨晚勘察赵晨别墅的情况。”余子江介绍道,“别墅进门的玄关处有明显的血迹,门上也溅着血,不过血量不大。赵晨是因心脏活体摘取而死,可他的脑后有一处击打造成的伤口。” “嗯……”陶林一边听着,一边一张一张仔细看着案发现场的照片。 “我判断,凶手是埋伏在别墅旁,等赵晨下班回家,开门进屋的一瞬间袭击他的头部,然后将他拖上交通工具带到最后的陈尸地点。” “嗯……”陶林只是冷冷的哼了一个字。 “看起来你对我讲的完全不感兴趣啊?!”余子江耸了耸肩膀,看着陶林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昨天就知道了。”陶林回答,“现场的血迹是典型的飞溅型,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很有用的线索了。” “我们调查了赵晨的房间,里面有血迹反应。”余子江继续说。 “就算是过去五年之久,鲁米诺也还是能将血液反应得一清二楚。”陶林说。 “现场看起来挺残忍的,窗台上有反应,桌子上也有反应,地上的反应尤其多。”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他们打斗过,血迹分布比较广不奇怪。”陶林轻咳了一声,说道。 “真是可怜了刘希璐的家人,这么多年他们都以为她还活着,结果人一下就没了。”余子江捂了捂额头,看起来很是惋惜。 “赵晨死了,我们也没办法考究尸体到底被他藏在哪了。”他叹了一口气。 陶林沉思了一会,然后皱了皱眉头说道,“如果赵晨没把他妻子的尸体运走,大概是在那颗树下吧,他家有个大院子,藏尸不是太难的事情。要是赵晨运走了……那就不好说了。” 第八十一章 嫌疑人锁定? “为什么是在那棵树下啊?!”余子江跟着皱了皱眉头疑惑道。 陶林这时瞥了余子江一眼:“那棵大树长得好呗!腐烂的尸体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养料。而且树根下分解者比较密集,能更好分解尸体。” 陶林又歪头沉思了一番,继续补充道:“而且你试想一下——在一片院子里,哪个地方的土地不平整,会让你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说完他向余子江伸了伸手,示意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树根底……”余子江缓缓说出答案,这就是陶林想听到的答案。 “嗯,没错。”陶林点了点头。 “你又在瞎猜了……”余子江无奈地说。 “你要觉得我瞎猜……你干嘛把你的工作微信群打开。”陶林低了低眼眉,用手指了指余子江的手机,就在刚才,余子江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工作群下【搜索赵晨院子里的大树】的命令。 “我是觉得你每次都猜得挺准……”余子江结结巴巴地辩解道,“你可能是个天选之子……” 陶林笑了一声,其实余子江的玩笑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好笑。他把赵晨别墅案发现场的照片装回了文件袋,准备拆开下一个文件袋。 “你今天在记者会上说,你已经寻到了凶手的踪迹。”陶林一边拆一边低头说道,“希望你不是在说大话。” “我当然没在说大话了——”余子江提了提音量。 这时陶林将文件袋里的资料拿了出来,上面有一个男人的档案。 “上次你和我说的,让我找找图书馆的借书记录,排查一下医院的护工,要找到懂医学知识,却又不是医生的人。这可给我一通好找!”余子江感叹了一声,“剩下的几个都是我们排除出来的疑似嫌疑人。你现在手上拿着的是可能性最大的人。” “中心医院的护士。”陶林看着档案说道,“还是个男护士……” “王璞成,身高181,都已经四十岁了,工作时间也够长了,却连护士长都没当上。”余子江说,“他从前有一个当医生的梦想,可惜不是这块料,最后当了一个护士。” “大学上的是r城医学院,这个医学院主攻临床医学,每年培养出不少医生。但这个学校的护理学是薄弱学科,这个专业的学生一般是被调剂进去的。”陶林看着资料说道,“所以你才会说他【有梦想,但不是这块料】,对吧!” “哟,你对r城医学院还挺了解!”余子江说。 “说来也巧,我的家人曾经想让我到那里上学,不过我对学医一点兴趣都没有。”陶林笑了笑回答。 “其实我会这么说还有另一个原因——”余子江补充道。 “如果你真的热爱一个岗位,你会拼死拼活做到最好,可是这个王璞成都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可见他对这份工作并没有热情。” “因为他想要当医生,他在读护理的期间一定看过相关书籍,但因为没有实际操作过,所以他的解剖手法一定很生疏。”陶林点了点头,“那他还有别的可疑点吗?比如……动机?” “昨晚现场遗留下的手术刀,我的同事帮我找到了它的生产厂商。这批货档次很高,价格比较昂贵,所以只供往x城的三家医院——中心医院、人民医院、x医科大附属医院。” “所以王璞成有办法拿到这把手术刀。”陶林接过余子江的话。 “最关键的是——他有一个老母亲,心脏不太好。”陶林抬了抬眼睛,显然是对余子江的话提起了百分之百的兴趣。 “直系亲属需要心脏、有一定医学背景、长期工作得不到重视容易导致心理扭曲,产生犯罪心理。”陶林一边把王璞成的资料放回了文件袋,一边说,“果真是最可疑的人……” “我已经让人在盯着他了。”余子江说。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提过来问询。”陶林看了余子江一眼问道,“他现在也是个嫌疑人了。” “警方提人要讲证据的!你以为我权利那么大,想抓谁就抓谁?!”余子江笑了一声说道。 “也对!想当初你怀疑我是犯罪嫌疑人,也是没有马上把我逮回警局。”陶林说。 “你好歹有监控拍到出现在案发现场,这个人可只是逻辑上符合嫌疑人的条件。”余子江摊了摊手说道。 “是啊,警察破案讲究证据。侦探破案讲究逻辑。可是没有证据光有逻辑一点用都没有,还是抓不了人。”陶林叹了一口气,“就像我当初来不及把杀妻的赵晨捉拿归案一样。” “好了好了……”余子江拍了拍坐在桌子上陶林的手臂,“过去的事情,既然没有转机就多往前看……” 余子江倒是看得开,比较他当刑警有一段时间,这样令人后悔的错过也不是遇见一次两次了,可陶林只有19岁,这是他第一次碰见一个充满遗憾的案子。 陶林会记住赵晨一生,就像你会记住你第一场排名垫底的考试。 “那剩下着几个呢?”陶林摇了摇头,一口气把剩下的文件袋全都拆开了。 “剩下的条件都不是太符合,我主要拿出来给你对比对比罢了。”余子江摊了摊手。 “你呢?你想和我说的是什么事?”接着余子江对陶林抬了抬脖子。 “关于赵晨现场吹风筒的猜想。”陶林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点了点头说。 “你已经想到凶手的暗示了?”余子江微微一惊。 “赵晨是个寸板头,他根本用不上吹风筒吹头发。”陶林说,“那么……什么人才用得上吹风筒呢?” “长发。”余子江刚要开口,陶林就先公布了答案,“所以我认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一个长发女人,或者是一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 “等等等……”余子江抬了抬手,打断了陶林的推理。 “要你这样说,能用上吹风筒的可不只是留着一头长发的人啊?!你看我俩……我俩这头发的长度,肯定说不上长发,不还是要用吹风筒嘛……”说着他还刻意拨了拨自己微长的刘海。 第八十二章 无事发生 “凶手的留下的每一个暗示,都有明显的指向性,指向目标身上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所以我认为——长发,就是吹风筒指向的最具特点的特征。”陶林解释道。 余子江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下一个目标的特征:o型血,逃犯,案件与h市有关,在逃不超过五年,而且留着一头长发,极有可能是个女人。”陶林在余子江面前掰着手指,说道。 “好,我立刻让人去找这样的人。”余子江说着,从桌面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二话不说就开始发信息。 “下一个目标的特征已经很明显了,可不能再失手了。”陶林呢喃了一句。 “晨庆路路口站以后的五个站点,我都派了人手巡逻,就算还是不能抓住他,至少也得阻止他继续杀人。”余子江皱着眉,表情异常严肃。 “距离凶手下一次行动预计还有五天,你一定要高度警惕。”陶林提醒道。 “我明白……”余子江点了点头。 陶林和余子江没聊太久,就离开了警局,这里本就不是他能多呆的地方。 他裹紧了大衣,一头走进了室外寒冷的空气中。肆虐的凉风从衣领的缝隙中钻进身体里,陶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埋头走了几步,便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陶林随手按下了一串自己熟悉的号码,就好像在键盘上敲打出这串没有规律的数字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喂,怎么了?”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阵他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是魏晨枫的。 “我想让你帮我盯盯你医院的一个人。”陶林没多说废话,直入正题。 “我们医院的——谁?!”魏晨枫显然是一头雾水。 “王璞成,中心医院的一名男护士。”陶林立马回答。 “哦!我知道他!”电话那头的魏晨枫仿佛豁然开朗。 “你知道他?!” “他负责医护用品的监发,所以我和他见过好几次。”魏晨枫说。 “监发……这么说他有很大概率可以拿到手术刀。”陶林表情一沉。 “这种敏感医疗器械的出库和入库都有非常严格的核对机制……”魏晨枫道。 “但他毕竟是直接经手人,钻空子的机会比别人多很多。”陶林说。 “说难也不难,说简单倒也不简单。”魏晨枫叹了一声。 “这段时间帮我多留意他的动静。”陶林语气有些严肃。 魏晨枫先是“嗯”了一声,又沉默思考了几秒:“他是嫌疑人吗?”魏晨枫哑声问道。 “是。”陶林选择对魏晨枫说了实话,与魏晨枫相处多年,陶林知道他能管好自己的嘴。 “这么说,这段时间会有很多便衣警察出现在医院里咯?!”魏晨枫笑了一声。 “他们是余子江的人,而我也要有第一手信息。”陶林说,“想来想去,觉得非你不可。” “我可没兴趣玩无间道。”魏晨枫回答,“我只能答应你我会多留意王护士,前提是在我有空的情况下……” 陶林无奈地拍了拍额头,魏晨枫是个小有名气的急诊科医生,每天在他就诊室外挂号等待的病人数不胜数。 让陶林没有想到的是,时间来到了让他提心吊胆的第六天,余子江盯着的站点却没有发生任何异样,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傍晚。 正巧,陶林答应过大物实验课的老师,帮助他一起进行实验实践活动,这几天断断续续,已经在实验室里拼装好了一半的仪器。 已经过了九点,余子江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凶手怕是被余子江的阵势吓住了,不敢轻易动手。 明天就是老师检验仪器的截至日期,陶林看无事发生,就松了些警惕,先回学校把手头上的任务完成。 陶林是一个不喜欢食言的人。 晚上十点过不久,陶林独自一人走进了实验室,此时的实验大楼已经没有其他人呆着了。 因为是老师的帮手,所以陶林最近拿到了一把物理实验教室的钥匙。 实验室的桌上放着已经拼装了一半的仪器,陶林负责拼装的是一个传送轨道仪器,这几天来陶林断断续续来过几次实验室,不过总是匆匆忙忙,没捣腾几下就回家了,以至于自己进度缓慢。 今天,他必须要把任务完成了。 “咚咚——”突然一声敲门声。 陶林猛一下转过了头,看见秦幺正站在昏暗的门外。 “你怎么来了?”陶林舒了一口气,问道。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所以想在截止日期之前把你剩下的仪器拼接起来。”秦幺耸了耸肩膀,走了进来。 “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我可不喜欢放鸽子,答应过老师的事情不需要别人帮完成。”陶林一边说着,一边进行着手上的动作。 “幸亏你不放鸽子,否则我一个不熟悉你仪器的人,今晚可能要睡在这。”秦幺调侃了几句,站到了陶林的身边。 她低下头,细细端详着桌面上华丽的木制轨道。 “这就是很简单的传递实验演示。”陶林说,“小钢球沿着轨道滚动,触发各种简易的传送机关,最后到达终点。” “这些轨道颜色倒是色彩斑斓的,挺夺人眼球。还有这几个机关,做功也挺精巧的……”秦幺看着眼前被拼装到一半的演示仪器,点了点头。 “用最华丽复杂的外表包裹最简单的事实。”陶林笑了笑说道,“这样整个实验就会看起来十分高大上。” “但事实上这个实验只用到了两个最基本的物理现象——重力、惯性。”陶林停顿了一下说道。 “这听起来可真像是一桩案件。”秦幺意味深长地笑了几声,这句话一下引起了陶林的注意。 他猛得向身旁的秦幺投来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难道不是吗?凶手总是会用最复杂的手段隐藏住一个简单的真相,让整个案子看起来扑朔迷离。”秦幺摊了摊手。 “而侦探和警察要做的就是剥开层层的谎言,找到这个真相。”陶林点了点头,对秦幺说的话表示了赞同。 然后又接着埋头工作…… 第八十三章 实验室的谈话 “案子有什么新的进展吗?”秦幺背对着桌子,腰身挨着桌沿。 她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转过头看着正在认真调设备的陶林问道,“新闻上说,警方已经追踪到了嫌疑人……别是在说大话。” 陶林手上的工作突然停顿了几秒,他抬头看了一眼秦幺,像是在思考该不该和她说实话…… “是,我们确实锁定了一个嫌疑人。”陶林最后还是开了口。 即使现在的实验大楼里只有他和秦幺两个人,他还是把声音压的低低的,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转回头调整他的实验仪器,“一个护士,有医学储备、工作不受待见、直系家属患有心脏病。” 秦幺点了点头。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很肯定他是凶手?!”秦幺接着问。 “八九不离十吧……”陶林喘了一口气回答,他蹲了下来,让自己平视着仪器底部的调平螺丝,然后认真地调整着水平。 “那为什么不直接抓他?”秦幺问。 陶林站了起来,拍拍手上的汗珠,然后把桌边的金属小球放到了轨道上,这时它终于稳稳地停在了轨道的起始点。 “你知道t城的海港爆炸案吗?”他看着轨道,话却是说给秦幺听的。 “知道。”秦幺调整了一下自己挨在桌边的姿势,接着说。 “几年前,t城滨海新区一个危险品仓库发生泄露,最终导致火灾大爆炸。这场爆炸的总能量相当于450吨tnt炸药。造成了非常惨重的伤亡。t城滨海新区的负责人也因此被追责罢免。” “最让人惋惜的是,这场事故中的伤亡者大多数都是消防人员。”秦幺又补充了一句。 “最开始只是危险品的泄露,引发了火灾。最终的爆炸是在消防员进入现场救火之后发生的,所以造成了很多烈火英雄的牺牲。”陶林接过了话。 然后又开始着手调整下一条轨道,“但这场爆炸本身是应该被避免的。” “怎么说?”秦幺追问道。 “着火的现场存放大量金属钠。因为某些负责人刻意隐瞒信息,导致消防队伍直接开水灭火。”陶林说。 “金属钠与水反应得到什么?”他顺势对秦幺问道。 “氢氧化钠与氢气,并伴随大量热量放出。”秦幺没有犹豫就回答了上来。 “氢气混合空气,再点火加热,后果可想而知。”陶林说着,不由背脊一凉,光靠想象就能知道现场有多凄凉! “如果他们使用的是干冰灭火或者泡沫灭火……兴许就不会发生爆炸了。” “所以说,没有彻底弄清楚情况就贸然行动,只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陶林耸了耸肩说道,“目前我们应该做的是对他进行摸底调查。” 他再一转头,发现秦幺的脸阴沉得可怕…… “那个刻意隐瞒信息的负责人,就应该死!”她低着头,仿佛是把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费力得挤了出来,语气沉重而可怕。 “他被判了无期,剥夺权利终身,而且不得减刑。这和死了没什么两样。”陶林说。 “我说他就应该死!马上!!”秦幺的情绪似乎一下变得很激动,她猛得一下转过身子,面对着陶林低吼道。 陶林看着秦幺此刻流露着愤怒的桃花眼,对她毫无预兆突然爆发的情绪感到有些错愕。但陶林面无表情,只是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秦幺,思考着自己下一句应该说些什么。 就这样四目对视了好一阵…… “上级玩忽职守,下级办事像儿戏。这场悲剧不是一个人就能造成的。所以罪过也不是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负责人都受到了制裁,一个也跑不了。”陶林最后低了低头说道。 “好了……我举这个例子,只是想说——我们应该彻底弄清楚嫌疑人的实际情况再行动,比如他身上有没有武器、他有没有同伙……而不是一头扎进去,这样有可能摔得很惨。” 说完陶林重新转过了身,继续往仪器上拼接上下一条金属轨道。 秦幺抬了抬头,对着白亮的灯光闭着眼睛,让自己刚刚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要我说,这个凶手可真是个天才。”秦幺叹了一声,“居然什么证据也没给你们留下。” “也不是什么也没有留下……”陶林摇了摇头。 “只留下了残缺的鞋印,这能派上什么大用场?!”秦幺无奈地笑笑,“他还能想到用流浪猫狗替他毁尸灭迹,怕是前无古人了吧?!” “其实也不算是前无古人吧?!”秦幺的话倒是打来了陶林的话匣子。 “听过n大碎尸案吗?”陶林低着头,把轨道的螺丝扭上。他手拿着十字螺丝刀一边不停转动,一边问道。 “当然了……”秦幺提了提嘴角,“这可是个世纪悬案,凶手到现在还没有落网。很多剧本杀都是以这个真实案例改编的。” “一些凶手为了方便运送尸体,会将死者分尸成几块进行抛尸。可一口气把尸体分割成2000块的,绝无仅有。”陶林说着,突然觉得一阵恶心,不由地摇了摇头。 “这个碎尸案的凶手凶手,真是个很可怕的变态……”秦幺舒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说道。 “洛卡尔物质循环定理——一个罪犯在犯罪现场必然拿走一些东西,也必然留下一些证据。”陶林弯着身子,这时这条长长的轨道被他完全拼接好了,于是他一边做着最后的检查,一边说。 “想要完全销毁现场遗留下的证据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能做的就是让证据最小化。”说着,陶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凶手将死者用沸水烹煮,高温破坏肌肉蛋白质,以此让法医无法鉴定死者的死亡时间。而将尸体分割成两千块尸块,让警方无法判定凶手的致命伤。最后他将两千块尸块打包成好几带,丢弃在n大附近的各各角落,而且毫无规律可言。”气氛更诡异了起来。 陶林轻轻挪动着脚步,确定仪器上的所有螺丝全部扭紧了,然后一手抓住了桌子上的钢球,走向轨道的起始点。 第八十四章 善与恶的对立 “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落网的!总有那么一天,当刑侦科技发展得更好的时候……”陶林仰了仰头,像是对天做了一个祷告。 “你说……现在市面上有那么多以这个案件为原型的文学作品,这个凶手要是看到了这样异想天开的揣测,会是怎么样一个心情?”秦幺注视着陶林,从桌尾走到桌头。 陶林把钢珠悬在轨道上,默数了三秒后,放来了扶着钢珠的手指。这颗银色的小球迅速沿着轨道滚动。 “无非就是两种心情——”陶林注视着小球经过每一个传送装置,不停往轨道的末尾移动。 他叉着腰,说道:“第一,他对自己的完美犯罪感到十分骄傲,于是像欣赏作品一般欣赏着别人对他的揣测。第二,他感到愧疚,感到害怕,所以避免接触到这些以自己为原型的文学作品。” 秦幺缓缓弯下身子,双手捧着脸颊,把自己撑在实验桌上,看着面前低身观察钢珠动向的陶林,然后说:“但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 陶林过头,瞥到秦幺一个诡异的笑,又不安地转回了头。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凶手,还像我们一样看着这些情节精彩的推理小说,跟着作者一起思考凶手到底是谁。”秦幺带着慎人的笑意说道:“有一种叫人格分裂的精神疾病,患者的脑海里会同时存在着数条互不干扰的记忆线。这会让他杀了人还不自知。” 小球滚到了末尾,“砰”一声撞上了轨道最后的挡板上,最终稳稳地停了下来。 那声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实验教室回响,再加上秦幺隐隐的笑声,让陶林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转头,看着秦幺的脸,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是一种可能……” “要想一个凶手完全不露出破绽,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坚信自己不是凶手。”秦幺加重了语气,打断了陶林的话。 “但你说的可能太过戏剧性了。”陶林还是坚持把自己的话说完。 “谁知道呢?就像你我有时候都意识不到自己不经意间犯过什么错。”秦幺挺了挺身子轻声说着,仿佛话里有话。 “仪器调差不多调好了……”陶林则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他总觉得秦幺的语气让自己不太自在。 “我劝你……别查下去了。”秦幺挺了挺身子,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陶林猛然敏感起来。 “这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不是吗?”秦幺说,“就算警察把你当成了嫌疑人,但他们如果一直没有找到证据,就不能把你怎么样。然后——你就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学习生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寝食难安。” “不可能!”陶林严肃了起来,“他坏了我名声,还想逍遥法外吗?我一定会抓住他!” “你可真是头倔驴!”秦幺笑了一声调侃道。 “不过行动起来……却像是只猎豹。”最后她补充了一句褒奖的话。 陶林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他真的值得你抓吗?”沉默了一阵后,秦幺慢悠悠地说出话来,“他真的……是恶吗?” “当然,十恶不赦。”陶林回答得丝毫没有犹豫。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人手法残忍,像是个冰冷的冷血动物……他当然是恶了。”秦幺看着陶林说,“可对于那些曾经被罪犯们伤害过的家庭来说呢?他真的是恶吗?”说完,秦幺的讪笑了起来。 陶林看着她的眼睛,猛然有些震惊。 “你觉得你自己用非常恐怖的手段惩罚罪犯,你就会变成善吗?”陶林无奈地笑了一声,说,“你当然不会变成善了……你只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恶。” 秦幺听着,脸上的讪笑不见了,剩下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这两种恶没有区别,都让人嗤之以鼻,都让人唾弃至极……”此刻的教室十分安静,只能听见陶林刻意低沉下了的声音。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善什么是恶?”秦幺微微瞪了瞪眼睛,往前离陶林走得更近了。 “它们总是相对而言的不是吗?它们矛盾、对立,就这样存在于人类这种复杂的共同体中。” 陶林皱紧了眉头,看着眼前逐渐迷失的女孩。那大概是社会的一个缩影罢了…… “现在有多少人像你一样,被夺心杀人犯这种扭曲的思想侵蚀了?”他说着,心里还是担忧起来。 “善。一定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不以伤害他人为必要前提。而且它一定是温暖的,一定是有血有肉的……恶,一定冰冷至极……”陶林继续说道。 “你呢?”秦幺一下把他的话打断了,“你怎么知道,你自己一定就是善呢?” 这个发问让陶林一下愣住了。突然之间,他被秦幺的话惊得手心冒汗。 不知为何,秦幺身上散发的气场像是把他死死压住,陶林好几次微微张口,却又欲言又止。就好像身体不受控制了起来。 突然,秦幺的手机一连响了好几下,那是微信来信息的声音。 “你先走吧,林归问已经在楼下等你了。”陶林没看秦幺的手机屏幕,就知道这些信息来自与谁,甚至猜到了信息内容。 “你怎么知道是林归问?你明明没看到我的微信信息。”秦幺好奇地耸了耸肩,她一手抓过桌角的手机,信息的内容和陶林猜得八九不离十。 “大约十五分钟前,你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过一次。”陶林说,“我想那应该是林归问在问你:这么晚了,要不要来接你。当时你还打开手机草草回了消息。” 秦幺缩了缩脖子:“你连我什么时候回消息都注意到了……”她面色从容,但心里颇有些震惊。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你的微信消息又响了一次,大概是林归问告诉你——他已经到楼下了。”陶林接着说,“不过你并没有回他消息……” 秦幺皱了皱眉头,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你连信息的内容都能猜得那么准?!” 第八十五章 背后有人 “林归问习惯每天晚上去体育馆打球,球馆十点四十五准时熄灯。”陶林解释道。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而球馆到实验大楼整好是五分钟的步行路程。”他接着说。 秦幺猛一下抬头注视着教室墙壁上挂着的时钟,灯管白色亮堂的光芒照在时钟逐渐交汇的指针上——十一点。 秒针还在不停地走着,发出嘀嗒嘀嗒机械的声响…… 秦幺凝视着不停旋转地秒针,如同千万蚂蚁扑向身躯一般,陶林的一字一句让她浑身战栗。 “按照时间推算,十五分钟前林归问从刚熄灯的球馆里走出来,然后花五分钟从球馆走到实验大楼接你——这和他给你发消息的时间点完美契合。”陶林自信地笑了笑。 秦幺深吸了一口气,转回头看向陶林此时面带笑意的脸。那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因为他顺利推理出了事实。 “就在刚才,林归问给你发消息,是在催你快点下去……”陶林说,“而且他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看起来他有些着急,八成是放心不下你在这栋空空的楼里。” 就在这时,秦幺的微信信息提醒又响了好几下—— “叮叮叮……”那不太大声音飘荡在安静的实验教室里,显得如此清晰,又如此诡异…… “你快下去吧!你再不下去林归问就要冲上来找你了!”陶林叹了一口气,把手撑在实验台上说道。 “你又猜对了。”秦幺看了一眼信息,“他在上来的路上。” “这栋楼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男朋友看到了我们在一起怕是会多想。”陶林抛过一个冷冷的眼神,他可不想卷入任何一对情侣的感情漩涡中。 “你说的没错。”秦幺干笑一声,歪了歪头。 “而且我没告诉他,今天你也在实验室。他一直以为现在这栋楼里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现在下去你整好能在楼梯口遇上他。”陶林看着墙上的时钟,冷冷说道。 陶林无时无刻不想着把秦幺赶走,第三者的名号他可担不起…… “我可打不过你男朋友。”陶林无奈地喃喃了一句。 “我可真是觉得疑惑……”秦幺直勾勾地看着陶林的侧脸,说道,“你到底是几岁啊?怎么你的脑子就比同龄人好使呢?” 陶林不知为何打了个冷颤,突然汗毛耸立……或许是秦幺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神实在让他不适。 “我不过是比较注意生活中的细节罢了。”陶林顿了顿,最后缓缓地回答。 “行了,我走了……”然后秦幺裹了裹大衣,走出了这间亮堂的实验教室,走进灯光昏暗的廊道里。 教室就只剩下了陶林一个人,他用手拨了拨刘海,闭着眼睛喘了一口气……秦幺离开了,他猛然觉得自己自在了不少。 秦幺走在昏暗的廊道里,离那间唯独亮着光的教室越来越远。 起初从教室窗里透出的白光还能打亮秦幺脚下的瓷砖地。秦幺背对着光走着,眼前的路越来越暗…… 除了秦幺自己的脚步声,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十一点的实验大楼,只剩下她和陶林两个人。 外头的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让秦幺不由缩了缩脖子。 秦幺握了握五指冰凉的手,索性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屏幕左上角的电量表亮起了红光——手机快要没电了! 可真是不走运…… 秦幺必须加快脚步,趁手机手电筒还能打开的时候走出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她埋着头,猛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秦幺心里猛得一磕,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下停下了往前迈步的腿,侧耳倾听起这阵声音。 “哒,哒,哒……”这脚步声听起来缓慢而沉重。 如同有节律的鼓点一般,朝自己越来越近。 周围是昏暗的一片,在这条狭窄而封闭的走廊里,那脚步声绕着梁回响,让人分不清它到底从何而来。 秦幺举着电筒,憋着一口气猛地转头—— 廊道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灯光苟延残喘地微微闪动着,气氛霎时恐怖了起来…… 可那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还是没有停下,“哒,哒,哒……”分明是有人在瓷砖廊道上走着。 【人不在我后面。】秦幺吸了一口凉气,心脏砰砰砰地直跳。 【那是在我前面?!】秦幺颤颤巍巍地转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昏暗走廊。 “林归问?!”秦幺喊了一声,“是你吗?” 陶林刚刚说,如果自己现在走出实验教室,或许能在楼梯口遇上跑上楼来接自己的林归问。 莫非这脚步声是他? 秦幺轻提起一口气,往前快步走去。 “林归问?你在哪?”秦幺一边慌忙地走,一边冲前喊到。 可是没有任何人声回应…… 她不敢掉以轻心,昏暗而诡异的环境让她提起了所有的警觉心。 这时,那脚步声竟然越来越快起来,先是快走——再是奔跑! “谁?!”秦幺再一次转了头。 那脚步声越靠近自己,秦幺就越能辨别出它的方向。 【在身后!!】 那脚步声突然停了,秦幺愣着,盯着身后自己走过的昏暗长廊。 此刻她的耳朵里全是不可捉摸的杂音,这里静得让秦幺只能听到自己不断加速的喘息。 秦幺一个闭眼,转身奔跑了起来。 手上的电筒光芒能帮她照亮脚下的路,秦幺想不了那么多,只能顺着廊道往前跑! 廊道尽头拐弯,就到了楼梯口,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脚步声又来了,他步步紧逼,越来越快! 秦幺忍不住微微转头,余光瞥见一个黑影向自己跑来。 那人戴着帽子低沉这头往前追着秦幺小跑,黑色的身影就要融入到廊道的黑暗中! 秦幺看不清他的脸,却看到他右手上露出一个尖锐的影子,他的手跟着他跑步的身姿稍稍晃动,那尖锐的影子反射出一道银光。 那是金属的光泽! 是刀!! 他要杀人! 秦幺一瞬间脑子空白,“啊——”她顾不上注意自己脚下的阶梯,慌乱地一下踏了空。 第八十六章 追杀 一时间,秦幺整个人重心歪斜,往阶梯下跌了下去! 秦幺想要尖叫!但这种恐怖仿佛遏住了她的喉咙,她张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最后冰冷的空气全都吸进了她的肺里,让她再喘不上气来…… 任凭世界颠倒,恐惧如野兽般将她吞噬。 下一秒,她整个人侧着身子撞在了阶梯上,然后顺着光滑的瓷砖阶梯翻身滚了下去…… 她吓得整个人变得无力,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直到从第一层阶梯连摔带滚地掉到了楼梯间转角的平台上。 秦幺穿着大衣,但剧烈的磕碰让她的筋骨撕裂般地疼痛。 手机掉在了她的身边,屏幕摔成了蜘蛛网状的裂痕。 “哒——哒——哒——”脚步又放满了。 但声音离自己很近很近—— 【他在下楼梯!】秦幺不敢回头,慌忙地捡起自己支离破碎的手机,踉踉跄跄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此时,一股力量拽住了她拖在地上的长款大衣,让秦幺无论如何都无法往前逃跑! 【他把我抓住了!】秦幺拼命地挣扎着,这一刻竟然心如死灰。 她听到刀子划在空气中的声音,听到一个低沉地喘息…… 秦幺憋着气,现在只能孤注一掷可! 她猛一下把大衣脱开,整个人一下被自己的反作用力弹了出去。 那股揪着自己的力气竟然消失了! 【看来他只抓住了我的衣服!】秦幺突然感受到一丝生的希望! 她不管不顾,拼了命地让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拖着自己疼痛的四肢顺着楼梯往下跑去—— 秦幺只想活着! 她满脸泪痕,眼前的昏暗的路被泪水完全模糊,秦幺扶着墙壁,惊恐地往下飞奔。 【别过来,别过来……】秦幺全然没了理智,脑海里如同复读机一般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突然,“砰——”一声,她撞入一个有温度的怀抱。 “小幺?!怎么回事!”是林归问。 就在刚才,他不紧不慢地顺着楼梯往上走去…… “快走,有人要杀我!”秦幺一下拽住林归问的手,带着他往下跑去。 “什么?!”林归问一惊,一边跟着秦幺跑一边慌忙回头看去。 他什么人也没有看到,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是除了他们以外,第三个脚步声! 真的有人! 林归问再定睛一看,看到转角的白墙上隐约投来一个长长的影子。 楼梯间的灯光太暗了,所以影子也是淡淡的,几乎看不见…… 林归问立马加快了脚步,这下他跑在了前面,拉着秦幺发凉的手,一个劲地往下冲! 最终他们一股脑地推开了实验大楼的玻璃门,跑向了楼外。 “林……林归问……”秦幺一边喘着气,一边喊着身前拉着自己疯狂奔跑的男孩。 她就要没有力气了…… “跟着我,我不要停!”林归问喊了一声,带着秦幺沿着校道一直往外跑。 十一点多了,校园里已经没什么走动了…… 林归问就这样紧紧拉着秦幺的直冒冷汗的手,把她径直带离了学校。 深夜,警卫室只有一个昏昏沉沉的校警,门禁只能用学生校园卡打开…… 刚出校门,林归问一下停了下来。 “林归问……”秦幺脸色苍白,一下号啕大哭了起来。她慌忙地看着眼前的男孩,手死死地拽着男孩有力的臂膀。 “他有刀,他有刀!”秦幺哭喊着,“我看到了。”她全身打着哆嗦,语言错乱得让人听不清。 “别怕别怕……”林归问看着她的眼睛,“我们报警,我们报警……”林归问抓着秦幺的双手,激动地安慰着她。 “你受伤了!”林归问扶着秦幺满是泪痕的脸,看到她额角上磕出了一条口子,正往外流血。 “别过来!”秦幺抽泣了一声,再撑不住倒了下去…… “哎!小幺!”林归问一下接住了倒下的秦幺。 此时怀里的女孩脸色惨白,嘴角在不停地抽搐着…… 秦幺的眼睛睁着,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眼神空洞得如同一只木偶…… “别过来,别过来……”就像被吓疯了私的,秦幺只颤抖地重复着三个字。 她口齿不清,连林归问都快要听不出她在说什么了。 “警卫!警卫!帮帮我!”林归问扶着倒在自己怀里德秦幺,费力地转过头从着校门口的警卫室喊着。 警卫室里这时才走出一个睡眼惺忪德警卫…… “嗯?!又有学生喝醉了?!”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 “快,送医院,送医院!”林归问声嘶力竭地冲着傻愣愣的警卫喊道。 警卫定睛看到倒在林归问怀里的秦幺,猛得下了一跳! “校医院肯定是不行的!要送到大医院去!!”林归问惊恐地吼着,把秦幺死死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她的脸颊是滚烫的,手却是如此冰冷……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二话不说急急忙忙地冲去把警卫处公用的轿车开了出来。 林归问把秦幺抱上了车,那警卫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最近的大医院,求求您快点!”林归问着急地说着,手一直摸着秦幺的头发,试图安慰她。 “城中心医院,那里最近了。”警卫回答,然后立刻驾车飞驰而去。 “这是怎么了?!”警卫焦急地问道。 “我们……”林归问刚要说出来。 “啊——”秦幺一下哭喊了出来,手脚拼命地挣扎着…… “别怕别怕,我在呢!现在我们去医院啊!”林归问握着秦幺的手,慌忙开始安慰怀里的女孩。 “哦我的天!”警卫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东西把她吓成这样……” 林归问完全顾不上回答警卫的话,一个劲地安慰着情绪激动的秦幺…… 这一晚的惊魂,仿佛给秦幺的世界笼罩下深深的阴霾。 第二天天刚亮—— “喂,您好,请问什么事?!”余子江还没怎么睡醒,就接到了电话。 他甚至都来不及看清电话是谁打来的。 “老大,秦幺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助手说。 第八十七章 她有罪 “秦幺?!”余子江惊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清楚地记得秦幺曾经因为坠入施工大坑,来找余子江报过案,当时她一口咬定自己会再次遇袭,而余子江却只是不以为然地把它当成了一场意外处理。 没想到秦幺真的再次遇到了袭击?! 他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和助手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一边穿衣洗漱,匆匆出门往中心医院赶去。 在驱车的路上,余子江戴上了蓝牙耳机,给陶林打过去一个电话。 “陶林,秦幺昨晚遇袭了。”陶林刚接起电话,就听到余子江急匆匆的声音。 “我知道,林归问已经打电话告诉我了。”只听陶林电话那边的背景音很是嘈杂,“我现在就在去往中心医院的公交车上。” 发生这种恐怖的遇袭事件,除了想到求助警察,林归问还想到要求助自己的天才同学。 “怪不得,你那边真吵。”余子江叹了口气。 “我会尽快到达。”陶林留下一句话,就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公交车走走停停,小轿车一路飞驰。两个人绷紧这神经,往同一个目的地赶去…… 余子江先陶林一步赶到了医院,他的同事将他带到了秦幺的病房门外。 经历一夜惊魂,秦幺深受重创,她念叨着糊话沉沉睡去,到现在还没有清醒的意识。 很快陶林按照余子江给的具体地址一路飞奔了上了病房。 他满身大汗,衣服被公交车上的人群挤得满是皱褶,陶林憋着一口气冲到余子江身边,这才扶着墙喘着大气。 “缓缓,还得听报告呢……”余子江知道陶林要来,特地等着他一起听同事的调查汇报。 不得不承认,陶林那天赐的脑袋能帮上余子江不上大忙。 “说吧,赶紧的。”陶林半蹲着,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他向余子江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让警官开始报告。 “本来局里把这次的案件当做普通的杀人未遂案件委派我调查……”余子江的同事开口说道。 “可我的人在现场发现了一件大衣,上面有嫌疑人的半个鞋印。”说着这位警官递给余子江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一件淡粉色的长款大衣,衣服靠衣角的位置印上了半个明显的灰色鞋印。 余子江定睛一看—— “这是!”他的手心猛得一冒汗…… “经过比对,发现这个鞋印和夺心连环杀人案现场留下的两个残缺鞋印基本一致。”警官说,“从鞋印图案、鞋印深浅,基本可以断定它们来自于同一个人。” “第六天,他出手了。”陶林皱眉低吟一声。 “所以局里让我把案子转给你。”警官对余子江点了点头。 看他的眼神,是对这个年轻的队长寄予了厚望。 而余子江皱紧着眉头,紧紧盯着手上鞋印的照片…… “今早六点四十五,我们接到报案人林归问报案,说他的女朋友秦幺昨晚十一点左右在g大实验大楼遇袭。”余子江的同事翻看了一眼笔录,说道。 “十一点……”陶林皱着眉头,眼神里透露着些许震惊。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十一点之前,秦幺还和自己呆在实验教室。 十一点刚过,秦幺就与陶林道了别…… 这个时间陶林记得十分清楚,因为他在送走秦幺的不久前,还看着教室墙壁上的时钟,对秦幺进行着一番推理。 【那时候实验大楼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陶林心里一揪。 可他完全不记得秦幺走后自己听到了什么动静…… 陶林选择了闭嘴,他打算观望观望,再判断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如果让余子江知道了自己再一次出现在了案发现场,肯定又会徒生嫌隙。 猜忌只会让合作停滞不前! “昨晚十一点发生的案件!他今天早上六点多才报警?!”余子江苦笑了一声,他觉得这种行为让人无法理解。 “我们通知校方封锁实验大楼,并准备出警的时候,已经有一批上早课的学生走进了实验大楼里,所以我们并没有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警官说。 陶林静静地听着,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紧握的拳头。 他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阵上下打鼓。 “报案人看到嫌疑人的样貌了吗?”余子江摇了摇头问。 “林归问说他只是听到了脚步声、看到了一个影子,并没有看到嫌疑人的相貌。”警官回答,“秦幺目前还没有醒过来,所以我们没来得及询问。” “好……”余子江艰难地叹了一口气,“秦幺的询问交给我就行……辛苦了!”说完他有模有样地对同事敬了个礼。 那位警官回了个礼,把资料全部递给了余子江,然后扬长而去。 今天的陶林异常地沉默,他挨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陶林皱着眉头眼神空洞,更像是在发呆…… “陶林……”余子江冲墙边的陶林哼了一声。 陶林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陶林!”余子江一下提高了音量。 “嗯?!”陶林吓得一个颤抖,抬头回过神来。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居然在发呆?!”余子江无奈地笑了一声,“今天怎么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我没在发呆,我在思考。”陶林用手轻轻搓了搓鼻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余子江点着头,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我也想不通,凶手的目标为什么会是秦幺?!” “我们推测出了凶手会在赵晨案之后第六天对下一个目标下手,也推理出了下一个目标是个女人。”陶林做了一副沉思的表情。 “可我却想不到他要下手的人是秦幺。”陶林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 他轻轻地踱步着,脑子里是一阵风起云涌的思考。 “她有罪。”余子江低沉着说道,“秦幺身上也有罪,所以成了凶手的目标。” 陶林只顾着低头踱步,完全顾不上余子江在说什么。于是余子江的话他全当了耳边风…… “只好等秦幺醒来再细细问她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微仰着头看向长廊外纯净透蓝的天空。 趁秦幺还没有醒,余子江在病房外多方打听案件的情况。 而陶林留静静地挨在墙边,时不时在长廊上低头踱步。 今天的陶林比平时还要安静…… 第八十八章 未知的罪孽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 “别过来!!!”秦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下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盖在她身上的白色棉被掀了起来,整个床被震得微微颤动。 秦幺满头虚汗,脸色苍白,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纯白墙壁,不停地喘着粗气,心脏咚咚地跳得她胸口生疼。 她呆滞在病床上,昨晚的恐惧画面仍然历历在目,让秦幺惊魂未定。 “你别怕你别怕,这里是医院,警察就在外面!”守在床边的林归问赶紧走了上来,握住秦幺冰冷又被汗水浸湿的双手。 “警察……”秦幺颤抖着念叨着,“警察来了……” “咚咚咚——”屋外的余子江听说秦幺醒了,便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秦幺同学,既然你醒了,我也就尽快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余子江一边说,一边扯了张椅子,坐到了病床边上,然后斜了斜脑袋,看着秦幺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你非要现在问吗?秦幺都吓坏了!你就不能让她再缓一下!?”林归问见到这副场景,突然满腔的怒气。 余子江转过了头,对林归问摆摆手,示意他冷静一下,“实在不好意思,这个事件性质很严重,我没有时间可以耽误。”然后他打开了手上的笔记本,将圆珠笔的笔芯旋了出来。 “请问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余子江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试探性地对秦幺问道。 “可……可以……”秦幺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你问吧。” “昨晚遇袭之后为什么没有马上报警?而是到了早上才给警察打电话?”余子江问。 “昨晚我们俩都吓坏了,只顾着急急忙忙地跑出学校。秦幺还受了伤,情绪非常激动,精神状态都已经不正常了。我把她送到医院以后,她就一边哭一边扯着我,哪里都不让我去。我整整安慰了她一晚上,在她身边忙前忙后的,直到她哭累了睡着了我才腾出时间给你们打电话,那个时候天都亮了!”没等秦幺说话,林归问就在一旁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满脸的着急,情绪也激动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种杀人未遂的案件报案一刻也不能耽搁啊?!”余子江憋不住心里的不满,对着林归问吼了出来。 “你要马上报警我们立马出警能找到很多线索!等你们上早课了,学生涌进实验大楼,所有的鞋印指纹毛发全都她妈被破坏了!你告诉我我这个时候还能在案发现场找到什么啊?!”他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们很是可笑。 余子江提高的音量一下把林归问吼得缩了缩脖子。 看林归问被自己吓到了,余子江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重新让自己平静下来。 “昨天在实验大楼里追杀你的人就是夺心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余子江低着头,轻声说道。 “什么?!”秦幺惊恐地皱了皱眉头。 “昨晚你在实验大楼里遗留下了一件外套。” “对……那是我挣扎的时候留下的。他扯住了我的衣角,我把衣服脱了才逃走的。”秦幺费力地摇了摇脑袋,回忆起昨天惊悚的经历,越是回忆,她全身越是颤抖。 “他是用脚踩着你的衣角,不是用手扯着的。”余子江说。 秦幺瞪了瞪眼睛,她不敢去想象凶手把自己抓住那一刻的样子。 “我们在那条衣服上找到了一个残缺的鞋印,和留在唐远鸣案、赵晨案现场的鞋印高度一致,我们基本可以断定这是同一个人。”余子江接着说道。 “他为什么要杀你?”余子江放缓了语速,直勾勾地看着秦幺的双眼。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秦幺激动了起来,大声地喊到,原本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的泪水滑落了下来。 “你犯了什么罪?”余子江仍然用犀利的眼神盯着秦幺,那种眼神比嘴上的质问还要尖锐有力。 “你什么意思?!”秦幺愣住了。 “这个凶手杀的人都是犯过罪的逃犯。”余子江冷冷地说,“所以你是犯过什么罪?” “我?”秦幺带着哭腔苦笑了一声,“我就是个学生!我能犯什么罪?!” “你最好是如实告诉我。”余子江仍然穷追不舍地问,“你记不记得自己几年前做过什么不可挽回错事……” “算周岁我现在十九都不到!几年前我还只是个未成年人啊?!”秦幺着急地拍打着床铺。 “我高二的时候在学校小卖铺随手拿过老板两个糖,这算不算我有罪?!”说完,秦幺往后拨了拨头发,大喘着粗气。 余子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秦幺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谎,这个女孩如今可怜无助的样子让余子江不免有些心疼,于是他低了低眼眉,不再用冰冷尖锐的眼神看着秦幺。“这个凶手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加害过平明百姓,他会盯上你一定是因为你与众不同。你再努力想想原因。” “我真的不知道!”秦幺用手捂着额头,此时的她头痛欲裂,说话带着停不下来的哽咽。 “好好好……”余子江彻底心软了,“我问下一个问题……”他无奈地摇摇头,用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说:“昨晚你有没有看清凶手的样子?” “我不知道。”秦幺用手捂着头,一遍一遍地摇头,一遍一遍地说着【我不知道】。她身心疲惫,没有力气再去昨晚的记忆里翻找出任何一点细节。 “请你配合我的调查,我才能好好保护你。”余子江皱着眉头说道。 “我不知道!”秦幺脸色惨白,什么也听不进去。 “算我求求你了余警官。”林归问看不下去了,伸出手讲床上的秦幺搂进了自己怀里,然后转头哀求一样地对余子江说道,“秦幺她真的吓坏了,你别再这样逼问她了……至少……至少让她休息一下……” “可我必须——”余子江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费力地想要解释什么。 第八十九章 不哭 “咚咚咚——”这时又传来了敲门声。 “余子江,让她缓缓吧。你这样问了和没问是没有区别的。”门外传来了陶林的声音,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进了秦幺的病房。 余子江把笔记本砰一声合了起来,然后挨在椅子上沉默了一阵,终于妥协了,“好吧!我暂时不问了,等你冷静好了我再继续。” “你出去等吧……”陶林站在余子江身边,俯视着他冷冷地说道。 【靠,这家伙要赶我走?!】余子江“啧”一声,抬起头来本想拒绝陶林的要求,可一下与陶林俯视的眼神对视上。 那眼睛看着自己,瞳孔里有默契造就的暗语。 【相信我,交给我。】陶林的眼神里有这样的话。 “行吧!我在外面等着!”余子江叹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还不忘拍平衣服上的皱褶。 “你也别干等,先问问林归问的情况。”陶林看了一眼余子江,又看了一眼林归问。 “嗯,说得也是。”余子江撇了撇嘴角,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可以吗?”他转头对林归问说道。 “哦……没问题!”林归问有些诧异,却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那你和我出来一趟,咱们在外面聊。”余子江顺势说。他知道陶林想要自己给他制造一个单独对峙的环境。 “可是……”林归问显然放心不下秦幺。 这时陶林用手拍住了林归问的肩膀,打断了他原本要说的话,“你放心,我和余子江不一样。”他顺势凑到林归问身边,小声地在他耳旁说道。 “行吧行吧……”林归问纠结地“哎呀”一声,最终跟上了余子江走出病房的脚步。 离开病房的时候,余子江特地关上了房门。 秦幺坐在床上,头埋在手掌里,不停小声地哭泣。而陶林默不作声,缓缓坐到了余子江刚刚坐着的凳子上。他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秦幺埋头哭泣的模样,听着她的哭声越来越无力…… “好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不用装了。”陶林低声说道。 可面前的秦幺全然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小声哽咽。 “对一个一点也不喜欢哭的人来说,哭成这样挺为难的吧?”陶林挺了挺腰板,说道。 只听秦幺吸了吸鼻子,下一秒哽咽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她缓缓地放下那双沾满泪水的手,抬起那张明明爬满泪痕,却又带着诡异笑意的脸。 “说吧,为什么要帮我?”陶林看着秦幺,开口问道。 “呵,帮你……”秦幺冷笑了一声,刚刚惊魂未定的神情已经全然不见了,有的只是一张截然不同,镇定从容的脸。就好像昨天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昨晚实验大楼里除了你和林归问,我也在。如果你立刻报警,楼道里一定能找到很多关于我的痕迹。而你生生拖到了早上才报警,来实验大楼上早课的学生已经把我的痕迹全都掩盖掉了。”陶林耸耸肩膀说道。 秦幺听完陶林的话,看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你试想一下,作为一个犯罪嫌疑人,如果凶手出没的地方到处都是你的痕迹,你还洗得清吗?”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身正不怕影子斜。”陶林说着,缓缓摇了摇头,“我用不着你帮我。” “噗……你信这个?”秦幺是故意笑给陶林看得,她眼神里满是讽刺,接着说:“你以为余子江真的信任你吗?他一直都在调查你,从来没有停过……这个时候你撞上他的枪口,就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陶林看着秦幺的眼睛无言了一阵,最终他选择不再反驳什么,只是无奈地点点头。两个世界观不同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凶手为什么要杀你。”陶林表情冷漠,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哑音。 “我和余子江说过了,我身上没有罪,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杀我。”秦幺摇了摇头,但她的语气已经不再像面对余子江一般激动。 “我和余子江不一样,我并不觉得你是因为有罪。”陶林笑了笑说。 “按照我的推理,赵晨案后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一个畏罪潜逃五年以内的逃犯,而下一个案发现场应该与辰庆路路口站相隔五站以内。但是g大与辰庆路路口站相差了12站,这不符合他的犯案规矩。”他有条有理地说道。 秦幺冷静地看着陶林,一字一字听着他的推理。 “这说明你并不是他计划之内的目标。”陶林下了结论。 “你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一个意外,这个意外让他不得不杀你。”说着他翘了翘二郎腿,继续说:“加上你被推入施工大坑的【意外】,他已经是第二次袭击你了。” 秦幺打了一个冷颤,猛然想起自己被推入施工大坑中的那段恐怖经历。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一下把她推倒的力气!那是那么突然,那么强劲,让她根本没办法抵抗……下一秒她的眼前不再是脚下的灰色水泥地,而是一天阴沉的天空……她跌倒在大坑里,蓬头垢面,衣服上沾满了泥泞。钢管划破她的袖子,泥土搅和进她暴露出来的肉里,让她疼得泪流满面。每个路过她的人都面无表情,他们背对阳光,逐渐变成一个又一个模糊的阴影……想到这里,秦幺不由地慌乱起来…… 陶林停顿了一下,向秦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说:“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不放过你?” 此时的秦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握着盖在腿上的棉被,轻轻咬着嘴唇。两人四目对视,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陶林就像看穿了一切,只等秦幺自己将故事亲口说出。 “我……”秦幺颤颤巍巍地说,“我想见余子江。” 陶林先是一愣,几秒后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也是,有余子江在,你会更放心。”他一边喃喃说着,一边打开了病房门。 第九十章 目击者 “余子江!找你!”陶林冲站在门外正对林归问进行讯问的余子江喊了一声。 余子江草草交代了助手几句,然后应声匆匆走进了秦幺的病房。 “哟?!刚刚把我赶走,现在又让我回来?!”余子开着玩笑,径直走到了秦幺的床前。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他问。 “我想……”秦幺坐在床上,缓缓抬起了头,她的眼眶微微发红,看起来这般怜人,“凶手想要杀了我,是因为……我看到了他。” “什么!?你看到了他?”秦幺的话让余子江震惊了! “什么时间,在哪?”陶林立刻问道。 “宏博小区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就在小区门口,我看到他了。”秦幺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她皱着眉头,像是在拼命从脑海里翻找着模糊的回忆。 “能说得更具体些吗?”余子江急忙问。 秦幺歪斜头,紧闭着眼睛,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起来,对秦幺来说,要不是差点死在凶手的刀下,这段不经意留下的记忆怕是永远不会被重新翻开。 “我记得那应该是晚上十点……嗯……可能还要更早一些……”秦幺断断续续地回忆着。 “我骑着共享单车从宏博小区后门的小街道路过,那条路上没什么人,所以我把自行车骑得很快……一个没注意,撞上了一个从路边窜出来的男人。” “十点。”陶林皱了皱眉头,与身边的余子江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起来。 “你接着说。”余子江轻声对秦幺说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男人身上有什么特征?” “他全身都穿着黑色,挺高的,不胖也不瘦,但力气很大,他一下把我给撞翻了……因为我车速挺快,所以他也被撞得不轻。”秦幺继续回忆着。 “我还记得他当时背了一个黑色的单肩行李包,我还把他的包撞到了地上。我一直在给他道歉,可是他什么也没说,把包捡起来就匆匆走了。我当时以为他急着去赶飞机……”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行李包摔到地上,发出了什么声音吗?”陶林立马问道。 “陶林,你开玩笑吧?!”秦幺既无奈又惊讶,“我一下被路边窜出来的男人撞飞,我整个人都懵了,哪里还记得听到了什么声音?!我只能听到自己砸在地上的声音!” “如果背包里撞着衣服,摔在地上会是一声低沉的闷响。如果里面是运送心脏的箱子,声音会相对清脆很多。”陶林自顾自地说道。 “行了行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耳听八方八面玲珑的……”余子江拍了拍陶林的手臂,示意他不要打断秦幺的回忆。 “你看到男人的脸了吗?”余子江转头接着问秦幺。 “没有。”秦幺沉思了一会,“至少……我是什么印象都没有。” “但他一定以为你看到他了,所以他要杀你灭口。”陶林说,“他才不会在乎你究竟有没有真的看到他的样子,任何能给他带来障碍的人他都必须除掉。” 秦幺打了一个冷颤,神色慌张起来。陶林说的话直白又冰冷,能把人一下吓得不轻。 “你放心,这段时间警方会保护你。”余子江立刻安慰起面前害怕的女孩。 “咚咚咚——”又传来一阵敲门声,这一次是一位护士站到了病房门口。 “秦幺,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问题,只是受到了惊吓,回家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护士带着笑意,语气友好又温柔。 “那我……是可以出院了?还是得呆在这里让你们保护我?”秦幺试探着对余子江问道。 余子江扭头看了一眼陶林,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让秦幺回学校吧,g大发生这样的事,一定会设置更严格的门禁。医院里的人比学校里杂多了。”陶林沉默了一阵,最终开了口。 “你会让人跟我吗?”秦幺用真挚的眼神看着床边的余子江。 “你放心,我的人这段时间会像保镖一样跟着你。”余子江点了点头郑重地回答。 秦幺叹了一口气,也点了点头…… “那你收拾一下,就回学校去。”余子江说,“我让你男朋友帮你去办出院手续,你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好的……” 说完,陶林和余子江走出了秦幺的病房。余子江走向了正在问迅林归问的助手,而陶林趴在走廊的窗台上,一边等着余子江,一边思考着什么。 “老大,这是笔录。”助手将手上的笔记递给了余子江。余子江翻看了几眼,并没看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待会我们助手陪你去给秦幺办一下出院手续,你们可以回学校了。”余子江往笔记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把笔和笔记递还给了助手。 “哦……好……”林归问愣了一下,能反应过来,他猛得点了几下头。 “这段时间不要出校门,宿舍教学楼饭堂三点一线就够了,我的人会保护你们一段时间,直到风波过去。”余子江对林归问交代道。 “好的好的……”除了点头,林归问也不知道自己能回答些什么。 “好了去办手续吧!”余子江说。 林归问应声走远了。 余子江轻舒一口气,转身走到了陶林身边,学着陶林的样子,与他并排趴在窗台上。 “你有什么想法?”陶林看了身旁的余子江一眼,开口问道。 余子江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不由眯了眯眼睛,“看起来……秦幺真的碰见过那个凶手,不然凶手不会想要杀她灭口。” 陶林皱着眉头,手不由地扶着下巴,看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说话。 “你有疑问?”余子江看着陶林,此刻的阳光洒在他严肃冷峻的脸上。 “地点是对的。”陶林微微歪了歪头。 “但时间不对。”他说。 “嗯?!”余子江疑惑了一声。 “尸检显示,唐远鸣的死亡时间大约为晚上八点,而秦幺撞见凶手的时间大约为晚上十点。”陶林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第九十一章 坠落的花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以往很多案件的凶手,也像这样不会立马离开犯罪现场。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终归来说是凶手需要寻找更完美的逃跑时间……”余子江解释着说。 可陶林立马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我和你推理过的吗?一颗心脏在离体以后,就算是有器械的加持,最多也只是能保持八个小时的活性。减去完成心脏移植手术的各种必要时间,最后我们得到——凶手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从犯罪现场回到藏匿地点。”陶林说道。 “如果凶手在案发现场就耽误了两个小时。”陶林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太肯定,他歪着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这样留给他的逃离现场的时间根本不够……” “这时间推理得确实有问题。”余子江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如果秦幺真的在十点撞见了凶手,这就意味着他无法在【心脏活性黄金八小时】内顺利从案发现场返回。 “不对不对不对……”陶林摇了摇头,“这和我的推理完全冲突了。” 余子江拍了拍陶林的肩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了……回去再好好想想,我们在哪一步出现了漏洞。” 然后余子江和陶林并肩走着,准备离开医院。 在陶林和余子江趴在窗台说话的时间里,林归问已经帮秦幺办好了出院手续。简单的整理自己以后,秦幺拖着无力的身体,也往医院外走去…… 陶林和余子江在医院的大厅碰见了往外走的林归问和秦幺。“陶林,余警官,那我们先走了啊!”林归问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而秦幺没有停下脚步,自顾自地埋头向前走。 “去吧去吧,一路上注意安全。”余子江回了一句。 “好的一定一定!”林归问回答了余子江,也往医院门口走去。 陶林看着秦幺如傀儡一般不停往前走,头也不回,也不放缓脚步等一下正和余子江说话的林归问,不由皱了皱眉头…… “经过昨晚这一吓,秦幺肯定是有阴影了。”余子江惋惜般地摇了摇头,“我看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嗯……”陶林只是哼了一声。 他着实看不透这个女孩,经历差点丧命的惊悚,一定被吓得不轻吧?陶林与秦幺谈话的时候,确实看出她面露恐惧。 可就算是在如此害怕的时刻,秦幺没有失去理智,还是能清楚地考虑到立刻报警对陶林百害无利。 而她流下的那些让陶林深觉作戏的泪水,都只是给余子江看的吗? “警官!警官!”突然,一个护士追了上来。 “怎么了?”余子江吓了一跳。 “这是刚刚那个女孩的检查报告单,这个是要本人拿走的,她忘拿了……”说完护士递给余子江几张纸。 “啊!我给她送过去。她还没走远呢。”说完余子江接过报告单,往医院门外跑了出去,陶林紧随其后,也跑了过去。 秦幺刚出医院的大门没多久,她一个人低头往前走着,穿过医院门前一个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走到了街道的另一边。 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有一个热闹的菜市场,地铁口就在菜市场的旁边。 街道两旁是一些比较老旧的居民区。正值中午下班,道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前开买菜的人。 “秦幺……秦幺你等等我呀!”林归问正在秦幺身后追赶着她的步伐。 可秦幺没有回头,就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埋着头混入过往的人群里。 “秦幺!你等等!我把你的检查报告单还给你!”这时余子江和陶林小跑着追了上来,他老远看到秦幺的身影,就冲她大喊一声。 秦幺听到了余子江的声音,终于停下了独自一人往前走的脚步,缓缓地回了头。 余子江看秦幺终于停了下来,轻缓了一口气。 突然,一声炸裂的般的巨响从天而降——“砰!!!” 下一秒,一个如人腰身一般巨大的深棕色花盆在秦幺脚边砸得四分五裂。 一时间,花盘的陶片碎满一地,飞溅的渣子弹在秦幺的裤脚上。花盘里泥土被摔得粉碎,弹起的沙石撞上了秦幺侧脸。 “啊!!!”路上的行人开始惊恐地大叫。而秦幺如被电击了一般吓愣在了原地,她瞪着眼,惊恐地张着嘴,缓缓地回过头来—— 就差这么几厘米,那从天而降的大花盘就正中秦幺的头顶! 秦幺颤抖着伸起手,抱住自己的头,“又来了……他又来了!!”她多想发疯地尖叫,可是张着的嘴巴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满地棕红的泥土,耳朵里都是路人惊恐的杂音,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滑落眼眶…… “秦幺!”余子江大惊了一声,急忙冲了上去,一把将秦幺拉到了自己身边。此刻她的眼神惊恐又呆滞,全身上下都在打着颤…… 如果不是余子江整好叫住了秦幺,她一定会命丧于此! 陶林迅速抬头,看着那栋坠落下花盘的老旧居民楼。 他看到楼顶有一整排花盘,虽然那些花盘只是露出一点点盘口,但陶林笃定它们和坠落下的花盘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那一整排的花盘中,恰有一个空荡荡的缺口! 【在楼顶!】陶林来不及犹豫,径直冲进了那栋大楼里。 “哎!陶林!”陶林一下从余子江身边略过,余子江根本来不及拦住他。 秦幺呆愣愣地站着,那被泪水模糊的瞳孔,隐约看见一个少年冲进大楼里的背影…… 【若不是余子江半路杀出,凶手把花盘坠落的时机计算得很精准,可见他是亲手将花盘推了下来!】陶林说着楼房的楼梯往上奔跑,一步跨过好几个阶梯。 【他还来不及逃走,我可以直接截住他!】 此时的陶林不管不顾,只是一个劲地往上跑去。 老式居民楼的楼层不算高,陶林一路狂奔,一下撞开了顶楼的门。 一个转头,陶林果真看到一个黑影闪过。 “别跑!”他笃定这就是凶手,于是大喊了一声,跟着黑影的方向跑去。 第九十二章 追凶 当他狂奔到了顶楼边缘,竟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正从隔壁楼顶的地上迅速爬起,然后灵敏地跑向通往楼下的门。 【居然跳过去了?!】陶林来不及犹豫,奋力一个助跑,一下从楼顶飞跃过去。 两栋楼的间隔不远,陶林一个下蹲稳稳落地。接着立刻跟着黑衣男子追了上去。 楼下的余子江一抬头看见陶林飞跃楼顶的惊险瞬间,吓得一个打颤。 “卧槽!不是吧?!”他大惊一声。 余子江缓神了几秒,对身后本是派来保护秦幺的警员大喊一声:“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说完余子江往隔壁的楼房跑去…… 余子江沿着楼梯往上追,陶林往下追,两人想要来一个包夹堵截。 楼房里,陶林冲下了楼梯,他从楼梯上往下瞥了一眼,还能看到一个匆忙往下飞奔的黑衣人。 “给我站住!!”陶林憋了一口气,使尽了全身力气往下追赶。 他笃定这个人就是凶手,此刻他的被陶林紧逼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陶林更加兴奋起来…… 【是他,我就要抓住他了!!!】陶林脚底生风,在楼梯间里转弯的时候若是不顺手抓住扶手,怕是要被自己甩出去。 突然,他听到窗变传来“砰”一声巨响。陶林赶忙追了上去,只见楼梯间上的窗户大打开着,冷风从窗外席卷进来…… 陶林猛一下探出窗外,只见那人翻窗而去,先是一下落在窗台下的铁制停车棚上,再连滚带爬从停车棚上一下跳到了地上。 那黑衣人跑得太急,跳到地上的时候还踉跄了几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早就计划好的!他知道这里可以跳窗!】陶林心里一磕,来不及思考,脑子一热跟着翻出窗去。 他和那凶手一样,先是跳到了停车棚上,“轰”一声,整个棚子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陶林丝毫不放慢脚步,踏着一串轰鸣,他跳到了地上。 双腿落地,水泥硬地板与肌肉骨骼狠狠地冲击,让陶林一下猛得觉得双腿疼得失去了知觉,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手掌把身体撑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在他手上狠狠擦破一块皮。 他猛一皱眉,忍着痛咬着牙…… 陶林面色狰狞,把自己从地上推了起来,此时他还能看见凶手逃跑的背影,他还有机会追上凶手! 【卧槽,跳窗了?!】陶林从车棚上跳下的样子被余子江看得清清楚楚,他一想便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余子江猛得向窗外瞪着眼张望——【那个方向是!!!菜市场!!】他一拍墙壁,扭头冲下了楼房,往菜市场的方向跑去。 此时的街道上是纷纷扰扰的人群,他们有的被突然坠落的花盘吓得不轻,急忙绕道而行。有的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悠然地提着菜往前走…… 陶林加快了脚步,跟着黑衣人的背影往前跑,很快看见了菜市场的标牌。 【果然,越混乱的地方他越是容易逃走!】陶林咬了咬嘴唇,【我绝对不能让你跑了!!】 黑衣人一头钻进了菜场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那些忙碌着挑选菜品的人成了天然的障碍物。 “不好意思让让!”陶林大喊着,迫不及待地拨开身前的人群,往前追去。 他能清楚地看到黑衣人混在人群中的背影,他慌忙地用手撞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一股脑往前奔跑着。 但这个年到半百的中年男人肯定比不上陶林少年的腿劲。只见那个陶林期待已久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 男人深觉不妙,一手抓住身旁菜摊的菜品,别管是什么——土豆、茄子、甚至是白菜,全都连篮带菜得往自己身后的陶林身上砸去。 “啊!你干什么啊!!”霎时间现场变得一片混乱。 陶林一个躲闪不急,只能用手臂把飞来的东西全都挡住。 “你别跑!”陶林大喝一声,不顾疼痛继续往前追逐。 混乱的人群更加碍事了,他们开始四散而逃,与陶林跑在反方向的人和他撞个满怀,连陶林口袋里眼镜都给撞飞了出来。 【天!】陶林刚反应过来,那眼镜已经人群凌乱的脚步踩得支离破碎。 “卧槽!你给我停下!”陶林大骂了一声,他愤怒到了极点,顾不上那么多,把朝他涌来的人群一把推开,接着冲向了亡命的黑衣凶手。 那黑衣凶手还不罢休,一手抓一把辣椒面就甩了过来,陶林立马有手捂住了眼睛,呛鼻的辣椒味让他一边跑一边猛得咳嗽,几乎就要喘不上气来。 陶林快要要筋疲力尽,那男人也是如此,陶林努力伸着手,想要快一点,更快一点抓住他! 突然,黑衣人一个迅速地转身,像是从口袋里抽出了什么东西。猝不及防的——陶林感到手掌一阵肌肉撕裂的疼痛。 “啊!”他不禁呻吟了一声。 只见他的手掌划开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霎时间温暖的血从伤口飞溅了出来,洒落在潮湿的菜市场地面上…… 陶林看了一眼直流鲜血的伤口,只见那口子又细腻又深,一时他的手疼得动弹不得。 “手术刀。”陶林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人身上还带着手术刀!! 陶林甩了甩手上挂着的鲜血,此刻的他满眼都是冒火的怒气——他不会放过这个凶手的! 而凶手借机往前狂奔,想要甩掉陶林,终于穿越了庞大而混乱的菜市场。 陶林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在陶林之后追进菜市场的余子江,眼看着菜市场里越发混乱的顾客,也艰难地拨开人群往前追赶着。 菜市场里有很多条通道,没亲眼看见凶手的余子江只能哪里更混乱往哪里跑。 陶林追着凶手从菜市场里出来,看到那个黑衣男人已经匆忙跑上了人行道,想跑到路口的另一边。 陶林二话不说急忙追上去,可是他刚想要踏进柏油路里,一辆运着新鲜菜品的货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挡住了他的去路…… 陶林倒吸了一口气——“不好!!” 当货车驶过,那黑衣人果真消失了踪影,眼前的路口如同往常一样车水马龙…… 就好像这个格格不入的黑色身影,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九十三章 刀伤 “混蛋!!”陶林怒吼着大骂了一句,他懊恼地跺着脚,握着淌满鲜血的手不停捶打着自己的大腿,疼痛感让他整个手臂都在颤抖,疲惫的双腿微微地打颤…… 路边不少人向他投来鄙夷的目光,然后指指点点迅速绕道离去。 “陶林!!”这时余子江终于赶来,“你没事吧?!”他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肩膀。 “我没事。”陶林喘着气说。 余子江看着陶林失望懊恼的眼睛,知道凶手肯定是跑了。 “刚才花盘砸向秦幺的时候我都吓懵了,你居然马上反应起来要跑到楼上截住凶手,你就是个天才!”余子江插着腰,对陶林安慰道。 “别再说我是天才了!”谁知陶林的情绪终于是爆发了,他激动地伸着满是鲜血的手。 他看着余子江怒吼道,“我已经看到他了!而且差一点点就能抓住他!”陶林呼着大气,扭过了头,避开余子江的眼神,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但他现在跑了,你生气也没有用啊。”从前遇事总是陶林比余子江冷静,但这一次,余子江却成为了安慰者。 两次与凶手正面交锋,两次不敌狡猾的凶手。席卷而来的挫败感把少年压得喘不上气来。 “他穿着黑上衣黑裤子,身高在180左右,身体健壮,行动比同龄人敏捷,这和心理侧写报告上的一模一样。”陶林让自己冷静了几秒。 然后又转回头对余子江说道,“而且他随身带着手术刀,并且早就计划过自己的逃跑路线。” “走,和我去医院包扎伤口。”余子江看着陶林手上触目惊心的的血痕,一下扯住陶林的手臂。 “对!你看这个伤口——”陶林却把手掌举着,把伤口直接展示在余子江的眼前,“它又细又直,却深深割进肉里……” 余子江实在不忍看到陶林手上伤,它混着血液,皮肤下翻出肉来,鲜红一直不停地顺着手臂流淌,把陶林的衣袖都浸成红色。 “好了别说了……”余子江不禁用手捂了捂眼睛,语气轻轻的,满是心疼。 “我这只手现在几乎没办法动弹,我不知道是因为神经被切断了还是因为实在是太疼了……”泪水在陶林的眼眶里打转,但他忍者哭腔继续说着话,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这就是手术刀造成的伤口,别的刀是做不到那么细腻的。” “你说够了吗陶林!”余子江突然冲着他大喊了一声,陶林被吓得一愣。 “现在不是推理的时候,现在是去医院的时候!”余子江扯着他的手臂,用力拉着他往医院的方向走。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余子江能感觉到陶林疼得发抖,可身后的少年就这样被他拉扯着乖乖往前走,一言不发…… 陶林被余子江扯进医院的时候,还是一句话也不说。他的眼眶空空的,只听到医生说了一句:“这得缝不少针呢!” “医生,我朋友的手得保住啊!”余子江说。 “你放心吧!伤口虽然很深,但还不至于那么严重!”医生笃定地说道。 余子江这才放心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陶林扶着手跟医生进了医护室,自己随便在门口的铁椅子上坐下。他哪也不去,只是向护士讨了几张纸巾擦掉了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渍,便紧紧盯着医护室此刻紧闭的大门。 伤口缝合的时间比自己想象得要长,余子江仰着脖子,把头挨在墙壁上,渐渐发起了呆来…… 只有余子江自己知道自己此时在想什么——如果截住凶手的人不是陶林而且余子江自己,事情会变成怎样呢? 他想起了别在腰间的配枪,【可能会直接开枪吧?!】余子江无奈一笑,【可世界哪有那么多可能?毕竟……我连凶手的背影都没有见到……】 接着,余子江竟然皱起了眉头…… 过了好一会,陶林走出了医护室,余子江立马迎了上去,不停向医生道着谢。 “应该的应该的!你的警察不容易,办案的过程中要注意安全啊!”医生叹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余子江斜视了一眼陶林:“你天天跟着我办案,别人都以为你是警察了。” “要不是我当年错过了警校的面试,没准我还真是个实习警察!”陶林打趣了一句,虽然仍然板着脸,但余子江能听出来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大概是在医护室里呆久了,人也冷静了…… “秦幺怎么样了?”陶林一边与余子江并排走着,一边问道。 “受了很大的惊吓,不过没什么大碍。”余子江回答,“我可真是没想到,这个杀手真是对她穷追不舍。昨天混进g大里没杀成,今天还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解决了。” “凶手一定是本地人,而且这附近是他常常活动的范围。”陶林微微低头说道。 余子江转头给陶林抛来一个眼神,“我很赞同你的判断。” 接着余子江示意陶林继续解释他的想法。 “从花盆坠落的楼顶跳到隔壁的楼顶,再从窗口翻到停车棚,从停车棚跳到地面,接着往人多复杂的菜市场跑去,最后穿越菜市场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路口。”陶林将凶手逃跑的轨迹重复了一遍。 “这一系列的过程也太顺畅了!”陶林叹了一句,“这就说明他绝不是心血来潮随便选了一栋楼把花盆推下,而是非这个地点不可。” 余子江听着不停地点头…… “他昨天在g大实验楼袭击秦幺大约在晚上十一点左右,而今天推下花盘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就算他是不眠不休,也只有13个小时规划他今天所有的逃跑路线。”陶林接着解释道,“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做好万全的计划,就说明他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但他是怎么预见秦幺会从这栋楼下经过的?”余子江想了想,发现推理有些漏洞。 陶林同样抛给余子江一个让他继续往下说的眼神。 第九十四章 要找一匹狼,结果找了一只狗 “你仔细想想,这可是个十字路口,秦幺从医院出来后有三个方向可以选择,一条马路又有一左一右两条人行街……”余子江有些疑惑。 “这其实很简单,在医院门口实在是很难打到车,所以秦幺回学校无非就是两种交通工具——公交车、地铁。”陶林没思考几秒就开了口。 “可无论是其中哪一种交通工具都没办法直达g大,乘坐地铁回学校的用时更短,而且地铁站与公交站距离医院大门差不多远,所以必然会成为秦幺的首选。”陶林和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医院大门。 “这下秦幺在十字路口选择的方向就确定了。” 余子江赞同地点着头,他隔着老远看着车流攒动的十字路口,也若有所思起来。 “至于秦幺会选择左右哪条人行街……”陶林顿了顿,继续开口说,“我国的道路设计是右去左回,没什么特殊情况一般人也不会逆行,所以秦幺会走右侧的人行街。” “你说的很有道理!”余子江说。 “所以你最开始就应该让警员直接用车把她送回学校,而不是让她自己走。”陶林对余子江叹了口气。 余子江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懊悔:“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凶手这么快就会有下一步行动……” “还记得我们找到的目标——男护士王濮成吗?”余子江思考了一阵,交叉着双手放在胸前说道。 “他在中心医院工作,在x城生活了很久,对附近的地形很熟悉,他看起来满足了你所说的所有条件。”他接着说。 “秦幺遇袭的时候,王濮成的动向是怎么样的?”陶林皱眉问道。 “你问在点子上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我问过盯王濮成的同事,花盘砸下来的时候,他正在清点药品,没有走出过医院。”余子江接着说。 “凶手不是他,另有其人!”陶林失望地摇了摇头。 “我们要找一匹狼,结果找了一只狗。”他叹了一口气。 “行了,上车吧!我要去一趟g大,你要不要一起。”余子江说着走向了自己停在车位上的小车,对余子江说道,“我得去多了解了解秦幺近期的情况……” “送我回一趟家,我拿点东西再和你一起过去。”陶林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坐上了余子江的副驾驶座。 “嗯?你得赶回去拿什么?”余子江往陶林身上瞥了一眼。 “我得回去重新拿副眼镜。”陶林的回答让余子江有些忍俊不禁,“刚刚追凶手的时候,我的眼镜被踩碎了。” “待会不用看尸体——”余子江拖长了语调,无奈地耸了耸肩,接着启动了汽车,“我们只是去问点话,你戴眼镜没多大意义。” “我习惯了。”陶林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搓了搓鼻尖。 “你说你们这种近视眼,是不是只有戴着眼镜才有安全感啊?!”余子江调侃一般地笑着说,“出门没眼镜还不行了……” “戴着眼镜有利于我思考问题,”陶林转头看着余子江说道,“和安全感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余子江不耐烦地回道。 “因为戴着眼镜能让你把眼前的场景看得很清楚,这可以让你安心。所以你就能更专注于思考。” “其实这还是安全感的问题……”余子江对陶林挑了挑眉说。 陶林叹了一口气,也懒得再和余子江解释什么,他拋过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算了算了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东境十里小区,沿着那条死亡公交线往宏博小区的方向再往下十站。”陶林告诉了余子江自己家的地址。 这地址描述得可真是生动…… “我可以手机导航……你犯不着借用案发现场来告诉我你家在哪。你也是真不避讳……”余子江边说着边向陶林投来一个无语的表情,又立马转回头去专心开车。 “用最简短的语句描述出最精确的地点,难道不好吗?”陶林说。 余子江只是干笑了几声,没再多说什么。 好一会儿,余子江和陶林到达了东境十里小区,他按着陶林的指示将车子停进地下停车库,然后和陶林一起坐上了电梯。 此时的电梯只有余子江和陶林两个人,电梯缓缓往上升去,狭小的空间里沉默得能听见电梯井里的风声……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你家。”余子江打破了电梯里的沉默,“从前我说送你回家,你都是拒绝的。” “我都记不清我家上一次来客人是什么时候了……”陶林笑了笑接过话。 电梯停稳,走过一小段走廊,陶林打开了房门,两人走了进来。 “不用换鞋了,我家没有多余的拖鞋。”陶林对余子江说道。 “哦……好……”余子江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走进了陶林的家。 “哦豁!你家房子挺大啊?!”余子江叉着腰看着眼前的场景,叹了一声。 “还好吧……”陶林在门口换上了自己的拖鞋,“四室两厅,一百多平方米。” 余子江打量着眼前的场景——饭厅与客厅是连在一起的,阳光从大落地窗外洒落进来,照亮雪白的墙壁,显得整个房子极为宽敞。 客厅里的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打扫得干干净净,红木的屏风被改成了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一条小廊道通向四个房间…… 陶林家里的布局简约又大方。 余子江转头看看门口,鞋柜外只摆放着陶林平时穿得运动鞋和休闲鞋。拖鞋只有一双——现在被穿在陶林的脚上。 “这么大个房子,你自己住啊?”余子江忍不住问道。 此时的陶林在电视机下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当然不是了。”陶林立刻回答。 然后又顿了顿,“不过也差不多……”说完他停下翻找的动作,抬了抬头,看到余子江正打量着自己家门口的鞋子,就知道了余子江在想什么。 “我的家人们不怎么回家,我就把他们的鞋子整理回鞋柜里了。”陶林解释道。 第九十五章 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哦?!他们工作很忙?!”余子江转回了头,走向了蹲在地上翻找东西的陶林。 “嗯……”陶林毫无心思地回答着,翻找了好几个抽屉,终于翻找到了眼镜盒。 打开,里面正是自己要找的眼镜。 “介意我随便看看吗?”余子江问。 “你随意就好。”陶林抬了抬头,回答道。 余子江转身打算随便走走,而陶林又接着在抽屉里寻找着什么东西。 很快,陶林拿着一把剪刀,一瓶药水和一包绷带坐回了沙发上。 “你干嘛呢?!”余子江注意到了陶林的行动,错愕地问道。 “把伤口的绷带包得薄一些,你不觉得现在这样太引人注目了吗?”陶林一边回答,一边用剪刀剪开了手上的绷带 “这可是在医院里包扎的,你别乱来好不好!”余子江抱怨了一句,想要阻止他。 “我和医生说了让他帮我包得小一些,但最后还是没让我满意……所以我只能自己上了。”陶林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 “你还会这个?!”余子江叹了一声。 “以前,学过。”陶林拋过来四个字,“难道包扎不是急救常识吗?”他又呢喃着补充了一句。 说完开始把缠在手上的纱布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 “你不仅天才,而且全能。”余子江摇了摇头,着实不知道对着陶林怎么看怎么想装逼的臭脸说些什么。 于是余子江转身走到了那他十分感兴趣的红木屏风前。 他抬头打量着这引人注目的屏风书架,上面的书籍整齐地采访着,几乎是塞满了书架。 除了满满的书籍以外,屏风上还摆放着一些装饰品和一些照片。 余子江皱着眉头,拿起了一个相框打量了起来——相框里是三个人的合照。 余子江一下认出了照片里的陶林,对合照里的另外两个人物充满了好奇。 合照里除了陶林,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看起来与陶林年纪相仿的女孩。 其实那个中年男人是魏晨枫,而照片中女孩是苏青。 “这个是你父亲?”余子江没有回头,只是端详着照片问道。 陶林抬了抬头,看见余子江捧着的相框,就知道他在看哪张照片。 陶林沉默了一阵,叫手上拆绷带的动作都放缓了,最后他淡淡说道:“我养父。” “哦……抱歉……”听起来陶林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我亲生父母都死了。”陶林又沉默了一阵,低声继续说道,“死于一场爆炸,之后我就和我的养父生活。” “你养父是个医生。”余子江把照片放回了原位,然后皱着眉头,看着书架上摆满的医学专业书籍。 有关心的、肺的、肾的、肝的……总之什么都有。有些书看上去被翻了很多遍,都已经发旧了。 “是个内科医生?”余子江又问。 书架上的书大多关于人体的内脏,他当然会这样猜测。 “曾经是……”陶林回答,“不过前几年人事调动,去了急诊科。” “急诊科——”余子江呢喃了一句,“那就是什么都会咯?” “算是吧,他是个挺全能的医生。”陶林说着,把新的绷带缠在了手上。 “还是个侦探小说迷?!”余子江插着腰,抬头打量着书架。里面大致只有两类书籍——医学专业书籍、侦探悬疑小说。 “那些书是我的。”陶林干笑了一声回答,“他无聊的时候倒是会随手翻翻……” “哦~”余子江拖长了语气点着头。 “那他旁边的女孩呢?她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余子江端详了合照里的女孩好一会,又接着问道。 “我姐姐。”陶林立刻就回答,“只比我大两个月。” “你养父的女儿?!” “养女。”陶林冷不丁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她父母也死了。” “他收养了两个孩子啊?!”余子江不由一惊。 “我养父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他是我和苏青父母的朋友,所以把我们两个收养了。”陶林解释道。 “你说这个女孩叫什么?”余子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沉思了几秒,最后一如既往地用最平常的语气问道。 “苏青。”陶林瞥了杵在屏风前的余子江一眼,“苏州的苏,青色的青。” 陶林觉得余子江一下问他那么多关于家人的问题颇为奇怪,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哦~”余子江点了点头,“这名字真好听。” 余子江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这名字我在哪里听过。】他实际上是如此想到。 余子江猛然想起自己曾经让助手去中心医院调查过陶林口中的家人,不过他没来得及把助手的调查汇报听完,而是一直搁浅到了现在。 忙起来他就把这茬忘了! 他在助手的口中听到过“苏青”这个名字,听到她正在医院里住院……但,她得的是什么病来着?! 当时余子江被陶林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助手的汇报也被中断在这里! 【看来这个照片里的男人就是陶林口中,在医院工作的家人了。】余子江用手扶了扶下巴,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听一次助手的调查报告,里面一定有自己感兴趣的信息。 “你和苏青的父母都意外去世了,又都是你养父的朋友……”余子江刻意把话题引导出去,好让陶林看不出自己的心思。 “你们俩可真是同病相怜。”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同病相怜……或许悲剧总是降临在相似的人身上吧!”陶林轻声感慨着,突然鼻子猛得发酸,最后只能用颤抖的苦笑掩盖自己波动的情绪。 余子江不再多问了,他没有看到陶林的表情,但也能听出陶林的难受…… “哎——这个——”余子江的目光被另外一张照片吸引过去,它摆在合照的旁边,从五官可以依稀辨认出上面是童年时期的陶林。 “这是小时候的你吧!”余子江拿起了这个相框。 第九十六章 REG神秘暗号 这个相框有些老旧,边角还掉了漆。照片也比别的照片显得陈旧。上面的小孩大概只有七八岁,他天真地笑着,坐在一片草坪上玩着玩具。 “对,那是小时候的我。”陶林又抬了抬眼,从相框直接认住了里面摆放着什么照片。 “在小区的草坪上玩玩具吗?!”余子江笑了说,他觉得照片里的陶林怪可爱的,不像现在,陶林只剩一张冷冰冰的臭脸。 “原来你也有这么天真烂漫的时候!”余子江叹道。 “这不是小区,这是我家院子。”陶林纠正道。 “院子?!”余子江一惊。 “你们家有个那么大的院子?!”接着他思考了几秒,笑着摇了摇头。“莫非你从前住别墅?!” “嗯。”陶林淡淡地回复了一句。“鹿鸣苑,一个很老的别墅区了……现在的有钱人已经不住那了,你来x城没有多久,不知道那也不奇怪。” “所以你父母过世以后,你就从别墅搬出来了吗?”余子江低着头问。 此时的陶林正认真地给自己重新上药水,他看着伤口,轻轻提了提嘴唇,发出一声呆着笑意的鼻音,“我养父在哪,我我就去哪……” “这相框旧了,怎么不换一个?”余子江拿着相框打量着问道。 “这是我父母留下来的东西。”陶林叹了口气回答。 “哦那确实不该换不该换。”余子江立刻说着,他挠了挠头,深觉自己不小心冒犯了陶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他一翻转相框,看到相框后刻着三个字母: r.e.g。 “嗯?这几个字母是什么?”余子江好奇地问道。 “一串暗号。”陶林冷不丁地说。 “暗号?!是什么意思?” “一直没解开是什么意思。”陶林无奈地回答,“就让它一直在那放着,时间久了也就忘了要去解开它的意思了。” 余子江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还自己缠绷带的陶林,他的身上仿佛埋藏着很多故事。 这个少年远没有那么单纯——他从迷雾里走来,有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灵魂! 可他的故事究竟是什么?余子江好奇至极,却又不敢直接问出口来。 余子江重新把照片摆放整齐,在客厅里晃荡了一圈,又好奇地瞥了几眼剩下的几间房间。 没过多久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坐到了陶林旁边的沙发。这时陶林扎紧了绷带,还尝试着活动活动手指。 “搞定了?”余子江瞥了陶林一眼。 “搞定了。”陶林一边回答,一边把药品重新放回可抽屉里。 “那我们该出发去g大了。”余子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出了陶林家门,陶林则紧随其后。 他们到达g大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陶林从余子江车上下来,就径直往女生宿舍楼走去…… “哎哎哎,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女生宿舍啊?!”余子江跟上陶林的步伐说道。 看着面前亮堂堂的大门,还能隐约看见里面穿着睡衣的女孩来来往往,余子江猛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有证件,你怕什么。”陶林转过头看着余子江干笑了一声。 紧接着陶林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最后一节晚课已经下课了,秦幺的舍友们应该在宿舍。” 余子江无奈地摇了摇头,与陶林一起走进了女生宿舍。 门口坐着的舍管阿姨向他们投来一个诧异的眼光,然后站起来把两人麻利地拦了下来。 “您好,警察。”余子江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有些调查需要您的配合。” 阿姨先是一愣,疑惑地挠了挠头。 “我想要找一个女孩,叫秦幺。麻烦您把我带去她的宿舍。”余子江说。 “航空院飞行器专业,飞六班,秦幺。”陶林帮忙补充道。 “请……请等一下。”阿姨从抽屉里拿出花名册,开始熟练地翻找着。 很快她找到了秦幺的宿舍,便带两人走了上去。一路上女生出出入入,被两个男人吓了一跳。 “这里就是了……”阿姨指了指一扇紧闭的门,光亮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于是阿姨敲了敲门,很快有一个女孩出来应了门。 “有人找!”阿姨说。 “你好。”余子江和陶林随后走进了宿舍,没想到宿舍里只有一个女孩。 女孩留着短发,看到舍管阿姨带着两个男人进了宿舍,她不由惊叫了一声。 “啊——”这高分贝尖叫然后余子江吓了一大跳。 “别怕,我是警察,来问你点问题。”余子江一边用手摸着发痛的耳朵,一边单手把口袋里的证件翻了出来。 女孩拍着胸口,喘着大气平复着心情…… “请问我们可以找张椅子坐着聊吗?”陶林从余子江身后走了出来。 “陶林?!”女孩这时看清了这个她熟悉的脸。 “哟,你们认识?!”余子江交叉着手放在胸前,然后瞥了两人一眼。 “我和陶林都是空院飞行器专业的学生,所以我认得他,只是不熟……”女孩解释道。 “哦。”余子江点了点头,此时的陶林已经过了一张凳子坐了上去。 “我们来着主要是想问问秦幺的情况。”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也给自己扯过一张凳子。 “好……”女孩看起来有些紧张,她慌慌忙忙地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介绍一下你自己。”余子江拿出了笔记本,然后顺势抽出了圆珠笔。 “我叫方慕子,住秦幺隔壁的床铺。”短发女孩说。 “秦幺最近遇到了些事情……”余子江刚要委婉地表达究竟是什么事情,谁知方慕子一下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她和我说过了。”方慕子的神情很是担心。 “她和你主动说的?”余子江一皱眉。 “是……”方慕子缓缓地点头,“不过她只和我一个人说过这件事,因为我是她关系最好的闺密。” “秦幺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余子江接着问,“比如见过什么你觉得可疑的人,或者夜不归宿之类的?” 第九十七章 网瘾少女 “夜不归宿对秦幺来说挺正常的!”谁知方慕子一笑。 “啊?!”余子江疑惑了一声。 陶林也跟着皱紧了眉头。 “秦幺她是个网瘾少女,每天都要打游戏打到很晚。有时候甚至会通宵达旦!”方慕子说。 “她喜欢打游戏……”余子挥动着笔江记录着。 “为了不打扰到我们,秦幺甚至会带着电脑出去打游戏,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方慕子一五一十地说。 “她网瘾那么严重啊!”余子江不由一叹。 “我和她说过这个事情,但她也不听我的。”方慕子摇了摇头。 “最近让她千万不要这样了。”余子江抬了抬眼眉。 “发生了那件事以后,秦幺都不在外头逗留了。而且她男朋友每天都陪着她。”方慕子点头道。 陶林一边听着,一边扫视着秦幺的桌面。 她的桌上整齐地摆放着课本,护肤品也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桌面上数据线很多,但也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真正让陶林感兴趣的是秦幺放在桌面上的电脑。 “这个型号的笔记本电脑配备目前市面上最高端的处理器和芯片,能够支持多显卡运行,电脑还配备有移动服务器,数据处理速度远快于普通电脑。”陶林紧盯着这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呢喃道。 “你说那台笔记本吗?”余子江听清了陶林的呢喃自语,转过头问道。 “那个是秦幺的笔记本电脑,她说只有笔记本的处理器够快,游戏打起来才顺畅。”方慕子解释。 “你还懂电脑的型号呢?”余子江看着陶脸上林认真的神色,耸了耸肩问道。 陶林没回头看余子江,只是继续端详台上的电脑:“我也打游戏,只不过没钱买这么高端的游戏本。” “这东西很贵?”余子江挠了挠头。 “五位数。”陶林伸出了手指。 “这台电脑的市面价是一万二,我这个还不是最高的配置。”伴随着“吱呀”一声推门声,门口传来秦幺的声音。 她声音柔柔弱弱,听起来不太有精神气。 毕竟秦幺中午差点死在坠落的花盆下,到现在还惊魂未定。 “如果加更大的硬盘,还要再多两千块。”她朝自己的床铺走了过来,陶林坐着她的椅子,秦幺只好把背包随手扔在桌面上。 她看起来对陶林和余子江的到来并不讶异,只是精神不太好,一言不发地站在自己的桌前。 “买一万多的电脑来打游戏,你是个富二代吗?”余子江回头上下打量了秦幺一眼。女孩打扮得很漂亮,但身上穿的并不是贵重的名牌。 “打游戏既能花钱又能赚钱,我赚得比花得多。”秦幺转过头开了口回答。 “这是你打游戏赚的钱?!”余子江不由惊了一声。 “我水平不是顶尖,但做个游戏代练还是绰绰有余,除此以外我还卖游戏装备,这个毕竟赚钱。”秦幺回答。 “对对对,秦幺卖装备已经请我吃过好几次火锅了!”方慕子点头回答。 “介意我看看你的电脑吗?”陶林问。 秦幺二话不说,把桌上压在背包低下的电脑拖了出来,然后递给了陶林:“你随意,别摔了。” 陶林接过电脑,就立刻把它的电源打开—— “请问密码……”陶林问。 秦幺走了过来,她在陶林身边弯下腰,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敲了几个数字。 “哒哒哒哒——”声音一共响了四次。 “生日是最不安全的密码了。”秦幺的手速很快,但陶林也还是注意到了她在敲击哪几个数字。 秦幺躬身在电脑屏幕前,猛得错愕地瞥了陶林一眼。 “0526,这明显是个日期。”陶林接着说。 余子江和方慕子也错愕地看着陶林,气氛一下变得凝固。 “但这不是你的生日,你的生日在十一月份,篮球队去咖啡厅过的。这是谁的生日?”陶林问。 这个少年好像无时无刻都在玩着解谜游戏…… “这是个日期,但不一定是生日。”秦幺只是草草回答道,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陶林没管别人的错愕,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电脑的屏幕上—— 秦幺的电脑壁纸是她最喜欢的游戏人物,桌面上除了常用的浏览器、社交软件和学术软件以外,安装有好几款热门的游戏。 陶林仔细看了一眼电脑的键盘。 【相比起键盘上的其他按键,q、w、e、r、d、f几个按键磨损严重。】陶林一言不发,脑子里开始处理他所看到的一切信息,【这是网络游戏lol的操作按键。】 【看这个键盘受损程度……她果真是常打游戏。】 “我是lol的资深玩家,你能在国服排名上找到我的id。”秦幺低头看着陶林说。 陶林缓缓回头,与秦幺那双桃花眼四目相对。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陶林看着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竟然深觉一种无形的压迫。 秦幺就像是把陶林看穿,知道他此刻在思考着什么。 陶林手心不由出了冷汗,他点了点头,将电脑合了回来。然后把电脑往秦幺手上递了回去…… “我们还需要继续问你闺密一些问题,你能不能暂时回避一下?”余子江看着秦幺问道。 秦幺打量了几下面前的余子江和方慕子,她看到余子江翻开放在大腿上的笔记本写满了字迹。方慕子则紧张地轻轻搓着手…… 最终秦幺点了点头。 “你们别为难她……”她重新走出了宿舍,走之前还不忘好意提醒这余子江。 看秦幺重新关上了门,余子江轻咳一声,示意被打断的问话继续进行。 “你在回忆一下,秦幺最近真的没有奇怪的地方吗?”余子江继续追问道。 方慕子皱眉歪着头,在艰难地回忆着什么。她在记忆的土壤里深挖,想要尽力找到余子江满意的答案。 “要说秦幺哪里奇怪……”方慕子犹犹豫豫地开口,“她最近有转专业的意向。” “转专业?!”余子江有些疑惑。 第九十八章 非同寻常的转专业 “每年的这个时候g大都会开启转专业通道,学生可以借此机会改变自己未来的学习方向。”陶林解释道。 “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g大每个学年转专业的人数不胜数。”陶林歪了歪头问。 “有转专业的想法当然不奇怪,奇怪的是——秦幺想转到生命科学学院去。”方慕子皱着眉头,她自己也很是不解。 “生命科学学院?”余子江只觉得不明觉厉。 “这是g大这几年刚成立的学院,简单来说就是研究动植物的空间站培育问题。”陶林为余子江解释起来。 他就是g大的学生,当然对母校的情况知根知底。 余子江皱了皱眉头,他的眼神里只有疑惑,他看着陶林,仿佛在说【我还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奇怪的。】 “飞行器是g大的强势学科,生命科学只是一个教授都没有几个的劣势学科,教学资源岂止是悬殊!”方慕子摊开了手,一副觉得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说从优势学科转到劣势学科,是个什么奇怪的操作!”方慕子叹了一声。 “生命科学学院目前开设的所有科目都与基础生物学、基因学、遗传学有关……”陶林的双臂交叉着放在胸前,皱眉自语思考着。 “这与飞行器的研究方向根本沾不上边。”陶林不由摇了摇头,“这意味着——秦幺一旦转专业成功,需要从头开始补修数门专业学科。” 余子江可算是明白了方慕子所说的【奇怪】到底【奇怪】在哪。 “她亲口和你说了要转专业吗?”陶林抬头看着方慕子问道。 “她倒是没有亲口和我说……”方慕子犹豫了一下。 “但她这学期选修了生命科学学院开设的课程,还总是去向陈教授咨询专业当年的问题,陈教授好像有意要收秦幺为学生呢!”方慕子回忆道。 “陈教授?!”余子江一头雾水地缩了缩脖子,【怎么又出现了一号人物?!】 “陈开胜,他是生命科学学院的教授。”陶林立马解释。 “哦……”余子江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地在笔记上记录着文字。 陶林则坐在余子江的身边,皱着眉,低着头。他放在大腿上的手紧紧地握着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当余子江飞快地将最后一个字写完,他喘了一口气,挺了挺身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转身对陶林问道。 余子江的声音让陶林一下回过了神来:“暂时没有。” “那今天就到这。”余子江轻咳一声合上了笔盖。 “如果发现什么异样,给警察打电话。”他对方慕子说。 “好……”方慕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说罢陶林先一步转身往宿舍门外走去,他自顾自地走,甚至没和余子江打声招呼。 余子江已经习惯了陶林种种“不太礼貌”的行为。 他先是无奈地耸耸肩,再是认真地对方慕子表达了感谢,最后匆匆跟上陶林的脚步。 门外,陶林闷着头往前走,他边走边回想着刚刚的对话,敏锐的神经深感异样。 陶林似乎从刚刚的对话里察觉出一些零星的线索,但这些乱成麻的细节,如同难以拼接的玻璃碎片。 【秦幺在上生物学的专业课,我记得基础生物学会涉及到一些人体系统与器官的知识……】 对夺心连环杀人案高度的敏感,让陶林竟一下从生物学联想到了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她对这门课非常感兴趣,而且积极询问教授专业知识……她真的是单纯的喜欢吗?还是别有所图?】 “问出什么了吗?”楼梯转角,秦幺突然的出现让陶林猛一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到女孩挨在转角的墙壁上,向自己投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有,又没有。”陶林冷笑着回答。 “嗯……”秦幺看着陶林的脸,竟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点了点头,“想通了就是有,没想通……就是没有。” “为什么要研究生命科学?”陶林冷不丁抛来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研究犯罪行为?”秦幺不紧不慢地向他抛开一个反问。 “因为喜欢,也因为有用啊。”没等陶林开口,秦幺就轻笑着自问自答道。 说完,秦幺踱步掠过了陶林身边,然后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也因为有用啊……】 秦幺诡异的笑意和似乎颇有深意的话,猛得让陶林心里一磕。 他深吸一口凉气,转头看着少女扬长而去的背影…… “如果你是秦幺,你能在生命科学课上学到什么?!”突然直接,陶林耳旁一阵嗡鸣。 又来了,那声音再次出现! 当陶林费尽力气思考的时候,那出发于心得声音便开始了与自己的对话。 一时间,他感觉整个拥有了一副空壳的躯体,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不可捉摸的东西在不受控制地发问。 然而陶林清楚地知道那声音就来自于他自己。 “基因工程、动植物体结构、生命体运作规律……”陶林呢喃地列举着。 直到看着秦幺的身影钻进了宿舍门,而余子江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 “了解人体各器官、血管的分布位置,还能学会如何判断器官配体成功!”突然,陶林的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是她吗?!】陶林的心砰砰直跳…… 【不不不……这猜想未免太牵强了。】陶林摇了摇头,连他自己都觉得此刻的脑洞实在是过于漫无边际了一些。 如果仅仅是一节生物课就能联想到解剖,那未免太上纲上线了些。 【警方的犯罪侧写显示罪犯是个中年男人,而且我见过他了!那身形一定不会是秦幺。】陶林喘着气,头顶的灯管忽闪忽闪。 陶林细细回味着秦幺的眼神,那颗眸子里仿佛充满了耐人寻味故事。而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深藏暗语。 秦幺本身就有些性格古怪,陶林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所以她说出这些听起来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倒也真的符合她让人捉摸不的性格。 第九十九章 非同寻常的转专业(二) “走吧,大晚上的在女生宿舍像什么样子。”余子江拍住了站在原地发愣的陶林。 “哦……”陶林会过了神,猛点了几下头。 余子江斜视了陶林一眼,先一步下了楼梯。他低头看着陶林灯光下的影子,竟觉得他步伐有些沉重。 余子江一直用余光看着身后扶着楼梯往下走的陶林,看到他一路把头埋着,走着路也不忘盯着手机屏幕。 两人走出了宿舍楼,沿着校道往前走。余子江想要回到自己的车上去。 “你从走出秦幺的宿舍就开始低头看手机,一直到现在。”余子江边走着往陶林身上瞥了一眼。 昏暗的校道灯光下,手机屏幕的白色光芒把陶林的面色照得苍白。 只见他皱着眉头,手指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余子江忍不住微微凑过身去,不过屏幕上的字太小,他什么也没有瞄到。 “在看秦幺上的生命科学选修课。”陶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回答。 “那堂课的名字叫基因的密码。”陶林边说着,边把手机的屏幕锁了回来,“讲的是遗传学和生命学基础。” 余子江缓缓点了点头,“嗯,是门高深的学科……” 【我去,真是对牛弹琴……】陶林本想着余子江能从自己的话里听出自己的暗示,却没想他什么也没听出来。 他不想妄言谁的可疑,只把疑惑压进了心里。 “今晚你自己回去吧。”陶林把手机放回口袋,缩了缩脖子。 “这么晚了,这地方也很难打车,我送你回去。”余子江皱了皱眉劝道。 “我在学校有宿舍,你倒是不用担心我。”陶林回答。 “你是有什么事吗?我记得你最近不喜欢呆在学校。”余子江有些警觉。 “明天一早去找导员解释解释情况,让他给我正式批一个长假。”陶林随便撒了个慌,“来都来了,我也懒得再跑一趟。” “随便你。”余子江居然没再怀疑什么。独自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陶林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谎还算说得过去。 虽然陶林的确可以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但他最终只是在校门附近的宾馆开了间房住了一晚上。 自流言蜚语肆虐开始,陶林就再也没有留宿在学校。他不想给别人徒增烦恼,也不想被迫接受别人的偏见。 与夺心连环杀人扯上关系,本就会让人对自己生畏,何况还是被扣上了【嫌疑人】的帽子。 即使这猜忌在陶林看来已经是过去式,但摧毁式的摸黑实实在在地产生了影响。 第二天,陶林早早地等在了陈开胜教授的办公室外。关于秦幺,他心里有太多的疑惑等待回答…… 时间尚早,大门紧闭,陶林只能挨在门边上,期待着教授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转角。 “哎?!这位同学你怎么在这里?”教授老远就看到了陶林,满脸疑惑地向他走来。 “您好陈老师,我来这是想和你咨询一下转专业的问题。”看到教授走来,陶林立刻挺直了身板,解释自己等在这里的目的。 转专业当然不是陶林最终的目的,这只是个调查的借口罢了。 “哦!你好!”教授满面春光地笑了,“快进 来坐会……”听闻是有意转进生命科学学院的学生,陈教授立马热情了起来。 作为新开设的学院,g大的生命科学学院一直生源短缺,所以只要是想要转进来的学生,陈教授都很是欢迎。 “你是哪个学院的啊?!”陈教授一边推开门,一边转头问陶林道。 “我是航空学院飞行器专业的大二学生,我叫陶林。”陶林紧跟着教授进了办公室,回到道。 “哟,航空学院的学生!”陈教授一听更开心了,g大的航空学院总是齐聚了学校最好的生源。 他顺手给陶林扯了张凳子,示意他做到办公桌前与他细说,陶林连忙道谢起来。 刚刚坐在,陶林习惯性地打量起办公室里的环境。 教授的办公桌有些凌乱,大部头的书叠了好几摞,稿纸和文件摊开着放在桌上,笔草草插放在笔筒里,桌面上能看到一些没被整理干净的橡皮擦碎屑。 【是个醉心科研而不拘小节的教授,喜欢亲自动笔对问题进行讨论和计算,在学术上亲力亲为、极其严谨。】 今天是陶林第一次与陈教授见面,但他的形象已经跃然于心。 除此以外,桌后的书架上还放着日历,日历不是翻页式的,而是一整张如海报大小的纸。 日历上面还被做了一些行程标注,单张的日历能让教授更清楚地看到自己从前和未来的行程。 教授的行程很满,但每一个标注都不厌其烦地具体到了时间点,比如晚上七点开学术讨论会、早上八点赶一趟从新校区到老校区的校车等等。 【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先生,凡事喜欢做计划。】 只在这短短时间里,陶林如同扫描仪一般完成了对眼前这位教授的“全身检查”。 最后他小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与教授的对话上来。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前航空学院的学生都没有对生命科学感兴趣的,今年居然不只一个人来咨询转专业的问题!”教授叹了一声,坐到了办公桌另一头的椅子上。 “不只一个……您说的是秦幺吗?”陶林轻笑着问。 “哦?你认识她?”陈教授小小一惊。 “她和我是同班同学。”陶林说。 “秦幺告诉我,您做事有规有矩,指导学生总是有明确的计划。是个很不错的老师。”陶林又说。 秦幺当然从来没和陶林提过陈教授,这些话全是陶林根据陈教授的性格特点乱造出来的。 事实上陶林确实全都说到了点上。 “哟!她还给我打广告呢!”教授笑了。 “秦幺特别喜欢您开的选修课。”陶林接着说。 “对,她上课特别认真,课下还很积极地问我问题,交上来的大报告和论文很有自己的想法!”教授不禁夸赞起了自己的爱徒。 第一百章 消失的名字 “我看她有天赋又感兴趣,就建议她转专业过来,我亲自带她。”教授说着点了点头。 “请问课上有没有详细讲述人体解剖,或者器官配体?”陶林终于找准了时机把憋着的话问了出来。 “你对人体感兴趣?”谁知教授突然脸一黑。 “对。”陶林做了肯定回答,他只想套出话来。 “我必须警告你,无论基因科学用在哪个领悟,对人体的实验都是禁区!”教授严肃了起来。 陶林发愣了几秒。 陈教授曲解了陶林的本意,谈话也一下陷入了尴尬。 “我很抱歉……”陶林只得道了歉。 “我想你还是考虑清楚了再转专业吧。”陈教授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看起来很是严肃,开始打发起了他认为【动机不纯】的陶林。 陶林也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与教授匆匆道了别,离开了办公室。 陶林走出了办公室,他沿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脑子里整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他想起秦幺那台高配的电脑,那配置如果只是用在游戏上,似乎显得没那么必要。 在走廊的转角,陶林抬头看到了【材料科】的标牌。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秦幺的电脑并非只是用来打游戏,而是有别的用途呢?】陶林眉头一皱【很多黑客都喜欢用配备移动服务器的电脑。】 想到这里,陶林转身往材料科办公室走去,如果秦幺真是一个计算机技术高超的人,那她的计算机编程课的学业成绩应该会很拔尖。 陶林必须找个借口去求证一下。 他敲了敲门,走进了办公室,此时正有老师在电脑前忙碌地整理资料。 “您好,我想要打印一份整个年级的综合成绩单。”陶林说。 “整个年级的?”老师斜视了陶林一眼,看起来有些不解。 “转专业要提供排名证明。”陶林很快找到了借口。 老师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最近办理转专业的学生确实很多,她也便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我还想打印一份数模的参赛证明。”陶林又说。 “哦……”老师一边回答着,一边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很快热乎的文件就递到了陶林的手上。 陶林迫不及待,拿起这余温还未散的纸张就找起了秦幺的名字。 秦幺与陶林同班,所以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c语言理论成绩84,实验成绩80。】耳旁打印机的声音还在轰轰作响,陶林看着秦幺的编程课成绩皱紧了眉头。 这些成绩称得上优秀,却称不上拔尖。关看这点陶林无法将秦幺与一个鬼手黑客联系在一起。 “你要的数模参赛证明。”最后一份文件递到了陶林的手上。 陶林点了点头,接过了文件。上面是航空院报名数模美赛预选赛的学生名单,和他们最终取得的成绩。 他一目十行,竟然没有找到秦幺的名字?! 可陶林记得,自己当初之所以会参加数模比赛,全是因为秦幺求他临时救场。虽然最后秦幺没有完成论文的写作,名字也不在获奖的奖状上,但自己确实与她度过共同解题的一天。 “这名单已经全了?”陶林问。 老师觉得陶林有些古怪,便多打量了他几眼,“全都在这了。” 【为什么?!秦幺骗了我,她连根本就没有报名比赛!这一切都是演戏……但她的目的是什么?!】陶林看着那份名单,一时有些发愣。 “请问你还需要什么吗?”老师看陶林有些发呆,于是提醒了他一句。 “不用了,谢谢老师。”陶林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办公室。 【如果我直接拿着这份名单去问秦幺,她也一定有千万个搪塞我的理由。】陶林走在校道上,一边走一边看着手上的资料。 他知道秦幺不简单,她总是能自圆其说。 【现在我手上的信息还太少了,光有这些还不足以让我从秦幺身上问出什么,我必须找更多信息……】陶林一边想着,慢慢皱紧了眉头。 他不打算把自己的额外发现告诉余子江,而且先藏在心里,暗中继续调查。 最后,陶林停在了垃圾桶前,将手上的资料全都撕得粉碎,在手机用力揉成了一团白球,扔进了垃圾桶里。 陶林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同一天,警局—— 余子江思来想去,打算找助手重新问个清楚。他怕是一个疏忽,露掉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哎,你过来……”余子江指了指正在低头办公的助手说道。 “是的老大!请指示!” “上次我让你去医院查了陶林的家人对吧……”余子江问。 “是的!” “哦……”余子江缓缓地点着头说,“上次没听完你的汇报,真是抱歉啊!” “没事老大!主要您太忙了……”助手面对着长官突如其来的道歉,有些受宠若惊。于是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发回答。 “你现在重新给我汇报一次吧。”余子江笑了笑说。 “明白!”助手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去,开始准备待会的报告。 五分钟后,他拿着笔记本电脑走到了余子江的办公桌前。打开了演示文档,开始对余子江进行报告。 “上次说到苏青得了病,住在单人特护病房里。”助手没想到余子江还能把进度记得一清二楚。 “接着说就行——”余子江敲了敲桌子,示意助手不需要把报告从头说起。 “好……”助手一边回应着,一边低着头迅速把演示ppt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苏青得了什么病?”余子江问。 “她得了很严重的心脏病,每天都需要护士的精心护理,药物也从来没有停过。”助手回答道。 余子江一下皱紧了眉头,“什么?很严重的心脏病?”余子江脑子一嗡,猛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一直在等心源,可是到现在还没有结果。”助手先是被余子江有些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顿了顿以后接着开口说。 余子江抿着嘴,双手不自然地十字紧扣着,轻轻地捶打在自己的大腿上…… 第一百零一章 瞒不住 他说不出话来,只顾皱着眉头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 “苏青的特护病房,开在一个叫魏晨枫的医生名下。”助手接着汇报。 “一个急诊科医生?”余子江先开了口。 “没错没错!”余子江知道他下一秒要汇报什么,这样助手一瞬间有些错愕。 “魏晨枫是中心医院一名非常有名的急诊科医生,他不仅为苏青开了特护病房,还参与到了她治疗的负责人之一。”助手一边说,余子江的眉头乱成了一团麻。 “这就是陶林的家人……”余子江扶着下巴,沉默了许久之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照片里天真美好的女孩如今躺在病房里,靠着大把的药物数着日子苟活,合照里的男人为救命常年奔走,家都不着。 这个原本美满的重组家庭再一次支离破碎…… 此刻万千的思绪涌进了他的脑海里——陶林家中摆满医学专业书籍的模样仿佛历历在目。余子江低着头,手指不停揉搓着鼻梁,这样杂乱的思绪逼得他脑子胀痛。 “看过医学专业书籍、不是医生却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储备、亲属有心脏病……”余子江闭着眼睛只顾喃喃自语道。 “性格高傲自信、做事谨慎全面、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 从前陶林刻画出的凶手形象,竟与陶林本人完美吻合!! “老大,你怎么了?”助手看着余子江的样子,有些担心。 他没听清余子江叨叨地说着什么,只觉得他在自顾自地哼着一段混乱的音调。 “啊没事!”余子江一下回过神来,“你继续说。” 助手小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们有了很重大的发现。”助手说着,从电脑里打开了段监控录像。 “有关魏晨枫?!”余子江问。 “关于陶林。”助手的回答又给了余子江重重一击。 他立刻把椅子往桌前推了推,整个身子往电脑屏幕上探去,好让自己离屏幕再近一些,将上面的录像看得更加清楚。 “这是!!”余子江定睛一看,猛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段监控录像取自医院大厅的急诊护士站,人来人往中,余子江一下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一个男人在护士站前不依不饶地与护士争论着什么,他穿着体面,动作却一副张牙舞爪的凶悍样子。 【是唐远鸣!】余子江从男人的身型,以及男人偶尔转过头来被摄像头拍到的侧脸,很快辨认出了他就是那个惨死在宏博小区的受害者! 而唐远鸣旁边,正站着一个安安静静办理手续的少年。 少年身穿一件白色的李宁羽绒外套,牛仔裤加运动鞋的搭配衬出他笔直的长腿。 【陶林?!】这一套装束余子江亲眼见过,所以他一下就把少年认了出来。 “这是宏博小区案发生一个星期前的监控录像,我们发现陶林与唐远鸣有过一面之缘。”助手说。 “当时唐远鸣正在无理取闹地刁难这个护士。”助手接着解释,“态度十分蛮横…” 录像里的唐远鸣正变本加厉地为难护士。这时,陶林转过了身子,一下打断了唐远鸣的无理取闹。 唐远鸣的怒气果不其然转移到了陶林身上。监控录像里的两人开始相互争论起来…… 唐远鸣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而陶林插着口袋,冷静地回着唐远鸣的话。 “护士说,那天多亏了陶林,不然不知道唐远鸣会闹到什么时候……”助手一边看着视频,一边给余子江解释。 “他们发生了冲突。”余子江扶了扶额头。 “而且是很激烈的冲突。”助手回答。 下一秒,监控录像里的唐远鸣变得极其激动了起来,他一下举起了拳头,气势汹汹地要给陶林教训。 现场的护士和病人全都慌乱了起来! 余子江咬着嘴唇,紧盯着电脑的屏幕——【这小子不会被打了吧?!】 不料陶林一个灵活的闪躲,轻松躲过了朝他而来的拳头,唐远鸣一下扑了空,往前踉跄好几下,差点摔得四面朝天。 他的怒火一下更胜了起来,而陶林全然不畏惧,又灵敏地躲过唐远鸣好几个拳头。 【陶林和唐远鸣打过交道!】余子江把自己撑在电脑屏幕前,他双手抱着头,耳朵里能听到自己低沉的喘息。 【可他告诉过我自己从来不认识唐远鸣!】余子江盯着屏幕,混乱的思绪侵占了他所有的神经。他心烦意乱,录像的每分每秒他都再看不下去! “啪——”余子江还没把视频看完一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他低沉着头,默不作声…… “老大……你,不看了?!”助手吓了一大跳,沉默了好久以后,才颤颤巍巍地拍拍余子江的肩膀。 “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余子江挺了挺身子,尽力平复下自己的思绪…… “走,你和我去一趟中心医院。”余子江站了起来,招呼这位助手道,“我们去见见这位魏晨枫医生。” “好的。”助手连声答应。 下午,城中心医院—— 医院大厅如往常一样忙碌,余子江和他的助手径直走向了急诊科。魏晨枫每一天都会在这里当班。 余子江沿着走廊往前走,关注着每一间就诊室门前当班医生的名字,果真很快就找到了魏晨枫。 余子江没有急着走进就诊室,而是挨在门后轻轻探出头来,窥探着魏晨枫的一举一动。 这时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时尚的女人拿着挂号单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从余子江身边经过,却全然没有理会门外有些鬼鬼祟祟的余子江。 女人身上浓重的香水味让余子江忍不住捂捂鼻子,然后继续斜着眼睛往就诊室里看去。 “您好,请问您哪里不舒服?”魏晨枫先是抬头看了女人一眼,然后拿过女人丢在台上的病例,往前翻看了几页。 “恶心,食欲不振。”女人回答。 魏晨枫点了点头,然后翻看了一眼病例扉页上的病人个人信息。 第一百零二章 急诊科超凡推理 “您不应该虚报年龄的。”魏晨枫紧接着开口,“这样我没办法给您开出准确的药量。” “什么?我就是28岁,有问题吗?!”女人显得有些激动。 “您脚脚踝关节处的皮肤皱褶,血管凸起,这样看来您差不多40岁。”魏晨枫低着头,不急不慢地说。 “你怎么这样说话呢?!”女人先是看了看自己微微被提起的裤脚,然后激动地站了起来。 “您站起的时候,乳房的波动并不符合脂肪组织构成法。”魏晨枫抬了抬头。 “您脸部的肤质紧绷,可是手上的皮肤松弛。双眼皮的走向不太自然。”魏晨枫扫过一眼女人的脸,接着说。 “你你你……”女人生气地对着魏晨枫指指点点。 “您整过容,还画着很浓的妆。”魏晨枫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和蔼地笑着。 “可是表面功夫并不能改变人体内部器官的实际年龄。所以对医生隐瞒真实年龄很危险。”他说。 【我去……】门外的余子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露惊色。 【我算是知道,小时候天真可爱陶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眼前这位魏医生,面对着病人进行着自信的推理,他的一言一行像极了陶林。 【陶林长期和魏晨枫生活在一起,也就耳濡目染变成了他的复刻版。】余子江不由深呼一口气。 “没错,我今年三十八了。”女人憋着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您刚刚说您觉得恶心,食欲不振?”魏晨枫问。 “是的。” “持续多久了?” “快两个星期了。”女人说。 “例假是否正常?”魏晨枫继续问。 “正常。” “不是妊娠反应。”魏晨枫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魏晨枫皱着眉头,仔细端详了女人好几眼。 “麻烦您侧一下脸。”魏晨枫突然说。 女人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您生有智齿,它侵犯了您的下颚,让您的脸部有些变形。”魏晨枫紧接着在病历本上刷刷刷地写到。 “对,它刚长出来不久……”女人有些惊愕,只是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门外听着的余子江惊得瞪大了眼睛。 “智齿会导致你磨牙,疼痛感会导致你夜晚失眠,神经中枢长期处于高度紧张,这是你食欲不振的主要原因。”魏晨枫下了结论。 “对,智齿长出来以后它把我疼得睡不了一个好觉!”女人迅速对魏晨枫的话表示了赞同。 “您下巴三角区有很多痘痕,这个区域长期长痘说明您妇科不是很好,需要多注意一下调理……”魏晨枫一边说,一边在病历本上写。 “好……”女人点了点头。 “您平常似乎不太习惯运动?”魏晨枫问,“但你的身材很苗条,应该是在节食。” “你怎么知道!?”女人觉得不可思议。 “节食减重会让皮肤松弛更加明显。”魏晨枫回答。 “您节食过猛,所以会觉得恶心。”魏晨枫说完,合上了病历本。 女人惶恐地看着面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这种被人一下看穿的感觉让她背脊发凉。 同样背脊发凉的还有在门口目睹一切的余子江! “药给你开好了,待会直接交费取药。”魏晨枫把桌上的病历本移到了女人面前。 “恢复正常饮食,然后去牙科看看智齿。”魏晨枫接着说。 女人点着头,把病历本拿了回来,转身匆匆离去…… 她离开的时候表情有些惊恐,和刚刚昂首挺胸走进就诊室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魏晨枫如无其事地举起桌上的水杯,镇静地喝了口尚温的热水,按下了桌边的叫号按钮…… 余子江让助手在门口等候,自己走进了就诊室。 魏晨枫抬头,与迎面走来的余子江四目相对。 【挂号系统上显示我下一位病人是一名女性。】魏晨枫瞥了一眼电脑。 “请问先生,您是哪位病人的家属吗?”魏晨枫笑着问。 “不是,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余子江站在魏晨枫的桌前,叉着腰说道。 “请您先去排队挂号。”魏晨枫向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是老人的突发疾病,我可以安排您优先就诊。” 余子江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魏晨枫,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友善,却让余子江有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就这样面面相觑了好几秒,余子江笑了一声点点头,转身想要离开。 “余警官,有事就直说吧,不必装作病人来套我的话。”魏晨枫突然提高了音量,一下叫住了余子江。 【?!他就在前一秒还认不出我是谁,这一秒连我姓甚名谁都知道了?!】余子江猛一回头。 “你知道我是谁??”余子江冷笑一声问。 “你站立的时候,双腿并拢,双脚撇成八字,一般人可不会这么站着。”魏晨枫笑着缓缓说。 “这是军姿,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习惯这种站姿。”魏晨枫继续补充。 余子江一愣,不由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果真和他说的一样! 双腿并拢,双脚撇成八字。 “普通人与别人进行交流的时候,眼神会落在对方的脸上。但刑警不同——”魏晨枫摆了摆手说。 “因为职业习惯,你们在和人交流的时候,注意力会集中在面部和手部两个地方。” “你很厉害。”余子江不由说道。 “我坐在急诊室里已经很多年了,每天我都会看上百个病人,这是他们教会我的东西。”魏晨枫笑着对余子江点了点头。 余子江盯着魏晨枫的眼睛,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我刚刚诱导你转身,是想看看你是否配枪。”魏晨枫接着解释。 【原来他让我去挂号不是认不出我!是想套路我!】余子江心里猛一磕。 “如果你配枪,就证明你不是普通的小刑警。”魏晨枫自顾自地说道。 “对,我是刑警队队长余子江,要找你询问点情况。”余子江走近了魏晨枫,微微弯下腰,把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他。 第一百零三章 关于过往 “其实我认得出你是余子江,更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看过你的新闻发言。”魏晨枫往后挨了挨椅子,二郎腿交叉换了个方向。 “你的讲话让我印象深刻。”魏晨枫歪了歪头说。 “我想和你谈谈关于陶林的事情。”余子江没管魏晨枫在说什么,直接进入了正题。 “请稍等……”说着魏晨枫拨通了一个电话。 几秒后,他利落地开口,“小许啊,麻烦你过来帮我顶一下班,我有急事,得走开一段时间。” 紧接着魏晨枫“嗯嗯嗯”地说着,点了好几下头,草草结束了这通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白大褂的口袋里,然后从桌子上站了起来:“到我的办公室谈吧,这里不好说话。” 余子江转头,就诊室的门口已经等满了着急看病的病人,自己继续这样占着就诊室确实不太妥当。 魏晨枫招呼着余子江往外走,门口这时匆匆跑来前开顶班的医生。 “辛苦你了小许。”魏晨枫不忘和这个年轻的医生打声招呼。 “没事魏老师,您先忙吧……”年轻医生留下一个背影,转身走进了就诊室开始继续接待病人。 看起来这个魏医生在科室里德高望重,年轻的医生们尊称他为老师。 很快魏晨枫把余子江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请坐。”魏晨枫请余子江坐到了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然后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不好意思,办公室里只剩水了……”魏晨枫把纸杯放到余子江面前,坐到了余子江旁边的沙发上。 “你是陶林的养父?”魏晨枫刚刚坐稳,余子江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魏晨枫猛一抬眼,似乎是愣住了。 “是的。”无言了好几秒后,魏晨枫轻喘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他父母死后就一直和我生活,不过我们没有去办领养手续。” 余子江听罢点了点头,“你收养了两个孩子……”他又说。 “对。”魏晨枫看着余子江的眼睛说道,“除了陶林,还有一个叫苏青的女孩。” “你和他们的父母是朋友?”余子江顺势问。 “我和陶林的父母是多年的挚友。”魏晨枫试图把这段关系解释得更加清楚。 “至于苏青……我与她的母亲是朋友,和他的父亲不太熟。”说完魏晨枫松一口气,翘了个二郎腿。 “苏青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余子江继续深问下去。 “母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父亲死于一场爆炸。”魏晨枫皱了皱眉头,然后严肃地回答了余子江的问题。 “也是爆炸……”余子江低了低头,沉思了一会,他记起陶林说过——自己的父母也是死于爆炸! “和陶林的父母死于同一场爆炸吗?”余子江抬头问道。 “他们都死于爆炸意外,但并不是同一场。”魏晨枫摇了摇头。 “相同的悲剧总是降临在相似的人身上!”接着魏晨枫叹了一声。 余子江听陶林一字不差地说过同样的话…… “悲惨的境遇会让身处悲剧的人更加惺惺相惜……”余子江耸了耸肩膀说。 魏晨枫一个皱眉,只觉得余子江话里有话。 “据我所知,苏青得了心脏病,现在住在特护病房里。”余子江接着说道。 “对……”魏晨枫双手的手指交叉,轻轻放在翘着二郎腿的大腿上,两个大拇指不停相互转动着。 “器官功能衰竭,现在要精心维护着。”魏晨枫接着补充。 “苏青是不是o型血。”余子江低声问。 魏晨枫立刻歪着头冷笑了一声:“你这样问,我怀疑你在暗指最近发生的夺心连环杀人案。” “我当然有理由问这个问题。”余子江面色从容,“苏青一直在等心源不是吗?” 谈话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猜忌和疑虑此刻充斥着余子江的胸膛。 “苏青确实是o型血。”魏晨枫微微挺了挺身子,做了回答,“我等心源也确实等了很久。” “苏青的病很严重,重到要换一颗心脏才能救她。”魏晨枫嘴角有些抽搐起来,“否则,她就只能活过一天算一天。” 余子江直勾勾地盯着魏晨枫的脸。魏晨枫尽力保持镇定,但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极度悲痛骗不了人。 “但我知道希望渺茫……”魏晨枫叹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 那笑里满是无奈和心酸。 “为什么?”余子江不由捏了捏手掌。 “且不说国内的心源市场长期供心不足。”魏晨枫低着头,声音压得低低的—— “秦幺不是普通的o型血,普通人都是rh阳性系统,她是rh阴性系统。”魏晨枫深吸了一口气。 “熊猫血。”余子江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血型很难完成器官配体,我也知道这个事实。等心源只是单纯希望上帝临幸一次罢了。”魏晨枫说着,鼻子微微一酸,于是他用手指轻轻捏了捏鼻梁。 “所以说,就算是像那位夺心变态杀手一样杀人取心,对苏青的病来说也毫无意义。”魏晨枫对余子江说。 “没有意义的事,陶林为什么还要去做呢?他是个聪明人,最讨厌做无用功。” 余子江缓缓点了点头——魏晨枫能猜到他对陶林的猜疑,也给了他打消疑虑的理由。 “你知道reg是什么意思吗?”余子江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什么?!”魏晨枫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陶林童年照相框后面的字母。”余子江提醒道,“陶林告诉我那是一串暗号。” “哦~”回忆了一阵后,魏晨枫可算是记了起来。 “那是他父母留下的东西,我并不知道这些字母是什么意思。”魏晨枫把二郎腿交叉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说道,“这个问题你应该直接去问陶林本人。” “他说他解不出来。”余子江说。 “嚯!”魏晨枫一笑。 “那我更加解不出来了……”他耸了耸肩。 余子江沉默了一阵,他看着魏晨枫的眼睛,只觉得他深邃的瞳孔里也装满了故事。 “请问你差不多问完了吗?我还得赶紧回就诊室……”余子江迟迟没有说话,魏晨枫只好先开口试探性地问道。 第一百零四章 被病房囚禁的女孩 “好,感谢你的配合。”余子江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余子江只顾着说话,魏晨枫倒给他的温水还一口未饮…… “如果你待会要去找苏青,请你一定要谨慎一些说话。”魏晨枫抬头看着余子江说道,“紧张和惊吓会让血压突然升高,她的心脏承受不住。” 刚刚的谈话里余子江数次提到苏青,魏晨枫笃定了他出了办公室的门,一定会马不停蹄地往苏青病房的房子去。 余子江低了低眼眉,点了几下头:“你放心吧!” 说完余子江往门口大步流星地走去。 “余警官——”魏晨枫突然叫住了他。 余子江猛回了头,他看见魏晨枫微微腰着腰,坐在沙发上,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谢谢你。”魏晨枫说。 这三个字让余子江有些措手不及,他眼神飘忽了一下,愣愣地看着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魏晨枫抿着嘴唇,手在微微抽搐着,看起来他已经藏不住心情的激动。 余子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就这么呆呆地站着。 “陶林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他的养父。”魏晨枫笑了笑,“他通常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我魏医生。” 原来如此,陶林这声背地里叫出的【养父】,给予了魏晨枫多大的肯定。 他们本不是血脉相连,却各自默许了这段血浓于水的感情。 “他不懂表达罢了。”余子江说。 看着魏晨枫心情有所平复,余子江离开了办公室,往苏青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带我去见见苏青。”他对等在门口的助手说道。 “她住在顶楼的特护病房,整好是走廊尽头那间……”助手回答。 “待会我自己进病房,你在外头看着,别让其他不相干的人进来打扰。”余子江说。 “是!” “当然了如果是护士要进来……别拦着。”余子江多补充了一句。 说着两人走进了电梯。 中心医院的电梯总是这么忙碌,不太宽敞的空间里挤满了人。大家都很安静,电梯上行的齿轮声包裹着人群。 越往上走,电梯里的人越少,最后电梯停在了顶层。沿着走廊一直往深处走,到了尽头就是苏青的病房。 余子江把脸凑进了门上的透明玻璃,往病房里试探。 他看到一个长发的女孩坐在窗前的板凳上,细长的手指捻着油画笔,认真地在画板上作画。 女孩纤弱清瘦,但看起来并不病态,她长裙落地,倒像是温柔轻盈的仙女。 余子江只看见了女孩的侧脸,青丝散落在脸颊前,遮挡住了她的病容,清瘦显得她鼻梁挺立,眼眶深邃。 “砰砰砰……”余子江轻轻敲了门,打破了房里的清静。 女孩转头,透过玻璃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余子江。她没有起身,只是对着玻璃后的余子江微笑颔首。 她的眼睛里有话,说着【请进】。 余子江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走进了病房。 “你是苏青吧!”余子江说。 “我是。”苏青看了余子江一眼,又自顾自地低头,拿着画笔沾了沾画板上的颜料。 “我没见过你……”苏青说。 她的声音轻轻的,好似没什么力气,却听得人心里直苏麻。 “我是陶林的朋友。”余子江回答。 苏青终于停下了手中画画的动作,她转过头,端详了余子江一会。 “看起来,你和他不算同龄人。”苏青笑着说,“而且你也不像一个研究生。” “我是一名警察。”余子江并不打算隐瞒自己身份。 苏青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了,她轻喘着气,看起来有些慌了神。 “一些机缘巧合,陶林帮了我们很多忙,所以我和他就成了朋友。”余子江继续解释。 苏青像是松了一口气,一下又笑了起来:“他总是侦探自居。” “但他真的是个侦探。”余子江也笑着说。 至于陶林是嫌疑人的事情,余子江只字未提。 苏青的笑很温柔,看得余子江不由惋惜。 “他和我提过你。”余子江接着说道。 “是吗?他其实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我。这证明他很信任你。”苏青一边说着,一边转回了头继续画画。 余子江突然有些好奇苏青在认真地画着什么?于是缓缓走到了苏青的身后。 只见画板上已经隐约看出一个人的样子。 “你在画画……”余子江看着那幅还未完全成型的画作,想要说些什么。 “总是呆在这里,实在太闷了,所以找些事情打发时间。”苏青回答。 “你在画陶林。”余子江凝视着画板上还未完成的人像,认出了这主人公是陶林。 “面对白花花的墙壁,我没有参照物可以画,所以只能画我心里记得最清楚的东西。”苏青带着笑意回答。 苏青心里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陶林的模样。 【同样是跟着魏晨枫成长的孩子,苏青很是爱笑,陶林却总是板着一张冷峻的脸。】余子江想到这,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的关系真好。”余子江不由一叹。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早已逝去的青春,虽然他的青春里从未发生过什么扣人心弦的故事。 苏青只是面带笑意,不语。 “我能多和你聊聊吗?”余子江问。 “你是想讯问我吧?”苏青却问。余子江没想到她其实早就有所警觉。 “询问和讯问是不一样的。”余子江不慌不忙地解释。 “我只是想通过你了解了解陶林,比如……他适不适合当一个刑警。” 余子江耸了耸肩,他了隐藏自己真正的目的,他开始撒谎了,但一切都显得那么从容,“陶林是个人才,说不定可以被挖掘……” 苏青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和调色盘,接着她拿起身边的白布盖住了未完成的油画,彻底停下了作画。 “你不介意的话,我得回床上坐着,木椅子没有靠背,我很容易就会觉得很疲惫。”苏青回头看着余子江说道。 “你请。”余子江点了点头。 他跟在苏青身后,女孩慢悠悠地走向了病房。余子江这一小段路走得提心吊胆,生怕眼前柔弱的女孩一下没有站稳。 第一百零五章 圣经七宗罪 余子江扯了张凳子在病床边上坐下。 “我刚刚听你说,你觉得陶林很适合当刑警?”苏青坐到病床上,她扯了被子盖住双腿,后背轻轻挨在床头。 “对,他是这块料,学飞行器可浪费了。”余子江挑了挑眉,又一副惋惜般地摇了摇头。 “他曾经的梦想就是考警校。”苏青说,“他一直以来都在往那个方向准备。可是命运和他开了一场大玩笑。” “我知道!”余子江憋了憋笑,“他迟到了。面试迟到会直接取消资格。” 苏青歪着头看着余子江,说道:“他在面试的前一天晚上和我说——他不想当刑警了。” 余子江满脸的笑意突然凝固了,这背后的故事显然没有他所听到的那么荒诞无稽。 “前一天晚上……”余子江不由一皱眉。 “结果第二天他真的没去面试。我质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他睡过了。”苏青继续说。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一下有了那么大的改变?”余子江问。 “不知道。”苏青低了低头,“他不愿说,我也不再问了。” “大概是当了刑警,会变得很压抑吧。”苏青缓缓地抬头,叹了一句。 “压抑?”余子江无奈地笑了一声,“可我并不觉得我的工作有何压抑。” “圣经中有七宗罪——傲慢、饕餮、淫.欲、懒惰、嫉妒、暴怒。”苏青缓缓地说着,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诡异。 “你们一定看遍了人世的罪恶吧?利益熏心也罢、仇恨深重也罢、迫不得已也罢……一个人要想是起了邪念,能找到千百万个理由。“苏青一边说,竟有些忘情。 “在面对着一张张血腥的面孔、面对一个个满口谎言的人,你就没有一刻深感这个世界病入膏肓?”她猛然扭头,眼神已不似最开始那般温柔。 余子江注视地眼前的女孩,一时间思绪万千。 “真正适合当刑警的人,会在追逐邪恶中感受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而不是拖着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在看遍了谎言以后,自己也装满了谎言和失落。”沉默对视了好一阵后,余子江只是淡然一笑。 说完余子江一个不经意,瞥到苏青的床头放着一本《圣经》。 书的封面有些皱褶,看起来常被翻阅。 “我很少见到有人读这个。”余子江不由指了指那本书。 “基督教在西方流行,它的思想与东方的主流思想有些出入,加上哲学的措辞刻板,所以更让人觉得难懂。”苏青看了看自己摆在床头的书,笑了笑说。 “我也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罢了。”她说。 “看起来你读书读得很深,刚刚的七宗罪脱口而出。”余子江点了点头。 “我身体不好,但脑子还灵光,所以记得清。”苏青解释道。 听苏青说着,余子江的目光转移到了床头的相框上。 相框里有一张陶林和苏青的合照。两人都穿着校服,面带灿烂的笑,站在一片绿茵的校道上,阳光透过浓密的大榕树叶子,斑驳洒落下金辉。 苏青看上去比现在圆润很多,脸色微红,很是可爱。陶林敞着西装校服,领带打得随意,戴着那幅让余子江在熟悉不过的金属框眼镜。 那时的陶林看起来比现在更有朝气。 “那是你没生病的时候。”余子江忍不住拿起了相框。 “那是我父亲把我们两个第一次送进x城高中的时候照的。”苏青点了点头,继续补充这张照片的来历。 余子江抬了抬头,“你父亲——魏晨枫?” “对。” 不同于陶林的是,苏青唤魏晨枫作父亲是如此理所应当。就好像她并不是一个养女,而是魏晨枫的亲生女儿。 “陶林和我提过他,我也见过他了。”余子江脱口而出。 “你也和他聊过天了?”苏青一笑。 “他是个很有名的急诊科医生,我刚进医院的大门就看见他挂在名医荣耀榜上的照片,还看到他忙忙碌碌地从救护车上接病人下来。”余子江不慌不忙地解释。 他又隐瞒了事实,他不想给苏青带来无谓的猜疑。 “聊倒是没有正经聊过……” 苏青点了点头,看来是信了余子江的话。 余子江拿着这相框仔细端详了一番,将相框翻到背面时,他看到了一行整齐的字迹—— 【远航的勇气不仅源于期待已久的目的地,还源于有人在原地等你。】 字写漂亮有力,让余子江不由赞叹起来。 “写得真好。” “你的字吗?”余子江抬头问。 “陶林的字。”苏青回答。 “哦?!没想到他的字那么好看。”余子江说,想来也是,这是余子江第一次看到陶林的字。 余子江轻轻放好的相框,又不由地回味起那段相框背后的字来。 那句话带着让人忍不住鼻酸的感情,它有些许暧昧,却不同于沾满世俗的成人爱情,它是那么美好动人。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余子江说着,竟然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一家人,当然相亲相爱了!”苏青只是一笑。 余子江猛然觉得话里有别的味道……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我该走了。”余子江说完便起身离去。 苏青目送着他,走出了病房。 “老大,有什么收获吗?”等在门口的助手看见余子江走出了病房,立刻跟了上来。 他们一起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是个普通的病人,陶林很喜欢她。”余子江说,“大概是初恋。” “这样啊?”助手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他们是亲人。” “远航的勇气来源于有人在原地等你。”余子江呢喃了一句。 “这句话说的好啊!”助手听到这美好的话,也不禁点起头来。 “陶林从前的梦想是警校,突然有一天他说他不想去了。于是报考了x城本地的g大。”余子江瞥了一眼身边抓不住重点的助手,继续喃喃说着。 “有这事?”助手一惊。 “陶林高考的时候苏青已经重病了,只能留在x城本地治疗。而全国最好的警校在r城。”余子江说。 第一百零六章 奇怪的鹿鸣苑别墅区 “有人在原地等你……”助手意识到了什么。 “他为了陪着苏青留下来了。”余子江吸了一口气,颇有些感慨。 “为了苏青他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了。”余子江苦笑道。 “他真的……很爱苏青。”助手点了点头。 他没用【喜欢】,而是用了程度更深的词,【爱】。 说着,“叮咚”一声电梯到了,余子江和他的助手走进了空无一人的空间里。 【我最不想知道的就是这个消息了。】余子江仰着头,看着电梯顶上发白的灯光,苦笑而不语。 【如此深刻的情感就意味着,你更强烈的动机去作案啊!】余子江脑子有些混乱,不自觉地就发起了呆…… 余子江一直沉默不言,直到和助手走出了医院大厅。 “你拿着我的车钥匙,先自己把车开回警局吧。”余子江突然把车钥匙从钥匙扣上取了下来,向助手拋了过去。 助手一把接住车钥匙,显得有些惊讶:“我……我自己?” “我去一趟陶林从前住的地方,我一个人就够了。”余子江只是朝他瞥了一眼。 “是……”助手犹犹豫豫地回答。 “你去也只是瞎跟在我后头,没什么用~”余子江看助手有些迟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还不如回警局帮我整理整理资料。”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这样余子江打发走了旁人。 眼看着助手将自己的车开走,自己拿着打车软件,好不容易叫上一辆网约车。 “您好,去鹿鸣苑对吧?”余子江落坐车的后排,司机礼貌地向他确认地点。 “没错。” 余子江本以为路途会比较遥远,毕竟别墅区多处在城郊,却没想车程比他想象得要短。 “哦~它是个老别墅区。”余子江下了车,看着门牌号,想起了陶林给他介绍过这里。 从前的鹿鸣苑的确处在城郊,但这几年城市体积不断膨大,最终将鹿鸣苑融进了城区里。 【这不应该让这里变得更抢手吗?为什么陶林说很多有钱人已经不住这了?】余子江看着周围繁华的街道,颇为不解。 他摇了摇头,往里走去。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不简单。 “您好,请问您没有门禁卡吗?”余子江在门口被保安拦住了。 保安是个中年男人,他佩戴的名牌上赫然写着【队长】二字,看起来这位保安在这里就职了很长时间。 “我是警察。”余子江不慌不忙地出示了证件,“我整好有事想要咨询你们物业。” “哦……好……”那保安先是一愣,又立马缓过神来将余子江请进了保安室。 “我想让你帮我找找一位从前住在这里的户主,他具体的门牌号的多少。”余子江刚进保安室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从前的户主?!”保安一皱眉。 “怎么?是没办法找到吗?”余子江问。 “如果这别墅还是他名下的房产,系统上应该是可以找到的……”说着保安与物业总部汇报了情况。 在核实了情况以后,保安拿到了查找业主信息的授权。 “请问警官,这位户主叫什么名字呢?”保安必须要知道更详细的消息,才能帮余子江查找资料。 余子江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为难,他并不知道陶林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保安看到了余子江的表情,又说道:“或者这位户主什么时候住在这里……” 余子江回想起了那张陶林的童年照,照片上的孩子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 “他差不多十年前住在这里……”余子江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们家有个儿子,名叫陶林。” 突然,保安手上滑动鼠标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在电脑前发愣了很久。 此时的保安室突然静了下来,这种突如其来的静让余子江警觉了起来。 “哦,我知道这位住户。”保安不在继续查找资料了,而是直接把界面关掉。 “我带您过去吧。”保安站了起来,对余子江做了一个【往外请】的动作。 他面露一个淡然却意味深长的笑,让余子江猛然打了一个冷颤。 【这里有故事。】余子江笃定地想。 “你把门牌号告诉我,我自己过去好了。”余子江回答。 “那里没有门牌号。”保安的话让余子江十分错愕。 “没有门牌号?!”余子江皱眉质疑道。 “所以还是我直接带你去吧。”保安回答。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那麻烦你了……” “配合你是应该的。”保安转身先一步走出了保安室,不知怎的,余子江竟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沉重。 余子江跟着那位保安队长,沿着道路一直往别墅区的深处走去。 边走着余子江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配备的安保设备完善,绿化环境也不错,并非一副破败的样子。 既然这是个已经落寞的别墅区,安保却如此精良,绿化也由专人细心打理?这与陶林所说的似乎又大有冲突。 “现在的有钱人都不住这里了?”余子江边走边发问。 “是的。”没想到保安却给了肯定的回答。 “但这里看上去并不是一个落寞的旧别墅区,虽然楼房不是崭新,却也看起来干净豪华?”余子江皱了皱眉说。 “这里的房子大多出租出去了——租创业者当工作室或者租给年轻人开派对……”保安如实回答着余子江的问题。 “这里可不是偏远的城郊,房价还是很贵的!”保安又补充道。 说着余子江不停打量着沿路的别墅,有的别墅上挂着工作室的招牌,有的墙壁画着个性涂鸦……确实如保安说的一样。 “为什么呢?既然地理位置那么好,为什么有钱人都不住这了呢?”余子江继续问道。 “这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余子江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你和我去了……就知道了!”保安竟重重叹了一口气。 不一会,余子江和那位保安竟然走到了一片平地前…… 第一百零七章 鹿鸣苑爆炸事件 “这?!”余子江满脸惊讶地走了上去…… 只见这块平地上长满了草,因为定期修剪,这里更像是一片草坪。 但与草坪不同的是,这里的土地不太平整,更像是一片废弃的地基。 这片空地放在这别墅区里实在突兀! 空地的周围也有别墅,但这些别墅全都没有了人类的气息,看上去是闲置了很久房子。 “这里是……陶林从前的家?!”余子江看着眼前的空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怎么被夷为平地的?!”余子江迫不及待地发问着。 “这里曾经发生过爆炸。”保安回答。 “陶林家发生过爆炸?”余子江又深吸了一口气。没等保安把话说完,就一下打断了他。 【这么看来他的父母是在这场爆炸中死的了?!】余子江看着眼前已经长满了小草的土地,不由地摇起头来。 这块空地很大,看起来曾经不只有一栋别墅拔地而起。这场爆炸波及了数栋楼房,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不不不,这里是曾经住这一个叫苏青的女孩,就是她家发生了爆炸,牵连了好几栋房子。”保安慌忙地摆了摆手。 然后他又带着余子江转过身去,用手指了指平地对面的一栋闲置别墅:“陶林住在苏青的对面。” “苏青……”余子江低头,他的手忍不住扶住了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 【魏晨枫说,秦幺的母亲死于难产,父亲死于爆炸,但和陶林父母的爆炸意外不是同一场……】 “苏青的父亲死在了这场爆炸中?”余子江看着保安说。 “是的……”保安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不由瞪大了起来。 “爆炸现场剩下一具被烧焦的尸体,那死人整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爆炸的冲击还把那人炸得面目全非,验了dna才确定那是苏青的父亲。”保安开始了那恐怖的回忆。 余子江脑子里仿佛有了这惨烈的画面—— 血肉模糊的场景,烧成了焦炭的尸体…… 他不由摇了摇头。 “爆炸的原因是什么?” “说来可真是离奇——苏青的父亲本来想要打扫厕所的卫生,谁知道他把84消毒液与洁厕灵混在一起用了。” “这会引发中毒!”余子江一皱眉。 “是的,他中毒昏倒了,后脑勺整好撞在茶几上,彻底失去了知觉——就那么不巧,他厨房里正开着燃气,燃气就这样一直开着,充满了整个房间!”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深知这样的后果是什么。 “那时候是冬天,有钱人家还用着壁炉。那壁炉盖还被不知怎么地被他打开了,好像说是里面烤着红薯之类的……” 天! “这一下,壁炉里的火星直接点燃了满屋子的燃气,发生了恐怖的爆炸!”保安说完垂下了头。 余子江明白了这个别墅区落寞的原因——这里原来住着的人非富即贵,而这类群体通常极讲究风水。 发生过凶事的地方,当然会被他们所抛弃。 “伤亡情况怎么样?”余子江又问。 “除了苏青的父亲,爆炸还波及了三个家庭,冲击波把隔壁别墅的墙壁震倒了,压着一个正在浇花的老人,最后重伤不治身亡。”保安摇了摇头。 “还有人受了重伤,还好抢救回来了。”他又补充道,“从前住在这里的有钱人总是很忙,爆炸即使是发生在周末,受伤的基本上也都是留在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余子江看着面前的平地,心里猛得一阵酸楚,这位本不该死的老人冤魂也埋葬于此。原本悠闲的花草生活,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窜天高的火,围困住无辜的人。他们疯了一样的哭泣,烧毁了皮肤才逃了出来。 余子江不由皱摇了摇头。 这时他突然想起苏青的病,如果她就是因这场爆炸得了创伤后遗症,从此日夜难眠心悸,那她的心脏衰竭也就有了缘由。 “苏青是不是也受伤了?”余子江问。 “她几乎没有受伤。”保安对这事很有印象。 “几乎没有?”余子江歪了歪头,这形容词实在是模棱两可。 “那天苏青和陶林一起出去玩了,快回到家的时候爆炸发生了。所以她幸运地逃过了一劫,但因为距离不算太远,爆炸的冲击力还是把她和陶林撞了出去,受了些筋骨伤。”保安回答。 “她那天和陶林出去了?”余子江沉思了一会,“这么说陶林间接救了苏青一命。” “说起来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说着保安回忆起来,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我记得苏青当时被吓晕了,陶林也浑身是伤口。可他就这么拖着受伤流血的腿,抱着苏青一直奋力地往前走,要把她带离着火的地方。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口就涌出血来,可他就这样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抱着苏青踉踉跄跄地走。”说着保安连连叹气。 余子江认真地听着,这故事竟听得他入迷。他皱着眉头,脑海里仿佛能浮出画面。 “我看到陶林和苏青的时候,两个人身上全是灰尘,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灰色的泥雕像在向我走来,最后陶林是跪着倒下的,晕倒的时候还抱着苏青不肯放手。”保安说完了故事。 余子江心里一磕,原来陶林与苏青的感情能追溯到这个时候。 陶林就像是用血在保护着苏青一样。这种年少的勇敢和真挚让余子江忍不住唏嘘。 余子江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陶林的犯罪动机更强烈了。 最爱的女孩生了必须要更换心脏病,迫在眉睫的焦急感很容易让人冲昏了头脑,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罪恶。 “这么猛烈的爆炸,居然没有把对面一排别墅也牵连了?”余子江转头,看着对面一排无人居住的别墅,这些楼房看起来结构完整,确让余子江觉得怪异。 “爆炸的中心点在客厅,是房子偏后的地方,所以这排爆炸别墅后一排的房子受损比较严重,已经当成危房拆掉了了。”保安解释道。 第一百零八章 时间的漏洞 余子江只是点了点头,可他仍旧存疑。 “谢谢您的解答。”余子江转头对保安答谢道。 “警官先生,我不能离岗太久,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您介意我失陪吗?”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保安也想要回到他自己的工作中去。 “我自己看看就行,您先去忙您的。”余子江点了点头,“我看你是这里的领队,我要是再有疑问,也很容易就能找到你。” “嗯,您请便。”保安说完,与余子江说了再见。 而余子江低头思考着,独自踱步到了陶林的别墅前。 别墅外围的铁门已经失修,一推就能打开。房子的房门和玻璃窗都紧闭着。窗子上的灰尘因为常年没有打理,紧紧地贴在了玻璃上。 余子江费力得往里端详了许久,也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模样,只是能感觉到里面确实毫无人气。 别墅的墙上细细的裂纹,仿佛在诉说这它所经历过的恐怖。 爆炸虽然没有把这些房子摧毁,但或多或少对它们的结构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影响。也就是如此,这些房屋才会无人居住。 “这真的是意外吗?”余子江看着掉色的墙壁,不禁自问了一句。 一个常年在外工作的男人好不容易回到家,竟想要打扫卫生,没想到还把自己毒晕了,连天然气也没有关好。最致命的是壁炉竟然因为烤着红薯而打开着? 苏青整好不在家,爆炸点整好没能波及到陶林的别墅……财产和性命都没有受到直接的威胁。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巧合过了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案子的确以意外收场,而生活中真的不乏84消毒液与洁厕灵对在一起用的蠢货,也不缺不关炉灶的粗心鬼。 余子江站在陶林的别墅前,凝视着不远处夷为平地的房屋遗址。 “救赎?!”余子江脑子里突然崩出了两个字,他想起苏青床头的圣经。 这和余子江曾经破过了一个案子很像,罪犯潜逃了十几年,最后将他捉拿归案的时候,竟发现那罪犯的车上放着本被翻得破烂的圣经。 罪犯手上沾满了血,他害怕又懊悔,却又不敢自首,于是靠着日夜翻看圣经找到心灵的救赎。 爆炸起于苏青的家,也有无辜的人因此葬身,她一定认为自己罪孽深重,于是整日不得安宁。 余子江不由眉头紧缩,发了一会呆。 “或者……她是真的有罪呢?”余子江不敢再想,只是扬长而去。 余子江见过不少痕迹微乎其微的罪,这些罪有的被幸运告破,有的至今仍然是迷,还有的,真就披上了意外的外皮蒙混过关。 他想着想着,竟宁愿相信这只是自己的职业错觉…… 他当然不希望苏青有罪,更不希望陶林有罪。 余子江走出了鹿鸣苑别墅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疑惑和猜忌此刻已经充满了他的脑海。 他突然有了某种想法,打了个车往x城g大方向去了。 翻着手机上的备忘资料,他在一堂英语课门口拦下了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是陶林的同学,据他所说,宏博小区案的案发时间里,陶林一直呆在他的家里。 就是那么恰巧,男孩的家在唐远鸣家的楼上。 在先前的调查中,他为陶林提供了完备的不在场证明。 “你好,我是警察,我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回答。”余子江看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男孩说道。 “可警察已经找过我一次了。”男孩颤颤巍巍地说。 从前余子江的助手来找过他一次。但太多新生的猜疑驱使着余子江亲自来一趟g大。 “有一些细节,我还想再请教一下你。”余子江解释道,“时间不长,你可以边走边和我聊聊。” 男孩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去。 “陶林是下午五点到你家的,之后你们干了什么?”余子江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饭点之前,我们一起打游戏吃外卖,然后晚上9点出去打篮球,打完就各回各家了。”同学回答。 “这中途他真的没有离开过你家吗?”余子江又问。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纠结难耐,他并不想这样怀疑陶林,但他身上强烈的动机让他不得不这么考虑。 “没有。”同学回答得很肯定。 “你无时无刻都见到他在你身边?”余子江不依不饶,他深知任何时间的漏洞都能被一个天才所利用。 也许只在他消失的一小段时间里,他已然偷天换日。 “你要说无时无刻,那也不是无时无刻。”男孩看着余子江一副严肃至极的表情,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余子江心里突然一磕。 “吃饱喝足我睡了一会。就一会!”男孩坚定地打着包票。 “怎么说?”余子江警觉了起来。 “六点多的时候我睡了会,七点半左右我就醒了。”男孩回忆道。 “你时间记得很清楚……”余子江心生疑惑。 一般来说,普通人不会去刻意记住这些可有可无的时间点。但男孩对时间的印象似乎十分深刻。 “我醒来的时候陶林正在看电视,屏幕上的新闻联播已经播到结尾了……时钟上的时间我可能记不清,但新闻联播的播出结束时间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男孩看余子江满脸的疑惑,所以主动回答起来。 【新闻联播的确每晚七点半左右结束,遇到重要事件会适当延长时间,当天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要闻。】余子江低了低头。 余子江突然有些释怀,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是无法完成解剖手术的,这么听起来陶林的不在场证明的确无懈可击。 “之后你们就一直在一起了对吧?”余子江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多问了一句。 “我是突然惊醒的,还是困得很,所以和陶林聊了两句又睡了。”同学耸了耸肩。 “你又睡了?!”余子江刚松下的一口气又被提了起来,这心情直上直下简直就像过山车。 “不过八点刚过没多久,我就被陶林叫起来了,我俩定了场子一起打球的!”男孩笑笑。 第一百零九章 实验室钥匙借出记录 【半个小时,陶林依旧没有时间行凶。】余子江又缓了口气。 “你说你们之后一起离开了小区去打篮球,可我记得监控录像里拍到的陶林是独自一人。”余子江回忆起了监控录像里的陶林,又打量了一下身旁走着的男孩。 陶林当时身旁无人,所以余子江对这个能做不在场证明的男孩的印象不深。对男孩的说辞也起了些疑惑。 “我们家没有瓶装矿泉水,球场上买水那就太贵了。我还在收拾东西,陶林从沙发上拿起他的包就能走了,所以他就先去门口的便利店买水了,省得他等我。”男孩给出了解释,没有丝毫一点犹豫。 余子江听罢,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他和男孩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余子江没有多留男孩,他想问的也都问完了。 无非就是想亲自听听男孩的证词。 那天的经过比余子江想象的复杂,证人一共昏睡过去两次,如果当时他意识不太清醒,就有可能做出错误的判断,那么证词的真实性与可行性就有待讨论。 可男孩的证言听起来又是这样有理有据。让余子江找不出明显的破绽。 余子江一边往校门外走,一边沉思了起来。 证人两次睡眠的时间都很短暂,这点时间陶林无法完成下药——解剖——布置现场等复杂的行为。 最重要的是,陶林没有时间转移心脏。而秦幺有目击犯罪嫌疑人的口供,那个时候陶林还在球场上打球。 余子江喘了一口气,他有些无奈,有有些庆幸。 无奈在嫌疑人的样子逐渐被刻画出来,却和陶林越来越像。庆幸在就算嫌疑人与他再像,陶林的不在场证明无法推翻,那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无罪。 【幸好他是无罪……】余子江仰着头,心情很是酸楚。 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路顺着g大校园里的路标,走到了校园深处的实验大楼。 这里是秦幺遭到凶手袭击的地方。 事情过去几天,对现场的取证已经完全结束,这里又恢复了往常一样的忙碌。临近傍晚,不停有学生在实验大楼里出出入入,这番不过是普通校园的景象。 这栋大楼年代比较久远,所以只在重要的几个实验室加装了监控摄像头,所以监控里并没有拍到凶手的身影,这也导致了这几天的调查一无所获,陷入了瓶颈。 余子江抬头看了几眼这栋高大的建筑,最后一本正经地走了进去。 电梯门前挂着【正在维修】四个大字,所以他只能步行走上第一案发现场。 【我记得调查报告上说,这栋实验大楼的电梯一直不好使,所以秦幺才会选择步行下楼,也是在楼梯上被凶手穷追不舍。】余子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缓缓沿着楼梯往上走去。 余子江记得口供资料上写着,秦幺当晚是为了完成物理实验社会实践活动,在实验大楼里呆到了很晚。 他打算亲自去见见秦幺的物理实验课老师,兴许能打听到什么新的线索。 沿着楼梯走了许久,余子江终于来到了物理实验办公室。他划开手机,相册里保存的照片是余子江需要问询的人。 他透过窗户,看到那位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地准备着课程讲义。 “咚咚咚——”余子江敲了敲门,那聚精会神的老师吓了一激灵。 “请推门进——”隔着木门,余子江听到了房间里的闷响回应声。 “您好,我是刑警支队的,您是秦幺的实验课老师对吧?”余子江推开了门,顺势走上了前去。 “是……”老师猛得抬头,迟疑地吐出一个字来,然后愣神打量了余子江许久,赶紧站起了身。 “请坐请坐……”老师连忙给余子江扯来一张凳子。 “客气了。”余子江连忙伸手接过了凳子,连连道谢起来。 “我主要是想针对g大实验大楼的杀人未遂事件,向您请教几个问题。”余子江扯扯衣裳,缓缓坐了下来。 “好。”老师看着余子江,先是不解地皱了皱眉头,然后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已经不是警方的人第一次找他问话了,面对这样三番五次的问询,老师有些无奈,但也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下来。 “秦幺遇袭当天晚上,是你把她叫到实验大楼的吗?”余子江问。 “不不不!”老师急急忙忙否定了,一副生怕被余子江误会的样子。 “我安排了秦幺社会实践的任务,给了她截止日期,她只需要在截止日期之前把成果交给我就行。这段时间内钥匙在秦幺手上,她想什么时候来实验大楼都可以。”他赶紧解释道。 【秦幺出现在实验大楼的时间并不固定,凶手是怎么提前知道秦幺的行踪的?】余子江一边沉思着,不忘点点头回应老师的作答。 他沉思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类似发呆,老师就不解地盯着余子江出神的脸,不知道该多说些什么话。 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 突然,余子江瞄见老师的桌子上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名字,还是一些像是时间记录的数字。 余子江不由地多瞥了几眼,竟然看到笔记本上一个熟悉的名字——陶林。 他猛一皱眉,好奇心驱使着他伸手指向了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这个是……”余子江抬头问道,尴尬无语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 “哦……这个是我实验室钥匙的借出记录,我人年纪大了,光用脑子记实在记不过来。”老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可以看看吗?”余子江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神变得有些焦急起来。 “当然,您随意。”老师很痛快地把本子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余子江没有翻页,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本子上陶林的名字。 【两天前的晚上十二点,陶林来还过物理实验室的钥匙?】余子江心里猛一磕,咬着自己的下唇,急促地呼吸着。 【两天前的晚上十一点——秦幺遇袭的时间。这么说……陶林那个时候也在实验大楼里?】余子江手心冒着冷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百一十章 少年的破绽 “两天前陶林晚上十二点来还了钥匙?”余子江抬头,问眼前的老师道。他的眼神里不只有疑惑,还有藏不住的震惊。 “是……怎么了?”老师有些不解,结结巴巴地问道。 “没什么……”余子江意识到自己表情管理的失败,收了收脸上的惊讶,轻咳了一声,“我只是好奇,怎么会那么晚来还钥匙。” “陶林和秦幺都加入了我的实践队,昨天是验收成果的截止日期,大概是他的任务没有做完,所以在实验室里呆得久了一些。”老师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这么说陶林可以轻轻松松知道秦幺什么时候会来实验大楼!】余子江握紧了拳头,手心一阵一阵冒着汗。 脑袋里如同被狠狠一击,嗡嗡嗡响得他心烦意燥。 这样看来,陶林不仅犯罪动机鲜明,连作案条件都已经具备了。余子江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酸楚。 “请问您当晚见到他了吗?”老师的话音刚落,余子江立刻开口问。 余子江显得异常着急,老师挠了挠头,显然是觉得余子江如此强烈的反应让他有些不解,于是迟迟没有回答。 “请您积极配合调查……”余子江没有多解释什么,而是委婉地催了催老师回答这个问题。 【两天前的半夜时间段是个太重要的时间点了……】余子江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样的碎碎念。 “我那天没有见过陶林,我只是交代了他用完实验室以后,立刻把钥匙归还在办公室门口的柜子里,并填写好归还时间。”老师思考了几秒,回答道。 “这么晚了,大楼里只剩他一个人了吧?”余子江又问。 “实验大楼基本上晚上十点就没什么人在了。这楼装修不是太好,电梯和灯常常出毛病,所以没人愿意呆得太晚。”老师叹了一口气说。 余子江缓缓点了点头,陷入一阵沉思。 【这么说秦幺遇袭的时候,实验大楼里实际上不只有秦幺一个人,陶林也在这……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情。他怎么会刻意隐瞒我呢?】余子江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心里一颗大石头悬了起来。 【莫非……】余子江一个屏息,一下打消了自己可怕的念头,他不愿往下继续思考下去,便逼着自己草草作罢。 “谢谢您的配合,你说的情况对我的调查很有帮助”余子江轻提了提嘴角,把本子重新还给了老师。 “哦……没…没事。”老师有些迟疑地接过了本子,送走了余子江。 他把手插在兜里,埋着头静静地沿着廊道往前走,从窗户边缘透过来的风,一直凉进了余子江的心脏。 他异常地沉默着,无言踱步下了楼梯,余子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实在闷得很…… 【陶林……为什么你瞒了我那么多事?你到底藏了多深……】他边走,边无奈地轻摇了几下头。 结束了独自一人的巡查,余子江打了个车回警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回办公室里收拾一下,他就可以下班回家休息了。 同一天傍晚,陶林回了家。 推开门,房间里依旧是空无一人。他趁着满屋的暖气将厚重的大衣脱下。温热的空气撞上他鼻梁上冰冷的眼镜片,瞬间起了一层厚厚的雾气。陶林也没顾把眼镜摘下来,只是晃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他从陈教授的办公室里出来后,一整天都是一副扶着眼镜、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算是回到了房间里,陶林也不过像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沉思。 他坐在书桌前,双手交叉环抱着,眼镜上的雾气渐渐消散开来,凝结成了几颗挂在镜片边上的小水珠。 “脑壳痛……”陶林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将眼镜摘了下来,手随意地一甩敲在了桌面上,手心上的眼镜也顺着手指滑到了桌面上。 桌子微微一震,台上的电脑屏幕竟一下亮了起来,电脑里的散热风扇立刻开始工作起来,发出猝不及防的机械嗡鸣声。 “我电脑怎么没关……”陶林无奈地捂了捂额头。 最近他用电脑查找资料的频率很高,陶林已经记不清自己哪天用了电脑,一时心急忘记了关机。 就如删去电脑硬盘里一切垃圾缓冲一般,他的脑子里全是夺心连环杀人案,其余的一切可有可无的信息,都好像是水过鸭背。 现在的他着实是焦头烂额。 陶林小叹了一口气,熟练地敲了几下键盘,确认整齐的桌面没什么异常后,便直接关掉了电脑。 陶林像粘在了椅子上一般,发着呆回想早上发现的线索,直到了天空黝黑的夜晚。 突然,陶林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乱了他的思绪,于是他匆匆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捞过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那是李依冉护士打来的电话。 【李依冉护士?是苏青让她打的电话?】陶林皱了皱眉头,突然有些不安。 “喂……”陶林接起了电话。 “陶林,苏青说她想要见你。”电话里的李依冉说道。 陶林一愣,沉默了几秒:“现在吗?”他开口问。 “对,她说现在想见见你。” 陶林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于是他小叹了一口气,“好,我这就过去。” 他简单地收拾好自己,出了门,打了个车往医院的方向去。 一路上他的心有些发慌,苏青很少会主动要求自己去医院看看她,这次突然那么急促,怕是出了什么事…… 陶林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见到苏青的时候,她正站在病房通向外面世界的窗边,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光。 “你怎么突然想要见我?”陶林看着苏青发着呆的侧脸,青涩地一笑,推门走进了病房。 “因为有黑暗,光才显得多么夺目啊。”苏青开了口。 陶林皱了皱眉头,他没听懂苏青为什么突然如此感慨。 “就像有了罪恶,善良才显得那么珍贵。有了魔鬼,天使才显得那么无邪。”苏青转过了身子,往前向陶林走了几步。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是你 “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陶林尴尬地笑了笑,他不明白苏青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讲着大道理。 他远远地看着苏青,不敢再往前迈步,病房里的气氛冰到了极点…… “只是有些罪恶披上了善良的外套,有些恶魔化成了天使的样子,却让我痴痴地相信了那么久。”苏青说着,突然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一些……应该忘记的往事了?!”陶林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你早就应该忘了……”他轻轻一笑,语气仿佛有些淡然。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和我说实话。”苏青看着陶林,眼眶有些发红。 陶林看着苏青的眼,突然心慌了起来。 “告诉我——是你吗?”苏青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陶林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是你杀人了吗?”苏青把字一个一个艰难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陶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我。”陶林看着苏青,言语是那么从容冷静,表情也毫无波澜,但此刻的心却像被千刀万剐。 “你要他们的心脏是为了我吗?”苏青说着,憋着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落了下来。 “凶手是个一米八左右的中年男人,我见过他了,他还把我的手割伤了。”陶林举了举手,一把扯下了缠着的纱布,向苏青真诚地展示还未愈合的伤口。 “你还在骗我!”苏青悲痛地摇着头。 “我没有在骗你。”陶林笑了笑,语气仍旧温柔,“你为什么不信我。”渐渐地。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 “我也是o型血,你想把他们的心脏配给我吗?但我不需要啊!”苏青越来越激动,她怒吼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挂满了她瘦小的脸颊。 “你先冷静好吗,听话……”陶林心里一揪,苏青撑不住这样突飞的血压! “你先回床上躺着。”陶林缓缓往前迈了几步,想要用手拉住摇摇晃晃喘着起的苏青。 谁知苏青突然像疯了一样,她往后猛退了几步,一下抓住了床头的水果刀。 陶林惊得连连推后,他瞪着眼睛,看着苏青拿着那把尖锐的水果刀指向自己…… 进来送药的李依冉护士目睹了这一切,惊得浑身发软,颤抖地挨在门框上,原本拿着的药片摔得满地都是。 她慌张地瞪大了眼睛,盯着失去理智的苏青,想要尖叫出来,却又怕吓着苏青不敢而尖叫出来,只得把恐惧憋在喉咙里,吱吱呀呀地失语起来。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苏青大喊着,双手握着刀柄,号哭地盯着陶林。 “好好好……苏青,你放下刀,我不过来。”陶林伸着手,颤抖的声音已经藏不住他的慌乱。 陶林轻轻地,温柔地劝着苏青,希望她能听进自己的解释。 “我承认,因为等不到你的心源,我无比地绝望。”陶林说着,那把刀子已如刺进他的怀里,“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人,凶手真的不是我。” 苏青痛苦地哭着,举着刀的手没有任何放下的意思。闻声而来的护士和保安看到她手上拿着锋利的刀子,全都不敢靠近上来,生怕苏青下一秒会失去控制。 “苏青,你相信陶林,你最了解他了,他怎么可能为了你去杀人?”李护士带着哭腔,苦口婆心地劝道。 “哈哈哈哈哈!”苏青哭着哭着,突然仰天大笑了几声,“我就是因为了解你,所以才知道你会做什么!”她疯狂地挥动着手和刀子,床头柜上的水杯被她推了下来,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水果也被她连着盘子一起摔了下来,一时房间里一声接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门口的人发出阵阵不知所措地惊呼。 “苏青你现在不清醒!”陶林大喊了一声,他看着眼前发丝凌乱,喘着粗气的女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我到底要怎么解释你才肯信我。你再等我一会儿,我把凶手抓来给你看啊!”陶林哀求着,此刻面对苏青的他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没了平时的利落和自信,陶林就像一只蝼蚁,低声下气地肯求着面前的女孩。 苏青闭着眼睛,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摇头…… 此刻的她已经哭着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依冉,镇定剂啊!”陶林顾不上那么多,冲门口的护士喊了一声。 “哦……哦……”李依冉结结巴巴地回答着,然后踉踉跄跄地转身接过了同事递来的针筒。 “我不要!我不要镇定!”谁知苏青更加激动了,闭着眼睛抓着刀子就开始胡乱挥动了起来。 李依冉颤抖地拿着针,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她惊呼着,全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一针应该打在哪里?”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 李依冉护士转头,看到了秦幺的脸,只见秦幺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被眼前的状况吓得慌了阵脚。 她对这个女孩有印象,她是陶林的同学。 “颈动脉,颈部气管两侧,大概在颈部中下三分之一的地方。”李护士顾不上那么多急急忙忙回答道。 “如果扎不中呢?”秦幺又问。 “肌肉注射镇定剂也能扩散,就是时间长一些。”李依冉护士回答。 “明白了。”谁知秦幺一把抓过了李护士手上的针,然后迅速冲进了房间里。 “哎!”秦幺的举动把李依冉吓了一跳,等她缓过神来,已经拦不住冲进去的秦幺。 房间里的争执仍旧剧烈—— 陶林一遍一遍求着苏青相信自己,而苏青却全然不听,如同失心疯一般哭喊着。 突然,一双手从侧面勒住了苏青的脖子——“啊!”苏青往后一倒,倒在秦幺的肩上。吓得苏青手上的刀咣当一声甩在了地上。 秦幺的手摸到了苏青脖子上跟着心脏节律快速跳动的动脉,她毫不犹豫地对着苏青雪白的皮肤扎了下去…… 那利落干脆的动作连陶林都没反应过来! 激动的情绪加快了血液的循环,注射进动脉的镇定剂很快麻痹了大脑的神经,苏青轻哼了一声,很快软软地摔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逃跑 “苏青!”陶林大步冲了上来,将苏青一把扶住,让她顺势跌进自己的怀里。此刻惊魂未定的陶林跟着一腿软,跪到在了满是玻璃的地上。 “嚯?没想到我真的扎中颈动脉?”秦幺现在旁边,低头看向了陶林。 陶林紧紧地挽着苏青的肩,低着眉将苏青靠在自己的胸膛里。 苏青的呼吸慢慢变得平静了起来,陶林送了一口大气。 “天啊!我的天啊!!”李依冉跟着冲了进来,她看到地上满目疮林,看到苏青苍白的叫,心疼地惊叫了起来。 全然不顾地上的玻璃渣子,李依冉也跪在了苏青面前,开始给她做些紧急的身体检查。 “秦幺?!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学校里吗?”缓过神来的陶林抬头,看到了身旁的秦幺。 “说来话长……”秦幺耸了耸肩。 “把她放到病床上,我需要上仪器给她检查身体情况。”李依冉慌忙说。 陶林管不了那么多,小心翼翼地将苏青抱回了病床,床头的仪器被打开了,李依冉开始迅速行动起来。 “最近是不是有人来过?”陶林背过身去,叹了一口气,紧接着问李依冉道。 “对,来了一个警官。”李依冉回答。 “哦——”秦幺要旁边附和了起来。 “余子江。”陶林握着拳,喃喃自语了起来。 虽然他并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他无比肯定今天苏青突如其来的反应,一定和余子江有关。 【怎么会!?怎么会是你?!你到底和苏青说了什么!!】陶林憋着气板着脸,心里的愤怒与不解已经表露无遗。 他觉得不可思议,他觉得不可理喻! 而最终陶林只是叹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悲痛憋回了心里…… 陶林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秦幺,她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注视着病床上昏睡不醒的苏青。 “这次谢谢你。”陶林说。 “小护士看到刀子慌了阵脚,我就是上前帮忙扎一针罢了,大约扎的位置也不是太准,肯定弄疼了苏青。”秦幺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仿佛刚刚的壮举不过是举手之劳。 “余子江的人没有跟着你吗?”陶林又问。 “我被盯了这么几天,这才意识到我多么讨厌别人盯着我,所以就找了个机会把他们甩掉了。”秦幺笑了一声说道。 陶林先是一愣,下一秒猛得抓住了秦幺的手臂,将她往病房门口拖去。 “走。”陶林低吼了一声。 “干嘛?!”秦幺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吓得猛打一颤,踉跄了几步被陶林扯去。 “余子江一定急疯了。”陶林扯着身后不情不愿的秦幺往走廊外走,他头也不回,脚步一直在加快。 “我就自由了几个小时,不着急……”秦幺无奈地歪着头,最后也放弃了抵抗,跟着陶林拨开了围观的人群,搭上了下楼的电梯。 “我待会就给余子江打电话,让他的人把你接会学校,出来乱逛太危险了,凶手就在等你你落单的机会。”电梯关了门,陶林松开了秦幺的手腕,他站在秦幺的身边,不让进进出出电梯的人群把他们冲散。 等电梯开了门,陶林又拉起秦幺的手腕,加快脚步把她拉了出去。 “别啊,我还没自由过瘾呢……”秦幺更是无奈了,“再说了——这里是医院,又不是什么黑灯瞎火的地方,有什么可怕的?” 陶林把秦幺拉到了医院大门口,那里灯光敞亮,车来车往很是繁忙,橘色的路灯给红绿相间的地砖洒上一层金装。 “你为什么来医院?”陶林猛得转头看着秦幺问道。 秦幺看上去很健康,看病一定不是她来医院的目的。 灯光打在女孩白皙的脸颊,她那双桃花眼显得更加深邃。 “我来看看苏青。”秦幺回答。 “你们认识吗?你为什么来看她?”陶林更疑惑了,开始严厉地追问下去。 在陶林的印象里,秦幺与苏青并不相识,只是有一次秦幺透过病房的窗子看到了自己和苏青聊天的模样。 “从前只是有一面之缘。”秦幺从容地回答,“有一次我来陪林归问复查,在院子里又看到了这个女孩,她坐在阳光下的样子可真是太漂亮……于是我就上去搭了讪,从此就认识了。” “搭讪?你是异性吗你上去搭讪?”陶林冷笑了一声? “人对美的追求都是相同的,看到美的事物,人总是想办法靠近。”秦幺说。 “而且今天如果没有我在,她可能就死了。”秦幺提了提嘴角,那样子让陶林心里有些发毛。 “就算你认识苏青,你想来看她,你也要有人陪着,没人知道凶手在哪个角落盯着你……”陶林严肃地板着一张脸,说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秦幺看着他熟练地打开通讯录,低头寻找着余子江的号码…… “余子江的人很快会来,我陪你在着等着他。”陶林边敲击着屏幕边说。 “可是——”秦幺突然放缓了语气。 “我不想等他。” 就在这时,秦幺猛一下转过身去,一下冲出了医院的大门,往马路对面撒腿跑去。 “滴滴滴——”马路上立刻响起了一连串紧急避让的喇叭声。 陶林根本来不及反应——秦幺跑走了! “别跑!”陶林大喊一声,追着秦幺的背影就跟着跑了起来。他想不通秦幺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急于从警方的眼皮底下挣脱。 秦幺令人费解的行为让陶林心里打起了鼓,他越发怀疑起秦幺来! 带着移动处理器的电脑、从数模参赛名单里消失的名字、不按常理的转专业、两次莫名奇妙的谋杀未遂…… 一切发生在秦幺身上的事都太奇怪了! 【她就是局中人吗!】陶林看着穿越车流的秦幺,心里疑惑丛生。 他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跟着秦幺冲进路口的车流,身后又是一阵接一阵急促的车喇叭声。 不要命!真的不要命了!两人就这样一头栽进车水马龙的车道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有一个你害怕的地方 陶林看到秦幺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子,他没来得及追上去,车子便掉头融进了车流里,迅速驶离了医院。 【她早就约好了车子!】陶林心里一颤。 医院门口可以说是一车难求,若不是提前约好了网约车,根本不会有司机在路边等着乘客。 陶林懊恼地猛一拍头,【她到底要去哪?!】他只能无力地看着的车子越来越小…… 突然,他的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陶林瞥了一眼发亮的手机,竟看到是秦幺发来的消息。 【我约了两辆车,有一辆车在你身后开着双闪灯,它会带你跟着我。】 秦幺的信息让陶林背脊发凉。 他回过头,果真看到了一辆开着双闪的车子,陶林二话不说,立刻开了车门坐了上去。 车上的司机没与他有任何的交谈,而是直接启动了车辆,也掉头驶进了车流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绑架威胁,被迫坐上了贼车,目的地是一个未知的地方,面对的也都是恐怖的未知。 陶林划开手机的通讯录,想要通知余子江这个突发情况,谁知秦幺又给他发了信息。 【没必要报警,我们要去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我逃跑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 陶林即将按下余子江电话的手指突然停下了…… “司机师傅,请问我们去哪?”陶林藏好了表面的慌张,问道。 司机先是疑惑地往额头前后视镜的方向看了一眼:“鹿鸣苑别墅区。”他缓缓地回答。 陶林一下愣住了…… 【她要带我去鹿鸣苑?!为什么!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陶林手心一凉,额头冒出几颗豆粒大的冷汗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和压迫感侵袭而来。 窗外沿路的光亮逐渐缩成了一条线,车子开得越来越快,陶林咬咬牙,任凭车子将他带回那个充满故事的地方。 下了车,陶林呆呆凝视着眼前有些陈旧的小区门牌许久,最终握了握拳,缓缓走了进去。 陶林手上早已没了鹿鸣苑别墅区的出入门禁卡,所以只能出示身份证在安保处做了登记。 “刚刚是不是有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也来出入登记过?”陶林问。 “没有。”做登记的保安头都不抬,就立马回答了,“独自出入的陌生人今晚只有你一个。” 陶林心里猛得一揪,【秦幺有这里的门禁?这么说来她是这里的住户吗?】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有一丝面熟。”保安把身份证递还回去,顺便多看了几眼面前的陶林,说。 “我从前是这里的住户,只是已经离开这里很久了,门禁卡就没带在身上。”陶林回答。 “原来如此……” 陶林接过保安递回的身份证,就加快了脚步往里走去。 鹿鸣苑的一切早已不是陶林熟悉的模样,这里的灯光没有以前辉煌,楼房下停的车也大不如前,从前住在这里的人总是很安静,如今一些画满涂鸦的别墅里传来一阵一阵纸醉迷金的刮躁。 【你在哪?!】陶林停了下来,一种莫名奇妙的不安牵扯住了他的脚步,于是他急忙给秦幺发去一个消息。 【一直往前走,走到深处。】秦幺回答。 陶林抬头看了看前方,深处的路倒不是没有灯光,只是越发的昏暗了,因为那里早已经没有人居住,楼房也荒废了…… 因为那场爆炸,那个地方变得无人停留……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收起脸上些许的慌乱,只剩一张从容冷静的外壳,向前方走去。 背后明亮的光越来越远了。 陶林微低着头,走在上坡的道路上,突然一个身影窜了出来,脚步声惊动了陶林,他缓缓停下脚步,抬头——是秦幺! 陶林没看清她从哪里走出来的,只看到她此刻站在离自己不远处,一双笑着的桃花眼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陶林冷冷地问。 “苏青告诉我,有一个地方,你想来又不敢来……她把钥匙和门禁卡给了我,希望我能找个机会带你来看看这。”秦幺回答。 “你大可不必用逃跑的手段把我引过来?”陶林说。 “我如果不这样做,你一定不会跟过来。”秦幺歪头一笑,“只有把你的好奇心全都调动了起来,你才会心甘情愿地跟我走。” “怎么样,要过去看看吗?”秦幺又问道。 “我不是不敢,是我觉得没必要回到那个地方。”陶林面无表情地说。 “回到那片平地会让你想起过去,也会提醒你一些关于现在的东西。”秦幺说。 “你总是爱说一些晦涩的话……”陶林冷笑道。 “这句话是苏青说的。”秦幺却摇了摇头,“关于你的一切我只是从苏青那里听得一二。” “你知道了什么?!”陶林皱了皱眉头。 “知道你们经历了爆炸,知道你救过苏青,还知道你多爱她。”秦幺笑道。 “走吧……没有几步就到了。”她说着,顺势转过了身子,往前走去。 陶林握了握拳头,最终选择了小跑跟上。 果然,秦幺把陶林带到了他原来的家,这里已经是整排无人居住的别墅。只有昏黄的路灯亮着,房子里没有一点光亮。 远处闹市区的灯光倒是扩散了过来,让这里倒不晓得有什么阴森。 “吱呀——”一声,秦幺推开了那扇失修的门。走到了陶林从前的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我没想到苏青收好它了。”陶林说。 “苏青说你曾经把它扔了?”秦幺说着,把钥匙递到了陶林手上,示意他自己去打开这篇尘封许久的大门。 “嗯。”陶林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接着灯光,他把手扶在了门把上,那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口里,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锁纹和钥匙上的齿纹啮合了起来。 转动钥匙,大门被打开了—— 秦幺先陶林一步走进了房子里。房子里已经不通电了,于是秦幺打开了手机的电筒,灯光照亮了一方。 陶林缓缓把手从门把手上移开,手掌慢慢举到了自己眼前。 【没有灰尘,有人来过。】陶林心里一磕,【是谁?!】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无罪引爆 “陶林,快进来吧!”房子里的秦幺冲他喊道。 只见屋里的秦幺一脚站在楼梯前,一副要往上走的样子。 【是秦幺来过。】他舒了一口气,【她看起来很熟悉这里,加上她有钥匙,可能她已经提前来过这里了。】 此时的陶林并不知道,不只秦幺一个外人知道这里发生的故事,余子江也来这里询问过他从前的故事。 “来了。”陶林回了一句,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踏进了许久未见的别墅。 他踏出的脚步有些沉重,猛然间心里有些发颤。就算刻意克制住了自己,陶林仍旧一念之间想起了那场爆炸。 忽然之间陶林竟有些眼前弥漫浓烟的幻觉。时间恍然过去很久,这些记忆全都模糊了几分,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房子里的家具都被白色的布料盖着,陶林舒了一口气,穿过这白色的一片,走向了秦幺。 “我们上楼顶坐坐。”秦幺说。 “为什么带我上楼顶。”陶林有些警觉。 “苏青告诉我,你从前很喜欢在楼道坐着发呆。”秦幺笑了笑,走上了楼梯。 “苏青真的把什么都告诉你了……”陶林笑了笑,跟上了秦幺的脚步,但他不敢有一丝的放松,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面前的女孩仍让他觉得古怪至极。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见了好几次,每次都聊了很久。”秦幺微微转头,很快又继续扶着楼梯往上爬去。 “她给我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可惜我知道快要死了。”秦幺说。 他看着眼前女孩的背影,像是很熟悉这里,毫不犹豫地迈上一个又一个台阶,最后把楼顶天台的门打开。 因为有远处的光亮,外面比房子里面敞亮得多。 曾经陶林站在天台上,能看见对面苏青住的房子,而如今眼前只剩一片有些凹凸不平的空旷土地。 陶林缓缓走了过去,天台上从前放着一把石椅子,如今那椅子还在,只是风吹雨打得破旧不堪。 他站在椅子边上,把手插在兜里,凝望着眼前的苍凉。而秦幺一脚踩上了石椅子,站得高让她能看得更远。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非要亲手破桩案子不可。”秦幺一叹。 “不是因为你真的在乎清白,而是流言会伤害苏青。”秦幺转头俯视身旁遥望远方的男孩。 “你也看到了,她现在不信我。”陶林冷冷说道。 “只要这案子不破一天,苏青就仍然不信我,她就会拿着刀无数次对着我,我不知道哪一次她就会因为心脏病突发倒下。”陶林握了握拳头。 对于在暗处害他卷入这场对峙中的凶手,他实在痛恨至极。 “苏青说,你很擅长制造谎言,说谎的时候没人分得出真假。”秦幺低了低头,笑了一声。 “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神会不自然地往下瞥,我只是刻意避免这样的微动作。”陶林解释道。 “那这场爆炸呢?也是谎言吗?”秦幺突然放慢了语气,她低头凝视着爆炸留下的平地,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他听出了秦幺的怀疑,但陶林分分钟能拿出大把反驳的依据。 “死者混用了84消毒液和洁厕灵,头部有骨裂型的创伤,这是晕倒后脑部撞击尖锐物留下的痕迹。”陶林抬头,看着秦幺的侧脸说道。 “除此以外,家里的天然气泄露,生着火的壁炉被打开,壁炉残骸附近找到了不少番薯的碎屑。这一系列的行为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死者身上没有打斗和争执的痕迹,所以它只是一场意外。”陶林继续说道。 “死者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又被烧成了焦炭状不是吗?那么打斗和争执的痕迹就会顺理成章地被大火抹掉了。”秦幺邪邪地笑着,声音里充满了挑事的质疑。 “火灾的热浪区大约四百摄氏度,而人的肌肉、人骨完全烧化的温度要在八百摄氏度以上。”陶林从容地回答道。 “死者的除头骨外其他骨头完好,器官也全都完好,气管有吸入氯气引起的水肿,证明他晕倒之前还活着。唯一的疑点是他的气管没有积烟尘,不过这也很好解释——因为他死于爆炸而不是死于火灾,爆炸的瞬间他就已经死亡了。”陶林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 就算是时间过去很快,当他翻开尘封的记忆,他还是把重要的细节记得一清二楚。 “种种迹象都证明它是意外,而不是一个谎言,因为谎言终究有破绽,而它没有。”陶林最后笃定地对秦幺说道。 秦幺静静地听着陶林的描述,中途没有任何打断他的意思。 听到最后,她低下了头,像是对陶林解释的默许。 “这场爆炸伤了很多人,苏青很内疚。”秦幺开口说。 “那不是她的错。”陶林压低了声音,沉着嗓子说道。 “那不是她的错,但惩罚都到了她的身上。”秦幺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苏青患有很严重的创伤后遗症,担惊受怕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最后心力憔悴,身体被拖垮了。”秦幺复述着苏青身上发生的故事。 陶林听着很多让他难过的回忆都涌上了心头,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愈发混乱的呼吸。 “那场爆炸伤及了无辜,死的不只是被推入太平间的的人。就在那个时候,我想苏青已经死了。”秦幺交叉着手臂,轻轻放在胸前,冷风吹动了她齐肩的短发。 “而你呢?你做的是留住她的躯壳,不让她内疚而死。”秦幺最后无奈地笑笑。 “我不是想留住她的躯壳,我是想让她连同灵魂一起走出来。”陶林皱了皱眉,回答道。 “其实你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没有合适的心源,苏青活不了多久了。”秦幺说。 陶林猛然觉得心里苦涩。 “我该走了。”秦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很晚了,余子江的人再找不到你,一定要急疯了。”陶林看着秦幺说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路暗杀 “我现在给他们发了一个定位信息,不久他们就会来接我。”秦幺说着,划开手机飞速地打着字。 “在他们来之前,你就和我在这呆着。”陶林冷冷说。 “我其实一点都不怕死。”秦幺发完消息,把手机重新放回到了口袋里。 “我看出来了。”陶林笑了笑,“如果你是发自内心的害怕,今天你就不会带我来了。” “世界上存在的每一样事物,都在不停地从有序走向无序,生必然会死,死亦是创生的唯一途径。”秦幺抬着头,悠悠地说道。 “热力学第二定律。”陶林开口。 “熵的定律真的是世界上最绝望的定律了。”秦幺微微提了提嘴唇。 “我必然会死,可就算是这样,我也是为了真相而死。”秦幺看着陶林,突然放缓了语速,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陶林沉默着不说话,他低着头,斟酌着秦幺说的话,一时不知道回答些什么好。 “你说如果我们不在如今相遇,而相遇在十年后。那个时候已经没有苏青的牵绊了,我们会不会在一起。”秦幺干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继续问了一个有些尴尬的问题。 陶林也缓缓转过了头,对视着女孩那双如何看都深情万分的桃花眼,沉思了一会。秦幺天马行空的问题让他有些一下措手不及。 “不好说。”最后陶林耸了耸肩。 “我想我们会在一起的。”秦幺笑了笑。 陶林皱了下眉头,对秦幺的回答感到有些错愕。 “因为我们很合适,我们都喜欢从死亡者的角度看问题。我也能不经意间给你很多帮助不是吗?”秦幺探了探手,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也许吧……”陶林假意地笑了笑,“可是我总是看不透你,我很累的。” “我就开个玩笑……”秦幺一笑,“我有男朋友,而且有林归问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她果然是在没心没肺地开玩笑。 陶林突然严肃起来,他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嘴唇。 “你是局中人吗?”陶林看着秦幺,沉默了许久,终于低沉着声音问出了口。 “局中人……”秦幺微微一笑。 “卷入这场夺心连环杀人案的人,哪一个不是局中人?你、我、余子江……我们都身处这迷局中。”秦幺说道。 “这个杀手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犯了罪,还躲在暗处悄无声息地往迷局中的人都泼了脏水,让他们因为身上的脏水而互相猜忌,兵戎相见。”秦幺低头笑了一声,又抬头凝望着眼前的荒地? 听起来,她知道了陶林在怀疑自己,可她不以为然,没有大吵大闹地反驳,也没有急于摆事实证青白,只是淡然地暗示着什么,不再解释那么多。 过不久,秦幺收到了一条信息,余子江的助手已经到了鹿鸣苑别墅区的门口。 “他们到了,我真的要回去了。”她说。 陶林点了点头,转头目送着秦幺离开了别墅天台。他却没有急着离开,而且等秦幺的身影完全消失以后,重新呆呆地站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眺望远方…… 秦幺告别了陶林,自己走下了楼梯,走进了有些黑暗的道路上,路一边是黑漆漆的废弃别墅,另一边是长着野草的土地,环境猛然让人觉得阴森。 秦幺喘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哒,哒,哒……”突然,一阵沉重如鼓点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没有任何预兆的,那脚步声仿佛从天而降…… 秦幺一下停下脚步,那脚步声也一起停了下来。她心里猛得一紧,霎时间喘不上气来。她手指一凉,脑子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浑身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秦幺记得那脚步声的节奏,她在实验大楼里听过同样节律的声音! 【他真的没有打算放过我!】秦幺猛闭了一下眼睛,握紧拳头转过了身去—— “刷——”银色的刀尖就在秦幺转头的瞬间冲了上来,往她的头部划出一条发着银光的弧线。 刀子划动的速度太快了,快得秦幺看不清握着刀的手臂,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金属色刀影。 秦幺本能地侧过身子,刀子就在她的颧骨上狠狠划了过去,没等神经反应出疼痛,一串温暖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紧接着皮肉被撕裂开的巨痛倾倒而来! 秦幺一下竟叫不出声,她艰难地深吸一口凉气,泪水一下从惊地瞪大眼眦里滑落下来,与脸上的血混在了一起。 她慌张地抬头,只见眼前是一个身着黑衣带着帽子的男人。 男人低沉着头,很快刀子再一次挥向了秦幺!秦幺如同失了魂一般,身体竟然不听使唤地木讷。 她抬起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拖住了男人举着刀刺向自己胸膛的手。 “不!”她终于哭喊出了声。泪水模糊了秦幺眼前的世界,她只能看到一个黑影,向她的胸膛上推入一把冰冷的刀。 秦幺把所有的力气都举在了自己瘦弱的手臂上,可是一个女孩的力气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她尖叫着,看着那把刀子离她的胸膛越来越近,她无比地绝望,用最后一点点力气挡住男人落下的刺刀。 面前的男人像是没有气息的恶魔,他一言不发,动作利索又冷血,只是来索命…… 这时男人缓缓地抬起头来,他戴着黑色的口罩,但秦幺看到了一双冰冷而恐怖的眼睛。 她被那双邪气的眼睛吓得猛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拖住男人手臂的手差点滑开。 很快秦幺撑不住了,她麻木的手被一下推开,刀子划破了她的衣服,狠狠扎进了她的皮肤和肉里。 “啊!”血一下涌了出来,沾满了秦幺破碎的衣服,她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秦幺斜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一双穿着皮鞋的脚疯狂跑开。 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秦幺痛苦地呻吟着,蜷缩在满是石子的水泥地上,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凶影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每跳动一次,插在胸上的刀子就被带着颤抖一次,割开皮肤里的肉,将她的血管一根一根挤裂……那种痛苦一阵一阵涌遍了全身,只有憋住一口气,才似乎好那么半毫。 可是她的气憋不久,很快她就喘得更加厉害,刀口就更加刺痛起来,最后疼也变成了麻木。 血流的速度超乎了秦幺的想象,这里的地面稍微有些不平整,于是温暖的血渐渐流向了秦幺贴在地面的脸颊。 地上的血是热的,秦幺的身体却越发冰冷,她的嘴角沾上了自己的血,那股腥甜的味道让秦幺更加绝望了。 男人的背影要消失了! 秦幺绝望地咬着牙,她是多么不干就这样死去,让那个恐怖的凶手得逞了! “秦幺!秦幺!”秦幺意识模糊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就在她绝望至极的时候,余子江的人终于找到了她。 “在那!”秦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用手指了指前方昏暗的路,那是男人逃跑的方向! “别跑!”然后秦幺隐隐约约看到眼前出现一双追着男人背影跑去的腿,余子江的助手顺着秦幺指过去的方向跑了过去。 “真的是余子江的人……”她认出了那是余子江的助手,躺在地上苦苦笑了一声。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瞪着的眼皮越发的沉重起来。 “坚持住,救护车就到了!”警员有力的声音一直在秦幺耳旁回响着,可那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秦幺斜着眼睛,看着那个焦急地打着电话的警员,眼泪再一次浸满了眼眶…… 余子江的助手抽出腰间的配枪追了上去,直到跑到了一个灯光昏暗的拐角,凶手一定只有两条路可走——直行,或者左拐弯跑进一条小道! 突然助手看到了一个影子映在了围墙上,它一晃而过,看起来是往小道里逃去。 “他往里跑了!”,于是他也顺着拐弯跑了进去,可追了许久,那男人竟神奇地不见了踪影。 只有助手一个人跑在这条昏暗的拐角小道里,安静的小道上唯独有助手一个人的脚步声…… 诡异的气氛让他停下了脚步,背脊猛得发凉。 居然那么快就消失了?! “天!跟丢了!”助手懊恼地一跺脚,凶手就在眼前了,可就是追不到他! 男人跑得太快,助手只看到他一个大致的身身影,很快男人的影子便一闪而过。 没有办法,助手只能作罢,匆匆跑回去查看秦幺的情况…… 夜晚,余子江刚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准备休息睡下,谁知这是一个电话打来—— “老大!秦幺刚刚受了一刀,你赶紧来中心医院一趟!”助手焦急的声音传来。 “什么?!挨了一刀?!”余子江大惊了一声。 “是那个夺心的杀手,又来杀人灭口了!”助手说。 “她在哪里遇袭的?”余子江深呼吸了一口,继续问道。 “一个叫鹿鸣苑的老别墅区。”助手回答。 “鹿鸣苑?”助手的话让余子江霎时间脑子空白一片。 【秦幺在鹿鸣苑遇到了凶手……她去鹿鸣苑干什么?她也和从前的那场爆炸有关系吗?】无数的疑问终于喷涌而出。 “老大?”助手听电话那头的余子江迟迟没有回话,于是试探了一句。 “秦幺怎么样了?!”余子江回过神来,用肩膀夹着手机,迅速穿起了外套。 “还在抢救,刀子插在了她的左胸上……” “左胸?心脏?!”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是心脏,这个杀手偏爱这个器官。 “不过凶手没有拔刀,还是有机会救的。”助手说。 “一定要保住秦幺,她是很重要的证人!”余子江拉上了外套的拉链,匆匆出了门。 “明白,我已经和医生表明了她的重要性了……” “我很快就到。”余子江最终草草挂断了电话。 【第三次了,这是秦幺第三次被凶手袭击了!】余子江加快了脚步,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 他直奔了小区的底下停车场,迅速把车开了出来,往中心医院快速驶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路上没有什么车辆,余子江便疯狂地加速着,疾驰在空旷的柏油路上…… 第一次凶手将秦幺推下了施工的大坑,底下的钢管差点要了秦幺的命。第二次实验大楼惊魂,福大命大秦幺侥幸逃脱。这一次刀子真的刺进了她的胸口,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挺过去。 余子江心里乱糟糟的,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怒骂了几声…… 最后他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助手给余子江发了位置信息,他很快找到了站在门口焦急等待的助手。 “怎么样了?!”余子江赶紧问。 “要进行一台很大的手术,现在一直没有消息。”助手回答。 “你们怎么没盯紧她?!”余子江一脸严肃道。 “她自己从我们眼皮底下跑走的……”助手低了低头。 “失职就是失职,不要找那么多借口!”余子江低沉着声音吼道。 “我们只跟丢了秦幺也不过几个小时。”助手又说。 “几个小时用【只】形容吗?!”余子江听到这话更加生气了,控制不住自己就举起了巴掌。 助手吓得一缩脖子,以为余子江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可最后余子江只叹了一口气,把手又放了下来,冷静还是战胜了冲动。 “几个小时……凶手就成功下手了,可见他随时做好了下手的准备。”余子江挨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头揉了揉鼻梁。 “你找到秦幺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余子江抬起头问道。 “秦幺还有意识,而且我看到了凶手的身影。”助手说着,懊恼地摇了摇头。 “你看到凶手了?!”余子江震惊不已。 “凶手的正脸我是没有见到,我只是看到他一掠而过的背影。”助手挠了挠头,“他跑得太快了……” “把你看到的形容一下。”余子江皱着眉头,十分严肃起来。 “身高和我差不多,也就是一米八左右,身材中等……”助手歪了歪头,回忆了起来,接着他停顿了许久,“我只能想起了这么多了,因为他只是在我眼前一掠而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夺命未遂 “说了和没说差不多。”余子江无奈地拍了拍额头,仰着头叹了一口气。 “现场除了秦幺和你看到的凶手,就没有其他人了吗?”余子江接着问。 “没有了。”助手回答,“那个地方很奇怪,连路灯都没有几个,周围的楼房也都没有住人。” 【是那个发生爆炸的地方!】余子江听到助手的形容,一下反应了过来那是鹿鸣苑的哪个方位。 “旁边还有一片没建楼的平地?”余子江脱口而出。 “对!”助手有些错愕。助手先前没和余子江到鹿鸣苑去,因此不了解从前那里发生的种种过往。 “那是一场爆炸的遗址。”余子江瞥了助手一眼,解释道。 “什么?爆……爆炸?”助手更加错愕了。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秦幺为什么要去哪里。”余子江自顾自地沉思了起来,没去多解释助手的疑惑。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一名医生。 “请问里面的病人……”余子江立刻迎了上去。 “她……”医生抬头,余子江看清了他的脸。 “魏晨枫?是你接手的这个手术?”余子江看着面前自己熟悉的脸,有些出乎意料。 “这属于急诊手术,当然是我接手。”魏晨枫笑了笑解释,“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我有过这类创伤手术的经验。” 【是啊!魏晨枫是急诊科的当家医师,这床紧急的手术必然会经过他的手。】细细想来,这也是情理之中。 “秦幺怎么样了。”余子江继续问道。 “她很幸运,刀子虽然插进她的左胸,但没有扎到她的心房心室,也没有扎到她的主要血管。再加上送医及时,所以她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秦幺虽然死不了,但刀子取出以后需要一些时间恢复。”魏晨枫背着手回答道。 “什么?凶手没有给她一刀致命?”余子江皱紧了眉头,这样的结果让他意外又庆幸。 “扎歪了。”魏晨枫看着余子江,抛出了三个字。 【凶手在慌忙之中竟然扎错了地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余子江不由舒了一口气。 “凶器呢?”余子江接着问,“我需要你把取出来的刀子还给警方。” “在里面放着,等善后结束了我会让护士把它交给你。”魏晨枫回答。 “哦对了,这台手术我是破格让警方签的字,请你们帮忙通知一下家属,否则容易引起不必要纠纷。”魏晨枫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不久秦幺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她此刻昏迷不醒,靠着机器进行呼吸。 “您好,这把刀子需要交给您。”最后走出来的护士将装着刀子密封袋交给了余子江。 那是一把大约三十厘米长的刺刀,锋利的刀上沾满了鲜血,让人看着背脊一凉。 “我以为凶手会继续用手术刀行凶。”余子江把刀举了起来,仔细地端详着这把刺刀的刀身。 “但他却用了普通的刀。”助手附和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刀。”余子江看着手上黑色的刀柄和血红的刀片,严肃地说道,“这是m9格斗刀,是美军现役的格斗装备。” “天!凶手手上还有这种武器?!”助手一愣。 “这种刀可是锋利得连铁皮都能捅破……”余子江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当时检查过秦幺的伤口,刀并没有扎进去很深,看上去只扎进去了一半。”助手想了想,继续说道。 余子江迅速转过了头,助手的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如果快速挥刀扎入受害者的身体,绝不只是这点深度……”余子江扶了扶下巴,“这说明他和秦幺发生的是近身搏斗!” “这么说秦幺看到了凶手的样子?”助手跟着兴奋了起来。 “很有这种可能。”余子江按耐不住激动,猛地点起头。 “如果她真的看到了凶手,我们的案子就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我们可以直接给凶手画像了。”助手附和起来。 “但秦幺短时间内没办法醒过来,也没办法给我们提供证词。”余子江低了低头。 “那我们就等她醒过来!”这下助手燃起了希望。 【查案那么久了,也该有点实际的成果了。】余子江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秦幺是重点保护对象,不能让她离开我们的眼睛。”余子江郑重地说。 “明白!”助手回答。 “明天一早把这个送回物证科,今晚我亲自在这里守着。”余子江把装着刀子的密封袋交给了助手,自己往秦幺的病房走去。 余子江留守在秦幺的病房里,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眼,秦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没有要苏醒过来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助手送来了一份录像带。 “老大,我去了一趟鹿鸣苑,调了他们的监控录像出来。”助手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电脑,递给了余子江。 “我已经提前看过了。”助手又说。 “有什么发现吗?”余子江打开了电脑,电脑只不过在休眠的状态,打开屏幕就看到了暂停的录像视频。 “秦幺是自己一个人进的小区。”助手回答。 “嗯……”余子江低头回答着,点开了视频的播放键。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卷鹿鸣苑门口的监控录像,他看到秦幺刷了门禁卡走了进去…… 过了不久,他竟看到了陶林进入小区的身影。 【陶林?!】余子江惊得深吸了一口凉气。【他昨晚居然也在鹿鸣苑?!】 他猛一下敲击了空格键,让录像视频停了下来。 “老大,你有什么发现吗?”助手挠了挠头,把头凑了过来。 “陶林那晚也在。”余子江盯着屏幕里的身影,喘了一口气说道。 “陶林?”助手仔细看了看屏幕上有些模糊的轮廓,发现确实是他没错。 余子江捏捏手手掌,发现掌心已经满是冷汗。陶林为什么又在秦幺遇袭当晚出现在了案发现场?他回鹿鸣苑干什么? 种种的疑问瞬间涌上了心头。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陶林的第五次出现 余子江继续播放着监控录像,他紧张的情绪再也无法按耐,于是不停地点击屏幕上的倍速键,让视频播得再快一点,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陶林的身上。 他看到视频里救护车将秦幺送出了门口,不久之后陶林缓缓走了出来。 陶林的手插在口袋里,伸着脖子像是在四周张望着什么,最后他在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这是陶林已知的第四次出现在案发现场了。世界上真有那么巧合的事吗?】余子江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宏博小区唐远鸣案、千悦书城曹云畔案、秦幺g大实验大楼杀人未遂案、再到现在的秦幺鹿鸣苑遇袭案。陶林都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这让余子江大为震惊! 【不,他应该是第五次出现在案发现场了!】余子江突然想到了什么,【赵晨案发生的时候,陶林比我先到达了案发现场,他说他是发现了线索,从赵晨的别墅驱车赶来的,可他的话我并没有仔细考究,如果他撒了谎,在更早之前就在案发现场了呢?杀了人又伪装成尸体第一发现人留在现场,这样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 这种焦虑和不信任感慢慢充斥满了余子江的脑袋,他与陶林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已经开始分崩离析。 突然,病房一声轻响,被打开了。早上例行进来查房的魏晨枫从房间里走了进来。 那声开门声一下把出神的余子江拉了回来。 “你来了……”余子江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例行查房。”魏晨枫点了点头,走向了躺在病床上的秦幺,细细检查起了她的各项身体指标。 “看起来你想让她快点醒过来?”魏晨枫歪了歪头,看到余子江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早点醒来我就能早点录口供。”余子江回答,魏晨枫果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昨晚的手术虽然复杂,但那把刀子毕竟没有刺中她的要害,病人现在情况很好。”魏晨枫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女孩,笑了笑说。 “如果真的有必要……我可以用点麻醉拮抗剂帮你提前唤醒她。”魏晨枫说。 “这样再好不过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那你稍等。”魏晨枫说着,走出病房外一会,带着一管针筒和一瓶药剂回到了病房。 余子江看着魏晨枫熟悉地把药水抽进针筒里,然后轻轻地从被子里拉出秦幺的手臂,扎上橡胶绳,三下两下便找到了静脉的位置。 魏晨枫微微推了下针筒,里面的空气伴着少许透明的药水飞溅了出来,然后魏晨枫眉头也不皱,利落地将药推入了秦幺的静脉里。 这一连串熟练的操作让余子江看得有些出神:“我以为打针只是护士要学的东西,没想到你一个急诊科医生也会?” “打针不是医生必须要学会的,但对于我来说——技多不压身,还省了不少事情。”魏晨枫一边说着,一边把针从秦幺的手臂上拔了出来。 “怪不得别人都说你全能。”余子江双手抱在胸前,往魏晨枫身边走了过去。 魏晨枫只是笑笑,什么话也没有说,轻轻解开了秦幺手臂上勒着的橡胶绳,凸起的血管又深深埋进了皮肤下。 “这是氟马西尼,可以让麻醉尽快消除,不久她就能醒了。”魏晨枫看着余子江说,然后微笑着道了别,走出了病房。 果然,不久之后,秦幺微微睁开了眼,她转动着眼珠子,看到了站在床边的余子江,一下流出了眼泪。 “你不会死的,刀子没扎在要你命的位置上。”余子江猛然有些心疼,急忙开口安慰道。 秦幺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擦掉了落下的泪,细细地喘着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既然你醒了,我就开始问你一些问题吧。”余子江说。 秦幺眼神立刻闪躲起来,犹豫了一阵,最后叹了一口气,把自己从床上微微撑了起来。 余子江扶了她一把,让她轻轻靠在床头。 “问吧。”秦幺开口,扯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回答。 “你记得凶手长什么样吗?”余子江看着秦幺问道。 秦幺与余子江四目相对,沉默了许久。她的眼睛是空洞的,仿佛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我没看见他长什么样。”最后秦幺低了低眼眉,说。 “请你再好好想想?”余子江很是无奈,他歪着头苦笑了一声,再一次郑重地问道。 秦幺喘了几口粗气,慌张地摇了摇头。 “从刀子插进的深度看,那把刀是近身推入你身体里的,你们的距离很近,你却告诉我你没有看到他的样子?”余子江猛摇了几下头。 “他全身包裹得很严实,我看不到他的脸。”秦幺回答,她的表情很是呆滞,是没从那场恐怖的遭遇里缓过来。 “就算是一点细节都好——眼睛、鼻子、头发……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余子江仍旧不依不饶地问着,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怎么也不会甘心。 “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秦幺试图回想,可是她刚要回忆,胸膛的伤口就发痛得厉害。 余子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了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手上拿着的笔随手放到了大腿上。 “你可能只是惊魂未定,所以忘了。”余子江最终妥协了,受害者抗拒回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遭遇是很正常的,他们有时并不是刻意隐瞒,只是心理状态不允许他们进入回忆。 此时整个大脑都会进入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从而形成心因性失忆——发生暂时或者永久性的断片。 “这样吧……最近你多休息,尽快从恐惧中走出来,再努力回想你看到的事情。只要你想到了什么,请立刻给我打电话。”余子江说。 秦幺愣了几秒,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去鹿鸣苑?”余子江翘了一个二郎腿,向秦幺投来一个质问的眼神。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在死胡同里消失 “苏青想让我……帮她回去一趟,找一些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秦幺回答。 “你和谁一起去的?”余子江又问。 “我自己。”秦幺像是发愣地思考了一阵,回答了余子江的问题。 她像是忘记了陶林的存在,就算是余子江问了多少次,秦幺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回答——我自己。 她像一台没有内存的报废机器,从前发生的一切都如过眼云烟一般没储存下任何记忆。 “你确定只有你自己?”余子江皱了皱眉头,又重复确认了一遍。 “你为什么每个问题都要问我无数次!”秦幺终于不耐烦了,她伤口一疼,喘着气一下挨在了床头上。 “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起什么就立刻和我说。”余子江有些被秦幺的反应吓住了。 余子江为了照顾秦幺的情绪,不再多问什么,而且让她好好休息,自己走出了病房去候着。 他关上病房门,坐在门外的铁椅上,心情复杂地低下了头。 “看起来秦幺不知道陶林也进鹿鸣苑了……”余子江喃喃自语道。 “这么说陶林是尾随秦幺进了鹿鸣苑?”余子江艰难地摇了摇头,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陶林的出现是一种巧合。 就这样,他沉思了好一阵…… “老大,物证科对凶器的检验有了结果。”不久后助手匆匆走了过来。 “又是什么都没有验到?”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那上面只有秦幺一个人的指纹。”助手叹了一口气。 “秦幺说她没有看见凶手长什么样子。”余子江抬了抬头说。 “不可能啊……”助手疑惑地歪了歪头,紧跟着坐到了余子江的身边。 “从刀刃的深度看,这把刀是被近身推入秦幺的身体里的,秦幺的脸上有伤痕,这说明她与凶手发生过搏斗。这样的肢体接触还没有看到凶手……没道理啊?!” “人在受到严重的创伤以后,很有可能会出现【回避现象】,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障碍。这会让她下意识地回避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余子江摇了摇头。 “这下怎么办?” “近期给她安排一个心理医生,做一下疏导。”余子江看着助手说。 “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来硬的,如果强行让她回忆过去,反而有可能造成永久的情节性失忆。”余子江摊了摊手说道。 “明白,我待会就去约心理医生的时间。”助手点了点头。 “哦对了,秦幺的家人联系上没有。”余子江突然想了起来,她做了场不小的手术,按理说是应该让直系亲属签同意书的。 只是救人要紧,所以魏晨枫破格先做了手术。 “这个……”助手挠了挠头,“她是个孤儿。” “哈?!”余子江惊了一声,他从没想过秦幺是个没有家人的孩子。 “她父母也去世了?”余子江脱口而出了“也”,因为陶林、苏青也是没有父母的孩子,这三人原来有这相似的处境?! “这个不太确定,我特地打电话去了福利院问过,秦幺的入院记录是十七年前,那个时候秦幺才一岁。”助手回答道。 余子江无奈地捂了捂额头:“那她也没有养父养母吗?” “没有。”助手摇了摇头。 陶林和苏青好歹还有魏晨枫陪着,秦幺竟只是孤孤独独地走过了十八年。 余子江猛然觉得有些同情秦幺。 “今天你在这里看着秦幺,我要去看看案发现场。”余子江站了起来,拍拍助手的肩膀。 “好的,放心吧老大。”助手回答。 余子江扬长而去,在停车场取了车,就往鹿鸣苑开去。 这次余子江直接把车子开进了小区里,秦幺遇袭的地方被警戒线围了起来,现场的采集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只有两三个痕迹科的警员在边边角角处试图寻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余队!”看到余子江跨过了警戒线,警员大老远地对他敬了一个礼。 “现场有什么收获吗?”余子江走向了其中一个警员,问道。 那警员只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找了一个上午了,本来想着能找到凶手慌乱之中掉下的东西,结果什么也没有。”警员摊了摊手说。 “地上除了受害者倒下的地方有一滩血迹,别的地方也都没有再发现血迹了——总体来说现场很干净。”他又继续对余子江说。 余子江扶了扶额头,他早就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凶手的刀子插进受害人的胸膛,动作很缓慢,主要靠手腕的力气将刀刃推入肉里,再加上他行凶之后没有拔刀,所以并没有大量的血液喷涌到凶手的身上……”余子江呢喃道,摇了摇头。 “凶手逃跑的轨迹只能从两个赶来救受害者的同事口供中得知。”那警员说完,想前沿着道路指了指。 “凶手就这样沿着路往前跑,不远处有一个拐角,通过一条小道能拐到别墅后面。” 余子江往前望了望,边听着边点了点头。 “我的助手说凶手就是拐进这条小道里消失的。”余子江说。 “这就是很诡异的地方了……”警员说完,眉头紧锁起来。 “嗯?” “这个区域的别墅是【三拼户】,也就是一栋大建筑物里并列居住着三户人家。这条小道整好在两栋【三拼户】别墅楼之间。顺着小道一直走就能看到两侧边户别墅的后院。每个院子的两侧有围墙围着,把每户人家分隔开来,院子的后侧是一整面大墙壁,把这一整排、一共五栋【三拼户】别墅全都连在了一起。” 警员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掌上凭空画着示意图,希望余子江能更容易听懂自己的话。 余子江则把头凑到那警员跟前,认真地停他的解释。 “也就是说这条路最后是不通的,它的尽头是一堵墙。”警员最后说完,重新把手掌握了回来。 “你是说凶手一个大活人在死胡同里凭空消失了?”余子江猛一惊。 “同事的口供中提到,他跑进小道里以后,很快就没有再听到动静了,就像大变活人一样……”警员说着,打了一个冷颤。 第一百二十章 墙壁绳痕 余子江喘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往前走去,那警员就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 余子江迅速走到了那个拐角,往里定睛一看—— 小道的周围没有绿化,只是两面空荡荡的边户别墅墙壁…… “这里根本不具备藏匿条件……”余子江歪了歪头,走进了这条小道里。 他往上抬头,离自己最近的窗户也有五六米,更别说这排别墅已经不住人了,所以窗户都是紧闭着的。凶手根本没办法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就往上爬到窗户上。 “我们已经查过这条路了,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凶手的痕迹。”警员说着,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就这样失踪了?”余子江觉得不可思议。 可余子江的助手非常肯定自己看到了凶手跑进这条小路的身影。这条路不算宽,周围又没有可藏匿的犄角喀喇,这样的“大变活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地方路灯很昏暗……”余子江喃喃自语了一句,“会不会是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在不知道这条小路是死胡同的情况下,它看起来的确比往前跑的大路更适合逃跑。难道凶手其实是往前跑了,我的助手却以为他拐进来了?”余子江揉了揉太阳穴,此刻他的心情一通乱麻。 “是我本人给您的助手录的口供。”警员似乎听到了余子江在说什么,于是附和道,“他很肯定凶手往里跑了,因为他看到了映在墙上的影子。” “倒影在墙上的影子?”余子江歪了歪头。 “您的助手当时是往前跑的。”说着警员为余子江亲身演示了一下。 “跑到拐角位于他斜左前方位置的时候,他一抬头整好能看到一个影子映在面前拐角的墙壁上。”说着警员走了过来,拍了拍拐角白花花的墙。 余子江站在小道的开头处,面对着这条诡异的小道,抬头往四周巡视了一圈,左边的墙上有一盏路灯,安装在余子江此刻头顶的位置。它的光芒刚好能让人的影子映在右边的墙壁上。 只要角度合适,就能让没有走进小道里的人,看到映在拐角墙壁上的影子。 “这说明当时凶手已经在小道里了,所以他的影子能映在小道内的墙壁上。我助手的角度整好能看到那个拐角的影子……”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摇了摇头。 “是这样的。”警员点了点头。 余子江沉思着,缓缓沿着小道往前走,直到走到了小道的尽头。 一面暗灰色的墙把小路堵住了,围墙有近三米高,表面比较光滑,没有可以落脚往上爬的地方。看着这面结实的墙壁,余子江背脊一阵发凉。 接着他仔细想想端详了四周,小路尽头处的两侧也是围墙,它稍微矮些,但也有两米的高度。 “这两侧的围墙后就是别墅的后院。”警员看到余子江观察得有些出神,于是主动回复道。 余子江自顾自地抬头看着两侧墙壁,突然之间他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凝视着右侧的墙。 许久以后他皱了皱眉眼,似乎是看到了一些让他起疑的划痕。 “介意把我送上去吗?”余子江惊喜地拍拍警员的肩膀。 “余队是发现了什么吗?”警员有些错愕。 “快快快……蹲下来,借你的背让我爬上去。”容不得警员再多犹豫,他被余子江顺势压了下去。 余子江顾不上那么多,利落的踩在警员的背上,再顺势往上一蹦,双手抓在了墙壁,手臂一个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撑了上去。 为了保持住自己的重心,余子江一咬牙,把自己的手臂架在了围墙上,这时他看清了围墙的情况。 “这是摩擦的痕迹。”余子江说。 “摩擦的痕迹?”底下的警员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惊呼了一声。 “这磨痕印出了麻绳纤维的形状,是绳子在摩擦留下的划痕。”余子江跳了下来,稳稳落地后拍了拍手。 “看起来,凶手在这里事先准备好了绳子,然后拉着绳子从这里迅速翻越到隔壁的别墅里,再穿过别墅重新回到大道上逃跑。”余子江说着,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就目前看只有这种可能了。”警员赞同地点了点头。 【要想做到迅速消失,绳子必然要提前准备好,凶手早就知道了秦幺会来鹿鸣苑,提前在这里埋伏好了……】余子江转过身子,缓缓迈出脚步离开这条小道。 【可凶手有什么机会提前知道秦幺会来鹿鸣苑呢?按照秦幺的说法,她来鹿鸣苑只是突然受了苏青的委托罢了……】余子江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着。 警员不忍打扰余子江,便轻轻跟在余队长的身后。 直到余子江走出了小道,他迟疑了几秒,没有打算往回走,而且顺着大道继续往前。 他扭过头,端详着每一间大门紧锁的别墅。没有走多远,突然,余子江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扇已经失修的铁门,是一扇曾经被自己推开的铁门——陶林从前的家。 【陶林?】余子江突然慌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飘忽了几秒,他猛地转头,这才发现陶林的别墅是在小道右侧的三拼户别墅中的其中一户。 【这么说来,如果真的是陶林,他完全有可能从苏青口中得知秦幺会来这个地方。】余子江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 而实际上陶林真的在秦幺进入鹿鸣苑小区之后也进了小区,那段监控录像余子江可是记忆犹新。 【他家就在这,他完全可以早做打算……】余子江越想越觉得悲伤,他不想继续思考下去,可他的天性迫使他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门。 “余队?你怎么了?”警员试探着问道。 “没有……”余子江笑了笑回答,“只是觉得这些地方没有人住,看起来很渗人。” 余子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换作是别的嫌疑人,他一定会惊喜地破门而入,马不停蹄地在别墅里寻找线索。而他面对陶林,却选择默默走开。 谁也不知道他有这样的私心……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千疮百孔的合作关系 当余子江略过那栋别墅,继续往前走时,心里突然萌生了一种罪恶感和自责感,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窝囊。 可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竟是如此疼痛。 一路走向自己的车子,便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车门。坐了上去 余子江只是坐在车里,迟迟没有把车子启动,暖气从风口吹了出来,抚上他麻木的脸庞。 他歪着脖子,透过暗灰色的车窗看着鹿鸣苑别墅区的大门,就这样出神了许久。 最后余子江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犹犹豫豫地拨通了陶林的电话。 他要把秦幺遇袭的消息告诉陶林,看看他会做何反应。 二来,他还能装作一副愿意立刻与陶林共享信息的样子,维持住这段千疮百孔的合作关系。 “喂,陶林,是我。”余子江对电话那头说道。 “出什么事了?”陶林问。 “秦幺在鹿鸣苑被人捅了一刀。”余子江小叹一口气说。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陶林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惊讶。 “昨晚。”余子江冷静地拋来两个字。 只听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陶林没了声音,电话那头连背景音都听不到。 余子江看了几眼屏幕,确认了陶林没有挂断电话。 【他在思考。】余子江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这长长的沉默,让他觉得陶林正思考着怎么掩饰住一些事实。 “你在听我说话吗?”余子江说。 “昨晚的事你今天中午才告诉我。”电话那头的陶林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惊讶的感觉。 “我昨晚太忙了,一直守着手术后的秦幺,没来得及和任何人说这个突发事件。”余子江深吸一口气,回答。 “秦幺怎么样了?”陶林接着问,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可余子江听着,只觉得这种焦急充斥着虚伪。 “已经醒了。凶手一刀扎歪了,没扎到要害。”余子江面不改色,一五一十地回答。 余子江听到电话那头的陶林舒了一口气。 “如果你想到现场来看看,最好稍晚一些。我的同事在案发现场做最后的整理工作,他们是不会让你进现场的。你只能等整理工作全部完成,你再进去看你想看的东西。”余子江又说。 “我希望你能为我提供一些必要的资料。”陶林回答。 余子江坐在车里低着头,暖风吹得他脑子发烫。换作从前,他肯定一口答应下来,可现在心里生了个疙瘩,面对陶林的要求,余子江下意识地犹豫了。 他生硬地捧着手机,迟迟没有开口。 “余子江,你怎么了?”陶林猛然觉得有些不对,便试探性地问道。 “哦没什么。”余子江回过神,让语气尽可能地与平时一样爽快。 “鹿鸣苑别墅区里有一片空地,秦幺就倒在那片空地前,凶手在行凶之后沿着大道往深处逃跑,拐进了两栋别墅楼之间的小道里。”余子江回答。 “之后凶手就奇迹一样地消失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你的人跑得不够他快吗?”陶林忍不住讽刺般地笑了一声,最后疑惑道。 “那条小道是个死胡同,凶手跑进里面,就如同穿越了一样没了踪影。”余子江解释道。 “这和我的助手跑得快不快……扯不上什么关系。罪犯就是这样凭空消失在三面围墙的小道里。”余子江又补充道。 “明白了……”陶林沉默了好一阵,才勉强开了口。 “我晚一些会到那条小道里一趟。” “我提醒你,就算是取证工作完毕了,你也不能乱碰东西。”余子江的语气严肃起来。 “放心吧,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陶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是觉得余子江多虑了。 最后陶林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余子江坐在车里,又情不自禁地皱眉沉思起来。 他思考了良久,像是暗下了一个决定,利落地拨通了下一个电话…… 下午,陶林来到了鹿鸣苑的案发现场,他没有想到,秦幺走后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 而他离开时就这么恰好走了另一条出大门的路,所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这时警方的现场勘察已经全部结束了,警戒线也已经全部移开,秦幺的血迹被清理走了,要不然听了余子江的描述,陶林根本判断不出秦幺是在那里倒下的。 陶林一直往前走,走到了余子江所说的拐角。 【凶手就是在这里凭空消失的……】陶林径直走了进去。 他一边走,一边迅速扫描着周围的一切,这条小路在两栋别墅之间,别墅有三层楼高。紧闭的窗户和墙壁上细小的灰色裂缝,诉说着这里的冷清。 冬天的天空无云,也没有鸟雀。陶林一个人插着口袋往小路里走,静得只能听到他轻轻的脚步,和细小的微喘。 不知不觉陶林走到了小路的尽头。面前一面三米高的墙壁挡住了去路。 于是他的目光很快转向了两侧的墙壁,道路尽头两侧的墙壁稍矮一些。 “是绳子摩擦的痕迹。”他很快注意到了右侧墙壁上的划痕,于是小声地呢喃了一句,轻迈起脚步稍微走近了一些。 【凶手用了事先准备好的绳子翻墙而逃吗?】他皱着眉头,由上而下端详着这面墙壁。 突然,他的注意力被墙上一个残缺的磨蹭痕迹吸引住了。 “这面墙上怎么只有这个残破不堪的磨蹭型鞋印?”陶林歪了歪头。 “这是有人顺着墙壁往上跳,脚尖蹭在墙上的痕迹……”陶林盯着这个灰色的痕迹,扶着下巴呢喃起来。 “不不不……这个鞋印一定不是凶手的……”陶林摇了摇头,下了最后的结论。 接着他继续抬头凝望着墙顶上的麻绳摩擦痕迹:“如果凶手拉着绳子往上爬,那么他一定会在墙上留下一连串接连向上的鞋印,而且鞋印的宽度一定更大。” 他歪着头,用手遮挡住了天空洒下的阳光,阴影笼罩在陶林此刻无比严肃的脸上。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对劲的鞋痕 这个鞋印怕是余子江的……他先我一步发现了这个痕迹,却没有告诉我。”陶林紧皱起眉头。 “但凶手绝不是用绳子翻墙逃走的,这面墙上除了余子江的鞋印,没有别的痕迹了!一个人是不可能抓着绳子,脚上没有受力点,就凭空飞跃过去的!”陶林心里打起了鼓,这墙顶醒目的摩擦痕迹,一定又是凶手故意设下的局! 【这样精明的完美犯罪凶手,做任何事情一定都有它精准的目的,他这么干一定是想要误导警方,就像唐远鸣案中他故意放下浸有乙醚的破布一样。】陶林的拳头越握越紧,如同千万只蚂蚁爬上他的心脏一般,让他痛恨难耐。 “我只希望余子江不要真的被牵着鼻子走……”陶林最后倒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去,看着小道尽头那堵灰色的高墙,它如同巨人般挡住了去路,将这条两侧是高楼的狭窄小道彻底围成了一个死胡同。 陶林缓缓走了上去,伸出插在兜里的手,扶在了冰冷坚硬的墙上,指尖在摩擦过墙体上细小的缝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上下端详起整面墙体。 这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又厚又高,一个正常人在平地起跳是不可能顺利翻越过去的。凶手难道会穿墙而出不成? 陶林叹了口气,他并没有想到凶手逃走的方法。 最后他转身,背对着那面高墙,注视着眼前笔直狭小的道路。路两侧是别墅平整的白墙,看久了竟觉得自己坠入了一条安静洁白的隧道中。 脚下是灰色的水泥路,抬头是三层楼高的墙…… 陶林摇了摇头,无奈地走出了小道。 一路上,他只是低着头,脑海里全是那条诡异的小路。 猛然之间,他仿佛听到一声格格不入的动静,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陶林一把拉回了现实。 他恍惚之间转过头,四周又如平常般安静起来。 可一种压迫感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灼热的双眼在角落里窥视这自己的一举一动。 陶林心里发麻,站在原地警觉地环视了许久,仍未发现什么异常。 可刚刚一声怪异的动静又是那么真实…… 【我又幻听了?!】陶林猛摇了摇头,最近他心神不定,他不排除自己连听觉和视觉都开始有些错乱起来的可能性。 陶林小叹一口气,继续走开了。 而在一束草丛后,探出一双直勾勾盯着他背影的眼睛…… 又是疲惫的一天!晚上陶林回到了家里,便打算洗个温暖的热水澡,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的放松。 等他洗完澡,从充满温暖雾气的浴室中便擦着发丝上的水,便慢慢踱步走了出来。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家里又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陶林把头发擦得半干,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光,竟渐渐出了神。 他最近时常出神,每次发起呆,脑子里就一遍一遍审视着案件的细节,可到最后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仍旧很难有什么突破。 突然,茶几上的手机铃声作响,陶林顺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都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半了,谁还会给自己打电话呢? 陶林伸手捞过手机,屏幕上竟然显示着秦幺两个字。看着这个名字,他立刻警觉起来。 “喂?”陶林接起了电话。 “你最好来医院一趟,苏青不见了。”电话那头的秦幺直接了当地说。 “什么!不见了?”陶林惊了一声,面色瞬间苍白起来。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了上来,苏青的名字仿佛一颗深深嵌进伤口的朱砂,提及便疼痛起来。 “我不骗你,李依冉也找不到她。”秦幺说。 “我马上就到!”陶林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房门,他飞速地奔跑着,一鼓作气跑到了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中心医院,麻烦快点。”陶林喘着气,控制不住自己焦急的语气。 司机见他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加上这个意味敏感的目的地,觉得这个孩子怕是有亲人在医院出了事,便急忙启动了车子,一路飞快地往医学蛇形驶去。 陶林看着窗外逐渐融成光线的灯光,心里一团乱麻。他靠在后座上,紧紧皱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 苏青昨天激动的样子陶林仍历历在目,她那种痛恨和猜忌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如一把冰冷锋利的刀子,扎进陶林的肉里。 让他不知所措,让他肉痛,让他心生恐惧…… 到了医院,陶林立刻飞奔进了大门,直奔电梯到了顶楼的特护病房。 他一刻也等不及,电梯刚开出一条不宽的缝隙,陶林就侧身蹭了出来,往护士站跑去。 他老远看到了焦头烂额的李依冉护士…… “苏青呢?!”陶林冲向了护士站里焦急站着打电话的李依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道。 “拜托你了,一定要找到她啊……”李依冉挂断了打给保安科的电话,慌张地抬起了头,她看着眼神慌乱的陶林,更加心急如焚起来。 “我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她……”李依冉跺着脚,声音开始带着哭腔。 “她怎么会突然不见了?!”陶林捂着头,突然觉得天都塌了。他的心混乱地跳动着,这是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晚上的时候她说在院子里丢了什么东西,我同意了她下去找,一找就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李依冉焦急万分。 “最近除了余子江和秦幺,还有谁来看过她?”陶林握紧了拳头,立马问道。 “没了,来看她的都是我熟悉的人。”李依冉摇了摇头。 “不可能,她不会自己跑出医院的!”陶林咬着嘴唇,急促地喘着粗气。 陶林深吸一口气,转身沿着走廊快步走去,他从口袋里扯出了眼镜戴上,顺势将自己额上的虚汗擦去。 这眼镜架在鼻梁上,的确能让陶林有一种的安全感。 【她能在哪里呢?医院里有没有和她熟悉的病人……】陶林一边快步走着,头脑里宛如翻江倒海。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绝望的骗局 可他的脑子异常地凌乱,慌张第一次战胜了陶林的冷静——因为失踪的人是苏青,不是别人。 他一连推开好几扇空病房的门,他多渴望能发现苏青的身影,然而里面都只是空荡荡的一片黑暗。 【不行,我完全没有思路……】陶林懊恼地摇着头,嘴角被自己一下咬出血来。他的心在“咚咚咚”地打鼓,紧张和压迫感仿佛把他死死扼住了。 陶林迅速寻了一遍顶楼,在拐角跑下了一层楼梯。 【如果把每个房间都找一遍,肯定能找到苏青吧?】陶林当然知道这是最蠢的方法了,可是除此以外他没有任何办法。 此时的智商确实是下线了! 紧张的汗渍从他的额角滑下,浸在两鬓眼镜框的缝隙里,让金属框架止不住往下滑。他颤抖着手扶了扶眼睛,一言不发地继续顺着走廊找。 就在这时,陶林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迅速从口袋里抽出了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是秦幺打来的电话。 “喂?”陶林一下停下了脚步,接起电话。 “我找到她了。”秦幺在电话那头冷冷的说道,陶林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 陶林猛一揪心…… “苏青在哪?”陶林立刻抢过了秦幺的话。 “医院三楼有一个供住院病人锻炼的露天小平台,她站在廊上。”秦幺缓缓地回答,“我在医院楼下,我看到她站上去了。” “站上去了……”陶林惊得喘起了气来,他明白了秦幺是什么意思。 “你得快点……”还没等秦幺说完话,只听“滴”一声陶林挂断了电话。 【不!】陶林只觉得心一绞痛,脑子里有些混沌不清,听到一声自己撕心裂肺呐喊。 能陶林缓过神来,他一边跑向电梯,一边给李依冉打了电话。 “通知医生在三楼以及楼底待命……报警!”陶林冲电话那头吼了一声,便将手机握进手里,疯狂地往前跑去。 “陶林!陶林!”李依冉对着手机听筒大喊着,可他此刻什么也听不见,只顾奔向三楼的苏青。 他狂按了几下电梯的下行键,可陶林实在等不住缓慢上升的电梯。他猛得一跺脚,咬牙往楼梯的方向跑去。 楼梯弯曲这一层一层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白亮的灯光悬在陶林的头顶,他一把推开楼梯上并排走着的人,奔跑着一圈一圈向下跑。 “不……不!”陶林跑得越来越喘,可他不允许自己的脚步慢下来,相反是不停地加速着,直到双腿麻木得像是不停使唤,如同惯性一般疯狂地向前迈步。 他没想到苏青会做傻事,他没想到她会绝望地站上廊道的水泥围墙,做好了纵身一跃的准备。 陶林一直绕着旋转的楼梯往下,眼前一成不变的白色瓷砖地看得他一阵一阵地晕厥。 此刻的心如撕裂一般疼痛,跑着跑着,陶林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坠了下来。 最后他终于冲到了苏青在的地方。 只见这个女孩面朝着室内,背朝着空荡荡的天空。只要往后轻轻迈出一步,她就会失控跌下去。 她站在角落的围栏上,锻炼的器材与绿化的树木挡住了秦幺的身影,因此还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陶林看到了苏青,他疯了一样的奔跑过去! “你真的要过来吗。”苏青冷笑了说,叹出最后一个语气词,晶莹的泪从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划了下来。 陶林一下踉跄地停下了脚步,他愣在原地,不敢动一丝一毫。 他不解、悲伤、痛苦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张着嘴,却像哑巴一样说不出任何的话。 寒风吹着,苏青只穿着薄薄的一件单衣,长发凌乱地垂着,在风中胡乱摇曳着。她面无表情,只有泪痕布满了冻红的脸颊。眼睛里已经没了往日生机的光,变得又空洞又绝望。 最后陶林只是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他希望苏青能读懂他的意思,能够从那危险的地方走下来。 “我在等你。”苏青突然说。 “听话,你下来。”陶林深吸一口气说。 “我是来等你道别的。”苏青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在怪我,在怀疑我。但我希望你能最后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是凶手。”陶林一直伸着手,他希望自己能把苏青劝回来,于是他忍不住缓缓向前移动着…… 苏青哽咽地笑着,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用想着救我了!” 陶林一直停下了脚步,仿佛一把刀子扎进了心房,疼痛欲裂。 “你知道吗……我每一天都过得很痛苦……”苏青断断续续地说着,哭声让她的声音忽大忽小,“所以你不要再想着把我留住了,我早该死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呢?”陶林惊住了,他声音有些颤抖,抬起头看着围栏上摇摇欲坠的女孩,他生怕突然划过一阵风,就把她带走了。 “那些为我们而死的冤魂,其实从来没有放过我们。”苏青颤颤巍巍地摇头,滚烫的泪水不停地滚落了下来。 她想起了从前的爆炸,想起了浇着花被突然倒塌的墙壁压死的老人,想起了那些受了烧伤的孩子。 “但你做了什么?你为了留住我,让更多人为我们而死了,你让更多的魂魄不放过我们!”苏青吼道。 她带着哭腔的吼声吸引住了过路的人群,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苏青和陶林,他们围了过来,争前恐后地目睹这一场自杀。 “这可是别人有生之年都没法看到的自杀呢!”这些看客们起了劲。 “从前的事你应该忘了,应该它从来不是你的错!”陶林用更大的声音盖过了苏青,“至于如今的事,我不知道谁和你说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个人的目的是为了借用你打垮我……我希望你能帮帮我,别让我被他打垮了……” 陶林说道这里,鼻子一酸,可哭腔被他牢牢忍住了。 “你见过唐远鸣对吗?”苏青突然说。 “没有。”陶林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只见过他的尸体,还是在余子江的资料上见到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坠 “你又在骗我……”苏青绝望地蹲了下来,蜷缩在那巴掌大小宽的围栏上,“你见过他,你们发生了争执,你发现了他是个蛮横无理的罪人!” 陶林一愣,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与唐远鸣在急诊科的护士站前动手的场景。 这些自己原本认为没用的记忆,早已经被大脑当成了垃圾扔掉了,没想到这个对陶林来说可有可无的模糊记忆,竟然成为了苏青眼里的判罪锤。 陶林震惊无比,却又无法给出解释。 唐远鸣生前与他有过交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件事……小的我以为我都忘记它了。”陶林摇了摇头。 “为什么苏青和你一同去了鹿鸣苑,她就在那里被扎了一刀,而你像个没事人一样回了家?”苏青似笑非笑,又似哭非哭。 “我知道你不只一次想要杀了秦幺,因为你以为她看见你了。刚开始我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个想法,于是我冒险让你们独处,她果然差点死了。” 苏青继续说着,而陶林被她的话惊得傻愣在原地,事情似乎已经往自己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他突然想到了秦幺在鹿鸣苑别墅楼顶对自己说的话,“凶手在暗处给我们都泼上脏水,让我们因为脏水互相猜忌,兵戎相见。” 的确,如今这场面都是那泼水的人一手造就的。他早就下好了每一步棋,就等着棋盘被一点一点揭开。 如今凶手的目的完美地达到了。 “秦幺坠落大坑的街道、秦幺遇袭的实验大楼……这些地方你一定也在吧?只是余子江没有查出来罢了。”苏青望天笑了一声。 “你太会隐瞒了,你能骗过任何之人……”苏青说。 “我真的没有撒谎,也没有想要杀了秦幺。”陶林突然觉得无力,明明自己不是凶手,却又如此百口莫辩。 “这一切都是凶手设的局!”陶林的解释竟变得如此苍白,可那真的是事实了。 “我不能再害你了……”苏青缓缓站了起来。 “苏青不要!”陶林彻底慌了神,“听话好吗,从上面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向苏青伸出手,脚上缓缓地踱步着。 “停手吧陶林!”苏青大喊了一声,仿佛是最后声嘶力竭的宣言。 人群越围越多,他们被这一声喊叫吓得不知所措,低声讨论着女孩接下来的生死。 “我死了你就能停手了。”苏青笑了笑,“只要我还活着,你还觉得我有救,你就会去不停寻找合适的心脏。” 围观的人聚离陶林和苏青尚远,除了时不时激动的喊叫声,没人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只是对着陶林指指点点。 “不是这样的……”陶林深吸了一口气,苏青每一句话,每一个包含了痛苦和误会的笑,仿佛要把陶林撕裂一般。 “再见了陶林,以后都不会再有人残忍地死了。”苏青闭起了眼睛。 如同天使张开了翅膀一般,苏青颤抖着张开了手臂,她仰着头,嘴角是笑的,豆粒大的眼泪却沿着颧骨往不停地下坠去。 “不要!”陶林脑海里仿佛有“轰”一声巨响,他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于是不管不顾,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苏青往后倒下了,背后是空荡荡的天空…… “哇!”人群喧哗了起来,他们想不到秦幺会真的往后倒下。 陶林看着缓缓下坠的苏青,奋力往前飞扑了过去。他一下抓住了苏青纤细的手臂。 突然之间,苏青的重量让陶林一下失去了重心,半个探出围栏外的身体几乎要向前翻倒出去,陶林憋住一口气,眼前是遥远的水泥地。 他的眼镜从脸上滑了下来,从三楼砸向了地面。 陶林能看到这透着金属光亮的眼镜只在一瞬撞得支离破碎…… 他迅速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围栏,挣扎着稳定住了自己的重心,让双腿重新落回了地面。 此时他半个身体吊在围栏外,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苏青的胳膊。一时间,浑身热血涌向了他的大脑,整个头脑又热又胀,脖子上的青筋凸了起来,暴增的血压几乎要让陶林喘不上气,脸一下憋得通红起来。 “苏青,你别动,我拉你上来。”陶林艰难地挤出了声音。 他抓着苏青纤细的胳膊,用尽了所有力气将她死死拽住。 苏青缓缓地仰起了头,她轻轻的笑着,眼睛里已经全然没有活下去的光芒。 “我不需要你救我,从来都不需要……”她轻声说道。 “不……”陶林滚烫的泪终于也坠落了下来。 突然,他看到苏青举用力举起了另一只没有被自己抓住的手臂,一把银色的手术刀从她的握着的拳头里慢慢地被推了出来。 “我求你了苏青,不要这样干。”陶林明白了苏青想要做什么,他绝望地哀求着。 苏青艰难地将那把手术刀伸向了陶林握住自己的手臂—— 银色的刀尖划下一秒破了陶林手腹上的皮肤。 “啊!”陶林痛苦地喊着,那种撕开皮肉的痛让他悬着的手臂几乎失去了知觉。可他的毅力告诉自己不能放手,于是他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忍住疼痛就是不松手。 “苏青,我真的……求求你了……”陶林哽咽着,干涩的眼睛烫得发红,看着自己的血沿着手臂缓缓滑落下去,落在了苏青仰着的脸上,在她惨白的皮肤上溅开一朵一朵的红色血花。 苏青笑着,再往陶林的手臂上划下一刀,仿佛一场温暖外壳下的一场无情告别。 这次的刀口比先前那一刀还要深,涌出来的鲜血滴在苏青苍白的脸上,那可怕的红被衬托得更加鲜艳。 黏糊糊的血沾满了陶林的手,他绝望地看着苏青,表情都狰狞在了一块。 麻木感很快扩散开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苏青的手臂慢慢滑了下去…… 最后那细滑的皮肤还是从陶林的手上溜走了。 苏青坠了下去—— 她没有尖叫,没有害怕这场死亡,只是满足地坠了下去。 “砰——”落地。 第一百二十五章 骗局的牺牲品 前来救援的警员还是来晚了,他们的救生气垫还没有打开,苏青就已经纵身一跃。 一声巨响,她就摔在那些争分夺秒想要救她的警员身边…… 苏青闭着眼,身体软了下来,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的发丝凌乱,满脸都是模糊开的血液。 待命的医生迅速奔跑了上来。尖叫、呐喊、祈祷……一切都变成混乱的一片。 “天啊!”周围的尖叫声炸裂了起来。 陶林腿一软,崩溃地瘫坐在了地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捉摸不透的嗡鸣,眼前重复回闪着苏青跌下的画面。 他缓缓伸出躺着鲜血的手,那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而陶林只能看见血红模糊的一片,他的视线都被眼泪浸没。 “苏青!”他悲伤地哭号了一声,用满是血水的手拨开了拥挤围观的人群,发了疯一般往楼下奔去。 楼下,秦幺站在远处,目睹了一切。她椅在一面信息栏上,目不转睛地目睹了一切…… 从争执,到僵持,到飞跃,最后到坠地,秦幺都看到了。 “再见了。”她突然说,这句话是对一跃而下的女孩最后的告别。 秦幺往前走去,看到了苏青躺在地上的样子,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医生把苏青团团围住了,“病人从三楼坠落,这个高度还有生机。” “可她的心跳没了,一点都没了!”秦幺把医生们每一句对话都听得很清楚。 “她有衰竭性心脏病。”李依冉哭喊道。 “是心脏病引起的梗死。” “转移,要上机器上激素进行心肺复苏!”医生大喊着,苏青被抬上了病床。 秦幺看着一群人簇拥着苏青往医院冲去。她发着愣,没有跟上去,就这样远远地看着,苏青和急救医生们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苏青!”赶下楼陶林迎面碰上了簇拥着苏青的急救队伍,他顾不上那么多,往前冲了上去。 “你好好待着,别跟过来。”李依冉一把推开了陶林,她知道这对陶林的打击简直毁天灭地。 陶林没有听李依冉的话,跟在了苏青病床后,他手上不断淌着的血在医院亮白的瓷砖地上留下一道斑驳的血痕。 陶林最终被挡在了抢救室的门外,那扇厚重的铁门把所有的声音一起挡住了。 陶林喘着气,往后踉跄了几步,挨着墙壁瘫坐了下来。抬头看着紧闭的急救室大门, “你受伤了,伤口很深,和我到隔壁处理伤口吧!”另一个在门外的医生看到了陶林手臂上淌着血的伤口,匆忙赶了上来。 “不用了……”陶林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我就在这呆着,哪里也不去。” “不行,这样伤口容易发生感染。”医生仍旧劝说道。 “不好意思医生……”突然,一个女孩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陶林缓缓闻声看去,看到秦幺向他走了过来。 “让他在这等着吧!错过任何一秒,对他来说都会是遗憾的。”秦幺对医生说着,目光瞥了一眼急救室的大门。 医生惋惜地叹了一声,他明白了秦幺的意思:“之后记得来处理伤口……”他交代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坐在地上的陶林,抬头秦幺那张异常冷静的脸几秒,又重新低下了头。 “擦擦你的血,再用纱布包扎一下。”秦幺把手上的纱布递到了陶林的眼前。 陶林看了一眼自己挂满血痕的手,点了点头,接过了秦幺手上的纱布。然后自顾自地把皮肤上的鲜血都擦开,止血纱布绕着刀痕一圈又一圈。 秦幺也坐了下来,她看着陶林低沉的侧脸,看到了陶林脸颊上的泪痕。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秦幺说,“终于有一天,你的感性还是把你的理性冲破了。” “人之常情罢了”陶林道。 “我还以为你是神,不是人呢。”秦幺干笑了一声。 陶林手上扎纱布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秦幺,苦笑着摇了摇头。 止血纱布扎紧以后,陶林猛叹了一口气,用手捂住了发烫的眼眶。他当然不是六根清净的神,所以心痛得他喘不上气来,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正常人从三楼摔下去是不会死的。”秦幺坐在陶林身边,凝视着面前紧闭的急救室大门说道。 “可是苏青有心脏病,这样摔下去,会诱发心脏骤停。”秦幺缩了缩脖子,她身边的陶林一直沉默着。 “心脏骤停超过四分钟,大脑就会产生不可逆转的损伤。超过十分钟,就没机会救活了。”秦幺沉默了一阵,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摇了摇头。 “我知道。”陶林颤抖着开了口,还是用手捂着脸。 “就要没时间了……”秦幺无奈看着手机上的秒表,仿佛在进行一场死亡倒计时。 “罪犯这一次是冲我来的。”陶林的手滑落下来,他苦笑了一声,猛然觉得自己有一种无力感。 “今天,距离你在g大实验大楼遇袭整好四天。”陶林低沉着声音说,“根据罪犯的依次缩短两天的杀人规律来看,他把今天苏青的自杀算进了他的杀人计划之内。” “可中心医院不在416公交线上。”秦幺说。 “因为苏青也没有罪,杀手要杀她是迫不得己,他想用苏青——把我杀了。”他缓缓转头,对上秦幺那双桃花眼,那双怎么看怎么深情的眼,让陶林又一次憋不住泪来。 总有一些人,他们走之前你从来没有哭过,他们走之后你就变得何等脆弱。 “我的出现对那个杀手来说是意外,因为我不小心看到了他,所以他追着我不放。你的出现对杀手来说也是意外,可他用了更残酷的方式让你痛不欲生——他让苏青在你面前跳楼自杀了。”秦幺缓缓舒了一口气,面色阴沉。 “苏青是一个看到流浪狗都会同情上几秒的女孩……现在直到她死了,都还觉得我就是那个杀人狂魔,她一定恨透了我。”陶林说话冷冷地,后脑勺抵在墙壁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亮得刺眼的灯光。 第一百二十六章 假近视眼 “我已经再尽我最大的努力留住她了。可是到头来,她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每一天都为了我煎熬着,痛苦着……”陶林呆滞着眼神,眼眶里全是热泪。 “算了吧。”他说,“我留不住她,也就不再妄想了。”最后手轻轻捂在额头上,修长手指挡住了他落魄的眼眉。 “你在自责。”秦幺看着陶林的侧脸,轻声说。 “罪犯让她死在我面前,就是想让我自责。”陶林一下哽咽住了。 他明知这是一个圈套,却控制不住地跌落下去。 “人为也好,自作孽也罢。似乎每一个天才侦探都有一个自己永远得不到的女人。就像福尔摩斯和艾琳.艾德勒,这可能就是你的命运。”秦幺说。 “凶手就在赵晨案案发现场的提示说,他要去杀一个女人。没想到他指的女人没有罪,是你和苏青。”陶林说着,有气无力地低下了头。 “时间到了。”秦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秒表,最后把屏幕的灯光按灭了。 “真相,你只能带到坟墓里给她了。”秦幺说。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几个医生,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了瘫坐在地上的陶林,看到他颓靡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对这个少年开口。 陶林低着头没与他们任何一个人对视,秦幺抬着头,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惋惜与同情。 其中一个医生斟酌了一番,想要走向陶林,却突然被一只手拦下了。 那是魏晨枫,今晚他本被邀请去了别家医院开会,听闻苏青出事以后,他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跟我说吧,别刺激这个孩子了。”魏晨枫强忍着悲痛,把医生从陶林面前拉走了。 “实在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的并发症太严重了……”医生对魏晨枫轻声说道。 “我理解。”魏晨枫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个孩子目睹了病人的自杀,状态不是太好。”医生往后瞥了一眼陶林,叹了一口气。 魏晨枫把医生拉到了墙边,又小心翼翼地交谈了一会。 另一边的陶林依旧瘫坐在地上,他只觉得自己浑身毫无力气,就像是一摊死肉。 “哦,对了……”秦幺说着,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一副破碎的眼镜框,那是刚刚陶林为了就苏青,从三楼一起摔下的眼镜。 “这个我帮你捡回来了,我知道它对你意义非凡。”秦幺把破碎的镜框递给了陶林。 “谢谢。”陶林接过了这些残肢,“这是我家里最后一副眼镜了。” “其实你从来也不需要眼镜吧?”秦幺突然笑了笑,“你没有近视,镜片也没有度数……它只是个架子。” 陶林愣了几秒,苦笑着点了点头:“这你也发现了?我依赖的眼镜其实根本不是近视镜。” “没有度数的镜片是平面镜,有度数的眼镜是两边厚中间薄的凹透镜,而且度数越高,镜片弧度越大,只要仔细看,是很容易发现的。”秦幺耸了耸肩说。 陶林轻笑着点了点头,把残破的眼镜框塞回了口袋里。 “为什么呢?既然没有近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戴眼镜呢?又是因为苏青吗?”秦幺有些好奇。 “我习惯了。”陶林给了一个秦幺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有先天性近视,从小就开始戴着眼镜,直到我长得大些,开始喜欢打篮球。在场上无数次被眼镜磕伤,苏青希望我把矫正手术做了。”陶林说。 “你真去做了。” “手术一点也不痛,术后我经历了没有光明的几天。”陶林哑声说道。 “这几天的漫无天日,让我第一次安安静静地想了很多。除了苏青和魏晨枫,没有别人与我谈话,我哪里都去不了,无尽的黑暗让我觉得自己被独立在另一个世界里。”陶林回忆着,突然会心地笑了。 “当我摘下眼睛上的纱布,重新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苏青的脸,我永远忘不了她的笑有好看。” “多好啊!她在你的记忆里永远都那么美好,那怕她最后病得很重。”秦幺轻轻一叹。 “可我的眼睛虽然好了,却仍旧习惯于每天带着眼镜的日子,如果没有戴着眼镜,我连思考都觉得不顺畅。”陶林痴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吧。 “但你现在该走出来了。”秦幺看着陶林说,“你从前的一切的生活,都会在今天和苏青一起走了。” “是啊……”陶林叹了一声,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扶着墙,眼神都是空洞的,沿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秦幺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陶林身后,慢慢地陪着他走。 生活被搅乱地天翻地覆,陶林为了追到这个夺心的杀人狂魔,竟被迫失去了太多太多。他原本安逸的生活、他原本深爱的女孩、他原本互相信任的同伴……都如同重置归零了一般。 他说不清这个世界为何要创生出恶与善,两者的争斗一刻也不会停歇,恶逼得善走投无路,善又在伤害污蔑中更加坚韧,接着恶又会把进化的善逼向更痛苦的绝望。 就这样循环在一个矛盾的圈子里,最后陶林身心俱疲。 他站在楼梯口,望着脚底一层一层楼梯,竟然脑子一昏,看不清阶梯将通往何处,只觉得脚底步步都是通往深渊的阶梯。 最后陶林抬起沉重的脚,往下踩了下去。就在这一瞬,他的身体再没了力气,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砰——”陶林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骨头磕到瓷砖阶梯的声音,然后他像一具尸体一般无力地顺着阶梯滚了下去,陶林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他已经浑身麻木了。 连续不断地发出几声磕碰的巨响,陶林躺在了楼梯转角的平台上。 天花板上白亮的灯光刺进了他的眼睛里,下一秒他眼帘一片昏花。 累了,他真的累了。 “陶林!”跟在陶林身后的秦幺吓了一跳,奔跑着冲向了逐渐失去知觉的陶林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争吵 之后发生的事陶林什么也不知道了,他只是意识到了自己昏厥了很久,等他艰难地醒过来,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他拖着身子,从病床上爬了起来,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终于是醒了,我还担心你这一倒下直接变成植物人了。”余子江的声音把仍旧浑浑噩噩的陶林下了一跳。 余子江就坐在床前的板凳上,除他以外病房里空无一人。 陶林转过了头,皱着打量了余子江许久,他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却一时无言着,只是投来一个冷酷的目光。 “知道你出事以后,我就立刻赶过来了。你小子倒睡得死,我可是一刻都没闭眼。”余子江笑着调侃了几句,一把挨在板凳上,样子看起来有些颓靡。 “不是我出事了,是苏青出事了。”陶林冷冷说道。 “我知道……”余子江低下了头,叹了一口气。 “昨天距离秦幺在g大遇袭整好是四天,是那个杀手干的。”陶林的语气缓缓地,却多了几分狠劲。 “我让人查过监控录像,也询问过这里的护士。没有陌生人来看过苏青。”余子江说。 “你来过不是吗?”陶林突然提了提嘴角,对余子江冷冷说道。 余子江尴尬地一愣,讽刺地笑了一声,摇摇头说:“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是哪个杀手吗?” “你当然不是凶手,但你可能一不小心就沦为了帮凶。”陶林接着说。 “你不知道吧?!你来过的那天晚上,苏青就已经精神崩溃了。”陶林说着,眼神变得有些可怕。 余子江沉默了一阵,最后挺了挺身子:“我的确来过苏青的病房,也和苏青聊过一会天,可我对【你是嫌疑人】的事只字未提。” “是吗?”陶林突然一笑,笑声有些慎人。“其实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我,所以你对我的调查从来也没有停止过。正因如此,你对我身边所有人进行了询问,让他们每个人都对我起疑。” “可那是凶手的圈套。”陶林咬了咬嘴唇说。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余子江看着陶林,不急不慢地说,“我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出有损你名声的话,更不要说是把这些事情告诉有心脏病的苏青。” “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余子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可能因为自己和你是朋友,就刻意忽略掉你身上的疑点,铁面无私是一个刑警的职业操守。我们这样的人在查案的时候是不能有感情的!” 余子江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起来。 “比如呢?你觉得我还有什么疑点,我无数次强调我人证物证都有,你还是不信我!还是要继续抓着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不停地质问下去。你永远那么多疑。”陶林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他显然是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余子江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你现在就是在不停地证明我有罪。”陶林提高了音量,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你只是不甘心自己最开始对嫌疑人的判断是错的!” “我是在证明你无罪!”余子江也忍不住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大得盖过了陶林的声音。 余子江站在床边,怒气冲冲地俯视着坐在病床上的陶林,气氛异常尴尬起来。 最后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能够冷静,他连续喘了几口粗气,手不自然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他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 “对苏青的死,我很惋惜。”余子江说。 而陶林抬着头,斜着眼睛盯着余子江的脸,一言不发。 “我也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好……”余子江接着说,“我怕你也被凶手盯上了,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会让助手过来照顾你。” 说完,余子江转身往门外走去。 “两天,还是在416公交线上,他会犯下最后一案。”陶林突然开口说。 余子江的脚步一下停住了。 “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警方去办就好了。这本来也不是你的事。你淌入这浑水,是不会全身而退的。”余子江最后看了床上的陶林一眼,便关上了病房的门。 “余队……”坐在病房外的助手看余子江走了出来,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交给你了。”余子江用余光瞥了瞥病房紧闭的门。 “了解。”助手回答。 余子江手插在裤兜里,沉着头沿着走道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中…… 过了不久,一个护士敲开了陶林的病房,这时的陶林正呆呆地坐在床上,两眼空洞着,仿佛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是陶林吧?”护士翻了翻手上的单子。 “是我。”陶林说。 “医生给你开了一张单子,让你去验一下血常规。”护士说。 “验血?” “你突然晕倒,医生想查查你除了这段时间过度劳累以外,还有没有其他身体上的问题。”护士解释道。 “好,我知道了。”陶林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陶林呆坐在病床上,脑子里如同有一部电影在不停重复回放着某一个情节的进度条——苏青笑着流泪,泪水冲开了满脸的血花,最终光滑的皮肤还是从手心里滑走了…… 陶林一遍又一遍,被迫沉浸在昨晚的痛苦中,心脏疼痛地跳跃着。不知不觉,他竟然看着窗外的天空许久。 “陶林,你再不去验血,负责验血的护士就下班了。”助手见陶林许久没有从病房出来,便顾不上那么多,进门催促道。 陶林没有说话,只是猛摇了几下沉重的脑袋,终于走下了病床,余子江的跟助手一起往验血处走去。 苏青死了,尸体存在冰冷的太平间里,这都是那个夺心的变态杀人狂魔一手造就的。 陶林每踏出沉重的一步,身体就恨得微微颤抖,但他的表情仍保持着体面的平静。 助手将验血的单子交给了护士,而陶林缓缓坐在了玻璃窗前的凳子上。 第一百二十八章 验血通知单 透过玻璃窗上的圆孔,里面的药水气味扑面而来。 【绝对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了!】陶林呆愣愣地,如同一个正襟危坐的雕塑,但脑海里此刻翻江倒海。 【我见过他,秦幺也见过他,或许苏青也见过他……他离我那么近,可我看到的永远只有他的背影和影子!】陶林狠狠地握着拳头,心里无比懊悔。 【秦幺说她在唐远鸣案发当天的晚上十点碰到了凶手,可是这个事件给我的推理有冲突,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法!!】陶林沉思着,眉头逐渐皱成了一团乱麻。 “请把手递给我,我要给你抽血了。”护士提醒了一句。 陶林便面无表情地伸出他那只没有被苏青用刀划伤的手臂。 他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这只手的手掌上有一条如蜈蚣般缝合的疤痕,是凶手划下的永恒印记。 【在哪?凶手藏匿的地点到底在哪?如果按照秦幺给出的目击时间来算,黄金八小时内凶手所能到达的区域与其他站点所排除出来的藏匿范围根本没有交集……我到底露了哪里?】陶林紧闭着眼睛,耳朵里竟开始嗡鸣起来。 护士把橡胶绳绑在了陶林的手臂上,勒紧的皮肤立刻胀出了几条清晰的血管。 “血……配体需要血液……”陶林看着护士的针头缓缓移动到血管的上方,突然那自问自答的声音飞进了他的脑子里。 【天!他并非要在杀人后立刻完成器官配体,只要他事先拿到了被害人的血液,他就可以在杀人之前就完成器官配体!这样凶手就多了了几个小时的逃跑时间,秦幺的目击证词也就对得上了!】陶林一惊,把手臂一下缩了回来。 护士没有反应过来,针一下扎了个空。 “请问这里的血可以带走吗?”陶林突然开口问道。 窗那边的护士一下愣住了:“你说什么?”她感到这个少年无比奇怪,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我说,你抽的血别人可以带走吗?”陶林一下趴到了窗口前,加重了语气迅速问道。 他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也把旁边的助手给吓了一跳,连忙把陶林扯回到座位上。 陶林满脸的期待,就等着护士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护士无奈地摇着头,显然是根本不想回答陶林的问题。 “来,把手伸过来抽血。”护士忽视了陶林刚刚的问题,接着手头上的工作。 “你……” “不好意思。”助手打断了陶林刚脱口的话,往窗前探了探身子,“我是警察,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回答一下刚刚的问题。” 令陶林没有想到的是,助手竟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帮了陶林一把。 护士错愕地看了看助手探过来的脸,陶林也忍不住投来惊诧的眼神。 助手直了直身子,拍拍陶林的肩膀,小声地说:“老大让我尽量帮你的,要不然我也觉得你是个疯子……” “你乱说什么呢?血液进入化验室都是有记录的,怎么能带走啊?!”护士终于笑了一声摇摇头,不耐烦地回答道。 “外人带不走……那护士和医生呢?直接接触这管血样的人,有机会把它带走吗?”陶林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 他看起来比往常激动太多,要不是助手按住他的肩膀,陶林怕是要再一次从座位上弹起来。 护士越发不耐烦了,她看着陶林和他身边站得笔直的助手,也只好叹了一口气,继续回答:“血液是很敏感得东西,所以医院有很严格的血样统计记录,血样是绝对带不出去的。” “血液带不出医院,只能在医院内部流动……”陶林扶了扶下巴,呢喃着沉思了一会。 “你想到什么了?!”助手看着陶林的样子,试探着好奇问道。 突然,陶林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推的凳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着实把助手吓了一跳。 陶林转身,一声不吭地迅速走远。 “陶林,你去哪?”助手赶忙跟了上来,余子江再三嘱咐过,他可不敢把陶林跟丢了。 “再帮我个忙,我需要你的调查权限。”陶林低声说。 “跟着我去查一下唐远鸣、曹云畔、申竖忠、赵晨四个人最近有没有来中心医院验过血。”他转头对助手说道。 “好……”助手猛然有些错愕,但还是立马答应下来。 陶林和助手便找到了医院的信息管理中心,将接受过验血的病人全都找了个遍,果不其然很快有了结果。 “他们真的都在中心医院验过血,而且都是在八九月份,案子还没发生之前。”助手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对陶林说道。 陶林伏在桌子上,注视着电脑上白屏黑字的资料,他如同复刻一般把上面的信息全都输入了脑子里,他一声不吭,只是心跳越发混乱起来。 【是急诊科开的单子……】陶林沉默着,拳头紧紧地握着。 “他们验的都是血常规项目,有个什么急病,医生都会开单子让验一下血常规,这其实很正常。”助手看着陶林,有些不解。 这次的陶林异常沉默,他挺了挺身子,低着头沉思了几秒,又一次让人猝不及防地转身离开。 “喂!你又去哪?”助手有些无奈了,陶林每次离开的时候也不和自己说一声,弄得助手一惊一乍的。 “调监控。”陶林转头回答,匆匆的脚步没有停下。 “哎……要不是老大交代过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谁经得起你这种折腾?!”助手吐槽了一句,小跑着跟上了陶林。 “咚咚咚……”陶林自顾自地敲开了监控室的门。 监控室里的安保看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差点想要不耐烦地赶陶林走。 “不好意思,刑警支队的,需要你们配合调查。”助手赶紧在陶林身后出示了证件。 “我需要看监控。”陶林冷冷地看着安保人员说。 他的眼神让人背脊一凉。 “啊…….好……”保安猛然觉得眼前的男孩有些诡异,但他也没有多想,只能乖乖配合刑警的调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才少年的秒速监控 陶林大步流星,一下站到了控制台前,他凝试着眼前硕大的屏幕,几十个不同监控传来的实时画面让人眼花缭乱。 助手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而陶林挺立地站着,扫视过每一个不同的监控画面,此刻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最后陶林缓缓舒了一口气,道:“化验室,八月二十日的监控录像,从下午一点开始放起。” “好。”安保开始在电脑上操作了起来。 助手站在陶林身边一言不发,任他随意指挥着监控室里的安保人员,只是不经意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八月二十日下午一点,是唐远鸣血常规化验单开具的时间,陶林刚才仅仅看了电脑上的资料几眼,竟然就记住了所有受害者验血的时间。 助手低着头偷偷瞥了一眼手机上拍的照片,忍不住对陶林刮目相看。 “好了,第三列第三排的画面就是化验室的走廊,按你说的时间给你调出来了。”安保指了指屏幕上其中一个框格。 “请开始播放。”陶林说罢,安保敲下了播放键。 “加倍。”陶林急不可待,示意安保把播放速度调快。 安保按他说的把画面调到了两倍速,化验室走廊来来往往的人开始脚步轻快起来。 “再加。”陶林凝视着屏幕,抛出两个字。 画面立马被调到了四倍速,屏幕上的人开始越来越快,形形色色的病人、医生、护士、家属,如同奔跑了起来,画面看起来乱做了一团。 陶林冷静地凝视着画面,几秒后——“再加。” 他身后的助手瞠目结舌起来,画面已经到了八倍速,录像里的人几乎一掠而过,让他根本看不清每个人的样貌,甚至有些辨别不出身形。 而陶林从容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令人眩晕的画面。 “上到十六倍,我赶时间。”陶林竟然还不满足,这让安保惊诧起来。 “哒。”一声键盘的敲击声响,屏幕的右下角显示一个小小的【x16】,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惊奇得看着陶林,此刻这里安静得出奇。 画面上的人已经几乎要化成一闪而过的身影,助手只看得眼睛生疼。 “这天的录像已经放完了……”很快安保提醒道。 “同一个地点,同样的播放速度,八月二十七日,下午四点开始。”陶林转头说。 这是曹云畔的验血开单时间。 还是如刚才一般静得诡异,陶林冷静地看完了监控录像,又开始报申竖忠的验血时间和赵晨的验血时间。 等那些让人头昏脑胀的画面全部播放完毕,陶林低下头来揉了揉鼻梁。 “谢谢。”陶林抬起来,轻声道了句谢,又一次径直离开了。 助手被惊得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有没有发现什么,陶林只是沉着头离开了,这飞快播放的监控录像让助手根本看不清有何不妥。 助手看着陶林的背影,最终皱了皱眉头,慌忙掏出了口袋里手机…… 他和电话那头的声音草草对话了几句,便重新追上了陶林。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助手赶紧追问。 “我要找余子江。”陶林转头对助手说。 “老大现在在警局工作,忙得很……晚上他会过来看你的。”助手说。 “那我就去警局找他。”陶林立刻回道。 没等助手说什么,他便径直往医院的大门口走去。 “老大说你不能离开医院!”助手赶紧把陶林一把扯住了,严厉地说道。 陶林停了停脚步,脸色全部阴沉了下来:“怎么?你们怕我跑了?”他的压着怒气的样子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助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哪里的话?不是这个意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车在哪?送我去一趟。”陶林低声哑语地说。 “我说了,我们余队让你……” “快!送我去一趟警局!”陶林低吼着,直接把助手的话打断了。此刻他的神经紧绷着,呼出沉重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助手吓了一跳,看着陶林冷酷犀利的眼神,他背脊猛得一凉,呼吸被这种气场压得喘不上来。 “好好好,我带你去……”助手被迫答应了下来。 陶林便顺利搭上了助手的车,往警察局驶去。 到了警局,陶林全然不顾助手,自顾自地下了车,就往余子江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余子江坐在办公桌上,心事重重地仰望着门口的方向。他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紧闭的门,手上的杯送在他的唇边,温暖的茶水浸湿了他好裂的唇。 他似乎是预感到了陶林的到来,于是像一个守候者一般等着一场暴风的来临。 “咚——”一声,办公区的门被撞开了,所有忙碌着的人,向这个匆匆闯进的少年投来错愕的目光。 “来了……”余子江呢喃了一句,看着陶林离自己越来越近。 陶林脚底生风,从每一个看着自己发愣的眼神中穿梭而过,径直往余子江的方向走去。 “卷宗呢?我要看卷宗!”陶林对面前坐在桌子上的余子江焦急低吼地问道。 他脸色发白,强忍住的疯狂从眼角透了出来,让人觉得可怕。 “陶林……你该好好休息……”余子江全然不顾陶林的焦灼,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杯,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 “我想要看连环杀人案最详细的卷宗!我还要看监控录像——现在!”陶林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质问的语气。看着余子江不屑一顾的样子,他咬着牙生气起来。 余子江的同事们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被两人的对峙吸引在了一起。在余子江发话之前,他们不敢多说话,只是傻愣愣地围观着两人。 浓烈的火药味像是充斥了整个办公区。 “你没有权限查看卷宗和监控录像……我说了剩下的事你都不用管了,交给我就行。”余子江耸了耸肩。 陶林紧皱起了眉头,看着面前的余子江很是不解。余子江又在刻意搪塞陶林,时针和分针着急得转动着,凶手下一次行动的时间越来越逼近。这种节骨眼上余子江突然冷漠地态度让陶林心里很不痛快。 第一百三十章 分崩离析的信任 他急促地呼吸着,扫视着余子江周围的一切。 【这段时间,余子江一定是资料不离手的,所以卷宗一定就在他的桌子上!】 “你不给我拿资料,那我自己拿好了!”陶林苦笑一声,紧接着冷冷抛下几个字,将坐在桌子上的余子江一把推开了。 余子江一个没站稳,被推下桌面踉跄了几步。 “老大,没事吧!”迟迟赶来的助手惊了一声,赶紧扶了一把没站稳的余子江。 “陶林!你在胡闹什么!这里是警局!”助手愤怒地冲陶林吼道,下一秒就想要冲过去将失去理智的陶林制服。 “没事……”谁知余子江一把挡住了助手,示意他别去阻止陶林。 陶林就这样大肆撒野,翻找着余子江的桌面。 被余子江身体挡着的桌面上,整齐码放着很多褐色的牛皮纸文件盒,陶林一眼看到了写在盒子上的标签。 【果然!】陶林迫不及待地抓过桌上的文件盒,此刻的他心急如焚。 陶林想要更快把害死苏青的人找出来,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陶林痛恨这个变态的凶手,痛恨他杀死那些十恶不赦的逃犯以后,还要将自己的生活如同祭品一般一把推入深渊。 苏青死了,陶林的人生只剩下了一个目的——亲手抓住这个谋杀他挚爱的恶魔! 陶林屏着气,手仿佛不受控制,疯狂地翻动着每个文件盒里的纸张。 “陶林……你该冷静一下。”余子江看着面前渐渐发狂的男孩,低吼着说道。 可陶林全然不理会身后的余子江,不停地如同复印机一般扫视着手上的文件。 可是此刻的陶林,心弦如麻般混乱,已经全然没了从前的从容与冷静。那满页的墨迹,印在他的眼里,却入不了他的脑海。 突然,他拿起一份资料,那褐色的牛皮纸文件盒掂量得有些沉重。 陶林连忙打开,抽出里面一大叠的资料,上面的主角竟是自己。 文件厚厚的一摞,上面对于自己的信息记录详细得让陶林震惊。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把纸张捻得紧紧的,几乎要把它抠出破洞来。 “余子江……你居然把我前前后后查得那么详细?”陶林转过了头,看着余子江,将那厚厚一叠资料举到了面前。 余子江低了低眼眉,不想做任何正面的回答。 “从开始到现在,你对我的调查从来没有停过,相反是越来越深入了……而我还不只一次妄想着你真的信任我了。”陶林凝视着余子江,面无表情地摇头。 “你说得很对——从一开始就没有停过。”余子江说。 陶林的眼睛里一瞬间燃起了怒火,他大步流星,一下抓住了余子江的衣领,将他往桌上猛得推去。 他毫无预兆的疯狂让周围的同事一下反应不过来,“砰”一声巨响,伴随着噼里啪啦杂物摔碎在地上的声音,余子江的脊柱一下撞上了桌角。 疼痛和麻木感瞬间沿着脊柱扩散在了每一条神经上,而余子江只是一个皱眉,忍住了疼痛。 “天!”周围的同事反应不过来,只剩一声惊呼。 没人敢往前轻举妄动,生怕陶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你为什么不信我?”陶林怒吼道,“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的猜忌,苏青就不会被害死了!” 余子江看着少年瞪着自己的眼眸,脑子里嗡一声炸开了锅。 “你要我怎么信你?你什么都是假的,连你的眼镜都是假的!”余子江此刻勃然大怒,一把将压着自己的陶林奋力推开。 陶林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这话让陶林大为震惊,他一下把快要说出的话咽回了喉咙里。 “你告诉我你是个近视,结果在没有眼镜的情况下,你开着16倍的倍速,津津有味地看着高处三十厘米宽的监控录像视频?”余子江干笑了一声,“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明明视力超群,还要假装戴一副眼镜……” 陶林猛一回头看向了助手,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看医院监控录像时的样子:“余子江,你派你的人一直在监视我?” “你明明聪明过人,为什么要装做一副成绩平平的样子?”余子江拖长着声音,指着陶林的鼻子质疑道。 “是因为你要把自己伪装起来吗?一个天才,伪装成一个蠢货,让人觉得你根本没能力完美犯罪。”余子江最后笑了一声。 陶林喘着气,他想不到自己在余子江眼里竟然如此不堪。 “那天我送你回家,进了你书房随意看了几眼,发现你的电脑开着……”余子江把手抱到胸前,继续说。 “电脑?”陶林心里猛得一刻,他记起自己有天发现家里的电脑莫名奇妙开着,而自己全然没有打开电源的记忆。 余子江顿了顿,说:“你的屏幕上有sourceinsight、notepad++等好几款专业的编程软件,软件的页面上还有一连串的代码。你却告诉我你完全不懂程序?” “我没有!我的电脑上从来没有下载过这些软件,那是凶手干的,为的就是让你怀疑我!”陶林低吼着,整个身体如同电流穿过般打着颤,他深知自己自己掉入了凶手挖的大坑里,一时间仿佛什么解释都变得苍白。 “你别忘了,他是个黑客……”陶林提了提声音,愈发激动起来。 “是吗?又是凶手栽赃的吗?”余子江讽刺的一笑。 那一笑仿佛给了陶林一记重击,【他终究还是不相信我了……】 “你几乎每次都在案发时间出现在了案发现场,我可说服不了自己认为这都是巧合。”余子江摇摇头说。 “我和你说过无数次,我有人证,也有物证,我已经说厌了!”陶林怒怼了回去。 “时间和空间都是可以混淆的东西……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余子江看着陶林的眼,深吸了一口气,忍着难受说出话来。 陶林看着余子江,一下说不出话来,一种兵荒马乱的预感让他完全愣在了原地,口齿变得笨拙起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破绽重重 “唐远鸣的预计死亡时间是下午七点到八点,你在下午五点进了宏博小区同一栋大楼,八点半走出了小区……” “我一直和我的同学呆在一起,他可以为我提供不在场证明!”陶林马上抢过了余子江的话。 “是吗?可你的同学在这段时间里昏睡过去两次,给了你离开做案的时间。”余子江摇了摇头。 陶林急促地喘着气,看着余子江继续张口说道。 “六点多到七点半,是证人的第一次昏睡。七点半刚过到八点过不久,是证人的第二次昏睡。”余子江接着说。 “是!他确实昏睡了两次,但他每次醒来我都在他的身边,况且在这么短时间间隔里,我根本来不及用手术刀完成【取走】心脏那么大的工程!”陶林打断了余子江的话。 余子江直勾勾盯着陶林好一会儿,便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推理。 “六点多的时候,你把安眠药放入同学的外卖里,让他按照你的计划睡去。这是你就可以到楼下行凶,将取出的心脏封存装进你的包里,再带回到楼上。把墙上的时钟调到七点半,再把电视调到新闻联播的回看。此时的时间我想已经到了八点。这时你只需要把同学唤醒,引导他看到墙上时钟的时间和电视上播放的新闻联播。”余子江看着陶林的眼睛说道。 “被突然惊醒的人,意识上没有完全清醒,人在沉睡中又通常没有时间概念,所以看到这两个指向性很强的时间标志,就会坚定不移地以为现在的时间真的是七点半。” 陶林震惊地听着余子江的推理,想要开口反驳,又觉得卡在脖子里的话太过苍白,又生咽了回去。 “短效安眠药三.唑.仑,二点五毫克对成年人的作效时间大约为两个小时,你只需要把握准安眠药的剂量,肯定八点唤醒同学的时候,他的药效并没有过。于是你又劝他重新睡死过去。这个时候,你将时钟调会正确的时间,电视节目也调会正常状态。过了十分钟左右又把同学重新叫起。他看到时钟上的时间,还以为自己睡了半个小时,而实际上他只是睡了十分钟。”余子江大气都不喘,立刻接着说。 而陶林不停地摇着头,一遍一遍呢喃着【错了,错了……】,而余子江根本不听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接着,你以出去买水为理由,先把包背下了楼,将包里装着心脏的密封箱藏在某个角落,轻装上阵先与同学赴约打球,到了十点左右,你回到小区把心脏重新取走,这时你便撞见了秦幺。”余子江终于说完推理,深吸了一口气。 “不,你的推理是错的!”陶林大声地否定道。 “曹云畔案呢?我也有人证,他们每个人都能帮我作证,案发时间我就在他们面前和他们聚会!”陶林接着质问道。 “曹云畔案……”余子江低下头,沉默了一阵。 “看吧!你还是没有办法推翻我的不在场证明!”陶林摇了摇头,喘了一口气。 “暗示……”余子江抬起头,从喉咙里悠悠挤出两个字来。 “什么?” “连续两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你们穿着同样的衣服,连坐的位置都是一样的……而你就这么恰好,坐在了监控录像的死角,摄像头并没有时刻拍到你,你的存在全靠聚会上其他人的说辞来证明。”余子江颤抖着说道。 “这样相同的场景,很容易在人的记忆里产生混淆。”余子江看着面前的陶林,说着自己的推理。 陶林急促地喘着气,皱着眉头听余子江咄咄逼人的推理,他想要不屑地冷笑,嘴角却沉的提不起来,只能慌张地无言着。 “第一天的聚会你确实全程都在,而第二天,你离席了很长一段时间……你只需要在聚会结束以后,不停地在他们面前提起聚会时发生的事,提起聊过的话题。通过暗示让他们坚定地认为你真的参与了他们所有的话题,和他们无时无刻在一起。” “凶手怎么可能是我?!我都已经看到他了!”陶林换了另一个角度反驳道,然后伸起了自己受伤的左手,手心上还有那条明显的伤痕。 “对,你一直在告诉我,你看到他了。”余子江只是摇了摇头。 “可是那天在菜市场,我从始至终只看见了你一个人——你一个人跳过了楼顶,你一个人跳出了窗户,你一个人跑进了人群里……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个被你追逐的凶手吧?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 陶林无奈笑着,猛得摇摇头。他只是在嘲讽自己如今的无力辩驳。 “就算你不相信我真的见过凶手,你也该记得犯罪侧写报告上显示——嫌疑人是个中年男性吧?”陶林质问道。 “侧写报告?是啊!”余子江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点头。 “侧写上说,这个罪犯有高度的反侦察能力,性格自负、细腻,做事极其冷静从容又有条理,这让他显得比同龄人更加深沉老成。同时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细节控......这些特点,哪一个不是你?”余子江又笑了笑说。 “还有赵晨案……我和老韩赶到的时候他才刚死!尸体还热着,而你呢?你就这么恰好,在赵晨死的时候出现在他的火锅店里?我有理由怀疑你本来就在现场,你只是伪装成了尸体的第一发现人!”余子江越说越激动,也越说越难受,他大声地吼着,直到最后一口气都憋完,再急促地喘着下一口大气。 “我是开着赵晨的车来的!你可以去查行车记录仪!”陶林反驳回去。 “是!记录仪上确实有行车记录……但里面没有拍到你任何一丝身影,你老实告诉我——它真的是在你开车的情况下拍摄下来的吗?还是你把赵晨引到案发现场,赵晨开车的时候拍摄下来的?!”余子江步步紧逼,咄咄逼人,陶林被逼得一下挨到了冰冷的墙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绽重重(二) 他懊恼地抓了几下头发,浑身如电流穿过般颤抖着,是陶林自己大意了,他下车的时候是从车后绕过去的,竟然没想到自己应该从车前绕行,让行车记录仪的摄像头拍到自己的身影。 “而且车上连你一颗指纹都没有发现……你真的开过那辆车吗?”余子江缓缓问道。 此刻的余子江心脏仿佛搅在了一块,头昏脑胀得失去了控制,他其实抗拒这样的自己——这样指着陶林鼻子怀疑的自己。 他一点也不愿相信陶林就是犯罪嫌疑人,但一桩又桩事实就这样摊牌外余子江的面前,让他不得不撕心裂肺地质疑着,逼着陶林要一个答案。 天!陶林的心理防线正一点一点坍塌,他没想到自己当初为了到赵晨家里找他杀妻的证据,在手指上抹上一层厚厚的胶水,最后这层掩饰了指纹的胶水膜竟害得他有理说不出。 若是换作其他人这样逼问着陶林,他兴许还能冷静地为自己有理有据地辩驳,可偏偏面前的人是余子江,是那个陶林自认为最相信自己的人。 “那天我恰好在手上做了点处理,所以你找不到指纹。”陶林颤抖地解释,“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就是事实。” 沮丧、失望、惶恐……一下把他的理性都淹没了。 “秦幺在g大实验大楼遇袭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大楼里。”余子江冷冷问道。 陶林猛吸一口气,他果然还是发现了这个事实,他在最敏感的时间,出现在了最敏感的地点。 这的确是个不争的事实,可就是这个事实,锁死了陶林谎言的牢笼。 “对,我那天去实验室和秦幺一起做了实验。”陶林舒了一口气,说道。 “所以那天晚上大楼里不只有秦幺一个人,你也在!”余子江指着陶林的鼻子,大声吼道。 “但我不知道她遇袭了,我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陶林艰难地维持这自己即将崩盘的从容表情,僵硬地摇着头。 “我告诉你吧——你不是没听到动静,你就是动静的制造者!”余子江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音,陶林能深刻地感觉到他身上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真的只是去做了实验。虽然我知道我现在百口莫辩。”陶林无奈地笑了一声,一种心酸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奔涌进心头。 可他低下了头,一下把泪水生憋了回去。 “你不承认……我可以继续给你摆事实……”余子江轻蔑地笑着,看着陶林点着头。谁也无法想象他此刻心如刀割的感觉。 他阐述着他所知道的“事实”,那都是他不愿相信的“事实”,余子江多希望自己此刻只是在满嘴胡话。 “秦幺在鹿鸣苑遇袭的当天,你紧随其后地进入了别墅区。”余子江接着说。 “鹿鸣苑是秦幺带我去的!”陶林猛抬起头掷地有声地反驳道。 “凶手拐进了一条两栋三拼别墅之间的小道消失的。在小道尽头右侧的墙壁顶端有明显的麻绳摩擦痕迹,而你家的别墅后院,就在那面墙后。”余子江说。 “你只需要提前把别墅通向后院的落地窗打开,再抓住绳子翻过墙去,穿过别墅就能重新回到主干道上逃跑!” “你果真中套了!”陶林冷笑了一声,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凶手伪造这个痕迹,就是为了让余子江看到,最终造成今天【拔刀相见】的局面,他果真是得逞了。 “那面墙上连个鞋印都没有,可见凶手根本不是抓住绳子翻墙逃跑的!”陶林深吸一口气,提了提嗓子怼了回去。 “那你告诉我一个大活人是怎么从死胡同里消失的?”余子江反问。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想到他的手法!”陶林握了握拳,苍白的解释让他再一次陷入了泥泞般的误解中。 “让一个人的鞋印消失,可比让一个活人凭空消失容易多了……”余子江冷笑,“如果真是你,你有千万种方法让自己的鞋印消失!” “不是我!你被他骗了余子江!”陶林气愤地用手猛拍着墙壁,发出一阵一阵急促的闷响声。 那轰隆隆的响声倾诉着陶林的怒火和不满。 “如果按照你的推理,秦幺在宏博小区门口撞见得凶手是我,要杀秦幺灭口的也是我。那么我在心脏存活的黄金八小时内要把心脏运到哪里?我八点在受害人体内取下心脏,十点从宏博小区出发,在保证心脏活性并完成心脏移植配体与手术的情况下,逃跑到藏匿地点的时间根本不够!”陶林激动地说。 “所以说,凶手不会是我这样毫无医学背景的大学生,他应该是一个在医院工作的人,他有能力缩短心脏移植全过程需要的时间!”陶林不由激动了起来。 “所谓的范围圈与时间推理不也是你提供给我的吗?”余子江一笑。 “凶手一定会在同一个地方完成心脏移植手术吗?八点到十点的两个小时里凶手只是在傻等吗?这一切都是你告诉我的推理,仅此而已……别说是证据了,没有任何的迹象能说明你的推理不是在误导我!”余子江指着陶林的鼻子,大声斥责道。 “凶手是个医生!是一个在中心医院就职的医生!”陶林边敲着墙,边撕破喉咙般地冲余子江喊到。 “你他妈够了陶林!”余子江怒骂了一声。 陶林被他震耳的吼声吓得呆在了原地。 “告诉我凶手绝对不是一个医生的人是你,现在告诉我凶手是个医生的人还是你……你耍我呢?!”余子江摇着头,苦笑了一声。 “认输对你来说那么难吗?你就那么自负吗?”余子江指着陶林的鼻子,一字一字地质问道。 “按照我们原来的推理,凶手将心脏从死者身上脱离以后,需要三到四个小时完成配体检验,还需要用最极限的速度,在两到三个小时完成心脏移植手术……”陶林没管余子江在说什么,自顾自地推理着。 “陶林你不要在推理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凶医 “可实际上,他早在杀人之前就完成了器官配体的检验,所以就算是在宏博小区八点取走心脏以后,多耽误了两个小时,于十点钟才带着心脏离开案发现场,他做手术的时间依旧是充足的!”陶林接着说着他的推理,全然不管余子江有没有把他打断。 “这个罪犯做的配体检验走的就是医院的正规流程。他先给死者开具一张普通项目的验血单,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抽血做最正常不过的血常规检查。再利用职务之便多开具一张配体检验的单子给化验室,让化验室拿到血液之后,不仅进行血常规检测,还近一步进行器官配体的检测。”陶林看着余子江愈发不耐烦地脸,一定要把话说完。 “正常情况下,医院走正常审批程序做配体检验,需要十五天左右出最终配体结果,他完全可以在杀人之前得到配体是否成功的答案。”陶林连气都不喘,就接着说。 “这样一来,秦幺在十点撞上他也就可以解释了!” 而余子江只是盯着陶林看,他没有再打断陶林的话,只是眼神空洞地就这么凝视着陶林…… “而且我查过中心医院的验血记录了,唐远鸣、曹云畔、申竖忠、赵晨,他们都在八九月份有验血的记录!”陶林最后大喊了出来。 “开具化验单让化验室进行配体检验,只有医生能做到……所以凶手就是一个医生!”陶林激动地说着,又举起拳头用力敲向了身边的墙壁。 “至于他知道死者配体未成功后为何还要继续杀人……因为他的目的本身就有两个——惩罚恶人,心脏移植。这两个动机是等重的!” “你说够了没有。”余子江沉默着听完了陶林的话,只是冷冷地提了提嘴角。 “你又想把我绕进去吗?”此刻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冷漠。 “你让我看监控,我已经有目标了!”陶林与余子江四目相对,再怎么大喊竟也唤不起他眼中原本的热忱。 “你把四个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让我看一次,我就能找到证据!”陶林喊到。 “那你告诉我是谁?”余子江冷笑一声,抬抬眼眉问。 陶林握着拳头,微微张嘴,竟然吐不出任何一个字来,喉咙里仿佛有什么塞着。 沉默了数秒,余子江往陶林面前走去,手摸进衣服后,扯出银色反光的手铐。 “你让我看了监控,我才能告诉你他是谁。”陶林愣住了,他看着余子江手上摇摇晃晃的手铐,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陶林……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个人,只有你自己。”余子江说着,冰冷的指尖一把抓过了陶林的手。 陶林下意识地抵抗,将余子江往后猛地推去。余子江早就防备,顺势躲开了陶林反扑过来的力气,手铐利落地扣到了他的手腕上。 【算了,他不信我,抵抗了他只会更加怀疑我。】一瞬间,这种念头让陶林浑身无力,他不再用力推开余子江,而是任凭他把自己扣住。 紧接着,余子江低沉着脸,露出一副可怕又严肃的表情,用力扯着陶林的手臂带走。 “砰——”他一脚踢开了扣留室的铁门,那扇灰色的大门撞在墙壁上,如同钟摆一般不停来回反弹着,发出一声接一声撞墙的刺耳轰响。 陶林被余子江甩了进去,一下失控得撞在了房间中间的桌子上。他吐了一口气,小腹被撞得生疼。 “你只有24小时审讯时间,24小时过后,你还是得放我走。”陶林扶着桌子转过了身,手不由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我现在不是要审讯你……”余子江一下冲了上来,抓住了陶林的衣领,一下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我已经掌握了你一定的作案证据,现在我对你采取的是14天拘留。这十四天你给我好好想想,自己认罪不认罪……我不想亲自把你逼进监狱里!”余子江双手一甩,松开了陶林的衣领。 陶林重重咳了几声,终于又能顺畅地呼吸。 “十四天?你疯了?!”陶林怒吼道,“还有两天又要有人死了!你要在我身上白白花十四天?!” “有你在这就不会有人死!”余子江最后怒吼了一声,狠狠把门砸了一声巨响,铁门被紧紧地关上了…… 陶林最终无力地摊倒在了地上,瓷砖地将冰冷透过皮肤传进骨髓里,他麻木地坐着,看着铁门缝隙光芒,只能一声叹息。 关上门,眼前是一条空荡荡的廊道。余子江艰难地控制着错乱的呼吸,两边白得发亮的墙让他觉得脚下的路好长好长。 余子江插着口袋,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脑海里全是陶林的质问声,他满脸的失望和愤怒也在余子江的眼前不停回放着。 把陶林送推入牢狱,这条又长又阴暗的路,似乎已经没人陪他继续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了。 莫名有种眩晕的感觉袭进他的身体里,余子江突然有种无力感,于是轻轻停下脚步,扶住了手边的墙。 “我都忘了……我都好久没有合过眼了。”余子江用手捂住了沉沉的眼皮,黑色的世界里竟幻视出如星空般的亮点。 余子江轻轻喘了一口气,呆站在墙边。 “老大!你还好吗?”助手赶紧走上前开,扶住了余子江的胳膊。 “没事……我没事……”余子江抬起头,急忙摆了摆手,可此时的他已经是面色铁青。 “休息一下吧,你很多天没有合眼了。”助手很是担心。 “帮我把秦幺带过来。”余子江只是站在原地江沉默思考了一阵,看着助手说道。 助手突然有些为难,他看着余子江面色不太好,生怕自己没扶着他,余子江会多走几步就倒下来。 “犹豫什么?快啊!”余子江皱眉,对助手不耐烦地说道。 “哦好!”助手终于轻轻放开了手。 “你就告诉秦幺,我需要她到警局帮忙,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余子江说。 助手点了点头,匆匆忙忙离开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知道深爱是什么吗 不久后,秦幺被助手带到了警局,余子江坐在监控室里等着他们。 “坐。”余子江看秦幺来了,稍稍揉了揉眼睛,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秦幺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你要请我帮什么忙?”她问。 余子江的余光瞥过了屏幕上的监控录像。秦幺很快会了意,缓缓看向监控视频。 屏幕上的陶林正从地上把自己支撑起来,他阴沉着脸,扶着被撞疼的腰腹,瘫坐在了扣留室中间的椅子上。 他整个人是那么沮丧,有气无力地仰着头,好像在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发呆。 秦幺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的陶林,竟有些出神起来……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秦幺呢喃了一句。 “就目前的情况看,他很有可能是袭击你的人。”余子江说的话,让秦幺打了一个冷颤,一下会过了神来。 秦幺没有说话,沉默地皱着眼眉,看着面前正翻找着资料的余子江。 “你在g大实验大楼遇袭的那一天,除了你以外,陶林也在大楼里。还有你在鹿鸣苑遇袭那天,陶林也去了鹿鸣苑,而且凶手消失的死胡同旁边,就是他的别墅。”余子江说完,将翻找出的图文资料顺着桌面移到了秦幺面前。 秦幺根本没有看余子江递来的资料,而且不自然地低下了头,猛咽了几下口水,眼神变得飘忽起来。 “我能帮你什么?”最后秦幺开口。 “我希望你帮我套话。”余子江说。 “你真的逮捕他了?”秦幺多看了几眼监控视频,斜过眼神,质问道。 “这不叫逮捕,还没到那一步。”余子江摇了摇头,“我希望你能帮我,从他口中挖出破绽。” “我?”秦幺尴尬地笑了一声。 “与受害者当面对峙,凶手露出破绽的可能性会更大。”余子江回答道。 秦幺看着眼前的余子江,他没有感情地说这话,仿佛一座被衣冠包裹的雕塑,这与秦幺从前认识的余子江全然不同。 “我知道了。”秦幺沉默了许久,最终低了低眼眉,起身跟着余子江的助手往拘留室的方向走去。 “吱——”一声,铁门被推开来,助手把秦幺带进了扣留室里。 “去吧……”助手对秦幺点了点头。 秦幺微笑着示意了一下,往陶林面前缓缓走来。 “你怎么来警局了?”陶林坐在桌子一头,注视着秦幺拍拍身上的小冬裙,缓缓坐在他的面前。 “我来见见你。”秦幺说。 “余子江让你来的。”陶林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试图通过你指认我就是凶手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想起一些东西。”秦幺移了移椅子,靠进了陶林一些。白亮的灯光从秦幺身后打了过来,陶林眼前一片让他睁不开眼睛的银白,印出秦幺一个深灰色的身体轮廓。 “想起什么?”陶林不屑地笑了。 “想起你是不是曾经拿起刀,把受害者的心脏摘下来。”秦幺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你们都疯了吗?”陶林假意一笑。 “我没有杀过人,也不需要额外想起什么,我做过什么清清楚楚。”他掷地有声地说道。 “而且我为什么要杀人?”陶林摇了摇头,“这对我毫无意义。” “为了苏青。”秦幺笑笑,“为了给苏青一颗完好健康的心脏。” “苏青是熊猫血,普通o型血与她根本无法匹配。而遇到一个稀有血种的器官捐献者,概率微乎其微。我有什么理由为了小概率事件,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陶林从容地反驳道。 “我早就做好了苏青随时会撒手人寰的准备,我的确希望她活着,却从未妄想她能活着。”陶林说着,声音有些颤抖,提起苏青的名字,他就忍不住浑身打颤。 “概率小……不代表没有。据我所知,在血型不同的情况下,心脏移植成功不是没有先例。只是手术的预处理很复杂,术后恢复几率较小,所以非特殊情况下不予以采用。可是在迫不得己的情况下,这种危险系数将是你最后的选择。”陶林刚说完话,秦幺就接了过来。 “我从来不会干这种没有把握的事!稍有不慎,它只会让苏青变得更痛苦!”陶林有些激动起来,他用他被扣住的手把自己一下撑了起来,愤怒地俯视着椅子上的秦幺。 房间外,监控室里,余子江和他的助手正监控着拘留室里陶林的一举一动—— “天啊!”助手被陶林突然的爆发吓得慌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身就想要冲进拘留室,他生怕此时的陶林会一怒之下给秦幺带来伤害。 “别急。”可余子江一下把助手重新按回了座位,“再等等……” 他终究还是不信,陶林会是一个表面淡漠,骨子里疯狂至极的冲动变态。 “你知道深爱是什么意思吗?”秦幺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话来。 陶林愣住了,于是不自觉地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不出余子江所料,他并没有失去控制。 看着眼前刺眼的灯光下,那个女孩轮廓的光影,他轻轻地呼吸着,仿佛在等待着秦幺下一句要说出的话来。 “海洋、洞穴、森林……这些都是地球上让人万劫不复的深渊。它们修饰在【爱】之前,把这种感情形容得深沉而卑微。它被人深深藏着,深的连自己都感觉不出它的存在,可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它像根木偶的钢丝,牵着你的一举一动。”秦幺注视着眼前的陶林,低沉着声音说道。 “你对苏青,不就是这样的深爱吗?你爱她爱得愿意为她有理智地做任何事,尝试任何可能……可能最后连你自己都意识不到,你已经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秦幺顿了顿,说。 “我没有失去理智,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陶林沉默了一阵,意识到秦幺的话没了下文,才继续张口。 “我说了……你可能根本意识不到……”秦幺笑了笑,摇摇头。 第一百三十五章 毫无印象 “因为凶手的阴谋,你们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话……可你们本应该相信我!那只是凶手早就下好的棋,等着我们自寻死路!”陶林握紧了拳头,他加重了语气,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 “相信你?”秦幺竟然斜了斜嘴角,“我谁都不信!”她吼了一声。 她瞪着眼,佝偻着背,手臂把自己撑在桌子上,秦幺的声音颤抖了起来,陶林看到了秦幺突然奔涌的泪水,她如同失心疯一般狰狞着表情,让人看着发慌。 “我把命都赌在这了!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会相信!”秦幺颤动的手指,指在自己的胸膛。 “那把刀就这样插进我的肉里,那种撕开肌肉割开血管的疼痛我到现在也忘不掉!”秦幺带着哭腔大喊着,此刻的她已经全然失去了理智。 “我曾经对你说过,我一点也不害怕死亡。可就在我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我只渴望我能好好活着!我害怕那个凶手……我害怕他再来要我的命!”秦幺哭喊着,陶林笔直地坐着,皱紧了眉头。 秦幺喘息着,一下挨倒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她微微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你想你的生活快点回到正规,就应该尽快告诉余子江,你看到的凶手的模样,让他把凶手的像画出来……你明明知道你看到的人肯定不是我。”陶林说道。 “我形容不出来他的模样,因为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秦幺绝望地抬头,苦笑了一声。 陶林狠一皱眉,手掌里冒满了冷汗。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告诉我,我对凶手的模样没有印象,有两种可能——第一,我真的没有看到他的样子。第二,我看到他了,但他有着一张我无法接受的脸,于是我就下意识地让自己忘掉了他的样子……”说着,秦幺抬头,望着桌子对面陶林的脸。 白亮灯光下的四目相对,让气氛变得尴尬而诡异。 “可我每次遇到他的时候,他都离我那么近……我怎么可能没有看到他?!”秦幺突然用手激动地拍着桌子,铁质的桌板发出剧烈的晃动撞击声。 陶林无奈地低下头,他清楚秦幺在内涵什么。 “陶林,你告诉我——我到底看到了哪一张,让我无法接受的脸?”秦幺带着微微地哭腔,抬着头质问着眼前带着手铐的男孩。 陶林深深叹了一口气,最终抬起了头:“不是我。”他只是冷冷拋出了三个字,再没解释更多。 “苏青已经死了,你就不能把一切执念都放下了吗?”秦幺嗤笑了一声。 他低沉着头,轻轻喘着气,猛然间眼眶竟然酸涩起来。 “是!苏青死了!”突然,陶林又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后的凳子被他踢翻在地,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回音在四面封闭的房间里荡漾着,整面锃白的墙壁仿佛都在颤抖,惹得面前的秦幺一个冷颤。 “是被凶手害死的,我比谁都想要找出他是谁!”陶林弯下了腰,身体匍匐在了冰冷的铁桌子上,他直勾勾地盯着秦幺的眼,突然一颗滚烫的泪淌了下来。 “可你们根本不给我机会,而是继续任由他的摆布,全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太愚蠢了!”陶林咬着唇,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凶狠和恨意。 他的泪浸在眼眶里,最终凝成一汪挂不住的泉,每说一个字,就从眼里涌出一股涓涓细流。 可泪水也掩饰不住他瞳孔里如兵器一样的恨,陶林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全无少年特有的锐气。 秦幺看着这样的陶林,低了低眼眉,什么话也没有说。在这个仿佛时间固的空间里,她听到越来越混乱的呼吸声。 陶林转头,看向了角落里的监视器。 余子江看着屏幕,知道陶林正透过监控凝视着自己。 “余子江,你就是个废物。”陶林突然说。 “凶手是中心医院的医生,他精通医术,工龄很大,职位颇高,平时心思缜密,性格讨喜,人际关系一定很好……”他看着监控摄像头,是在和摄像头对面的余子江说话。 余子江站在屏幕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皱着眉头听着陶林的声音,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下一案他仍然会继续进行,案发地点与辰庆路路口站相隔五站以内,受害者应该是一个会是女人,女人身上背负罪发生在近五年。”陶林忘情地说着,余子江透过监控录像也能看到他眼眶里的泪。 “他情绪不太好,你去把秦幺接出来。”余子江对身旁的助手轻声说道。 “明白。”助手急忙站了起来,往扣留室走去。 余子江很快转过了头来,继续皱着眉头看着视频里的陶林,突然觉得心里很不痛快。 “不能再让人死了……你不能再让人死了余子江!!”陶林如同失去神志一般,只顾对着摄像头摇头。 “陶林,不会有人再死了。”秦幺缓缓站了起来,冲陶林说道。 陶林一愣,转头与女孩的桃花眼四目相对。 他有些凌乱的刘海垂在眼前,通红的眼就这样注视着秦幺,看她转身,走出了这压抑的小房间。 “会的……这样下去会有人死的……” 陶林叹了一口气,带着手铐的手企图擦去脸颊的泪,冰冷的铁蹭在了他的脸,让他不由打起颤来。 秦幺走出门外,轻轻舒了一口气,跟着余子江的助手走进了监控室。 “谢谢你能来帮我的忙。”余子江向秦幺友好地伸出手。 “没事,应该做的。”秦幺伸出手,与余子江轻轻握了握手。 女孩的手是温暖的,余子江的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但其实……我没帮你套出他什么话。陶林的每句话,其实都说得很真诚。”秦幺面无表情地说。 “而且你也不相信他是凶手吧?!”秦幺歪了歪头,说。 余子江错愕了几秒,提了提嘴角:“我只信证据,别的都是空谈。”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理医生张尧 “你让我来的目的,真的是想让我套出他的破绽来吗?你其实是想让他在高压下拿出更站得住脚的无罪证明,好说服你自己吧!”秦幺笑着说。 余子江耸耸肩,转头无奈地看向了监控画面里瘫坐在椅子上的陶林。 “可他最终也没能拿出证据说服你……”说着,秦幺摇了摇头,“他的崩溃比你想象得更早了一些。” 余子江低了低眼睛,小小叹了一口气。 “苏青死了以后,他的状态一直很不好,我觉得……他可能需要一个心理医生。”秦幺最后也看向了监控画面,里面的陶林没了以前的精神气,显得很是颓唐。 “我会考虑你的意见的。”余子江说。 “我该走了。”秦幺没打算多留,而是转身而去。 “我让人送你回医院!”余子江冲秦幺的背影喊了一声,叫了个同事跟上了踱着步往前径直离开的秦幺。 与秦幺道别后,余子江心事重重地整理了一番文件,便往局长的办公室走去。他要去向上级报告自己的调查进度。 来到局长办公室,他先是礼貌地敲门。 “局长。”余子江敬礼示意道。 “是案子有什么关键进展吗?”局长看到是余子江,不由欣喜了起来,他多渴望余子江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您看看这个文件。”余子江将一个文件夹放到了局长的办公桌前。 局长立刻拿起文件就仔细地翻阅起来。 “目前锁定了一个嫌疑人。”余子江说。 “一个19岁的孩子?”局长无奈地笑笑,“从前的报告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他智商颇高,反侦察能力很强,在犯罪侧写方面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困难和误导。”余子江说。 “如果你要申请逮捕,我立刻给你批文件。”局长接着回答。 “目前嫌疑人还在14天拘留期中,我的关键性证据不足,主观推理的成分偏多,这样是不符合逮捕条件的。”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不过各方面看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了。”余子江咬咬嘴唇,补充了一句。 “那就在14天之内找到关键性的证据让他认罪,别过了时间,让他从我们眼皮底下逃走。”局长严肃地说道。 余子江盯着局长不停翻动着文件的手许久,最后只是出神地点了几下头,便呆愣愣地没了动静。 “余队,你怎么了?”局长看了他一眼说。 “哦,没什么。”余子江低着眼眉,摇了摇头,“可能最近太累了。” “年轻人,现在离胜利还有一步之遥,千万挺住啊。”局长站了起来,他走到余子江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投来一个很是赞许的目光。 余子江扯着脸皮笑笑,便走出了局长的办公室。他从来不缺长官的褒奖,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让自己迷茫和痛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拉踩着挚友爬向了圣堂。 余子江内心里还是不愿相信陶林就是犯罪嫌疑人的,可是实打实的监控录像、证人口供中的种种漏洞、陶林强烈的杀人动……一次又一次将他拖回残酷的现实。 这大概就是正义代价,最懂罪犯的是刑警,最懂刑警的是罪犯,而友情永远是他们之间像潘多拉魔盒一般的禁忌。 第二天清晨,陶林被铁门转动的声音吵醒。 他从桌子上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下意识想用手揉揉眼睛,却意识到自己双手被手铐扣住了。 他小叹一口气,抬头看到正俯视着自己的余子江。 “你和我走一趟。”余子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低语道。 陶林无奈地又叹一口气:“去哪?” “上楼。”余子江简单回答了两个字,便让助手把他从凳子上拖了起来,带着陶林走出了拘留室。 余子江还有好几个同事一起等在门口,一路护着他们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余子江把陶林带上了楼,很快停在一个办公室前,只见上面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心理咨询室】。 “你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陶林冷笑了一声。 “这对你有好处。”余子江回答,没等陶林有任何反抗,便拽着陶林的胳膊走进了办公室里。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便听到一曲节奏动感的音乐,男人哼着歌变调的声音混在音乐里,可谓是未见其人先听其声。 陶林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慵懒地瘫在办公桌后的软椅上,他一手举着文件夹,一手灵活地转着圆珠笔,一边着哼歌,脑袋一边跟着节奏摇摆起来。他全身心投入到了音乐和文件中,全然不知道有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看着他悠闲的样子,让人颇有种不正经的感觉。 办公桌上摆着他的名牌——张尧,心理医生。 他是一位与警方长期合作的心理医生,据说他几乎是x城最好的心理医生。 “张医生,我带人来了!”余子江显得有些无奈,扯了扯嗓子,声音盖过了音乐。 “哟!要开始干活了!”张尧立刻关掉了音乐,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慵懒的工作状态让陶林有些鄙夷,也对他响亮的名声起了疑。 毕竟一个工作态度不认真的人,通常都不是优秀的人。 张尧医生背着手,走近了陶林,然后瞪着眼睛绕着陶林走了几圈,对他仔细地上下打量着。 这种打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杂耍的猴子,让陶林很不自在。 “这就是我拜托给你的人。”余子江说。 张尧医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你去沙发上等我,我很快就来。”医生对陶林笑着说道,于是推着他往沙发走去。 然后转身,走到了办公桌旁的架子前,利落地开始准备催眠用的器械。余子江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摆弄着自己看不懂的小玩意。 “我已经看过你发来的资料了。”张尧医生边摆弄着自己面前的器械,边小声对余子江说。 “麻烦你了。”余子江同样压低了声音,点了点头,于是后退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放轻松,请你躺在沙发上。”张医生随手抽过一个空病历单,走向了陶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催眠的虚幻世界 可陶林就这样站着,并没有乖乖听从医生的指挥。 “余子江,你一定要做这些无用功吗?你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在416公交线上,今天就是他做案的时间了!”陶林盯着角落的余子江,狠狠质问道。 “你在这,没人会死。”余子江冷冷看着陶林的眼睛说。 “你会后悔的……”陶林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他浑身颤抖着,看着余子江此刻冷漠的脸,这已经不是自己从前认识的余子江了。 “放松,情绪不要激动。”张医生劝道。 陶林像是听不到他说的话,他只是如一头野兽一般死死盯着角落沙发上的余子江,呼吸变得越来越短促起来。 愤怒、不安、痛苦,充斥在他五味杂陈的身体里,最后他的脑海像是被搅得一团糟。 张尧医生苦笑了一声,看起来他已经不打算等陶林彻底冷静下来。 “哒——”一声响指被打响,陶林看到一个似挂坠般的东西垂在了他的眼前,他的目光根本不受控制,一下被这个晃荡的挂坠吸引住了。 下一秒,陶林猛然觉得自己浑身无力,情不自禁地往后躺倒下去。 他的背撞在了柔软的沙发上,整个身子都陷进了进去,轻柔舒适的布料微微包裹住陶林的身体,他便一下变得无法动弹。 可陶林认为他自己始终是清醒的,只感觉自己像突然失足踩进一口井里,惊恐地垂直往坠去。 恍然竟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失重感,可陶林却想喊喊不出声。 最后他摔在一片洁白的地板上,没有任何痛感。 陶林皱着眉抬起了头,发现自己跌进了一个四围纯白的空间。这里像是某种密封的盒子,无论哪个方向都长得一样。 这里听不见呼吸,就连陶林自己的心跳声,他都感觉不到。 陶林猛然觉得自己飘荡了起来,双脚离地,他被一股力量拉扯着站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一个完全不真实的世界里,四围空无一人,也辨不出方向,这硕大的空间里只有自己。 “你看到了吗……这里是你的世界,它是怎么样的?”现实中,张尧趴在陶林的耳边,轻轻地问。 “纯白的。”闭着眼的陶林不受控制地回答。 “你试着往前走,走到最深处。”医生又说。 角落里的余子江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样子有些邪门。 于是白色世界里的陶林试探着往前走,响亮的脚步声回荡着,他只顾往前走,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称为所谓的“深处”。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张尧医生看着躺在沙发上少年俊朗的脸颊,声音缓缓地问道。 陶林站在空白一片的世界里,脚底是洁白的,四周也全是洁白一片。那种纯净地扎眼的白,一直延伸了好长好长,让他看不到这里的边界。 他往前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皱着眉头瞥着周围。 “陶林!”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孩轻快的声音。 【苏青……】陶林猛吸一口气,他转头,看到这一望无际的白色世界里,破土而出一颗参天的大树,树上开满了淡粉色的花朵。 而苏青穿着她最喜欢的长裙,坐在树下的高脚凳上。她面色红润,脸颊有些可爱的小胖,这就是陶林记忆里,苏青健康活泼的样子。 突然之间,陶林遥望着这个女孩,眼眶里流出泪来。她离自己已经是那么遥远,远到在这个虚幻的世界才能见上一面。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苏青歪头笑着,对他缓缓说出话来。 陶林的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呆呆地站着,欲言又止。真实的泪是有温度的,可空白世界里的泪却让陶林全然无感。 可见他只是把自己憋在了一个从不示人的世界里哭泣。 “我看到……”陶林慢慢地张口,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会。 “我看到一棵树,树上有花,树下有苏青。”他轻轻地说道。 “除了这些,你还看到了什么?”张子尧听到了陶林的回答,继续轻轻追问下去。 陷入幻境的陶林,还在遥望着眼前的树与女孩。 “陶林!”突然,周围又传来男孩的声音。 他猛一回头,竟看到另外自己——一个西装革履,踏着皮鞋清脆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他也长着陶林的模样,只是眼神深邃,面露深沉,已经不像一个少年的模样。 另一个裹着黑衣,眼睛里挂着血丝,嘴角残留着些许杂乱的胡须,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陶林”,也缓缓向自己走来。这个“陶林”已经一副中年的模样,浑身透出一种颓靡和冰冷。 一个体面干练,一个忧郁萎靡——他们都是从不示人的自己。 陶林犹豫着推后了两步,这也是他第一次面对自己从不示人的形象。如果不是这次的催眠,他永远不知道这样多面的自己。 三个陶林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他们都面无表情地站着,没有人笑,没有人慌…… “你还看到了什么?”远处树下的苏青又问。 “我……”陶林缓缓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就在陶林眨眼闭眼的瞬间,另一个女孩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与自己近在咫尺,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就这样凝视着自己,挡住了陶林原本看到的一切。 【秦幺?】陶林猛吓了一大跳,【为什么,她也在我的世界里?】 秦幺看着自己,竟缓缓伸起了食指,放在了唇上。 “嘘——”她轻哼一声,又把食指放了下来。 陶林震惊地看着这个虚拟世界里秦幺的动作,那个充满了隐瞒的手势,那声故弄玄虚的“安静”…… 陶林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意愿,理智告诉他,催眠产生的虚幻世界里,所有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来源于被催眠者本身。 “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再没看到什么了。”陶林看着空白世界里的秦幺,看着走到秦幺身旁的两个自己,终于做了回答。 他清楚地看到,眼前的女孩满意地提了提嘴角,仿佛是在赞许陶林的回答。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心理无罪 他的回答让现实世界中的催眠师有些无奈…… “只有树、花、和苏青?”张子尧重复了一次陶林自称看到的东西。 “我看到一棵树,树上开着花,树下有苏青……”陶林机械一样地重复了先前的答案。 这位张医生抬头看了一眼余子江,松了一口气,从沙发边站了起来。 “他可以醒了。”张医生对余子江示意到。 余子江扶着下巴,凝重地点了点头。 “哒——”张医生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陶林的空白世界像一面镜子一般,一下被敲得支离破碎,缤纷的白色碎片满天纷飞,树与人也被撕裂成了碎片,滚落了一片…… 陶林猛吸了一口气,突然睁开了眼睛,那一声响指将他扯回了现实的世界。他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太阳穴肿胀得生疼。 “结束了?”陶林喘了几口粗气,问道。脑袋疼得厉害,他不由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脑仁。 “休息一下,理疗刚刚结束,你会感觉到疲惫。”张尧拍拍陶林的肩膀,给他顺势递来了一杯温水。 “谢谢……”陶林用带着手铐的双手接过水,坐在沙发上静静地休息。 张尧医生则走向了角落里坐着的余子江,与他小声说话起来。 “怎么样?他有什么异常吗?”余子江问。 “依我看,他没有什么特殊的心理问题,只是很想念他的故友。”张尧医生回答道。 “他没有问题?”余子江有些错愕。 “树与花都是很恬静的事物,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讲,他并没有呈现出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特征,他的心理也没有什么明显的阴影。”这个结果让余子江有些意外。 “可是他的行为非常不对劲,整个人很十分情绪化。”余子江还想追问。 “他不可能没有一点心理问题!”余子江皱着眉头,一副觉得不可思议的样子,甚至质疑起了眼前这位心理催眠师的专业性。 “我并没有说他没有心理问题。”医生耸了耸肩。 “他亲眼目睹了故友的自杀,心理上的确出现了障碍。就像你说的,这种心理障碍体现在的——他变得情绪化。但目前病人这种心理问题尚处于早期,还不至于扭曲畸形。不过长此下去,的确有这种心理恶化的可能。”医生耐心地补充道。 “仅此而已?”余子江不依不饶地质疑。 “仅此而已。”张医生的回答很坚定。 他见过形形色色上万个病人,所以对自己的诊断很是自信。 “他的父母都死于爆炸,这么大的变故,也没有给他留下心理重创?”余子江执拗了起来,他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被说服。 “请问在他父母死后,他是否加入了新的家庭?”张医生立刻问。 “是,他有一个养父,还有一个非亲生的姐姐。”余子江立马回答。 “伤痛是能被弥补的,他的重组家庭给了他很好的成长环境和足够的关爱,这已经让他从前的心理伤痊愈了。在他刚刚催眠状态下刻画的景象里,也没有出现他死去的父母。”张医生回答。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确实如此,他看得出来魏晨枫如同亲生父亲一样对待陶林,而苏青又曾是那么爱他。 所有的嗔痴爱恨都是能被消磨殆尽的,曾经再痛的伤也能悄悄地痊愈,突然某一天你就感觉不到疼了,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总得来说,他并没有你向我说的那样心理畸形。”张尧医生下了最后的结论。 “从心理层面来讲,这个连环杀人案凶手的确不像是他。”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坐在沙发上的陶林终于缓过了神来,他缓缓走下了沙发,把水杯放在了沙发旁的桌子上,然后自顾自地在房间里踱着步。 终于他好奇地停在了张尧医生的办公桌前,张医生的办公桌上歪歪扭扭地码放着很多文件夹,那都是他接收病人的病历。 “这么多病历……”陶林呢喃了一句,紧接着他在这些凌乱的病历中看到了秦幺的名字,便忍不住伸手过去。 他忍不住好奇,全然忘了翻看医生的病历是禁忌,他草草翻动了一页,看到上面写着——心理创伤后遗症、心理阴影、焦虑症。 【她的心理疾病那么多?】陶林一皱眉头。 “喂喂喂千万别乱动!”张尧医生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紧张地一下拍掉陶林手上秦幺的病历,文件夹哐当一声重重砸回了桌面。 “心理医生也是正经医生,要保护病人隐私的!”他立刻扒拉扒拉台上凌乱的文件夹,把这些资料护在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陶林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连忙道歉起来。 “我有些好奇,你的病历居然那么多?”陶林又说。 “因为我不只接警方的工作,还接待普通病人,警方的工作只能算外快罢了,人还是要恰饭哒!”张尧摆了摆手说道,然后随便拉开一个抽屉,把病历一股脑塞了进去。 “我可是个名医,当然要多渠道发展。”张尧医生又说。 陶林舒了一口气,提了提嘴角微笑了一下,便没有再说太多。 这时,张尧扯了扯陶林的手臂,将他拉近了自己的身边。 陶林突然有些错愕,便顺着张尧的力气凑到了他的身边。 “我只给你一个建议——不要太执念了。”张尧医生对陶林说。 “执念?我只不是想要亲自抓住凶手。我也只为这一件事情执着。”陶林回答。 “执念和执着不是一码事。如果你陷于过去,你将永远止步于过去。”张尧说。 “我从来没有陷于过去,我一直在往前看。”陶林否定了心理医生的话,他觉得这个男人的专业水平也不过如此。 “我见过不少人的心理画面,他们的心理刻画着相当美好的画面,可就在这看似无暇的世界里,却生着一个不起眼的黑暗奇点。这个奇点会吸引着你满眼都是它,就算是有温暖的事发生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到。”张尧医生意味深长地说。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另有其人 “这个奇点太小了,小到你把它忽略,殊不知已经被它牢牢地控制。”张尧医生的话让陶林倒吸了一口气。 “您多虑了,我一直很积极。”陶林最后回答。 “就目前看,你的世界里反复出现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正是我说的问题。”张尧医生打断了陶林的话。 “如果你以后有时间,我建议你进行系统的治疗,毕竟我只催眠了你一次,产生判断误差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张医生又说。 陶林喘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来来来,把我名片拿着,我在平时都在外面的工作室,有活干才会来这里。”没想到画风一转,张尧往陶林口袋里塞了张名片。 “我服务很好的,欢迎做回头客啊!”张尧医生特地压低了声音,避开了余子江在陶林耳边说道。 陶林猛一愣,不由皱紧了眉头,最后无奈了笑了一声。【果然啊,这个医生正经不了多久,在这里也不忘宣传自己的生意。】 看起来张尧突然把陶林拉到身边,是不想让余子江知道自己正见缝插针地宣传生意。 他叹了口气,看着张尧医生的笑脸,只能无奈地跟着陪笑。 “怎么样张医生,如果你没有什么再交代的,我就把他带回去了。”余子江突然冲他们说道。 “嗯,你可以带他回去了。”张尧转头,变了张严肃得脸,回答道。 张医生拍拍陶林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向了余子江。 余子江接过陶林的手臂,就带着他走出了心理咨询室的门。 和上来时一样,余子江走在陶林的身边,手抓住陶林的手肘,身后跟着他的助手和几个同事。 陶林一言不发,只是顺着余子江往前走。他的手指在轻轻地互相摩擦着,像是有什么新的计划在心里萌生起来。 “铃铃铃——”这时余子江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便伸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摸索了出来。 【是老韩?】余子江看着屏幕上的备注,有些讶异。 “喂您好老韩,发生什么事了。”余子江脸严肃地接起了电话。 他的注意力全都被老韩的声音抓在了电话里,突然之间,余子江猛得感到手臂被一阵力量迅速推开,下一秒陶林从自己眼前一掠而过,往前狂奔而去。 如果老韩没有打来电话,陶林也打算逃走,老韩的电话倒是在不经意间帮了陶林一把。 “陶林!站住!”陶林趁他不备要逃跑!余子江一下大喝了一声。 余子江先是不由愣住了,下一秒他把手机往身旁的助手怀里一丢,示意他帮自己继续听完老韩的通话,然后立刻朝着陶林的背影追去。 “你要不是心虚,你跑什么!”余子江大喊着,只见身手敏捷的陶林两步并做一步,提着一口气疯狂沿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跑。 他的双手还被手铐搂着,仅仅靠着双腿维持着自己身体的平衡,却仍然是跑得极快。 “老大!出大事了!”助手挂掉电话,便急匆匆地追赶余子江。 “是什么事快说!”余子江大喊了一声,脚步丝毫没有停下来。 “又有人被夺心了,案发地点在与辰庆路口站相隔两站的大世界批发市场站。”助手撕破了喉咙喊到。 余子江大惊一声,停下了追逐的脚步,眼睁睁看着陶林顺着楼梯往下跑,一个拐角便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老韩让你立刻过去一趟,马上——”助手继续大喊。 【又出案子了?!怎么会!凶手果真另有其人!】余子江懊悔得一跺脚,他顾不上逃走的陶林,匆忙转过了身去。 “你带人把陶林给我找回来,在我回来之前我必须见到人!”余子江大骂了一声,只能先把陶林交给其他人,自己带着助手和几个警员往案发现场赶去。 余子江脑子乱得很,警车在马路上一路飞驰,他就忍不住在车里呢喃地骂了几声。 就在刚才,他还肯定真凶就是陶林,可继续出现的死尸无情地宣判了余子江的错误。 如今凶手逍遥法外,陶林又趁乱逃走了。 此刻的余子江真想把自己掰成两半,一半追凶一半追陶林。 可他没有分身,也长不出三头六臂,现在的余子江只能是狼狈到了极点。 而陶林一路顺着楼梯往下狂奔,他知道现在的警局一定被余子江封锁起来了,他肯定是逃不出去的! 他必须找一个地方先藏起来! 陶林就这样一直往下跑,径直跑到了楼梯的尽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往下跑了几层,只是确定自己跑到了地下室。 他喘了几口大气,回头并没有发现有人跟上了自己。 可是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只是稍微喘了几秒,又顺着地下室的廊道飞奔了起来。 地下室的廊道本来有一扇铁门,陶林跑近一看,惊喜地发现铁门并没有上锁。 他欣喜地吸了一口气,推开铁门继续往里跑去。 只是廊道旁的门都紧闭着,陶林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躲的地方! 他的脚步逐渐变得越来越沉,陶林狂奔了很久,已经是筋疲力尽。只是他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往前跑,脚步便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停不下来。 【这的门都锁着吗??】陶林一遍又一遍尝试着打开每一扇紧闭的门,奢望着其中哪扇可以被打开,可是每一扇门的把手都丝毫不动。 他的心情逐渐焦灼起来...... 他不知道身后追着他的人会什么时候出现,只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当陶林的手重新放在一扇门冰冷的把手上,他已经做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准备。 谁知只听“咔哒”一声,把手被按了下去,门锁一下弹开了。 【天!这扇门没有锁!】陶林心里一惊,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埋头冲进了房间里...... 他轻轻关上门,立刻摸索着从房间里把门给反锁了。 陶林这才放心地舒了好大一口气。 他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跑了那么久,终于有地方让他得以喘息。 第一百四十章 断指女尸 伴着陶林急促的呼吸声,房间里的通风扇呜呜作响,房间里开着一盏有些昏暗的灯,打亮了眼前一排一排整齐摆放的文件夹。 文件夹看起来有些掉色,是有些年头了...... 一种隐隐约约的纸腥味扑面而来,陶林这下意识到,自己进了一个旧档案室。 【这里门没锁,灯也没关,看来是不久前有人在这......】陶林想。 【这人会不会待会还会回来?】陶林心里一阵打鼓。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好让自己能更专注于门外有没有杂音。 他呆愣愣地站在门后许久,只听门外的走廊里只是寂静的一片。 【那倒也不一定会有人回来,也许只是忘了锁门?】陶林开始自我安慰起来。 【算了,等他回来再想办法.....】既然没有别的路可以选,让自己保持乐观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陶林看了一眼手上死死扣住的手铐,现在狼狈的样子让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此时的余子江,飞速赶往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在416公交站一个叫材业街道口的站点,这个站点离赵晨案发生的辰庆路路口站只相隔了两站。 中午十二点,车子很快停在了一栋破旧大楼的楼底,此时楼底下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 还没等车子完全挺稳,余子江跳下了车,“砰”一声关了车门,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余队。”迎面而来的警员对余子江敬了一个礼。而余子江只是朝他瞥了一眼,全然没有心情回礼。他的助手停好了车,也紧随其后走进了这栋破旧的大楼。 “尸体在哪?”余子江一边快步走进大楼里,一边问跟在自己身后的警员。 “在二楼。”警员回答。 “楼层不高,可以步行将受害者搬运上去。”余子江呢喃道。 “是的,安全通道处发现了一串滴溅型的血迹,初步判断是死者的血液。”警员回答,说完顺势为往前匆匆走的余子江递来手套。 余子江利落地将白色的橡胶手套带上,紧实的手套显得他手指修长。 接着他转身,径直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去,推开门,他立马看到一串顺着楼梯而上的血液。 血液被圈围了起来,余子江换上了鞋套,小心翼翼走上了楼梯。 “看起来凶手是肩扛受害者,血液顺着受害者的身体滴落到了地板上。”余子江一边往上走,一边看着瓷砖地上接连不断的血迹,猛然觉得心惊。 “这种出血量看,死者的外伤很严重。” “余队亲自去看看尸体就知道了。”警员叹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余子江皱起了眉头,他能想象自己即将面对一具怎么破损不堪的尸体,这个凶手的残忍程度他深有体会。 没走多久,余子江就上了二楼,他沉住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防火门。 一股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灰白色钢筋水泥丛生的空间,无数警员在此忙碌穿梭。 这栋房子的二楼本来是提供住户健身的地方,现在楼房被弃用,这宽阔的场地也变得荒凉寒酸的一片。 余子江老远便看到了两鬓微白,穿着白大褂的老韩,他正带着一些年轻的法医,围在那具尸体周围做着简单的检查。 “老韩!”余子江喊了一声,声音立刻在这空旷的地方回荡。 “余队来了……”老韩转头,小叹了一口气,往余子江的方向迎了上来。 “今天我的动作可比你快。”老韩与余子江并排,示意他往尸体的方向走去。 “是我的过失……”老韩的话一下子戳中了余子江的痛点,他狰狞着表情,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余子江往前走了几步,抬头——一具裸着身体的女尸映入他的眼帘,那血肉模糊的画面让他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女尸着挨墙平躺着,左胸上开了一个巨大的y字型切口——她的心脏被掏走了。 伤口涌出的血,沾满了女人洁白的皮肤。这血新鲜得如同灰色的地板上嵌着的红玛瑙宝石。 地面的灰、鲜血的红、皮肤的白,几种鲜亮的颜色全部交织在一起,撞成了一副可怕的写意画,深深刺激着余子江的视觉神经。 死者满头是血,发丝也乱做了一团,只是她眼睛闭着,神情不似上一案赵晨般恐惧狰狞。 死者的一只食指被丢弃在那滩血泊中,让余子江看得隐隐作呕。 紧接着他微微抬眼,看到墙壁上一个鲜红的血字。 英文字母“f”。 “这个血字……”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字的检测还没有做。”老韩接过了余子江的话。 “是凶手砍下死者的食指,沾着她的血写的。”余子江凝视着这个歪斜的字母,声音变得颤抖起来。 “和我的想法一样……”老韩摇了摇头说。 “我粗略地看过那根手指,是从指中的关节处切开的,这种切割手法很是巧妙,用不上蛮力就能把指头拨下来。”老韩接着说。 “对比一下指纹就能出结果了……”余子江依旧盯着墙上的血字,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 老韩做了个手势,示意一位年轻的法医将这截手指从血泊里取出来,尽快提供给痕迹科做指纹鉴定。 “让痕迹科做完指纹采集就赶紧把指头还回来,我还没仔细看呢!”老韩转头对匆匆离开的年轻法医交代了一句。 余子江急促地喘着气,他很快读懂了这字母表达的意思,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虚汗来。 “f……凶手留了个f给我……”他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他看着血字,猛然觉得自己在和一张讥笑的嘴脸对视着。 按照凶手的作案规律来推算,这已经是他犯的最后一案了。到头来,余子江被耍得团团转,四处碰壁头破血流,竟还是一个人也没能救下来。 懊恼和无奈如同洪水一般击倒了他死撑着的心理防线,他还是尽力忍住情绪,嘴角微微抽搐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夺命血字F “谁报的警。”余子江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无奈地用手捏着鼻梁,有气无力地问道。 “匿名报的警,而且挂机很快,接线员甚至以为是个恶作剧。”现场的警察报告道。 “靠……”余子江用手狠拍了一下脑门,简直能听见里面晃荡晃荡的声音。 “刚死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老韩看着尸体说道,这句话是说给余子江听的。 “我看已经不能用发现这个词了。”余子江往后猛拔了几下刘海,好让自己能舒服一些。他已经全然不顾发丝的凌乱。 “也是,正常的报案人是不会这样报案的。”老韩苦笑了一声。 “是罪犯报的案。”余子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很小,周围嘈杂的声音盖过了他无力又懊悔的感叹。 “这就是挑衅,找上门来的挑衅!” “死者头部有钝器伤,致命伤是胸口的y字型伤口,地上血量大约1800cc,和前面几起案件一样,她依旧是死于活体取心。”老韩接着说。 “我已经看过伤口了,他的解剖手法又进步了不少,下刀已经变得又利落又流畅。”老韩说着,余子江一味地低着头,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听老韩说话。 “最开始的第一个死者的伤口解剖得很粗糙,到了现在凶手的解剖手法竟变得愈发精湛了?”余子江有些觉得诡异。 “这些伤口有没有可能根本不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余子江自言自语了一句,陷入了沉思。 可他微微抬头,又看到墙壁上那个淌着血的“f”,浓稠的血是无法稳稳地沾在墙壁上的,于是那鲜红的血在暗灰色的墙壁上划出密密麻麻几道令人心惊胆战的痕迹。 余子江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也在那一瞬打消了自己刚刚的念头。 “f”,一个带着“错误”含义的英文字母,它的出现否定了余子江一直以来所推理的一切…… 【假设从前的案件都出自陶林之手,而这个案件换了另一个罪犯模仿作案,墙上也不会出现这个充满挑衅意味的血字了。】 “这是……模仿作案吗……”助手听到了余子江刚才的话,靠了过来,微微打着颤,问道。 余子江用手捂着额头,面色难堪。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这个血字f……是什么意思啊?”助手歪着头,呆呆地看着墙壁上的血迹,又对余子江发问道。 “f……你做过英语判断正误题吗!?”余子江忍不住了,他不知道把气撒在谁的身上,倒霉的助手只好成了他的活靶子。 余子江怒气冲天地对助手吼道:“false!他在嘲笑我们抓错人了!” “这么说不是陶林……”助手吓了一跳。 “不是他!这个罪犯耍得我们团团转,这血字就是一张笑脸,他在捧腹大笑讽刺我们!”余子江更激动了,直接把手上的警察砸在了地面上。 “我他妈还当什么刑警,我就是个废物!”余子江狠狠踩了几脚地上的证件,把自己的照片踩得满是灰尘。 “老大老大,你别那么激动!”助手一把扯住了激动的余子江,生怕他再做什么蠢事。 “行了行了……”老韩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年轻人要学会沉住气,先把案发现场看完了,随便你怎么骂自己是废物都可以。” 余子江用力地喘着气,轻轻拨开了助手扯住自己的手,紧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更快平复下来。 老韩缓缓蹲了下来,捡起了地板上被余子江踏得肮脏的证件,利落地用白衣擦了擦证件上的灰尘,再叹了口气起身,将证件重新递向了余子江。 “以后要发泄别拿着证件发泄,上面你的照片倒是不打紧,警徽别弄脏了。”老韩和蔼地笑笑,语气确实异常地严肃。 “对不起……”余子江低了低头,接过了老韩手中的证件。 “好了!”余子江重新耸了耸肩膀,让自己振作起来,“继续看现场吧。”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几个案子,凶手的解剖手法体现出了很明显的学习过程。就好比一个正在医学本科生,在解剖实验室里对着义师来来回回地练习解剖,第一次的手法会粗糙得不忍直视,接下来的每一次都会越来越精密。”老韩接着刚刚的话题说。 “陶林告诉我,凶手是个医术精湛的医生。”余子江歪着头,回想起陶林曾经说过的推理。 “如果光是看最后一次取心的解剖手法,说凶手医术精湛不为过。”老韩点了头。 “一个傻子装成智者是很困难的,而一个智者装成一个傻子却很容易。”余子江沉默了一阵,说道。 知意识到自己完全误会陶林以后,余子江开始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此刻竟无比怀念与陶林并肩面对案子的日子。 倘若陶林现在就在自己身边,一定能很快说出一连串有理有据的推断。 接着余子江的目光转移到了尸体旁那个蓝色的大塑料桶,他缓缓走上前去,低头一看,里面竟塞满了塑料蛇模型。 “这是什么意思?”余子江的助手不解。 “一桶假蛇……”余子江扶在这个大塑料桶边上,深深叹了一口气来。 “在我国的风水学里,蛇成群出现是一种极险恶的凶兆,一般这番景象带有惩罚的意味。”余子江解释道。 “这么悬乎……”助手惊吸一口凉气。 “死者是什么身份?”余子江看着带呆愣愣地看着满塑料桶眼花缭乱的假蛇模型,又问道。 “我看她的模样,好像在哪里见过。”助手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尸体,皱着眉头回忆了起来。 “我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你们不知道她是谁吗?”突然,现场一位警员抛开一句惊讶的疑问。 余子江疑惑地抬起了头,他看着女人没有表情的脸,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倒是没有回忆起任何关于这张脸的信息。 “几天前她的事情在网络上可是闹得沸沸扬扬。我以为你们肯定知道她是谁呢!”警员干笑了几声。 第一百四十二章 蛇下心脏 “哦!我想起来了——她是几天前在网络上被声讨的兴奋剂检查员冯露露!”助手兴奋起来。 “被声讨的兴奋剂检查员?”余子江太久没有网上冲浪了,现在的信息日新月异,他只觉得自己稍不留神就被浪潮甩开了一大截。 “两年前,冯露露上门为明星运动员陈缘进行兴奋剂检查,可是她被对手买通,样本被人动了手脚,最终检查结果被判定为不合格。而且冯露露故意在尿样封装过程中呆儿郎当,这种工作态度引起陈缘不满,诱导了陈缘与她发生争执。对手便以此为证据,状告陈缘恶意拒检查,坐实了他“服用兴奋剂”的污名。陈缘也因此被禁赛十年,一纸判决书断送了他辉煌的职业生涯,陈缘受不了无端污蔑的打击,最终溺毙在了泳池内。”助手为余子江解释起来。 “两年前……这个站点与赵晨案的案发地点晨庆路口站整好相隔两站,这样看来时间和站点距离对上了。”余子江呢喃自语道。 “就在几天前,网络上有人将这件事情的真相批露了出来,录音和录像求锤得锤,冯露露的卖国恶行遭到了全网批判,民众的反应十分愤慨。陈缘兴奋剂案得到平反,但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这个原本应该在赛场上大展雄图的运动员已经被她害死了。”助手叹了一口气,他也觉得陈缘的死十分惋惜。 “又是一个需要被惩罚的恶人,这一大桶蛇就是他在惩罚过后留下的【丰碑】。”余子江握紧了拳头,这个凶手披着一副大义凛然的外壳,乐此不疲地做着变态而罪恶的事。 余子江又低下头,往塑料桶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成百上千模型填满了整个塑料桶,那些塑料蛇做的唯妙唯俏,表情狰狞,让人看上去觉得心惊胆战。 余子江犹豫了一阵,将手伸进了桶里,胡乱地搅动了一会,突然好似在桶底碰到一个黏糊糊的东西。 “天!那是什么!”即使隔着手套,那黏糊的质感让余子江能想象到那一定是一个无比恶心的东西。 他如同触电一般,将手从满是模型的桶里抽了出来,这时他看到了自己满手套的鲜血。 【那是……】余子江错愕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眼皮不安地乱跳起来。 他憋起一口气,又闷下头去,将手重新伸进了桶底。指尖很快又触碰到了那个恶心的东西。 它潮湿而冰冷,摸上去竟还有点肉的质感,东西不大,余子江一只手掌可以将它完全抓起来。 余子江脸色煞白,一鼓作气将那带血的东西从堆积成山的模型里扯了出来。 手缓缓地伸起,手臂抽离出成堆的塑料模型,接着是自己沾满暗红血液的手腕,一股浓厚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如蚁爬一般,这短暂的几秒刺激着他每一根蠢蠢欲动的神经,让余子江浑身战栗起来。 “啊!”当那东西的真面目被揭开,余子江吓得手一松,往后踉跄着摔到了地上。 是一颗沾满血的心脏! 它拳头大小,肌肉和血管的纹理清晰可见,桃红色的心房壁被刀割裂下来,样子精致又令人作呕。 余子江摊坐在地上,惊恐地喘着粗气,他瞪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个蓝色的大塑料桶,刚才的视觉冲击给了他重重的一击,此刻他的脑海里全然鲜红的一片幻视。 “老大你没事吧!”助手见状,惊叫一声赶紧跑上前去查看余子江的情况。 余子江憋着满腔的不适,眼眶也被憋得通红,他轻轻呻吟着,艰难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然后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实在是憋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猛一转头,奔到角落里一下把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余子江把沾满血的手套扯了下来,顾不上那么多随手一丢,弯着腰吐得天翻地覆,他只感觉眼前昏天黑地,整个低头的人都要往地上栽倒下去。 “哦……死者的心脏在这。”老韩已经身经百战,不像余子江那般不适。 他往前踱了几步,将心脏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我靠!变态!”余子江吐得胃疼,挨着墙壁瘫坐在了地上骂了一声,眼前一片昏黑。 “这种事法医见多了,你们刑警真是不常见。”老韩看着余子江的样子,无奈地调侃了一句。 “老大,缓缓……快缓缓……”助手赶紧递来了纸巾。 “凶手又把心脏留下了?”余子江顾不上自己,疑惑地惊了一声,“算上赵晨案,他是第二次把心脏留在案发现场了。” “这是一颗很健康的心脏,没有任何病变的迹象。”老韩回答。 “我不明白,这颗心脏他到底不满意在哪里……”余子江头抵着墙,叹了一口气。 “你还撑得住吗?”老韩抛来一个担忧的眼光问道。 “撑得住。”余子江轻喘一口气,他并不想让自己丢脸,于是扔掉了手上的纸巾,扶着墙壁重新站了起来。 余子江接过警员递过来的新手套,小心翼翼地穿戴稳,向尸体的方向走去。 他面色铁青,那心脏的模样还会是不是钻进他的脑海里。 余子江缓缓蹲了下来,仔细端详起尸体。 突然,他在死者那闭着的眼皮下,隐隐约约看到一点点露出的异.物。 【这是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壮起胆把手伸到了死者的眼上。 余子江轻轻张着拇指和食指,把冯露露的眼睛撑开来。 “她带着隐形眼镜。”余子江这下看清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见一片歪斜的隐形眼镜附在冯露露的眼里,它几乎是要掉出来。 紧接着余子江撑开了冯露露另一只眼。 只见一只完整而没有异.物的瞳孔。 她的角膜还没有混浊,瞳孔虽然无神,但也是雪亮的黑,可见她真的刚死不久。 “一只瞳孔上附着着镜片,另一只上却没有。”余子江心里一磕。 【这另一只隐形眼镜是在遇到凶手袭击,或者凶手搬运受害者的时候脱落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隐形眼镜 “派人在一楼和二楼的范围内寻找另一片隐形眼镜!”余子江大喊了一声。 “收到!” “如果这里与第一案发现场都找不到这个隐形眼镜,那么它极有可能附着在凶手身上或者交通工具里,被凶手带走了。”余子江扶了扶下巴呢喃道。 “死者少了片隐形眼镜?”老韩凑了过来。 “对,我怀疑它被凶手不小心带走了。”余子江回答。 “容我说一句,就算它被带走了,也应该被凶手销毁了。”老韩摇了摇头。 “总要抱点希望......这东西很小,如果沾在裤脚或者衣领,其实很难发现。”余子江从尸体旁站了起来说道。 “若是哪天我们锁定了嫌疑人,这片隐形眼镜就能成为关键性的物证。” “前提是你得锁定住新的嫌疑人。”老韩拍拍余子江的肩膀,说道。 警员们迅速搜寻着,这小小的隐形眼镜可不是个好找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向他报告—— “余队,我们暂时没有找到你说的隐形眼镜。” “知道了......”余子江点了点头,回答。 “一个人头部受到重击,隐形眼镜真的会那么容易掉落吗?”老韩突然问。 “它当然有可能掉落。”余子江立刻说。 “如果是普通的眼镜,当然很好解释。”老韩说着摇摇头。 “可隐形眼镜是直接附着在瞳孔上的,以我的经验,一次重击并不太容易导致它从死者眼睛上掉落下来。”老韩又补充道。 “你说得很对,看来她生前有过奋力的挣扎。”余子江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嗯......她用力地挣扎过,还在激烈的挣扎中吧隐形眼镜给弄掉了一只。”老韩用手摸了摸下巴,缓缓说道。 余子江盯着这具尸体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可......”他好像还有些什么疑问。 “老大,不好了!”助手突然看着手机惊了一声。 这下余子江的思绪全被打断了! “什么?”余子江心里一紧,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看这个刚刚发布的新闻。”助手将手机举到了余子江的面前。 【夺心连环杀人案凶手曝光,竟然是他……】这样煽动人心的标题,下面居然曝光了一张监控录像的截图,截图上正是陶林的模样。 “这什么时候的事!”余子江大惊。 “十分钟之前由自媒体账号发布的文章,转发量已经过万了。”助手回答。 “他不仅在用血字嘲笑我,还打算将错就错,直接扩大这个失误的影响力。”余子江倒吸一口凉气。 “网络自媒体的传播速度很快,马上陶林就会变成过街老鼠。”助手担忧地说。 “马上安排人辟谣,警方从来没有公布过嫌疑人的任何影像资料,网上的信息全是假的!”余子江紧张起来,他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又要发火。 “但这已经对陶林本人带来了不可逆转且是破坏性的影响。”老韩走了过来,也看了一眼助理手机上的新闻。 “试想一下这个案子如果十年八年还破不了,那么陶林今后的人生都要被迫带着这个污点。因为每个人都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当真相无法浮出水面时,这些消息最后都会被信上三分。”老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余子江垂下了头。 “如果说苏青的自杀是罪犯冲着陶林来的,那么这次的谣言就是冲着我来的。他想把他和陶林的关系搅得分崩离析,他还想让我万分愧疚。”余子江低着头,看着地板念叨着。 “关于让你们的关系分崩离析的目的,凶手早就得逞了。”老韩叉了叉腰说。 “陶林着孩子也是够可怜的,他才那么小,就把别人一生经历的生离死别、污蔑背叛、绝望重生……全都经厉过了。”作为一个长者,老韩不免有些心疼。 “现在解决这件事情唯一的办法,是找出凶手,不让这场连环杀人的血案的真相沉没。”余子江说着,握紧了拳头。 此时的陶林全然不知道网络上发生了什么,地下室里手机没有信号,他面对着架子上摆放整齐的旧档案,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这里安静得出奇,门外也没有人来往,他得以镇定地沉思。 【在这里我肯定能找到点什么信息……】陶林皱眉想。 【因为与h市毗邻,x城警方曾大力协助调查过那几桩死者身上的旧案,也许我能找到相关的卷宗。】陶林缓缓走上前去,开始在满是文件夹的架子上寻找自己要的资料。 这些旧资料都是按照年份月份编排的,陶林记得那些案子发生的时间,很快就定位到了文件的位置。 “赵晨的海上贩毒案发生在五年前,我记得这桩案子的具体时间应该是——”陶林一边呢喃着,一边用手指清点着文件。 “六月!”陶林自言自语地扯下了六月份的几本资料。果不其然找到了【海上贩毒案】的协助调查卷宗。 【找到了!】陶林心中一喜,心满意足地把文件夹夹在手臂下,又接着找下一份资料。 不久他把唐远鸣、曹云畔、申竖忠、赵晨四名死者涉及旧案的资料找了出来。文件夹密封完好,牛皮纸上没有灰尘,看来余子江已经参考过了着四份文件。 陶林随意找了个空地坐下,迫不及待地一圈又一圈绕开文件袋上的线。 安静的空间让他已经忘记了时间,陶林便如同扫描机器人一般,看着老档案有些发黄的纸张。 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他不知道自己目不转睛地看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 最后陶林看着纸张上的黑色字体,竟觉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地下室不通气,我怕不是缺氧了......”陶林扶了扶沉重的额头,呢喃自语道。 【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出去!】陶林昏昏沉沉地想。 第一百四十四章 窒息边缘 再不出去透气,陶林怕是要昏死在这个地方。如果到最后没人发现他,他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最后缺氧窒息而亡。 他缓缓爬到了门边,想要打开档案室的门,突然听到门外一阵缓缓踏来的脚步声...... 【外面有人,他们找到这了!】陶林伸向门把的手突然停住了。 【不行,我不能让他们现在就找到我,我还没看完档案,我现在不能被带回去。】陶林艰难地转过身,整个后背紧紧挨在了旧档案室的门上。 可脚步声似乎是在徘徊,许久都没有离开...... 【他怎么还不走......】陶林缺氧的无力感越来越明显,他轻轻仰着头,后脑搁在冰冷的铁门上。 他轻轻的喘气,眼皮沉沉的。 最后他抬不起手上握着的档案纸张,不知什么时候便昏睡了过去。 在他有意识的最后一秒,门外的脚步声仍旧回荡在陶林的耳边...... 案发现场,勘察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 “尸体可以运回去做解剖了吧?”老韩问。 “嗯。”余子江点了点头。 “看样子这里也再查不出什么了。”他有些失望地说道。 “所以才需要回去做更细致的尸检......”老韩叹了一口气。 “收队吧!”余子江大喊了一声。 他便匆匆扭头想要离开了,他不由担心起了突然挣脱自己逃跑的陶林,同事一直没有来电话,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陶林在哪。 如果这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看到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余子江回警局一路上心神不宁,刚下车便神色匆匆往警局大楼走去。 “余队,有急事局长找你。”余子江刚踏进警局的大门,同事就立马迎上前来对他说。 “一定要现在吗?不能再等等,等我办完事了去找他。”余子江心里只想快点找到陶林,便皱着眉头反问道。 “看局长的样子,挺着急。他一直说着要找你。”同事回答。 余子江无奈地拍拍额头——【又要被骂了,这次一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他叹了一口气,匆匆跑上了楼梯,往局长办公室的楼层跑去。 他到了办公室门口,装束也顾不上整理,敲了敲门就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早站在窗台等着他的到来,余子江刚进门,挺直地站着给局长敬了一个礼。 下一秒,这个穿着制服的严肃男人便忍不住大发雷霆,抓着台上的文件夹向余子江大步行来。 “你不是告诉我抓住嫌疑人了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局长大怒一声,激动得把手上的文件夹砸向了余子江。 文件夹里的纸张四散纷飞,余子江笔直地站着,他甘愿接受这样严厉批评,便没有任何想要闪躲的意思,任由文件夹一下重重的砸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余子江站着军姿,大声有力地回答。 “一句失误就完事了?”局长的气没有消。 “总局把你推荐下来,是因为信任你,觉得你是可以立功的。现在这一个案子,拖了那么久还是破不了,还是在不断地死人!”他指着余子江的鼻子批评道。 “之后不会再有人死了。”余子江回答。 “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不会有人再死了——是因为你抓住他了吗?”局长喘了一口气大气,生气地背过身去,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爆发情绪还是把他战胜了:“不是!是因为他的计划已经实行完毕了!他不需要再杀人了!你一个人也没给我救回来!” “等案子结了以后,我一定会回总局请罪。”余子江说。 “一个月,我顶多再给你一个月,再解决不了问题,稳定不了民众的心,你就给我卸掉队长的头衔回炉重造!”局长激动地骂道。 “明白。”余子江认真地给局长敬了一个礼。 “你先回吧,加紧时间。”局长喘了一口气,用余光撇了撇门口。 余子江点了点头,面色铁青地走出了办公室,当木门的门锁咔哒一声被关上,余子江无奈地喘了一口气长长地气。 他用手混乱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大步流星往刑警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余子江现在的要务是找到陶林,自他回到警局还没来得及打听陶林的消息。现在网络上流言四起,他无法想象这个少年知道这些流言以后会是多么煎熬。 他很是愧疚,这些无端的帽子会毁了一个少年的前途。 余子江匆匆往前走,终于看到自己的同事,便立马把他拦了下来。 “陶林呢?带我去见他。”余子江问。 “我们还没有找到他……”警员有些慌张地回答。 “我交代把警局的进出口严加看守,你们照做没有!”余子江无奈地一拍低头,生气地低吼道。 “警局的门口没人出入,可我们就是找不到他。”警员心虚地回答。 “不可能!人就在这栋大楼里,还会人间蒸发不成?!”余子江气急败坏地大喊。 警员被训斥地吓了一跳,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余子江用力地喘了一口气,“确定每一层楼都搜过了?”他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好让自己不要在失去理智地破口大骂。 “是……”警员结结巴巴地回答。 “地下室呢?地下室去过没有?”余子江叉着腰问。 “那个地方是旧档案室,还是法医科的停尸房。这种阴森的地方,谁敢呆啊!”警员苦笑了一声。 “普通人不敢呆,可那是陶林!是陶林!”余子江抓住了警员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了几下,做出一副无奈得无话可说的表情。 “他……”警员一时哑口无言,唯唯诺诺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自己去找!”余子江下意识地一推,把警员推了一个踉跄,自己匆匆忙忙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哎!余队!”警员冲着余子江的背影喊了一声。 第一百四十五章 侦探的宿命 警员也不是傻子,他帮着余子江找到了地下室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便匆忙跟上余子江的脚步。 地下室里闷得慌,一个个紧闭大门后,不知陈放着哪样的死尸。 “余队,他应该不能藏在停尸房里吧?”警员直打哆嗦。 “先去看看旧档案室。”余子江说着,直奔档案室的方向。 “钥匙!”余子江停在了门口,转头向警员伸出了手。 “哦......在这里。”他立刻在一大串钥匙里找到了余子江需要的那把,给余队递了过去。 余子江迅速把钥匙插进了锁里,手慢脚乱地旋转了几下。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余子江往里一推,门竟一下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透过门缝,余子江看到了陶林衣角。男孩穿着他最熟悉的大衣,余子江很确定靠在门上的人就是陶林! “天啊!”余子江深吸一口气,把门小心翼翼地推动着。 靠在门上的男孩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门开了,余子江看到了闭着眼睛斜躺着的陶林,还有洒落满地的旧档案资料。 这些资料本不应该未经许可就随意翻动,陶林如此已经严重违反了警局的规定。 可是余子江早已不在乎这些,他满眼惊恐,冲向了昏倒在地的陶林。 “陶林!”余子江惊了一声,立马蹲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陶林的颈动脉。 跳动振动着他的指尖,余子江这才舒了一口气。 陶林感受到了余子江的存在,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于是口中艰难地哼了一声,又再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档案室里太闷了,这是缺氧现象。”余子江呢喃了一句,顾不上那么多,在手臂上续足了力气,将陶林背了起来,匆匆忙忙往外走去。 陶林全身无力地沉睡着,少年的脸庞颇显稚嫩,轻轻的呼吸声在余子江的耳边似有似无地回响着,这让余子江心疼起来。 他虽然长得高,人却是偏瘦,余子江把陶林背在身后,刚开始并不算太吃力。 【陶林不过是个19岁的小弟弟罢了,污蔑也罢荣光也好,他真的承受了太多少年时不该承受的东西。】余子江深觉得自己对不住陶林。 余子江背着陶林,一步一步踏上往上延伸的阶梯。光亮从面前的窗子外照射进来,余子江面迎着光,呼吸终于被身后的力气渐渐压得急促起来。 快速流动的血液涌入心脏,男孩的安稳的呼吸声轻浮耳畔。 “我发誓我不会再把你留在这种阴暗窒息的角落里……”余子江微微一笑,小声地呢喃了一句。 倘若陶林醒着,那这句话便只会被他听见。 陶林被余子江背到了办公室的沙发上,他把陶林轻轻放下,然后马不停蹄地走到窗前,给窗户开了一条缝。 外头呼呼的寒风吹了进来,也给这个充满暖气的房间带来了新鲜的空气。 为了陶林别被窗户漏出的寒风吹得着凉,余子江脱了件外套给陶林盖上,他将陶林无力的手塞回了外套里,最后气喘吁吁的挨着沙发坐到了地上。 把陶林从地下室背上来,他累得够呛。 “余队,他要不要去医院?”一直跟在余子江身后饿警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余子江喘了几口气,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挥了挥手示意那位警员离开。 陶林面色逐渐恢复了红润,看起来是没什么大碍。而且外头流言四起,余子江不知道,如果把陶林带出了警局,他将遭受如何非人的唾弃。 此刻陶林呆在余子江的办公室里,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那位警员点了点头,便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余子江瘫坐在地上,呆看了陶林沉睡的脸许久。最后他仰头叹了一口气,心力憔悴地揉了揉太阳穴。 等余子江稍微休息了一会,他又缓缓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他边埋头沉思着什么,边重新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余子江走得急,地下室旧档案室的门还没有被重新关上,他又一次推开了那扇门,看着落满一地的旧文件咬了咬唇。 他缓步走了进去,弯着腰捡起了一张地下的文件。 “金南路黄金抢劫案协助调查报告。”余子江念着文件上的字,紧紧皱起了眉头。 接着他又从地上把散落的文件全都捡了起来,他草草翻看了几眼,文件上是夺心连环杀人案死者身上旧案的协助调查卷宗。 【他把这些旧卷宗都看了......】余子江把文件整齐地叠在了一起,一边想着一边又从地上捡起几个被陶林胡乱丢弃的文件夹。 “上天怕是非你破案不可,你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躲起来,都能给你误打误撞碰上能找到资料的旧档案室。”余子江无奈地一笑,索性呢喃了一句迷信的话。 这大概就是陶林的命。 他随手将文件全都一股脑装进同一个文件夹里,手上的旧文件全被打乱了,还得重新分类放好。 在旧档案室里晃荡了一圈,看到没有别的档案被私自拿了出来,余子江便带着被翻乱旧文件,关上了门。 余子江重新回到办公室,他没有急着吵醒陶林,而让他继续在舒服柔软的沙发上熟睡着。 第二天一早—— 陶林猛一下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余子江办公室的沙发上。明明天气寒冷,头顶的窗户却打来着,自己身上被披了件棉衣外套,所以没有感到任何一丝寒意。 “你终于醒了。”余子江走了过来,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放了杯热咖啡。 “头疼……”陶林扶了扶额头说。 “地下档案室里不通风,现在又是冬季,到处都关着窗开着暖气,你在那呆久了肯定会不舒服。”余子江俯视着在沙发上坐起的陶林,说道。 陶林往上瞥了他一眼,伸手举起了咖啡猛灌了自己一口。 “对不起。”余子江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说道。 “你不该跟我说对不起,任何一个死去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没把他们救下来,你更对不起的是期待着他们回家的家人。”陶林放下杯子,冷冷地说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字迹的研究 “这个给你。”余子江低头沉默了一阵,递给陶林一个文件夹。 陶林瞥过一个疑惑的目光,接过了那个深灰色的文件夹。 “冯露露案已有的资料,都在这了。”余子江解释。 陶林立刻严肃起来,迅速翻阅起了文件夹的资料。 “这是个false。”陶林举起了那张墙壁上血字照片说。 “对,他在嘲讽我的错误。”余子江底下了头,眼神里是隐瞒不住的沮丧。 “他的谎言得逞了,所以他开心极了。”陶林看着余子江,冷冷开口道。 “可是乐极会生悲的。”陶林顿了顿,继续说道。 “什么意思?”余子江警觉地问,他意识到,陶林有了他的发现。这个少年总是有超乎余子江想象的能力。 “这个字体,能读出很多信息不是吗?”陶林面无表情地看着照片继续说。 “任何笔迹都是有意识和无意识书写之的结果,任何笔迹必定蕴含着书写者之一切。”余子江呢喃道。 这是他在警校里学到的东西,通俗来讲就是笔迹里能看出书写者很多信息。 余子江无比期待着陶林接下来会说写什么。 【没想到他还懂这些?】这倒是让余子江有些意外。 “这个字迹看起来压力均匀、字形浑厚,可见他为人沉稳,杀人时胸有成竹。f的第一条横杠末尾与第二条横杠开头之间,有一条细小的痕迹相连,可以看出他写下这个字的速度很快。那怕凶手不是在用笔写字,而是用死者的指头沾着血写,他依旧保持着快速地写字速度,可见这是他的习惯。”陶林看着照片说。 余子江低沉着头,仔细地听着陶林说的每一句话。 “f的字体往右倾斜得厉害,英文连笔时会出现这种状况,所以凶手在日常的工作生活中习惯书写连笔。”陶林又说。 “写字速度极快,而且通常书写连笔。的确很像医生的作为。”余子江点了点头。 “他就是个医生。”陶林轻声说道。 “而且如你所说,凶手平时为人沉稳,对大局运筹帷幄,所以他必然是个名医。”余子江补充道。 “我们从前看遍了他各种挑衅警方的行为,便以为他是狂妄自大性情癫狂,而字迹体现了他真正的性格。”陶林说着,把照片夹回了文件夹里。 “你看看文件倒数第三页。”余子江抬了抬脖子,示意陶林把文件往后翻。 陶林立刻往后翻了几页。 “冯露露案发生不久后,警方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报警人讲话匆匆,只留下案发地址就挂了电话。”余子江说。 “我们怀疑报警人就是凶手本人。”他又补充道。 “这是他用来报警的电话号码。”余子江指了指纸张上的一串数字。 “这是个座机。”陶林看着这串七位的数字,这种号码绝不是一个手机号码。 “我试着打了回去......是中心医院的服务电话。”余子江说。 “这也能证明,凶手在中心医院工作。”余子江补充道。 “你是说,凶手在案发现场行凶之后,返回了医院拨通了报警电话?”陶林皱了皱眉头,问道。 “老韩的尸检报告里提到,他到达现场时尸体尚有余温,口唇是湿润的,角膜呈透明状。考虑到现在是冬天,他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接到报警以后,老韩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余子江说。 “也就是说凶手在行凶以后有至少20分钟离开现场的时间。”陶林接过余子江的话。 “假设凶手的交通工具是小车,二十分钟的车程整好可以让凶手从案发现场回到中心医院。”余子江回答。 “这简直是多此一举。”陶林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公共电话现在已经销声匿迹了,要想找到一个公用的座机,回到自己熟悉的医院,使用医院的服务电话报警,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余子江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他打这通电话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简直是多此一举。”陶林摇了摇头。 “我们找了他那么久,一直没有找到他。我看他是彻底飘了,只想好好嘲笑警方一番。”余子江摊了摊手。 “光看这个血字f,就能知道他多看不起警方。”余子江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倒也是,就算是个平时沉稳的人,成功时也免不了骄傲,而过于骄傲总是会让他露出马脚。”陶林叹了一口气。 “我要看监控录像。”陶林猛一下合回了文件夹,对余子江一本正经地说。 余子江看着陶林,最后郑重地点了几下头:“可以,你想看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都可以让人调给你。” 从现在开始,余子江完全信任了陶林。 “那就现在吧,现在就把监控调给我。”陶林立刻穿好了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好,跟我来。”余子江也起了身,转头走去,而陶林就紧紧跟在余子江的身后。 经过埋头看文件的助手身边时,余子江顺手敲了一下助手的桌子。 助手猛地抬头。 “和我去一趟监控室,把监控给我找出来。”余子江说。 “好的。”助手匆匆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与两人一同走向监控室去。 余子江带着陶林来到了警局的监控室,这里是个大信息库,可以找到陶林想要的监控录像。 “你要看什么地点,什么时候?”余子江的助手一边走向电脑,一边问道。 “宏博小区,从案发前两个星期就开始给我播放,一直播放到警方进入案发现场。”陶林回答。 “时间跨度那么长?”助手有些错愕,犹豫地抬头看了几眼余子江。 “按他说的做吧。”余子江直接了当地说。 助手这才半信半疑地将监控录像视频调了出来。 “需要帮你调到十六倍吗?”助手见识过陶林飞速查看监控录像的能耐,便多问了一句。 “麻烦四倍速,这些监控录像信息量比医院的监控录像大得多。”陶林回答。 第一百四十七章 老韩的帮忙 你真的不需要眼镜了……”余子江开玩笑似地说。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的眼镜没有度数,是假的。”陶林转头回答,“可它曾经是我安全感的来源,这是真的。” “那现在呢?” “不需要了。我找到了别的安全感。”陶林回答。 余子江撇了撇嘴,“万分荣幸。”他还以为陶林说的是自己。 “做刑警的工作能让我真真正正感到我还活着。我会被重视,会被聚焦,会真的有用。这就是安全感。”陶林看着余子江说。 “哦。”余子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多想了,心虚地翻了一个白眼。 “那你以为我的安全感是什么?你吗?”陶林无奈地眯了眯眼睛。 气氛一下凝固起来,余子江挠了挠头,掩饰住自己尴尬。 “录像给你调好了。”助手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尴尬。 只听“哒”一声,助手敲下了电脑的空格键,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飞速地播放起来。 画面上行人烦杂,形态匆匆,余子江盯着屏幕几分钟就已经是眼花缭乱,而陶林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 【他看样子是在监控录像里找寻着什么特定的目标,而不是在一个一个排查路人,所以他才会看得那么快。】余子江看着陶林认真地侧脸想到。 【但他究竟是想找谁?】余子江捏了捏掌心。 监控录像的进度条飞快地前进着,很快到了尽头。 陶林低下头,捏了捏鼻梁。 “你看到什么了?”余子江试探性地小声问。 “下一个千悦书城,时间跨度也是两个星期。”陶林大概是没听到余子江在说什么,自顾自转过头来对助手说道。 余子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也不好再打断现在极度认真地陶林。 余子江跟不上陶林看监控录像的速度,最后只是好奇地盯着他一丝不苟的侧脸,一直到陶林把他想看的监控录像看完。 这已经折腾到了下午—— 看完监控录像后的陶林,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他低着头闭着眼,手掌合十抵在眉心,嘴里仿佛轻轻地碎碎念着什么。 他脑子里此刻嗡嗡嗡地作响,只有他自己理得清自己想到的东西。 “孩子,吃点东西。”突然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呢喃。 陶林微微抬头,看到穿着白大褂的老韩。他把一盒饺子放在了陶林面前的茶几上,便在陶林旁边坐了下来。 “谢谢。”陶林笑了笑回答。 “就看你是要谢我哪件事了。”老韩压低了声音轻轻一笑。 陶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眉端详了老韩很久。 而老韩轻咳一声,自顾自地把饺子的醋包帮陶林倒了出来。 最后他微提起嘴角一笑:“谢你的饺子,也谢你昨天的帮忙。” 地下室就旧档案室和法医科的停尸间,说到底是老韩的底盘,陶林为何那么顺利地就躲了进去,此刻已经是心知肚明。 若不是老韩为他预先开了几道门锁,陶林也找不到藏身之处。 “可你不怕被你的长官知道吗?这么做是违规的。”陶林说。 “我想你父亲应该同我差不多大。”老韩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是,我有一个养父,比你小上几岁,也是个成天穿白大褂的人。”陶林回答。 “若他知道你如今处于这种境地,也一定会比我更可怜心疼你。”老韩突然叹了一声。 陶林猛得有些愣神,他觉得老韩的话里好像有很多故事。 “我快花甲之年了,见过的尸体多,见过的罪犯也多。我虽然没有余队和你这样的侦查本领,却也有了奇怪的第六感。一个真正的罪犯,他是一具被谎言充斥的空壳,绝不会像你那么真诚、那么有灵魂。”老韩说。 “谢谢你信任我。”陶林听了,猛得有些感动。 “好了,你把饭吃了,别理会网上的言论,最近余队都会陪着你,尽量让你不受流言的重伤。”老韩最后站了起来,拂袖离去了。 “呵,我才不用他陪着我。”陶林不屑地哼了一声。 “什么?你说不用我陪着你?”余子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旁蹦了出来,把陶林猛吓了一大跳。 “我要是不跟着你,为你辟谣证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余子江用手一推陶林的脑袋,抱怨了一句。 陶林嫌弃地拍开余子江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低头吃起了饺子。 “别人就算是名声烂到地里了,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如果是你,我就必须管管。”余子江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苦口婆心一样地叹了一句。 “那我可谢谢你了。”陶林一口一个饺子,愣是没有正眼看着余子江。 “你就像我弟弟,我不保护你保护谁呢?”余子江点了点头。 “你才是弟弟。”陶林冷冷回了一句。 余子江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 “最近你就在警局住,我会让人和魏晨枫说一声,你在我这里,让他放心。”余子江看着陶林说道。 “我在这,睡沙发啊?”陶林给嘴里塞了一颗饺子,边咀嚼边抱怨地质问道。 “吃饭也堵不住你抱怨的嘴!”余子江怼了一句,“给你沙发睡已经不错了。每天早上还有我的叫醒服务,全天候专业保镖,你就知足吧!” “是是是……知足。”陶林耸了耸肩,开始埋头苦吃。 “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案子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找出来,仅此而已。”余子江坐到了陶林身边,叹了一口气。 他说起这些,心里便很不好受,他终究还是没有从凶手手上救下任何一个人,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去。 陶林突然停下了往嘴里送饺子的动作,像是犹豫了一阵,开了口。 “不一定,他会挟持人质。”陶林冷冷说道。 余子江猛一愣,转头盯着陶林继续吃着饺子的侧脸。 陶林斜眼看了看余子江,看起来他需要陶林解释一下这个说法:“如果警方与他发生对峙,他就有可能挟持人质不是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化验室询问 “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谁了。”余子江严肃地问。 “有些苗头。”陶林回答。 “你怎么不告诉我。”余子江更严肃了,“你又要瞒着我什么?” “我告诉过你了,他是一个医生,在工作单位德高望重,谁都会给他面子帮他办事。”陶林说。 “就这?监控录像里没有拍到他的样子吗?到头来你的结果还是犯罪侧写呈现出来的东西,始终带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余子江皱眉有些不满地质疑着。 “我们会见到他的。”陶林吃掉了最后一个饺子,咀嚼了几口便吞了下去,然后转头,郑重地看着余子江说。 余子江看着陶林的眼,突然无奈地一笑。 “你知道吗?我曾经帮我的师父查过一桩嫌犯逃亡了十几年的悬案,最后查出来的时候,我师父对我说——她终于见到他了。你觉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给悲哀。”余子江说着,语气竟透着些悲凉。 “我当然坚信我们会见到他了,但我们需要过多久才能见到他?是不是也像我师父一样,过了十几年,才能叹一句我终于见到他了?”余子江抬头,缓缓叹了一口气。 “那我再说一次刚刚的话——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他了。”陶林不紧不慢地说。 余子江一下又盯紧了陶林的眼,他觉得陶林知道得应该更多,否则他不会说出这样的大话。 “你……” “乐观一点难道不好吗?”陶林耸了耸肩,把垃圾一股脑地丢进了垃圾桶。 “明天我能不能去一趟城中心医院。”陶林问。 “可以,但我要和你一起。”余子江回答。 “随便你,只要不是大张旗鼓就行。”陶林说。 一天下来,余子江真的筋疲力尽,等同事们都下了班,他便迫不及待地在地上打了地铺,准备早点休息。 “今晚你睡沙发,我睡地铺。”余子江指了指沙发对陶林说道。 陶林点了点头...... 晚上,陶林躺在沙发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迟迟没有入睡。余子江在旁边打了个地铺,倒是睡得很熟。 这几天来,余子江合眼的机会太少,关上灯后他几乎是倒头就睡。 陶林不只一次在黑暗中摸出手机,看着没有消息闪过的微信界面发呆,又一下子按灭了屏幕。 这样的动作不停地反复着,他也觉得自己可笑。 夜深以后,他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会,一直到了早上。 “哟,下雪了......”余子江从地铺爬了起来,往窗外探过头去,看到外头正下着细小的雪,玻璃窗上蒙着薄薄的雾气。 陶林缓缓地起身,精神不是太好。 “你还好吗?”余子江转头看到陶林有些苍白的脸色,有些觉得诧异。 “睡得不好罢了。”陶林翻身站了起来。 “收拾一下,咱们去中心医院。”他说。 “你倒是指挥起我来了?”余子江嫌弃地一笑,往卫生间走去。 等一切都打点好,余子江便开车带着陶林来到了中心医院。 “待会做事低调点,你现在身份敏感。去哪记得报备,最好是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余子江一边锁上车锁,一边低着头唠唠叨叨。 陶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没听余子江说完便跳下了车。 “哎......”余子江只得利索地锁好了车,跟上了陶林的脚步。 “你到底要去哪?”不一会,余子江和陶林站在大厅里,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陶林下一步要往哪去,只是陶林想到哪去,自己就带他往哪去罢了。 “化验室。”陶林回答,便往电梯的方向走。 余子江紧跟着他,他记得陶林关于凶手身份的推理, “咚咚咚......”余子江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里面一位年轻的医生才舍得放下手头烦杂的工作前开给余子江开门。 “您好,刑警队的,需要您配合调查。”余子江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了证件,在那医生眼前晃了几下。 “刑警队?!”医生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紧张,只是问点问题。”陶林说。 陶林一下有模有样地抢了余子江的台词,让人真以为他是个刑警。 “铃铃铃......”余子江刚想要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谁打的电话?早不来晚不来的......”他不耐烦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陶林转头被这声手机铃声吸引,只见余子江看了看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抱怨地神情一下收住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喂......”余子江接起了电话,自顾自地背过身去,离陶林远了些。 余子江似乎是不太想陶林听到他和电话那头的谈话,刻意回避开了。 陶林凝视着余子江独自走开的背影几秒,意味深长地小叹一口气。 接着他转头,看着门口有些错愕的医生说:“别等他了,我们进去说。” “好......”医生点了点头,向陶林做了个里面请的动作。 “请问你们最近是否收到这几个人的器官配体检验申请?”陶林向桌上摊开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死者的脸,照片上还粗略地写着他们的个人信息。 “现在做器官配体检验申请的人很多,我哪里记得了那么多!”医生假意看了照片几眼,只是摇了摇头。 陶林突然弯下了腰,手臂撑着脖子,紧紧盯着医生的眼。他突如其来极其严肃的表情让医生猛打了一个冷颤。 “你回想一下,是一个急诊科的大夫亲自给你送的申请单。”陶林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 “急诊科......”化验科的医生只好把照片拿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哦!我想起来了。”沉默了许久之后,医生终于一拍额头,伸着手指惊喜地说。 “是老魏开的单子。”医生说。 【魏晨枫。】陶林心里一揪。 死者的验血单是魏晨枫开的,交代化验医师做器官配体检验的也是魏晨枫。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第一百四十九章 狼王现身 这医生一个激动,说话的声音一下提高了起来。陶林下意识回头看看门外的余子江,看他仍然认真地接着电话,便缓缓舒了一口气。 陶林还是高看了自己,他根本控制不住私心,这个结果他一点也不想告诉余子江。 “请问能你能帮我查查化验单的具体情况吗?”陶林又问。 “当然。”医生爽快地回答,便移动着软椅,凑到了电脑前。 他对照着照片上的信息,很快从电脑上把化验审批申请找了出来。 “找到了。”医生说。 陶林便歪了歪头凑了上去。 化验申请单上【同意检验】的栏目上,清楚地签着死者的名字,可他们的字迹明显来自于同一个人。 【仿签的。】陶林抿了抿嘴。 “这么重要的单子,你们都不稍微检查一下再上报吗?”陶林皱了皱眉问。 “一般医生开什么单子,我们就做什么化验。申请单交上来之前,主治医生和护士都已经看过了,我们没必要再检查一次。”医生瞥了一眼陶林,回答道。 【所以才会被钻了空子。】陶林叹了一口气。 他接过医生手上的鼠标,快速往下滑动起来。 他查看着单子上的记录,与受害者们匹配器官的病人是不同的。 可仔细一看,病人的各项血液指标确是一样的。 【他用了不同的名字,实际上是同一个人的血液。】陶林皱眉盯着屏幕想到。 【如果凶手是魏晨枫,那他做的配体检验一定是为了苏青!】陶林握了握拳头,鼠标也不再滚动下去。 这么说来这些血液十有八九都是苏青的。 “我看不太懂这些血液的检测数据,您能给我解释一下吗?”陶林问。 “当然。”医生点了点头。 紧接着医生端详了一下那单子。 “上面的数据意思就是——受者是rh阴性熊猫血,o型。”医生说。 “而且受者体内的溶血抗体比较少,这种情况可不好找到合适的配体。”他接着补充道。 “真的是苏青!”陶林一咬牙,脑子里嗡一声巨响。 “我明白了,谢谢你。”陶林沉思了一阵,好让自己恢复状态。 接着他便匆匆离开了化验室。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余子江也才刚刚打完他的电话。这通电话里的谈话比平时要久得多。 余子江挂了电话,还意犹未尽地看着屏幕,他想起陶林还在问话,便埋头往化验室的方向走去。 一个没注意与正走出房间的陶林迎头相撞。 “哎!问完了?”余子江有些错愕。 “问完了。”陶林冷冷回答。 “以后工作的时候能不能别打电话,你会错过很多东西......这应该不用我一个外行人教你吧?”陶林的话有些鄙夷。 “那我是真的没办法,这是我的顶头上司。”余子江耸耸肩,一边跟在陶林身边走着,一边指着自己的手机说。 “那你也应该速战速决。”陶林往他身上瞥了一眼,摇了摇头。 “问出什么结果了吗?”余子江问。 “和我最开始告诉你的一样,化验医师在八月份先后收到了几位死者移植配对的化验单,上面的签名都是仿签的,化验科的核对比较粗糙,被凶手钻了空子。”陶林回答道,他下意识地在余子江面前避开了魏晨枫的名字,这种无意的私心让陶林顿生一种罪恶感。 “我们可以顺着这些单子找到开单的科室,进而定位到某个医生!”余子江兴奋起来。 “对。”陶林板着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罪迹不可能被淹没,谁也无法阻止真相的揭开。 两人顺着走廊往前走了一会儿,余子江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余队,我的收到一封奇怪的邮件!”电话那头说道。 “奇怪的邮件?”余子江一惊,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内容截图我发到了你的微信,我们怀疑是夺心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发来的!”电话那头地声音变得无比焦急。 余子江吭骂了一声,立刻挂断了电话。 “出事了?”陶林马上问。 “凶手发了一封邮件到队里的邮箱。”余子江面色铁青,一边回答一边打开了手机微信。 “他居然发了邮件?!”陶林深吸了一口凉气。 “具体内容有没有?”陶林紧接着问。 “在这里......”余子江顾不上回答陶林的问题,点开了对话框里的图片。 “这?!”他刚看到内容,便立马忍不住惊出了声。 陶林立刻扶住余子江的肩膀,从他身后往他的手机屏幕上看去。 只见邮件有个极其怪异的主题—— 【狼人自刀,提前进入黑暗!】 【这是什么!他要自首吗?】陶林皱紧了眉头,手掌情不自禁得捏紧了余子江的肩。 余子江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将邮件向下拉动到正文的部分。 【你们离我很近,而我手上有筹码,你们敢来吗?若是等到夜幕降临,狼王现身,神与王的交锋将在雪夜开启!不成功,便成仁,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他说,他有筹码!”余子江惊了一声。 “他有人质。”陶林说。 “是谁,人质是谁?”余子江捏了一把汗,他绝不能让人再被杀害了! 他首先要弄清人质的身份。 “他说——我们离他很近。我想他的意思是,他是从医院带着人质走的!”陶林思索起来。 “近有两层含义,一是物理角度的近,即说明他在医院里。二是意识角度的近,即说明你已经猜到了他是谁。”余子江缓缓转头,他对陶林说的话颇有深意。 他一直隐隐觉得,陶林一定知道了那个人是谁,只是不知出于什么苦衷一直掖着不说。 “是第一种。”陶林不假思索地回答。 余子江没有说话,只是瞥来一个将信将疑的目光。 “因为秦幺!因为秦幺还在医院里!”陶林大呼了一声。 “对啊!她上次被捅了胸口,还在医院里疗养呢!”余子江惊得附和道。 “她的病房在哪?”陶林问,“我得去找她!” 第一百五十章 挟持危机 “跟我来!”余子江加快了脚步,带着陶林往楼上飞奔。 直到了秦幺住的病房,他们一下推开了门,里面竟没有任何一个人。 “人呢?”余子江一惊,“她应该没出院才是。” “凶手挟持她了!”陶林捏了一把冷汗。 余子江定睛一看,病床旁挂着的吊瓶,里面透明的药水还剩大半,针口上还沾着歪斜着的胶布,随意地垂掉在吊瓶下。 “点滴是被强行拔掉的!”陶林低吼了一声。 “出警,立刻出警!”余子江大喊了一声,将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立刻给助手打电话。 陶林飞快地走出了秦幺的病房,沿着医院的走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余子江边扶着手机,边跟上陶林的脚步。 “凶手为什么要这样?破罐子破摔?”余子江一拍脑门,无奈地喊了一声。 陶林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余子江看到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越走越快,直到脚步超过了余子江,他似乎早有目的地。 “喂,你去哪?”余子江看着陶林的背影,大喊道。 陶林依旧是什么也不说,一路小跑地跑下楼梯,余子江只得跟在他的身后,但他正专心打着电话,交代出警的事宜,很快又被陶林甩掉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余子江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陶林甩掉,他总想着自己做自己的事,好像从不在乎自己的同伴。 【他又去哪?!】余子江无奈地摇头,久而久之也是习惯了陶林令他苦恼的做法。 陶林脚底生风,拐到了急诊科室。他是去找魏晨枫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魏晨枫。 陶林熟练地往魏晨枫的办公室走,一下子粗鲁地推开了魏晨枫办公室的门。 可里面空无一人,桌上的文件如同往常一样摆放得整整齐齐。 陶林心里悬了起来,魏晨枫消失了,他是和秦幺一起消失的!这可是个不好的消息。 陶林咬了咬唇,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魏晨枫呢?”陶林随便抓了一个路过的急诊科医生,问道。 “魏医生不在吗?按理说他应该在这啊?”那位医生显得有些错愕。 “今天你见过他吗?”陶林问。 “今早上他我还见过他。”说完医生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中午,他应该是去吃中午饭了吧!” 陶林心里猛一磕,握紧了拳头。 “我不和你多说了,我的病人等着我呢!”医生没再多和陶林说什么,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魏晨枫中午总是把外卖点进办公室,是失踪了。】陶林失望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他!是他带着秦幺一起走了! 此时的余子江跟陶林的掠影从楼上小跑到了医院的大厅,形形色色来往的人群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四处张望,愣是找不到陶林的身影。 突然,余子江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他转头,看到陶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去哪了?”余子江无奈地问。 “你的人多久能到。”陶林却没有回答余子江的问题。 “十分钟以内。”余子江说。 “凶手会带着秦幺藏在哪里?”余子江苦恼地挠头。 “很难说。”陶林回答,“现在只能调出医院所有门口的监控录像,大海捞针。” “我立刻去办。”余子江回答。 “只是医院的监控录像那多,如果我每一个都看,会花费很长的时间。”陶林拍了拍额头,表情很是无奈。 “我手下的人全都能用!”余子江咬了咬牙说道。 说完就立刻拿起手机开始安排任务起来。 “一定还有更巧的方法可以找到他!”一旁的陶林猛地跺了跺脚,手轻轻扶在了下巴上,陷入一阵艰难的沉思。 “别忘了,他可是一个爱留暗号的罪犯。”陶林呢喃了一句。 “要是我们这一次再不找到他,他一定会大肆渲染一通警方的无能,好好嘲笑我们后,直接远走高飞。”余子江严肃地说道。 “我同意你的看法,这大概是他的最后通碟。”陶林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我先派人去查监控!”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在群里飞快地发送着命令。 “凶手给我们留下的目前只有一封邮件......”陶林低声说道。 “你是说他的提示一定要那封邮件里!”余子江立刻会了意。 “邮件再给我看看。”陶林向余子江伸出了手。 余子江毫不犹豫地重新打开了截图,把手机递到了陶林的手上。 【若是等到夜幕降临,狼王现身......】陶林盯着屏幕上隐晦的字句,皱紧了眉头。 “他让我们等到晚上。”陶林突然说。 “等到晚上那还得了?秦幺的命还在他手上!”余子江紧张地低吼了一句,凑身过来。 “他在邮件里以狼王自比,说自己会在夜晚现身。”陶林用手指指着屏幕上的语句,对余子江说。 “王是他,神是我们。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陶林深吸一口气。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离夜幕降临还有七个小时。”余子江看了一眼手机,心情有些踌躇。 “等等吧!我想不到晚上,我们是找不到他的。”陶林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椅子上坐下。 “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你同学在他手里。”余子江跟了过去,显得有些不满。 陶林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坐得住? “谁说我不紧张了?我只是不喜欢做无用功。”陶林瞥了他一眼,说道。 接着他拍拍自己身边的椅子:“你要不要也坐坐。” “我可没这个心情。”余子江翻了个白眼。 “那你站着吧。还有七个小时才是夜幕,够你站的了。”陶林说。 说完他便望着头,把后脑勺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眼睛凝视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他就这样一直呆滞了许久。 余子江俯视着他,陶林却全当面前的余子江不存在。 余子江无奈地拍了拍额头,终于还是一下坐到了陶林身边。 “我在想我没有解出的问题。”陶林低了低眼眉,回答道。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断电 夜幕—— 余子江的心情越来越捉急,监控室那边没有任何结果,而凶手也没有像陶林所说的一样现身。 “天已经黑了,他还没有现身!”余子江焦急地呢喃着。 “我们会不会错了?如果判断错了,那就完了!”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秦幺还在这个变态杀人狂魔的手上,如果现在犯错,那将会是致命的,余子江的职业生涯也会因此而蒙羞。 “不应该啊......”陶林皱眉,小声说了一句,便从椅子上起了身。 “你的人没有从监控录像里发现任何异常吗?”陶林问。 “嗯,他们把每个地方的监控都看过一遍了,没有发现秦幺的身影。”余子江回答。 “也没有行动可疑的人物出现。”他又补充道。 “如果所有的监控录像都没有拍到秦幺的身影,就证明她很有可能还在医院里。”陶林下了结论。 “我想我们得主动一点了。”陶林说着,起身往楼梯间走去。 “你不会是想一个一个房间找吧?”余子江立刻跟上了陶林,他本想伸手拦住陶林,不过手只是悬在半空就做罢了。 余子江与陶林并排走着,显得有些不太情愿。 “倒也不是全部的房间,只是把灯光暗着的房间找一遍。”陶林回答。 “白天与黑夜不同的地方在于,黑夜能用灯光判断一个房间是否有人住着。”陶林接着解释。 “如果凶手还在医院里,他一定会挑选一个没有人的房间藏匿起来。” “你让医院把没有登记入住的空房间,我们一个一个排查......”他看着余子江说道。 “你别开玩笑了,这里光病房就上万个!还有杂物间、办公室呢?你要找到什么时候?”余子江苦笑道。 “你人手不是多吗?一起帮忙找。”陶林说。 “我人多也多不到哪里去啊!”余子江无奈地叹了好大一口气。 “凶手既然是在这里工作多年的医生,就会对这里了如指掌。那么他避开监控录像把秦幺带了出去也说不定。”余子江追着陶林的步伐,摇了摇头说。 “我不觉得他能避开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陶林说。 “医院是人员流动密集的地方,特别是中心医院这种大城市,监控摄像头的密度一定很大。”他补充道。 “监控录像有被篡改过的痕迹吗?”陶林突然问道。 他想起了赵晨案,火锅店里的监控录像就要自己的眼皮底下被黑客修改了。 “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让他们仔细留意过了,监控录像上的时间是对的,也没有拼接过的痕迹。”余子江回答。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用那么蠢的点子。”陶林呢喃道。 “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要四处走动,我觉得现在情况不太妙。”余子江突然扯住了陶林。 余子江的力量让埋头往前走的陶林被迫停住了。 当他猛然抬起头,才发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他指指点点。 陶林看着那一双一双鄙夷的眼睛,他们的目光几乎压得他喘不上气。 【你可是人尽皆知的嫌疑人呢......】隐隐一阵声音从他脑海里传了出来,仿佛在他胸膛里共振着。 陶林不自然地歪了歪头,心里突然觉得憋屈。 他有种想要解释什么的冲动,可他不可能抓着每一个人解释自己不是凶手。 “算了,管他呢。”陶林捏捏手掌,快步穿进了人群。 “你听说了吗?医院居然停电了,现在正用自备的发电机紧急供电呢!”两个聊着天的小护士经过了陶林身边,她们的对话让陶林心里一磕。 “怎么会突然停电呢?真是活久见了……”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现在已经有人在抢修了。” 【医院停电了,莫非是凶手干的!】陶林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往窗台跑去。 “陶林!”余子江立刻追了上去,和他一起往窗台遥望。 陶林一言不发,皱眉扫视着窗外的每个角落,他的表情严肃得可怕。 只见窗外灯光通明,医院自备的紧急发电机可以供整个医院正常工作一段时间。 余子江立马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给助手拨去一个电话,他知道陶林想到了什么,现在就是要求证这个想法。 “医院停电是怎么回事?”余子江等助手接了电话,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大我正要和你说呢,有人为破坏电箱的痕迹。”助手汇报道。 “凶手干的,他断了医院的电。”余子江草草挂断了电话,对陶林说道。 “可这有什么意义,医院可以自行发电直到抢修成功。”余子江问。 “他在给我们坐标。”陶林立刻回答。 “那栋楼,唯独那栋楼没有亮!”陶林伸出手来,指向了医院西北角落里一栋看上去比较破旧的楼房。 “他就在里面。”余子江惊道。 “狼王现身了!” 陶林猛拍了一下窗台,飞奔着穿越了络绎不绝的人群,目的地是那栋没有亮起的破旧楼房。 “陶林,等等我!”余子江拦不住陶林,便后知后觉大喊了一声朝他的背影追去。 “全员包围西北角落里那栋唯一没有亮起的大楼!”一边疯狂地奔跑着,余子江不忘下了命令。 警方动作迅速,车子和人员立刻把楼围了一圈,陶林闷着头跑着,也到了那栋破旧大楼的楼下。 余子江也紧随其后,到了现场。 “余队,已经全部待命。”余子江刚到,同事就向他汇报道。 “里面的人很危险,一定要确保我们没有漏洞。”余子江严肃地说着,穿过了包围的警员。 他示意陶林跟在自己的身后,一边认真检查这自己的枪只,一边脚步不停往前走。 “余队,这栋大楼是从前的放射科大楼,因为年代久远、基础设备跟不上,医院便建了新的放射科大楼,这里目前用来陈放老旧待处理的医疗器械,地下室用做太平间。”警员跟在余子江身后,为他介绍这栋大楼的情况。 第一百五十二章 相信我哪怕独自一人 他知道今天必有一战,而枪是这场博弈中最好的伙伴。 而陶林两手空空,却也毫不犹豫的紧跟在余子江坚韧的背影之后。 “我带一队人进去,其他人在楼下待命。”余子江说。 “我和你一起上去。”陶林终于一鼓作气,拦下了往前走的余子江说。 “不可能不可能!你绝对不能上去!太危险了!”身旁的助手一听,立刻帮余子江严厉地回绝了陶林。 陶林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大学生,和警察一起进入这种危险的现场,想想就知道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你跟我留在楼下等老大回来!”助手立刻伸出了手,想要将陶林拉到自己身后。 可谁知余子江一下也伸出手来,把助手拦住了。 “老大,你……”助手错愕地张了张嘴。 陶林不由一惊,余子江的动作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看着余子江那双坚韧的眼,看到了他瞳孔里前所未有的信任。 “我知道你想见他……”余子江严肃地说,“甚至比我想要见他。” “对,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陶林立刻接过话,他眉头紧锁,显得异常坚定。 更出乎意料的是,余子江竟不多说什么,而是利落地把自己的枪递向了陶林。那捂热的枪把指着他,而枪口就对着余子江自己的胸膛,陶林猛得一愣。 配枪和刑警的命一样重要,余子江把命都给了陶林。 “保护好自己。”余子江说。 “老大,这可是你的配枪!你确定要把它交给别人?”助手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记住了,每把刑警的配枪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对应一个独一无二的警员。如果你把枪弄丢了,我就会有牢狱之灾,你可不要坑我。”余子江却当做无所谓一般,笑道。 陶林咬了咬唇,毫不犹豫地接过了余子江的配枪。 “老大,你也要小心……”助手虽然对余子江的做法有些不满,但他也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倒不如顺了他的意——助手也摘下了自己的枪,迅速递到给了余子江。 “要完蛋一起完蛋。”助手拍了拍额头,一副壮士赴死的样子。 “是我没看错你!”余子江接过了助手的枪,往大楼走去。 雪飘落在他们的黑色外套上,寒风吹动着头丝,这是两个如神一般凌然的背影。 “陶林,你看好了,要用枪的时候先把保险拉开,这里是准星,瞄准的时候……”余子江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指着自己手上的枪只为陶林临时讲解着手枪的用法。 “我知道。”没等余子江说完,陶林就抛下三个字。 “你说什么?你知道怎么用枪?”余子江讶异道。 “我玩射击。用的是散弹枪,应该和这个差不多。”陶林一边回答着他,一边将手上有模有样地端了起来,走进了大楼里。 “记住,以躲避为主,硬刚最好不要。”余子江最后说了一句,也一下踏进了大楼。 只见陶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进入大楼,两个人立刻安静了起来。他们不再有言语上的交流,只是尽力猜测着对方眼神里的话。 最开始他们并排走在最前面,余子江的同事们则跟在后面。 接着余子江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同事们两两一组分头行动,扫寻这层楼的每一个角落。 陶林自然是跟着余子江。 余子江对着陶林指了指楼梯,示意他跟着自己上去查看,这栋大楼往上是旧器材陈放室,往下是太平间,余子江想要从不太阴森的地方找起。 陶林立刻懂了余子江的暗语,两人便背靠着背走上了楼梯。 余子江走在前面,他把后背无条件地留给了陶林。 手电筒的灯光照射着脚底的路,他们每往前一步,光下就扬起一片的灰尘。 陶林缓缓地呼吸着,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往上走。 他和余子江上了二楼。黑暗中他看到许多正正方方的旧医疗器械。 它们有的生了锈,白色漆皮掉落后,斑驳出现的深橙色锈迹,让陶林不由想起飞溅出的血滴。 有的器械进了水,锈迹发黄的痕迹一直顺着器械的外壁往下淌,那种深沉的橙,带着铁锈独有的腥味,在黑暗下让人有种看到了血迹的错觉。 陶林皱紧着眉,顺着手电微弱的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破旧金属堆放起的丛林里,似乎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余子江举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这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缓缓的呼吸声。 突然,陶林放在裤兜里的手机抖动了一下。 【这栋楼的南角有一台没有停止工作的电梯,你用它来楼顶找我。】陶林划开屏幕瞥了一眼,看到微信上崩出一个聊天框。 【你自己上来。】接着聊天框又崩出几个字。 陶林心里一磕,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停下了脚步。 余子江仍然集中精力地往前走着,殊不知自己正慢慢远离停在原地的陶林。 陶林站在原地,眼看着余子江的背影越来越远,就要消失在这些胡乱摆放的旧医疗器械中。最后陶林轻叹一口气,咬着唇义无反顾地转身往余子江相反的方向走去。 很快两人就在黑暗中彻底走散。 突然,余子江的手机也振动了一下。他立刻瞥了一眼,发现竟是陶林的微信聊天框弹了出来。 【准备狙击手,目标在楼顶。】 余子江猛得一惊,他立刻抬起头来,慌张地环顾四周,电筒光芒扫过之处皆是破旧发黄的器材,早已经不见了陶林的身影。 他立刻慌了神,颤抖的手抱着手机飞速地打上一串文字。 【你在哪?你别自己去见罪犯!】 余子江紧张地喘着气,盯着发着微光的屏幕焦急地等待着。陶林的聊天框没有动静,这安静的十几秒让他度秒如年般煎熬。 【相信我。】陶林发来三个字。 之后余子江再发任何消息,陶林都已经渺无音讯。 “狙击手立刻来找我报道,我在二楼。”余子江拿着对讲机说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王与神的对峙 “来个人去找局长,立刻让他批一张单子,同意我们的狙击手在必要情况下开枪。”余子江尽力保持冷静,他仍记得用狙击手前要走的流程。 他猛得舒了一口气,把手机紧紧握在了手上,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次振动。余子江无奈地蹲在原地,除了等待着同事与自己汇合,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还能做些什么。 脑子里像是拌了水泥一样凌乱,隐隐的疼痛感与心脏跳动的节律制衡着,他想到无数种可能,最怕的就是陶林一去无回。 陶林按照手机上的指示,迅速到达了南角的电梯,他毫不犹豫按下了上箭头,破旧的电梯门伴着一声微微刺耳的摩擦声打开来。 一阵寒冷的风从电梯井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电梯里灯光昏黄,时不时闪烁着。 陶林二话不说,走进了电梯,直接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咔”一声机械启动声,颤抖着往上升去。陶林抬着头,盯着电梯顶上垂着的电线出神,呼呼的风声穿过了电梯壁,紧紧包裹着陶林。 最后“叮咚”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脸上保持镇定,利落地端起枪,走出了电梯。 不远处一扇门被室外的寒风吹得来回摇晃,外头的飞雪被吹了进来,凌乱地落在积满灰尘的地上。 陶林小跑上去,双手举着枪,一下用后背撞开了摇摆的木门,一步跨上了顶楼天台。瞬间转身,陶林的手枪指向了天台上站着的凶手。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天台被裹上一层柔软的银装。周围高楼恢宏的灯光打亮了天台,这里将是最后的斗兽场。 只见这个男人缓缓转身,看向了陶林。雪落满了他的发、他的眉。他用他那张看似温和儒雅的脸笑着,眼神里竟腾着杀气。 “魏晨枫,是你……”陶林看着那张自己熟悉的脸,冷静地开口。 “我想你已经猜到是我了。”寒风习习,楼顶落满了白雪,魏晨枫站在陶林的面前,大风吹动他落满银屑的白大褂。 “对,从我看到急诊科开出的验血单开始,我就知道是你了。”陶林端着枪,准星对准了魏晨枫的胸膛,面无表情地说道。 雪落在枪上,在它黑色的外壳上点缀上冰冷的白。雪花在陶林手背的皮肤上化开,冻得他指尖麻木。 “我本来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可当我查阅了死者血样送化验室后的监控录像,发现你每一次都出现在了化验室前的监控录像里,我不得不确定,你确实动了手脚。”陶林接着说。 “是啊……我为他们所有人开具了血常规的化验单,之后再多追加一张器官配体的化验单,递交到化验医师的手上,这样医院的化验室就能帮我完成配体检验。”魏晨枫不屑地笑了笑。 “你真的很聪明。”魏晨枫假意地鼓起掌来。 “余子江曾经因为苏青的病极度怀疑我,于我而言,苏青急需一颗o型血的心脏,是我的杀人动机。可对于你来说,它何尝不是你的杀人动机。”陶林言辞有力地说道,他板着一张冷峻的脸,眼神冷得可怕。 楼下余子江—— 他带领着前开找到回合的狙击手,又点了几个同事的名,迅速往楼顶靠近。 “待会一定要听我的指令,我不下命令绝对不能开枪,更不能伤到人质半毫!”余子江反复地交代道。 当他一路小跑沿着楼梯往上,直到看到那扇被风吹得剧烈摇晃的门,便迫不及待地往前躬身靠近。 最后他的身体紧紧贴在门边,微微探出头打探着外面的情况。 “魏晨枫?!”他看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很快认出了他是谁。 余子江惊得一下把身体重新缩回了门边,他紧紧闭着眼,努力喘了好几口气。 他回想起陶林最近有些非同寻常时的行为,他变得沉默,变得爱买关子,还变得爱说一些隐晦的暗语。 余子江想起陶林那些略显搪塞的话,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意味深长! 陶林一定是知道了凶手是魏晨枫,所以他才会三番两次迟迟不愿再和自己多说什么话。 余子江轻轻叹了一口气,向狙击手做了一个手势。 一把深黑得淹没在黑暗里的枪口缓缓从门底伸了出来...... 余子江紧皱着眉头,跟着狙击手一起匍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 他注视着门外的情况,看飘荡白雪下两个身影激烈的对峙。 一股火药味凝固在楼顶天台的空气里。陶林稳稳举着枪,坚定地瞄准着面前魏晨枫。 陶林看起来很是从容,没人看得出他心里已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大概是冬雪把他的脸颊都动得麻木,如今的陶林看上去如同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没想到啊!最后是你拿着枪指着我的脑袋,可你现在的表情依旧那么冷漠,就像自己正拿枪指着一个陌生的罪犯。你就像个怀胎一样,真让我想不通。”魏晨枫双手交叉环抱着,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拿枪指着的不是你,是一个变态的罪犯。他占有了你的躯壳,把从前的魏晨枫吞噬掉了。”陶林回答道。 “我也想不到,害我身败名裂背负罪名的人会是你。”陶林咬着唇,灼热的眼看着寒风中的魏晨枫。 “我们其实是相似的人,要想把我自己藏匿起来,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火引到你的身上。一块肉被咬烂了,肉前蹲着两只一模一样的狼狗,现在要猜猜这块肉到底是那条狗吃的,很难的!”魏晨枫叹了一句。 “我们就是这两条一模一样的狗,我做的不过是藏住了自己的獠牙,让别人都看到你的獠牙。”魏晨枫说。 “也难怪余子江会怀疑你,每一次你都出现在了案发现场,这只能怪你自己大意。”魏晨枫手插在兜里,冷笑了一声。 “而且你心思缜密,自负而没有任何敬畏之心,真的很有完美犯罪的潜质。”魏晨枫又说。 第一百五十四章 救命的极速推理 “其实你也出现在案发现场了,只是你确实狡猾至极,把时间和空间搅得一团糟。”陶林紧皱着眉,看着魏晨枫冷血的样子道。 “我记得很清楚,在唐远鸣案发生一个星期前,你告诉我你要出差,住进一个十分重要的病人家里,为他做康复治疗。”陶林开口说,他任旧保持着万分的警惕,稳稳地端住手枪。 “其实你所谓【十分重要的病人】,就与唐远鸣住在同一栋大楼里,他是个中风的老人,陪护本不用医生亲自完成。你的目的却不是治病,而是为了提前住进案发的大楼,等待杀手之日的到来!”陶林加重了语气说。 “在唐远鸣被害一个星期以前,你以陪护病人为由,提前住进了宏博小区案发的大楼里了。警方对案发现场周围监控录像的排查不会跨度那么大,他们对你进入小区完全没有印象,也就排除了你的嫌疑。可他们想不到,你其实早就在大楼里等着下手了!”陶林说。 “可惜你发现得太晚,该死的人也全死了,就算你现在知道了我的手法,也毫无意义。”魏晨枫笑着摇了摇头。 “别废话了,这里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秦幺呢?!”陶林往前走了几步,质问道。 魏晨枫说秦幺在他的手上,可这个空荡荡的楼底只有魏晨枫孤身一人。 谁知魏晨枫冷冷一笑,“我给你机会,秦幺就在这个天台上,你猜猜她在哪里。” 陶林皱紧了眉头,他紧紧握着枪,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别再和我玩游戏了!”陶林说。 “要快哦……再不快点,她就死了。”魏晨枫全然不顾陶林在说什么,执着地要把这个游戏进行下去。 “靠……”陶林轻声坑骂了一声。 他二话不说往顶楼天台的边缘冲了几步,如果在可视范围内找不到秦幺,那陶林第一秒想到的就是秦幺被挂在了天台外的墙壁上。 “她没有被我挂在天台外,下面都被警察包围了,如果有人被挂在墙外,他们会傻到没有发现吗?”魏晨枫的话一下让陶林停下了脚步。 “再想想,她在哪?”魏晨枫挑衅地一笑,陶林的心开始砰砰砰紧张地跳动着。 紧接他倒吸了一口气凉气,好让自己能够尽可能地冷静下来,脑子立刻进入了疯狂思考的状态。 【秦幺在这里,而且魏晨枫说再不把她找出来,她就会死……】陶林迅速环顾着四周,可他只是满眼白雪,看不到任何其他的生命迹象。 【她到底在哪里??不可能,这么大的人不会凭空消失的!】陶林手心里爬满了汗,滑落的汗滴很快在寒冷中散尽了身体的余温。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魏晨枫大笑着,嘲讽一般地冲陶林尖叫催促着,全然一副神经病的样子。 魏晨枫的声音搅乱了陶林的思绪,他越发地慌张,时间流逝,他就是找不到秦幺的身影。 【不!不能再有牺牲品了!】陶林心里的声音咆哮着,他的脊背浸满了冷汗。 【如果秦幺现在还活着,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会死去,找到她就能救她的命……那么——是窒息!】陶林的大脑飞速地旋转着,终于冲破了头颅内阵阵慌乱的杂音,看到了解谜希望的曙光。 一个瞬间,脑子里竟然飞入一连串自己踩在天台地板上的脚步声…… “在底下!”陶林突然大喊了一声,紧接着他用力跺了跺天台的地板,发出几声清脆又空洞的声音。 “为了在夏天增强建筑的散热、隔热功能,楼顶天台会微微架空出三十厘米左右的隔层,你把秦幺藏在里面了!现在这里覆满了雪,缝隙都被堵住了!再不把她拖出来,她会窒息而死!”陶林加快了语速,说出了答案。 魏晨枫冷笑了一声,冷冷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呼呼作响的寒风中,魏晨枫挺着身子,掌心缓缓碰撞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响声。 “别拖时间!我已经找秦幺了,你赶紧放她出来!”陶林看着魏晨枫不屑地样子,完全被激怒了起来,他无法相信,曾经自己敬仰的长辈,竟是这样的表里不一。 他大声地喊叫着,脖子上的青筋暴怒,眼眶愤怒得发红。陶林激动得给手枪上了膛,再次瞄准住魏晨枫。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开枪的冲动,陶林是想用这样的方法威胁魏晨枫。 可就在陶林上膛的瞬间,只见魏晨枫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手术刀,刀片在明亮的月色下反射出一道银白的光。 他迅速蹲在了地上,紧紧手术刀悬在地板上。 陶林与魏晨枫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 【秦幺在他刀下!】陶林立刻明白了魏晨枫动作的含义,额头冒出了虚汗。 “放下枪。”魏晨枫说。 陶林双手握着枪把,手指犹豫地晃动了一下,最后只是把枪握得更稳了,没有任何想要放下手枪的意思。 “你知道的,我是个医生,我知道怎么一刀毙命……”魏晨枫抬头,笑了笑。 陶林的心混乱地跳着,他急促地喘着气,直勾勾盯着魏晨枫那张模样未变,却让他无比唾弃的脸。 最后陶林轻舒了一口气,缓缓弯下腰,把枪放到了地上,再高举着双手,挺了挺腰。 这下陶林再也不能威胁到魏晨枫了。 “很好……”魏晨枫说。 “把她放出来。”陶林说。 只见魏晨枫扒开雪,推开一片木质的暗门,将一个被捆着四肢贴着嘴唇的女孩从地下拉了起来。为了塞下着狭小的隔层,女孩被扒得只剩单衣,被冻得满脸通红。 【是秦幺!】看到秦幺被扯了出来,陶林心里不由小舒一口气。 此时的秦幺已经被憋得意识模糊,她全身无力,任由魏晨枫的摆布。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架在她的脖子上。 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秦幺这才微微张开眼睛,清醒了一些。 她低头看到一把杀气逼人的刀子,抬头看到不远处陶林的脸,疯狂地惊叫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兔子戏法 可她的嘴被胶带封住了,于是只能发出一声一声绝望地呜咽。 魏晨枫死死勒住秦幺的脖子,笑着往她脖上轻轻划下一刀。 “不要!”陶林惊叫了一声。 可魏晨枫已经下手了,血立刻从伤口流了出来,秦幺挣扎着,却挣脱不开魏晨枫有力地手臂。 只能感受着自己温暖的血液缓缓流淌出来。 “我这一刀没有割在要害上,她暂时不会死。可下一刀就不定了。”魏晨枫斜斜笑着说。 “你别这么对她!”陶林呵斥道。 “好啊,我给你机会让我停下。”魏晨枫说,“只要你再解对一道题。” “好,你出题!”陶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 秦幺绝望地摊在魏晨枫手臂上,她不再喊叫,只是闭着眼睛轻轻地呼吸着,妄想冷静下来的自己血可以流得更慢一些。 “我是怎么从鹿鸣苑那条小道上消失的。”魏晨枫笑了笑。 “我知道你一直没有解出答案,不妨给你一个提示——兔子戏法。”他又说。 【兔子戏法……】陶林深吸一口气,眼眉一沉,仿佛一下重回了鹿鸣苑别墅区那条三面环墙的小道里。 两侧是高耸的别墅墙壁,身后是暗灰色的高墙,抬头是静谧的一线天,低头是粗糙的水泥地。人仿佛被丢进了一个狭小的盒子里,被挤压得喘不上气来。 这画面如同进度条被反复拖动的电影桥段,一遍一遍在陶林的脑海里重复着,所有的细节跟着机械反复的画面,奔涌进他的胸膛。他仿佛重新走在了这条诡异的小道上,每走一步所见都是高度相似的景象。 “一……二……”魏晨枫如同宣告一般地喊着数,手上的刀子慢慢靠近了秦幺鲜活跳动着颈动脉。 秦幺害怕得呜咽着,她能感受到刀刃离她越来越近,好像脉搏涌动一次,皮肤就要触碰到这个冰冷的刀尖。 “你用了镜子!”陶林大喊道。 只见魏晨枫满意地一笑,刀立刻停了下来。秦幺低着眼,看到那银白的刀片停下的位置,若是没有停下来,它下一秒就会划破自己的皮肤,切断那根与心脏相连的血管。 “兔子戏法——魔术师把一只兔子放进一个箱子,当他再次打开箱子的时候,兔子凭空消失了。”陶林加快了语速说道。 “魔术的机关在于箱子,其实箱子并不是空的,只需要在箱子后侧放入一面特定角度的镜子,把兔子藏在镜子后。通过这面镜子的反射,给人以视觉上的错觉。” “那条小道三面环墙,就像是一个狭长的箱子,最后的高墙是灰色的,颜色类似水泥地。你在墙前放置一面镜子,而自己像一只兔子一般躲在镜子后。镜子反射出地面的颜色,加上案发时灯光昏暗,轻易就能给人以错觉,以为自己面对着一面空墙,而你凭空消失了。之后你只需要伪装成搬运工把镜子搬出去就行了。”陶林说完,猛得舒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一点就通。”魏晨枫说。 “刷——”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魏晨枫又在秦幺脖子上轻轻划了一刀,新增的伤口又流出血来。 秦幺惊叫了一声,热泪在飞雪里横流。她痛得快要窒息,血滴落在覆盖满白雪的地上。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陶林惊呼一声,他解出了魏晨枫的问题,他本以为魏晨枫不会再下手伤害秦幺,谁知他这般出尔反尔。 “你放心,这一刀仍然没在要害上,只是让她更疼一些。”魏晨枫看着秦幺惊恐发白的脸,轻轻笑道。 “秦幺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你居然要下手害一个无辜的人!”陶林只觉得面前的男人已经全然癫狂,再也不是一袭白衣救死扶伤的魏晨枫。 “我要杀她自然有我的理由……”魏晨枫云淡风轻地说道。 “苏青呢?你现在疯狂得连苏青都要害吗?”陶林颤抖着,终于爆发一般地大喊道。 “苏青是你害死的!”魏晨枫立刻愤怒地吼了一声。 “我低估了苏青对你的爱,如果不是因为你,因为余子江,她就不会绝望得跳楼自杀!如果她不爱你,她就不会去死,如果她不爱你,她连心脏病都不会有!”魏晨枫像是一桶火药被彻底地点燃,大声地喊叫着,眼眶里充满了怒火中烧的红血丝。 “你已经疯了……”陶林看着这样的魏晨枫,终于猛然觉得心痛,艰难地摇了摇头。 陶林再这么假意冷漠,还是忍不住想到了自己温暖的家庭,就在这个冬季,这场冷入骨髓的大雪里,变得支离破碎。 站在自己面前的疯子就是自己的养父魏晨枫,曾经万人尊重的好医生,善长者。 他本如阳光般的温暖最终炼成了畸形的爱,在这个表里不一的躯壳里恣意生长,最后长成了恶魔。 “我想你也知道,苏青是熊猫血,她配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魏晨枫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道。 “是,但你不该不甘心苏青的死去,让她安安静静地走不比如今的跳楼来的好吗?”陶林含着泪摇了摇头说。 “这就是恶果,是你的恶果!我却也被逼着和你一起尝尽了!”陶林字字有力,字字带血。 “就算苏青安安静静死去,你不是还有那我吗?我也是你的家人,你的孩子。”陶林颤抖道。 “你算什么?苏青才是我的女儿!你陶林什么也不是!”魏晨枫疯狂地怒吼着。 陶林犹如万箭穿心般愣在了原地。他麻木地举着双手,不只痛为何物。 “直到我在宏博小区楼下撞见这个女孩,我看到了救苏青的希望。”魏晨枫看着被自己死死勒着的秦幺,说。 “她是熊猫血o型,一颗完美的心源。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魏晨枫说完,如发疯一般狂笑起来。 “你不是想要一颗心脏吗?我也可以给你啊!”陶林怒吼着。 “你?你不配。”魏晨枫摇着头,轻声说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狂徒之死 “不,你的心不配安装在苏青的身体里,比那些逃犯还要不配。”魏晨枫深邃的眼眸看着陶林,仿佛是话里有话。 “你是不是恨我。”陶林颤抖着问。 “是啊,如果不是你,苏青和我的生活都不会一团糟。你就是始作俑者。”魏晨枫毫不留情地回答。 陶林含着泪,冰冷的雪花飘在他的脸上,冻得他脸颊都是麻的。 “我以为你是爱我的。”陶林咬了咬牙,憋着气说出自己都认为肉麻的话来,“以为你真的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以为苏青死后你可以视我为依靠。” “我没对任何人说过我是你的父亲,你也没有。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爱你。”魏晨枫冷冷一笑。 “我甚至想让你死,想让你受比苏青强一万倍的愧疚,然后自责地死去。” 陶林看着这个已沦为杀人狂魔的魏晨枫,心脏如千刀万剐般疼痛? “可现在秦幺的心脏也对你毫无意义了,我恳请你别再伤害她!”陶林狠狠舒了一口气,尝试着用理性稳定住自己崩溃的情绪。 “你再听我一句——去自首吧。”陶林最后叹道。 “我杀了那么多人,也不介意再杀一个。”魏晨枫却冷笑着说。 “你不是想让我死吗?来啊!我可以换她。”陶林指了指魏晨枫手上的秦幺,呐喊道。 门后的余子江听到了陶林的喊声,心里猛得一揪。 【他要主动去做人质?太危险了!】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焦灼感一点一点侵蚀着余子江。 他看看身边蓄势待发的狙击手,又看着不远处的魏晨枫和陶林咬紧了牙关。 秦幺也猛得一惊,激动得呜咽着,可她不敢挣扎,又不愿自己拖累陶林。 她浑身是血,本能地想要逃生,可是要让别人搭上命来换她的命,秦幺倔强的性格便死活不肯。 “你要换她?” “她现在对你没有意义,她的心脏你已经不需要了。这里被警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余子江知道了凶手是谁,你要杀秦幺灭口也毫无意义。”陶林为魏晨枫解释道。 “但是你挟持了我,就可以用我来威胁余子江,或者直接杀了我解恨。”陶林微微一笑。 “听起来不错。”魏晨枫妥协得比陶林想象得要快。 陶林便缓缓抬起脚,往魏晨枫的方向走去。 【不,不……】秦幺的余光看到了魏晨枫蠢蠢欲动的手术刀,便知道魏晨枫绝对想用阴招。但她说不出话,只能痛哭着拼命摇头。 那把刀子正时刻准备着,刺向往魏晨枫缓缓走来的陶林。 门口的余子江焦灼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看到了魏晨枫手上锋利的刺刀,狠狠咬住自己的唇。 【不行,如果再不开枪击毙罪犯,陶林会受到致命的伤害!】 于是他缓缓伸起了手,时间已经不允许他继续犹豫下去! 他身旁匍匐着的狙击手接收到了余子江的命令,手指轻轻放在了扳机上,鹰一样的眼顺着准星瞄准了魏晨枫。 陶林坚定地走着,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哪怕他看出了魏晨枫手上的端倪。 陶林伸手,示意魏晨枫将秦幺推到自己身边。 他对视着魏晨枫那双雪中的眼,看到他恣意疯癫的瞳孔里仿佛利剑。 魏晨枫突然放开了秦幺,将她一把推向了陶林。女孩一下无力地撞在陶林的胸膛上,血沾在了少年的衣领上。 陶林伸手将秦幺拦在了自己身后,秦幺颤抖着蜷缩在陶林背后,而陶林在确认了秦幺没有大碍以后,如约往魏晨枫身边走去。 陶林警惕地往前走,每走出一步,都觉得身体如坠入地狱般沉重,他满眼强忍住的泪,向魏晨枫颤抖着伸出了自己麻木的手。 魏晨枫伸出手臂,指尖就快触到陶林的手掌,而另一只手的刀子已经蓄势待发。 “砰——”突然一声巨响在身后炸开。 陶林还没反应过来,飞速的子弹划开坠落的雪,从陶林身旁带着火光擦过,嵌进了面前魏晨枫的胸膛。 银光白雪下,血光四溅...... 只听面前的男人一声呜咽,往后栽倒了下去。 而他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突如其来的炸裂子弹声把陶林惊得镇在了原地,他来不及扯住往后翻下楼顶的魏晨枫,眼睁睁看着男人坠下了楼去。 当他反应过来,立刻冲了上去,陶林低头往下看去,只隐约见一个带着血色的模糊轮廓,躺倒在铺满白雪的地上。 血从他的伤口中流淌出来,热乎的血融化了雪,浸满了地。 陶林呆呆低头俯视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压着,即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 魏晨枫死了,死得很是悲惨,很是癫狂。子弹贯穿了他的身体,又从高楼上翻倒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死不瞑目。 满天的雪纷飞着,一切的痛都成了麻木。 陶林缓缓喘了一口气,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秦幺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上,陶林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从她身边走过。 “陶林!”余子江从门口冲了出来,他看到陶林面如死灰一般,突然有些愧疚。 是他下令开的枪,立刻夺走了陶林最后一个亲人。哪怕他罪该至死,却也曾是陶林最亲的养父。 陶林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匆匆赶来了余子江。 “对……对不起。”余子江叹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也不知道还说些什么好。 他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 “这是你应该做的。”陶林微微一笑,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便掠过了余子江的肩膀,走出了楼顶。 余子江猛然一愣,焦急地看着陶林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他那副淡然一笑的表情,明显是悲极生乐。 余子江匆匆交代同事把秦幺送去急救,便转身往陶林去的方向追去。 陶林轻轻按了几下电梯的下行键,那破旧的电梯又一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开了门。 他缓缓走了进去,转身—— 头顶是闪烁的昏黄灯光,眼前是地狱一样的死寂和黑暗。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绝望的溃堤 “陶林!”就在电梯门快要缓缓关上的时候,余子江一下用手挡住了门。 陶林如同雕塑一般笔直地站着,冷静至极地看着门口的余子江。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那死灰一样的眼眸与余子江对视。余子江看着这样空洞的眼神突然感到害怕起来。 他不知道陶林是否在怪罪他开枪的冲动,陶林什么也没有说,他便更觉得心慌。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自己先下去吧。”他耸了耸肩,放开了挡住了电梯的手。 电梯门再一次缓缓地关上了。电梯里的灯光被破旧的门遮挡了起来,余子江凝视着这扇坑坑洼洼生锈的门,叹了一口悲凉的气。 “陶林往下走了,他身上有血迹,你帮我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余子江举起对讲机,对楼底的助手说道。 “收到。”沙沙作响的电波频率,拼凑出两个字。 电梯里—— 电梯猛得颤抖了一下,开始往下行去。陶林一下挨在冰冷的电梯墙上,那种凉意从后背蔓延进整个身子里。 他的眼前回闪着魏晨枫坠落的瞬间,那声从背后炸开的枪声,仿佛甩不掉的录音,在耳朵里一遍又一遍作响。 还有苏青的自杀,秦幺的遇袭,所有死亡者们无助混浊的眼、血肉模糊的伤口和心脏...... 陶林闭着眼,所有的一切压的他喘不上气来,最后他大口大口地呼着冰冷的气,泪水汹涌而出。 他扶着脸,无力地顺着电梯的墙壁蹲下,陶林的喉咙像是被扼着,他哭不出声,只是一遍一遍艰难地喘着气。 破旧的齿轮发出机械的咔哒声,时间也仿佛在这种周而复始的声音里停止又倒转,倒转又播放,播放又再一次停止...... 仿佛一个无尽痛苦的轮回,陶林一遍一遍回想着每一个人离开他的瞬间。 他最爱的人全都死了,就剩一个自己,回忆着仿佛昨天的故事,面对着支离破碎让人难以承受的如今。 苏青的软弱,魏晨枫的表里不一,葬送了他们也要将陶林拖进地狱。 最后电梯猛地一震,终于停了下来...... 陶林满眼泪水,看着缓缓打开的门。他喘着气,扶着电梯墙走出来。 离开了这狭小的电梯,他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他转头,看到建筑物外红蓝交错的警车灯,听到无数人声鼎沸。他抿了抿嘴,将手放进口袋里,埋头走了出来。 他的脸是麻木的,只是挂满了泪,没有其他任何的表情。 “陶林,你有没有受伤。”助手看到了他,立马迎了上来。 “这不是我的血。”陶林回答。 “是秦幺和魏晨枫的。”他又说。 “老大呢?他怎么样了?”助手又焦急地问。 “他在善后。”陶林轻叹一口气回答。 说完他便又想埋头走开。 雪下得是这般大,冰冷的雪渣子落满了陶林的大衣,他突然想:如果苏青还在,她一定会老远叫自己的名字,为自己撑一把伞。 “我该回家了。”陶林突然说。 “你不能走。”助手立刻拦住了陶林。 “你得和我们回警局一趟。”他解释道。 “我再说一次,我要回家。”陶林猛然转头,沙哑的嗓音对助手低吼着说。 他面色冷酷得如一座冰山,他眼里仿佛有千万把利剑,足以让人生畏。 突然,一双手抓住了陶林的肩膀,余子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顶下来,不知不觉出现在了陶林身边。 “陶林,你听我说......”余子江看着陶林的眼说,“你先回警局,你的家我替你回去看看。” 陶林与余子江四目相对,他的脸颊微微颤抖着,沉默了十几秒后,他终于缓缓叹出一口气来,眼神避开了余子江的眼。 陶林轻笑了一声,换了方向往警车走去。 “去送他一程。”余子江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身旁的助手说。 陶林果然还是更听余子江的话。 “明白。”助手立刻回答,然后小跑着跟上了陶林的脚步。 余子江目送着陶林坐上了警车,这才放心坐上另一台警车。他的目的地是陶林的家,魏晨枫的住所极可能有足够将他最终定罪的关键性证据。 余子江带着同事破门而入,这里还是他从前见过的样子——整洁宽敞的客厅、摆满医学书籍的书架...... “把每个柜子都翻一遍。”余子江下命令道。同事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余子江在客厅搜寻着,他的目光很快看到了电视柜下的密码锁。 他立刻走了上去—— “这是个改装的密码箱。”余子江呢喃了一句。 这密码锁是直接加装在了电视柜门上,不像专业定制的保险箱一般,简直是一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大铁块。这个改装的保险箱依靠暴力拆除是很容易把门锁破坏掉的。 余子江刚要转过头叫来同事帮忙破拆,声音一下又被自己憋了回来。 【这里是陶林的家,我还是尽量别破坏他的东西。】他想。 于是余子江重新转回了头,端详起这上锁的柜子。 【但密码是多少。】余子江看着密码锁,不由皱紧了眉头。 他这时想起了陶林,这是陶林的家,他应该是知道密码的。 余子江犹豫再三,终于给陶林打了个电话。 “喂,怎么了?”电话那头的陶林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声音。 情况至少比余子江想得乐观,他本来还以为,陶林会因为狙击手开枪现场击毙魏晨枫的事不接自己的电话。 “你家的电视柜被改成了密码锁,你知道密码是多少吗?”余子江问。 “我的生日0118加上苏青的生日1130。”陶林立刻回答。 余子江一边听着,一边跟着按下了相应的数字,输完八位的密码,只听“叮”一声,柜门自动弹开了。 “打开了,谢谢。你继续好好休息......”余子江多交代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余子江缓缓拉开柜门,先是看到里面放着一个小冰箱,【在保险柜里放着冰箱?】他立刻感到了不对劲。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凶器 余子江扯了扯手套,满怀好奇地把冰箱打开来。 一股有些刺鼻的药水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无数中药剂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让人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冰箱里面大大小小的药剂让余子江毛骨悚然。 余子江随手拿出几瓶药剂—— “利多卡因。”他扫过白色药瓶上的名字,想起了宏博小区案中,唐远鸣就是因为摄入利多卡因量过多,心率失常导致了暂时性的休克,在昏迷的情况下被凶手活体取心。 余子江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手上的另一个稍大一些的药瓶。 “芬太尼。” 芬太尼是一种高强度阵痛麻醉药物,因为药效强烈,已经被列入严重管制药物名单。 魏晨枫在急诊科工作多年,又是急诊手术的操刀医生,拿到这种药物不算太难的事。 “赵晨再被凶手取心之前,被脊柱注射过麻醉剂,怕就是这瓶芬太尼。”余子江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此外,冰箱里还有安眠药、喹硫平片等等神经抑制类管制药物。 他收集了那么多管制药品,看起来真的为了这次的犯罪下足了功夫。 余子江把小冰箱移了出来,发现冰箱后有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立刻将手提箱扯了出来,当它逐渐从黑暗的角落重现在光芒之中,余子江双手捧着箱子,仔细将它整体打量了一番。 突然,他一下皱紧了眉头,仿佛是发现了什么。 只见银色箱子左下角处,隐隐有一些发黑的痕迹。 “这是......”余子江用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这些痕迹,明显感觉到一种粘黏感。 “是胶带的痕迹。”余子江立刻反应过来。 【这看起来曾经贴着一些类似于标志的东西,却被撕掉了。】余子江一下坐在了地上,仔细端详起了这些痕迹。 “r......reg?”余子江隐隐觉得这是三个字母。 这三个字母和陶林童年照后字母一模一样! 【是那个暗号!】余子江心里一磕。可他并没有大惊失色,而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给这个暗号拍了几张照片,又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塞回了原处。 余子江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意义。 他轻咳一声,将箱子打开来。 “哇!”突然他忍不住大惊一声。 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手术用具,光是手术刀就有各种规格近十把。 每把刀子都被固定在独一无二的槽子里,其中有一个槽子空荡荡的,看起来是丢失了一把手术刀。 余子江想起来,赵晨案的案发现场,死者的血泊里便发现了一把凶手遗落的手术刀,看轮廓大小八成就是这槽子里丢失的一把。 余子江的目光先是被箱子里一支被使用过的针筒吸引住了。 他轻轻把针筒拿了起来,只见透明的药剂还残留在管壁,圆圆的水滴倒影出余子江深邃的瞳孔。 “这药剂......是芬太尼吧?给赵晨注射麻药就是用的这个针筒。”余子江皱眉呢喃道。 余子江突然想起来——他曾经见过,魏晨枫亲自为秦幺做静脉注射那利落的样子。 当时的魏晨枫告诉他,医生不一定要学习如何打针,但自己为了省事,也就学会了。 原来他早就在自己面前揭露过自己的不凡,只是当时的余子江什么也没有多想。 猛然之间,余子江仿佛臆想到魏晨枫为赵晨注射麻药的样子。 灯光昏暗的小房间里,魏晨枫提着他那标志的和蔼微笑,行云流水般完成麻醉。 他或许还会自信地哼着小曲儿,而门外厨房剁骨的轰响一刻也没有停下...... 这联想的画面让余子江猛一打冷颤。 “查查这针筒里的药水,我想八成是芬太尼。”余子江把针筒封装在密封袋里,递给了身边的警员。 “了解。”警员回答。 便接过针筒匆匆离开...... 余子江又小心翼翼地拿起箱子里众多手术刀中的一把,在光下仔细端详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刀柄缓缓移向刀刃,在刀尖处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丝发黑的痕迹。 余子江无比肯定那痕迹就是发黑的血迹。 他立刻叫住一个同事,再要来一个密封袋,将带有血迹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装了起来。 “把刀尖上的血迹与死者的血液一一比对一下,看是不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血。”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对接过密封袋的同事说道。 “好的。”警员回答。 “哦对了,这血也可能是陶林的。”余子江突然想起来,陶林在中心医院旁的菜市场曾经被凶手一刀划伤了手掌,便又补充了一句。 “明白,我会依次做鉴定。”警员点了点头。 一一比对只是为了结案报告的严谨性,余子江已经无比肯定这血就是他们任意一个人的血迹。 紧接着他有依次拿起剩下的刀子,不过其余的手术刀已经被擦拭得锃亮发光,刚刚那丝不起眼的血迹只是漏网之鱼。 但余子江仍然有办法让消失的血液重新显现出来。 他打开一瓶鲁米诺试剂,喷洒在了箱子里的手术用具上。 当警员把灯光调亮,大片大片的荧光显现了出来...... “这就是凶器了。”余子江呢喃道。 快门的声音在余子江耳边一遍一遍地响着,突然之间,他仿佛回想起了每一个死者在这些原本圣洁的手术用具下恐怖的死态。 这原本是救死扶伤的神器,是天使挽救生命的权杖。却被一下沦为了杀人的武器,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 若不是亲眼所见,余子江很难想象,撕破了魏晨枫善的面具,露出的是无比罪恶的灵魂。 他看着手上刀上大片的荧光,回想起自己与魏晨枫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的声音总是不急不缓的,脸上又总带着笑,让人觉得他温和又和蔼。 面具带得久了,就长在了他的脸上。 表里不一是谎言缔造的致命的屠刀,杀了别人也杀了自己。 余子江蹲在地上,良久合起了箱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五十九章 破局 紧接着他来到了放满书籍的书架前,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凝视着这里。 他伸手随意拿了一本医书,往后翻了几页,上面有一些英文做的笔记,上面外文的笔记让余子江觉得似曾相识。 他回想起墙壁上的血字【f】。果真和这个笔迹很相像。 “是魏晨枫的字迹。”余子江呢喃着,又把医书放回了书架。 他凝视着书架上整齐码放的书,目光逐渐瞥到了书架前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如此幸福地笑着,而如今一切都物是人非。 余子江把手轻轻举起,把相框缓缓倒盖在了书架上。 他惋惜得连连叹气——苏青和魏晨枫都死了,照片里只剩下陶林一个人,失了魂一样地活着。 突然,余子江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这是他的同事打来的电话。余子江把刑警队分成了两个小队,一队去了魏晨枫的办公室查看情况,一队和自己到了魏晨枫的家里。 他顺势接起电话,皱眉回应了一声。 “魏晨枫的办公室有什么发现吗?” “我们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一个文件夹,里面保存有许多条程序语言。”电话那头的同事回答。 “他会写程序......”余子江呢喃了一句。 “能弄清楚程序是什么内容吗?”余子江接着问。 “大多数是远程控制类的代码。”同事回答。 夺心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多次运用黑客技术作案,现在在魏晨枫的电脑里找到了很多相关的程序代码,更加证实了魏晨枫杀人凶手的身份。 “把他的电脑带回警局。”余子江说。 “明白!”电话那头利落地回答。 “搜寻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收队了。现在也已经很晚了。”余子江小叹一口气说道。 同事匆匆挂了电话,余子江没在陶林家里呆得太久,便宣布收队。 藏在密码箱里的作案工具、带着血的手术刀、电脑上的远程控制程序、再加上魏晨枫本人生前在对峙中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这桩持续了快两个月的案子终于可以宣告结案了。 “余队,房子已经差不多搜寻完毕了,除了您找到的管制药品和疑似凶器,再没别的了。”不久后一名警员向他报告道。 “差不多就收队吧!”最后余子江点了点头,向房子里搜寻的警员们说道。 “好的,余队!”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有用的东西就拿走,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好好摆放回原位。这里以后还要住人的。”余子江交代了一句。 他看着同事们把搜查以后的一片狼藉整理好,这才放心地往楼下走去。 余子江坐上了回警局的警车,他看着窗外,心里很是担心陶林。 他实在耐不住,便打了个电话给助手。 “陶林怎么样了?”没等接起电话的助手开始说话,余子江便抢先开了口。 “他在办公室里。”助手回答。 “你看着他的对吧?”余子江追问道。 “额......”助手突然犹豫了一阵。 “其实我回家了。”他说。 “你说什么?”余子江惊呼了一声,一时间火冒三丈。 “我让你送一趟陶林回警局,你就真的只把他给我送回警局就完事了?那我让你每天早上穿好衣服再出门,你是不是也给我只穿衣服不穿裤子?”余子江嚷道。 “魏晨枫刚死,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状态很不好,你得看着他让他别做傻事啊!!”余子江又开始叨叨起来。 “是......是陶林让我回去的。”助手找了个空子,插了话。 “他再三和我保证过,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助手又说。 “哦他说什么你都信?”余子江一拍额头,更无奈了。 他觉得x城警局给他派的专属助手着实有些天真。 “我看他状态其实也不算太差,是他一定要让我走的。陶林说他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助手说。 “行吧行吧!”余子江最后妥协了。 “我也快回到警局了,有什么问题再联系吧!”他说。 说完他便匆匆挂了电话,一连催促了好几次开车的警员动作快些。 到了警局余子江就直奔办公室。 他一边快步跑着,一边祈祷着陶林不要真出什么事。 现在这个时候,警员们都已经下班了, 余子江推开了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房子里是漆黑的一片。 沙发旁的窗打开着,风呼呼往里吹,外头的灯光洒落进来,照出沙发前一个摊坐着的轮廓。 余子江一眼就认出那是陶林。 他呆坐着,失焦的眼神盯着地面,如同一座雕塑一般沉默无言。 余子江轻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打开办公室的灯,而且顺着窗户透过来的光亮,缓缓往陶林的方向踱步。 “你还好吗?”余子江摸着黑,坐到了陶林的身边。 “还好,受伤流血的人也不是我。”陶林回答。 “是吗?你流的血怕是比任何人都多。”余子江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是别人的血从皮肤渗了出来,血液红得让人觉得扎眼。你的血全流回了肚子里,谁也看不到。”余子江说。 陶林沉默了很久,最后无奈地边摇头边轻笑着。 “你现在不就看到了吗?我流的血......”他透过深沉的黑暗看着余子江的眼,突然觉得鼻酸。 “承认吧!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余子江双手交叉着,开玩笑一样地感慨了一句。 “算了吧?一个自诩最了解我的人,差点把枪指到我的头上,还把我一把推到小黑屋里。”陶林摊了摊手道。 “一点点小失误,你大可以忽略。”余子江无奈地挠了挠头。 “比你更了解我的人都死了,所以你变成了最了解我的人。”陶林苦笑一声回答。 “我不是那个意思......”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好像无论自己怎么劝说,话题总还是会绕回魏晨枫和苏青的身上。 他们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在陶林心上划了深深一刀。 “我刚刚一直在问自己,如果知道结局是这样的,我还会去帮你破这个案子吗?”他咽了咽口水,最后说。 第一百六十章 苏青的画 “若是不破,你会背着这个污点一生,以你这个高傲的性格,肯定不愿意如此。”余子江回答。 “曾经有人这样劝我——就算是被怀疑成罪犯,只要警方拿不到关键性的证据,等到24天拘留期以后,就算再有什么流言蜚语,我也能逐渐回到从前的生活轨迹上去。”陶林笑了笑。 “你回不去的,只要进了这个局,就回不到原点。”余子江说。 “哪怕魏晨枫的善意是假的,我也挺乐意他就这么永远骗我。”陶林说。 “我宁愿永远不知道他杀人,他带着假面对我,远比他撕开面具露出罪恶的嘴角更能让我接受。”陶林轻咳一声,靠着沙发望着头。 “那苏青呢?”余子江突然问。 “你能承受流言蜚语,苏青能吗?她能接受你流言缠身吗?” “如果不是有人推波助澜,她或许能比现在活得更久一些。”陶林回答。 “一味地追求真相真的是对的吗?有时候活在谎言里好像更舒服。”陶林摇摇头。 余子江有些错愕,他没想到这种丧气的话居然从陶林口中说了出来。 “谎言,是孕育罪恶最温暖的子宫。”余子江沉默了一阵,轻笑一声说道。 “人总是试图用谎言掩盖住什么,让自己活在一个虚伪的,却又最舒服的状态。”他接着说。 “你天生不是这样随遇而安的人。冲破谎言是我们这种破局者的命运。” 余子江看着陶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如此真诚。 “你是说无论我重来多少次,我都会掉进这样的深渊里了?”陶林苦笑了一声。 一个到头来孤苦伶仃,伤痕累累的深渊...... “那不是深渊。”余子江皱了皱眉。 “你要相信我们所做的都是对的。”他说,“只是愿意这样寻找真相的人太少罢了。” 陶林低着头,寻思了良久,发着愣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在尽力说服自己接受余子江安慰他的每一句话。 “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我希望你可以一起来。”余子江说。 “我?”陶林轻笑了一声。 “这次破案你功不可没。”余子江回答。 “算了吧,我只是想要换自己一个清白。我做的任何推理也都出自这个自私的理由。”陶林说。 “在案子没破以前,流言快要把我捂臭了。”陶林接着苦笑了一声。 “彻底击破谣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成为英雄,把所有人的嘴都给封住。”余子江转过头,郑重地看着陶林说道。 “我不屑于当什么英雄,英雄的代价通常太大。”陶林说。 余子江看着陶林麻木地侧脸,突然无言了许久。 和余子江预想的一样,眼前的男孩被伤得体无完肤,再往前踏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在试图让自己变得麻木,以便融入到这种痛苦之中。 再这样下去,他将不在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变成一只原地踏步的木偶。 最终这个原本不凡的生命,会平庸到地底下去。 余子江必须拉他一把,不能让陶林就这样坠入失落的深渊。 “我给你看个东西。”余子江沉思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只见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了手机,屏幕的光芒立刻打量了余子江的脸颊。 陶林缓缓转过头去,只见余子江低着头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 “给你。”很快余子江停下了滑动的手指,发着蓝光的屏幕被递到了陶林的眼前。 陶林犹豫了一下,从余子江手里接过了手机。 他看到屏幕上的画,猛得鼻头一酸,噙着泪浑身颤抖起来。 那是一副色彩绚丽的油画,画中的男孩就是陶林。 少年眼神深邃,眉头轻轻皱着,仿佛以神的视角注视着画外的每一个人。他修长的手指扶着脖前深蓝的领带,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画中少年的眼睛像是聚满了力量,锐利的目光击中陶林胸膛最柔软的地方。 让陶林想不到的是,画里的自己穿着墨蓝色的警服,胸前金色的警徽尤为亮眼。 “这副画是苏青画的,我最后一次与她谈话,看到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画你的画像,当时这副画还只有轮廓。”余子江说。 “但她下笔的速度很快,苏青去世那天,我在她的病房里看到了这幅成品。”他轻轻拍拍陶林的背说。 余子江只感觉陶林整个人都在颤抖,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的房间里扩散。 “她在画我......在她的世界里,我是这个样子的......”陶林颤抖着声音,眼泪滴到了余子江手机的屏幕上。 “你曾经质问过我,最后一次见到苏青的时候,我到底和她说了什么。”余子江接着说。 “我告诉她,如果陶林愿意,他一定会是个好刑警。除此以外,我那天再没说别的......”余子江对陶林说。 “然后她就把警服,画在了我的身上。”陶林深弯着腰,抽泣地呢喃道。 “我想这是她最希望你将成为的样子。”余子江回答。 “这也是你的宿命。” “我以为她恨透了我。”陶林抬起头,他深深呼吸着,声音被泪水冲得断断续续。 “她和我是一样的,即使千百个证据证明你是凶手,其实到最后,我们还是信你的。”余子江从茶几抽了几张纸,一把塞到了陶林手中。 “只是理性与感性在脑海里打得不可开交,让我们都很痛苦,很无奈......”余子江接着说。 “你看着我证明了自己,而苏青没有。”陶林苦笑了一声。 “有些事,还是得看缘分。”余子江耸了耸肩。 “我知道你曾经为了苏青,没有远走他乡,去到r城上梦寐以求的警校。而是留在了x城,上了个体面的一流大学。”余子江又说。 “那现在,你还愿意继续追求这个梦吗?” 陶林低着头,轻轻吸了吸鼻子。 “苏青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做你自己。”余子江叹了口气说,“我也如此......” “魏晨枫、苏青、我......我们对你来说只是千千万万个别人,你其实不必为了我们中任何一个,改变自己最热爱的人生轨迹。”余子江说。 第一百六十一章 镇定自若的新闻发布会 “逝者已去,你也该重新往前走才是。”余子江说。 “我答应你。”陶林沉默了许久,说。 “明天下午,我会等你做好准备。”余子江说着,向陶林伸出了手。 陶林轻笑了一声,把手掌用力握在了余子江伸出的手掌上。 两个温暖的掌心在寒风中紧握在一起,他好像突然又有了些力量。 这种力量能支持他暂时继续走下去,而他那颗受了打击的心,目前还是那么沉闷。 第二天下午,警局大厅摆好了桌椅,记者席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陶林站在侧门后,猛然有些紧张。 这时一阵脚步声缓缓踏来,离他越来越近。 陶林转头,看到穿着制服风度翩翩的余子江。 墨蓝色的西装制服衬得他挺拔傲气,庄严的警帽修得他容貌英气。胸前一颗闪闪发光的警徽一下勾住了陶林的目光。 “我上次见你穿制服,还是在电视上。”陶林说。 “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紧张。”余子江拍拍陶林的肩膀笑道。 陶林轻舒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话。 “余队,该你上了!”门外有人提醒道。 余子江拍拍陶林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往发言台上走去。 他面迎人山人海,刺眼的闪光灯打在他俊朗的脸上。 余子江扶了扶话筒,轻咳一声,开始了他的讲话。 “经过近两个月的奋斗,x城夺心连环杀人案今天宣布告破!我代表x城警队向市民们保证,我们将恪守岗位,继续保卫市民生命财产安全......”余子江掷地有声地说着。 他挺拔威风的样子让门后的陶林看得心有悸动。 “在这桩悬案告破的过程中,我方特别向一位x城公民提出表扬,他为此时夺心连环杀人案提供了关键线索,为案件告破立下了汗马功劳!”余子江提高了音量。 “让我们有请陶林先生,上台接受警方表彰。”余子江说完,带头鼓起了掌。 陶林情不自禁整理了自己的衣角,小叹了一口气,走上了发言台。 “他不是从前网络上被造谣的嫌疑人吗?原来他不是嫌疑人,反倒是个英雄啊!”台下的人群看清了陶林的脸,便开始叽叽喳喳发出了让人耳朵发痒的议论。 余子江轻咳了一声,底下这才安静了起来。 他微笑着,拿起台前闪闪发光的胸章,往前别到了陶林的胸前。 那颗金属质地的小勋章居然这样的沉甸甸。 它是无数人用命凝结起来的东西,上面载着五个死者得以安息的灵魂。 还有苏青被连累的性命,和魏晨枫以惨死结束的悲情人格。 连同自己从前安逸的人生,也用来换了这颗小徽章。 陶林想到这里,突然有些触动。 即使台下掌声雷动,陶林还是一下黑了脸,笑也笑不出来。 “别紧张,放轻松。”余子江轻轻凑到陶林耳边说道。 他还以为陶林是因为不习惯被这么多相机拍着,才变得神情生硬。 余子江耳语完,对着陶林指指面前的话筒,示意他走上前去,台下的人一定有很多问题等他回答。 “在破案期间,你被警方列为嫌疑人,还被批露了出来,但你最终还是忍辱负重,帮助警方破了案子,请问这期间你的心态是如何变化的?” “关于网络上陶林是嫌疑人的信息,警方已经辟谣了,谢谢。”余子江有些不满,就上前多说了几句。 陶林被列为嫌疑人的确不假,但消息的走漏是余子江意料之外的事。 对于这个小插曲,保密才是最好的选择。 陶林低了低眼眉,好像确实有些难堪。 然后他说:“余子江都说了,那是造谣......那的确是不真实的流言。”他不经意般地摊了摊手。 “其实在这期间,我和余子江的误会,比你们想的要严重得多。”他干笑了一声,做了个苦恼的表情。 余子江有些尴尬,陶林又一次不按套路出牌。 这种洒脱倒是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你问我心态是怎么变化的,我不妨告诉你我最真实的感受。”陶林的声音顿了顿。 然后接着说:“我曾经以为,世间一切事物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就连犯罪也不例外。现在我只觉得,犯法的人着实很傻,他们明明有更好的方式解决问题,却偏偏选一条最难受的路。要知道,警局的小黑屋和审问时不留情面凶神恶煞的刑警可实在吓人。” 说完陶林还忍不住瞥了余子江一眼。 他口中凶神恶煞的刑警就是指的余子江。 陶林故作严肃的表情配上风趣的话,让台下的人不免发笑了起来。 “到了最后,我还是平反了。这让我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个工作时如魔鬼一样的人,实际上是尽全力拯救你的天使。堕落的灵魂和冤屈的人他都要拯救,他时刻保持着最冷静的头脑和最无私的心态,还世间一个公道,也还了我一个清白。”陶林说。 他口中的天使仍然指的余子江。 这个暗语让余子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台下猛然变得沉默,向着发言台前的警徽投来一个一个敬佩的注目礼。 “我想请问一下——”突然台下冒出一个声音。 “关于凶手与你的关系,外界也有传闻。请问他是否与你是至亲?”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最怕遇到这种问题了。 陶林突然面色一沉,缓缓低下了头。 时间跟着静默了三秒...... “你说的没错。”陶林不紧不慢地回答。 出乎余子江的意料,陶林就这样坦然地给了回答。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就这么轻轻的,不夹带任何的思想感情,让人捉摸不透他此时的心境。 “他的确是我的至亲。”陶林说。 “警方将凶手击毙的时候你也在现场,这么说......” “他的确就死在我的面前。”陶林没等记者问完,就已经从他惊恐疑惑的表情中会了意,便抢先一步回答了起来。 记者倒吸了一口凉气:“能分享一下心路历程吗?” 余子江立马上前一步,想要拦下这个揭人伤口的问题。 第一百六十二章 悲伤的爆发 “众所周知,侦探在断案时不能夹带任何感情。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以及惨死的受害者。”陶林从容地说道。 余子江震惊得愣住了,陶林竟然选择了直面这个不近人情的问题。 “只要进入了角色,我们便只为死人说话。”他说。 台下一片沉默。 “当然,我要说我全然不悲痛,那一定是假话。毕竟褪去这个外壳,我仍然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他仍然是我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的至亲。”陶林接着说。 余子江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个男孩超出常人的冷静,心里顿生一阵悲凉。 他知道陶林说话时字字带泪,泪只是全都憋回了身体里。 余子江能透过他挺拔的背脊,看到他被伤得血肉模糊心。 他看到陶林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拳,整个手臂微微颤抖着。 陶林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样。”他吐出几个字来。 便转身扬长而去。 他身后是万千闪烁的灯光,咔嚓咔嚓的快门响声震得他耳鸣。 陶林面无表情地从余子江身旁走过,如同被牵着线的木偶,没有灵魂地走开了。 余子江突然意识到这其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匆匆把现场给了同事,便丢下一切跟着陶林冲了出去。 长长的廊道里,陶林埋着头,一股脑往深处走去。 他其实漫无目的,只是觉得自己快要憋得喘不上气。 极度的冷静把他闷得头痛欲裂。 “陶林,陶林......”余子江匆匆追了出来,他转头看到沿着廊道一直往尽头走的陶林,急忙往他身边跑去。 “你等等!”余子江一把抓住了陶林的手臂。 他看到一张僵硬的脸。 “我表现得,还算好吧?”陶林看着余子江许久,艰难挤出一个笑脸。 余子江低下了头,咽了一口气说:“表现得好,又不好......” 他让陶林参加发布会颁奖的初衷是好的,却没想记者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他控制的范围。 陶林突然心一沉,鼻头猛发酸起来。 眼泪,如决堤般奔涌而出。 是那种天崩地裂般的哭泣。 他崩溃得很突然,又是那么天经地义。 陶林狠狠抽泣着,失控了一般撕心裂肺地哭。 男孩哭泣的声音让余子江心脏生疼。 一直以来,陶林承受了太多。这两个月来,他大概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 而没有一次,是如现在一般全盘崩塌。 今天的发布会,是压垮他感情堤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哭得天昏地暗,哭得自己几乎无力得倒下。 “对不起,我错了......”余子江紧紧抱着陶林的肩膀,手掌按着他的脑袋,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陶林像个孩子一样拥在他的臂弯里,崩溃地哭泣着,温暖的泪水打湿了余子江身旁那件墨蓝色的警服。 余子江只是一遍一遍轻轻摸着陶林的头发,用自己的力气支持着他站着。 他不会安慰陶林什么,只觉得让陶林大哭一场,把所有悲痛都发泄了,比什么都有用。 余子江本以为,魏晨枫死的那天晚上,他自己把陶林安慰好了。 却忽略了他只是外表的伤口痊愈了,内里的伤还需要时间这把良药。 而这场他自认为能帮陶林洗掉污名的发布会,将旧伤口再次狠狠撕裂开来。 “我想回一趟家,你让我回一趟家吧。”陶林吸了吸鼻子,突然说。 人在最落魄、最痛苦的时候,总是想要回到那个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去。 “好,我陪你回去。”余子江拍拍陶林的肩,答应了他。 陶林直了直身板,把自己瘫倒在余子江身上的身体支了起来。 余子江示意他等着自己,便匆匆换了件便装,带着陶林往警局的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陶林异常地沉默。他虽然从刚刚的崩溃哭泣中缓了过来,两只眼睛仍然是无精打采。 回到小区,陶林缓缓地走上楼去,他什么也没有说,余子江也只是默默地跟着。 陶林摸索着上衣口袋,只听“丁零当啷”一阵清脆的响声,他掏出了许久不见的钥匙。 他打开门,这是案子宣布结束以后,陶林第一次返回家里。 他看得出来房子被人翻动过,即使在搜查结束以后,余子江已经尽全力、小心翼翼地还原了这个房子原本的样子。 陶林轻轻舒了一口气,在门口的鞋柜里熟练地拿出自己的拖鞋。 他看到鞋柜里静静摆着魏晨枫的棉鞋,不由心里一沉。 魏晨枫已经不在了,可这里到处是他同陶林一起生活的痕迹。 接着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沙发,瘫坐在这温暖的地方许久。 茶几上还摆放着魏晨枫的杯子,陶林突然想起他早上喝着牛奶看新闻的样子。 当时电视上正播放着警方就“夺心连环杀人案”开的第一场发布会。余子江像今早一样穿着制服,掷地有声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 那时的魏晨枫看着电视屏幕上余子江的眼,表情里只有深沉和从容。 魏晨枫甚至还与自己头头是道地分析案子,冷静到了极致。 余子江站在陶林身旁,只看着他若有所思地坐着。 他像是回忆着种种过往,眼眶里微微发红。 “我知道你很想念这里,但你今晚仍然不能回家里住,这里需要被暂时封锁起来。”余子江小声说道。 陶林顺着他的声音抬头,仰视着余子江良久。 “谢谢你愿意冒着被批的风险带我回这里,我知道在封锁期回来其实不合规矩。”陶林说。 “这都是小事,我要是不带你回来看看,可真怕你会撑不下去。”余子江耸了耸肩。 他笨拙地用着调侃的语气,试图让氛围变得轻松一点。 “我心情确实好了一些,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气息,不像外头,冷冰冰的。”陶林说着,起身向那塞满书的书架屏风踱步而去。 他说的【他们】,指的是他从前认识而深爱的苏青和魏晨枫。 而现实留给他的只有充满了念想的照片和一张死去的、已经陌生的嘴脸。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他是真凶? 他抚摸着屏风前摆放着的合照,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陶林抬头,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了一本书,他仔细一看,发现自己随手拿出了魏晨枫的手术笔记。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字,手术前期准备工作的总结、手术注意事项、手术过程的疑难点攻克记录...... 他把每一项都写得如此细致入微。 【他明明是个那么认真严谨的医生,解剖死者心脏的时候怎么可能那么粗糙呢?】陶林多翻了几页笔记,突然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他记得尸检报告上写着,死者心脏切除伤口处解剖手法粗糙,实在不像魏晨枫的手笔。 他隐隐觉得奇怪。 【难道是为了隐藏自己敏感的身份吗?】陶林合起魏晨枫的手术记录笔记本,看着满面的书籍开始发起了呆。 “书架上有几本书我拿回警局去了,我们需要利用魏晨枫书上做的英文笔记,与冯露露案发现场的血字做笔迹对比鉴定。”余子江看陶林发呆,还以为他是发现了书架上少了好几本书,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哦......好。”陶林许久之后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来。 【要从解剖手法上来看,我看只有冯露露身上的解剖痕迹像是魏晨枫所为。因为她身上的解剖口足够利落细致......】陶林扶了扶下巴,心里暗暗打鼓起来。 【莫非杀人的根本不是魏晨枫?】陶林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不不不,他在天台上已经认罪了。如果他真是无辜,是绝对不可能背锅的。】陶林想起天台上的种种,心里很不痛快。 余子江看着陶林愈发呆滞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陶林此刻面对着书架在想着什么,只觉得他悲伤过了头,整个人都变得迟钝起来。 “我记得你问了我保险柜的密码。”陶林突然说。 余子江先是一愣,点了点头。 “其实我只是知道柜子的密码,却从来没有亲自打开过......你在里面找到了什么?”陶林又问。 “凶器。”余子江摇摇头。 “上面沾有死者的血迹。”他顿了顿说,说出着话时好像有些犹豫,余子江害怕自己再刺激到陶林。 “他把沾着血的手术刀放回家里了?”陶林皱了皱眉头。 这大胆的行径在他看来和从前谨慎至极的魏晨枫格格不入。 【难道是因为魏晨枫城府颇深,我一直都没有见识过真正的他?】陶林不由怀疑起了自己。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余子江说。 “你还发现了什么可以定魏晨枫罪的线索?”陶林又问。 “他办公室的电脑里存有一些编程语言,我同事看过这些语言,都是些入侵性很强的危险程序。”余子江回答。 “他还会黑客技术?”陶林一下愣住了。他很是诧异。 他并不知道魏晨枫还会这些,也不知道魏晨枫什么时候学了电脑编程。他只知道魏晨枫因为工作原因,经常使用电脑。所以不像同龄人一样用起电脑来磕磕绊绊。 “说实话,网上有些不正当的渠道,可以买到这样的程序。”余子江看着陶林满脸的不可思议,会了意。于是给了个更合理的解释。 “哦......你说的也是。”陶林草草回答道,而实际上已经有了别的心思。 “差不多该走了。”余子江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你也知道我把你带回来不合规矩,所以我们不能在这呆得太久。”他小心翼翼地说。 “嗯。”没想到陶林没再磨蹭,还真是体谅余子江的工作。 “我还有几天能住回来?”他多问了一句。 “大概四五天吧。四五天这里应该就可以解除封锁了。”余子江给了他个大概的时间。 陶林什么也没说,缓缓点了点头。 很快他扭头走了,好似没有多余的留念,这让余子江很是错愕。 他与陶林肩并肩地走着,沿着走廊走向了电梯间。 “要不今晚,你到我出租屋住。”余子江看着陶林道。 “房子虽然不太大,但还算舒服。” “不了,我不住你家,我回警局住。”陶林一口回绝了。 “警局的沙发,其实挺舒服。”他说。 其实他回警局真正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那舒适的沙发。 陶林隐隐觉得这个案子还有蹊跷,即使现在结案了,他心里仍然有个疙瘩在。如果他住在警局,就能随时查找他想要的资料。 “行行行,那我和你都住警局,和从前一样,你睡沙发,我打个地铺。”余子江说。 “你不用管我,回去睡你舒服的床吧。”陶林瞥了他一眼说。 “你在哪我就在哪,我现在不敢离开你半步,直到你元气重新恢复。”余子江摆了摆手说。 “我还好,眼泪只是为了发泄,毕竟我不可能把气撒在记者身上,所以只能在自己身上找一个情感的泄口。”陶林说着,“叮咚”一声,电梯降到了一楼,余子江和陶林便走了出去。 “总之这段时间,我不放心。”余子江回答。 在这个问题上,他表现得很执拗。 “行吧......”陶林最后妥协了,他叹了一口气,接受了余子江要把他放在自己眼皮下看着的事实。 “你要是想放弃家里柔软的床,去睡硌得慌的地铺,我也不拦你。”他挤了个笑容。 两人重新坐回了车里。 余子江又带着陶林回到了警局。 大厅里的发布会早就散场了,只留下左一张右一张散落在地板的稿纸屑。 陶林看着这样有些荒凉世故的画面,不由苦笑了一声...... “我还想你帮我个忙。”陶林拉住了往前走的余子江,低声说道。 “你说。” “我想去老韩那,见魏晨枫一面。”陶林说。 魏晨枫是在警方的狙击下被击毙的,尸体最终被送到了老韩那进行检查。 余子江犹豫了一阵,没有说话。 他担心陶林见到魏晨枫的死状,又会再一次崩溃。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送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只有我一个亲人,就算他是凶手,我也该帮他收尸。”陶林抿了抿嘴唇说道。 “你跟我来吧。”余子江重重叹了一口气,终于妥协了。 余子江一边走着,一边给老韩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带着陶林过去一趟,好让老韩提前把魏晨枫从冷冻柜里取出来。 陶林面无表情地跟着余子江往前走,直到面前出现一扇泛着银光的铁门。 “老韩已经在里面等我们了。”余子江示意道。 陶林听罢郑重地稍稍那扇冰冷的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缓缓开了门。门后的凉意和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试剂气味从门里钻了出来。 陶林不由打了个寒颤。 是老韩给他俩开了门。 “他在里面。”老韩低沉着声音说。 陶林点了点头,跟在老韩身后,走向了那盖着白布的验尸台。 老韩轻轻捻起尸体身上的白布,一点一点缓缓揭开来。 白色的布滑过发青的皮肤,那张熟悉的脸终于显露了出来。 陶林一言不发,看着魏晨枫的面孔,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一点也不害怕这具冰冷的尸体,哪怕他现在是他人口中的恶魔。 陶林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抚摸在他变形的头颅。 从高楼坠下的冲击力,让魏晨枫粉身碎骨,骨头变得畸形。 余子江背过了身去,他看着那道银白色的铁门,它将生死分割开来。 推后一步是生机勃勃的世界,前进一步是法医手上千万死亡的悲哀。 余子江闭上了眼,凉意习习。 “他的尸体我没有剖。”老韩对陶林说。 “谢谢你给他留了最完整的尸体。”陶林看着静静躺在解剖台上的魏晨枫,低声说了一句。 “我可不是为了你。”老韩干笑了几声。 “狙击手一枪击中了他的要害,我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致命伤是子弹伤,所以他就不需要解剖了......这主要是给我省事。”他说。 陶林没有说话,只是连连叹了几口气。 老韩轻轻后退,给了陶林单独面对魏晨枫的时间。 “真的是你吗?”陶林看着魏晨枫许久,突然小声地呢喃道。 他的声音微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陶林的手缓缓向下,从尸体上放了下来。 “若真的是你,我一定会恨你一辈子。”他冷静地看着尸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如果不是你,就算是你想要替人顶罪,亲口承认了你是凶手,我也会还你清白。”陶林说完,沉重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如此冰冷,如此可怕...... 老韩退到了余子江身边,和他一起背过身站着,他们都刻意不去看陶林在做着什么,在说着什么。 “哎,你怎么闭着眼。”老韩蹭了蹭余子江的胳膊。 余子江微微撑起一只原本闭着的眼,瞥了一眼老韩,又重新把眼睛闭上了。 他什么话也没和老韩说。 “不忍心看啊?”老韩问。 “嗯......”余子江沉默了许久,终于发出一声沉沉的声音。 “这孩子真是可怜,一个案子,人没了、家没了、寄托没了、幻想也没了。”老韩摇了摇头,歪了歪嘴唇。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余子江叉着腰,微微点了点头。 陶林在法医科里呆了好久,等他走出那扇冰冷的门,发现已是黑夜。 办公室里的警员都走光了,老韩是为了陶林才在局里等到现在的,过不久他也下了班。 警局里又只剩下陶林和余子江两个人。 陶林站在厕所里,对着泛着光的镜子,一遍一遍冲洗着自己那双抚摸过尸体的手。 他没有带着嫌弃,只是有些无奈。 “你还好吗?”余子江挨在厕所的门边,冲他说道。 “你放心,我只是有点累了。”陶林最后甩了甩手上的冷水,走出了厕所。 “那就早点休息。”余子江跟在他的身后,像一个罗里吧嗦的长者。 “嗯。”陶林点了点头,往办公室角落的沙发走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要在这里度过。 陶林躺到在沙发上,身心的疲惫让他很快就睡着了,而余子江躺在沙发旁的地铺上,一直不放心地抬着头,看着陶林熟睡的脸。 夜已深,他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聊天框。 余子江的手指在键盘上晃悠了很久,终于是发出了一条信息。 很快信息便有了回复。 余子江看着手机屏幕,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重新藏在了枕头下,浅浅睡了过去。 第二天余子江醒来,发现陶林已经起了,他正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好像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呢?”余子江凑了过去,看着陶林翻翻找找的手好奇地问道。 “我想......看点东西。”陶林正认真地把夺心连环杀人案的卷宗从余子江的书立里找出来,就结结巴巴搪塞了余子江两句。 余子江瞥了两眼陶林已经挑出来的文件夹,知道了他到底在找写什么。 他却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阻止陶林这有些令人费解的行为。而是任凭他继续接下来的翻找的动作。 “我看着,你生日好像快到了。”余子江岔开了话题说。 “哦,好像是的。”陶林抬头思考了几秒说。 “我自己都快忘了。” “0118,我记得很清楚。”余子江回答。 “因为你用我的生日打开了魏晨枫的保险箱。”陶林冷笑了一声。 “我的职业生涯中遇到过很多个密码,我独独记得这一个。”余子江耸了耸肩,解释道。 陶林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在余子江的办公桌上翻找着他想要的东西。 “我送你个礼物。”余子江说。 陶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余子江。 “送什么?” “送你一次重生的机会。”余子江回答。 陶林听到这句字字透露着【玛丽苏霸道总裁】气质的话,忍不住发笑起来。 “你想送我回炉重造啊?”陶林说。 “我认真的。”余子江挺了挺腰板,对陶林嚷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 孤儿 “我的老师叫易衷,是r城警校的名誉教授,也曾是r城刑警队的传奇。”余子江说。 “易老师破案无数,她的名字在r城乃至整个警界都如雷贯耳。现在易老师年纪大了,便从一线退了出来,当了警校的老师。”他解释起易衷的从业经历,满眼都是敬佩。 “易老师最近也在关注夺心连环杀人案,她对你很感兴趣。”说完余子江点了点头。 “我现在还是g大的学生,难不成退学吗?”陶林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接着转回头去,继续从陶林办公桌的书立中挑出一本又一本文件夹。 “你这种天赋,念g大可惜了,倒不如去你真正应该去的地方。”余子江不以为意地说。 “我暂时还不想离开x城。”陶林先是犹豫了一阵,接着又找了个推脱的借口。 “你不用离开x城。”余子江笑了笑。 “过不久,x城警局的老副局长退休,易老师会被调任到这里。x城警校也已经和她谈好了教学合作事项。成为她的学生以后,你就正式成为x城警校的研究生。”余子江接着说。 “等等?研究生?我现在只是个大二学生,你在开玩笑吧?”陶林无奈地笑了一声。 “x城警校的复试在二月份中旬,易老师打算破格录取你,所以你不用参加专业初试,只需要通过学校的面试就行。”余子江回答。 “她要破格录取我......”陶林低了低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警界有多少人想当易老师的学生,这种机会可是求之不得的。”余子江又劝了一句。 “我相信你一定会很喜欢易老师的!”最后他拍拍陶林的肩膀说。 “你就怎么肯定?要知道名侦探的脾气总是奇怪,说不定我和老师到头来变成了两个怪人相遇,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不顺眼呢?”陶林耸了耸肩,说。 “放心吧,你们是一样的人!”余子江叹了一句。 这句话一下吸引了陶林的注意。 “她和你一样,最初都不是科班出身。”余子江插了插腰说。 “易老师本科学的是化工专业,念的也不是警校。可是她天赋超群,一次偶然的机会被挖掘做了刑警。从此就走上了称神的道路。”余子江感慨道。 陶林能从余子江的眼神里看到崇拜的光。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被他口口声声称做神。 “她是学化工出身的?”陶林却注意到了让余子江意想不到的细节。 “是啊......”余子江有些错愕,有些疑惑地笑着回答道。 “所以更衬出她传奇了嘛!”余子江摊了摊手说。 陶林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是若有所思了几秒。 “她什么时候到x城?”陶林问。 “十天左右,易老师办完调职手续就会来。”余子江回答。 陶林转头,抿着嘴思考了一阵。 “好,我会去她那报道的。”陶林最后说。 “你跟着易老师,一定能当个好刑警。”余子江应喝道。 陶林附和一般地笑笑,将最后一本文件挑了出来,然后抱起那些资料,往沙发上走去。 那些文件夹里是夺心连环杀人案的卷宗。 过了今天,这些卷宗就会被锁进档案室里,要想重新看到它,就不是想现在一样轻而易举的事了。 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摞起一叠的夺心连环杀人案资料,他心有执念,还在一本接着一本资料翻看着。 “案子已经结了,你还在回看卷宗啊?”余子江把头凑了过来,终于问出了口。 “我......就想看看。”陶林犹豫了一阵,回答。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余子江叹了一声,往后挨在了沙发上。 “待会我把整理好的文件封装好,就把它放到档案室的架子上去,从此让它尘封在那吧!”余子江说。 “这就是档案室的另一个意义吧?一扇厚厚的门,仿佛把这些罪恶的过往都封印在另一个世界里,恐怖故事的主角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便不会再有人轻易将它重新开启。过了多年以后,这些惊悚的记忆便都从脑海里清去了。”陶林抬头,微微笑了笑。 “可这些记忆真的模糊了吗?还是像一颗毒瘤一样长在了我们的肉里,那种痛便在不经意间扩散在我们的身体里。”他接着说。 余子江看着他的侧脸,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我觉得你可能得再接受一次心理辅导......你和秦幺都需要。”余子江皱眉说。 “你又想去找那个张尧吗?”陶林笑着摇了摇头,“我想还是算了。” “我可听说他名声在外,是x城最有名的心理医生。”余子江说。 “他不过是很会推销自己罢了。”陶林轻笑了一声。 陶林想起来—— 张尧医生敢在警方的眼皮底下,把自己的小广告和名片塞到带着手铐的嫌疑人怀里,这种程度的厚脸皮实在不服不行。 “你把他介绍给秦幺就好了,我不需要。”陶林接着说。 “说来你和秦幺也真是同病相怜,你们都是没有亲人孩子。”余子江把手放在后脑勺上,仰头叹了一口气。 突然,陶林像触电一般,一下停下了翻动卷宗的手。 他先是一愣,下一秒猛一转头看向了余子江微微抬起的侧脸。 “你说什么?秦幺没有亲人?陶林挺了挺身子问。 “对啊,她是个孤儿。不过她没你幸运,秦幺在上大学之前,都还在孤儿院里生活。”余子江很快回答。 “她没有养父母?亲戚呢?”陶林接着追问道。 “没有,都是她自己一个人。”余子江皱了皱眉,他对陶林的反应感到有些错愕。 “怎么了?我派人确认过很多次了,她确实一直自己住在孤儿院里。”余子江反问。 “没什么。”陶林笑了笑。 “我和她是同班同学,我还以为自己很了解她。没想到我连这和都不知道。”陶林耸了耸肩,表情变成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 遗漏的入侵 只是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查案前期,余子江从来不肯与自己共享信息,而秦幺在那是曾经给过自己很多资料。 当陶林问起这些资料的来源时,秦幺都会告诉他——那是自己在警局工作的家人拿到的资料。 在今天之前,陶林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所谓“家人”的存在。 既然秦幺是个孤儿,那她口中多次出现的“家人”就只是她的谎言! 她一厢情愿地缔造一个不存在的人,是为了什么?! 陶林的手指轻轻敲着沙发,冷静的外皮下,脑子里飞速旋转着。 【那些资料!】陶林猛得一惊,【既然没有这个所谓的“家人”为她提供资料,那这些警方的文件秦幺是怎么拿到的?】 他越想心里打起的鼓就越发激烈。 【这些资料一定是她自己拿到的!而这个不存在的“家人”,就是搪塞住我的借口。她不想让我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把资料拿到手的!】陶林手心里不知不觉爬满了冷汗。 陶林用手指捻着文件,像是要往后翻页,又呆呆地悬在空中,愣是一动不动地没往后翻去。 “你卷宗要是不看了,就把它还给我,我把它拿去封装好......”余子江指了指陶林手上的文件,提醒道。 “哦......给你。”陶林回过神来,把文件夹合了起来,交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余子江接过文件,伸了好大一个懒腰,便从沙发上起身,带着整理好的文件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陶林低下了头,再一次情不自禁出了神。 【警方的资料秦幺究竟还有什么办法拿到?难道是偷吗?】陶林想。 等等!偷?! “天!”陶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都一下变得凝重了起来。 起身匆匆离开了。 他一头转进了走廊里,往技术部方向走去。 “您好。”陶林先是敲了敲门。 “您好?”警员见陶林有些面生,便一脸疑惑地回复。 “刑警队的余子江余队,让我来问一些问题。”陶林直接报上了余子江的大名。 “哦!是余队让你来的......”警局里似乎谁都认识余子江,那坐在桌边的警员听到余队的名字,立马向陶林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你请问。”警员说。 “警局的网络系统,最近一个月来有没有被入侵过?”陶林立刻问。 “什么?入侵?”警员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陶林会问这种问题。 警局的网络信息系统被入侵,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可别开玩笑了,警局的系统是经过多层加密的,而且我定期会检查防火墙,一但有漏洞我会及时填补。这段时间来,防火墙都没有任何漏洞,肯定不会有人入侵!”警员无奈地缩了缩脖子。 “定期检查......”陶林扶了扶下巴,斟酌了起来。 “也就是说仍然有时间上的空子可以钻!”他呢喃了一句。 “你到底想说什么?”警员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道。 他可不想在陶林这些问题上浪费时间。 “请问你最近一次检查修补漏洞是什么时候?”陶林问。 “怎么了?”警员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抛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现在就查看一下,防火墙是不是有你不知道的修补记录?”陶林把身体凑到了电脑前,催促道。 “什么呀......每次都是我进行的安全漏洞检查和修补,我还能不知道吗?”警员又笑了,这次他脸上还带着些不屑。 他散漫地滑动着鼠标,一副不想理会陶林的样子。 陶林站在提出的要求,对他来说真是十分古怪。 “如果想要做到真正的销声匿迹,除了把自己的ip痕迹全都清除,还可以把防火墙的漏洞一并帮忙补上。这样,当我们面对着系统毫无漏洞的坚固防火墙,就不会有人想到——这里曾经被入侵过。”陶林的声音压得低低地说,气氛一下变得很是诡异。 “这就是人脑先入为主的弱点,我们总是将看似的安全认为是安全。”陶林拍了拍凳子上警员的肩膀。 警员皱了皱眉,似乎是感受到了陶林声音里的压迫感,滑动鼠标的速度变得快速了起来。 “绝了!真的有!”警员惊了一声,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陶林猛皱起眉头,身子情不自禁地往前凑过去,好让自己将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会在每个月的五号、十五号、二十五号检测一次系统的安全漏洞,而这里显示的修补时间不是这三天中的任何一天!”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有人来过。”陶林咬了咬唇。 “你能找到这个黑客入侵了哪里吗?”陶林立刻问。 “不行,他把自己的行踪删除得一干二净。”警员惊恐地摇了摇头。 “要不是你让我检查漏洞修补的时间,我根本发现不了真的有人动过手脚!” 警局的系统被人入侵,这是他的失职,这下他肯定会被痛批一顿。 “漏洞修补的具体时间,能不能告诉我。”陶林拍拍警员的肩膀,像是对他的安慰,然后接着问道。 “十一月初有两次修复记录,中旬又有几次修复记录。”警员指了指屏幕,示意陶林查看。 陶林定睛一看,心里猛得发凉。 他记得很清楚,屏幕上好几个漏洞修复日期,与自己从秦幺手上拿到资料的日期相同。 【秦幺的资料果然是偷来的!入侵系统的人也是她!】陶林有了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 【错不了,她谎称资料是自己在警局工作的家人找给她的,实际上她入侵了警局的电脑,盗取了资料!】陶林咬着嘴唇,心中忐忑不安。 陶林想起了秦幺那台配备移动服务器的高配计算机,她真的是个黑客,那台设备对黑客来说仿佛绝佳的武器! 让陶林更觉得恐怖的是,除了自己拿到了资料的日期,屏幕上还显示着几个陶林不知道的修复时间。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天才黑客的伪装 秦幺入侵警局系统的目的绝不是为陶林提供线索资料那么简单!她还带走了别的东西,可她带走了什么?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陶林无奈地抓了抓头发,盯着屏幕什么也说不出来。 “入侵系统的人有非常高超的黑客技术,我都自愧不如!”警员惊呼道。 “她是个黑客......”陶林突然呢喃了一句。 “这样的手笔,他甚至可能是职业黑客!”警员听到了陶林的呢喃,懊恼地回了一句。 警员不知道,关于这个黑客的身份,陶林心里已经有了个八九不离十的人选。 “我建议你写个检讨,上头会安排人协助你调查这个人是谁。”陶林平复了一下心情,好让面前的警员看不出异样,接着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好意提醒。 “也只能这样了......”警员抱着头,连连叹气了好几声。 “我得走了,情况我会和余队报告。”陶林说。 他声音听起来冷静从容,而心里早已焦急万分。 陶林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想点别的办法,找到更多证明秦幺是个黑客的证据。 “谢谢你们余队了。”警员说。 陶林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看那眼神中透露着佩服的警员。 “如果不是他,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有人来过。”警员叹了一口气。 陶林只轻咳了一声,转头继续离开了。 【这才不是余子江想到的问题,让他白白捡了个便宜,又多了一个人觉得他超神了。】陶林无奈地摇摇头。 突然,陶林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他定睛一看,是余子江打来了的电话。 不久前余子江带着封装好的卷宗去档案室,不想陶林再一次没和他打招呼就走了。 “喂?!你又去哪了?”余子江显得有些生气,“办公室里的人说你离开了?” “是......我出去了。”陶林回答。 “你又趁我不在的时候乱跑......”余子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案子已经结了,我去哪你也不需要跟着了不是吗?”陶林回答道。 “你好歹也和我报备一下去哪了,别总搞得像玩失踪似的。”余子江苦口婆心一般地说道。 “我去哪了......”陶林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去哪。 他必须要重新查查秦幺,又不想和余子江多提这事。 这是一种奇怪得连陶林自己都说不清的私心在作祟。 或许是因为故事太长,他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重新调查秦幺。 “去哪?”余子江不耐烦地再一次问道。 “我回学校了。”陶林脱口而出。 的确,要想调查秦幺,最好的选择就是从g大开始。 “需要我送你吗?”余子江问。 “不了,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陶林撒了个谎,事实上他连警局的门都没踏出去。 他只是不想让余子江跟着自己。 “行吧,自己注意点。”余子江的话像极了一个老父亲。 陶林挂了电话,迅速在手机上叫了辆网约车,匆匆往g大的方向驶去。 秦幺从医院出院以后,就回了学校。听说学校给她休了假,让她好好修养。 她最近一定都呆在宿舍,闭门不出? 陶林想要见她一面,何其困难...... 他走进校园,一边沉思着,一边顺着校道往校园里走去。 不知不觉他停在了女生宿舍楼的楼底,他抬头仰望着这栋灰色大楼上一排一排的窗户。 他和楼下那些苦苦等着女朋友的男生们动作如出一辙,只是此刻他的脑海里不是情侣之间的甜蜜,而是飘满血腥味的犯罪现场。 陶林最后叹了一口气,正打算转身。 “陶林?”一个男孩的声音叫住了陶林。 他转头,看到了向他小步跑来的林归问。 “我看到你的新闻了!你现在可是大家的话题人物!”林归问一拍陶林的肩膀,兴冲冲地说道。 “秦幺怎么样了?”陶林问。 “她一直在宿舍静养,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一直不愿意出门。”林归问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相信,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以后都会好起来的。”说着他仰头看着无云纯净的蓝天,欣慰地提了提嘴角。 “一切都结束了......”陶林呢喃了一句,他紧皱起眉头,若有所思起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疑问,只是没人知道他此刻在顾虑着什么。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谢谢你救了秦幺。”林归问拍拍陶林的肩膀说道。 “我知道,当时在楼顶上,你想要用自己的命换秦幺的命。” “救人对我来说本能。”陶林笑了笑。 “对了,我想问你个问题。”陶林转头对林归问开口道。 “你说。” “秦幺有没有和你提过,她是个程序高手?”陶林问。 “你说秦幺?你怎么会这样问?”林归问一下笑了。 “我只是隐约记得,她好像提过......”陶林搪塞道。 林归问埋头思考了一番,突然是想到了什么。 “你这么一说,好像她还真的开过这样的玩笑。”林归问不经意地说。 陶林心里猛得一揪。 “她和你说了什么?”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们出去聚会,她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就大声嚷嚷着自己参加过acm,还得了奖。当时我们都喝多了,这不过就是个玩笑罢了!”林归问摆了摆手说。 【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是一项面向全世界大学生的高规格编程锦标赛,有时也会有水平极佳的中学生破格参加比赛。】 “怎么?这个玩笑她也和你开了?”林归问斜视了一眼陶林。 “她参加过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 “仔细想想就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现在我们只是大二的学生,大一的时候秦幺也没有出国比赛过。这么算来,她高中就破格参加了这个比赛不成?这怎么可能!” 【不,这可能真的不是玩笑。】陶林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天才黑客的伪装(二) “秦幺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吗?她绝对不是个惊为天人的天才。”林归问只是笑笑。 【一个天才伪装成一个傻子总是很容易的。】这是余子江说过的话。 这句话曾被余子江用在陶林的身上,而如今陶林想把它原封不动地用在秦幺身上。 若有所思的陶林很快道别了林归问,他打了辆车便往家的方向赶回去。 陶林现在需要一台电脑,和一个能让自己安静思考的空间。 【既然她参加过这种国际大赛,还获得过奖项,那么大赛官网上一定有她的获奖信息。】陶林想着,手指不停敲动着大腿。 若是他现在有一台电脑,他一定忍不住就直接在车上开始调查。 他一路上不停往前张望着,陶林已经迫不及待冲回自己的房间。 本就遥远的路程显得更加煎熬。 陶林刚下了车,便快步飞奔回了家。 打开门,他看得出房子不只一次被搜索得天翻地覆,又被余子江的人仔细还原了回来。 可现在他全然顾不上这些可能让他不自在的变化,径直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电脑如同平常一样整齐地摆放在桌面。 陶林二话不说,立刻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然后把电脑打开,直奔程序设计大赛的官网。 官网上可以找到历届获奖者的信息,陶林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上面一定能找到秦幺的名字。 陶林迅速滚动着鼠标,屏幕上全是英文名字。 他们是历届大赛的奖项获得者,其中不乏很多中国人。只是他们在名单上的名字也都是英文。 陶林不知道秦幺的英文名是什么,也不知道秦幺具体是什么时候参加的比赛。只能跟着感觉找一些看起来比较像名字,再把信息一一对比一次。 他刚回到家的时候,傍晚的天空还发着亮。不知不觉陶林就在电脑前趴到了夜晚。 他被电脑上的文字牢牢吸引着,连跑去把吊灯打开的时间都不舍得挤出来。 发着蓝光的屏幕在黑暗中刺得他双眼生疼,陶林紧皱着眉,一遍一遍点击着窗口上的翻页按键。 【在哪?你到底在哪?】他急促地呼吸着,紧紧抿着双唇。 他不知自己把页面翻了多少次,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名字。 “susan.qin。”他猛得一惊。 “中国,h市,这是六年前的大赛银奖。”他打开这个名字的具体信息,呢喃着把屏幕上的信息全都念了出来。 一瞬间,他掉进一个记忆的漩涡中...... 混乱的思绪一下把他拉回了那节夜晚的物理实验课,陶林坐在整个教室的最后一排,而秦幺就坐在他的身边,与他一起搭档完成课上的实验。 那昏黄掉色的画面里,陶林瞥见秦幺做完实验后放在桌角的实验课本。 深蓝色的封面有一个明显墨迹—— susan。 那天的所有画面都复刻进了陶林的脑海里,这个英文名字一下让他把那段快模糊的回忆翻找了出来。 秦幺的书上就写着这个英文名字! 是她! 【六年前秦幺还只是个初中生,居然就能破格参加大学生计算机锦标赛,还破天荒的拿了银奖,可谓是个计算机天才!】 陶林重新从昏黄的回忆里抽离了出来,他扶着额头,手心里爬满了冷汗。 他扫过屏幕,看到更让他心惊的事实。 “竞赛使用语言,ja.va。” ja.va? 陶林盯着屏幕,猛然焦灼地呼吸着。他握住鼠标的手掌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充斥着恐怖回忆的案发现场。 置身于满地的血泊中,他回想起惨死在冰冷地面赵晨,回想起那颗新鲜的心脏,回想起自己走到案发现场的办公桌前,看到电脑上刚刚结束一串java编程语言。 【这么说修改案发现场监控录像的人是秦幺!】陶林震惊着,看着发光的屏幕有些不知所措。 是她!那个躲在背后的黑客! “等等......修改犯罪现场监控录像的人应该就是凶手......”陶林把刘海往后拨去,在安静的房间里小声地呢喃。 “那么说,秦幺就是凶手?!”陶林抿着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紧张得就快喘不上气来。 “那么在网上发布煽动性文章的人也是秦幺?大肆散布我是嫌疑人流言的人也是秦幺?” 【不对不对,作案工具是在我家找到的,上面的确查出了死者的血迹......】陶林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脑子疼得厉害。 “我明明见过凶手,他身材虽不算高大,但也绝对不是个女人......”陶林看着自己手掌上的疤痕,这条褐色的缝合伤,提醒着自己曾经在菜市场经历的一切。 “现在想来,那身影倒真的像是魏晨枫?”陶林摇了摇头,回想起那个黑衣人奔跑的身影。 “她和魏晨枫,到底是什么关系!”陶林狠狠往桌子上敲了一拳。 他从没有听魏晨枫提起过秦幺,就是这样看似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没想到竟挖掘出了迷雾重重的关系。 “这么说是两个人合作作案吗?”陶林呢喃了一句,只觉得头昏脑热。 “如果秦幺真的是凶手,那么杀人条件、杀人工具、杀人动机......必定缺一不可。”陶林抱着头,压低了声音和自己说着话。 他无言了一会,抬头——又仔细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看着。 “h市......秦幺是h市人......”这个地名让陶林一直警觉了起来。 他对着屏幕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又把头埋了下来。 突然,陶林冷笑了一声。 这种喜怒无常的笑让人觉得诡异。 “动机来了......”他呢喃了一句,便沉思着没有再说话。 许久之后,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已经到了深夜,陶林的眼皮也渐渐沉了下来。 “不行,明天我得去一趟城中心医院。”陶林一下把电脑合了起来。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黑暗。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另类的自首电话 “我一定是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 陶林小叹一口气,从衣柜里扯了件干净的衣服,便进了卫生间。 热水澡兴许能让他混乱的心情平静一些。 陶林洗完澡,安静得在床上躺着,他看着白晃晃的天花板。 【那通冯露露案发生之后,从医院打出的报警电话......】宁静的房间里,那阵低沉的声音再次充斥在他的耳膜里。 “那通报警电话的出现实在是太突兀了,若他不打这通电话,余子江兴许不能信了我的话,把凶手直接锁定在中心医院。”陶林皱了眉,回答那声音道。 “这种自爆的行为,魏晨枫是不会干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说。 的确,每一个罪犯,都只会想着把自己藏得好好的。就算是想要耍一些戏耍警方的手段,也不至于留下那么明显的漏洞。 “而且在犯罪现场完成杀人过程以后,紧赶慢赶回到医院里打电话,说实在......我很难接受这种推理,这种解释太牵强了。”陶林又呢喃道,开始和内心深处的声音对着话。 “这种行为太异常了。看起来就是一种另类的自首。”陶林叹了一口气。 “我想明天得去中心医院看看情况。”声音说道。 陶林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熟睡了过去。 第二天,陶林前往了城中心医院。 他刚到目的地,立刻直奔医院的服务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服务台的护士面带微笑地问。 “五天前的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有没有人来借过医院的服务电话?”陶林趴在台上问道。 “对不起,医院的服务电话是不外借的。”护士一愣,觉得陶林很是古怪。 她先是面露难堪,然后有些有些尴尬地笑着回答道。 “五天前中午十一点半左右,这里明明有一通拨出记录。”陶林摇了摇头。 五天前中午十一点半,这台电话座机曾经拨通了110进行报警。 余子江的档案里有详细的记录分析,可是眼前的护士却矢口否认起来。 “那天这台座机拨给了警察。”陶林压低了声音,再次向护士确认道。 护士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孩,他长得稚嫩,看起来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护士最后回答。 陶林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有时真痛恨自己长着一副学生的模样,给不了别人任何一点生畏的威严感。 陶林又不像余子江一样拥有刑警的证件,光靠一张嘴问东问西,别人只把他当做一个满口胡言的疯子。 “算了,谢谢你。”陶林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转身离开了服务台。 他当然不是真的离开。 凶手能用这台号称【不外借】的座机拨出报警电话,就意味着他一定是钻了什么空子,趁值班护士不备偷用了服务电话。 陶林找了个稍远的地方坐下,此刻他全然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寻找着机会的凶手,远远注视着服务台值班护士的一举一动。 他想象着自己就是五天前拨通报警电话的凶手,寻找着一个完美的时机。 果不其然,不久后护士缓缓起身,从服务台走了出来,往联通着医院食堂的侧门方向走去。 【她去食堂打饭去了。】陶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立刻反应了过来。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三十八,五天前的报警电话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拨出去的,时间没错......】陶林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服务台的方向走去。 “这么看来,服务台的值班护士总是会在这个时间段前往食堂,把中午饭带回来服务台并继续值班。从服务台到食堂有三分钟左右的往返路程,足够拨通一次报警电话。”陶林一遍走,一边呢喃起来。 “如果凶手是魏晨枫,他很容易就能注意到这个规律,并计算好时间,在这个时间段从犯罪现场回到医院服务台。”陶林一下站到了服务的座机电话前。 “但他为了嘲笑警方,会如此大费周章?”陶林脑子一嗡,那许久未出现的幻听被重新释放了出来,嚷嚷着反问了自己一句。 他认识的魏晨枫从不会如此。 不过魏晨枫已经扭曲得面目全非,陶林已经拿不准魏晨枫的行为个性。 “我不知道......”陶林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神情有些沮丧。 陶林一边出神地想着,一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把服务电话的听筒一下提了起来。 此刻陶林便自我代入了凶手,他一边复制着凶手的动作,一边缜密地思考着。 脑海里的声音仿佛正指挥着他一步一步如同机器人一般复刻着杀人凶手的动作。 放在耳边的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滴滴”声,仿佛让他坠入另一个纷繁复杂的世界。 正当他的手指往按键上的“1”移去,陶林一个不经意地抬头,竟看到对面不远处有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孩,好奇地盯着他看。 男孩的眼睛炯炯有神,充满了疑惑,好似想要表达些什么...... 这种灼热的眼神让陶林有些很不自在。 【他在看我吗?】陶林与他对视着,试图看穿男孩眼里想说的话。 他顺着男孩的眼光,发现他不仅盯着自己,也盯着自己手上举起了听筒。 “他一定知道什么!”陶林心里一喜。 他放下了手中的听筒,缓缓向男孩走去。 男孩仰望着向他走来的陶林,眼睛里仿佛闪烁着光。 “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陶林单膝蹲了下来,露出一个温暖的笑,仰头问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孩。 “你也要偷偷借姐姐的电话用吗?”男孩问。 “也?”陶林猛一愣。 “我见过一个人,和你做了一样的事。”男孩回答。 “你看到了?”陶林深吸了一口气。 “我每天中午都会在这里做着透气,所以我看到了。”男孩点了点头。 第一百七十章 错误的推理 “不不不......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男孩思考了一阵,这才连连摆摆手回答道。 【打电话的人根本不是魏晨枫!】陶林心里一磕,背脊一阵发凉。 “一个......姐姐......”陶林一下想到了秦幺! 秦幺因为被捅了一刀,住院了很长时间。在她住院的这段日子里,完全有可能注意到这个空子。 陶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手机图库里飞速地寻找着照片。 “你能不能帮哥哥看看,打电话的人是照片上的姐姐吗?”陶林把手机举到了护士的面前,屏幕上的女孩就是秦幺。 “啊!是她,是这个姐姐。”男孩思考了一阵,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所以从医院打电话报警人不是魏晨枫,而是秦幺!】陶林抿了抿嘴,掩饰住自己心里的震惊。 【报警电话是行凶杀人之后二十分钟左右打出来的,秦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对案发地点了解得一清二楚,直接把警方引到了陈尸地点。】陶林脑子里的思绪飞速旋转着。 可在别人看来,他更像是在低着头发呆。 【只有凶手本人才会对案发地点了解得如此清楚!】陶林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发现再一次坐实了陶林昨晚的猜想。 【不仅如此,这通电话暴露了凶手的行踪,被余子江视为突破性的线索......她是故意的,她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不是为了嘲笑警方,而且为了把魏晨枫透露出来。】 陶林低着头,手撑在额上,脑子里仿佛在拼凑着一副庞大的拼图碎片。 【若她和魏晨枫是合作作案,她为什么要背叛同伴,要在关键时候用一通电话把魏晨枫供出来?】 一切都凌乱如麻。 这个案子还没完!结果也绝没有那么简单! 秦幺到底身份如何?她在这局里扮演着怎样恐怖的角色? 陶林知道秦幺性格古怪、心思缜密、城府颇深。他一下惊得满背虚汗。 【若他俩真是合作的同伴,秦幺又怎么会遇到魏晨枫的袭击?】陶林想起秦幺身上恐怖的遭遇,猛然觉得诡异。 【狗咬狗吗?】陶林想不通,脸色不停地泛着白。 “哥哥你不舒服吗?”男孩拍了拍陶林的手,一下让陶林回过了神来。 “哦没有!”陶林立刻笑着摆了摆手。 “这个姐姐大概打了多久的电话,你还记得吗?”陶林又问。 “她只讲了几句话就走了。”男孩回答。 【是她报的警没错了。】陶林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在找这个姐姐吗?”男孩问。 陶林笑了笑,摸摸男孩小小的脑袋。 “我只是在找一个偷偷打电话的人,谢谢你告诉我她是谁。”陶林轻轻地说着,声音温柔如水。 “哥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男孩突然歪着头问。 陶林一愣,想起自己协助破案的新闻这几天来被媒体大肆地报道,这让他从一个流言里的嫌疑人,彻底变成了一个人人夸赞的天才少年。 “我帮了刑警一个忙,我想你在新闻里见过我。”陶林轻舒了一口气,回答道。 “是你破了那个案子吗?”男孩突然转过头去,看着远处正在播放的x城新闻。 新闻上有警方就夺心连环杀人案告破召开的发布会回顾,陶林顺着男孩的目光转过头去,看见屏幕上出现正在发言的自己。 “你觉得我长得像他吗?”陶林笑着,倒起了卖关子的性质。 “我也想当刑警,可我没有完整的腿。”男孩低下头,扯了扯自己空空的裤筒。 “破案通常用脑子,不是用蛮力。”陶林说。 “你是说,没有腿也可以像你一样维护正义吗?”男孩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光芒。 “最坚不可摧的不是身躯,而是灵魂。只要你足够坚定,就没人能打得倒你。”陶林摸摸男孩的头。 陶林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秦幺......”陶林走出了中心医院的大门,烈日当空,陶林把手掌放在额前,抬头仰望着医院白色的建筑群,不由呢喃起女孩的名字。 这个名字让陶林的心脏发着痒。 盗取警方信息的人是她,冯露露案给警方匿名报警的人也是她...... 她身上的秘密远比陶林猜想得多! 陶林愣着,他从楼底就可以仰望到秦幺曾经住的病房。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出神,脑子里仿佛在搜寻着什么信息。 秦幺,一个所有人都以为的受害者,她被追杀,刀子甚至已经捅进了她的胸膛...... 【等等!】陶林突然一愣。 “我记得秦幺在鹿鸣苑遇袭的那天晚上......在急诊室里值班的医生是魏晨枫,卷宗似乎也提起过,那天晚上是魏晨枫为她做的手术。” 猛然之间,陶林回忆起一个卷宗里他从没有留意到的细节。 从前以为案子结了,就不像从前一样时刻提高着警惕。 陶林咬了咬牙,刹那间发现了不对劲。 “不!如果为秦幺做手术的人是魏晨枫,【魏晨枫利用镜子隐藏住自己,等秦幺被送走以后再伪装成搬运工离开案发现场】的猜想就是不成立的!这种推理之下,魏晨枫根本没办法及时返回医院做手术!”陶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幺身上的刀子根本不是魏晨枫捅的!】 错了!都错了! 陶林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雪夜天台上的推理是完全错误的。 【可魏晨枫当时为什么不否认呢?】 陶林回想起自己生命中最黑暗的那天,他记得自己被逼着说出了推理,魏晨枫既没有否认,也不算肯定。 他懊恼地狠狠锤了一拳自己的大腿,疼痛感立刻侵袭了自己全身的神经。 【那么秦幺身上的刀子是谁捅的?她自己?毕竟现在这个案子出现的嫌疑人没有第三个人,若不是魏晨枫下的手,那就是她自己对自己下的手。】陶林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多想捉住魏晨枫的肩膀问个清楚,可一切已经晚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少女遇袭未解之谜 魏晨枫死在了狙击手的子弹下,陶林错误的推理跟着他的死一起进了棺材。 现在案子结了,没人会在乎这个推理的错误。 就像是绞尽脑汁、尝遍了各种方法解开了一道难题,人们都愿意相信最后千辛万苦得到的答案是正确的。 若是解题的过程有瑕疵,人们也已经无心顾及。 他如今根本没了机会把这个错误重新推翻,死者不能复生,雪下的天台夜也不可能重新再来一遍。 “我总以为秦幺是受害者,所以从来没有质疑过她对自己遇袭经过的描述。”陶林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嘴里好像在念叨着什么。 “看来她说的没一句真话。她遇袭是假的,连她说她自己在宏博小区门口碰见过凶手,都可能是假的。”陶林越想越觉得意难平。 他想要找寻更多线索,就必须重新去一趟秦幺遇袭的地方。 陶林走到马路边上,辛辛苦苦才打到了一辆出租车。 医院门口可真是不好打车。 “师傅,麻烦去一趟鹿鸣苑别墅区。”陶林一边说着,一边关上了车门。 司机连连答应,便带着他往鹿鸣苑驶去。 他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黑夜。 秦幺在鹿鸣苑遇袭也发生在这样的黑夜。 城市的灯光湮灭的天空的星月,高高的天空混浊得像被打翻墨水浸满的幕布。 陶林在门口做了身份登记,就快步往秦幺曾经遇袭的地点走去。 【如果秦幺是真正的凶手,那么她是如何做到让自己遇袭的?】陶林一边埋头往前走,一边沉思道。 “如果我亲眼见过秦幺遇袭时的刀口,我就能从她刀子插入身体的角度判断她是不是自己给了自己一刀。”陶林呢喃了一句。 “可惜刀子在秦幺紧急送往医院以后,很快被医生取下来了。警方只顾着救人,并没有留下任何刀口的照片。”那声音再次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陶林背脊一凉,愣了会神,又接着往前走去。 他又开始了自问自答。 “是魏晨枫把她身上的刀子取了出来的。他的动作很快,没有给余子江留下任何伤口的有效判断信息。”陶林摇了摇头。 “魏晨枫显然是在包庇秦幺。”那声音抢先一步下了结论。 “包庇......”陶林一愣,下一秒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是想到了什么,却把话狠狠憋在了喉咙里...... “我还有一个疑问,倘若秦幺是自己捅了自己,那么余子江的助手是如何看到所谓凶手的身影的?”陶林呢喃着,不知不觉有到了那个拐角。 黑夜里的,挂在转角的灯光格外明亮。它的光芒一直延伸,打亮了小道两侧花白的墙。 陶林站在拐角旁,灯光从他身后照下,他插着口袋,凝视着眼前映衬在墙角上的影子。 他盯着这光亮里的暗黑色轮廓,思绪如川海般流淌。 陶林沉思了一会,抬起腿往前走,那墙上的影子越来越大。直到自己几乎要撞到墙上去,而他眼里只剩他自己的影子。 最后他摇了摇头,没再呆太久,又转身离开了鹿鸣苑别墅区。 回到家也已深,陶林却是困意全无。 他躺在床上,皱眉凝视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整理着一天下来的所见所闻。 【对于犯罪嫌疑人的侧写显示,凶手是个中年男性,而且魏晨枫承认了自己的杀人事实。难道秦幺在这案子里只扮演了一个黑客的角色吗?】陶林思绪又是乱糟糟的。 他总觉得事情远没有他想得简单。 第二天陶林又回了学校,他像个无业游民一般,在校园里一直晃荡到了晚上。 他总想着自己要用什么借口把躲在宿舍的秦幺约出来,陶林想要把一切都问个清楚。 他能感受到秦幺城府颇深,要想一举击溃她,必须要用更有力的证据。 而目前陶林大胆的推理只是初见雏形。 不知不觉,他竟然埋头走到了实验大楼前。 秦幺第二次遇袭的地方就在这里,他的男朋友林归问可以证实他们真的看见了凶手。 陶林站在楼前,沉思了一阵,迈步走进了这栋灯光昏暗的大楼。 【我记得,林归问是在楼道里看到了凶手......】陶林用手扶了扶下巴,顺着楼梯缓缓向上走去。 他踏踏踏的脚步声回响在这个狭小的楼道里,仿佛充满了整个空间。 他突然停下脚步,声音也随即停了下来。 周围安静得压抑...... 陶林沉思了几秒,又记录往前走。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这轻小却惊悚的脚步声包裹着,回音蒙蔽了他的耳膜...... 身后昏暗的灯光照出他的影子,这个人影被拉得老长,看起来有些畸形。 他停下,看着这影子好久,最后一个皱眉,竟然跑下了楼梯。 陶林的动作看上去很是诡异,感觉像是被什么邪门的东西附了身似的。 他一直跑出了实验楼,在楼前气喘吁吁地弯着腰。等他喘了几口大气,陶林微微抬起头来,注视着这栋昏暗诡异的旧楼...... 猛然邪乎地一笑。 远处的上课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陶林一看时间,是六点五十分的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 这么想来,自案子发生,陶林就再没怎么去上过课了。 陶林小叹一口气,觉得自己有重新回到学校正常上课的必要。 大家都知道案子结了,陶林成了受表彰的英雄。如果事情结束以后,他还不去好好上课,确实有些不尊重老师的意思。 况且很多科目已经开始结课,再这样缺勤下去,等待陶林的只能是重修。 接下来的几天,陶林回归了从前的校园生活。 事实上他还在背地里调查秦幺,他的生活不过是看上去平静罢了? 秦幺一直在宿舍静养,陶林也一直没有有更多突破性的想法。 毫无进展的头绪让陶林逐渐狂躁起来。 一天晚上他走进了教室,他像往常一样落座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桌。 这是他这个学期最后一节理论力学课程。 第一百七十二章 杠杆原理 “杆杠原理,又称省力杠杆,阿基米德曾经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能将地球翘起......” 课堂上的老教授扯着嗓子讲解着授课内容。 陶林心情烦躁,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着一根又一根杠杆。 “二重物平衡时,它们离支点的距离与重量成反比,即:动力x动力臂=阻力x阻力臂。利用这点规矩,一人弱小的人就能抬起比他自身还重的东西。”老教授接着说。 陶林看着自己画满杠杆的稿纸,一下出了神。 就在他出神的一瞬,眼前突然看到了无数钢管乒呤乓啷坠落地面的样子...... 他猛一闭眼,再张开眼睛时,自己跟着冲出的记忆短暂回溯到了千悦书城曹云畔案的案发现场。 他站在沾着血痕的钢管堆里,面前是一扇打开着的浴室门,水哗啦啦地流淌着,尸体正被一个瘦弱身材的黑衣人摆弄出安详泡澡的模样。 他吓了一跳,猛一回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把乱七八糟的的稿纸捧在了手上。 “杠杆,这些钢管可以拼成一根杠杆!”他激动地重新翻了一页新的草稿纸。 刷刷刷翻页的巨大动静引起了讲台上老师的不满。 “只要利用钢管拼接成的钢板子做为杠杆,再借用桌子、椅子等硬质稳定物作为支点。一个体格不强壮的人也能通过这跟杠杆将客厅里的尸体送进厕所的浴缸。”陶林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草草画着曹云畔房子的平面图。 “钢管的上部、中部、尾部三个部分都有胶带的残留痕迹。”陶林一便默念着,一边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一条一条长圆柱体的钢管。 “我们都以为胶带是存放钢管时残留下的痕迹,其实我忽略了——这应该是钢管被拼接成一块较宽、较长、足以躺下尸体的板子以后,用胶带固定留下的痕迹。” “钢管被拼接后的长度大概是客厅中央到浴室的距离,宽度大约与曹云畔的身体等腰宽,好让尸体能够通过这根钢板子滑动一段距离。”陶林一遍想着,笔依旧没有停下来。 突然,他又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钢管血迹细节照片。 上面沾着的血迹有明显的线型磨蹭痕,更加证实了陶林这个大胆的想法。 “因为沾满血的尸体是顺着钢管拼成的板子滑到浴室里的,上面的血迹当然会成这个样子!”陶林抿着嘴,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曹云畔的房子并不大,这些坠落在客厅的钢管数量是绰绰有余。”陶林捏捏拳头,一切都说的通了。 “我想这也是曹云畔的杂物间里还遗留着一些钢管没有全撒在客厅的原因,因为客厅里的钢管已经足够拼接成杠杆,杂物间里的钢管是多余用不上的。”陶林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将他最后画成的图案从本子上撕了下来,一下揣进了兜里。 纸张被飞快撕裂的声音巨大,在这个昏昏欲睡的课堂上显得尤为刺耳。 “这位同学,怎么回事?”老师早就注意到了陶林怪异的行为,这下是实在忍不住了。 “老师,我不太舒服。”陶林噌一下站了起来。 跟着弹立起来的木凳子被撞得一声巨响,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学生,全都向他投来差异的目光。 只见陶林额头上冒着汗,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师的眼,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从他融着冰川的眼里扩散开来。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凝固到了冰点。 “你需要去校医院吗?”老师收了收脸上的不耐烦,有些犹豫地对陶林问道。 “需要,我需要马上去。”陶林立刻回答。 “那你提前下课吧。”老师居然不在多说什么,批了陶林的假。 陶林二话不说把课本和稿纸塞回了背包里,他背起书包,一股脑向教室门外走去。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去校医院。只是他此刻思绪万千,课堂不是一个用于思考命案的地方。 【这么说杀了曹云畔的凶手其实是个身材瘦小的人,极有可能是个女人......】陶林一边埋头向前走,一边沉思着。 【秦幺,是秦幺......】那个另他寒碜的名字又一次冲进了他的脑海里。 “如果凶手真的是个女人,那她应该不只做过曹云畔这一个案子。”陶林心里一磕,那自问自答的声音又出现了。 “有搬动尸体迹象的可不只有曹云畔案一个案子。”那声音仿佛冷笑了一声。 “有明显搬动尸体痕迹的有三个案子——曹云畔案:从客厅到浴室。赵晨案:从别墅运上车。冯露露案:把尸体通过安全通道的楼梯运上二楼。”陶林自答道。 “从别墅案发现场的情况看,赵晨是被拽着胳膊,以坐姿的方式在地上拖行,最后被抬进了交通工具里,这确实得费点力气。”陶林接着呢喃。 “再来就是冯露露案,这个死者个头与秦幺一般大小,体重偏轻,虽然只需要将她运至二楼,距离不算长,但一个女人真的能办到吗?”他自语完,脑子有些凌乱。 【等等——我记得!】陶林突然一愣。 眼前回闪起夹一张又一张犯罪现场的照片。 他稍稍往前迈了一步,竟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神游到了冯露露案那条滴着血的楼梯里。 在旁人眼里,陶林只是在诡异地低着头,好像被自己灯光下影子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陶林的目光追溯着楼梯上的血滴,他又踏出一步,那幻觉一下破灭了。 “凶手把受害者扛起了来,受害者头部伤口的血会顺势滴落到地上,那么两滴血滴之间的距离可以大致反应出凶手的步长。”陶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又向前走了几步。 “看照片上的血痕,凶手的步长大约在四十五厘米左右。考虑到凶手身扛重物,步长有所缩短,那么这个人在正常行走时的步长大约在五十五厘米左右。”陶林念叨着,深深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冰与水之争 “成年男人的平均步长大约为五十六厘米,这样看来,这样看来把冯露露搬上楼的真的是个男人。”陶林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掌心。 事情原比他想象得混乱。 现场的迹象根本无法坐实这些人是秦幺杀的。 所有的推理只能称作臆想。 【别忘了,就目前分析的情况看,魏晨枫和秦幺是合作作案。】那声音提醒道。 “赵晨案和冯露露案都是魏晨枫做的,看这两具尸体细致的解剖方式,的确能和他对得上号。”陶林摇了摇头。 “前面三具尸体——唐远鸣、曹云畔、申竖忠。他们身上的解剖手法较为粗糙,更像是是秦幺的手笔。”他呢喃道。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内心的声音冷笑了几声,做了肯定,现在陶林还需要支持自己的证据。 “只要是凶手,就一个也不能逃!”陶林手心捏了一把汗。 陶林加快了脚步,匆匆穿过了校园,在门口打了辆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他决定以曹云畔案为突破口,一点一点撕开秦幺真正的面目。 就算最后只有一案被证明出自秦幺之手,也总比她逃之夭夭强得多! 陶林回到家中,一下把书包扔回了沙发,自己坐回了自己幽暗的房间里。 他开着盏小灯,本就安静的环境变得更加沉寂。 陶林回想着每一个案子,试图再找出什么新的突破口。 “曹云畔案发生的那一天,秦幺明明和我一起在咖啡厅里坐着聊天,她哪里来的作案时间?”陶林皱眉,发现了自己推理的漏洞。 即使秦幺种种行径,都在指向她凶手的身份。可陶林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她的不在场证明人。 陶林一遍一遍回想着曹云畔案发生当天,篮球队在咖啡厅里聚会的场景,他甚至能想起每个人说的话。 秦幺确实没有中途离开过位置,知道聊天结束,她是和林归问一起离开的现场。 “啊!乱的很。”陶林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抱怨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时间,打算拖着凌乱的思绪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浴室里,陶林无言着,打开了舒服的热水。可温暖的水仍旧没把他从复杂磨人的思考里抽离出来。 “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法,把时间混淆了。”陶林一遍想着,一边在花洒头淋浴着。 浴室里哗啦啦的热水冲过他的头发,陶林挤了满手的泡沫,一遍一遍揉着自己的头。 泡沫被揉得越来越多,他好像呆滞着,只是像个机械一般重复着动作。 水带着泡沫划过他的脸颊,他闭上眼睛,眼前好似通红血色一片。 他不停默念着秦幺的名字,就好像在默念着什么咒语一般。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法,在我眼皮底下把曹云畔杀了......】陶林扶着湿漉漉的墙壁,蒸腾的热气包裹着他的身体。 他在厕所里沉思了许久,突然热水停了,花洒里“哗啦啦”喷出刺骨的冷水。 在这寒冷的冬季,一股脑喷下的冷水简直是一种酷刑。 “啊靠!”冷水一下冲到陶林的头顶,又从头顶散落到全身的皮肤,陶林猝不及防地惊叫了一声。 一时间,他脚底如装了个弹簧一般,一个往后就跳出了直往下流的冷水。 “热水居然被我用完了?”陶林无奈地伸手,忍着刺骨的凉把花洒关了回来。 “冷死了冷死了......”他打了几个冷颤,赶紧扯过一条浴巾把自己从上到下牢牢裹了起来。 “这水怎么冷得向刚从冰化开的一样......”陶林不停地跺着脚,好让自己能够暖和一些,无奈地吐槽起来。 【冰......冷水......】陶林突然想到了什么。 “哈,是啊!冰可是个保鲜的好东西......”陶林缓缓提了提嘴角,他抬头望着花洒上挂着的冷水滴,厕所里突然安静地诡异。 “虽然现在是冬季,但室内暖气的存在,大约保持在26度左右,尸体被泡在水里,所以尸斑出现的时间有所延缓。”陶林看着水滴,回忆起陈尸现场的画面。 “警方发现尸体是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左右,法医根据尸斑和尸僵鉴定曹云畔死亡时间为12小时左右,也就是发现尸体前一天晚上的六点到七点。”陶林把时间记得很清楚。 “老韩一定是把浴缸里的水当成常温水计算了。”陶林冷笑了一声。 “如果浴缸里的水本身并不是水,而是一整浴缸的冰块或冰水混合物,那么尸体的尸斑将会很大程度被抑制。”陶林自言自语解释起了自己的推理。 陶林对自己这次的推理颇有自信,这样曹云畔的死亡时间就能往前推不少,秦幺就可以顺利实施犯罪了。 【可她哪来那么多冰块,陈尸现场的水没过了曹云畔的腹部,如果要让尸体最后呈现出这种状态,冰块的数量应该要足够多。】陶林突然想到了推理的漏洞,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 “也许我明天得再去现场一趟。”陶林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里肯定还有我没有发现的细节......” 然后他利落地穿上衣服,走出了浴室。 又是思绪万千以至于失眠的一夜。 第二天陶林赶往了千悦书城曹云畔案的案发现场。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到这里来。 上次有余子江在身边,陶林很轻易就走进了这个罪恶深重的房间。 这次只有陶林自己一个人,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混进去。 他忐忑地搭电梯上了楼,案发现场的警戒线已经被拆了,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房间的大门是开着的。 陶林往里探过头去,发现有两个警员正在进行现场最后的善后工作。 “咚咚咚——”陶林敲了敲门,里头两个正在忙碌的警员吓了一跳。 案子已经结了,他们没想到还有人找上门来。 “您好,我想进来看看现场。”陶林直接了当地说。 警员错愕的回头,面面相觑了几秒。可他们并没有着急把陶林这个闲杂人等赶出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冰来源之谜 “我认得你,你和余队一起来过。”其中一个警员惊了一声。 “你是新闻上那个帮我们破案的少年。”另一个警员附和道。 陶林先是一愣,下一秒松了一口气。 【他们认识我,这样我好办事了。】 “余队让我来再看看现场。”陶林毫不犹豫地搬出了余子江,在这里,余队的名字足够有震慑力。 “你进来吧。”让陶林没有想到的是,两个警员竟然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直接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他知道余子江的大名有用,却没想能派上那么大的用场。 兴许是案子已经结了,所以对现场的封锁管理也就没那么严格了。 陶林一脚踏进客厅,此时血迹、钢管全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了,若是没人提起,外人真看不出这是个凶宅。 他二话不说,径直走向了厨房的冰箱。 “如果现场制冰,肯定是利用这个冰箱。”他沉思着,扯了扯裤子蹲在了冰箱前,一下拉开了冰箱的冷藏柜。 里面空空如也,连冰渣水渍都没有。 【我记得警方并没有处理过这个冰箱里的东西,这么说它本来就是空的。】陶林皱紧了眉头。 “那么制冰现场就不在这里。”陶林低头凝视着空荡荡的冷藏柜,他用手扶了下巴,大脑飞速运作起来。 【这么大批量的冰块,秦幺不可能亲自搬运上来,且不说一个女人抬不起那么重的冰块。就算她抬得起来,把这么多冰块运进公寓的另类做法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陶林想着,不禁摇了摇头。 他叹了一口气,把冷藏柜的门轻轻关了回来。但他仍然不想就此作罢,起身顺势拉开了冰箱保鲜层的柜门。 一股淡淡的腥味瞬间扑鼻而来。 陶林心里一磕,愣在柜门前良久。这种腥味让陶林觉得很是熟悉,他拼命地回想着,想要从记忆里找到这种腥味的出处。 “这是水产的味道!”陶林歪了歪头,终于有了结果。 那种混着海水气息的腥味,让陶林一下清醒起来。 “冰是跟着水产一起来的!”他咬了咬唇,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把冰箱门关上了。 “如果凶手提前为死者在菜市场订购了水产,如果数量较多,老板就会把冰块与产品一并送上门来。倘若凶手再备注【多些冰块方便保鲜】,我想水产店的老板也全然不会吝啬。”陶林冷笑了一声,他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冰箱里的水产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证明了送过来的水产数量真的很多。而现在冰箱里却空空如也,只有一种可能——凶手在行凶完毕后将水产全都扔了,以防警方能看出什么端倪来......”陶林想着,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只要追踪到这批水产的出处,就能从买主查到凶手是不是秦幺!”想到这里,陶林又惊又喜。 “可是这批水产的出处在哪里?这些产品都已经被销毁了,根本无从查起......” 惊喜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陶林又陷入了苦恼之中。 他低着头,从厨房再次移步到了客厅。 警员们看着陶林四处走动着,只是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他两人就像是不存在似的,这个安静诡异的房间里只有陶林自己。 “运送那么多的冰块,一定要用上很多的箱子,而在实施杀人计划以后,再把这些箱子带走,好像有些不切实际。”陶林呢喃着,手握着拳头,一遍一遍轻轻锤着自己的大腿。 好让那微微的疼痛感刺激着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这么说,这些箱子极有可能还在这个房子里......”陶林为难地歪了歪头,一步并做两步往曹云畔的杂物室走去。 那个房间堆满了很多有的没的。 如果问曹云畔把水产转移进冰箱里以后,会把这些碍事的大箱子放到哪里。陶林只能联想到那个杂物室。 他走进杂物室里,仔细观察着房子里的一切。 他上次来到这里,注意力全被角落的钢管和墙壁上格格不入的水痕吸引住了,别的细节都没有多看。 这一次,陶林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角落。 果不其然,当他抱起装着工具的泡沫箱,准备把它移动一下位置,一低头发笑了印在泡沫箱边缘上的文字—— 【鸿发市场阿果水产专业批发。】 “有了!就是这里!”陶林一下把抱起的工具泡沫箱放回了地上。 他迅速转身,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会儿,又发现了几个印着同样店铺名称的泡沫箱。 它们里面都塞满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让人以为这些泡沫箱本就是废物利用,拿来收纳东西的。 “这种泡沫箱我一共发现了六个,如果全都装上冰块,这数量已经足够把曹云畔的尸体浸泡住。”陶林看着箱子,开始估算起冰块的数量。 最后他自我肯定一般地点了点头。 陶林利落地掏了掏上衣口袋,把手机扯了出来,对着箱子上的问题拍了几张照片。 确认了文字信息拍摄清晰了以后,陶林小小吸了一口气,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走出了杂物间。 他刚走出来,抬头便对上了警员们疑惑的目光。 “现场没有什么问题,我会和余队报告情况。你们继续进行收尾工作就行。”陶林从容地说。 “好的。” 陶林点了点头,终于离开了曹云畔案的案发现场。 他已经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东西。 下一步,陶林要马不停蹄地赶往这个【鸿发市场阿果水产专业批发店】。 他下了楼,就匆匆在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地名后,陶林便在后座上仔细观察起手机上的图片。 箱子整洁干净,陶林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鸿发市场是x城最大的菜市场,里面水产批发的商户数不胜数,而且每一天的人流量也十分庞大。 走在拥挤的人流中,这个【阿果水产批发店】着实让陶林一通好找。 他来到这家店门口时,已经是下午。 第一百七十五章 死亡快递 店里坐着一个卖力吆喝的女人,客人络绎不绝,空间里海腥味弥漫。 陶林一眼看到店门口堆着的泡沫箱子,与曹云畔家发现的箱子一模一样,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他便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老板,我想......” “来个人,来个人,帮那边顾客称一下重!”女人压根没有在意陶林,她指挥着店里的小时工,眼前只有她忙碌的生意。 “老板我想问一下......” “价格在墙上清楚地写着呢,我们这里不讲价的,选好东西了吆喝我一声就行。”女人瞥了陶林一眼,只把他当了一个没有经验的顾客。 店里的客人多着呢,她根本没把陶林当回事。 “我想用五百块买你一点回答问题的时间!”陶林一下提高了音量。 他顺势用手机在女人桌面上的二维码上一扫,利落地输入了几个数字,只听“支付宝到账”的声音醒目地响起,女人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少年。 她那一动不动粘在高脚椅上的身体终于肯挪动了一下。 果不其然,最吸引这老板注意力的当属钱财。 “你说什么?”女人觉得不可思议。 “钱已经给你了,我问几个问题就走!”陶林继续提高着声音回答她。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陶林,这人年纪轻轻,却出手阔绰,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你只要问几个问题?”女人面对这样古怪的要求,满脸地疑惑。 “对。”陶林严肃地点了头。 “行吧。”女人满口答应了下来,“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十一月初,你们有没有收到一笔很大的水产订单,送往千悦书城的住宅区?”陶林直接进入了话题。 “十一月初......”女人抬起头,思考了一番。 “一笔大订单?”她又确认道。 “对,那笔订单至少用了你们六个批发泡沫箱。”陶林补充道。 “哦!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女人想起了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笔单子我倒是有印象,客户让我们多给了很多冰块,说是方便保存。那些冰块也不值钱,我就给她塞满了六大箱子。”女人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笃定。 “你有没有见过买主?”陶林又问。 “没有,我们都是通过电话联系的,把东西送到她家门口,她也没让我的人进去。”女人说。 “按理说生鲜水产是需要买主开箱签收的,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让我的工人进家门。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她是个女人,我的工人是个大汉,有点安全意识也没什么。”女人又想了想,接着继续补充。 “买冰的真的是个女人!”陶林下意识说了一句。 “您能形容一下女人的声音吗?”陶林抬头接着问。 “这我哪里形容得出来,我文化水平又不高,只能告诉你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女人为难地挠了挠头,她着实不知道如何回答陶林的问题。 陶林抿了抿嘴,沉思了半晌。 “可能......她的声音偏细,说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她年龄应该不大。.”女人见陶林迟迟没有说话,于是尽力补充了几句。 “我只能形容到这了。”女人叹了一口气说。 【声音偏细,年龄不大,说话沉稳——这形容安在秦幺身上不为过。】陶林想着,手掌不由冒汗。 “行吧,我知道了。”陶林最后低声说道。 “除此以外,你和买主通电话的时候还有什么奇怪的没?”陶林又问。 “奇怪?”女人抬头,皱着眉头沉思了良久。 “就是正常的生意买卖,正常着呢......”女人回忆未果,最后晃了晃手说道。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到想起一点古怪。”女人补充了一句。 “什么?”陶林警觉了起来。 “送货上门的时候,那位买主和我的工人反复确认了好几次,让我的工人甚至以为自己送错了地址。”女人说。 “曹云畔以为你们送错货了。”陶林呢喃了一句。 “我想这有可能是她哪个朋友送她的惊喜?所以没有提前和她说有人送货上门......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有趣,我第一次见到有人送几箱水产做惊喜的!”女人说完还不由笑了几声。 “这才不是惊喜。”陶林捂着唇,冷冷抛开一句话。 “你还要问什么吗?”女人忙着做生意,作势催促了几声。 “没事了,你继续忙吧!”陶林沉默了几秒,说道。 很快他便转身离开了这家水产批发店。 店里的女人看着陶林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背影,觉得很是诧异,她翻看着手机上这条“天上馅饼”般的收益记录,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冲着陶林远去的背影,抛下一句:“下次来给你打折!” 陶林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老板刚刚回答的问题,不停扑捉着回答里有用的信息。 “买冰块的是个女人,杀害曹云畔的真正凶手也是这个购买冰块的女人,我想她肯定就是秦幺。”陶林穿梭在人山人海之中,周围的人声鼎沸都在他耳膜里融成捉摸不透的杂音。 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以及他脚下的路。 “曹云畔突然收到这么多快递,她最开始不清楚那是些什么东西,所以不敢轻易开门签收,这很符合一个人面对陌生事物时的正常心态。”他往前走着,谁也听不到他的自言自语。 “当她发现这箱子里有很多水产,便欣然将它们塞进了冰箱里。冰块还来不及倒掉,秦幺就登门造访,把她杀了......”陶林自顾自地说着,脑海里已经演示起了画面。 “最后秦幺通过杠杆原理,将沉重的尸体输运进浴缸,再用水产的冰块把尸体淹没保鲜。”陶林走出了嘈杂的菜市场,一下停在路边。 一切对他来说已经很明了。 陶林认为曹云畔案应该就出自于秦幺之手!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亡灵的外卖电话 “如果从手法的粗糙程度来看,唐远鸣应该也出自她的手。”陶林抿了抿唇,若有所思起来。 “但她是什么时候进的小区,我记得我查找的监控录像里并没有出现她的身影。”他回想起自己在警局里看到的所有监控录像。 陶林记得当初自己一共重点观察了唐远鸣死前两个星期的监控录像,他要确认这时间魏晨枫有没有走进小区。 并迅速确认了魏晨枫在唐远鸣死前并没有离开过宏博小区。 而在受害者被杀害的大约两小时后,魏晨枫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小区。 【我会不会是漏掉她了,毕竟我当时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魏晨枫。】陶林苦恼地歪了歪头。 【当时为了寻找魏晨枫出小区的身影,我将唐远鸣死亡后三小时以内的监控录像看得很清楚。秦幺确实没有在这时间段内出现过。】陶林跺了跺脚,显得有些急躁。 “但杀了人应该赶紧走才对,两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了......她没有理由白等这么长时间。”陶林不断在否定中寻找新的突破口。 “莫非她在唐远鸣死之前就出了小区?”他不停地摇着头。 闭眼—— 陶林在大脑里尽力回忆着自己看过的监控录像,它们中的某些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堪。 【我得找一个和秦幺差不多个头的女孩的身影......】他默念着,一点一点强行挖掘着已经快被处理掉的画面。 还好当天进出宏博小区的人并不多。 他如同老旧电影一般放映着的回忆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穿着粉色大衣的女孩身上。 女孩在陶林的印象里只剩下了轮廓,可那件明亮的粉色大衣陶林却很是深刻。 那是秦幺的衣服,后来那件大衣上还被踩上了一个所谓【凶手的鞋印】。 “她真的出现过!”陶林一皱眉。 当时他全身心投入到魏晨枫身影的寻找中,竟没有注意到这可疑的身影。 陶林猛叹了一口气,一巴掌懊恼地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他很肯定宏博小区大门的监控录像,在唐远鸣死亡时间之前排到了秦幺离开小区的身影。 “唐远鸣的死亡时间预计为晚上七点到八点,看来这死亡时间又是误判的。秦幺在更早之前就杀死了唐远鸣,并赶在预判死亡时间之前就离开了小区......”一种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你别忘了,晚上七点唐远鸣还接了外卖员送来了外卖,那个时候他应该还没有死。”突然,内心里那自问自答的声音又一次钻了出来。 每次陶林冥思苦想到了极致,那声音就会如约而至。 “外卖员没有亲眼见到死者,这电话里的声音可以伪造。”陶林说。 “可你也试过了,剪辑软件剪辑出来的音频,听起来可一点也不自然。”声音提醒道。 “它听起来不自然,无非是因为语调衔接不上,所以剪辑出的音频才听起来有种机械感。”陶林沉思道。 “如果能把语调做调整,应该就能做到听起来自然。”他呢喃自语起来。 “可这一般的剪辑软件是做不到的。”声音附和道。 “不知道专业的音乐工程软件,能不能做到.....我对这领域不了解。”他显得有些为难起来。 “那就去找对这个领域了解的人。”内心里的声音笃定地说道。 陶林好似不受大脑控制一般地,在路旁举起了示意打车的手。 很快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去酒吧街。”陶林开了门,便利落地对司机师傅说道。 “得嘞!” 他猛然想到了这个纸醉迷金的地方,那里日日笙歌,而日复一日站在舞台上的音响师,一定对这些软件有所研究。 当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陶林把手插在口袋里,穿梭在逐渐灿烂辉煌的霓虹灯里,最后拐过几个弯,一头钻进了那个名叫“knife”的酒吧。 这地方陶林不常来,唯一熟悉的地方只有大刀的地盘。 此时的酒吧人还不多,要到时间更晚一些,这里才会一副人山人海的模样。 打碟的音乐家正在舞台上做着最后的准备,灯光师调试着绚丽的灯光,一切都在为晚上的狂欢做准备。 “是你?”老远传来一个声音。 陶林定睛一看,原来是他第一次【求见】大刀那晚,拿走他八万块的小弟。 “什么风把您又给吹来了?”这次他显得客气很多,赶忙迎了过来。 他知道陶林是让大刀刮目相看的人,便连动作都带着几分何须奉承的“尊敬”。 “我想问你们乐手一些问题。”陶林回答。 “你随意......”小弟向舞台指了指。 陶林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站在了一台碟机前。一个年轻的打碟师好奇地抬起了头。 “如果提供一些人声素材,能用软件调成这样吗......”说完,陶林把手机举到了那青年人面前。 手机里的音频开始播放起来—— “帮我把外卖放门口就行。” 那是陶林提前用自己的声音录制出来的音频,他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讲了句话。 “可以,只不过多多少少有些瑕疵。换做是一些软件大牛,这瑕疵小到可以忽略。”青年人很快给了肯定的回答。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现在网上很多电子歌姬,它们的声音都是纯合成的,都已经听起来很惟妙惟肖了,何况你还提供了人声素材。”青年人多解释了一句。 “这东西学起来难不难。”陶林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边问道。 “不算难,只是做微调的过程有些磨人,不追求完美的情况下,资质比较好的新手,十分钟也可以搞定。”青年人点了点头回答。 “好的,我明白了。”然后陶林再没说更多,而是直接扭头就走。 “你就呆着几分钟就走了吗?”他与门口的小弟擦身而过,那男人错愕地叫了他几声。 “走了!”陶林只是举起手,随意摆了摆,又消失在了酒吧门口。 第一百七十七章 暖气控制的伎俩 “这么说我的推理是可行的!”陶林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沉思着。 “秦幺在之前就杀死了唐远鸣,然后等到预订的外卖电话打开,她就播放事先准备好的音频,造成唐远鸣还活着的假象。”他呢喃自语道。 “但她又是用什么手法保鲜尸体的?这次可没有水,更没有冰。”陶林愣了几秒,摇了摇头。 警方不的确可能只根据一个外卖电话就立刻敲定唐远鸣的死亡时间。 如果秦幺不用点心思,老韩一定很快就能发现时间是尸体状态对不上。这位老法医也不是吃素的。 “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法!骗过了外卖小哥又骗过了老韩!”陶林皱紧了眉头,一边往前走着,心里一边打起战鼓。 “唐远鸣死的那天晚上,天气真的很冷。”那声音突然飘了出来。 “冷?又是冷!”陶林立马停下了脚步。 除了冷,没有更方便的办法可以保鲜尸体了...... “她把暖气阀门关了,如果再给窗子开一条不起眼的小缝,房子就能冷得像冰窖一样!”陶林想到了什么,狠狠深吸一口气。 “可警方到达现场的时候暖气是开着的!如果暖气是关上的,老韩肯定能在尸检时发现不对劲。”陶林又摇了摇头。 此刻他的神经被完全调动起来。 “只有一种可能了,她在警方发现尸体之前,又回到现场开了暖气。”陶林最后下了结论。 “这样警方在到达现场后,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暖气片一直开着,所以是按照28c室温计算的死亡时间,殊不知尸体已经在零下几度的环境里躺了一晚上。”陶林冷笑了一声。 “高,实在是高。”他忍不住拍了几下手。 “她不需要将死亡时间往后推迟太多,只需要在唐远鸣【预计死亡时间】之前离开宏博小区就行。”陶林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有在人流越来越拥挤的酒吧街里,他仿佛是给自己设了什么结界,把所有的杂音都隔绝在了另外的世界里。 “我记得暖气片的阀门在......在门口。”陶林突然一愣,眼前仿佛出现了唐远鸣公寓的布局图。 “也就是说她并不需要进门,就可以迅速实现暖气开关的调节。”陶林呢喃道。 “果真如此,就算她在警方到达现场之前再返回公寓,将原本关掉的暖气重新打开,就能造成法医对死者死亡时间的误判!”他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她不用重新踏进犯罪现场,只需要从门后伸手把阀门扭开就可以。”陶林松了一口气,他完全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我已经有足够的砝码与秦幺对峙了!】陶林握了握拳头,停在了繁华街道的路边。 他决定明天就去找秦幺对峙,这次说什么都要把藏在宿舍里的女孩揪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叫了一辆网约车,往g大的方向去。 一路上他若有所思,捧着手机看着空空如也的微信聊天框发着呆。 回到学校时已经到了下午。 陶林找了栋人流量最少的教学楼,闷头直接爬上了最顶楼的天台。 天台对陶林来说,是一个发生过很多故事的地方。 苏青的死在天台,魏晨枫的死也在天台。今天,他将要在这如祭台般的地方,给恐怖的故事画下句号。 陶林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风天。 矛盾的天气像极了陶林如今矛盾的心情。 他握着手机,在与秦幺的微信聊天屏上来来回回打着字。 往前一步,揭开面具。从此身边旧故人,全都渐行渐远。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就这样机械地重复着。 有些话,陶林要当面与秦幺说清楚。可当他下定了决心要拆穿女孩虚伪的皮囊,心脏竟莫名奇妙地发闷。 或许是这个案子他猛然发现自己身旁的人都长着另一副嘴脸,突然孑然一身的悲凉感油然而发..... 他希望秦幺能去自首。 他组织了许久语言,最终只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冰冷的字来。 【我想见你。】陶林发过去一条信息。 【我听林归问说你来找过我?】没想到秦幺立刻回了一句。 【有些事,想要请教你。】他接着发送到。 【你当然可以见我。】秦幺回答。 【我正好也有事情想和你说。】她又补了一句。 【我在教学楼的天台等你。】陶林直接了当发了位置的信息。 他不想再多说任何无用的话。 陶林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把这冷冰冰的东西塞回了口袋里。 他挨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浓云下微微显露的山尖,慢慢发起了呆。 过了许久,陶林终于听到背后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是秦幺来了—— “看起来你在这里等了我很久。”秦幺说。 陶林顺势转头,看见女孩微笑着的脸。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陶林笑了笑。 秦幺摇了摇头,往陶林的方向走来。她跨过几个阶梯,来到了这个阳光洒落的天台上。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过不久就要出国了。”秦幺看着面前的男孩,不紧不慢地说道。 “呵,出国?” “对,我转专业去了生命科学院,陈教授名下有一个交流项目的名额,我拿到了这个名额,三天后我将飞往德国。”秦幺回答道。 “你是出国呢?还是出逃呢?”陶林不屑地一笑。 秦幺原本满脸的笑容,都因为这句话全然消失。 她沉思了一阵,像是在消化陶林说出的话。秦幺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 良久后她终于开口:“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我堂堂正正去做交流生,我为什么要出逃。” “是你吧?杀人凶手。”陶林低沉着声音说。 “杀人凶手?”秦幺转头一笑,“我叫秦幺,我不叫魏晨枫,他是凶手,我不是。” “从前我一直以为,凶手一个人有两个并重的杀人动机,一是惩罚十恶不赦的逃犯,二是要一颗健康的心脏做心脏移植手术。”陶林说。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来自H市的杀人动机 “后来我想到,那根本是两个独立的动机,凶手也不是一个人——要一颗心脏做手术是魏晨枫的动机,惩罚那些逃犯是你的动机。一些机缘巧合让你们达成了杀人的共识,就合作完成了这一系列的案子。”陶林接着说。 “赵晨案发生以后,我立刻到达现场,我很肯定那个时候凶手只是刚刚离开。可是赵晨的电脑上随即出现了黑客入侵的代码,这就是【凶手其实是两个人】的证明。因为凶手不可能一边逃跑一边抱着电脑实现入侵,这必然是两个人的配合。” 秦幺歪着头,听着陶林的分析,表情似笑非笑。 “还有冯露露案,凶手在行凶二十分钟后,打了一通报警电话。电话地址最终被定位在x城中心医院,与陈尸地点恰好二十分钟车程。如果只是单人作案,这样的时间安排太过紧凑,显得极其不合理。所以【夺心】与【报警】的是不同的人。”陶林接着说。 “是吗?我是闲得慌?我要去当英雄惩罚恶人?”秦幺一笑,仿佛是在嘲讽。 “你有杀人动机,而且动机的强烈程度不亚于魏晨枫。”陶林不紧不慢地说。 秦幺只是嗤笑着,仿佛在期待陶林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秦高航,是你的父亲吧?”陶林突然说。 秦幺的笑脸霎时凝固了。 “秦高航,h市警局重案组组长,着手调查过h市文物倒卖案、h市官员贿赂案、l城黄金抢劫案还有h市海上贩毒案。这些都是死者身上背负的旧案。”陶林举着手,一件一件罗列着案子。 这些都是在他困在地下室时,翻找旧卷宗发现的信息。 每一份旧卷宗里,都赫然写着这位秦警官的大名。 秦幺也是h市人,同样的姓氏、同样的故乡,让陶林很容易联想到她与秦高航警官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 “你父亲是个好警官,为这些案子取得关键性进展立下过汗马功劳。但他的职业生涯实在是有太多的遗憾,毕竟这些重案,在今年以前都没有被完全告破。”陶林说着,只见秦幺凝视着自己。 “在追案的过程中,秦高航警官不只一次受过工伤,更可惜的是,你父亲在追击毒贩的过程中不幸殉职。h市海上贩毒案最终成为了他最后一个案子。”陶林说。 秦幺依旧是沉默着。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每一个警官,都希望看到自己手上死案最终告破的一天!”陶林叹了一句。 “而秦高航警官没有等到这一天,就悲壮地殉职了。他是何等悲哀,或许根本就是死不瞑目。”陶林故意说着刺激秦幺的话,果真看见她禁不住捏紧了拳头。 “这么多年来,通过警方不懈的努力,除了贩.毒案以外,剩下的三起案子,都只剩下夺心连环杀人案被害者一个漏网之鱼。你以为把他们都杀了,就能了却自己父亲的结案心愿。”他接着说,一边看着秦幺的眼,仿佛一场不见血的对垒。 “而杀了贩.毒案头目之一的赵晨,也被你视作对死去父亲最好的慰藉。”陶林说。 秦幺的眼神越来越有杀气,她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好像在试图调整呼吸。 “至于最后一案冯露露案,你享受到了所谓惩罚恶人的快感,就又找了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牺牲品。而且冯露露案事发地站点已经离g大不远,你想让案子沿着这条死亡416公交线,从魏晨枫的住所一直走到你所居的地方,好图个圆满。”陶林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秦幺沉默了十几秒,最后她松了一口气,不屑地笑出了声。 “你父亲死后,你母亲跟着自杀了,而你住进了h市的孤儿院里,一住就到了高中毕业。这些我都已经去查过了......”陶林悠悠说道。 秦幺突然面色难看起来,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捅进了心脏,眼眶开始憋得通红。 然后她下意识地转头,避开了陶林质问眼神。 “我想你错了。”她缓缓开口。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孤儿院查我的档案,我几乎是一出生就住在那里。”秦幺摇了摇头。 “追击毒贩可和追击别的性质的罪犯不一样。他们的组织更为庞大,犯罪更为猖狂,资金和武器都比一般罪犯丰厚。一但负责追击的警员被他们查出了身份,不但这个警员本人会遭受他们的迫害,毒贩还会想尽一切办法灭他的门。”陶林冷冷说道。 风中的秦幺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陶林看到她的嘴角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憋着满腔的怒火。 “作为缉毒烈士的女儿,警方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我想他们一定是为了毒贩不要找到你,为你伪造了一个没爸没妈的身份。”陶林说。 “我想你家的悲剧,就是被毒贩逼出来的吧?这些人抓住了一个缉毒战功赫赫的警官,然后像野兽一样,连他的家人也不放过。”陶林表情严肃地说道。 “所以你才会如此痛恨赵晨。杀害他的也手段最为残忍。感同身受地想想,见证着自己的死亡是一件多恐怖的事啊!”他感叹了一声。 脑海里闪过赵晨死时那双瞪着的眼睛。 秦幺提着嘴角,一脸冷漠地摇了摇头。 “你只凭借一个姓氏,一个地点,就认为这位秦警官是我的父亲,而且还想象了一出女儿为父报仇的戏码吗?”秦幺说。 “哦?可你刚刚听我讲故事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我是对的。”陶林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你的电脑密码0526,整好是秦高航殉职的日子,你永远记得那一天,因为你是他女儿。” 这个陶林偶然之中发现的细节,成为了他更加笃定自己推理的筹码。 “有一天我在张尧医生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你的心理咨询档案。上面写着你有焦虑症和创伤后遗症,还对过去的事情有严重的心理阴影。我想也是和你童年的经历有关。”他接着说。 第一百七十九章 精明的完美犯罪 “你居然看我的病历,你在侵犯我的隐私权。”秦幺低吼了一句。 “我只是偶然瞥见了一眼,却没想最后它能帮我看见真实的你。”陶林说。 秦幺微微扭头,看着远处的天空,似乎在想着什么。 “看样子你是笃定了我才是杀人凶手了?”秦幺突然嗤笑着问道。 “死者身上的y字型伤口是手术刀法,我又不是个医学生,你凭什么认为是我杀的?”秦幺看上去丝毫不慌,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 “你利用转专业进入生命科学学院的借口,了解过不少关于人体器官构造的知识,就算是借了图书馆里关于解剖方面的书籍,也不会让人起疑......”陶林说。 “光有这些还不行吧?生物和医学,是有很大差距的。”秦幺抢先打断了陶林的话。 “最关键的是——你和魏晨枫有合作,他完全可以教你如何进行心脏移植解剖。”陶林继续说完他想说的话。 “第一案唐远铭的尸体,他身上的伤口解剖痕迹粗糙,充其量只是个刚本科毕业的医学生。可是接下来每一个案子,凶手的解剖术都有所进步。”陶林接着说。 “我承认,到了赵晨案和冯露露案,凶手的解剖手法变得十分精准,再加上赵晨脊柱上有操作十分娴熟的腰麻针孔,的确不是你一个外行人能达到的,所以这两案是魏晨枫亲自帮你下的手。”他低了低头。 陶林必须承认,根据伤口精确程度来看,最后两案他可以肯定出自魏晨枫之手。 “我本来以为,前三案尸体解剖痕迹粗糙,是魏晨枫为了掩饰住自己名医的身份,故意使用的手段。现在想起来,那三个案子分明就是一个人学习解剖术的过程。”陶林笑了笑,下了最后的结论。 “以我对魏晨枫的了解,他这样精益求精的人,其实是忍受不了解剖痕迹毛毛糙糙的。”陶林想起了魏晨枫,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前三个案子?”秦幺冷冷提了提嘴唇。 “我可不像你,在唐远鸣被害时间段进入过小区。”她讽刺道。 “你在他【被害时间】之前离开了。”陶林回答。 “那又怎么样呢?你总不能说,我不在案发现场,却又在那杀了人吧?难道我能用意念杀人不成?”秦幺摇了摇头。 “法医在没有任何时间参照物的条件下,预判尸体死亡时间主要依靠以下几点——尸斑、尸僵、蛆虫、缸口温度。”陶林立刻解释道。 “所以搅混时间有两种方法——第一,在死者预判死亡时间之前杀死被害者,之后保鲜尸体,减缓尸体尸斑和尸僵的出现,同时让尸体缸口温度以更快速度下降。”陶林举起了一根手指,比划出一个“一”。 “第二,在死者预判死亡时间之后杀死被害者,之后提供非正常环境,加速尸体尸斑和尸僵的出现,同时保持住尸体缸口温度。”他接着比划一个二。 “你用的是第一种方法。”陶林接着说。 “这也是没什么这桩杀人计划要在冬天开始实行。唐远鸣死的那天是十月最冷的一天,x城首次温度降零宣告进入冬天。这种天气成了你的天然尸体保鲜柜。”陶林头头是道地解释着,可秦幺丝毫没有慌张。 “你要是觉得我有力气搬动这些死者,那也真是可笑。”秦幺一笑,有些不屑一顾的样子。 “你利用了曹云畔案现场的钢管,把它们拼接成合适长度的钢板,就能利用杠杆原理将尸体通过钢板轻松运进浴缸里。”陶林早知道秦幺会如此反击,他早就想好了措辞。 “钢管上胶带的残留痕迹、线性的剐蹭血迹、以及放在杂物室没有撒在客厅的多余钢管,都能证实我的推理。”陶林说。 “而剩下申竖忠和唐远鸣的案子,你并不需要搬运尸体。”他补充了一句。 “你可算了吧?曹云畔死的时候,我还在和你一起喝咖啡呢。”秦幺摇了摇头,只觉得陶林可笑。 “曹云畔的尸体可是被泡在了水里,我记得那个画面,她的血染红了水,就像是泡在一整浴缸的红墨水里。”陶林语气轻缓,忍不住形容起了她死亡的惨状。 “我和余子江都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我们都认为尸体是被泡在水里,殊不知其实最开始,尸体是被泡在一整浴缸的冰块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冰块融成了液体,最终才有了警方发现尸体时最先看到的一幕。”陶林接着说。 秦幺盯着陶林的脸,还是诡异地笑着。 “你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保鲜尸体,让警方将曹云畔的死亡时间误判推迟。其实曹云畔的死亡时间比晚上六点要早得多。这样篮球队的人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你的不在场证明人。”陶林说道。 “我在曹云畔的家里,找到了六个水产店的泡沫箱,它们被分散在杂物室里的各个角落,而且里面装满了别的杂物,让人以为它本来就属于那里。”陶林接着抛出自己的推理。 “我在箱子上找到了水产店的地址,老板告诉我,打电话定货的是个女人,她让老板给自己装了满满六箱子的冰块,美其名曰【方便保存】。就老板形容的买主声音来判断,我觉得那个人是你。” “推理出魏晨枫是杀人凶手的人是你,推翻自己的推理,转而认为杀人凶手除了魏晨枫还有我的人,还是你。”秦幺凝视着陶林的眼,微微提着嘴角摇了摇头。 “你脑子里总是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杀人手法,你要是个罪犯,一定能完美犯罪。”她说。 “你的本性,看起来可真是罪恶至极。”她轻笑看着陶林,然后挑了挑眼眉,声音中带着轻蔑。 陶林微微一愣,感受到这个女孩身上非同寻常的压迫感。 “我是受害者,不是凶手。”秦幺耸了耸肩,继续说。 “我四次遇袭,商业街里的大坑,实验大楼里的追杀,医院门口落下的花瓶、鹿鸣苑的格斗刀......次次都直取我的命。”她说。 第一百八十章 自导自演 “如果我就是罪犯,我是这么做到【自己杀自己】。”秦幺把手交叉着架在胸前,天台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 “你在商业街摔进施工的大坑时,周围是络绎不绝的商业街游客,我本来真的以为是复杂的人群里有人推了你一把。”陶林喘了一口气。 “但你要是自己跳下去,也不会让人看出端倪来。” 秦幺凝视着陶林的脸,像是在等他接下来还要说的话。 “医院门口的花瓶坠落,则是你让魏晨枫配合你出演的好戏。”陶林停顿了一下,说道。 “你记性可能不太好吧?如果那天不是余子江突然叫住我,我就死在你面前了。”秦幺说。 “我的记忆当然没有偏差。”陶林说起话来很是笃定。 “那天余子江为什么会一直追着你出医院的大门?”陶林反问道。 “因为护士给了他一份你的验血报告,说你忘了带走,余子江这才追了出去。那份验血报告是你故意留下的,这样你就能保证自己的遇袭被余子江亲眼目击到。”陶林说着,帮助他和秦幺一下回到了那个艳阳高照的中午。 “在余子江没追出来之前,林归问一直跟在你身后,他那么爱你心疼你,一定不只一次想叫住你,和你一起并排往前走......可是你全当做没有听到,一直一直独自往前走着,直到来到了魏晨枫潜伏好的大楼底下,余子江如你所料地叫住你,你才停下来。”陶林说道。 “你假装不经意地回头,魏晨枫把花瓶推下你的脚边,你的戏就演完了......你的眼泪、你的情绪都堪称一流。”陶林说着,讽刺了一句。 “你把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所有人就都会同情你,就没人会想到你就是凶手。” “别忘了,我在实验大楼遇袭那天,林归问看到了凶手,鹿鸣苑遇袭那天,警方的人看到了凶手。”秦幺摇了摇头。 她看起来似乎不慌不忙。 “如果你想说,是又我让魏晨枫配合出演了一出好戏,我看也免了。那把格斗刀最后真的插在了我的胸膛上,我不可能傻到为了所谓引人耳目而去自虐,一不小心我就会真的丧命。”陶林刚想开口,一下又被秦幺不屑地打断了。 “拿刀捅向你的人当然不是魏晨枫,你紧急送去医院那天,是他给你做的手术。往后推算时间,他其实来不及作案。”陶林捏着手掌,心里压抑得很。 “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他没有否认我错误的推理,要是他否认我的推理,我就能知道动手杀人的不是他,魏晨枫就还能活着!可他那晚已经想好自己要去死了......”陶林说着,狠狠咬了咬唇。 “他是在为你把所有锅背下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他心甘情愿为你死的。”陶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他笃定了,面前这个少女是亲手摧毁他一切的人。 风很大,呼呼的声音盖过了秦幺的嗤笑声。她满脸的笑容让人觉得诡异。 “死是为了赎自己的罪,你怎么能说他是为我死的呢?你说我有罪,但这些罪名成立吗?”她说。 “不成立,我就是无罪。”最后她收了收笑容,眼神里透着冰冷。 陶林握紧了拳头,竟然一时语塞。 秦幺说的没错,案子结了,没有任何一项指控阐述她有罪。 “我还搞不懂一点,你们明明是合作伙伴,为什么到最后你要害他。”陶林咬牙切齿地问。 秦幺歪了歪头,一副假意惊讶的表情。 “我调查过,最后那通定位在中心医院报警电话,是你打出来的。你打出这电话,直接为余子江锁定了目标方向。魏晨枫不会这么傻,这是你背后偷偷干的事吧?”陶林笑一声反问道。 “你们之前的案子明明做得堪称完美,如果不是你的背叛,他最后就不会死得那么惨烈。甚至还会像现在一样——我因为证据不足无法让余子江逮捕你。”陶林的眼神里,心情突然复杂起来。 “我真不舍得这样打断认真推理的你。”秦幺冷冷一笑。 “你说电话是我打的?你大可以问问余子江,看看这电话里的声音是女人的还是个男人的。”她斜斜地笑着,看上去是胸有成竹。 “你用了和唐远鸣案一样的手段。先利用音频素材将声音剪辑好,调音器的合成音调成最自然的人声音色。最后在听筒前播放就可以了。”陶林回答。 “你看起来对你的推理有百分之百的自信。”秦幺说。 “我之所以那么肯定,是因为确实有人看到你,偷用了中心医院服务台的电话。”陶林笑了笑说。 “哈,我还是被别人看到了?”秦幺叉着腰说。 “你承认了......”陶林紧握起拳头。 而她只是不屑地摇了摇头。 “破案就像一场游戏,有些人能比你更快通关。”秦幺微笑着,轻声说道。 “你不能因为有人比你解题快,就认定她作了弊,是个坏人。”她斜笑了一阵,用了个让人觉得诧异的比喻。 “是吗?你不是解题的人,你是出题的人吧?”陶林跟着冷笑道。 “那通电话以后,魏晨枫露出了最明显的马脚,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便破罐子破摔。”秦幺没管陶林的鄙夷,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在这通电话之前,就知道魏晨枫杀了人。如果不是我打了电话,你真的会把这个事实一五一十告诉余子江吗?”她笑出了声,投来一个更加鄙视的眼神。 “我猜你会把这个事实压在心里,你的私心,比你自己想像得还要恐怖。”她说。 陶林一下紧皱起眉头,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现在想想,秦幺说得其实没错。陶林直到魏晨枫出现对峙的最后一刻,也没告诉余子江他们要找的人就是自己的养父魏晨枫。 若不是魏晨枫最后自己主动现身认罪,他真会把自己推理出的事实公布于众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光和影 他不敢想,他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闭嘴。 “这就是你,一个为了亲情和爱情可以包庇罪恶的你......我其实比你自己还懂你的罪孽。”秦幺意味深长地说道。 陶林不知怎么,突然背脊一凉,冒出一头冷汗。 “你懂我什么?”他低声问。 “我倒是想听听,你觉得是谁捅了我。”秦幺喘了一口气,她没有回答陶林的问题,只是拨了拨脸颊上的头发。 “你自己。”陶林面无表情地回答。 “哈。”她干笑一声。 “受伤的是我,逃跑的也是我吗?”秦幺摇了摇头。 “你很巧妙地利用了光影,带来了他们的视觉误判。”陶林回答。 “我纠正一点——林归问在实验大楼看到的不是凶手,是一个人影。余子江的助手也没有看到凶手,他同样只看到一个掠影。”陶林把手插进了裤口袋里,说道。 “先解释实验大楼遇袭案——”他举起手指,笔画了一个1。 “实验大楼的楼道窄而封闭,在安静条件下容易听出回音。这种情况下,人耳很难分辨出声音到底从何而来。你只需要用手机播放脚步声,再加以林归问暗示,就能让他觉得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陶林解释道。 “灯光照射的角度,会让你们的影子拉长映衬在上一级楼梯的墙壁上。” “你营造的紧张情绪会让林归问无法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他不过是慌忙地转头瞥见了一个映衬在墙壁上的半个正在晃动的人型影子,再加上真的听见了脚步声的录音,就以为那里真的有个人。”陶林说完,有举起了第二根手指。 “鹿鸣苑遇袭案同样是如此,余子江的助手埋头往你指的方向狂追,经过那个拐角时,他奔跑的影子会被身后的灯光斜照在墙壁上,随着他里拐角越来越近,角度的改变会让影子最后消失,就好像真的有另一个人从光下经过一样。”陶林胸有成竹地说着,回想起自己想在拐角灯光下的样子。 “这也是为什么【凶手在行凶之后,凭空消失在死胡同】的原因,因为很本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的自导自演。” 晃动的光和影,成为了隐藏谎言的罪魁祸首。 “这些本来都是很好识破的伎俩,可在紧急情况下,极其短暂的时间和混乱的情绪,会使人的感官犯这种低级错误。”陶林说完,冷笑了一声。 “利用光影,又利用人心。你真的很厉害......”陶林鄙夷地说。 “就算是又怎么样呢?我知道侦探破案喜欢用逻辑,可是这个世界终究是要讲证据的。你只要是找不到证据,那就说明人不是我杀的。”秦幺自信地笑着,她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让陶林背脊一凉。 “证据......”陶林眉头一皱。 秦幺的话正中他的弱点,她确实没有留下任何一点关键性的证据。 他低下了头,不由进入了沉思。 “呵......”秦幺冷冷一笑。 “当然有,我想是在你的电脑上。”陶林沉思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秦幺歪了歪头,表情变得有些五味杂陈。 “案子刚开始的时候,余子江还不愿意与我共享信息,那个时候我所有的资料都来自于你。我记得你把案件资料给我的时候,告诉我这是你警局的家人提供的。”陶林说。 “然后呢?” “可你在上大学之前,都独自一人住在孤儿院里,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领养你。那么请问,你哪来的所谓家人?”陶林笑了一声问道。 秦幺诡异地笑了。 “我的确是在孤儿院长大,但不代表我不能有情同家人的朋友。”她说。 “我查过警局的电脑,你给我资料的那几天,系统上有防火墙的修复记录。那不是技术部的人修复的,那是黑客潜入。”陶林说。 秦幺脸上表情一沉。 “我的水平可担当不起黑客这个称号。”她低沉着声音说。 “你其实是个计算机天才。”陶林笑了笑。 “你在初中的时候破格参加了国际大学生计算机编程锦标赛,面对着一群大学生,你还能拿下银奖,可见你天赋多高。” 秦幺一愣,寻思了半天,只露出一个冷笑来。 “承认吧!我已经在竞赛官网上找到你的名字了。”陶林说。 “我是没想到你真有闲情逸致把获奖名单都翻个遍,毕竟这是六年前的事了。这六年来获奖的人数不胜数。”秦幺这句话,就是承认了自己曾经获奖的事实。 “而且你使用的语言是java,犯罪现场黑客留下的程序代码也是这个语言。”陶林接着补充。 “我说了这是六年前的事了,就算我我当时确实有天赋,我也已经很久没碰过编程语言了,该忘的东西全都忘了。”她不紧不慢地回答。 “就像我现在问你,六年前你背诵过的课文有哪些,就算你当时背得滚瓜烂熟,现在也都说不清了吧?”秦幺反将一军。 “你是个伪装者。”陶林看着秦幺,久久终于说出一句话来。 “你的父亲秦高航就是个潜伏在犯罪分子之中的伪装者,我想你一定深受他的影响吧?”陶林笑了笑说。 “有才能,而不外露。是潜伏者最基本的特点。”陶林道。 “随便你怎么猜想,我说我不会......那可就是我不会。”秦幺故意放缓了语气,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我现在只是个整天用电脑打游戏的网瘾少女,你也看到了我的键盘,” “人在判断一样东西的新旧时,会主观进行对比。你的键盘其实每一个按键都磨损得厉害,只是你刻意让q、w、e、r、d、f几个按键更为破旧。与周围的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最后就会让人产生视觉上的误判。”陶林解释起来。 “不得不说,你很高明。”他反讽了一句。 “编程者的电脑上一定会留下代码运行痕迹。只要查你的电脑就能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入侵警局的系统。”陶林说。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衣无缝的筛选 “怎么?你想全面搜查我的电脑吗?我想你陶林没有这个资格。”秦幺自信地说道。 “对,我当然没有这种搜查他人隐私的资格,所以很遗憾,我也阻止不了你出国。”陶林说着,表情凝固了起来。 “我想你出国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交流学习,而是彻底毁掉你手上的证据,然后远走高飞,再也不回国了。”陶林看着秦幺那双让人迷醉的桃花眼说。 “我国对德国没有引渡条约,一旦你走了,你就彻底成功了。”他说。 “这些都是你早早计划好的,包括杀人目标、杀人手段、还有杀人之后远走德国......” “不好意思,我想你错了。”秦幺突然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刷刷刷滑动翻找着什么。 “我从未计划过任何事情,包括你说的【去往德国】......”说完秦幺举起了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的聊天框。 “去德国交流学习的项目,不是我向陈教授要来的,是他主动邀请我去的。要不是他邀请我,我会一直呆在国内。”秦幺说道。 “或者你可以让余子江查查我订机票的记录,我是一个星期前订的机票,这个邀请聊天记录是在一个月半前。我是等到签证办好了再订的机票。”秦幺说着,又重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德国学习签证的办理周期大约是五周,你稍微推算一下,就知道我是接到教授盛情邀请以后再去办的签证。如果我真想你说的有计划,我去德国的签证应该早早就办理好了吧?”秦幺反驳道。 “早早办好去德国的签证,以防那天事情败露,我揣上行李就能逃走。”秦幺摊了摊手说。 陶林一下愣住了,秦幺竟反驳得有理有据。 “我想你放弃了g大的王牌专业,转去生命与科学院,其实不是因为你真的热爱生物学,而是看中了陈教授手上拿着不少项目,学生却没有几个。如此供大于求,你再表现得尤为积极,教授就一定会主动带你一把。”陶林收了收错愕地表情,继续分析着。 “但这一年下来,g大的出国交流项目有很多,我怎么知道陈教授会带我去哪一个项目?”她耸了耸肩,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不,你当然知道陈教授会带你去德国的项目。”陶林立刻回答。 “g大出国交流的项目虽然数不胜数,但大多数都集中在航空航天学科。有关生命科学的项目少之又少。”陶林说。 “我查过通知单,上面有关生命科学项目的国家只有德国和俄罗斯。”陶林把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有条不紊地反驳着。 “你感兴趣的方向是基因科技,这整好是德国项目的学科研究方向。而俄罗斯院校的项目与植物学的关系更大......最后,这上百个项目就被你不知不觉中筛选剩下了唯一一个国家。” “你还是错了。”谁知秦幺又说。 陶林猛一皱眉,他没有觉得自己的推理出现任何批露。 “生命科学学院德国交流项目一共有两个,分别分配给不同的老师,一个是一月初启程,一个是三月底启程。”秦幺继续说道。 “我要是真的火急火燎地想要逃走,那你告诉我,我怎么知道陈教授不会选择三月份启程的项目?” “如果我是凶手,那我在x城多待一天,可都是风险。”秦幺嗤笑着,表情有些慎人。 陶林一直结巴住了。 【是啊!生命科学学院去德国的项目有两个,她怎么知道教授必然会选择一月份的项目,让她顺利出逃呢?】一时间,陶林的思绪开始纷飞起来。 【不可能,她不可能赌着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她一定完全有把握。陈教授一定有什么非选一月不可的理由!】陶林呆在了原地。 他看着秦幺那张提着嘴角的脸,急促地呼吸着。 他的心脏越发剧烈地跳动着,脑子里像是闪过一张一张幻灯片,陶林在不停回想寻找着自己漏掉的线索。 最后陶林底下头去,完全激动的神经,剧烈地挑拨着他所有思维。 【我到底漏了哪里?!】 他眼前发慌,突然感觉自己一脚迈进了陈教授的办公室里—— 教授让他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陶林伸长着脖子,在回忆里四处张望着。 而秦幺微笑着,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你输了,我说了这不是计划,都是巧合而已......”秦幺语气里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不,你百分之百肯定陈教授会一月份启程德国!”陶林突然抬起了头,他微微一提嘴角,看起来已经是胸有成竹。 秦幺一愣,脸上诡异的笑仿佛定格住了。 “陈教授是一个很注重时间安排的人,他在书架上贴了一张很大的日历,上面画满了他的行程。”陶林在他如电影一样回放的回忆里,找到了关键的细节。 “三月三十一日,被他画了一个尤为醒目的红圈——那一天,他要陪他女儿过生日。上面的注释密密麻麻,可见他多看中这个日子......” 秦幺歪了歪头,表情显得有些呆滞。 “如果陈教授选择三月底启程的德国项目,他会错过她女儿的生日。如果他选择一月初启程的项目,不出意外他在安顿好学生后,三月份可以赶回国。”陶林说完,不由笑了笑。 “这就是最简单的推理排除法,对你来说完全不在话下。”陶林说。 秦幺只是耸了耸肩,抛来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眼神。 “其实从始至终,都是你在设局。”陶林冷笑一声,看着秦幺说道。 “在网上散布煽动性言论的人是你,散布我是杀人凶手的人也是你,让余子江对我产生种种怀疑、想要把罪嫁祸到我身上的依旧是你。”陶林看着这个原本熟悉的面孔,背脊一阵一阵发凉。 “现在想想,把我强拉去学数学建模编程的人是你。也因为我有编程参赛史,给了余子江一个怀疑我会黑客技术的理由。”陶林说。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切归零 “曹云畔案发生的那天,你特意把篮球队带到咖啡厅里过生日,还提前摆好了所有人的饮料,在不经意间就让让篮球队的队员们对号入座。你把前一天的情景全都照搬进这一天,就是为了引导余子江做出错误的推理。” “还有赵晨案那天,你让魏晨枫刻意把赵晨的车钥匙丟到庭院里,目的其实不是单纯为了挑衅我,而是为了我情急之下开上他车,留下能让余子江怀疑我的蛛丝马迹。” “你在医院门口遇到坠落花盆的那天,你早就想到我会奋不顾身地往楼顶追上去,你交代了魏晨枫,只能让我一个人看到他。这样余子江就顺理成章地以为我说的是假话。”他又说到。 “你把我在遇袭当天带去鹿鸣苑小区,让监控录像清楚拍摄到我的出入,最后却在余子江面前装傻,告诉他你不知道我也跟着过来了。引导他觉得我是尾随你来的杀人凶手。” “我的电脑是你远程控制开的机,并下载了好几个专业编程应用在醒目的桌面上,为的就是让余子江看到并且怀疑我。” 他一桩一桩列举着过往,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踩下太多的坑。 秦幺走的每一小步都看似无关紧要,可是积小成多,这些点点滴滴最终就会压垮余子江的信任。 “还有苏青,她是不是也是你害死的?”陶林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全是苏青在自己面前跳楼自杀的场景。 “你连这个,也要怪在我头上了吗?”秦幺冷笑说了一句。 “在苏青自杀之前,见过的人屈指可数——魏晨枫、李依冉、余子江、我、还有你。”陶林紧紧握着拳头,注视着眼前这张冷艳的脸。 陶林想起苏青的死,愤怒和难过充斥着胸膛。 “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诬陷我的话,让她到死都觉得我才是凶手。”陶林低吼着,他在尽力克制自己即将爆发出来的冲动。 他无法想象,这少女的面容之后是自己难以接受的蛇蝎。 “我说了什么?我什么也没说。”秦幺笑了笑回答,她那双掺合着冰霜的瞳孔,好像对任何人的死都视若无睹。 “你总是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自己多么在乎苏青,好像你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可你真的好好审视过你自己吗?你难道真的没有想过,其实是你自己某些行为,最终击毁了苏青对你的信任,把她送下了深渊。”秦幺抬了抬下巴,一脸让人不悦的讥笑。 “你对她真的百分之百真诚吗?”她反问道。 陶林大口大口喘着气,只是看着对面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看清楚你自己吧!你从来就不是专一地对待苏青,你对她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真诚。但你总是寻找借口,自认为是别人杀了她。”秦幺又诡异地发笑。 “就算真的是我挑拨离间了又怎么样呢?只怪你们的关系脆弱得不堪一击。”她摇了摇头。 这种言论实在狡辩得陶林太难受。 秦幺擅长像踢皮球一样,把所有的错重新加载在陶林身上。 “我们明明同学一场,为什么害我。”陶林压着低沉沙哑的声音,质问起来。 他露出一个带着杀气的眼神,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倾覆过来。 “我们是一模一样的人,若是不能相爱,就必然会残杀。”秦幺看着怒火极致的陶林,寻思了半天,只悠悠哼出一句话来。 呼呼吹着的风却把她说的话都给湮灭了。 “你说什么?”陶林只看到她嘴在动,却什么也没有听清。 “我说,后会有期。”秦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去自首吧!否则你一辈子都会活在赎罪中!”陶林冲她喊到。 而秦幺头也不回,缓缓搭下了同样天台的楼梯。 陶林看着她越发渺小的身影,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后女孩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秦幺突然停在了拐角,那里整好是陶林的视觉盲区。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冷地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她拔开玻璃瓶的塞子,轻轻用手指在眼前旋转着这不起眼的瓶子。 当它倒转向下,只听清脆一声响,一片隐形眼镜从玻璃瓶里掉了出来。 眼镜在地上翻滚,最后停在了阶梯上。 她还记得这片眼镜的来历,它是从冯露露的眼睛里掉出来的。 它沾着那个人的眼泪,还沾着那个人肮脏的血和秦幺自己的指纹。 秦幺看着这片眼镜,缓缓抬起了脚,将这片隐形眼镜踩得粉碎。 “现在,一切归零。”她呢喃了一句。 将自己踩碎的渣子踢得四散。 最后能证明女孩和案子有关的东西,已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秦幺沉默着,最后她重新将玻璃瓶放回了口袋,甩了甩大衣的衣角,若无其事地往楼下走去。 秦幺面无表情地走着,脚底延伸向下的台阶,却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泪水来的突如其然,好似没有任何理由,泪把阶梯的棱角打平,沉沉地含在眸子里。 她像是把所有的情绪憋了好久,终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忍不住爆发。 秦幺用手捂着颤抖的唇,泪终于无声往下坠落。 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哭泣。秦幺扭曲着表情,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却一点抽泣的声音也没有...... 这种感觉,像是喜极而泣,又像是悲伤至极。 陶林盯着女孩消失的拐角,心里隐隐作痛起来。 秦幺走了,他知道这个女孩一定永远不会回来。她不承认真相,那么锁进档案室里的假象就会变成真相。 可陶林无能为力,他只有清晰的逻辑,没有一槌定音的事实。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呢喃了一句:“这就叫放弃。” 他打算放过秦幺,也放过执拗的自己。 陶林最后裹了裹大衣,也离开了这大风肆虐的天台。 这天陶林丧到了极致。 他手机上秦幺的微信聊天框静稍稍的,看样子是一点反转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百八十四章 学会对任何事情都不抱希望 而从现在开始,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无力。 夜晚,他一头钻进了灯红酒绿的世界。还是那间“knife”酒吧,其实那是他长到19岁,第一间逗留的酒吧。 陶林还记得那晚,他装作一副深沉的样子,让包括大刀在内的所有人都对自己另眼相看。 现在想来,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极虚伪的伪装者,和秦幺还真是没什么两样。 陶林坐在吧台上,点了瓶烈酒,一杯一杯下肚。 火辣的酒精烧得他胃痛,他面色微醺,脑袋空空。 陶林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借酒消愁,这种东西确实是让人暂时放空。 “进入人体的乙醇由于不能被消化吸收,会随着血液进入大脑。在大脑中,乙醇破坏神经原细胞膜,还同时和许多神经原受体结合。因此它能削弱中枢神经系统,造成大脑活动迟缓,还可以麻痹小脑......”陶林举着杯子,看着玻璃杯里褐色的液体,小声呢喃着。 “这时我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谁死了谁活着,我都想不起来了。”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周围音乐声震耳欲聋,陶林一脸冷漠地喝着酒,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们又见面了。”突然一只手拍了拍陶林的肩膀。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随即飘了过来。 陶林抬了抬头,看见吴刃兵的脸。 “来坐坐。”陶林说。 “我可是没想到你这双眼睛还能认出我来。”他笑了笑。 “我俩也算有缘。”大刀笑了笑,伸伸手,吧台的调酒师立刻给他送来一个空杯。 “你一个人来喝酒,不如和我聊聊天。”大刀说着,拿起陶林的酒给自己满上一杯,接着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 陶林瞥了身旁的大刀一眼,没有说话。 大刀举起杯子饮了口酒,烈酒入喉,还给他不小心呛了一下。 他可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会点瓶那么烈的莫吉托。 “好家伙,烈酒啊!”大刀左手把杯放回了桌面,右手马不停蹄将烟递进了嘴里。 “你心情不太好。”大刀看着陶林叹了一句,嘴里微微吐着白烟。 “还好,还不算太糟。”陶林笑了笑。 “我看了你的发布会,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会抓着问问题的记者痛扁一顿。”大刀说。 “没必要。”陶林抛出三个字。 “说实话,这个结果我很难接受,我想你也一样。”大刀低了低眼眉,猛吸了一口烟。 “他认了罪,而且警方把握了证据。没有可翻盘的可能。”陶林摇了摇头。 “这就是事实。”他说。 “这么可能呢?魏晨枫明明是个大善人!”大刀低吼了一句,吸了一半的香烟被他猛一下砸到了地上。 昏暗的吧台前溅起几颗闪耀的火星。 大刀的情绪一下没有控制住。 “这是事实,又不是全部的事实。”陶林补充道。 大刀看着陶林,看他捧着酒杯,悠悠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只是很遗憾,我只能把真相挖掘到这里。剩下的部分——目前看是无解。”他说。 “而无解的部分是要被舍去的。”陶林又叹了一口气。 “你没有把案子破完吗?”大刀似懂非懂地问。 “完了,又没完。”陶林说。 “说它完了是因为现在的结果足以给大众一个满意的答案。犯罪嫌疑人因高危反抗被击毙,这个城市又重新回归安宁。”陶林说着,拨弄了一下他凌乱的刘海。 “说它没完,是因为它比大家想象得还要复杂千百倍。只是要把谜底全部揭晓在公众面前,着实让人看不见希望。”他说着,狠狠锤了自己大腿一拳。 “你在为这个生气?”大刀问。 陶林喝了口闷酒。 “任何人的愤怒,都只是对自己无能的宣泄罢了。”他说。 这个少年眼神空洞,全然没有大刀第一次见到他是,印象里那种让人生畏的意气风发。 “我说说我的拙见——做你们这行的,要学会对任何事情都不抱希望。”大刀叹了口气,跟着陶林喝了一口烈酒,然后说道。 他决定劝劝这个浑身丧气的少年。 “你的话也太悲观了一点。”陶林说。 “这可不是悲观,这实际上一种坦然的态度。”大刀是个看得开的人。 陶林猛得转头,好像是对他的话起了兴趣。 “这世界上每一年都发生那么多悬案,多的是案子要你们追十几年几十年,还有的就草草了事没有下文。你要是对这些案子全抱了希望,到最后你会很绝望的。”大刀说。 “你一个混头子,居然能说出那么高深的话?”陶林笑了一声,有些开玩笑的意思。 “这些确实都是些混出来的道理。你可别以为自己智商高,就看不起我这种靠蛮力走出来的人。”大刀回答道。 陶林笑了笑摇摇头。 “我就真的只能接受吗?”他苦笑一声。 “放过你自己吧!给你自己一条活路,生活得通透点,随性点,别那么多包袱。”大刀拍了拍陶林的肩膀说。 陶林微微摇了摇头,最后闷了口酒,便沉着脑袋走出了酒吧。 大刀看着他把大衣一下搭在肩上,拖着发热的身体走进了冷风里,猛然觉得有些心酸。 陶林沉默着沿着挂满霓虹灯的街道往前走,他灌了自己一整瓶烈酒,整个身体都在冷风中发着热。 【没有结局是最好的结局?】他不免有些疑惑。 可是没人能回答他的疑惑。 陶林索性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家里,倒头就睡了过去...... 自那天以后,陶林真的说服了自己回归了他原本的生活。 他得在g大多念一个星期的书,等余子江的恩师易衷调任x城,他便转进x警大念他最喜欢的刑侦学。 第一门专业课的考试,陶林大手一挥提前交了卷子,然后如释重负一般,转头拐进了男厕所里。 他结束考试结束得太早,厕所里看上去是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一片。 不久后陶林按下哗啦啦的冲水键,把一切肮脏都给冲走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到底多少岁啊? 陶林推开了厕所的门,走向了洗手台。 他挤了满手的泡沫,低着头搓着细长的手指。 陶林打开水龙头,花花的冷水瞬间冲到了他的手心。他一边洗着冰冷的水,时不时抬头对着镜子拨几下自己的刘海。 突然,他从镜子看到身后一扇厕所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居然是张尧医生。 陶林只见过这个心理医生一次,却对他印象深刻。 “哟,这么巧。”张尧医生看到了陶林,一个惊喜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g大了?”陶林耸了耸肩问道。 “你们学校有门选修课,请了我来做讲解,没想到我能在这里见到你。”张尧医生站到了陶林身边,也打开了水龙头。 “哦......”陶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话。 “案子结了以后,你可成了风云人物,可别因为这个飘了哦。”不知为何,张尧医生突然聊起了这个话题。 他对面前的男孩好像颇有兴趣。 “是吗?我其实不在意这些评论。”陶林不紧不慢地回答。 他独有的冷漠让满面欢笑的张医生一时语塞。 “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张尧医生尴尬了几秒,又笑了笑说。 “您问。”陶林说着,把手上最后一点泡沫都冲散了。 “你到底多少岁?”张尧医生脱口而出。 陶林像是触了电似的,本想关掉水龙头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水还在哗啦啦地流淌着,撞在大理石的洗手盘上,一下粉碎得七零八落。 陶林猛得转头,对上了张尧的眼。不知为何,他沉默了好一阵。耳旁全是水流破碎的声音...... “十九岁,怎么了?”陶林最后低沉着声音说道。 “哦......”张尧医生点了点头。 “没什么,只觉得你的行为并不一个少年。”张尧关掉了水龙头。 水流机械反复的声音减小了一半。 “我只是比同龄人更成熟些。”陶林转回了头,轻轻吸了吸鼻子回答。 “我先走了,我俩那么有缘,以后肯定还能见到。”张尧医生抛下一句话,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厕所。 “呵,我多少岁?”陶林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可真是多此一举......”他呢喃了一句,背脊却毫无理由地开始打起颤来。 【我是怎么了?】陶林皱了皱眉头,他的反应好像很反常。 他没有说话,而是假意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伸出手将流淌着冷水的水龙头一把关上。 “陶林。” 他突然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好像从他身后传来。 那声音轻轻的,让他分辨不出到底是谁的声音,只觉得这音调自己很是熟悉。 他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可这空荡荡的厕所只有陶林自己一个人。 【这是男厕所,怎么可能有女孩的声音呢......一定是我听错了。】陶林觉得匪夷所思,又缓缓转回了头来。 他若无其事地伸手,从面前的卫生纸抽桶里扯下了张纸巾。 陶林擦了擦湿润的手,突然他低吟了一声,将这张纸巾猛得丢了出去。 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只见原本白净纸巾,被他拿起后立马印上了一个扭曲的血手印,刚好能与自己的手掌重合。 陶林一下慌了神,这血怎么是从他自己手上印上去的?! 他慌忙伸出手,只见竟是一片血色。 陶林的手上沾满了新鲜的血液,血痕正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流淌。 【什么?!】 他“嗡”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要用水把满手的肮脏冲刷干净。 陶林浑身颤抖着,赶紧把满是鲜血的手伸向他眼前的水龙头。 他的手臂不听使唤,陶林低吟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滑了好几次才把水龙头拧开。 谁知他看到龙头里没有流出透明的水,而且流出浓稠暗红的血液。 他一下憋住了惊叫的声音,赶紧把水龙头拧了回来。 陶林急促地呼吸着,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凉。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生起了皱纹...... “我爱你。”那女孩的声音有来了。 陶林愣着,听那温柔的声音在胸膛里回荡着。 “即使我只拥有一半的你,我也还是那么爱你。”她的声音一遍一遍回响着,仿佛捏着陶林的心脏,让他不受控制地流出一串热泪。 “我也爱你。”他像是着魔了一样,突然噙着泪呢喃自语起来。 他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开始拼凑出一些自己从没有记忆的画面。 自己和一个女孩在别墅的沙发上温暖地相拥着,她纤细温暖的臂弯轻搂着他的脖,陶林灼热的唇细吻着女孩的额。 画面里的自己含着泪,而女孩开始用手抚摸着他悲伤的脸,像是在温柔地安慰着他。 最后唇瓣相依。 那个别墅是他鹿鸣苑的家。 那女孩是—— 秦幺! “我爱你,愿意陪你做任何事,更愿意搭上自己阻止你毁了自己。”那如同蠕虫一般钻进大脑的声音,真的来自于秦幺。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关于这个的记忆......】陶林震惊地愣在原地,他一低头,洗手台上竟闪现出一把手术刀。 他眨了眨眼,那沾满鲜血的手术刀又不见了,只留下满台子的血水。 他仿佛在自己混沌的记忆里穿梭着,不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假象。 “这里面有个我编好软件,它能让你剪辑拼接出的声音听起来更连贯。”他看到秦幺含着泪,将一个u盘轻轻放在了自己的掌心。 “七点的时候,我会让外卖员会过来给唐远鸣送外卖,我会迅速把他的声音剪辑好,让那个外卖员给我做伪证。”画面里的陶林表情更加冷淡,他却像宠爱一只温顺猫咪一般,摸摸秦幺的头,对她说。 “你害怕吗?”秦幺问。 “当然不怕。”陶林回答。 “有把握的东西,为什么要怕呢?”他笑起来居然显得罪恶至极。 第一百八十六章 陌生的记忆碎片 陶林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如此笑过,可那个闪过他眼帘的人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 “你别走,你想要一颗心脏,我也可以给你!”秦幺突然哭出声,紧紧从背后抱着自己。 “宝贝......我不会要你的心脏,你不是也想让他们死吗?”他甩开了女孩的手,眼神中仿佛藏着利剑。 画面如同被点了快进一般,模糊了一阵。陶林双脚一轻,掉入另一个画面里。 他看到自己半蹲在唐远鸣的尸体旁,把一颗心脏装进自己背包里的冷藏箱里。 秦幺在身旁站着,拿着纸巾擦去刀上的血。 她身上溅着的血还要多。 “伤口的走向也太凌乱了。”画面里满脸罪恶的陶林说。 “你知足吧,这是我第一次开刀。”秦幺回答。 “所以下次还是我来吧。”那个让人陌生的陶林回答。 “我不会让你的手沾上血。”秦幺微微一笑,说道。 他看到自己穿着的白色毛衣上沾满了飞溅的血,可自己冷冷一笑,先将毛衣脱下反穿,再将羽绒服穿上了身,也把满身的血全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陶林再一眨眼,便看到自己将取来的心脏藏在暗处,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大摇大摆往便利店走去。 【不,那怎么是我!】陶林说不出话,只是满脸泪痕。 无数他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一般奔涌而来,撞得现在愣在厕所玻璃前的陶林不知所措。 他看到自己站在曹云畔面前。 曹云畔抽着烟,不屑地问画面中的面色冷静的陶林:“你还那么年轻,正事不干,怎么要来找我呢?” “你觉得我很年轻吗?”那陌生的自己提了提嘴角问。 “你也就20岁的样子吧?”曹云畔回答。 “我39岁,是来要你的心脏的。”他冷冷说道。 “什么?你到底多少岁?”曹云畔变了脸色。 “三十九。” 接着画面被一片鲜红定格住了...... 耳朵旁先是尸体磨蹭的声音,然后“砰”一声砸在什么瓷制的东西里。最后耳膜里全是钢管乒呤乓啷洒落地板的声音。 凌乱而不真实的画面跳跃着,让几近崩溃的陶林无法抽离。 【三十九?我怎么会三十九?】他喘着气,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他还看到自己往公园地上撒满了狗粮,转身走后,安静的花圃里传来几声阴森森的狗叫,和肌肉被撕裂的声音。 他看到自己推开赵晨办公室的门,撞见躲在门后的魏晨枫。 而他只是轻轻提了提嘴唇,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私地又关回了门。 他低头凝视着地上跳动的心脏,不禁微微一笑,这心才刚刚取出......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这不是我干的!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陶林慌张地敲着面前玻璃镜子,可手掌软软地,怎么也敲不碎这镜子。 “我想拯救你,我便不会让你背负罪孽,所有的罪都是我做的。”女孩的声音仿佛包裹着镜子前的陶林,让他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的。 “你想要阻止我,是谁让你阻止我的?”画面里那个可怕的陶林却表情狰狞着,骨节分明的手一把将秦幺掐在了墙边。 她满脸泪水,绝望的扯着那双扼住自己喉咙的手。 “让我阻止你的,也是你。”秦幺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着陶林根本听不懂的话。 陶林满脑子都是她那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无数恐怖又陌生的回忆,把他往深渊沼泽里拖去...... 他满脸泪水,心跳快得好像要从喉咙跳出胸腔。 “不......我怎么可能有这段记忆!我和秦幺,为什会恋人?” 突然,学校的铃声响了起来。 教室里的人一哄而散,厕所外开始立马变得嘈杂起来 陶林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眼前血腥的画面终于全都不见了。 他慌忙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只是爬满了冷汗。 “我杀了人?”他看着镜子里满面泪光喘着粗气的自己,发着愣念叨了一句。 “别墅,那段记忆里,我和秦幺在鹿鸣苑的别墅里!”陶林呢喃了一句,撒腿转身就跑。 【那里有什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他刚刚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得他不认为那是幻觉。 陶林一路狂奔,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校门。他慌忙叫了辆网约车,往鹿鸣苑的方向去。 鹿鸣苑别墅区里g大的路程很远,陶林到目的地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他大气不喘,直奔自己曾经的家。 生锈的铁门被用力推开,陶林颤抖着双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秦幺手上曾经拿着这里的钥匙,她那时候告诉陶林,这钥匙是苏青给的。 然后钥匙便重新还到了陶林手上,自那时起,陶林就把这别墅的钥匙重新扣回了自己的钥匙扣上。 【如果那段记忆是真的,这钥匙真的是苏青给秦幺的吗?还是说——是我给她的。】陶林凝视着手中的钥匙,一咬牙,把别墅的大门一下打开。 他满头的虚汗,情绪慌张得不像从前冷静的他。错乱的神经让他惊慌地面对着眼前的黑暗,下意识伸手往墙上的电灯开关拍了上去。 陶林想要在这未知恐怖的黑暗里讨得一点光明。 突然他听到“嗡”一声,头顶的灯居然亮了起来。 天花板上的大吊顶还是暗着的,被点亮的是吊顶周围的小灯。 那灯光有些昏暗,但已经足以让陶林看清周围的一切。 “不对啊?我记得这里早已经断电了,为什么我家还有电?”陶林挨在门后,震惊地抬头仰望着发亮的灯泡。 这光芒,分明是有人来过的痕迹。 陶林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收起了满脸的惊恐,小步向前走去。 他隐约听到持续不断的蜂鸣声,像是什么机器正在运作。 他小心翼翼地往电视墙的方向走去,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台正在运作的小发电机。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几个我(超长加更) 它功率比较小,供不起吊顶灯的使用,但可以撑起别的灯光。 “这里......有人住着。”陶林呢喃着,轻咬住了下唇。 他转头,一手扯下盖在沙发上的白布,霎时间,那黑色的漆皮沙发显露了出来。 这扯开的白布像是把记忆的瓶塞也一起扯下来了。 陶林看着沙发发呆,那画面里女孩男孩拥吻的沙发,和这个一模一样。 他缓缓走上前去,转身坐到了柔软的沙发上。陶林双手合十,弯着身子,把手抵在眉心,然后颤抖着闭上眼睛。 “我爱你。”秦幺妩媚温柔的声音如同海水一样把他包裹着。 那是他的幻听?还是他隐藏极深的黑暗记忆。 陶林浑身打着颤,他睁眼—— 他伸着手在沙发上胡乱地蹭着,想要找寻什么线索。他触碰到了夹在沙发缝隙里的电视遥控器。 他寻思了几秒,把遥控器对准了电视剧,按下了开关按键。 电视大屏幕立刻亮起了蓝光,很快就跳转到了【节目回放选择】的画面。 他一下起了身,定睛看着画面许久。 “这电视的节目费用,明明已经停了很多年了......”他颤抖着呢喃着。 “但现在电视节目更新到了最新版......”他随手按了其中一个节目,电视开始正常播放起画面来。 “真的......有人来过了。” 电视节目上小声放着欢快的音乐,最当红的明星在荧幕上亮相,主持人有趣滑稽的声音细细碎碎充斥着整个客厅。 一切都像是生活的常态。 可这里已经废弃了很多年啊! 陶林猛然觉得头疼。他看着白花花的墙壁,脑海里算是凶狠的自己用力掐着秦幺脖子的画面。 那可怕的样子,和现在站在别墅客厅的陶林一定不是同一个人,他甚至觉得和那个对秦幺深情说着“爱你”的陶林也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到底多少个陶林? “爱她的是我,杀她的也是我吗?”陶林深吸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在客厅另一头的角落里,看到一块盖着白布的高大物体。 白布一动不动地悬着,底下隐隐约约露出点反光的材质来。 它像是一个高大的魂魄,在客厅的角落悬空飘荡着,背景是稀疏疏的电视节目声响。 这白布在空洞的房子显得更加诡异了。 陶林心脏砰砰砰直乱跳,他小心走上前去,颤抖地手轻轻抓住了悬空的白布。 冰冷的质感划过他手指的肌肤,陶林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数到三,他将白布揭开。 他看到了面色苍白的自己! 那白布下竟是一面硕大的镜子! “等等?镜子?兔子戏法?”陶林猛得后退了两步。 他想起天台雪夜,魏晨枫逼着他做出【兔子】戏法的推理。 追杀秦幺的凶手在杀人未遂后,逃进了死胡同里,凶手事先在小道尽头放置了一面大镜子,通过镜面反射造成视觉错误。 而凶手自己躲在镜子后,就能给人凭空消失的错觉。 他猛然一个颤抖,【这镜子在我家。】 陶林凝视着面前硕大的镜面,那镜子的大小,整好与那胡同的宽度契合。 他只觉得满脑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 “是我用的手法吗?”他呢喃自语着,感觉双眼前如天塌一样浑浑噩噩。 原来魏晨枫没有因为自己【作案时间不充足】而否认陶林天台上的推理,不是因为陶林推理出的手法是错的,而是因为魏晨枫要为真正实施这个手法的人背锅。 沉默着死去是掩饰真相最好的方法! 此刻,他脑海里闪过秦幺在g大教学楼说的话——“死,是为了赎罪!” 魏晨枫的死赎的是陶林身上的罪。他自己才是最应该被了结的人。 “秦幺遇害,真的是我一手造成的吗?是我用刀刺进她的胸膛,是我利用了镜子凭空消失?”陶林浑身打着颤,想要找到更多线索。 他快要喘不上气来,一下扑到了柜子上,发疯一样地翻找着所有抽屉。 剥开一堆又一堆杂物,陶林看见一个黑盒子。 【m9型格斗刀。】上面写着花体的英文。 秦幺胸膛上的刀子,和这盒子上的型号一模一样。 “不是吧?”陶林小声呢喃了一句,一下把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空的。 只有一个刀子的轮廓。 “里面没有刀!”陶林惊了一声,黑色盒子一下摔在了地上。 “刀在......秦幺身上吗?”他不敢想。 “秦幺不是自己捅了自己,是我捅了她!”陶林不停往后踉跄着后退,头痛欲裂。 “这别墅里还有什么?”陶林拼命回想着,他只能想起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都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实。 他和秦幺。 男孩和女孩。 这里曾是他们相爱和相杀的地方。 他从记忆里读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信息。 陶林疯了一样在客厅里搜寻着,他扯开每一块白布,扔开每一个抱枕和布偶。竟然在茶几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封压得扁平的信。 “什么?”陶林心里猛得一磕。立刻把这信件拆开来。 里面是陶林自己的字迹,一笔一划他都如此熟悉。 可他根本没有自己写下这信件的记忆。 他咽了一口气,颤抖着捧着信件,一字一字仔细读了下去。 陶林没有想到,这是一封写给秦幺的信。 亲爱的小孩: 当你看到这信时,我想我们已经分道扬镳。 但我依旧深爱你。 感谢你不害怕这样劣迹斑斑的我。和你比起来,我是如此不堪。在遇见你之前,我对苏青的执念是我的全部。 所以我一步一步坠入深渊,任凭39岁的我自己成为满手鲜血的恶魔。 你曾说过,你能拥有一半的我,就已经满足。 可我多想全身心地爱你。 可陶林这一个身体里,住着19岁的天才少年,29岁的末流侦探,和39岁的杀人狂魔。 这三种人格不能共存,29岁的我是最劣势的那个。 29岁的陶林是这么爱秦幺,19岁的他一点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每当第二天早晨,你在校园里遇见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你,最后什么也不记得的躯壳,会作何感想。 我深知你心情复杂——19岁的我会嫉恶如仇地把你当成罪犯,39岁的我想要置你于死地。而当陶林短暂变成29岁,他才会记起爱你来。 你一定不知道是该恨我还是爱我。 最终你还是下定决心帮我,帮我一起引导19岁的陶林战胜39岁的陶林,让少年从恶魔手里夺回灵魂的主权。 我写下写封信时,我们已经快要成功了。 我想你也知道成功意味着什么。 正常人的身体里只能有一个人格,当其中一个分裂人格越来越占优势,那剩下的人格就会慢慢消失。 我要走了。 而我们只能后会无期。 爱你的混蛋:29岁的陶林 “有一种精神疾病叫精神分裂症,得了这种病的患者,脑海里会分裂出几条互不干扰的记忆线。”陶林想起了秦幺在实验教室里对自己说过的话。 回想起来才知道如此意味深长。 【可陶林这一个身体里,住着19岁的天才少年,29岁的末流侦探,和39岁的杀人狂魔......】陶林反复默念着这句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我的身体里......有那么多个我。”他颤抖呢喃着。 陶林打了一个冷颤,想起第一次被张尧医生催眠的画面。 他走进一个纯白的世界,在那里见到了两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副面孔的人。 只是他们精神状态完全不同,气质也完全不同。 一个西装革履沉稳成熟,一个浑身痞气满脸悲丧。 西装革履的一定是二十九岁的侦探,满脸悲丧的一定是三十九岁的杀手。 除此以外他这纯白的精神世界里还见到了秦幺。 陶林曾经无比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如今看见全都有了说法。 信里说,二十九岁的陶林一直在帮十九岁的陶林阻止三十九岁的陶林。 “所以我才会一直幻听出自己推理的声音......那是我二十九岁的人格。”他打了一个冷颤。 自上次秦幺在天台转身而去,那声音也再也没有重新出现过了。 “我是个精神病人?”陶林颤抖着质问着自己,他无法接受信中的任何内容。 他抓着信封摇晃了几下,竟从信封里滑出些东西来。 昏暗的灯光之下,陶林看到自己的掌心里捧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电话卡,还有一枚银戒指。 戒指? 那是一枚廉价的银戒,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刻着一个微小的“q”。 q。 秦幺的秦。 陶林颤抖着,他发现那戒指刚刚好能戴进他的无名指上。 “这是我的?”陶林只是比对了一下,便难以置信地将戒指从手指上扯了下来。 “戒指上是秦幺的名字,戒指上刻着的一般都是爱人的名字......” 他急促地喘着气,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如果我们的相遇发生在十年后,那个时候你的身边没有苏青,你猜我们会在一起吗?】同样是在这别墅,秦幺曾对陶林问过这样奇怪的话。 第一百八十八章 满是荧光的毛衣 只是那是的陶林没能参破这话的意思,只把它当成了一句莫名奇妙的玩笑话。 十年后,陶林二十九岁。 而陶林二十九岁的人格真的和秦幺在一起了。 他现在想起那天秦幺的话,才发现这可能是种隐晦提示。 “这电话卡......是另一个我的?”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张电话卡换进了自己的手机里。 这卡里简直是空空如也,只存了唯一一个联系人的号码—— 【小孩】 看信的内容,这个小孩指的是秦幺。 陶林想也没想,就点击这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陶林的心脏跳得飞快,咚咚咚的跳动声从胸膛一直共鸣到了他的耳膜里。 “你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 电话那头声音像是狠狠打了陶林一巴掌。 “这些东西都可以伪造对吧?”陶林突然浑身颤抖着苦笑了一声,像是在安慰自己。 【在出现幻觉之前,我和张尧见过一面,是他动了手脚,这些东西都不一定是真的......】陶林满手是汗,不停在脑海里自我安慰着。 “如果我真的杀人了,一定会留下更明显的痕迹......比如说血......”陶林摇了摇头。 他脑子里猛然闪过自己脱下沾满鲜血毛衣的画面。 “毛衣,我在宏博小区里穿过的毛衣!”陶林低吼了一声。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上面一定会有血迹......”他迫不及待,直接夺门而出。 陶林马不停蹄回到家里,立刻跑进了房间,在衣柜里疯狂翻找着衣服。 陶林还记得唐远鸣案发生那一天,自己身上穿着黑色的厚毛衣,还穿着件米白色的运动型羽绒服。 他把衣柜里所有衣服都翻了出来,丢得房间里到处都是。 最后他在箱底找到了自己印象里的黑色毛衣。 在他看到的零碎记忆里,这条毛衣上沾满了血。 可它现在干干净净,甚至飘着点洗衣液的香味。 “它上面本来就没血,还是已经被我洗掉了?”陶林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毛衣出神。 “鲁米诺!鲁米诺可以给我答案!”他猛一下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上面没有血迹反应,就证明一切是假的!信也是假的!”陶林低吼了一句。 【天!我希望余子江没把我的试剂收走!】陶林带着最后的希望,一下冲出了房间,跑到了电视柜前。 他利落地输入了密码,门一下被弹开来。 密码柜里的小冰箱果不其然被余子江整个带回了局里,可他震惊地发现——那不起眼的鲁米诺试剂瓶,就歪斜地夹在柜里的缝隙。 看样子,它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它居然被余子江漏下了?”陶林心里一颤。 “可它是什么时候从冰箱里掉出来的?我记得它应该好好放在冰箱里才对啊?!”陶林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浑身发凉,感觉像是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正操控着他的人生走向。 这巧合是那么诡异。 陶林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已经变得什么都愿意信上三分。杂乱的情绪将他一把推入了愚昧里。 此时的陶林顾不上那么多,把瓶子从缝隙里抠了出来,就飞奔回了房间。 他不清楚试剂在室温下放了多长时间,只是祈祷它还能起些作用。 陶林把瓶子打开,把毛衣上上下下洒了个遍。 他最后把瓶子随手一扔,深深喘了一口气。 【关灯吧。】陶林咬了咬唇。 然后郑重地走向了电灯开关。 跟着呼吸的频率数三声,颤抖的手将灯光按灭...... 陶林吸了一口凉气,重重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只见黑暗里的衣服,满是荧光的颜色。 那是血迹在鲁米诺的作用下出现的反应。 “真的是我,真的是我杀了人......”陶林慌张地往后挪动着,直到背脊重重撞在了墙壁上。 他看着房间里闪烁的光,不知所措地呼吸着...... “我要找的凶手,是我自己,对吗?”他突然觉得荒唐至极。 陶林什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大脑从未想此刻一样空白。 信里说,十九岁的少年陶林人格已经战胜了三十九岁的杀手陶林。而占据优势的人格最后会把剩下的弱势人格一一吞并,留下一个正常人。 “这么说,我已经回归正常了,现在的我,是真真正正十九岁的我......”陶林呆滞着,盯着房间里的荧光发呆。 突然,陶林口袋里的手机颤抖了一下。 【是短信。】陶林猛得一惊。 他手机还插着信封里找到的电话卡。谁会往着电话号码上发信息? 【秦幺!】陶林慌忙掏出手机,果然看到是备注着“小孩”的号码发出的短信。 陶林来不及看内容,直接回拨了过去。 如果一个号码刚发出短信,证明它现在一定可以接到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电话那头的直接响起的声音又让陶林失望了。 【靠,她一定是立马把电话卡拿出来了,电话那头等待接通的提示声都没有。】陶林无奈地用手掌捂住了额头。 他低着头,缓神了许久,才把那短信点开来。 “十一点半的机场地铁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如果你还在,我会等你来见我,直到停运的最后一刻。”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 十一点半,x城的末班地铁运行时间......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 如果从现在出发,乘坐机场直达地点,一个小时半是可以到达城市边缘的飞机场的! 这是他最后见秦幺的机会! 陶林要去问个清楚,自己和秦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 “我到底是谁,我到底爱谁,我到底恨谁,我到底都做过些什么!!”陶林低吟了一句,从家里夺门而出,直奔地铁站。 秦幺要走了,陶林说什么也要见他最后一面,他一边狂奔着,心脏隐隐作痛起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浑身是血地见你最后一面 他不知为何,突然不自觉地掉泪,这种说不清的感觉,居然像极了送别自己的爱人。 大概是残存的人格在作祟,想完成消失前的最后一次觉醒。 陶林坐上了去往x城国际机场的地铁。现在这个时候,往机场方向去的人少之又少。 地铁越往前走,车厢便越空,乘坐末班地铁的上班族一个一个下了站,也不见再有什么人上车。 他如坐针毡,最后干脆站了起来,握着把手站到了地铁门前。 他盯着门窗外融成一团的黑暗,呼呼的风声在他耳旁摩擦着,陶林的心脏跳的混乱至极。 又一次,地铁的门开了,陶林看着闪烁的红灯,心情愈发焦急起来。 还有三站,还有三站就能到机场了! 此时的车厢里只有陶林一个人,冷冷地风从打开的门外倒灌了过来。 突然,一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陶林一下转头,他还没抬起眼,便看到一身墨蓝色的警服。 那像是地铁巡逻警卫的服装。但这和警员为什么突然要拍住陶林? 陶林迟钝了几秒,刚想要抬起头。 突然,他看到这双有些粗糙的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刀子来。 那刀子又长又锋利,是一把军用格斗刀的样子。 陶林惊得一吸气。 他根本来不及躲闪,腹部一阵剧痛扑来。 【他不是警员,他要杀我!】陶林的大脑嗡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到那刀扎破了他的衣服,深深刺进他的肉里。接着眼前血液四溅,那刀子被一下从身体里拔了出来。 锋利的刀口拖出陶林的肉,血从洞里喷溅出来。很快陶林便感觉不到痛了...... 那个人要置陶林于死地! 陶林顿时无力地往后身后的座椅上倒去,逐渐模糊的双眼只能看到一个匆匆逃跑的背影。 “是个男人,穿警服,大约一米八五左右......”陶林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视觉,记住了那人的特征。 可他已经看不到更多。 “滴——滴——滴——”地铁的门若无其事地关上了...... 陶林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出血口,努力让自己呼吸得平缓。 温热的血浸满了他的衣服,手上也全然鲜红的一片。 无名指上的银戒也沾满了血,却被被红色衬得更亮了。 陶林已经全身麻木,他的血顺着手臂和衣服洒满了车间。他喊不出声,也动弹不得...... 车子还在往前开,谁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等死的绝望一时充斥在整个狭小的空间里。 车门开了又关,没人上车,也没有下车。 陶林浅浅地呼吸着,呆滞地看着门外冷清的一切。 【我要死了。】他突然想。 可他不甘心死。所以陶林拼命睁着眼睛对抗着侵袭而来的困倦。 【我还没有见到秦幺,我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有千万种不甘心,却只能呆呆地看着窗外,隧道里贴着的广告牌再次逐渐成为掠影。 地铁再次在最黑暗的地底启程。 地底,与亡灵最接近的地方。 陶林无力苦笑了一声。 “x城国际机场到了......”空荡荡的车厢传来幽灵一样的提示音。 陶林无奈地看着打开的门,外面空荡荡的,他没办法走出去,秦幺也不知道他浑身是血躺在这里。 他像失了灵魂,盯着屏幕上的时间面无表情地发呆。 十一点二十八分。 末站地铁的门会打开得更久一些。 一阵振动的声音传来,陶林斜着眼睛追随着声音看去,只见血泊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话了。 手机的屏幕被摔得满是裂痕,陶林费劲地看清了屏幕的来电提示—— “小孩。” “是秦幺......”含在瞳孔里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陶林用尽了所有力气,想要弯腰把手机够到自己手里。 可他只是稍微使劲,就感觉奔腾的血液更疯狂地从伤口涌出来。 【不行,算了。】陶林连续试了好几次,最后他选择了放弃。 他无力地瘫着,嘴唇全然没了血色,看起来真像个死人。只是陶林还有气息...... 他太顽强了,他不想死。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始终都是【小孩】的电话。 她好像是在寻找没有出现的陶林,所以一次又一次拨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十一点三十到了...... “滴——滴——滴——”地铁的门逐渐关了起来。 这一次关上,陶林兴许就再也看不到地铁门再打开了。 地板开始微微颤抖,地铁缓缓启动。 陶林盯着窗外,猛然看到一个把手机举在耳旁,停下气喘吁吁休息的女孩。 秦幺! 就是他只能看清轮廓,陶林也很肯定那就是秦幺! “一切都是真的......”陶林呢喃道。 地铁开始加速,秦幺不经意地转头,透过提速的窗子,看到了车厢里满身是血的陶林。 鲜红的血和陶林瞪大的双眼吓得她她猛一愣。 “陶林?”秦幺还没反应过来。加速的地铁从她身边一掠而过,凉风一下扬起了她的头发。 “他死了?”秦幺颤抖着,看着空荡荡的铁轨失了魂。 下一秒,秦幺猛一下转过了身,立刻奔跑了起来。 她想要去请求地铁服务台的帮助,兴许陶林还有救呢? “砰——”飞奔的秦幺一下与一个身体撞个满怀。 “飞机要起飞了,再不走,你就赶不上飞机了。”那身体的主人对秦幺说道。 那声音冷得像亡灵。 他说的话根本不是善意的提醒,而更像是恐怖的威胁。 秦幺不可思议地抬头,脸上全是惊恐。显然,她被那低沉的声音吓得魂不守舍。 “知道了。”秦幺猛叹了一口气,回头望了望地铁离去的方向,便转身往登机口的地方走去了...... 她抹去脸颊上细小的泪水,又是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地铁站里倒灌进来的冷风吹起秦幺齐肩的短发,女孩眼神坚定地往前走。而青丝掠去,在她的耳后隐隐露出了一串小小的刺青。 刺青是三个字母—— r.e.g...... 第一百九十章 初见易衷 过了许久,陶林终于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一束刺眼的白光。 他没有痛觉,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 【这是天堂的光吧,我一定是死了。】陶林脑子一片空白,涣散的光晕让他感觉自己已经灵魂升空。 当光晕渐渐清晰,陶林看到了几个人的轮廓。 “余子江?”从仰望着的下颚线,陶林就认出了自己看到的是谁。 他看到余子江满脸焦急,嘴巴张着大喊些什么。自己的身边围着些戴口罩的人,陶林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送进了医院,浑身是血身体正被飞快推入手术室。 【这么说我还活着......】陶林释然一笑,又昏死了过去。 陶林最终被救回来了。 余子江在地铁里找到陶林的时候,他只剩最后一口气。 他伤得太重,浑浑噩噩半梦半醒昏迷了一个月。余子江推迟了从x城调回总局的行程,一定要亲眼看到陶林痊愈。 一个月后,警局—— 陶林几乎痊愈,只是他身上的伤口,让他连走动都变得很小心。 他现在一扇门前,抬头看了看门上的标牌。 【副局长办公室】 他是来找易衷的,这将是陶林与易局的第一次见面。因为陶林的意外,见面比预计地稍迟了一些。 陶林稍稍整理了自己的仪态,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有个中年女人。 她盘着头发,穿着朴素。连看都不看陶林一眼,只是认真拿着抹布擦拭着书架。 女人脚边水桶里的水混浊极了,看样子她已经在这打扫卫生许久。 陶林有些错愕,盯着这个辛苦劳动的女人好一会。 “你就是易衷老师吧?”陶林突然问。 女人手上劳动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缓缓转头,即使那张脸上没有妆容,发丝也凌乱地耷拉额边,却有种说不出的庄严感。 “奇了怪了,你居然没觉得我只是一个帮副局打扫卫生的阿姨?”女人说。 “你的大拇指根部、虎口处还有食指指腹上有很明显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陶林说。 女人听罢,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笑了一声,把手上的脏抹布丢回了桶里。 “你果然很不一样。”那中年女人就是易衷。 “很多人看到我的名字,都以为我会是个男人。”易衷说着,顺势坐回了办公桌前。 “你的名字确实很中性化。”陶林说着,不由自主地让自己站得离办公桌更近了些。 “看起来你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易衷一边寒暄了几句,一边在抽屉里翻找出一张录取通知书。 然后将这通知书移到了陶林面前。 “你为什么愿意破格录取我?”陶林没有接过通知书,而是沉默了许久,问出了口。 “因为你是个可塑之才。我若没把你从茫茫的普通人中捡起来,这世界就少一个好刑警。”易衷利落地回答道。 “也不知道是我的荣幸还是你的荣幸。接过着份通知书后,你将是我此生最后一个学生。”易衷又补充了一句说。 “我觉得我没资格。”陶林摇了摇头。 易衷抬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一个杀人犯是不配成为刑警的。”陶林一字一句说。 “你应该让余子江来逮捕我,而不是收我为徒。” “看样子......你很坚定地觉得你是夺心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易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早知道陶林的想法私的。 “我身上曾经有三个我。”陶林看着易衷说。 “一个是现在站在你面前,刚满二十岁的我,一个是二十九岁的侦探,还有一个是三十九岁的杀手。”他接着说道。 “精神分裂症。”易衷听着,呢喃了一句。 “夺心连环杀人案,出自三十九岁陶林之手。我要追的凶从来都是我自己。”他说着,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 陶林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有三个人格的?”易衷反问。 “在学校的厕所里,我遇见了一个心理医生,他帮我看到了三个并列的人格。”陶林如实回答。 “其实你自己看到的东西未必真实。”易衷说。 陶林一下疑惑地紧皱起眉头。 “有种人尽皆知的心理治疗手法叫催眠。医术高明的心理医生能把催眠运用到极致。他可以窥探你的精神世界,也可以为你捏造一个精神世界。你可以把这种手法简单地理解成——在你的思维里建立一个他想要的模型,然后把你诱导进去,让你以为他建立的模型就是你的世界。”易衷说。 “你说张尧在用催眠骗我,让我以为我真的杀过人,那个不正经的心理医生真有那么厉害?”陶林半信半疑。 “他在学校的厕所里就能把你催眠,就足以证明他的业务水平多高超。”易衷往后挨了挨椅子说。 “我们生活中的很多东西都能变成催眠人的工具,这些工具都有一个特点——能够周而复始地运动。我猜他只是利用了水龙头的连续不断、并且在同一音调流水声,就完成了对你的催眠。”易衷说完,不由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对这医生的叹为观止的水平颇为佩服。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陶林一皱眉。 “两种可能,第一,他与害你的人是一伙的。第二,他单纯拿钱办事。”易衷接着说。 “我去查过这个张尧,动机是第二种。”易衷顿了顿说到。 陶林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刚想开口,却一下被易衷还没有说完的话打断了。 “他也不知道这个匿名的客户用意何在,只知道客服给了他一大笔钱,数目大得张尧没办法拒绝。”易衷说。 “我印象里我没有和任何人结仇。”陶林摇了摇头。 “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拿刀刺向我的居然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人。”陶林扶了扶下巴,皱着眉说道。 “穿警服?不可能。”易衷突然发笑到。 “那料子和余子江的制服料子是一样的,而且那个人制服上的徽章也是齐全的。”陶林说。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不是凶手 “警局的制服是绝对不能外流的,就算是外借也不行。在这个问题上警局一贯很严肃。”易衷说。 “那是个男人,个子很高,起码有一八五......”陶林自顾自地呢喃着,然后沉思了许久。 “如果制服没可能外流,那就证明他真的是警员。”陶林扶着下巴,一副严肃至极的表情。 “那更不可能了。”易衷很笃定地否定了。 “我不敢妄言......我觉得背后还有更大的局。”陶林摇了摇头。 “最后是余子江救了我。”他接着呢喃说道。 “确实,要不是余子江在地铁里找到了你,你现在已经死了。”易衷接过话。 “我一直有个疑惑——余子江是怎么知道我在地铁里的?”陶林一皱眉说。 “其实余子江没你想象得那么傻,否则他也不可能拿到r警校年级第一的好成绩,也成不了我的学生。”易衷笑着说。 “他不过是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不爱表达罢了。很多事情他其实心知肚明。”易衷又说。 陶林抬了抬眼眉,给易衷抛开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还记得冯露露案吗?死者一只眼睛里戴着隐形眼镜,另一只眼睛上的眼镜却消失了。”易衷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附着在瞳孔上的眼镜没那么容易脱落。如果凶手用钝器一击将冯露露击晕,隐形眼镜是不会脱落的。”易衷说。 “是挣扎导致的死者隐形眼镜脱落。”陶林回答。 “没错,死者在失去行动意识之前,有过非常剧烈地挣扎。而且那是一种......几乎势均力敌的挣扎。”易衷点了点头。 “势均力敌......”陶林低吟了一句。 “袭击她的是个女人。”易衷最后给了答案。 “余子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认为这个案子的凶手并非只有魏晨枫一个人,而是合作作案。” 听罢易衷的话,陶林吸了一口凉气。 “结案后离开警局的那天,你对余子江说了慌,他也全都知道。”易衷说。 “我说了慌......”陶林呢喃了一句,陷入一番回忆。 “他问要不要送你回学校,你说你已经在出租车上了。可实际上他正在阳台看着你走出警局的大门。”易衷笑道。 “很显然,你在躲着他。” 陶林喘了口气,他竟没意识到余子江正在背后看着自己。 “余子江觉得你的行为很是奇怪,便让人盯了你一段时间。”易衷说。 “他居然还派人盯我了?”陶林惊了一声,自己到底是粗心大意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连这个都没有发现。 “那个时候你满脑子都是案子,多半是没注意到余子江在跟着你。”易衷说。 陶林叹了一口气...... “余子江本来不打算插手你私下里的调查,只想看看你能查出什么来。”易衷接着说道。 “你出事的那天晚上,余子江觉得你不对劲,就偷偷跟了你一路。只不过你跑得太快,他跟丢了你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你就被捅了一刀。”易衷说着,摊了摊手。 “在我失血昏迷的时间里,除了余子江以外,肯定还有别人接触过我。”陶林低头低沉着声音说。 易衷凝视着低头沉思的陶林,让他接着继续把话说完。 “我衣服内口袋里有一封信,它告诉了我一切。可我现在已经找不到这封信了。”陶林说。 “他看样子是被什么人拿走了。”他疑惑地说。 “哦,你说那封写给【小孩】的信?它前段时间在我手上,只是它没什么用,我已经处理掉了。”易衷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怎么能处理掉它!那是证明我犯罪的证据!”陶林一惊。 原来拿走他信的人正是易衷。 “我对比过了,那笔迹是仿的。”易衷却耸了耸肩说。 “你的字迹,在每个捺比划的收尾都会有一个上钩的趋势,这是你写字的特点。而那封信里的字迹没有这个特点。”易衷继续解释道。 “我想你看到这信的时候,脑子是一片慌乱,所以没有看出这点差别来。” 陶林轻缓了一口气。 “可我的毛衣上真的有血迹啊!”他说。 “鲁米诺试剂的实质就是氧化剂,我想你懂我的意思......”易衷不慌不忙地说。 “它发生反应时,反应对象不一定非得是血迹,它还可以是别的还原剂。只要对你的毛衣进行一切特殊处理,就算它上面没有沾上血,也同样可以产生荧光反应。”她补充道。 “你回想一下,你的毛衣是不是从衣领到衣角,整个都有荧光反应?”易衷反问。 陶林丝毫没有犹豫,那天的情形他记得清清楚楚:“是,整件衣服,从头到尾,沾满了血。” “你怎么知道它是沾满了血,还是沾满了还原试剂。”易衷笑道。 “如果让我去陷害你,我有一百种不重复的方法。”她的声音诡异至极? 陶林不由打了个冷颤。 “我劝你,不要在纠结你是不是杀人凶手了。”易衷说。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笃定杀人凶手是你,你也了认罪,倒头来警方还是没办法抓你。”易衷接着低头无奈笑了一声。 “要想拘捕一个人,人证、口供、物证三要素缺一不可。你只有口供,警方是不会担着种【冤枉人】的风险而拘捕你的。而且案子结论上的杀人凶手是魏晨枫,你作为他的养子,在理论上还有充分的替罪动机,警方就更不可能拘捕你了。”易衷继续说。 “再者,如果真的找了余子江坦白,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以你们俩的关系,他会抓你吗?”易衷的话把陶林问的哑口无言。 “就算这案子杀人凶手真的不是我,那它现在的结果也是错的。”陶林握了握拳。 “凶手不只一个,还有别人。”陶林笃定地说。 “你说秦幺?”易衷看样子什么都知道。 陶林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认为的凶手是秦幺......”陶林向易衷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杀手征集令 “余子江知道你在暗地里调查秦幺。他似乎很相信你,所以也打算顺着你的方向查查这个女孩。最终他也得到了一些合理的结论,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关键性的证据。”易衷解释道。 “就像你说的——没有证据,谁也不想担上【冤枉人】的责任。”陶林符合道。 “现在秦幺已经出国了。她去了德国,一个我国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陶林说着,不由握了握拳头。 他看起来有些不甘心,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自己想要知道秘密,可她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我想你应该知道r大投毒案。”易衷说。 “知道。”陶林抬头,利落地回头。 “投毒案发生以后,警方迅速展开调查,将此案的嫌疑人锁定为被害者的舍友。”易衷说。 “她拥有动机、时间、甚至有获取作案工具的途径。接受询问时满脸都是阴谋得逞的坏笑和对警方的嘲讽。刑警就这样与这个嫌疑人周旋了二十四天,最后却连一项有力地证据都没有找出来。二十四天拘留期一过,嫌疑人便立马启程出了国。” “这个案子像极了今天的局面。”陶林说。 “舍友种种表现都像极了一个罪犯,可没有一槌定音的证据,警方就只能看着她逃走。”易衷说着,插了插腰。 “说来可真是可笑,那个人出逃国外的时候一定觉得自己是最天才的赢家。”陶林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世界上多大把这样有遗憾的案子,短期内你做不了什么挽救这种结局。”易衷经历得多,也就看得开。 “你能做的就是好好跟着我学,没准过个十年八年,你就能重新翻盘这桩死案。”易衷说着,朝陶林点了点头。 “我这双手翻过不少死案,我比任何人都懂得怎么忍耐遗憾,最后实现翻盘。”易衷说罢,指了指那张放在陶林面前的录取通知书。 陶林看着桌子上的录取通知书,沉默了好一阵,那硬纸片看起来是那么沉重,严肃得让陶林有些生畏。 “我看到你的样子,能想起年轻的我来。”易衷不忍发笑了句。 “我听说你也不是科班出身。”陶林说。 “你大学学的是化工专业。” “我最开始的确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无意之间帮r城刑警破了几个案子,就被他们特招进了刑警队。”易衷点了点头。 “我记得我第一次拿到任职书的时候,和你现在是一个模样。”易衷感叹了一声。 陶林尴尬地挠挠头,陪笑了几声。 接着他舒了一口气,郑重地把这通知书捧在了手里。 夺心连环杀人案终于是告一段落。陶林终也究是踏上了他的刑警之路。 如果从余子江的视角度过结案后的这几天,会是不同的模样—— 一个多月前,那个时候魏晨枫刚被击毙。 警方下午将通过发布会对外宣布结案,可事实上余子江还没来得及把结案报告完成。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敲着键盘,他总觉得隐隐约约不对。所以报告里的内容来来回回删了好几次。 “老大!你看我偶然之间查到了点东西!”助手突然捧着电脑向他飞奔过来。 “什么?”他猛一抬头,停下了手上打字的动作。 “这是一个海外网站,我看到了上面一个奇怪的贴子。”助手说着,把电脑摆在了余子江面前。 “杀手征集令?”上面英文一下抓住了余子江的眼球。 “什么意思?!”他心里一揪。 “我本来只是把这标题当做玩笑,谁知点进去——”助手指了指屏幕。 杀手征集令 我需要一颗鲜活健康的心脏,坐标x城,期待你的加入。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英文就这样映衬进余子江的瞳孔里,让他不由背脊发凉。 鼠标往下滚动,发现另外一个头像应答了这个帖子。 “罪恶之人的心脏,你要吗?”那应答的帖子回答。 “居然有人回答了他。”余子江心里一磕。 【价格。】帖子下又出现了不同于上两个账号的头像。这个应答的人就回了两个字。 【私聊。】三个账号的回答就这么利落冰冷,他们好像是达成了一致。 显然,他们在买凶。 “是夺心连环杀人案!”余子江吸了一口凉气。 时间、地点、动机、对象,全都对上了。 “这说明这个案子是多人作案。”余子江喘了口气,瞥了一眼电脑word上已经写好的报告段落。 【凶手果然不是只有魏晨枫一个人!看样子——与这个案子有关系的人有三个?】 最先发出这个征集令的人八成是魏晨枫,因为这个发出的帖子与他的动机基本一致。 但这个应征杀手的人是谁?还有另一个回答的账号,它恐怖的头像背后又是怎样一个面孔。 “这网站上怎么会有这种帖子?”余子江皱眉问道。 “这可是明目张胆地组织犯罪。” “这是个国外ip的网站,需要翻墙才能进得去。而且这网站鱼龙混杂,又没有人管理。”助手说。 “我也只是无意中点了进来,才看到这个。”他多解释了一句。 余子江根本没再听助手多说了什么,只是低着头一番冥思苦想。 “冯露露案,死者瞳孔里只有一只隐形眼镜,而另一只脱落的眼镜应该是在她挣扎的时候脱落的。”余子江沉默着,一副发呆的样子。 “如果袭击冯露露的人是魏晨枫,以他的力量和专业知识,是不可能让死者有任何挣扎的余地的。”余子江一边想着,脑海里逐渐描绘出魏晨枫的身材。 这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的确让余子江印象深刻。 “这么说——”余子江心里一磕,“袭击冯露露的人是一个与她势均力敌的人。冯露露个头又那么小......袭击她的是个女人!” 余子江咬了咬唇,不自觉一拳敲在了桌子上。 “你把这帖子截图给发我。”余子江又说。 “好的。”助手利落地回答道。 于是余子江盯了这截图许久,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线索。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头像 只见这三个账号的头像各有各的诡异。 发帖人的头像是血一样的红,这尖锐的颜色让人莫名感到不适。 第一个应帖人的头像是一团黑。 而这个应征杀手的账号头像是冷冰冰的灰色,图片里是一个看上去稚嫩的手,握着块黑色的玩具。 【这头像......我怎么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他盯着这个应征杀手的账号的头像,总觉得奇怪。 他歪斜着撑着头,艰难地回想着。 余子江想是掉进了记忆的漩涡,他看着窗帘上安静垂下的穗子,脑子里如回放电影般划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突然,他一个颤抖。 “这是......陶林的照片?”他一皱眉,挺了挺身子,打了个冷颤。 他记起陶林放在家中书架上的那张老照片。 相片上年幼的陶林,坐在家的院子里,手上拿着玩具把玩的样子和这头像一模一样。 这头看起来是直接从那老照片上截图出来的,并且调色成灰色的色调。 【不会吧?!】余子江一阵一阵出着冷汗。 余子江疯狂滚动鼠标,把截图放大再放大,想把这账号的头像看得更清楚一些,好证实自己的想法。 放大的图片一点一点变得清晰,那握着玩具的手后,果真是一片让余子江感到熟悉的草地。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对吧?如果召集杀手的人是魏晨枫,应征杀手的人是陶林,这两个人是养父子的关系,合作怎么可能会牵扯到钱呢?】余子江皱眉想到。 【莫非这个发召集杀手贴的人不是魏晨枫,还有另外一号人物?】余子江百思不得其解。 但魏晨枫已经伏法了,他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如果不是魏晨枫做的,他为什么要承认呢?而且魏晨枫的家里的确搜到了凶器,上面有他的指纹,也有受害人的血液......】余子江抬头盯着发白的天花板,一阵发呆。 “包......包庇?”他寻思了良久,才从嘴边蹦出两个字来。 【从动机来看......如果杀人凶手真是陶林,那么魏晨枫伏法完全是在帮陶林背锅!】这个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想法让余子江背脊一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魏晨枫天台伏法那天发生的一切就全都是假象! 魏晨枫真的很爱陶林,爱得愿意为他背下一切罪孽,当晚那些恨意不过是他演的戏,只是他演得太像,所有人都信了...... 【真的?都是一出戏罢了?】余子江冷笑一声,浑身打着颤。 “余队!”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余子江。 他一惊,警觉得一下把笔记本电脑合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刻意藏着什么东西,这种莫名的心虚感让他对自己有些鄙夷。 “怎么了?”余子江抬头应答着。 “该准备去发布会现场候场了。”一个警员对他说。 “哦......好。”余子江草草回答。 “陶林已经在下面会场了吗?”他不由多问了一句。 “是,他从早上就在那呆坐着。”警员回答道。 “我明白了。”余子江点点头。 这事就这样长在了余子江的心里,接下来与陶林相处的日子里,他一刻也没有忘掉这诡异的帖子。 那张灰白色的头像时时刻刻飘荡在余子江的脑海里,如同鬼一般阴魂不散。 他开始格外注意起陶林,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不过这几天下来,他始终没有发现陶林有什么异样。 除了满面丧气以外,陶林每天在警局里做的都是最平常的事。 直到案子归档的那天,余子江把卷宗郑重地放回了档案室里,他关上铁门,重新回到办公室,却发现陶林消失不见了。 【天啊!他去哪了?他不会是想从我眼皮底下逃走吧?】余子江心里生出一团乱麻来。 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窗前,可警局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余子江有些心慌地挠头,在办公室里环顾四周,多希望陶林只是去打了杯热茶水,很快又会回到办公室里。 “陶林去哪了?你见到他了吗?”余子江随口叫住一个同事,问道。 “他刚刚往楼下走了。”同事回答道。 “没人拦住他吗?”余子江心态有些崩。 “余队,现在案子已经结了挺久了,主流媒体的呼声都是对陶林有利的报道,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权利再让他呆在警局里,这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同事看余子江一副焦急地样子,有些无奈地笑笑。 “你现在怎么还一副看犯人的样子啊!”他不由调侃了一句。 “哦,也对,案子结了。”余子江喘了一口气。 他这才重新意识到,在所有人眼里,这案子已经被完美终结。 “那没事了......”他轻哼了一句,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立刻拿起了手机,给陶林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被接通了,他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余子江先是草草问了陶林几句,陶林全都模棱两可地避开了话题。 这让余子江忍不住多想起来。 他举着手机,一直凝视着窗外,宽广的院子里停满了警车,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余子江挨在窗台上,一边对电话那头说着,一边凝视着窗外。 “不了,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陶林回答。 “哦。好吧。”余子江故作轻松地回答。 【你在躲我?】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在窗边呆了好一会,果真看到陶林匆匆从警局走了出来。 【果然是有事瞒着我。】余子江皱了皱每天,然后招呼了一声身边的助手。 “帮我跟住他。”余子江说。 “陶林?”助手有些诧异。 “告诉我他在干什么。”余子江没有犹豫地说道。 “好的,明白了。”助手也不在多说什么,便照着余子江说的做就是了。 “哦还有。”助手刚刚想走,又被余子江叫住了。 “帮我查一下这个陶林银行账号从八月份开始交易记录。”余子江说。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令人生疑的汇款 外国论坛上发布的帖子,是八月份发出的。应征杀手的人明显是冲着钱来的。 如果陶林是这个杀手,他的银行卡上八成会有对应的汇款记录。 而且汇款数额一定不小。 “啊?老大你要这个?”助手有些错愕。 “去查就是了。”余子江一下压低了声音。 “别让陶林知道。” “好的。”助手寻思了一下,好像是会了意,不再多说什么。 助手跟了陶林好几天,他本以为自己很快会被陶林发现,谁知他一直忙忙碌碌,根本没空在意有谁在跟着他。 他在调查秦幺。 余子江听见助手的汇报,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以后陶林想要再查秦幺,我们背地里给他提供一些帮助,如果他想进案发现场,让我们的人直接放他进去。”余子江说。 他倒想看看陶林会在秦幺身上查到什么。 “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他怎么还在查秦幺?”助手不解问道。 “案子当然是结了......”余子江沉默了好一阵,才挤出几个字来。 “还有,这是陶林从八月份到现在的银行卡交易记录。”说着助手递来一份文件。 余子江接过文件便开始迅速地翻找着,而助手只是好奇地盯着他看,什么也没说。 余子江从八月一日开始找起,果真一下看到了不寻常的交易记录。 【八月三日,汇款五十万元整。】 五十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它就这么醒目地标注在白纸上。 余子江狠狠皱起了眉头。 这笔汇款来自于一个外国账户,汇款人—— sen。 果真出现了一号新的人物! “是这个人给他打了钱?”他呢喃道。 他又往下翻了几页,发现除了这条汇款记录以外,陶林的银行卡里的钱几乎都来自魏晨枫。 而且汇款通常很有规律,每个月的月初魏晨枫都会往卡里打三千块钱。 陶林曾经和魏晨枫一起生活,这像是一个父亲给孩子打生活费的样子。 “魏晨枫每个月都会给陶林打钱......”余子江看着手上的资料说道。 “魏晨枫是陶林的养父,每个月都会给他打生活费。”助手小心翼翼地附和道。 “哦......生活费......”余子江抿了抿嘴唇。 这么说陶林每个月都会有固定三千元的汇款,而只有八月份陶林除了收到魏晨枫的三千元以外,还破天荒地收到一个国外账户打入的五十万元。 【八月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名叫sen的账户一下给陶林打了五十万。】余子江沉思着。 五十万足以让余子江想到买凶。 他沉思着,一遍一遍思索着这笔不可思议巨款的来历。 他不在多说什么,而是扭头离开。 余子江独自一个在安静廊道里踱步,他每踏出一步,似乎都要若有所思一阵。 “他居然在调查秦幺?”余子江自语道。 “这么说他和我一样,怀疑凶手还有一个女人——他怀疑那个女人就是秦幺。”余子江的眉头此刻皱成了一团乱麻。 他脑海里闪过那贴子上的头像,那张灰白的玩具头像让他心里隔应的慌。 那张图片是从陶林的老照片截下来,它只是个隐蔽的细节,却还是被余子江认了出来。 这细节一下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了陶林。 “如果陶林也参与了作案,他没理由调查他的同伙啊?”余子江无奈地拍拍自己的脑门。 这根本不合常理。 “案子根本和他没有关系,.还是说......”余子江想到这,一下停下了脚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犯罪了?”他突然有了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收了别人的赃款,不知道自己和秦幺合作,更不知道魏晨枫实际上是替他顶了罪!”余子江越想越觉得心慌。 “这是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高能罪犯。”他最后喘了一口气。 他回想起自己和陶林走过的一幕又一幕,这个少年时而脆弱,时而超乎常人般的冷静强大。 他有少年般的温和,又有中年般的沉稳。 陶林仿佛在随时不同的状态里切换着。 余子江越想心里越是慌。他愈发觉得诡异...... 可这真的有可能吗? 余子江只在教科书里见过这样的案例,如果这样的案子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他想都不敢想! “我想我得去咨询一下专业的人。”余子江一咬牙,匆匆回到工位上,他随手扯了件大衣,便离开了警局。 很快他驱车赶往了繁华的市中心。 余子江走进一栋高大的写字楼前。电梯把他送到了目的地。 这里有个很大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工作室的主人正是张尧医生。 余子江径直往张尧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此刻的张尧医生正埋头写着上一个病人的病历报告,他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哟,什么风把我这老同学吹来了?”张尧见是余子江,惊喜了一声。 张尧和余子江其实是校友,在给陶林催眠那天,两人就表现得很是熟络。只是那天大家都忙于正事,没好多寒暄几句。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余子江对张尧说着,坐到了张尧医生的对面。 “你尽管说。”张尧抬了个二郎腿,爽快地回答道。 “我想你帮我重新催眠陶林。”余子江说。 张尧抬了抬眼眉,手上转笔的东西一下停了下来。 “意义何在呢?”张尧往后挨了挨椅子,问道。 “他有问题。”余子江笃定地说道。 “你觉得他是罪犯。”张尧看着余子江的眼睛,说道。 余子江一时无言,他迟迟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只有在调查嫌疑人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眼神,我太了解你了。”张尧叹了一声说。 “我的确是想证实一些自己大胆的想法。”张尧说。 张尧沉默了一阵,起身从后面的架子上抽出一个文件夹。 “其实......上次见过他以后,我也隐约觉得他不对劲。他的内心世界不应该那么单调。”说完张尧把文件打开,放在了桌子上,一手将文件推给了余子江。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催眠家 余子江看了张尧几眼,疑惑地把文件拿起来阅读。 “我见过不少病人,他们的心理防线十分强大,以至于心理医生不能轻易进入到他们的世界中,我把之称为心理博弈。”张尧说。 “你第一次带我催眠陶林的时候,我便隐约有这种感觉。”张尧回答。 “那天我在问他问题的时候,他明显停顿了一阵,再回答我的问题。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在催眠状态下该有的状态。但我确认我自己成功催眠了他。接着我又反复问了他好几次同样的问题,最终在他口中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他解释道。 “这种状态,让我感觉他在理性地思考该如何回答我的问题。”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余子江抛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我对陶林的状态不太确定,所以我不敢妄下结论,还得回来研究研究。”张尧说。 “我当时给他塞了名片,还想着他会不会再来一趟,好让我确定他的问题。我又害怕他看出我的端倪,会对我更有防备,于是用了个招揽生意的借口”他补充道。 原来张尧当时塞给陶林名片,并非是为了扩大自己的生意。 “可惜这招没有奏效。”张尧说着,叹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四仰八叉地瘫在座位上。 “你也怀疑他有精神分裂症。”余子江仔细翻阅着文件,抬了抬眉眼问道。 “你说了【也】。”张尧皱眉凝视着面前的余子江,想必他已经将余子江的想法猜了大半。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一下闭上了嘴。 “只是初步的想法。”张尧接着说。 “若是一个有精神分裂症的人,他的精神世界会独立出来好几个板块。通常会表现出严重的【表里不一】,就是心理与行为极其不符。”他解释了一番。 “倘若他真的有精神分裂症,那他就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是吗?”余子江问。 “如果病得很严重,是有这种可能的。”张尧给了个肯定的回答。 “你认为是陶林分裂出的人格犯了罪吗?”张尧医生反问了一句,他猜到了余子江在想什么。 “你大可不比问那么多。”余子江显然是不打算透露太多。 “你这么回答,实际上是做了肯定。”张尧摊了摊手说。 “有什么办法证实你的这个想法。”余子江问。 “有倒是有办法......”张尧扶了扶额头。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种精神疾病的人身体里就像是有个塞子,只有将塞子扯开,他多余的人格才会流露出来。”张尧进行了一番形象的解释。 “我现在缺少的是能把塞子扯开的方法。”他最后说。 “也就是说,需要在特定条件下才能把分裂的人格激发出来对吧?”余子江点了点头。 “可以是特定的环境,甚至可能是见到某个特定的人,听见某句特定的话。”张尧补充道。 余子江把文件放在腿上,低头沉思了许久。 【特定的话......】他似乎在苦苦回忆着些什么。 “我想我这有一句话,你能帮我试试。”余子江说。 “什么?”张尧很是诧异。 余子江随手扯了张办公桌上的白纸,从桌角的笔筒里扯出一支笔来,低头刷刷刷在纸上写了句话。 他把纸条递给了张尧。 “你到底几岁啊?”张尧看着白纸,将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了出来。 “这什么?”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我每次在陶林面前问这个问题,他都会变得很古怪。”余子江笃定地说。 “他表情一下会变得不自然,甚至会莫名奇妙地全身发抖。”余子江回想着,说道。 “我说句实话,这确实有点扯淡。”张尧看着字条,只觉得有些怪诞。 “你不妨帮我用这个试试。”张尧说。 “行吧。试试看罢了......”张尧叹了口气,答应了余子江。 “如果我催眠成功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张尧又问。 “你打算逮捕他吗?”他问。 余子江沉默了很久,只是呆呆地看着桌面,什么也没有说。 “以我的经验看——就算是我帮你把陶林的分裂人格找了出来,你依旧是很难拿到站的住脚跟的证据。”张尧耸了耸肩。 “况且陶林不是好惹的人,万一他意识到我给他动了手脚,那我不是完蛋了?”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你和这个案子撇得干干净净。”余子江说。 “我只想要知道真相罢了。”余子江最后呢喃了一句说。 “行吧!我帮你这个忙。”张尧最后妥协了。 “陶林现在在哪?”张尧问。 “现在的情况看,你是不可能主动把他带过来的,我必须自己找上门去。” “陶林现在已经回到了g大,你可以去那里找他。”余子江回答。 张尧比了个ok的手势,便与余子江道了别。 张尧与陶林在g大教学楼男厕的见面,是余子江特意安排的。 张尧走出厕所后,过了许久陶林发疯了一样狂奔而出。 当时余子江就站在楼梯的拐角,注视着陶林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陶林满脸发白,额头上淌着虚汗,陶林仿佛在害怕什么,不管不顾冲出了校门。 他反常的行为余子江全都看在了眼里。 “果然——”他紧紧握住了拳头,“陶林有问题,他一定是在催眠的状态下看见了什么东西......” 余子江赶忙跟上了陶林,发现他慌慌张张地跑去了鹿鸣苑别墅区。 陶林直奔他自己原本的家,余子江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站在别墅外,凝视着坑脏窗子里溢出的光芒。 【原来这别墅有电。】余子江心里打着鼓。 他知道周围的别墅都已经废弃失修很久了,供电也早已经被切断。而现在唯有陶林的别墅里能打亮灯光。 余子江不敢走近那别墅,生怕陶林会发现自己,他只是从那窗子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来回焦急踱步的影子。 他知道那影子是陶林。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未下车的陶林 此刻的陶林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从影子都能看出他心急如焚。 陶林最终夺门而出了,他满脸藏不住的惊恐,甚至连别墅的门都忘了关。 余子江匆匆往门里瞥了一眼,看到大厅里被陶林翻得乱七八糟。 电视上播放着最新电视节目的回放,原本盖在家具上的白布被扯得七零八落,在木地板上胡乱堆做了一团。 角落里那面硕大的镜子反射这微光,格斗刀的黑色空盒子映进了余子江的眼帘。 这里的一切都与夺心连环杀人案有关。 【陶林!你都干了什么!】他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极度不安起来。 原来自己所推理的一切都真的是对的! 陶林有罪,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当记忆终于被重新打开,他终于认清自己身上的罪孽。 余子江顺手把门关上,转头跟上陶林离开的身影。 余子江太害怕陶林会做出什么傻事。 陶林看起来是那么绝望慌张,他看到了自己无法接受的记忆,只顾惊慌失措地狂奔着。 余子江一直跟在陶林的出租车后,他看着陶林飞奔回家,自己把车子小心翼翼开进了小区里。 他今天打算守在陶林楼下,生怕陶林有什么不测。 余子江把车子停在陶林公寓楼旁的视觉盲区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陶林有没有出门,陶林却很难注意到余子江在跟着自己。 【陶林?!】余子江看到一个飞奔的身影冲出了门外,他立刻警觉起来,下了车马上很了上去。 只见陶林神色慌张,顾不上车流直接横穿马路。 【天啊!不要命了?】余子江吓了一跳。 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情了! 他看到陶林径直往马路对面的地铁站跑去,陶林如同发了疯的马,埋着头只顾狂奔。 【他要去地铁站!】余子江马上跟上陶林匆匆的身影。 只是他害怕会发现自己,不敢跟得太近。 就这么恰好——陶林一溜烟跑进即将启动的地铁里,余子江还没来得及跟着一起跑进那地铁车厢,车门就不识趣地便关上了。 【我靠,我要把陶林跟丢了!】余子江心里一揪。 一扇透明的车门,将陶林与余子江分隔开来。 余子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透过窗子,看着陶林顺着车厢往前走,一副紧张得满头虚汗的样子。 他不知道陶林身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突然如此疯癫。 地铁启动了,余子江只能懊恼地挠挠头。他抬头看着闪着红光的站牌—— “这地铁末站是x城国际机场?”余子江皱了皱眉,仰着头自语道。 “我记得——秦幺是今天的飞机出国!”自从知道陶林在私下调查秦幺,余子江也跟着摸了摸秦幺的底。 他记起来,今天秦幺将搭乘飞机从x城去往德国。 “这么说陶林是要去见秦幺!”余子江猜到了陶林此行的目的。 “糟了,秦幺若真是凶手,陶林这么慌慌张张独自去见她,一定会出事的!”余子江猛一跺脚,生气得吭骂了自己几句。 这是开往机场方向最后一班地铁,而余子江已经错过了这地铁。 “我得开车去追!”余子江有些慌了神,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将他团团包围。 他立刻转身,往自己的车子跑去。 这大概是命吧? 从城区驶往x城机场的路这几天正修路。从前宽广的大道如今变成了限时通行的单行道。 余子江烦躁地听着手机app上的路况报告,这趟路程他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 余子江来到地铁站的时候,末班的地铁已经开走了。 他立刻抬头看了看站台上的显示屏,最后一趟地铁才刚刚开出去五分钟。 【如果陶林在这里下了地铁,他一定还没有走远才对!】余子江心慌得厉害,一边沿着站台奔跑着,一边尝试着拨打陶林的手机。 站台上已经没什么旅客了,空荡荡的长道,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余子江拼命抬眼往前看着,他多希望能看到这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他没什么好期望的,只是想要确认陶林的平安。 可是余子江的目光跨越了站台敞亮的灯光,只看到外面一片空荡荡的黑。 流浪者和匆匆赶最后一波晚班机的乘客,是这个地方末场的主角。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余子江一遍又一遍打着通讯录上陶林的电话号码,可是怎么也拨不通。 他的情绪越来越紧张起来,眼皮跳得厉害。 【他不在这,电话也不接?怎么回事?】余子江疑惑地看着一直无法接通的手机屏幕,然后按灭了手机,紧张地环顾四周。 【监控录像!我可以去看监控录像!兴许能找到些线索。】余子江猛一跺脚,径直跑往地铁站的监控室。 余子江慌忙敲敲门,里面的警员都没有来得及应答,他便推门闯了进去。 “哎你——”警员惊了一声,转过头显得有些没回过神。 “我要看监控录像!”余子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利落地说道。 “哦......好......”面对突如其来的余子江,坐在监控室的警员显得很是错愕。 但他看到面前的警官满脸焦灼,想必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也不敢怠慢。 “快快快!帮我调出末班地铁开走的时段。”余子江催促道。 警员迅速敲击着键盘,把所有的监控画面拉回到五分钟前。 余子江看着屏幕上眼花缭乱场景,皱着眉头。心里打着狂乱的鼓点...... 地铁缓缓地进站,只是有草草的一两个人走出了地铁,却怎么也找不见陶林的身影。 【他没有下车?还是他在别站下车了?】余子江急促地呼吸着。 【难道我漏掉他了?】余子江猛得深吸一口气,示意自己要冷静。 他知道这个时候越是慌乱,越是什么也找不到。 “麻烦同样时间,再放一次。”余子江说。 警员又把进度条拖了回去。 陶林晃动的眼眸在每一个正方形的画面上停留,仔细地找这那个少年熟悉的身影。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末班地铁 可这煎熬的五分钟,似乎没有让他有任何收获。 “停。”就在他快要泄气的时候,余子江突然瞥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秦幺。 【秦幺果然在这里!】余子江咬了咬唇。 “把速度调慢一点,开始放。”余子江说。 他没有陶林的能耐,为了让自己把画面看得更加仔细,他不得不舍弃掉速度。 只见秦幺沿着月台往前快步地走,歪着头一直往停靠的地铁里瞥。 秦幺一边小跑着,一边举着手机,看起来是在和谁打电话。 可是电话一直没有接通,于是女孩的手机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她也在找人——她一定在找陶林!】余子江猛一愣。 这时地铁又重新启动了,秦幺往前小跑得步子终于停了下来,她愣在原地看着离去的地铁。 余子江只觉得她浑身写着失落。 【看起来她没找到陶林。】余子江握紧了拳头。 【陶林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见秦幺,可到最后秦幺没能等到他......】余子江飞速地思考着。 他盯着混乱的屏幕,形形色色的人物和事物全都在他眼里溶成了一滩模糊。 “长官?你还好吗?”在别人看来余子江是在诡异地发呆。 警员试探性地叫了他几句,可他犹如灵魂出窍了一般,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思绪通过神经,一遍一遍刺激着发热的大脑...... 【陶林最后没能下车!不好,出事了!他还在车上!】余子江心里咯噔一下。 他已经给陶林打了无数个电话,可每一次迎接他的都是电话那头机器合成的女人声音。 陶林失联了。 他仿佛是人间蒸发一般,余子江找不到他了。 余子江几乎是慌了阵脚。 不安、恐惧、不知所措、还夹带着一天下来的疲惫感。全都涌进了余子江的身体里。 他打了个冷颤,转身就跑开了。 余子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让那地铁停下来,找到陶林在那空无一人地铁上的身影。 他必须请求支援。 余子江一路狂奔上了自己的车子,把手机卡上车前的支架上,然后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腾出手来翻找着自己的通讯录。 “我是刑警队队长余子江。”余子江拨通了地铁巡警处的电话,然后迅速报了自己的警号,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请问有能帮到你的?”对方立刻回复道。 “你们最后一班地铁,有什么出现异常?”余子江一边问着,一边把车开出机场。 “您说什么?异常?”对方有些错愕。 “地铁上有没有人受伤?”余子江焦急地问道。 他的问法很是突兀,让对方摸不着头脑。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现在最后一班地铁已经到达目的地,人也已经清完了,地铁目前在空载状态。”对方的语气很是错愕,他很努力想要弄懂余子江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地铁空载:末班地铁到达目的地后,乘客将全部下车,这时地铁将以空载状态从最后一站返回第一站。】 “在昌山路站申请长时间停靠,让人检查每节车厢。我很快就到!”余子江说。 余子江看了一眼地图,按照这班地铁已经开出大约五分钟计算,它就近停靠在昌山路站最合适。 “对不起警官,申请异常停靠需要更多理由。”对方显得很不情愿。 “我的人在上面!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追一个在逃危险嫌疑人,但他现在失联了!”余子江忍不住发怒起来,他提高了音量,对电话那头的警员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最后联系我的地点就在这班地铁上!”余子江吼了一声,用力喘了一口气。 “失联了你懂吗?!情况很紧急!出人命你们担不起责任!”余子江说。 “明白了明白了!”对方被他激动得语气吓得不清,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们会在景山路上紧急停靠。”他回答。 “发现异常拨通这个电话,我立刻赶过去!”余子江则草草挂掉了电话,他拍着方向盘大声吭骂了一声,一连在高架桥上超了好几辆小车。 他一路飞驰,到了昌山路地铁站,余子江草草停好了车子,冲进了地铁站里。 他一边跑着一边时不时看看手机屏幕,他焦急得等待着同事汇报情况的电话,又有些害怕这通电话。 果不其然,余子江手机屏幕一亮,铃声都还没有来得及响起来,余子江便一下接通了电话。 “情况怎么样了?”余子江立马问。 “余队,我们在37号车厢,发现有人中刀!”余子江接起电话,听到他最害怕听到的消息。 “中刀?”余子江大惊了一声,一手扶着手机,一手拿着警察证直接冲卡跑进了地铁站里。 “是一个少年。”电话那头又补充道。 【陶林!】余子江只觉得脑壳里如同爆炸了一般,轰一声巨响。 不知怎么的,这一秒他已经预想好了所有最坏的结果。 “生命体征怎么样?”余子江焦急地问着,一步跨过两个阶梯往下跑。 “还活着,生命体征微弱。我们已经交了救护车,工作人员在做急救。”电话那头立刻回答。 “务必保住这个少年!听到没有!”余子江一下用力挂掉了电话。 他抬头,看到车厢门慌忙地围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 他隐隐约约看到有血色。 【陶林在那!】余子江飞奔向那节混乱的车厢。 “让一下!”余子江喘着粗气,终于扒开人群。 他看到陶林倒在血泊里,他的血淌满了地板,裂屏的手机摔在地上。 陶林半开着眼睛,手掌还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他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血流干了一样。 万幸的是,余子江的手触碰到陶林的手腕,发现的脉搏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他还有救,只是真的撑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陶林,陶林你一定要撑住!”余子江大喊道。 陶林没有反应,失血让他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被陷害的侦探 意志让他在死亡的边缘硬撑着,身体以为他已经死了——这就是陶林的状态。 一群人护着陶林上了救护车,余子江也寸步不离地跟去了医院。 他把浑身是血的陶林送进了手术室里,自己也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宿。 【有人要杀陶林!是谁?!】余子江心里一团乱麻。 他猛然感到——自己进了一个更大的局。 幸运的是,陶林终于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余子江提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 余子江立刻派人对陶林遇刺的第一现场进行了勘察,找到陶林藏在怀里的信件,那信件沾满了血迹,上面的笔迹已经被浸透得模糊。 他还发现了陶林手机里那张非同寻常的电话卡,电话卡里只有一个标注着【小孩】的联系人信息。 这手机上发送到这电话卡号码的信息被删得一干二净,最后拨打这号码的人也是这个【小孩】。 这显然不是陶林常用的电话卡,也不是张普通的电话卡。 余子江特地让助手查了这个【小孩】的电话号码,发现这号码的开户人正是秦幺。 他真觉得心里堵得慌。 物证科的同事将沾血信件上的文字复刻了下来,也把经过复原的原件连同复刻文字一起重新交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余子江一遍一遍读着那信上的内容,每读一遍就紧张得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通过这封信,他脑补到了故事的大概。 信里的内容其实证实了他的推理。 陶林的身上不只19岁的他一个人格,他应该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导致他做了很多不自知的事。 余子江平时所看到的陶林,是19岁人格的陶林,这个人格占据着优势,大多数时间里,他仍然是那个善良的少年。 余子江连夜把这些资料整理了出来,发送到了易衷的邮箱里。 可余子江有似乎是在顾虑着什么,发完这些资料,他便把信一股脑锁进了抽屉里,没再拿出来过...... 没过多久,在r城办完调任手续的易衷正式上任,成为x城警局的副局长。 余子江第一时间就想要去拜访自己这位传奇恩师。 他有太多疑惑想要去请教易衷。 “咚咚咚——”余子江礼貌地敲敲门,最后推门而入。 易衷在办公桌前泡着两杯热茶。她早知道余子江会来。 “坐吧。”易衷没有抬头,便知道是余子江走进了办公室,也知道余子江的目的。 “我有很多不解,想请教一下老师。”余子江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恭敬地站在了易衷面前。 易衷倒好了茶,往余子江面前推了推。 “你想问我关于陶林的事。”易衷说。 “而且你怀疑陶林参与了夺心连环杀人案。”易衷猜到了余子江要说什么。 余子江点了点头。 “我想你也看到了,我再请张尧医生催眠陶林以后,他的行为举动很异常。”余子江显得有些担忧。 “他看到了自己犯罪的细节。”易衷说。 “准确的说,是另外一个自己犯罪的细节。不过他形容的这些断片的画面太模糊,真实性有待考证。”易衷补充了一句。 “那封信呢?陶林口袋里那封信,不是说明了他被催眠后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吗!”余子江说。 “你说得没错,那封信我辨别过,我几乎能肯定那就是陶林本人的笔迹。只是这内容妙就妙在,它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犯罪过程,只是用了比较有暗示性的语句。所以这封信理论上来说是做不了实际的证据的。”易衷分析道。 “而且从信中的内容看,陶林本人极有可能没有参与实质的杀人。只是扮演了军事的角色,所以要找到证据指控他更是难上加难。”易衷又接着分析。 “就算是陶林本人有意愿自首,可他关于杀人手法、杀人地点等细节的记忆都是模糊的,所以他这乱七八糟的口供理论上来说也是无法站住脚跟的。”易衷看着余子江说。 “我和你汇报过,我查了陶林银行卡的交易记录,八月三日有一个价值五十万的不明汇款。这日子整好能和外网发【杀手征集令】的发布时间对上。”余子江摇了摇头。 “汇款账户来自国外,汇款人属的英文名——sen。”他接着说。 “我已经追查过这个账户了,那个国外账户最终挂在一个华裔名下,他的中文名叫陶森。”易衷回答。 易衷查案干脆利落,比余子江老练得太多。关于余子江所说的银行卡,她已经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 “陶......森?”余子江缩了缩脖子,这账户最后的挂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光看名字,你应该能想到这个人和陶林是什么关系。”易衷接着说。 “他是陶林的父亲。”余子江笃定地说道。 “陶森已经死了,这卡里存有他很大一比遗产。”易衷把这卡的来历都查得清清楚楚。 “陶林是陶森的儿子,是这笔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完全拥有使用这张银行卡的权利。所以从这张持卡人为sen的银行卡,往陶林银行卡里转入五十万,并不是什么蹊跷的事情。” 易衷混迹警界多年,门道自然也多。 “所以那不是买凶的钱。”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只是陶林父亲留给他的遗产。” “这是一种很合理的解释,不是吗。”易衷笑着耸了耸肩。 “陶林催眠之后一系列的反应,让我肯定他是凶手之一。可后来我又觉得,他更像是个被害者。”余子江低着头,表情看起来很是为难。 “哦?怎么说?”易衷提起了兴趣。 “冯露露案发生那天,陶林为了躲开我,逃进了警局地下室的档案室里。”余子江回想起来。 “最后他因为缺氧,差点闷死在那个不透气的房间。”余子江接着说。 易衷显得专注了起来。 “我把他救出来以后,重新回了那房间看了一圈,发现在书架缝里,有一块没有化完的干冰。”余子江说着,严肃起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降伏一只恶魔(终) “干冰——固体二氧化碳。”易衷警觉起来。 “干冰的存在会加速室内二氧化碳累积的速度,有人想要置陶林于死地。否则他不会那么快就缺氧晕倒。”余子江解释说。 “让我更加费解的是,陶林是个谨慎的人,在昏迷之前,他一定能意识到自己已经处在缺氧的状态。正常情况下,陶林不可能傻傻呆在档案室里等死。”余子江歪了歪头说。 “这证明有某种因素阻碍了他从缺氧的档案室里跑出来。”易衷说。 “比如——警察正在地下室里找他,陶林要是出来,就会被抓住了。”她猜测道。 “但我的人当天并没有到过地下室,他们都认为陶林没有胆子躲在躺死人的地方。”余子江抿了抿嘴,更加觉得诡异。 “按理说当时地下室里除了陶林以外没有人在。”他摇了摇头。 “那就是有你不知道的人在地下室堵着他了,陶林差点因此丧命。”易衷点了点头说道。 “再加上这次他被不明人士捅了一刀,更证实了我的担心。”余子江说着,无奈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那趟地铁是末班,要不是我跟着他,他就已经被杀死了。”余子江回想起那令他心惊的画面,猛得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既然有人想要加害他,那么他就有可能是被栽赃陷害的?”易衷说。 易衷说得没错,这就是余子江心中的顾虑。 “您为我解释了陶林银行卡上五十万汇款的来源,无非是想告诉我,参与买凶卖凶的很有可能不是陶林。”余子江又说道。 “可是外网上那个应征杀手的账户,它的头像来自于陶林的照片。那么分析来——他是想要通过这头像栽赃给陶林。”余子江担忧地摇了摇头。 “我真不知道陶林到底是不是一个恶魔。”余子江双手环抱在胸前,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是不是恶魔,全在他一念之间。他天赋异禀,这些天赋能帮他破案,也就能帮他反侦察。陶林心存善念便是神,心存一丝恶念就会成魔。”易衷说。 “你知道降伏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易衷突然发笑。 余子江看着那笑,不由打了个冷颤。 “就是在他还没有成一个魔鬼之前,把他圈养在身边,最后为我所用。”易衷回答。 “所以我想把他交到您的手上。”余子江说。 “你可真舍得自己的老师,要知道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危险系数可是很高的,因为他们就算有反常的行为,本人也不自知,更无法控制。”易衷笑了笑。 “只有您能救他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说。 “只有你能让他不误入歧途害别人,也别让人再来害他。”余子江看着易衷,心里有些难受。 “不过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他,毕竟从现在的情况看,他其中一个人格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所以陶林已经恢复正常的可能性很大。”易衷摆了摆手,最终败给了余子江真诚的眼睛。 “而且我说实话,陶林这种天才不可多得,做老师可真是渴望得到这种人才当学生。”易衷耸了耸肩说道。 “等他醒来后,他一定还会笃定自己是罪犯,以我对他的了解,陶林一定会很认为自己配不上当您的学生。而且他还会想到自首。”余子江叹了口气说。 “说服他不怀疑自己对我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原本这案子留下的证据就模棱两可,我只需要顺水推舟就好。”易衷喝了口茶,顿了顿说道。 “一但他接受了我的无罪推理,就能暂时被我看在身边。”她说。 “拜托老师了。”余子江答谢道。 “你知道的,我只能这样看着他几年,能不能把他驯服,还得看造化。”易衷想到了什么,笑着摇摇头。 余子江愣了几秒,点了点头。 “您的病......”他刚要开口。 “渐冻症是不治之症,我撑不了几年。”易衷若无其事地说着,举起茶杯小酌了一口。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好像这病在她看来没什么大不了。 “我很抱歉。”余子江叹了口气。 “不过我也活够了。”易衷放下杯子,耸耸肩道。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惋惜或者害怕,一副早已大彻大悟的样子。 “你这些年好好磨练,以后的事情,我还要全部交到你手上。”易衷不知不觉扯远了话题。 “你得接我的班。”易衷看起来连自己的后事都想好了。 “哦还有......”余子江终于找机会打断了这个悲伤的话题。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在相册里翻找出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递到了易衷的手上。 “这是你曾经对我提到的字母暗号。在陶林相框上发现这三个字母的时候,我已经第一时间告诉您了,后来我又发现,在魏晨枫的手术器械箱上也有这个暗号。”余子江说。 手机的屏幕上是魏晨枫装着手术刀的箱子,上面隐隐约约有三个字母的胶痕—— reg。 原来余子江第一次见到这三个字母组成的案号,并非是在陶林父母留给他的相框后。 早在他还在r大警校读书的时候,便无数次听易衷和自己提起过这三个字母。 可易衷没和余子江解释着字母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再叮嘱,如果余子江哪天见到这串字母暗号,一定要第一时间向她汇报。 这字母出现在哪、与谁有关......这些信息,易衷通通要知道。 余子江只觉得易衷似乎是在顺着这字母暗号寻找着什么。 在夺心连环杀人案之前,余子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三个字母。这串暗号在他的印象里宛如神话般存在。 当他拿起陶林的相框,惊讶地发现三个字母的暗号真的存在。 余子江第一时间就给易衷发了信息。 【一个叫陶林的少年,他父母留给他的相框后刻着这串暗号。】 reg,这暗号到底什么意思?为何让易衷如此念念不忘?这暗号又和陶林有什么关系? 余子江放下相框,心里充满了重重疑惑。他开口问这相框的主人——这暗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陶林告诉他:“我也不知道答案。” 余子江没有再追问下去,把满心的疑惑全都伪装了起来,他装得自己从未听过这暗号,连陶林都被骗过去了。 不过陶林是真不知道答案,还是装傻蒙混过关?余子江着实分不出来。 第二次在陶林家里发现着暗号,余子江的心情凌乱如麻。 他对这暗号一无所知,只觉得里面的故事一定让人背脊发凉。 “这是胶带被撕开的痕迹。”易衷拿着手机,不停用手指将照片的局部放大,好让自己看清箱子上的痕迹。 “对。”余子江点了点头。 易衷没多说什么,严肃地紧皱眉头,看着那图片发起呆来。 “请问老师,您知道这字母暗号的意思吗?”余子江不解地问。 易衷愣着,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您真的很在意这串暗号。”余子江觉得易衷很是奇怪,他几乎没有见过易衷发呆出神地样子。 于是他一下提高了音量,想让易衷重新注意自己。 “我找了它很久了。”易衷沉思着,最后挤出几个字来。 “您为什么找这暗号?它到底什么意思?”余子江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一连发问了好几个问题。 余子江微微弯腰,用手把自己撑在易衷的办公桌前,他直勾勾盯着易衷看,想要从老师口中得到这困扰着他许久的答案。 可易衷连抬头都没有抬头,一个顺手就把余子江手机上的照片发进了自己的邮箱里,然后把手机上的发送记录和原件全都删除掉了。 “哎老师......”易衷删除文件的动作娴熟得很,余子江根本来不及阻止她。 “我实话实说。”易衷最后把手机换给了余子江,然后十指交叉着,挺了挺身子。 “我暂时还不打算这暗号的故事告诉你,因为你还没有资格听这个长长的故事。”易衷果真卖了关子。 她的表情严肃地可怕,让余子江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这暗号的秘密。”易衷说。 “等我做好准备接您的班的时候吗?”余子江同样严肃地皱着眉头问。 “是。”易衷直接给了肯定的答案。 “若是我死的时候你还没准备好接我的班,我就会把我知道的带进坟墓里。”易衷笑了笑,像是在开一句玩笑。 可这玩笑严肃得让人生畏。 “明白。”余子江郑重地点头道。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将要持续很久的考核...... 平静是风波的外壳,安宁是荒唐面具。 纯洁的蓝天之下,仍然有无数的恶行走着。 陶林和余子江要继续往前行了,冲破谎言的阴暗,所有费尽心机掩饰住的罪迹,终究会被大白天下! 准备好了吗?你听,是孤童在冰冷的黑暗里哭泣。你看,又一群堕落的灵魂被撕碎在恶念里。 第两百章 背景前言 当时间与真相不可兼得,你选哪个? ——序言 三月春季,苗田复苏的季节。陈家村一对爷孙赶了个大早,前去山脚下田里打理土地。 天刚蒙蒙亮,陈爷卷起裤腿,踉踉跄跄走下了田。 他的小孙女陈蕊蕊跟着一下跳进田里,冰冷的水冻得她打了几个颤。 “爷爷!你快来看这是什么!”陈蕊蕊猛然在苗田的角落里看到一个灰色的麻袋。 那大半个麻袋浸在冰冷的田水里,袋子脏兮兮的,沾满了泥泞。 蕊蕊看着这麻袋,不由发起了呆。 “我看看!什么垃圾丢咱们田里了?”陈爷闻声缓缓走了过来。 “哟!这什么味道啊?谁家乱放的农家肥,不小心滚但我们这了?!”陈爷才走近一些,便隐约嗅到一股恶臭。 “坏了坏了!这肥会坏了我们家田!”陈爷一边抱怨着,一边加快了步伐往那麻袋走去。 陈蕊蕊在一旁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爷嫌弃地用手扯住那麻袋,它竟然比自己想象得重很多。 他费劲把麻袋从泥里提起来,竟一下从袋里冒出难闻的黑水。 “这什么!”陈爷被这味道呛得反胃。 陈蕊蕊盯着那股从袋子里涌出的黑水,像座雕塑一般发着呆。 陈爷用力一扯,那袋子一下崩开了。 从里面露出一个孩子的手。 “啊!有人!”陈爷一声尖叫,一下倒在了田里。 陈蕊蕊看到了那只发青的手,一下被吓得大哭起来。 女孩的哭声穿破了清晨山里的雾气,在山间回荡着...... 那天是余子江调回r城的日子。助手把他送到机场,他本和助手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取着飞机票。 他刚把身份证放到自主取票机上,便接到一个易衷打来的电话。 “什么?!”只听他大惊一声,便把行李丢给了助手,转身往机场外奔去。 “老大!怎么了!”助手一个猝不及防冲他奔跑的背影大喊问道。 “帮我把机票退了,行李带回警局。我必须去易局那一趟!”他草草回答道。 身影消失在了机场来来往往的人海中。 过了好一会,易局办公室—— 只听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余子江快步走了进来。 “易局,什么案子?”余子江焦急地问。 他一低头,看到坐在易局办公桌旁的陶林。 他穿得干净整理,手里拿着自己本证件,不厌其烦地轻轻拍着大腿。 余子江认出了这本证件——陶林真的成为了一名实习警察。 “陈家村,一桩棘手的案子。”说着易衷向余子江递来一张资料。 上面的内容很少,余子江只是瞥了一下就放了下来。 “这就是您给我配的搭档?”随后他俯视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陶林。 机场那通电话里,易衷说会给余子江搭配一个得力的搭档,没想到她说的正是陶林。 “这个案子你们俩合作。”易衷回答。 余子江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是我带着他......”余子江呢喃道。 “你可别看不上我,我现在也是个刑警。”陶林不屑地说道。 “哟!我可不敢看不上您。”余子江怼了一句。 “说来还真是搞笑,我俩昨天还在生离死别般地说再见,今天又组在一起了。”余子江说着,抬了抬眼眉。 易衷举了举手,示意两个人的打闹停下。 “这是今天早上接到的报案,老韩已经赶过去了,你们俩人也赶紧启程。”她催促道。 “好的。”余子江回答,便和陶林一起到停车场取了车,往目的地驶去。 第两百零一章 山间童尸 两人到达陈家村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但他们的目的地在山里,余子江和陶林便只能下车徒步进山。 三月的山间雾气缭绕,花了他们好一会功夫。 此时那片发现尸体的田野已经被警方的警戒线围住。老韩按照易衷的命令,先带着一对人马赶到了现场。 “余队!”现场的警员老远看到踉踉跄跄走在山路上的余子江,便招呼起来。 余子江和陶林向守卫在警戒线的警员出示了证件,便穿上鞋套带上手套,抬起那塑料封条走了进去。 说起来这还是陶林第一次不依托别人自由进入案发现场。 老韩向身边年轻的法医交代了几句,便从尸体旁起身,迎向了余子江和陶林。 “余队好久不见了。”老韩寒暄道。 “哟,你这么快就已经拿到实习警证了,实力真的很强了!”然后他有上下打量了一翻许久未见的陶林。 “话不多说,尸体在哪。”余子江点了点头说,看起来他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寒暄上。 老韩插了插腰,余光往身后瞥了瞥。他一脸严肃,似乎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余子江和陶林顺着那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块白布下隐约露出小小的人型的轮廓,大约只有个一米四。 那亮白的布在泥泞的田边显得如此亮眼。 “尸体那么小?”余子江一惊。 陶林立刻皱进了眉头:“是个孩子。” 余子江不悦地用手捂了捂嘴唇。 “没错,是个十岁的女孩。”老韩深深叹了一口气。 “最开始这尸体是塞在麻袋里,然后浸在田水里的,我已经让人捞上来了。”老韩丧着脸补充了一句。 “她死得很惨烈。” 陶林猛得屏住了一口气,心仿佛绞痛了一下。 “死亡时间?”陶林问。 “尸体出现腐烂血管网,而且腹部腐烂性肿胀,出现初步巨人观现象。加上尸体被泡在水里的影响,我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3~7天。具体的时间还需要进一步判断。”老韩说。 “尸体外伤呢?”陶林皱眉低声问道。 “身体多出磕碰伤,眼睛被戳瞎了,喉部被开了一刀,割破了声带和喉管。”老韩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他看起来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愤怒。 当法医几十年,他最见不得孩子受害。况且这具尸体如此残忍。 “她脖子上被开了一刀?那是致命伤吗?”余子江立刻问道。 人的颈部是非常脆弱的地方。 “喉部的伤口不算深,它不是致命伤。”老韩摇了摇头。 “把眼睛戳瞎,凶手不想让她看见某些东西。把喉部切开,凶手不想让她发出喊叫。”陶林看着老韩,开口便冷冷说道。 “我想他所谓【某些东西】,正是凶手自己的样貌。”陶林沉思了几秒,又说。 余子江看了陶林几眼,相识许久,陶林推理时冷冷的状态依旧让他不由诧异。 “你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原因是什么?”陶林接着问。 余子江和陶林一唱一和问着老韩问题,看起来更像是一对搭档多年的老队友。 “那孩子面部瘀血发绀、肿胀,有瘀点性出血,此外尸体还出现玫瑰齿。(牙齿有明显出血),这个特征,像是窒息。”老韩回答。 “窒息?被水吗?”余子江听罢回答,扭头看向身边那谭灰色的田水,深吸了一口气。 “不好说,我得把她待会去仔细验尸才能得到很具体的结果。”老韩摇了摇头。 “行,你看着差不多了就先把尸体带回去吧。”余子江点了点头。 “让司机开车开得慢一些,山路难行,别磕再着她了。”余子江刚想转身走,他难受地想起了什么,回头多补充了一句。 “尸体发现人在哪?”余子江问身旁的警员道。 “我想是那对爷孙吧。”没等警员回答,陶林便抢先一步,指指站在警戒线旁,被警员问话的一老一小。 小女孩低着头,自顾自嘟着嘴抠手指。老人则激动地对着警员说着话。 “去看看他们。”余子江说着,便往那爷孙走了过去。 “余队。”问话的警员看到余子江,立刻给他礼貌地敬了个礼。 余子江顺势接过了警员手上的笔录,迅速翻看了几眼。 “这是我们局余队,将负责这个案子,你还想起什么都一五一十和他说,谢谢你配合。”警员向老人介绍了几句余子江。 而名不见经传的陶林被顺理成章地忽略了。 他倒是不在乎这些,只是仔细打量起了站在面前的两人。 【两人衣着陈旧,老人的指甲盖是黑的,应该是常年务农,女孩一直挨在老人腿边,这是一种极度依赖的提现。看来她一直以来都和这位老人一起生活,应该是个留守儿童。】陶林上上下下把两人的生活状况猜了个遍。 “你清晨和孙女一起来整理水田的时候发现的尸体......”余子江随口看着笔录念叨了几句。 “对啊对啊!太恐怖了!我一扯开这麻袋......”老人开始操起一口难懂的方言,又开始语无伦次地重复自己说过无数次的话。 “好了好了,这刚刚您已经说过了。”余子江轻声打住了老人。 “别紧张,放松一点......”说完余子江扶扶老人的肩,安慰了他一下。 而陶林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位激动得声音颤抖的老人身上,他低着头,一直看着这个掉着眼泪的女孩。 “你认得出死者吗?”余子江问。 “认得认得!我认得这女娃娃!”老人颤抖着说。 “您慢慢说,说清楚了......”余子江警觉起来。 “我们村头住着个寡妇,这是她女儿。”老人说。 “哦喔哦喔!可怜人哦!”说完老人捂面想要哭出声来。 “她家一共五个孩子,这是她家老四。”老人说。 就在这时,警戒线外一声女人的哀嚎,只听一阵嘈杂地阻拦声,一个满头凌乱的女人拼命冲破了警方的拦截。 “女儿啊!我的女儿!”女人满脸泪光,看上去已经疯癫。 第两百零二章 孤童 余子江一惊,只见警员们赶紧追了上来,把着疯狂的女人死死围住。 “您不能破坏现场,请您配合我们。”警员一个劲得安慰道。 “就是她,死的就是她女儿。这可怜人怎么跑这里来了,她哪里看得了这东西哟!”老人慌忙地剁起脚。 女人疯狂得拍打着叫喊着,陶林一转身把老人身旁的女孩挡住了。 他轻轻用手捂住那孩子的耳朵,不想让她听到着凄厉悲惨地喊叫。 女孩不解地抬头,只看到陶林对着自己轻轻微笑着摇头。 她听不见残忍的杂音,看不到残酷的画面,眼前只有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尖。 余子江见状,一把将手上的笔录塞给了身旁的警员,匆忙赶了上去。 “大姐!你冷静一点!”余子江扯着跪倒在地的女人,有力说道。 “这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冷静!”女人绝望地怒吼着。 “正因为被害者是您的女儿,您更应该冷静啊!”余子江提高了音量。 “这个地方到处都有可能是线索,警方需要小心翼翼提速线索,将凶手更快绳之以法,如果你这么莽撞,还可能会帮倒忙。”余子江说。 “你听听警察的话吧,你就别闹了,要更快给孩子一个公道啊!”那老人也跟着跑了上来,帮着劝这个女人道。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终于不闹腾了,一下摊倒在了地上。 “大嫂!大嫂!你怎么乱跑过来了,你不是答应我好好休息一阵吗?”这时身后跑来一个年轻的女警察。 她一头利落的短发,个子小小的,跑得气喘吁吁。 女警察赶紧蹲了下来,抱住了疯癫的女人,不停安慰着她。 “是你负责安抚家属的。”余子江俯视着这女孩的脸,问道。 “没错,是我。”女警见怀里的女人情绪变得稳定了一些,便站了起来,回答道。 “x城沙平县分局。”余子江看着女警胸前的工作牌,念着上面的话。 “我叫莫桐,是这个第一个经手这个案子的刑警。”女警说着,友好地向余子江伸出了手。 “我是余子江,x城总局。”余子江与她握了握手。 “你就是我长官说的余队。”莫桐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受害者家属的情况麻烦说下。”余子江一边转身,一边问道。 “死者名叫陈欣,是陈家村人。刚刚那女人是她的母亲,名叫陈妍礼。家里除了陈欣外,还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五年前陈妍礼的丈夫因为见义勇为过世了,是这个母亲辛辛苦苦将孩子们拉扯大的。”莫桐说道。 余子江皱眉听着,往陶林的方向走去。 这时的陶林终于放开了捂住陈蕊蕊耳朵的手,然后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 “去吧,和你爷爷回家去。”陶林轻声说道。 陈蕊蕊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陶林那张温暖的脸点了点头,转头跑开了。 “死者的父亲是见义勇为过世的......”余子江复述着,突然觉得心头拔凉。 “好人怎么没有好报呢?”他呢喃了一句,谁也没有听清的话。 余子江停在陶林身后,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听莫桐的报告。 “死者一家靠一片果园养活,生活比较拮据。母亲平时忙于搭理果园,没有空很细心地照顾孩子。”莫桐说完,顺势瞥了一眼余子江身旁,一脸稚嫩的陶林。 “目前我们了解到死者的家庭情况就是这些。”莫桐说完了话。 余子江听罢,点了点头。 “在今天之前,县城分局这边有接到符合的失踪人口报备吗?”陶林接着问道。 只见陶林一脸的冷峻,那突如其来的冰冷语气问话让莫桐有些不爽。 “你很年轻,还只是个实习警官?”莫桐瞥了看着陶林胸前的实习工作证说道。 她的语气颇有些鄙夷,像是有些看不起这突然插话的陶林。 “这是我的搭档,他叫陶林。”余子江无奈笑着说,试图打破这种微妙的尴尬。 “余子江是我的搭档,我问的问题就相当于是他问的。”陶林歪了歪头,示意莫桐回答自己的问题。 莫桐喘了口气,终于回答道:“这几天县里没有收到失踪报备,但根据村里人的说法,这个孩子失踪了四天,这几天来村里人都在帮忙找孩子。” 陶林点了头转过身子注视着不远处的水田,仿佛若有所思。 这是一块有些角度的坡地,陶林几乎是向下俯视着那块混浊的灰色水田。 “你是想到什么了?”余子江对陶林发问。 “抛尸地点为什么会是这块水田呢?”陶林用手扶了扶下巴,说道。 “如果凶手想要藏尸,应该选择一个隐蔽的地方,而不是扔进一块水田里。”陶林接着说。 “现在整好是农人整理田地准备播种的时候,抛尸在这里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他像是故意想要被别人找到这孩子的尸体的?”余子江也觉得不对劲。 “故意让人找到尸体,这有些不符合凶手的犯罪心理。”陶林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阵,想要走得离水田更近一些。于是他沉思着,向下迈出步子来。 谁知这小陡坡比他想象得还要滑,陶林只觉得自己像在脚底装了两个轮子,一下“吱溜”滑了出去。 “砰”一声,陶林一下坐到了滑溜溜的泥地上,他惊得憋了一口气。 谁知自己并没有马上停下,陶林的牛仔裤就在着泥坡上摩擦着,像是坐了滑梯一般往下滑了好几米。 直到陶林顺手抓住了坡边的藤蔓,这才一下停住。 “我天!你小心点!”余子江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看着陶林满裤子是泥的狼狈样子,终于是忍不住发笑起来。 莫桐狠狠叹了口气。 “你看着点路,守点规律,别把现场的证据都破坏了。”她看样子是有些嫌弃陶林。 第一次和莫桐见面就摔了个狗吃屎,陶林可真是丢脸。 “他是我的人,他犯了什么错都算我的头上,我都负责。”余子江听出了莫桐语气里的鄙夷,于是摇了摇头,【护犊心切】般地维护了一句。 第两百零三章 滚落的尸体 余子江边说着还不忘记要把陶林从地上拉起来。 莫桐看余子江变了脸色,就一下闭了嘴。 陶林坐在地上,一脸严肃地低着头。 “干嘛呢,快起来了。你怎么摔了还瘫上了?”余子江拍拍陶林的肩膀道。 陶林突然猛一回头,顺着那坡往上看去。 这水田修在小丘陵的山腰上,往上看去,斜坡一直延伸着,一直到一个小山崖。上头四围树林藤蔓很是茂密。 余子江皱了皱眉,顺着陶林的目光往上看去。 陶林回过了头来,一扭头整好与余子江眼神对视。 “是滚下来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里不是第一抛尸地点,抛尸地点应该在山上,因为天气或者野生动物直接的影响,让装着尸体的麻袋顺着着陡坡滚到了水田里。”陶林分析道。 “老韩刚刚说,孩子身上有多处磕碰伤。”余子江回忆起老韩说的话。 “很合理了,那些磕碰伤是高处滚落造成的!”陶林惊道。 “我们现在就去找找第一抛尸地在那里!”余子江说。 陶林把自己撑了起来。 “看到那个小山崖了吗?”他往上指了指。 余子江点点头。 “这个斜坡的开头就在那里,我们从那里开始顺着坡找。”陶林说。 他和余子江迅速开始行动,往山上走去。 “哎!你们去哪?等我一起!”莫桐有些不甘心掉队,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余子江和陶林不太熟悉山路,走得踉踉跄跄。莫桐很快便赶上了他们。 “真应该带条警犬来的,这样能省事得多......”余子江抱怨了一句。 过了一会,三人终于到了那小山崖,道路一下变得平缓了很多。 陶林站着,他的四围都被高大的桉树包围,雾气在丛林里涣散开来,气氛显得更加诡异。 “这地方比较平坦,抛尸者大约会把抛尸地点选在这里。”余子江看着扫视着四围环境的陶林说道。 “嗯。”他草草回答了句,四处走动了起来。 余子江小叹了一口气,他从前见识惯了一这样的陶林,一但他认真起来,便【两耳不闻窗外事】。 “莫桐,你也一起帮忙找找抛尸的痕迹!”余子江转头冲莫桐吆喝了一句,示意她一起来帮忙。 “这这么大,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莫桐无奈地喘了口气,也跟着一起寻找起来。 “那孩子失踪了四天,春季x城又多雨水,就算是有血迹,也应该早就被冲掉了。”莫桐说。 “找苍蝇。”陶林回了一句。 “什么?”莫桐诧异道。 “这种生物嗅觉非常灵敏,可以达到人类的几千倍。就算是血被雨水模糊了,苍蝇仍然能闻出味道,然后聚集在那个位置。”陶林回答。 “是这里。”果然刚过不久,陶林拨开一丛杂草,看到了目标。 只见十几只苍蝇在那地方徘徊着,而眼前的草堆上早就看不出什么痕迹。 他又往前望了望,草堆下就是那条斜坡,陶林还能隐隐约约透过丛生的杂草,看到下面绕着陈尸水田来回走动的警员。 “你确定吗?”余子江连忙赶了上来,用手赶了赶面前的苍蝇。 他低头看着周围的环境,没有血迹、没有腐味......他好像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说实话,不太确定。”陶林耸了耸肩,给了余子江一个真诚的回答。 “这里可是一片林地,难免会有野生动物死去,苍蝇也可能是围着这些死去小动物的味道在转。”陶林一边说着,一边如同扫描机器一般扫视着。 “不过从方位看,我觉得八成是这个地方。”陶林小叹了一口气说。 他往下张望,能隐隐约约透过杂草藤蔓看见山腰间的水田。 “哎!你看那树皮!”这时只听莫桐一声尖叫。 她用手指了指草堆前那颗大桉树,桉树根部有快半吊着的树皮。陶林和余子江顺着莫桐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树皮上挂着一条灰色的小塑料条。 “哦......我想现在可以确认,是这里没错了。”陶林说。 那塑料条的颜色,和包裹陈欣尸体的麻袋颜色完全一致!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套,往前探出身子,费劲把桉树皮上挂着的小塑料条拿了下来。 余子江立马给他递来一个封装袋,两人小心翼翼地把这塑料条装进了袋子里。 “这应该就是从裹尸麻袋上钩下的东西。”陶林说。 “也就是说,装着尸体的袋子原本放在这颗大桉树下,由于天气原因,最后尸体顺着斜坡滚下了山腰的水田。尸体往下滚的时候,袋子勾住了桉树皮,就留下了这点塑料条。”他看着余子江说道。 “真有你的!立功了哈!”余子江欣喜地夸赞了几句莫桐。 这关键性的细节是她发现的,居然有人寻找线索的速度比陶林还快,余子江一下对这个年轻的女警刮目相看起来。 “你眼睛挺尖。”陶林耸了耸肩,看着莫桐说。 “用不着你一个实习生夸我......”莫桐小声呢喃了一句。 “你可别小看他。”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从草堆旁站了起来。 “有时候他说话比我有分量。”他看着陶林,笑了一声道。 “告诉同事们,可以派人上来验了。”陶林倒是没有在乎莫桐的看扁,一下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余子江说道。 “看吧。”余子江对莫桐耸了耸肩,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喂,麻烦派一队痕迹科的人上来,我们找到第一抛尸地了。”电话被接通,余子江对电话那头的同事说道。 “我就在这小悬崖上等你们。”余子江又草草交代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过了不久—— “嗨!我们在这!”余子江往下看去,看到了正在踉踉跄跄往上爬的队伍,于是大声招呼道。 下面的人也注意到了余子江和陶林,赶紧往他们在的地方赶来。 这时余子江的手机铃声响了,余子江掏出手机定睛一看,是老韩打来的电话。 第两百零四章 呛死之尸 他接起电话,只是像复读机一般哼了几个语气词。 “我们可以下去了,老韩刚把尸体运回去。”余子江挂了电话对陶林和莫桐说。 “待会就会有同事带着工具过来查验这个地方。”他又说。 “好,我们走吧。”陶林点了点头,一下扭头就走,丝毫没有等等余子江的意思。 “他可是队长,你怎么能对他板着一张脸。”莫桐赶忙跟了上来,对陶林颇为好奇。 “不瞒你说,我已经这么对他很久了。”陶林回答。 “我只是不喜欢像别人一样阿谀奉承地笑罢了。对我而言余子江就是余子江,不是余队。”他又说道。 说完陶林意味深长地一笑。 “你内涵谁阿谀奉承呢?”莫桐只觉得陶林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生气得瞪了瞪眼睛。 “我没内涵谁。”陶林耸了耸肩,“你可以理解成,我这个样子,是余子江给我的特权。” “是是是,我给你的特权......”余子江苦笑一声回应着,接着跟在陶林身后,小心翼翼用手抓着藤蔓和树木,一点一点往下走去。 莫桐看着他俩一唱一和,只能耸耸肩膀作罢。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下去以后,就直接通知剩下的人收队,我们也早回去休息。”余子江边走边说。 陶林一言不发,只是点点头,下一秒又埋下头来注意自己脚下的路。 余子江做了收尾工作后,和陶林一同回到了车上。 陶林满身沾着淤泥,余子江给副驾驶铺了一层又一层纸巾,这才允许陶林坐上去。 陶林比平时要沉默得多,车上音乐电台断断续续地响着杂音,余子江索性把这烦乱的音乐关掉。 车上便只剩下了压抑的沉默。 陶林这样子让余子江很是不习惯。从前的陶林喜欢一上车便和自己针对案子推理个没完,或者是聊些其他话题,终归不会想现在这般沉默。 陶林兴许是觉得不舒服,愁眉苦脸地看着路旁略过的野草。 路程过半,余子江忍不住开了口。 “这几天我们到镇上的旅馆住,镇上离陈家村近,方便我们来往。”余子江一边小心翼翼开着车,一边瞥了一眼陶林道。 “嗯。”陶林先是愣了一番,余子江重复叫了他几次,他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 “老韩把尸体运回城里了吗?”他偏了偏头又问。 “没有,陈欣的尸体现在镇分局里,这几天尸体会一直在那,我们也好查案。”余子江回答。 “那我们待会就去一趟老韩那。”陶林说。 “待会?明天再去也不迟,今天老韩应该出不了结果。”余子江劝道。 “我不是为了结果,我单纯地想快点看看那具尸体。”陶林回答。 “刚才在案发现场,尸体被老韩用白布盖上了,我可是一眼都没看清。”陶林双手环抱着放在胸前,一副严肃得样子。 “那孩子一定是死得太惨烈了......”余子江摇了摇头。 “就算是在夺心连环杀人案期间,我也没见过老韩如此忌讳。”他说。 “那还是个英雄的遗孤......”陶林抿了抿嘴唇,再一次转头看向了窗外。 “怎么说呢,有时候现实就是那么残酷。人心的险恶是你永远都想象不到的。”余子江摇了摇头,很是惋惜。 两人到了县城的宾馆里安顿下来,这几天他们都要一起住在这里。 陶林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就和余子江一起往县警局的方向去。 他们来到一扇铁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让人有些寒颤的解剖器械,以及一格一格散发着冰冷银光的尸体冷库。 他们还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大褂,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老韩。 “咚咚咚——”陶林敲了敲门。 “你们那么快就来了?”老韩开了门,看到余子江和陶林,有些诧异。 “他等不及。”余子江斜视了一眼陶林,跟着老韩进了门。 “这孩子的遗体,会让你们感到很不适。”老韩一边往前引路,一边说。 那尸体躺在解剖台上,身体已经开始有腐烂的趋势。 陶林站在女孩的尸体面前,不适地低下头来。 就算老韩在房子里用了很多清新剂,还是盖不住这腐烂的尸臭味。发青的尸体和小女孩半开着、却早已看不清瞳孔的眼睛,让陶林的心揪在一块。 他深深皱着眉,一言不发。 “目前为止,你还有什么新发现?”余子江先开口问道。 “虽然凶手给孩子的脖子开了一刀,不过那刀伤不致死。那孩子确实是憋死的。”老韩回答。 “但我开胸检查了她的肺部和气管,没有发现藻类残留。” “她不是被水淹死的?那她是被什么憋死的?”余子江有些错愕。 “我没发现藻类,却发现她的气管和肺部有很多凝结起来的血块、以及她自己的呕吐物。”老韩说着,皱起了眉头。 “她是被自己流的血和吐出的呕吐物呛死的。”他沉默了一阵,颤抖地给出了答案。 陶林站在余子江身后,不同于往常,他只是如雕塑一般地沉默着...... “而且最后那装着她的麻袋里,也有很多她的呕吐物和血液的残留。”老韩表情显得有些狰狞,说罢深深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说,陈欣刚被装在麻袋里的时候,还没有死。她是在麻袋里被自己的血液和呕吐物呛死的。”余子江急促地喘着气,说道。 他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余子江听到自己身后的陶林,呼吸也变得异常急促起来。 “还有呢?”余子江摇了摇头,继续问老韩。 “孩子的下体有撕裂伤,是强暴的痕迹。”老韩扶了扶额,面色铁青。 “这应该就是凶手的动机。”余子江扶扶下巴呢喃道。 只听身后的陶林突然迈开了步子,一下往门外冲了出去。 解剖室的门“砰”一声巨响被他撞开。 “陶林!怎么了?”余子江吓了一跳。等他回过头时,只看到陶林半个从门边消失的侧影。 第两百零五章 恶心我的是人心 陶林脸色发白,刚冲出门就在走廊上撞见了莫桐。 莫桐看着他神色狰狞,头也不回地从自己身边奔过,径直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厕所里。 莫桐苦笑着摇摇头,跟在陶林身后也走向了厕所。 一阵剧烈地呕吐声和咳嗽声从厕所里传来。 她本想去看一出狼狈的好戏,但她真看到陶林被呛红的脸,还是有些心疼了起来。 “你也太菜了,怎么吐成这样。”莫桐挨在男厕所的门旁,听着里面陶林一阵又一阵的呕吐声,摇摇头调侃道。 “不过也是,你还只是个实习生,这种场面以后见多了就好了。”她顿了顿,看着陶林几乎把整个头都埋进洗手盘里,叹了一口气安慰到。 陶林吐得两眼发黑,最后终于抬起了头,他摸索着开了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泼上一大捧凉水。 最后他踉跄地挨在墙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知道x城夺心连环杀人案吗?”等自己稍稍冷静下来,陶林扭头看向门外的莫桐问道。 “知道,那吓人的案子不是刚结没多久。”莫桐立刻回答。 陶林沉默了良久,起身在洗手台上撕过一张卫生纸。 “那案子是我和余子江一起破的。”陶林一边自顾自擦着手,一边说。 莫桐瞪了瞪眼睛,有些惊讶。 “那时候我看到的尸体比今天的还要恐怖,可我当时一次也没有吐过。”陶林说。 “但今天我被恶心到了。”陶林把用完的纸巾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走出厕所看着莫桐的眼睛道。 “不是被尸体,是被人心。”他说。 莫桐看着陶林充着血丝的眼,不由打了个冷颤。 “陶林!你还好吧?”余子江终于匆匆赶来。 “我说实话,不是太好。”陶林用手指捏捏鼻梁回答道。 “这孩子太可怜了,所以更要振作精神破案啊。”余子江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不必给我灌鸡汤。”陶林抬了抬手,打住余子江唠唠叨叨的话,冷冷地回答道。 “我现在就回老韩那,继续听他把话说完。”他说完便快步重新往解剖室走去。 “你要不再多休息会?”余子江跟上陶林的脚步,只见陶林面色发白,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起来憔悴得吓人。 “从死者死亡当天算起,抓捕嫌疑人的黄金时期是三天。他的抛尸手段已经帮他藏到了第四天,我们不能再拖了。”陶林的语气很是笃定。 他的眼神很是冰冷,低沉的声音 “我也要跟你们去看看尸体。”一直跟在余子江和陶林身后的莫桐赶紧开了口。 “从接到报案到现在,我还没能见过几眼尸体。”她说。 “你当然可以选择跟着我们,只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余子江往后瞥了一眼,带着莫桐重新回到了解剖室。 刚进解剖室,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就让莫桐不自然地捂了捂鼻子。 她轻咳了一声,好面子地重新把手放下。 “哦?你们还多带回来个人?”老韩看到了自己不熟悉的莫桐,上下打量了这位女警一番。 “您好,我是沙平县分局的莫桐,我想来着看看死者的尸体,也多请教您一点问题。”莫桐友好地伸出手来。 她看着眼前两鬓花白的老法医,一下子心生敬畏。 似乎每个人初见老韩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请教说不上。”老韩点了点头,他将手背在身后,那双刚碰过尸体的手着实不好与别人握手。 “我叫韩劲,叫我老韩就行。握手就心领了,腐烂的尸体上有上千种致病菌类,即使我带着手套,你也还是会介意的。”他笑了笑回答道。 莫桐缩回了手,笑着挠了挠头。 “对不起老韩,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的话。”陶林说。 “不打紧,我继续说就是了。”老韩说。 他看到陶林默默低下了头,眼神显得有些飘忽。 “别说是你了......我实话实说,当法医几十年,也没少遇见过孩子的尸体。受虐的、被强暴的、甚至分尸的我都见过。每次我都觉得隔应的慌。”老韩安慰陶林道。 陶林挤出一丝笑容,艰难点了点头。 “你刚刚说陈欣受到过强暴,那么说我们有很大可能性从尸体身体里提取出凶手的dna啰?”余子江接着问。 陶林今天状态不佳,话语权回到了余子江手上。 “我第一时间就验过了,出乎我意料的是——死者身体里很干净。”老韩摇了摇头。 “我认为,这孩子被强暴以后,被凶手洗涤过了。”他接着说。 “我知道村里有许多小河流,凶手可以直接在那些河流里给陈欣洗掉那些脏东西。”莫桐回答。 “你记得清这些河流的位置吗?”陶林终于开口问。 “记得了个大概。”莫桐点了点头。 “能不能麻烦你回去做个列表,把这些小河流的方位做个总结,我们接下来彻底巡查这些河流,看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陶林说。 他说话的方式和气场都像极了一个队长,余子江也默许了他这种【越职】发言。 “ok,没问题,我今天之内可以搞定。”莫桐利落地答应下来。 “我今天查出的结论就那么多了,明天我会在仔细查一边,尽快给余队形成纸质的报告。”老韩说。 “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三人便与老韩道了别。 警局廊道里—— “今天你没怎么说话。”余子江看着身旁,一脸沉思状埋头向前走的陶林,说道。 陶林只是请哼了一声回应,他的心情糟透了。 “说说看吧,你目前有什么想法?”余子江问。 他在故意把话递给陶林,余子江看出了陶林状态不对,必须做点什么让陶林恢复从前面对案子时的活力。 “这案子是激情杀人,不是预谋杀人。虽然凶手事后将罪迹处理得比较干净,但从他的手法看,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慌乱......”陶林说。 “你说得没错。”余子江点了点头。 第两百零六章 嫌疑人是惯犯 “我根据已知大致复盘了一下案子——凶手将陈欣胁迫后,对她进行了强暴。期间陈欣进行了非常剧烈的反抗。为了不让受害者看到自己的脸,他划破了孩子的眼睛,为了防止她大喊大叫,还割破了她的喉咙。最后陈欣在反抗中晕厥,凶手大概是以为她已经死了,便将她带到河边洗干净,装进麻袋里抛尸。陈欣真正的死亡我想应该是在抛尸期间。”陶林认真说道。 “从这一系列的做法来看,凶手不仅残忍,而且慌张。”余子江附和道。 “对于凶手的侧写,你有什么想法。”余子江接着问。 “很明显,凶手是个恋.童癖。”陶林开口说。 “而且我怀疑是个惯犯。”他说。 “惯犯?什么依据!?”余子江有些惊讶。 “你记得案发现场和爷爷站在一起的女孩子吗?”陶林反问道。 “啊记得!那小女孩和她爷爷一起发现了这具尸体。”余子江说。 “那天她一个人躲在爷爷的腿后掉眼泪。她不爱说话,性格孤僻,是个留守儿童。”陶林说。 “我看着她很久,她也时不时看我,总是欲言又止想要和我说什么。可当我问她的时候,那小女孩又只是摇摇头。”陶林回忆道。 “我那时碰过那小女孩的手,指尖冰得发白。这是由于——人在极度害怕时,心脏跳动的速度迅速加剧,身体的血液会加速流向心脏,以保护这个人体最重要的器官。”陶林解释道。 “我看到这样的尸体都会被吓得不轻,何况是个孩子。”余子江耸了耸肩。 “不,刚开始我抓住那小女孩的手,她的手指还是正常的温度。当我问她——【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坏人】,她的手就突然变得冰冷。”陶林回忆道。 “这么说,那小女孩有可能见过凶手,甚至已经被侵害过了。”余子江接过话,心情很是沉重。 “但她当时只是摇摇头,看起来很抗拒我的问题。”陶林交叉着双臂放在胸前,表情无比严肃。 “我看她不情愿和我说话,就没再问她了。” “你知道吗?这个年龄的女童非常容易受到欺负,而且她们心智还不成熟,不知道如何开口倾诉。”余子江握紧了拳头,咬着唇惋惜道。 “许多罪犯就是利用了孩子们这种特点进行犯罪。若是她们不张口,扼住她们喉咙的手就永远是透明的。” 陶林欲言又止,抬头望了望发白的天花板。 “其实,我手上有个目标。”跟在两人身后的莫桐突然开口。 “什么?”余子江惊了一声。 “你给我们多讲讲情况。”他又立马恢复了严肃得表情。 陶林猛得回头,他对莫桐接下来说的话深有兴趣。 “你们没有赶来之前,我已经在村里做了些调查。”莫桐回答道。 “据村民所说,孩子在失踪后,全村的人都在紧张地帮忙找孩子,唯有一户人家,大门紧闭。” “谁?”余子江迫不及待地问。 “他叫杨辉,是陈家村的外姓人。他与他父亲住在一起,可以说是个无所事事的啃老族。”莫桐给了余子江答案。 “确实行为异常。”余子江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而且这个杨辉风评很差,据说他从前就偷过女人的衣服。”莫桐说。 “据说和称不上锁定嫌疑人的证据。”余子江摇了摇头。 “所以明天......我们要亲自会会这个杨辉。”陶林面无表情地说道。 “明天把我一起带上!”莫桐对两人说道。 “明天在警局门口等我。”余子江打量了她一眼,最终答应了莫桐的请求。 第二天一早,余子江搭着莫桐、陶林两人赶往陈家村。 一路上,陶林顾不上颠簸,抓紧时间把莫桐整理出来的文件都看了一遍。 “这个人的风评实在是坏透了,应该不是空穴来风......”陶林合起文件,揉了揉太阳穴。一路的颠簸让他有些头晕。 “杨辉的家在村头,我们差不多到了。”余子江意识到了陶林的不适,于是小声提醒道。 转过一个弯,余子江突然把车停了下来。 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他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围在一栋小房子的门前,挡住了余子江的去路。 人群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有,他们不少人举着棒槌和榔头,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前面是什么情况!”余子江赶紧按下车窗,把头探了出去。 只听外面吵吵嚷嚷,壮年的男子朝门口骂爹骂娘,女人也指着那紧闭的大门一通口吐芬芳,前面乱成了一锅粥,颇有一种打架斗殴的架势。 “那是杨辉的房子!”莫桐定睛一看,惊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拿着锄头的男人从人群后头冲了上来,操着脏话就撞向了那大门,接着人群如同炸了锅一般,一窝蜂涌了上去。 咚咚咚—— 疯狂的村民们一脚接着一脚踹在那铁门上,场面失控起来。 “靠,这场面不行啊!会出事的!”余子江见状,赶忙扯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迅速跳下了车,往失控的人群跑去。 “他要劝架吗?这哪劝得住啊?村民们都拿着铁锹棒槌的,他会伤到自己的!”莫桐一惊,也连忙开了车门,追着余子江就跑了上去。 “哎——”陶林还没来得及劝住莫桐,眼前就只剩下一个车窗前的背影。 “老乡,老乡,都冷静一下都冷静一下!”余子江艰难地挤进人群里,他被人群撞得七扭八歪,一边往前挪着步子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都别冲动!我是警察,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协调,不要动手!都不要动手!”余子江喊着,想要拉住冲锋在前的男人,可他们醉心于砸门,直接甩开了余子江的手,重复着他们疯狂得动作。 “老乡们都安静一下!”挤不进人群的莫桐也扯着嗓子,试图叫停这些砸门的人。 可她势单力薄的声音很快被一群人的口吐芬芳淹没了。 第两百零七章 村民的骚乱 “嘟——嘟——”突然,不远处的车子传来几声尖锐刺耳的长鸣声。 是陶林在车上用力按响了喇叭。 汽车的喇叭声震耳欲聋,一下就震慑住了那群疯狂的老乡。 他们纷纷不解地看向发出喇叭声的汽车,手上的动作停下了几秒。 余子江趁机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一下挡在了门前。 “大家都听我说!”余子江大喊了一声,老乡们的注意力终于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无论你们是出于何种原因,这样的暴力围攻都是不对的!请大家保持冷静,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余子江说。 “你是谁啊!”面前有个男人不耐烦地问道。 “我是x城警局派下来的刑警队队长余子江,请你们放心将案子交给我,我一定会尽快给老乡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余子江扯着嗓子喊到。 “还有什么好查的,凶手就在这房子里!你们警方赶紧抓人!”人群里传来催促的声音。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警方是无法抓人的。”余子江回答道。 “怎么没有证据了?这杨辉从年轻就品行不端,经常偷女人的衣服!就是我们这的祸害!”男人说罢,村民就开始纷纷起哄。 “呸!什么品性不端!都是你们给我儿子泼的脏水!”突然,余子江身后的们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两鬓发白,弓着腰的老人,他两眼只冒火,冲人群骂道。 这老人是杨辉的父亲。 “什么泼脏水!这是事实!现在你儿子杀人了!快让他出来!警察也在着,让警察把他赶紧带走!”人群里有人对骂道。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事是我儿子做的?你们怎么狗咬人呢?!”老人颤抖着伸着手指,指着回怼他的年轻人反驳道。 “那你说说!大家前几天都在帮着找孩子的时候,你们家凭什么大门紧锁?”村民问道。 “你你你!你们在道德绑架!哪里有规定我一定得帮着找孩子了?”老人气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 “你这外姓人有没有良心啊......” “好了好了!”余子江赶紧调停,免得局势继续恶化下去。 “大家都冷静一些!”余子江大喝了一声,这才把争论压制住了一些。 “大家再这么争下去,对破案根本一点帮助都没有!”莫桐也挤了进来,她插上了话。 “小莫警官你评评理,你在这听我们讲了那么多事,你没觉得这杨辉有问题吗?”大伙又开始躁动了起来。 他们对莫桐这个当地警察毕竟熟悉,便你一句我一句对莫桐义愤填膺地抱怨着。 “我的天,你就别掺和了......”余子江见局势又要控制不住了,无奈扯了扯莫桐的衣角,示意她别再说话了。 “你们说你们说!都是你们说!你们说的话都是在诬陷我的儿子!”老人气愤地回应道。 “是诬陷还是事实,都要等警方的调查结果,现在谁说的都不算话。”陶林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余子江刚刚只顾着劝架,没注意到陶林一直站在人群外,关注着一切。 他有力的声音一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凶手就算是再狡猾,也终归是会留下痕迹的。”陶林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进了人群里。 “我不妨向大家透露一下,我们可以通过在死者身上提取犯罪嫌疑人的dna,后续进行基因对比,从而找出罪犯。”陶林说。 “你们就在这闹吧!”这时老人抛下一句,一下从门缝溜回了家里。 陶林的余光往后瞥到了老人匆匆躲回家里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皱了皱眉头。 “也请各位老乡,如果知道什么有用的线索,可以找警方积极提供线索。”他最后说道。 “这么说很快就能破案了?”人群里开始惊喜起来。 “请你们相信我们的力量。”陶林提了提嘴角,回答道。 “太好了太好了!”老乡们不由欣慰起来。 “大家散了吧散了吧!”大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就不打算再为难面前的三位警察。 他们缓缓地往后退去,最后围在楼房门口的人群终于散了。 “我记得我们可没从陈欣的尸体上提取但任何有用的dna,她被清洗过了,罪犯残留的遗液都没有了。”余子江低了低头,在陶林耳边请语道。 “我说的【我们可以通过对比dna破案】,又不是【我们已经提取了dna进行对比破案】。”陶林笑了笑说。 “可以和已经,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思。” “你给我玩文字游戏呢?”余子江白了他一眼。 “有时候我们说一些恰到好处的大话,为了安慰人心......”陶林耸了耸肩说。 “除了能解决问题以外,你还可能有别的意外收获。”他挑了挑眉。 看这意思,陶林是有了些收获。 “你又发现什么了?”余子江一愣。 “我发现杨家人心虚了。就在我说【可以通过对比dna进行破案的时候。】”陶林回答。 “眼睛能反应出一个人的真实心理状态,他的眼神骗不了人。”陶林说着,迈开腿想要回到车上去。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而且在刻意的回避我。”陶林对余子江说。 “下一步我会把重心往这杨家人身上移。”余子江在他身边低语道。 余子江和陶林并排走着,两人都低着头,仿佛各顾各地思考着什么。 “你好警官。”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叫住了正准备回到车上的余子江。 “您好老乡。”余子江一下反应了过来,他点了点头。 “请问你是回想起什么线索了吗。” “是的,我想起几天前一件事,或许和孩子的死有关。”男人说。 “稍等。”余子江迅速回答,然后利落地钻回车子里,从副驾驶座下的抽屉里拿出做笔录的纸笔。 “请说。”余子江把圆珠笔旋开,一脸严肃地问。 陶林站在余子江身旁,同样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第两百零八章 罪恶的竹林 “五天前的夜晚,我在山上刚挖完笋子回来,路过一片竹林,听到有孩子的哭声,还有一阵打骂的声音。”男人回忆道。 “你在竹林听到了动静?”余子江和陶林异口同声地惊了一句。 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暗语。 “那你有看到什么吗?”余子江问。 “没有,我一直以为那是哪个家长在教育孩子,打打骂骂很正常,也就没有多想,更没有跑去看看情况。可是现在一个孩子死了,我越想越觉得那天的骂声不对劲。”男人说着,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会不会那个时候,孩子遇到了危险,正大喊着求助?”男人说着,双手一下合十。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真是罪过,罪过啊!”他的脸一下煞白,一个劲地摇晃着合十的双手,就好像在虔诚祷告着什么。 “别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陶林立马安慰道。 “您说的竹林具体在哪?”余子江皱了皱眉,边在纸上写着东西,边问道。 “就在村子后面,我了他带你们去那!”男人很积极地说。 “麻烦您了。”陶林立刻惊喜地抢过了话。 “现在就走吧。。”余子江点点头。 他从莫桐身边路过,一下把笔录本塞到了莫桐手上。 “你们要去哪?”莫桐吓了一跳,看着余子江和陶林匆匆的身影问道。 “我们分头行动。我把我的人手都给你,你按照整理出来的河流分布表,带人去排查线索。我和陶林跟着村民去看看他提供的细节。”余子江边走边回头说。 “明白。”莫桐利落地回答道。 “哦还有。”余子江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会开车吗?”他问。 “会!”莫桐掷地有声地回答道。 “帮我找个空地把车停了,别放着堵路。”余子江说。 莫桐一愣,她还以为余子江是想交代她更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只是帮他停个车。 “哦......好......”她迟疑地点点头。 “余子江!你快点!”这时余子江身后传来了陶林的催促。 余子江便没管莫桐回答了什么,匆匆转过身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跟着这老乡,直奔竹林去。走了许久,老乡终于是停下了脚步。 “我大概就是在这个位置,听到了女孩的哭声,还有打骂的声音。”那村民停下了脚步,指指路旁一片竹林。 “你说你听到声音的时候是夜晚,请问你能记起来更具体的时间吗?”还没有等余子江说话,陶林就迫不及待地问。 余子江斜视陶林的侧脸一眼,发现他的神情比平时都要紧张。 从前陶林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极其镇定冷静的样子,现在的陶林让余子江有些出乎意料。 “具体什么时间我是不记得,我只知道当然天已经全暗了,所以我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男人思考良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陶林低了低眼眉,显得有些失落。 案件发生在夜晚,这又是个偏僻的地方,找一个目击者比登天还难。 “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余子江说。 陶林一副沉思着什么的样子,愣着神点点头。 余子江则叉着腰,挺直着身体环顾着四周的环境。 这片路边的竹林生得茂密,暗绿色茂盛的叶子把阳光都给遮住了。 这路上没有灯,夜晚行走在这里的村民只能打起手电。 他可以想象到案发当晚是怎样一个夜黑风高的阴森夜晚。 “进去看看。”陶林侧着身子对余子江轻哼了一句,然后走进了这茂密的竹林里。 余子江点了点头,紧随其后走了进去。那村民二话不说,也跟上了两人的脚步,他想要尽可能多的为警方提供帮助。 这片竹林平时也没人打理,横七八歪的竹子长得又乱又密。 陶林小在竹子与竹子之间的缝隙穿梭着,一个不小心,还会被脚边刚冒出小竹笋拌着脚。 “若是在夜晚,受害者看不清这里竹子的凌乱分布,逃跑就会变得很困难。”陶林一边往前走,一边谨慎地四处张望着。 这片竹林是第一案发现场,按道理来说,这里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迹。 “哎陶林!在这有发现!”身后突然传来余子江一声激动的叫唤。 他一下转过头来,看到余子江停在一棵竹子旁,低头凝视着褐黑色的土地。 这次余子江的发现比陶林快了一步。 陶林紧紧皱着眉头,三步并两步地小跑到了余子江的身边。 “发现什么了?” “你看着笋芽,是不是有人为蹭断的痕迹。”余子江指了指地上一颗没冒出土地多高的笋尖。 这笋的顶部被横着掰断了,笋叶也被磨得四分五裂。它已经完全停止了生长,逐步枯成一团垃圾。 陶林蹲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周围。这几天下过雨,周围的犯罪痕迹已经被破坏得什么也不剩,这让陶林的判断变得尤为困难。 “笋是被拦腰截断的,断面不整齐,断裂面在顶端,所以排除刀具采摘所致。”陶林说道。 “我认为受害者在这里有过激烈的挣扎,挣扎过程中她把笋尖蹭断了。”余子江说。 “竹根处有划痕。”陶林突然说。 “划痕?”余子江赶紧弯腰,往陶林目光所至之处看去。 他看到青绿色的竹子根部,有四条上下并列的划痕,每条划痕的长度大约两厘米左右。 这不起眼的划痕几乎被地上的枯竹叶挡去了大半,要不然陶林提起,余子江根本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陶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双被团成一坨的橡胶手套,三下两下把手套戴到了手上。 他扯着手指上皱褶的橡胶,紧绷的手套显得他的手异常修长。 “哟?你居然还随身带着手套?”余子江小惊了一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觉得有些自愧不如。 “既然知道要来破案,就要做好随时碰到线索的准备。”陶林一边说着,不自觉地给了余子江一个鄙夷讽刺的眼神。 第两百零九章 指甲的划痕 一切准备就绪以后,他把戴好手套的手伸向了竹根的划痕。 他试着用手掌握住了竹根,这条竹子不粗,他一只手几乎能把竹根环握住。 那四条短小的划痕差不多在他四根手指的指腹的地方。 陶林曲了曲手指,顺着这划痕做了做样子:“这四根上下并排的划痕,是被陈欣指甲抠出来的。” “她情急之下用手握住了身旁的竹根,指甲就把这痕迹划了出来。”陶林说道。 余子江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的赞同。 陶林没有起身,依旧在仔细地寻找着什么。 “哦,还有......”陶林呢喃了一句。 只见他伸出了手,从一堆枯竹叶下面扯出好些根长长的头发来。 有些头发被雨水冲得在土里埋了大半,有些头发卡在竹根不平整的地方。 “是女孩的长发。”陶林把头发举着,确定了这个长度一定来自于一个女人。 “把这个送回局里做个鉴定,就能知道是不是陈欣的头发。”余子江说。 陶林歪了歪头,用手肘指了指自己的上衣口袋,示意余子江从口袋里再拿出点东西来。 陶林的手戴着手套,沾满了泥土,还撵着一些很容易丢失的头发,实在没办法直接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只能向身边的余子江求助。 余子江把手伸进口袋里捞了捞,里面除了个塑料密封袋,就是空空如也了。 “不会吧?你连密封袋都准备好了?”余子江歪了歪嘴唇,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余子江把密封袋打开,陶林把发丝塞了进去。 “所以说,你的思虑还是不够周全。”陶林瞥了一眼余子江,讽刺一般地说道。 “换句话说,你不够专业。” “行了!别找到机会就讽刺我。”余子江无奈地甩了甩手,示意陶林赶紧把他那些难听的话给重新咽回去。 “这东西我让同事赶紧过来取。”余子江说着,把这装着发丝的密封袋小心翼翼地叠好,攥在自己发汗的手心里。 另一只手利落地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很快就有人回复【收到】,立即赶过来。 “我现在基本能确定,凶手对陈欣实施侵犯的第一现场就是这里。”陶林重新站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这片土地一眼。 他看着这充满罪恶的地方,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恐怖电影情节般的片段,陶林不忍心地歪过了头,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便迅速转身离开了。 此时的余子江正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摄着这令人生疑的案发现场,他等不及自己同事的到来,抢先一步用手机留个底。 不久后来了几个警员,他们按照余子江的意思把这可疑的地方封锁了起来,进行一番仔细地后续勘察工作。 余子江把发丝交到了同事的手上,便拍拍皱褶的衣服,重新走出了这片茂密得让人觉得压抑的小竹林。 陶林站在路边,若有所思地踢着脚下德石子,等待这余子江从竹林里出来。 “这条路通向哪里?”陶林看村民回来了,便指着竹林旁这条弯弯曲曲往下延伸的小路问道。 “这路是条通向集市的近路,不过这小路偏僻,一般很少人走。”那村民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集市。”余子江和陶林对视了一眼。 “陈欣在遇害之前一定去过集市。”陶林说。 “我们得去集市看看,摸清楚陈欣遇害之前的动向,查清楚她遇害之前都见过什么人。”余子江点了点头。 “请问您知不知道,陈欣去集市一般会去哪里。”陶林问村民道。 那村民皱眉思考了一阵,许久后终于开了口。 “她家有个果园,一家几口人都靠这果园生活。不过现在果子都没有长出来,我想这个季节......她应该是带着新养的果苗去集市上卖了。”他说。 “那她一般回去哪里卖呢?您知道吗?”陶林又疑惑了一句。 “集市里有专门收苗的店,具体她会去哪一家我不清楚。但陈欣这孩子懂事得很!经常帮她妈妈干活,你挨个去店铺里问问,总有老板认识她。”村民说完叹了一口气,很是惋惜。 孩子还那么小,又是那么懂事。却在这本应该幸福打闹的年纪里遭遇如此骇人的不测。 着实是令人痛心。 “感谢你的帮助,你的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余子江重重握了握村民的手,连忙道谢。 “你们一定要赶快抓住凶手啊!孩子她妈说抓不住凶手就绝不让孩子下葬。求求你们赶紧给她一个安宁吧!”村民哽咽了一声,双手捧着余子江的说道。 这些村民都是些心地善良的人,他们不忍看到一个活着受苦的贫穷孩子,死了还如此不得安生。 “你放心,我们会抓住凶手的。”余子江拍着村民的手,一个劲地安慰道。 不久两人和那村民道了别。他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充满了对两人寄予的希望。 陶林心里越发难受起来,他绝不要辜负这种纯朴的希望。 “我们顺着小路走到集市去,什么交通工具也不用,看看陈欣来时的路到底是怎么样的。”陶林对余子江说。 “正有此意。”余子江回答。 两人便顺着小路往集市走去。 陶林和余子江顺着路走,很快到了热闹的集市,他们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从案发地点到集市,我们走了多久?”陶林转头问余子江道。 余子江立刻瞅了一眼手机屏幕:“不多不少二十分钟。” “儿童的步长比成年男子的步长小得多,这段路陈欣大约要走个三十分钟。”陶林点了点头。 村旁的集市不大,收购果苗的店铺只有两家,余子江和陶林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苗店的老板是个中年妇女。 余子江和陶林走进店铺的时候,她正忙着清点货物。 “您好,我们是刑警队的,有些问题需要咨询您一下。”余子江出示了证件。 “刑警?”妇女一惊,脸色白了大半。 第两百一十章 丧心病狂的三十二块钱 “您请问。”她慌忙地说道,生怕自己是摊上了什么事。 “请问您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陶林接过余子江的话,向那妇女递过来一张陈欣的照片。 “这孩子我见过,她每年都会帮她妈来我着卖苗。”妇女想都没想就开了口。 看来陈欣给老板的印象颇为深刻。 “我这本来都是成批成批收果苗的,但这孩子家里困难,人又怪懂事的!我也就愿意收她的那点果苗,也算做个好人。”老板感叹了一声。 照片里的孩子死了,这不大一点的地方早就传了个遍。那妇女看着照片里笑着的孩子,便惋惜得再说不下去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五天前你见过她吗?”陶林接着问。 “见过,她五天前来我着卖苗,我还记得当时我一共给了她三十二块钱。”老板说。 “三十二块钱......”陶林重复着老板刚刚说的话,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 “您还记得大概几点见她的吗?”余子江看陶林迟迟没有说话,瞥了几眼他沉思的侧脸,接着开口问道。 老板抬头,陷入艰难的回忆中。 “应该是傍晚的时候......我记得不太清了。”老板犹犹豫豫地说道。 在平常而没有波澜的日子里,人们总是会忽略掉时间,只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嗯。”余子江点了点头。 “时间是可以对上的。”他说。 陶林还是迟迟没有附和他,这让余子江觉得有些反常。他用余光上上下下打量着陶林,竟然觉得陶林是在发呆。 于是余子江用手肘顶了顶陶林的腰腹,示意他别开小差。 陶林被顶得一颤,失焦的眼神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当时你有没有发现陈欣身边跟着什么人?”陶林刚反应过来,立刻问道。 他如此利落地问出新的问题,是想告诉余子江自己没有在开小差。 老板沉默了许久,她面色狰狞着,仔细地挖掘着已经模糊的记忆,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我想应该没有。”她最后小声地说,“我只记得自己看到那孩子独自一人......她来我的店里总是自己一个人。” 她的说辞有些不太肯定。 “那这个人,你见过吗?”陶林又拿出了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杨辉。 这照片是陶林昨天从莫桐那要来的。 余子江皱了皱眉头,他没料想到陶林会直接拿出杨辉的照片问话。这样做便意味着——陶林已经把破案目标锁定在了这个杨辉身上。 “我知道他!他在这风评差极了!”老板只看了着照片一眼,便嫌弃得一个劲摆手,她的眼神里写满了鄙夷与唾弃。 “怎么说?”陶林接着问。 余子江歪了歪头,想要插话。 “他就是个色鬼,偷拿女人的衣服,还有偷窥癖!”老板立刻激动得回答了陶林的话,她神色飞舞,好像一提到杨辉就要许多可以抱怨的话。 “五天前你有没有在集市上见过这个人。”陶林一脸严肃,想要继续深究下去。 “你们是不是在怀疑他!”老板更激动了。 “我早就怀疑是他干的了!这方圆几里除了他还有谁那么龌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余子江提高了音量,把陶林握在手里的杨辉照片扯了过来。 他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老板接下来的一通谩骂。 “目前这个案子还在调查中,如果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官方会第一时间做出介绍通报。”余子江说道。 “在实际证据浮出水面之前,我们不做任何针对性的怀疑。刚刚只是例行问话罢了。”他好一通解释。 余子江是怕这女人一个转身,便把这些道听途说传得沸沸扬扬。 “明白了,谢谢你的帮助。”陶林点了点头。 两人只从店铺老板的嘴里得知了一些陈欣的生活状况,其余的线索还是一概不知。 陶林刚出了店铺,便迫不及待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出了老韩的电话号码,他是想到了什么,需要立刻找老韩求证。 “喂老韩吗?我是陶林。”电话刚刚接通,陶林就迫不及待地讲话道。 “怎么了?你们两个的进展怎么样了?”老韩问。 “你有没有在陈欣的衣服里发现过三十二块钱?”陶林直接了当,直入话题。 他只想要尽快知道他想知道的细节。 “三十二块钱?”老韩疑惑了一句。 “女孩遇害之前卖果苗得了三十二块钱,我想应该会被她放在衣服兜里。”陶林说。 “但我没在她衣服里发现任何东西。”老韩回答。 “你仔细找过了?”陶林语气越发严肃里。 “这话就过了啊......”老韩有些无奈。 “我已经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查了个遍了,没有你说的三十二块钱。”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明白了,谢谢老韩。”陶林草草挂掉了电话,面色阴沉起来。 “你和老韩说什么了?”余子江问。 “尸体身上没有发现那三十二块。”陶林说。 “凶手把钱拿走了。” “不是吧!只是三十二块钱,也要抢走吗?”余子江一惊。 “凶手家境不好。占便宜是他的习惯。”陶林说。 “杨辉的家看起来确实很寒酸。”他呢喃了一句。 “你可别老在外头杨辉杨辉的了。”余子江向陶林投来一个鄙夷的目光。 陶林回了他一个白眼,显然,他不打算听余子江的劝。 “还有,你今天怎么回事?问话的时候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余子江严厉地说道。 “老板的话我全听进了耳朵里。我低头是在思考,没有心不在焉。”陶林冷冷地回答道。 “那问话呢?刚刚这样也太不专业了!”余子江又说。 陶林没有说话,埋着头向前走。 “现在我们才查到哪?你就把别人照片举到证人面前问话,还说出这种暗示性的话来。”余子江越发生气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会在村民中传来传去,添油加醋!”余子江说着,而陶林只顾往前走,还一副有些不耐烦地样子。 第两百一十一章 非正常情绪 “喂陶林!你别给我摆臭脸!”余子江彻底生气了,他一把抓住陶林的手,强行让他停下来。 “难道他的嫌疑还不够大吗?我认为现在已经可以把杨辉锁定成犯罪嫌疑人了!”陶林终于怼了他一句。 “我问你,除了村民对他为人的评价,我们还有任何站的住脚的证据吗?”余子江问。 “你难道觉得这些不好的评价,这些村民的愤怒都是空穴来风?”陶林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我当然没觉得那是空穴来风,我只是想提醒你,在没有证据之前别那么冒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要清楚。”余子江显得有些无奈。 “你要是没那么小心翼翼,案子会查得更快!”陶林低吼了一句。 这让余子江有些诧异。 以前的陶林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与自己斤斤计较,而今天的陶林却像是个塞满了炸药的火药桶。 “我想你也知道被误会成嫌疑人的滋味吧?有罪推定是查案的禁忌!”余子江也忍不住回怼了一句。 “那不一样!”陶林一下没控制住情绪,直接提高了音量。 余子江被这一吼愣在了原地,来来往往的行人向两人头来一个一个疑惑的目光。 陶林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余子江从前印象里的陶林从来不会如此轻易就激动得和他大吼大叫。 “你到底怎么了?”余子江摇了摇头,看着陶林问道。 “从接着案子开始,你就不太对劲。”他说。 “没什么,你想多了。”陶林耸了耸肩,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 “对不起,我刚刚确实失控了一些。”陶林喘了一口气,拍拍余子江的肩膀。 “你要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一定要及时和我说。”余子江半信半疑地看了陶林好几眼。 两人又重新并排走在了集市热闹的街道上。 临近中午,余子江硬拉着陶林去集市上的粉店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两人早上只是随便在兜里揣了瓶牛奶就出了门。 陶林和余子江面对面坐在小店的木桌边,他们都交叉着手臂,无言地面面相觑着,又各自在寻思着什么。 滚烫的汤汁浇上一勺鲜红的辣子,被端上了桌。 陶林确实饿得慌了,一下猛塞了几口。 余子江刚喝了几口鲜美的汤汁,电话就一下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莫桐打来的电话。 “是莫桐。”余子江说。 陶林立刻停下筷子,警觉地盯着余子江手上的手机。 “余队,发现了点东西!”余子江接起电话,听到了莫桐激动的声音。 余子江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陶林。 “她有发现。”他说。 然后余子江顺势将手机调成了免提。 “我们在一条小溪的下游,发现一些灰色的残缺布条,上面有血迹反应。”莫桐汇报道。 陶林和余子江又相看了一眼。 “我在其中一块破布上发现了标签——这些布条实际上是一件棉t恤,看布料的缺口应该是暴力强行撕开的。”莫桐接着说。 “凶手在毁灭痕迹。如果他的衣服上沾了死者的血液,最方便的处理方式就是直接把衣服破坏并丢弃掉。t恤是被强行撕开的,说明他没有准备作案工具,所以只能徒手。”陶林说。 “不过这衣服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与被害者进行检验配对。”莫桐又说。 “八九不离十。”陶林只是冷漠地抛来几个字。 “衣服的尺寸如何?”他立刻问。 “从标签上看,是一七五的码。”莫桐回答。 “杨辉多高?”陶林的目的性很强。 “一七三。”莫桐回答。 “身高对上了。”陶林呢喃了一句。 “现在我可以准确地怀疑到他身上了,作案动机和现场留下的痕迹都指向他。”陶林说。 “待会吃完了粉,你打算去找他吗?”余子江挂断了和莫桐的电话,重新拿起桌面上的筷子,抓紧时间吃了一大口面。 “不,我打算再多找些证据。”陶林也重新扒拉了两口粉,汤汁和米粉全在他嘴里飞快地搅和着。 “假设自己在拼一版拼图,你现在拼出了个轮廓,马上看出了那是只恐龙,但你把这没拼完的轮廓摆在别人面前,告诉他这拼图是只恐龙,别人是不会认的。你只有把图给拼完了,才能让别人没办法反驳。破案同理。”陶林给了个形象的比喻。 “那你待会想去哪?”余子江看着陶林问。 “再找一次陈爷。”陶林思考了几秒,说道。 “你觉得你不是想去找陈爷,你是想去找陈爷的小孙女陈蕊蕊。”余子江笑了一声说。 “你认为陈蕊蕊也可能是个受害者,所以你想从她那拿到口供。”余子江很了解陶林,他立刻明白了陶林真正的目的。 陶林没有否认,一直埋头苦吃。 碗里的米粉被他吱溜吸得老大声,余子江一脸嫌弃地看着陶林难堪的吃相。 “走吧。”陶林很快吃完了粉,随手扯了张纸巾边擦嘴边说。 “等会我把最后这点吃完。”余子江吃粉的速度没狼吞虎咽的陶林快,他碗里还剩了半碗没吃。 陶林却把余子江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他一下站了起来,到老板那结了两碗米粉的账,径直往店外走去。 “你又不等我!”余子江抱怨了一句,最后只得草草扒了几口米粉。 他心疼地看着碗里小半碗剩下的米粉,带着自己没有尽兴的胃,向门外追赶陶林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原路返回到了村子里。 陈爷的家在村子深处,是个年代有些久远的瓦片房。房子不大,甚至显得有些寒酸。 余子江敲敲陈爷家门,很快便有个老人的声音应门。 陈爷开了门,看到是余子江和陶林,他记得这两个刑警,就赶紧把两人请进了房子里。 “你好,我们想来多了解一下情况。”余子江顺势坐到了陈爷家的板凳上。 那板凳有些摇晃,硬邦邦的木头搁在余子江的腰背上。 第两百一十二章 眼睛 余子江挺了挺身子,好缓解一下自己的不适感。然后他重新把笔录翻了页全新,又把圆珠笔的笔芯按了出来。 “哎好!”陈爷点了点头,也扯了张凳子坐下。 陶林没有立马坐下,而是双手环抱着架在胸前,仰头环视着这破旧房子的一切。 余子江轻轻扯了扯陶林的衣角,而陶林不过是俯视了他一眼,再没理他,又自顾自地做个扫描仪。 “你......”余子江刚想开口。 “你们家只有你和你孙女两个常住人口。”陶林抢过了话。 “这家里几乎没有青壮年生活的痕迹——家里高处的烟尘堆积得厉害,也没有重型的农耕工具。最明显的是,这饭桌上只放着两个水杯。”陶林接着说。 “对,我儿子儿媳都在外打工,我老伴也去世了。所以孩子一直跟着我生活。”陈爷抬头好奇地看着一脸严肃的陶林,回答道。 “这是村里普遍的现象吗?”陶林接着问。 “对。” “这村里有很多留守儿童,他们通常缺少教育,也缺少保护。”陶林呢喃了一句,低了低头。 陈爷皱眉看着陶林,反复思量着他的话。 “请问您的小孙女有没有和您提起过什么奇怪的人?”余子江顺势问道。 陶林无数次和余子江提过他的想法——他认为陈欣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还有其他的小女孩也受到了侵害,而陈欣因为剧烈的反抗而激怒了罪犯,最终命丧黄泉。 “比如说,她有没有提起,有人欺负过她。”余子江顿了顿说。 “这我倒是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陈爷想了几秒,回答道。 “你们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陈爷有些不知所措。 “我必须提醒你,早期的性教育是绝对不能缺失的,你应该多关心关心您的孙女,她极有可能已经受到了别人的侵犯和伤害。”陶林说话没有什么顾忌,他看似冷漠地话语实则是好意。 “别让她真的成一个孤童。”陶林顿了顿,说道。 陈爷愣在低矮的板凳上,他满脸惊恐地看着陶林,他听懂了陶林的话,自己最心疼的小孙女也许已经收到了无法逆转的侵害。 他说不出话来,这个朴实的老人浑身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尽力气接受着自己听到的话。 “您别激动......”余子江生怕老人的身体一下接受不住,他轻抚着陈爷的肩膀,好声好气地劝道。 余子江又给了陶林一个白眼,是在怪罪他把话表达得如此生硬,一个老人家哪里承受得住。 “你家的小孙女呢?”陶林又问。 “她在房间里,我要叫她进来见见你们吗?”陈爷愣了几秒,反问道。 陶林刚想要张口回答,却像是一下顾忌到了什么,又把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不用了,孩子还太小,尽量让她回避我们是正确的选择。”陶林说。 说完他阴沉下了脸。 每每想到女孩们身上的遭遇,陶林就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精神不适感。 余子江没注意到陶林如变天般的脸色,只是附和一般地点了点头。 “你先问话吧,我出去走走。”陶林拍拍余子江的肩膀,说道。 余子江顺势一抬头,给了陶林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怎么了?】他眼睛里有话。 陶林又拍了几下余子江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走出了这间破旧的小房子。 余子江小叹了一口气,继续自己的问话。 陶林沉思着,沿着村里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 走着走着,他竟然情不自禁地往那片罪恶的竹林走去,这种充满恐怖气息的神秘对陶林有种独特的吸引力。 陶林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远远地看到一个小小身影,呆站在小路边,抬头往竹林深处凝望着。 那是小女孩陈蕊蕊。 她没在房间里呆着,而是偷偷跑了出来。 只见她穿着条有些肮脏破旧的小红裙子,一边抠着手指,一边注视着竹林出神。 陶林向她走去,踩在沙石小路上的鞋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可陈蕊蕊根本没意识到陶林的靠近。 她神情有些呆滞,让陶林越发觉得不对劲。 “你能告诉我,你在往竹林里看什么呢?”陶林站到了陈蕊蕊身边,他弯下腰,然后自己个小女孩一般地高度。 陶林试图以这个孩子的视角去窥探这片竹林。 陈蕊蕊被出现在身边陶林吓了一跳,猛打了一个冷颤。 她看着陶林的侧脸,陶林也转头看着女孩的眼睛,他们就这样面面相觑了许久。 “从前里面有东西,但现在没有了。”她说。 “有东西?你愿意和我说说是什么东西?”陶林警觉起来。但他没把这种警觉表现在脸上,仍是一副和蔼可亲的大哥哥样子。 “一双眼睛。”陈蕊蕊说,“一双会盯着人看的眼睛。” 【偷窥狂。】陶林脑海里闪过三个字。 “你见过那眼睛的主人吗?”陶林又问。 “一个男的,成天穿着灰t恤。”陈蕊蕊低了低头回答。 【灰t恤,和小溪边发现的破碎上衣布料颜色一致。】陶林的心揪了一下。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发现。 陶林几乎可以肯定这双眼睛的主人和罪犯是同一个人。 “他是个坏人,他一直盯着我看,还一直跟着我。”陈蕊蕊接着说,然后狠狠打了个颤。 陶林感觉到女孩在害怕。 【她见过罪犯。那个在竹林里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罪犯,他偷窥成瘾,肯定不只一个女孩是受害者,只是陈欣因此而丢了性命。】陶林心里一磕,他捕捉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线索。 陶林蹲了下来,微笑着摸摸陈蕊蕊的头发,他只感觉到蕊蕊整个人都在发抖。 看陈蕊蕊的反应,她一定也是受害者。 “别害怕,有警察哥哥在这,我可以抓住他,你不会受到伤害的。”陶林轻声轻语地安慰道。 “你们来了以后,那双盯着我的眼睛就不见了。”陈蕊蕊说。 “如果我抓来一个人,你能分的清楚他是不是眼睛的主人吗?”陶林问。 第两百一十三章 善良本好命 陈蕊蕊没有说话,好像是在发呆。 陶林轻轻扶着女孩的臂膀,发现她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 她又开始害怕了。 害怕得整个身体都在抗拒。 陈蕊蕊一定是惧怕回忆起那张罪恶的脸,一想到那脸便让人觉得反胃。 “那你能不能想起来,出除了在这竹林里见过这双眼睛,还在哪里见过?”陶林没有把刚刚的问题深究下去,而是尽力回避了女孩极度害怕记忆。 陈蕊蕊抿着嘴沉思了一番—— “在学校。”她给了一个让陶林无比震惊的回答。 “在学校?”陶林倒吸了一口气。 这圣堂一样纯洁的地方,怎么能容忍一个如此肮脏的角色。 “那双眼睛在校门就盯着我们看了,怎么甩也甩不掉。”她说。 【她说了——我们?】陶林心里一磕,他不确定受害者的数量到底有多少。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除了盯着你看,还盯着谁看了?”陶林立刻追问道。 “欣姐姐。”陈蕊蕊毫不犹豫地说。 陶林心里如同炸开了锅一般,他听见了陈欣的名字,完全肯定了自己所有的推理。 “好了,我送你回家吧。”陶林小叹了一口气,看着陈蕊蕊说道。 “你爷爷以为你一直在房间里,你要是再不回去,爷爷会着急坏的。”他笑着,从陈蕊蕊身边直起了身子。 “好。”陈蕊蕊小声哼唧了一句,跟在了陶林的身边。 陶林把陈蕊蕊安全送回了家,又和陈爷解释了一番。这时余子江才刚离开不久。 道过了别,陶林转身沿着村路一直往前走,在村里的小广场看到了余子江开来的车子。 原来莫桐把余子江的车暂时停在这了。 陶林趴着窗子往里看,余子江并不在车上。他有些等不及了,陶林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去哪里找线索。 正当陶林想要给余子江打个电话的时候,他自己的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 “喂?” “陶林,我和陈爷已经谈完了,你在哪呢?我去找你回合。”余子江在电话里说道。 “你的车停在广场,我就在这里等你,我们得去下一个地方找线索。”陶林说。 “什么?你要去哪?”余子江一愣。陶林只是出去晃悠了一圈,居然就有新的发现了? 余子江可真是觉得自己甘拜下风。 “去陈欣和陈蕊蕊的学校。”陶林回答。 “你又发现了什么?”余子江一愣一愣的。 “当面说。”陶林一下匆匆挂掉了电话。 很快两人便在小广场汇合了。 “你出去溜达了一趟,居然就能有重大发现,我也是真的佩服你的运气。”余子江一遍扯着安全带,一边向陶林抛来个酸酸的表情。 “我碰见了陈蕊蕊,和她说了几句话。”陶林说。 “她说竹林里经常有一双盯着她看得眼睛。”他复述着陈蕊蕊的话。 车子启动,陶林这话让余子江立刻警觉起来,打方向盘倒车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竹林......”他念叨道。 “就是那片第一案发现场的竹林。”陶林点了点头。 “最重要的是,陈蕊蕊说那双眼睛的主人也穿着灰t恤。”他一脸严肃地说道。 余子江立马想到了小溪旁被班级撕碎的灰色t恤,上面还沾着陈欣的血迹。 “这说明罪犯经常性地藏匿在那竹林里。”余子江紧皱起了眉头。 “陈蕊蕊还告诉我,她在学校也见过那双眼睛。”陶林又说。 “集市附近有个学校,陈家村的孩子都在那里上学。”陶林说着,手指在空中稍稍比划了一番。 “这条竹林旁的小路,不仅是陈家村到集市的近路,也是孩子们常走去上学的路。”陶林说着,不由摇了摇头。 “我认为罪犯是个跟踪偷窥狂,他从女孩们的学校开始,一直跟在她们身后,一直到那片竹林。” “这癖好真是变态!”余子江忍不住唾骂了一句。 “我的目标很明确,我想找杨辉。”陶林咬了咬唇,说。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杨辉经常出现在学校周边,就基本可以确认他与陈蕊蕊说的眼睛是同一个人。”余子江点了点头。 “陈爷那边问出什么来了吗?”陶林看了一眼余子江问道。 “没问出什么大问题出来,他的说辞和发现尸体那一天基本一致。”余子江叹了口气说。 “而且——看起来他真不太了解自己的孙女。对于陈蕊蕊的事情他一问三不知。不过这也是大多数留守儿童的现状,老人们为了养家,连自己都要顾不上了,对于孩子的关爱自然缺少。”余子江又说。 山路有些颠簸,余子江虽然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但路上的石子还是磕得两人一颠一颤。 陶林的心一直如风浪中的小船一般上下动荡不安。 “我已经在派人盯着杨辉了。”余子江接着又说。 “但他就在刚刚还若无其事地上集市买菜。”他说着,摇了摇头。 “他的心理素质很强,因为他是惯犯。”陶林说。 “我会让人持续跟着杨辉,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异常。”余子江说。 两人驱车穿越了嘈杂的集市区,最终到达了小学。 除了陈家村外,方圆几里村子的小孩都在这里上学,陈蕊蕊和陈欣也不例外。 余子江和陶林停好了车,便直奔陈欣生前的班级,见到了她的老师。 “您好,我们是刑警队的,想要向您询问一下陈欣在学校的情况。”余子江出示了证件,然后说道。 老师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站在讲台上,目光追视到了后门旁的木桌上。 陶林顺着那悲哀的目光看去,那一定是陈欣生前的座位。 “陈欣长得水灵,人也生得高挑漂亮,为了不挡着同学看黑板,她总是主动坐到最后一排去。现在她死了,我一直没舍得把她的桌子清走。”老师不由感慨了一句。 “她是个善良的孩子,但命运没有放过她。”老师说着,有些鼻酸起来。 “这不关命运的事,善良的人本都应该是好命的。”陶林说,“那个害死陈欣的人,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第两百一十四章 令人愤怒的监控视频 余子江看着陶林越发阴沉的脸,背景一凉。接案以来陶林的脸色一直不好,就好像是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凶手有深仇大恨,陈欣受的苦仿佛都成为了陶林自己的切肤之痛。 “你见过这个孩子吗?”余子江拿出一张陈蕊蕊的照片,递给了老师。 “这两个孩子同村,我想知道他们关系如何。”他补充了一句。 老师端详了几眼陈蕊蕊的照片,然后说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个低年级的孩子,她每天放学都会来找陈欣,陈欣会像一个姐姐一样把送回家。” “这么说,她们俩平常同行。”陶林呢喃了一句。 “与她们同行的人还有谁,请问您了解吗?”余子江听到了陶林的话,便顺势接过他的话问道。 “应该还有和她们俩同村的孩子。”老师思考了一番,做了回答。 “在她们身边,您有没有看见过大人。”陶林接着问。 “没有,她们都是留守儿童,只能自己回家,没有家人送的。”老师苦笑了一声。 “学校有没有监控录像。”陶林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问道。 “村里的学校设施没那么好,校园里还没装监控,不过校门口倒是有一个。”老师摇了摇头说。 “我想要看看监控。”陶林立刻回复到。 “好,我带你们去安保科。”老师立马积极配合道。 过了一会儿,安保科—— 保安按照陶林的要求,调出了一个星期前的监控录像,这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但平凡里似乎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危险悄悄降临。 “停。”录像放了一分钟不到,陶林便一下喊了暂停,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响了起来。 “陈蕊蕊说,有人一直跟着她们。”陶林对余子江重复着他从陈蕊蕊口中听到的话。 “我想应该就是他。”陶林敲了敲屏幕,指尖指向了画面里一个男人的身影。 “灰衣,一米七五上下,完全符合特征。”陶林说。 只见画面里的男人佝偻着背,站在校门后,他穿着条破旧肮脏的t恤,发丝又长又凌乱,他垮着腿,不停张望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孩子们。 “他是杨辉。”余子江在手机里划过一张图片,对比了几眼,下了结论。 “果然——”陶林冷笑了一声。 陶林亲自上手敲了敲空格键,让画面继续开始播放。 陶林盯着屏幕,看到一高一矮两个女孩,背着书包并肩走出了校门口。 老师将她们指认了出来——高个子是现在已经上五年级的陈欣,矮个子是还在上二年级的陈蕊蕊。 杨辉看到了两个孩子,便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他四处张望了一眼,跟上两个刚出校门的孩子。 突然杨辉把两个孩子往人流中挤去,自己也跟着挤在了两人身后。 学校的监控录像配置不够高,拍出来的画面也是朦朦胧胧,放大了便看不清楚了。 三人就这样融入了人群里,两个女孩被前面的人流堵着寸步难行,身后有个穿着邋遢的男人将自己的身体贴了上去。 陶林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忍不住凑过了身子去,好让自己把画面看得更清楚一些。 其实他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他也清楚男人这样带走侵略性的动作代表着什么。 他在猥亵。 这时,只见画面里高个的陈欣猛一下转头,用尽力气将杨辉推开,带着懵懂转身的小个子陈蕊蕊赶紧跑开。 陈欣的动作是充满了愤怒的,可见她知道自己已经受到了侵犯,而年龄尚小的陈蕊蕊似乎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 杨辉也跟着消失在了监控录像里,再没有镜头记录到他的身影。 “他有问题。”陶林对余子江说,“陈蕊蕊口中的眼睛是杨辉。” “而且他刚刚的动作,让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陶林又说。 “陈欣这个大一点的孩子意识到了杨辉的危险行为,陈蕊蕊这个年龄小的孩子对发生的危险还没有概念。”余子江皱了皱眉头,他接过桌上的鼠标,悄悄把录像往后倒放了一些,将着令人生疑的画面重放了一遍。 从监控录像中两个孩子的反应,余子江能大致分析出两个孩子的心理状态。 “陈欣带着陈蕊蕊跑开,是在自我保护又在保护她人。”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她是个好孩子。”陶林呢喃了一句道。 “实话实说,最后就算杨辉不是我们要找的杀人凶手,我们也可以靠这个视频,以猥亵儿童罪将他带回警局。”余子江皱眉说道。 他看到了杨辉恶心的动作,便不在对他有任何同情心。余子江开始和陶林一样,将杨辉定义成了犯罪嫌疑人。 “晚上我们去见见这个杨辉。”陶林开口道。 “好。”余子江点点头。 当两人赶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余子江和陶林重新来到了这栋早上被村民层层包围的房子。 余子江走上前去,用力敲了敲那扇紧闭的门。 杨老父亲开了条门缝,余子江看见他紧紧贴在门后,从那缝里露出半个瞳孔来。 “我们想找杨辉谈谈话。”余子江说明了来历。 “你大可以放心,我们是避开了村民来的。”他又说。 余子江知道杨家老父亲在忌惮什么,于是他稍稍偏了偏身子,让门后的老父亲看到已经身后只有空荡荡一片。 “请让我们进去。”余子江说。 陶林双臂交叉着,如同雕塑一般站在余子江身后,看着余子江一通努力地交涉。 “杨辉不会见你们的。”老父亲有些犹豫地说。 “我们只是问几句话。”余子江好声好气地劝道。 这时身后的陶林突然把余子江往旁边推去,自己站到了那门缝前。 陶林微微弯了腰,把眼睛也怼了上了门缝。 杨家老父亲看到一颗突然靠近的浓黑瞳孔,吓了好大一跳,不由往后退了好几步。 “请你配合警察的调查,你如果拒绝警方的问话,只能证明你们杨家人真的心怀鬼胎。”陶林冲那门缝里说。 第两百一十五章 第一次对峙 “我没有心怀鬼胎......”杨老父亲结巴着说道。 “现在可不是古代,你随便用什么借口就能把我们拒之门外。我证件齐全也有依法开具的搜查通知单,客气一点是在给您留面子。”陶林的话冷得像一座冰山。 “我给你们开门,我给你们开门。”杨家老父亲被陶林的气场吓住了,余子江听到一阵慌慌张张的开锁声。 陶林微微转头,这才发现余子江正用一种万分错愕的表情看着自己。 陶林刚刚那番铿锵有力毫不留情的话,实在是显得他凶神恶煞。 而陶林反倒是对余子江刚刚软弱的做法不满。 “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怂成这个样子。”陶林白了一眼余子江,调侃了一句。 “这不叫怂,这叫留情面。杨老父亲不是杨辉,没必要表现得如此凶神恶煞。”余子江说。 “子不教父之过,对这家人留情面只是在浪费时间。”陶林握了握拳,小声地呢喃道。 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杨老父亲推开了。 陶林和余子江一同走了进去。 “你们要问些什么?进屋里说吧。”杨老父亲叹了一口气,慌忙将两人请进了客厅。 杨家的经济情况不乐观,客厅里破破烂烂的,昏黄的灯光照在深棕色的老木凳上,天花板上挂着残破的蜘蛛网,虫子绕着爬满尘埃的白炽灯转来转去。 陶林轻轻抬脚,能看到灯光下被自己扬起的灰尘。 “杨辉在哪?”余子江问。 “他在房里。”杨老父亲说。 “麻烦您让他出来见见我们。问话很快就能结束,不耽误很多时间。”余子江说。 “我去把他叫出来,你们稍等。”杨老父亲慌忙点了点头。 “别耍什么手脚。”陶林冷冷抛出了一句,让老父亲颇为难堪。 过了好一会,只听客厅外吵吵嚷嚷,一阵此起起伏的方言谩骂声从厅门传了进来,充斥在这破旧的空间里。 杨老父亲拉扯来睡眼惺忪,满脸写着不情愿的杨辉,边满口脏话地骂边把杨辉推到了余子江和陶林的身边。 他发丝又长又凌乱,一副颓靡的样子。 陶林立刻扫视了杨辉一眼。 .“我们想要问你些问题。”余子江先开口道。 杨辉不耐烦地拍开杨老父亲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心不在焉地看了面前的余子江和陶林一眼。 “哦——”他长长叹了一声。 “五天前你在哪?”余子江问。 “在家里躺着。”杨辉一副吊儿郎当地回答。 “说谎。”陶林扫过扫过杨辉的眼,小声呢喃了一句。 只是他声音太小,所有人都忽略了陶林在说什么。陶林抿抿嘴,没急着拆穿杨辉的谎言,而是接着听他一番说辞。 监控录像显示,杨辉在案发当天在陈欣学校门口晃悠了一段时间。 “见过这个女孩吗?”余子江拿出了陈欣的照片,摆在了杨辉面前。 杨辉假惺惺地瞥了照片一眼:“见过,同村的能没见过吗?” “我们意思是——五天前你见过她吗?”陶林看着杨辉的写满了不正经的脸,补充了一句。 “五天前?”杨辉抬头思考了几秒:“没印象。” “你在说谎,五天前你在学校门口见过她。”陶林摇了摇头,笑了一声说。 “害!你说那时候啊,那的确见过。”杨辉搓了搓手,换了个说辞。 “你为什么要在学校门口逗留?”陶林紧接着问。 “就是去瞎晃悠。”他耸了耸肩膀说。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在刚刚过去的到两分钟里,你连续撒了三个谎。”陶林冷冷地说道。 “很明显,你在隐瞒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陶林和杨辉的对峙让屋里的气氛变得极其紧张起来。 “你在暗指什么?你是想说我杀了陈欣吗?”杨辉脸上不正经的邪笑突然凝固了,冷着脸对陶林说道。 “这衣服是你吗?”陶林拿出了那张在小溪旁撕碎的灰衣的照片,举到了杨辉面前,冷冷问道。 那衣服是一团胡乱搅和在一起的破布,上面隐隐约约发着黑。 “衣服?不是我的。”杨辉双臂交叉着,手指一直轻轻挠着自己手上的皮肤。他看到这张照片上的灰衣,立刻否认了。 “这衣服的尺码是一七五,和你衣服的尺码是一样的。”陶林接着说。 “尺码一样就是我的了吗?你们警方可真是可笑。”杨辉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说道。 紧接着陶林低了低头,划开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二话不说将录进手机里的学校大门视频播放了出来。 “你认吗?”陶林生硬地把手机举到了杨辉面前。 那是杨辉将两个孩子挤进人群里猥亵的画面。 只是这画面并不清晰,所谓【猥亵】事实上只是陶林主观的分析罢了。但那动作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认,画面里的人是我。”杨辉耸了耸肩。 “那么我可以以猥亵儿童的指控把你带回局里了。”陶林说着,手臂利落地摸向了自己腰后的手铐。 余子江有些错愕,他没想到陶林如此心急,上来就迫不及待找理由把杨辉带回局里。 “慢着!”杨辉一下背过手去。 “你看清楚我在干什么了吗?你就污蔑我猥亵儿童?!”杨辉对陶林笑道。 “这监控录像模糊成这样,你是怎么看出我动手了?我根本没有动手,只是走自顾自走进了人流里罢了!”杨辉辩驳道。 “你们怎么能乱抓人呢?!”杨老父亲看到陶林的意图,连忙大喊了一句,起身把杨辉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陶林看着眼前的父子,只觉得可笑。这个两鬓全白的老人对自己这个肮脏不堪的儿子,是这般无可救药的溺爱。 余子江稍稍把手伸到了陶林背后,按下了陶林要扯出手铐的手臂,他冰冷的指尖触碰到陶林发烫的手掌。 冷与热在皮肤的交换是在提醒着陶林别失控。 “你们只是对我有偏见,信了陈村人那些鬼话罢了,我要是真有问题,我为什么不逃跑呢?据我所知,你们找到尸体的时候,陈欣都已经死了四天了。”杨辉冷笑着反问了一句。 第两百一十六章 烧焦的灰烬 “你谈起别人的死亡的时候,竟然那么冷漠。”陶林放下手,鄙夷地说。 “冷漠?难道一个和我不相关的人死了,我还要大哭大闹不成吗?”杨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这么多人都在斥责你的冷漠,你就应该反思一下你身上的问题。”陶林冷冷回了一句。 杨辉似乎没有被陶林的冷漠脸吓住,他摊了摊手说:“那些村民就是闲的慌,法律也没有规定,村里不见了个孩子,我就要帮忙去找。” “你记住了,到最后——你会无路可逃。我一定会亲自把你扔进监狱。”陶林黑着脸,低沉这声音说道。 那语气里带着威胁,强大的气场让人背脊发凉。 陶林抛来一个颇有杀气的眼神,转身往门外走去。 “让人盯紧他了,杨辉如果有任何逃跑的迹象,就直接扣下他。”陶林压低声音,对走在身旁的余子江说道。 “我知道。”余子江点了点头。 “今天就先到这吧,先回县里休息,明天继续调查。”余子江看着满脸阴沉的陶林说道。 陶林点了点头,坐上了余子江的车上。 时间不早了,回到县里的宾馆,已经到了深夜。陶林和余子江疲惫得很快入眠。 第二天一早,余子江吆喝着陶林和自己一起去陈家村,但陶林心里似乎有些别的想法,打算去见老韩一面。 余子江便同意了两人分头行动,余子江带着莫桐这个新帮手驱车赶往陈家村,陶林则去了县警察局。 “咚咚咚——”陶林敲了敲老韩临时办公室的门。 “请进!”一大早正在修改尸检报告的老韩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等他缓过神来,看到了窗外的陶林。 “我想来问你些细节问题。”陶林说着,坐到了老韩对面。 “尸检报告已经写好了,你可以先看看电子版。”老韩说着,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了陶林面前。 “里面确实有一些,从前你和余子江没有发现的东西。”老韩说。 “比如?”陶林滚动着鼠标,他懒得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想要直接抓住重点。 他的样子显得心不太沉。 “她指甲里有没洗掉的东西。”老韩看着陶林说。 陶林一皱眉,赶紧翻到了报告里关于尸体指甲残留物的内容。 “我在指甲里找到一些植物与泥土的混合残留物,它们卡得很深,所以没那么容易被水冲洗掉。”老韩说。 “我知道这个——陈欣的第一案发现场在一片竹林,我和余子江在某棵竹子的竹根处发现了指甲的划痕。”陶林说。 “余队给我的头发丝化验也有结果了——确实是陈欣的头发。”老韩附和道。 “没错了,头发是在竹林里找到的。”陶林点了点头。 “这证明罪犯的第一施暴现场是那片竹林。” “还有什么特别的?”陶林只想要知道更多自己没有发现的细节。 “另一只手的指甲里,我发现了不同于陈欣本人的dna序列。”老韩缓缓说道。 “她指甲里有凶手的皮肤组织。”陶林立马反应过来,他猛一下抬头,看着老韩面露惊喜。 “对,死者生前收到了强暴,在挣扎中,在指甲里卡进凶手的皮肤组织很常见。”老韩说道。 “凶手在溪边洗去了陈欣的血迹和身体上的脏东西,却忽略了指甲这个细节。”老韩说完,深深叹了一声。 “这孩子,算是幸运了吧......连老天都在怜悯她。” 有了这dan,陶林就有了对比样本,他只需要将杨辉的基因采集,就能对比出陈欣指甲里的皮肤组织碎屑是否来自杨辉。 一但序列对比成功,这个关键性的证据将直接坐实杨辉杀人凶手的身份。 陶林千辛万苦就在等这一天! “我这就去拿杨辉的基因样本,送到局里做对比检测。”陶林信心满满地站了起来。 和老韩草草道了别,他便匆匆赶往陈家村。 余子江不在,陶林只能借了辆县警局的车子,自己驱车奔驰在蜿蜒的农村小道上。 陶林的车技还不太娴熟,在山路上开车开得格外小心缓慢。 此时的余子江和莫桐一起早就到了陈家村—— 余子江揣着笔录本,到处串门了解村里的情况,想要从中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几家子人下来,他总听到一些重复抱怨的话,收获不多。 余子江缓缓往前走,拐过一个小弯,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不远处有个垃圾堆,村民们日常用的垃圾全都丢在这里。 职业习惯让余子江忍不住往这乱七八糟的垃圾堆里瞥了一眼。 里面的垃圾全都搅和在了一起,剩饭剩菜、果皮废纸......什么都有。 突然,余子江眉眼一皱,看到这恶心的垃圾下,有一大片灰黑色的灼烧残余物。 诡异的灼烧物一下抓住了余子江的眼球。 这些烧焦了的碎屑被埋在一袋一袋的垃圾底部,数量多得让他不得不生疑。 【是谁烧了那么多东西......】余子江捂着鼻子,看着这些令人背脊发凉的烧焦物,犹豫了起来。 发霉的食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味,让余子江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上手吧上手吧!我倒要看看烧了什么东西。”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服自己别嫌弃这些恶心的生活垃圾,然后从口袋里扯出自己的手套。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得干这种翻垃圾的活......”余子江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一边飞快地用手翻动这垃圾。 这些碎屑被一些别的生活垃圾压着。他费力地扒开顶部成袋成袋的垃圾,在垃圾堆深处的许多烧焦的碎屑清了出来。 这类烧焦的碎屑放置比较集中,像是被人为遮挡起来的。 “这些残留物成灰黑色,依稀能辨别出它原本的形状。烧焦的物体没有像塑料一样团成一块,也没有像秸秆杂草一样彻底成灰......这些东西看起来有点像纸张烧尽以后的样子。”余子江一边想着,一边被着臭死气熏得猛咳几声。 第两百一十七章 目击 不过那些被烧焦的碎屑很是脆弱,轻轻触碰便会支离破碎。 “但为什么一次性要烧这么多纸?是在悼念死去的陈欣吗?” 余子江不由摇了摇头,陈欣的尸体还存在警局的停尸房里没被下葬,不能接受女儿被杀害事实的陈妍礼整天浑浑噩噩,总妄想着女儿还活着,所以也没有买纸钱悼念陈欣。 村民们更加忌讳提起这悲剧,案子告破女孩入土之前,没人敢为孩子做法事。 余子江越想越觉得古怪,他必须弄清楚这些被烧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继续埋头翻找着这些古怪的垃圾。 在众多乌漆麻黑的碳化残屑中,陶林惊喜地发现一小块指甲大小,没有燃焦的料子。 那料子也是黑色的,被一圈黑乎乎的焦炭残屑包裹着,两种黑交叠在一起,稍有不仔细,余子江就会把它漏掉。 他赶紧把那没烧焦的料子小心翼翼地从垃圾堆里捧了出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着。 黑色的碎片在乳白色的手套上被衬托得更加轮廓清晰。 “这是——棉布。”余子江看着碎屑,皱紧了眉头。 他手掌轻轻一握,那些烧焦了的黑色碎屑全都分裂成了粉末状,只剩下中间那点没有烧焦的料子。 棉麻纤维是碳水化合物高分子,焦的形态和味道类似烧纸。只有棉布能被烧成灰烬。 “这烧的不是纸,是有人在烧衣服!”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可除了悼念亡灵,谁还会把这么多衣服一次性全给烧了。”余子江一皱眉。 “难道是这些衣服上......有什么东西需要被隐瞒?”余子江严肃地思考着,他看着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竟然陷入了沉思。 “要说到隐瞒——我们在溪边找到了一件被撕碎的灰色t恤,那t恤就是纯棉的......” 余子江猛然灵光一现,他回想起昨晚第一次见到杨辉真面目的样子。 这个表情不正经,行为很是猥琐的杨辉,当晚就穿了一条纯棉的t恤。 除此以外,出现在校门口的杨辉,身上也穿着一件纯棉的t恤。 “杨辉的衣服几乎都是纯棉的!和溪边找到的t恤、垃圾堆里的烧焦碎屑,是一样的材质!”余子江一皱眉。 昨晚是警方第一次在杨家人面前提起溪边找到t恤的事,当时的杨辉坚决否认自己是这灰t恤的主人。 灰t恤的发现警方没有张扬,只是昨晚陶林审讯到激动处,直接拿着照片摆到了杨家人面前逼问。 陶林和余子江昨晚离开杨家是晚上十点半,从杨家房子步行到停车点时两人路过了着堆放垃圾的地方。 余子江对这垃圾堆有些印象——当时这里的垃圾还没有堆得那么多,更没有那么多烧焦的棉布残余物。 “这么说是昨天晚上我和陶林走后,这些衣服才被连夜烧了。”余子江不由地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是这杨家人昨晚听到了风声,赶紧把杨辉的衣服全一把火烧了。”余子江看看手上的碎屑,又看看面前的垃圾桶,这里面散落各处的焦炭衣服碎屑数不胜数。 【不能这么主观地判断,还是得证实一下......】余子江想着,从兜里掏出了电话。 “喂莫桐。”他这通电话是打给莫桐的。 来到陈家村以后,两人便分头做走访。 “余队,怎么了?”电话那头的莫桐立刻问道。 “帮我四处问问,从昨晚十点半到今天早上,有没有村民看到什么人来倒了垃圾。”余子江说。 村里没有监控录像,查起来没有城里省力,他只能让莫桐硬着头皮一家一家追问。 “余队,你这问题,有些刁钻啊?”莫桐苦笑了一声。 “垃圾堆里发现了很多烧焦的纯棉衣物。你懂应该怎么问吧。”余子江说。 在余子江看来,现在就是必须迎难而上的时刻。 “明白了,我尽力。”莫桐最后叹了一口气说。 “呵,他一定是开始慌了。”余子江提了提嘴角,把手机放回了上衣口袋里。 “昨晚只是提了一句t恤的事,今天就把衣服全都烧了,慌乱和心虚真是能让人别的愚蠢。”余子江摇了摇头,痛斥了一句。 过了好一会,莫桐重新打来了电话。 “余队,果真找到目击者了!”莫桐惊喜道。 “赶紧说。” “村东边有个年轻人,早上六点左右骑着电动车上集市卖菜去,看到了杨家老父亲扛着个垃圾桶在倒垃圾。”莫桐带来的好消息让余子江心中一喜。 “他看到杨老父亲从大垃圾桶里倾倒出了很多灰黑色的东西,具体那是什么,那位年轻人没有什么印象了。”莫桐更加详细地解释道。 “果然是杨家烧的衣服......”余子江不由呢喃了一句,点了点头。 “杨家人为什么要烧衣服呢?就因为我们在溪边找到了他们的同款?”莫桐疑惑道。 “杨辉没慌,他父亲慌了。”余子江摇了摇头说道。 “作为一个父亲,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所以杨辉做了什么事他都心知肚明。因此在听到我们在溪边发现了嫌疑人的衣服时,他便慌了阵脚,想把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杨辉或许是个内心冷静又变态的杀人犯,但他的父亲只是个会害怕的普通人。 “可一个人面对案子的反应,才是最鲜活的证据。”余子江最后说道。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呢?”莫桐听罢,问余子江道。 “陈妍礼......最近怎么样了?”余子江沉默了一阵,问了一个好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莫桐叹了好大的一口气:“精神状态很不好,日日以泪洗面,陈欣的惨死已经把这个女人打垮了。” “村里有些人说她疯了......说实话,我有些担心陈妍礼想不开。”莫桐说着,语气里满满的惋惜。 同样身为女人,莫桐虽然没有为人母,但这种痛失爱女的心情,莫桐感同身受。 第两百一十八章 自首 “这样啊......”余子江插着腰,抬头看着村里碧蓝的天空,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他突然说。 莫桐听着余子江有些晦涩的话,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需要我给你什么支援吗余队......”莫桐问道。 “不了......我心里都有数,你只需要待命就好。”余子江笃定地说。 莫桐也没再多问,她只顾照上司说的话做就对了。 挂了电话,余子江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他拍拍自己身上不小心粘上的垃圾碎屑,然后双手插进裤兜里,沿着村路往杨家的房子走去。 他只有一个目的——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个悲惨的案子。 陈妍礼要撑不住了——日日夜夜涌上心头的思念,孩子死前受尽的委屈......每一个触目惊心的画面,都折磨着一个母亲的心。 只有破案才能拯救这个活下来的人。 余子江埋头走着,思绪万千...... 他在想如何劝一个冷静的杀人者自首。 就目前的情况看,杨辉自首是最快解决这个案子的方法了。 他是一个无处可逃罪犯,与其把他抓回局里看他花上几天时间狡辩一番,劝他自首是最干脆利落的手段。 余子江不想让陈妍礼再痛苦等待了! 【那就从杨辉的父亲下手吧。】余子江想道。 最慌乱的人就是最松散的突破点。 【杨辉一直跟着父亲生活在一起,也只有杨父说的话他能听进去了。】余子江沉思想着。 【只要杨父肯帮忙,我的胜算一定很大。】 不知不觉,余子江一路走到了杨辉家门口。 “咚咚咚——”余子江敲再一次敲开了杨家的门。 “你怎么又来了?”杨老父亲显得很不情愿,他的手微微打着颤。 “这次是我自己一个人来的。”余子江说。 “请......请进吧。”杨父颤颤巍巍地推开了门,请余子江在客厅里坐下了。 “老人家,怎么自己扛着垃圾去倒啊?您儿子不帮忙吗?”余子江低着头,假装看着自己笔录本上的内容,不经意地问道。 “垃圾?”杨老父亲吓了一跳。 “没什么大事,我去就行了,我去就行......”他结结巴巴地说。 余子江抬起了头,盯着杨老父亲那双飘忽不定的双眸好一会。 杨老父亲慌乱地缩着脖子,是在抗拒余子江的目光。 “您在害怕什么?”余子江突然笑了笑。 “害怕?我一个乡下人,没见过警察这么大的阵仗,当然害怕了......”杨老父亲挠了挠头说。 余子江的眼神扫过杨老父亲的手,他一遍一遍地不自觉抠着手指,即使他脸上扯着微笑,也能让余子江感觉到他前所未有的紧张。 “你是在害怕警察的阵仗,还是在害怕我刚刚说的话。”余子江又笑了一声。 “这......”杨老父亲结巴着,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你把你儿子的棉t恤都烧了,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余子江说。 “你儿子是个反侦察能力很强的人,但你不是。你太害怕警察找上门了,所以做了很多多此一举的事。”余子江耸了耸肩膀,看着杨老父亲慌张的神色说道。 “我......我没烧衣服!”杨老父亲到了最后还在试图狡辩。 “老人家,省省力气吧!我们找到了目击证人,证词也已经拿到了。”余子江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 杨老父亲的身体一下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后瘫倒在了墙边。他瞪大着眼睛,结结巴巴哼着没人能听懂的话,他知道这全都是百口莫辩。 余子江没有伸手去扶着他,他俯视着角落里的人,心里如论如何都无法生出同情。 余子江面色瘫倒的人不是杨辉,这位老父亲的心理防线早已经是溃烂决堤。 “我希望您能帮助警方,说服您儿子自首。”余子江俯视着老父亲,抿了抿嘴说道。 杨老父亲急促地呼吸着,不知所措地挨在墙边发抖。 “杨辉的罪行已经是藏不住的了,自首对他有好处。相反,时间拖得越长,对他就越不利。我其实是在给杨辉救赎的机会,就看你们要不要了。”余子江看着那满脸慌张得老人,低声说道。 “我......”老人欲言又止。 “这些天来,您的心理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从最开始的坚决否认,到心虚回避,再到现在证词的模棱两可、行为诡异多端......你比我们都要了解杨辉,也早意识到了他干过什么。”余子江又说道。 “我实话和你说吧,换作是经常跟在我身边的同事,他绝不会给你们半点减刑的机会。陶林手上多得是能一槌定音的证据,这每一条证据摆上台面,都能加重杨辉的处罚。而我今天单独来见你,就是为了在这最后一点时间里,再给你们多一种选择。”余子江看起来很诚恳。 “你的意思是,自首可以减刑吗?”杨老父亲焦急地问。 余子江投来了一个鄙夷的目光,此刻这老人心念的不是赎罪,而且减刑。 果真是一个贪婪的家庭最终会培养出一个贪婪的恶魔。 “减刑......”不好说,也许吧?余子江呢喃了一句,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没再说话了。 杨家人满脑子都是逃罪,伦理和道德都抛在了脑后。 余子江想着——不如就顺水推舟,直接用这个放诱饵诱惑杨家人自首。 杨老父亲撑着墙,让自己站起来,试图慢慢缓过神。 可他开始崩溃流泪,嘴边哽咽地说着些断断续续余子江听不太清楚的话。 那老人双鬓全白了,脸上深深刻着一条又一条深邃的皱纹。此刻的他挨在冰冷的墙上捂面痛哭。 他该是多绝望,生出个不是人的儿子,折磨了自己大半辈子,如今又要亲手将他送进刑台。 余子江阴沉着脸,笔直地站在老人的面前,听着他沉重的抽泣,和绝望孤独的悲哀。 第两百一十九章 观念的冲突 陶林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一心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杨辉,他便把车子随意往路边一停,前方不远处就是杨辉的家。 陶林一下跳下了车,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确认自己腰后装备好了手铐和手枪。 他要立刻见杨辉,拿到杨辉的dna样本。陶林什么都准备好了,就连凶手拼死反抗、伤人逃走的最坏结果,他都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 他的心思都在脚下的路,在发热的思绪里尝试理顺自己的思路。陶林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从身后房子里走出的女人。 陈妍礼哭了几天几夜,本来只想从房子里走出来透透气,可她一眼瞥见了急匆匆走在路上的陶林。 她记得这个刑警的背影,陈妍礼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宽厚的肩膀上了。 一时间,这个脆弱的女人情感决堤。 “警官,你一定要帮帮我,还我女儿一个公道!”陈妍礼奔向了陶林,砰一声就跪倒在了他的脚下。 陶林吓了一跳,连忙支着陈妍礼的胳膊往上扯,想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这种大礼他可实在是受不起。 他想要说着安慰的话,可是鼻头涩涩的,倒最后无奈得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有五个孩子,他们就像我手上的五根手指头,那个可恶的凶手,生生把我其中一根手指头砍下来了,你快帮我找到他吧!他必须给我的欣儿偿命!他必须偿命!”陈妍礼痛哭着,陶林看到她脸色苍白,是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都怪我都怪我!我成天想着在外面工作,我对不起她死去的爸,我没能保护好我的女儿!”陈妍礼痛哭流涕这,用巴掌一遍一遍扇着自己惨白的脸。 “您别这样!”陶林立刻拉住了这个女人不受控制的手。陈妍礼的脸颊都被她自己扇得通红起来。 陈欣死后,陈妍礼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发疯的状态。 女人在烈阳之下抱着陶林的腿跪着,陶林生怕这样痛心疾首的陈妍礼下一秒会撑不住昏过去。 “你放心,我已经有把握了......”陶林安慰道。 “那不是陶林和陈妍礼吗?怎么回事!”莫桐大惊了一声,路口的转角,她与余子江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余子江和莫桐办正巧赶了过来,三人一顿慌乱,终于是把陈妍礼从地上扶了起来, 陶林挣脱了女人缠在他腿上的手。只觉得整个身子已经被勒得麻木。他呆呆地站着,看着陈妍礼被莫桐一边苦口婆心劝着,一边扶走。 “没必要在等了,去和易局申请逮捕文件吧,我们直接把他带回局里审讯。目前我手上的证据能一槌定音了,他必须得认罪。”陶林说。 “我赶来找你,本来是想告诉你——杨辉自首了,就在刚才。”余子江说了句让陶林震惊的话。 陶林比余子江慢了一步,就在他驱车赶来陈家村的路上,余子江自己在杨父的帮助下成功劝服了杨辉自首。 陶林猛得转头,反复确认着余子江说的话。 光看杨辉说辞逻辑缜密、心态冷漠残忍,陶林本以为这会是个难搞的对手。没想到他还有主动自首的这天? “是我说服杨父带杨辉去自首的,理由是自首也许能让他减刑。”余子江说。 “你疯了吗?减刑?”陶林一下炸开了锅,他激动地一把抓住余子江的领口,大声地骂道。 “你别激动——”余子江拍掉了陶林的手,领子勒得他直咳嗽。 “我当然没有明确说对杨父保证自首是可以减刑的,我只是在顺水推舟。”余子江整了整凌乱的上衣,皱眉看着陶林道。 “你劝他自首就是在给他机会,你明明知道法律有相关的减刑规定,指不定真的会给杨辉钻空子。我明明有机会直接逮捕他,让杨辉在判决中永远无法翻身!”陶林满腔的怒火,全对余子江发泄了出来。 “现在杨辉自首了,我的人能直接押着他指认现场,案子很快就能宣布结束,这样不更省事些吗?”余子江叹了口气说。 “我为什么要省这几天时间?你这么着急结案是赶着投胎吗?”陶林低吼了一句,气得转身就走。 “你认为我处理案子的方式不对吗?”余子江因为陶林的反应也窝了一肚子的火,他提高了音量,赶上了陶林的脚步。 “靠你手上的证据,你确实可以顺利让易局批下文件,但你把杨辉关进局里以后呢?面对杨辉这样的罪犯,你需要花多少时间从他这张嘴里逼出口供,又要花多长时间让他这个冷血的人认罪?你在杨辉身上花的时间越多,陈妍礼就越煎熬。”余子江说。 “现在我从他父亲身上找到突破口,通过杨父诱导杨辉最终向警方自首,节省了结案的时间就是减少了陈欣家人绝望的时间,这有什么不好的?” 这一次,陶林和余子江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对于这个案子的处理方法,两人的出发点完全不同。 “你的目光太短浅了。”陶林讽刺了一句。 “现在陈妍礼的痛苦是减少了,但以后审判结果如果不近人意呢?这个母亲将要承受更绝望的痛苦。”陶林压低了声音,余子江听得出他对自己极其不满。 “我告诉你!”余子江更是加大了音量。 “要这案子不快点结束,凶手赶紧伏法,陈妍礼的精神状态可能都撑不到你说的【更绝望】的一天!等待的痛苦与自责......会把她逼向自杀。” .“我跟你没法说!”陶林怒气冲天地怼了一句,转头就走。 “喂!你往哪里走?要回县里就上我车走!”余子江冲着陶林一直往前走的背影喊到。 陶林就像是没听见似的,迈着步伐只顾向前走。 他没告诉余子江自己也开了车来,此时陶林憋了一窝的火,什么也不想说。 余子江停在自己的车子旁,大喊了好几声陶林的名字,可陶林满肚子都是怨气,全然把余子江当做了空气人。 第两百二十章 结局的定义 “你俩怎么了?”莫桐站在余子江身边,无奈地看着陶林远去的背影问道。 “我还以为陶林有颗冰做的心,不会发火成这样呢。”莫桐摇了摇头。 “我第一次和他合作破案的时候也闹过不少的不愉快,却没有哪次是像今天决裂成这样。我们对这个案子的看法完全不一样。”余子江摇了摇头。 “不一样?” “他很固执,如果杨辉不死他绝不罢休。而我想要快点给陈欣的家人一个关于真相的交代。”余子江回答了莫桐的疑惑。 “我其实没觉得你们两个谁对谁错。”莫桐叹了口气。 余子江沉着脸,他和陶林大吵一架,心里又憋屈又愤怒。 “算了,上车吧。”最后余子江叹了口气,把车门拉开了。 “让他自己待会,我们先回县里。”他示意莫桐上车,和他一起回去。 “案子结了以后,我还想再跟进一下。”余子江对莫桐说。 “明天我就帮陈妍礼约了律师。她到时候会和杨家老父亲见一面。”莫桐说。 “我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告诉你,毕竟仇人相见,场面不好控制。还需要余队来帮帮忙。”莫桐看着余子江皱眉的侧脸说道。 “好,你回头把具体时间发给我,我一定会到场。”余子江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便不再多说什么话了,余子江的注意力都在这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上。 陶林在村里一路晃荡,一直到了晚上。他觉得自己脑子凌乱,村里夜晚的安静兴许能让他冷静不少。 正在他打算闭起眼睛冥想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陶林一看,竟然是易衷打来的电话。 “喂,易局。”陶林接起了电话,他的声音如同平常一样没有感情。 “我来考察一下案子的进度。”易衷说。 “哦......余子江应该在写结案报告了,犯罪嫌疑人最后选择了自首。”陶林沉默了一会,回答道。 “这案子破的速度比我想象得快些,可你听起来不太开心?”易衷问。 陶林冷笑了一声:“余子江和你抱怨什么了对吧?” 陶林了解余子江,他一定是因为这番大吵,去找了易局诉苦。所以易局才会突然给自己打来电话。 “你可真是敏感......”易衷无奈地笑道。 “的确,我听说你们闹了个大矛盾。” “我和余子江,可能三观不合。”陶林在昏黑的小道上踱步着,他面无表情,实际上心在绞痛。 三观不合,是一个人对一段友谊最悲观的评价。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伙伴之间有些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易衷劝道。 “你们俩个都能当我的学生,你就能知道你们两个实际上是相似的人——因为我易衷只收你们这样的人做学生。”易衷调侃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陶林没在电话这头陪着她笑,让气氛有些尴尬。 “你觉得他做得对吗?”陶林沉思了许久,最后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 他边等待这易衷的回答,边顺着村路往前走,脑海里有一种琢磨不透的意识牵引着他往某个方向去。 “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标准答案。所以也无论对错。”易衷说。 “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会遇到无数像这样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如果每一个问题都妄想一个准确的解法,你反而会被固化。”易衷回答道。 陶林听着易衷说的话,最后只是苦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人的初衷都是一样的。只是余子江的做法更保守一些,而你的想法更激进一点。”易衷又说。 “自首并不是最好的结局。”陶林说。 “一个案子最后的终点并非你如何抓到了罪犯,而是罪犯最后被如何惩罚了。”易衷说道。 “你对结局的定义是错的。”电话那头的易衷笑着说道。 陶林往前走,逐渐走进了一片黑暗里,混沌的黑里只剩下他这一点点手机的光芒。 “如果他的自首,最后真的能改变他的审判呢?余子江一定会后悔他自己现在的选择。”陶林叹了一口气说。 “你只是在害怕罢了......”易衷突然一笑。 “我?!”陶林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我能害怕什么?”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却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害怕这个罪恶至极的人到头来死不了。”易衷看穿了陶林在想些什么。 “你还是对法律的审判不太有信心。”她说。 “我......”陶林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一下变得颤抖起来。 “你难道看过哪个罪恶至极的嫌犯逃过了最后的制裁吗?”易衷反问。 陶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做了个有些狰狞的表情,把话生吞了回去。 易衷无法看到电话后的陶林是个怎样怪异的表情。 “我一直都相信——当一个罪犯决定犯下滔天罪行的时候,他最后的结局就已经被写好了。”易衷说。 陶林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听着易衷的话,凝视着这片混沌的竹林,他的心情突然五味杂陈。 “追逐只是一个过程,改变不了他罪无可恕结局。”易衷说着,陶林就静静地听。 “所以啊!你要对最后做出判断的法律报以信心。无论过程多么坎坷,最后它都会给出最让人满意地审.判答卷。况且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双眼睛正看着它做答,若是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它会及时修正的。”易衷叹了一句。 陶林沉默了许久,他仰头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压抑。 陶林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及时这个话题听上去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但陶林就是不自觉地抗拒。 “我明白了。”他最后说,妥协和顺从能达到他终止话题的目的。 “其实我也不想和余子江有什么矛盾,我俩的争吵总是断断续续,但每一次通常不会持续太久,从夺心连环杀人案开始我们就是这样。”陶林笑了笑说。 “这大概是一种相爱相杀的相处方式。” 第两百二十一章 精神病鉴定书 他示意易衷放心——她的两个学生曾经经历过生死的考验,也一起修补过彼此之间分崩离析的信任。这样的感情早已经是坚不可摧。 “你能想通就好了。”易衷松了口气。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终于挂掉了电话。 陶林轻轻舒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他已经往前走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他重新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转身想要远离这片令人生畏的黑暗。 陶林打算回到自己开来的车上,赶着夜色回县里。 他埋头走着,路逐渐变得敞亮起来,当他过村路旁一颗挂着灯的大树时,陶林看到了坐在树根底发呆的陈蕊蕊。 她又从房间里溜出来了,陈爷年纪大了,根本没精力管着她。 陶林停下了脚步,陈蕊蕊也看到了孤身一人的陶林。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陶林。 陶林看着夜黑风高的,担心起陈蕊蕊的安全来,便走到了陈蕊蕊的身边。 “你怎么跑出来了?”陶林笑了笑问道。 “我想来透透气。”陈蕊蕊很快回答了陶林。 相比起陶林前一次见到她,陈蕊蕊在他面前已经没了不自然的拘束。 “哥哥,那个坏人,他会死吗?”陈蕊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灯光下陶林冷峻五官轮廓。 “会,任何罪恶到最后都会被惩罚。”陶林低下了头,与那小女孩清澈的眼眸对视了良久,最后说道。 “这个世界是不允许坏人存在的对吗?”女孩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得陶林有些心酸。 陶林蹲了下来,捋了捋女孩有些凌乱的头发:“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一直都会有坏人。所以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你是警察,你也能保护我对吗?我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对吗?”女孩天真地问。 “你当然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只是在我们不能立马出现的时候,你必须学会保护你自己。”陶林再一次强调道。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必须要接收有力地安全教育。而这些留守在深山里的孩子,最缺少的就是这种关爱。 她们徒有个挂名的父母,却像个孤儿一样生活。 宾馆里的余子江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这是明天陈妍礼和杨家老父亲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你跟着一起过来看看。】他拿起手机给陶林留了个言。 陶林没有给余子江任何回复,那晚余子江连睡觉都不踏实。 第二天,余子江如约坐到了约见的房间里。 他来得很早,莫桐去接陈妍礼了,这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余子江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甚好,树影婆娑映在了褐色的窗帘上。 余子江歪头看着窗外发呆,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前划过,走进了房间,径直坐在了余子江的身边。 陶林来了。 他一副高冷的样子,看都不看身边的余子江一眼。 “不生气了?”余子江扫视了身边的陶林一眼,先开了口。 “嗯。”陶林还是没有看他,而是双臂交叉着,一副高冷的坐资直视着前方。 “我昨晚好好想了一下,我们俩各有各的道理,求同存异就好。”他说。 “待会两个人见面,你可帮忙拉着点。”余子江说,关于昨天的争吵,他早就想要翻篇了。 “我只想看看,杨家人会辩驳些什么。他求生欲那么强,我倒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荒唐的借口减罪。”陶林看着前方,满脸带着讽刺和不屑。 律师很快便到场了,莫桐扶着陈妍礼走了进来,这个母亲垂丧着脸,让人感到深深地压抑。 杨老父亲带着他请的律师走进了房间,他怀里抱着些文件,让陶林觉得有些奇怪。 “人到了,我们走吧。”余子江招呼了一声陶林,两人走向前去。 “律师,这可是我的希望......”陶林本有些心不在焉,可猛然之间听到了杨老父亲对律师苦苦哀求般的对话。 【希望?他还要什么希望?】陶林只觉得可笑。 杨老父亲顺势把怀里的文件放到了桌上,与自己的律师一唱一和,和对方律师专心致志辩论着什么。 这些辩论的话在陶林听来不过是一箩筐笑话,根本入不了耳。 “这是什么?”陶林扫视了一眼桌面放着的文件,突然严肃地低吼了一声,一把抓过了那份文件。 只见上面几个清楚的标题大字—— 【精神病鉴定书】 “你还给我!”杨辉的父亲缓过神来,一把从陶林手中重新抢回了文件。 “你想用这东西给你儿子减刑吗?”陶林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陈妍礼有些慌张了起来,她没有弄懂陶林口中的【那东西】到底指的是一份什么样的文件,只是听到了“减刑”两个字。 她不允许这个刺耳的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对于陈妍礼来说,谁夺走了她的女儿,她就要不顾一切地让他偿命。 “你连这个也要管吗?”老人把文件抖了抖,捂在了胸前,像是随时提防着有人再把这文件抢走。 “在没定罪之前,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子是个正常人,名声都是被别人败坏的。现在定罪了,你就又变了一副面孔?”陶林冷笑了一声。 “你的双标简直是令人发指!” “我现在承认我儿子脑子有问题,他从小精神就不太正常。这报告能留我儿子一命。”老父亲说。 “你儿子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吗?”陈妍礼崩溃着发怒,她哭喊着向老父亲扑了上来。 女人发疯了一样挥舞着手,不停捶打着老父亲死死环抱着文件的手,试图想把那鉴定书抢过来撕个粉碎。 这份文件是杨辉被判处死刑的关键阻碍。 陶林一动不动,他没有打算拦住这个已经发疯的女人。而是投过一个冰冷尖锐的眼神,充满鄙夷地注视着护着文件的老人。 余子江的的反应倒是迅速,他一下用有力的手臂拦住了愤怒发狂的陈妍礼,让场面不至于完全失控。 第两百二十二章 它不是冷血的天平 “他肯定得关在监狱里一辈子,这还不够吗?”老人先一下转过身去,看余子江拦住了陈妍礼,便一副蹬鼻子上眼的架势回过头喊到。 陶林憋着怒气,尽力克制住自己即将失控。他沉着脸,像一座冰雕。 “不够!我要让他偿命!他如果不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陈妍礼大喊着,哭声让人心碎。 “他都已经自首了!你们都别太过分了!”老父亲也吼了一句。 “陶林,你愣着干嘛!帮忙调停啊!”余子江拦着奋力挣扎的陈妍礼,很快就有些吃力了。 他转头看到陶林如雕塑一般矗立在原地,眼神里仿佛杀出一把利剑。 “自首,是你承认了自己的罪孽,而不是洗掉了自己的罪。”陶林终于开了口。 “所以杨辉身上必须要背上死罪,不是我们不放过他,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死是为了赎罪,他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陈妍礼终于听到有人在帮自己说话了,她猛得转过了头,充满血丝的眼神绝望地看着陶林。 陶林看着眼前这个心灰意冷的女人,凌乱的头发,苍白的面孔,爬满了泪痕的脸颊,一切她的样子都让人觉得心酸无比。 “你真的以为你的文件能帮你儿子逃掉死罪吗?我告诉你,法律从来不是只个冷血的天平,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判官,它是一颗又一颗活着的心拼凑出来的活物。他手段残忍,杀人又诛心。强暴、偷窃、虐.待、侮辱尸体......桩桩件件,那样不是足以让他死?”陶林冷冷地说着。 他缓缓向前走,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注视着那可笑的老人。 陶林身旁的陈妍礼捂着面,哭得越来越大声。 她无力地倒在余子江的臂膀上,抽泣得几乎要晕厥。余子江用仅剩的力气将她托着。 陈妍礼听到自己女儿生前的遭遇,崩溃成了一摊烂泥。 老父亲喘着粗气,看着陶林那双盛气逼人的眼,不由退后了几步。 “它是你头顶悬着的一把利剑,是你自己把手上的绳子松开了,利剑是被你自己放下来的,它把你的头砍掉了,全是你自己的恶果,没人能救你。”陶林一边说着,音调越来越高起来。 “陶林,好了别说了。”余子江压低了声音,想要阻止陶林继续说下去,他的话已经让现场更加失控了。 但陶林全然没有理会余子江,自顾自地用低沉而压抑的声音说着话。 “你若是良心发现,就不应该做这些伤人的挣扎。你若是动了伪造的念头,那就更加可耻和不堪!”陶林说着,情不自禁就提高了音量。 仿佛陶林才是这个地方最权威的审判者。他的威严、他的愤怒、他的严肃,让这个原本就生硬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你别污蔑我这个老人家,我可没有伪造!”杨老父亲反驳道。 余子江再不做点什么,这场面就要完全混乱了。他把陈妍礼交到了同事的手上,又示意另一个同事将杨老父亲带走,而自己一下抓住陶林的臂膀,将他一点一点扯出了房间。 “你冷静一下......”余子江把陶林带出室外,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可没有激动,我只是在就事论事,他把这文件拿出来,就是一种可耻的挣扎。”陶林深吸了一口气,他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刚刚的失控。 “你说的没错,这份精神病鉴定书拿出来就是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们杨家。”余子江顺着陶林的意思,点了点头。 “可你自己也说了,拿出这鉴定书不代表杨辉可以逃掉死罪。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法官吧,剩下的人瞎掺和会让情况更糟糕。就别添乱了行不......”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对陶林劝道。 陶林沉默了一阵,只好点了点头。 “开庭的日子就在不久以后,结案后我们会持续关注后续。”余子江对陶林说。 “希望它真的能给我一个满意地答复。”陶林轻轻缓了一口气。 两人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相看了一眼,并排着慢慢走远了。 案子宣布结束,陶林和余子江回到了x城警局。 卷宗被封回了档案室,但两人还在时刻关注着判决的后续。 普通的一天,陶林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小憩一番。 “一审的判决已经出来了,他是死缓。”余子江边说着,边给陶林递了一杯咖啡。 “死缓?”他林愣了一阵。 “的确,但死罪难逃。”余子江点了点头。 “他必须立刻死刑,不能死缓!”陶林转过了头,对余子江哑声低吼道。 陶林没有接过那杯余子江递来的咖啡,只是拉着一副严肃得让人生畏的脸。 余子江被陶林阴沉的脸吓得一愣,手上举着的咖啡悬在空中。陶林浑身都写着对这个结果的不满意。 “想点乐观的——监狱里的人最看不起强暴犯,何况杨辉的情节更加严重,他进去以后一定会被那些人狠狠折磨得痛不欲生。”余子江开了句玩笑话。 “你应该知道吧?死缓就代表着凶手有机会减刑。他还是有机会逃离死罪。”陶林低沉的声音,让余子江深深感觉到了他的愤怒。 “他最后是自首的,法院认为他有认罪情节,可以减刑。”余子江说。 “我承认,这点是我的锅。”他觉得有些抱歉,陶林看起来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劝杨老父亲带杨辉去自首的人是余子江,余子江觉得陶林现在一定是讨厌极了他这个【始作俑者】。 “那根本是瞎判!他必须马上死!”陶林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让余子江陌生的杀气。 “陶林......你怎么了?”余子江有些犹豫地问道。 他觉得陶林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我只是把案子审判的结果告诉你,我没想到你能那么生气。”余子江苦笑了一声,把手上端着的咖啡直接放到了桌子上。 第两百二十三章 如你所愿(终)超长加更 “如果换作你是陈妍礼,你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陶林问。 “你不是没有见过陈欣尸体的惨状,这孩子被欺负又被折磨致死的,这样的畜牲不配得到减刑。”陶林试图掩饰自己的激动,他低沉的声音颤抖着,脸色白了大半。 “她打算上诉。”余子江说。 “她和你一样,都极力想要杨辉死刑立即执行。”余子江一边说,一边挨着陶林坐到了沙发上。 “我走了。”余子江这才刚刚坐下,陶林就突然站了起来。 “哎你什么意思啊!嫌弃我啊!”余子江无奈地冲着陶林的背影喊到。 但陶林完全没有理会他,而且自顾自地往前走,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靠,他不会真开始讨厌我了吧?】余子江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不免有些小失落。 第二天,余子江像往常一样到了警局上班。 最近x城一切太平,果园孤童案已经正式结案,他的工作一下变得轻松了不少。 “老大!你看看新闻!”助手突然惊了一声,冲余子江喊到。 这下可把正在开小差的余子江吓了一跳。 “怎么了?”余子江的预感不太好。 “果园孤童案的新闻刷了屏,热度一直在飙升,民众的讨论有些控制不住。”助手回答。 余子江一皱眉,赶紧打开了新闻网页。 只见网页上铺天盖地的新闻通稿,标题和内容都足够夺人眼球,所以很快引起了一番激烈的讨论。 【果园孤童案凶手死缓,你绝对不能接受的内幕。】 【果园孤童案凶手被减刑,是法律的倒退吗?】 ...... 这些标题又讽刺,又让人心寒。 “我天,这新闻稿是什么时候传开的?”余子江不停滚动着鼠标,向下翻看这评论。 “这居然还设置了投.票?”余子江一惊。 他看到屏幕上有一条醒目的投.票新闻—— 【你支持果园孤童案凶手立即执行死刑吗?】 支持的选项已经远远超过了不支持的选项。 评论里也是一通骂骂咧咧,还有很多长篇大论头头是道的评论。 言论的出现了一边倒的站队态势,所有的网名都对这个变态的杀人犯唾弃至极。 新闻的热度在持续地走高,余子江每刷新一次网页,就能弹出无数条新评论。 很快这条关于果园孤童案的新闻就上了热搜榜首。 “帮我查查这新闻稿的来源,我得看看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余子江叫来了助手,说道。 “不用麻烦查了,是我干的。”陶林缓缓走了过来,他站在余子江的软椅后,一只手搭着椅子的靠背,一边微微弯下腰,看清了屏幕上新闻热度的实时情况。 “看起来效果不错。”陶林冷笑了一声。 “是你?”余子江惊了一声,回头看到了陶林得逞的笑。 “网络和文字是制造言论风波的利器,这是夺心连环杀人案教会我的。”陶林看着余子江电脑上的屏幕说道。 曾经陶林被网络上的谣言逼得焦头烂额,差点身败名裂,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如果是案子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就算他是自首,也会被重罚。”陶林说。 “现在的网络复杂多变,随便一个人都能对他们感兴趣的事情评论上半天。我让朋友写了篇煽动性很强的文章,再花钱弄上热榜,就能达到我的目的。”陶林耸了耸肩。 “就是这方法确实破费,流量大的自媒体转发一条新闻,一口报价要了我五千。”陶林冷笑着,他倒是觉得这钱花得值。 “你在帮陈妍礼?”余子江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我以个人的名义在帮她。”陶林低头看了看余子江错愕的眼神。 “准确地说,我是在匿名帮她。”他说。 “你知道这是在扰乱公共秩序吗?”余子江严肃起来。 “我只是在引发讨论,扭转一些不公平的局面。我没有想要传播任何负面的信息,也不会对什么无辜的人造成困扰,所以我没有在扰乱公共秩序。”陶林有理有据地解释道。 “你就那么固执吗?”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不帮陈妍礼达到改判的目的绝不罢休?” “这是底线。”陶林往后退了几步,随便扯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可以把你这种底线理解别——一种充满执念的甚至有些多余做作的正义感。它在强迫你对看到的任何不公平的事情出手。”余子江说。 “听我一句劝,你如果以后还是这样,你会吃不消的。”他瞥了一眼陶林,转头把屏幕的新闻窗口关掉了。 余子江最终是默许了陶林的做法。 “之后我会为陈妍礼找更好的律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陶林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有理会余子江的劝告。 他只是觉得余子江说的话都太懦弱罢了。 “我挺好奇,你哪来那么多钱?”余子江笑了笑,转了转软椅,让自己面对陶林说道。 “自媒体的一次转发报价是五千,你这一通动作下来,大十几万就这么出去了。”余子江撇着嘴,上上下下打量着年轻的少年。 “我记得实习警员的工资不会超过四千每月。”他说。 余子江看着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陶林,只觉得他富得流油。 “我亲爸每个季度会给我的卡里打五十万。那是他的遗产。”陶林耸了耸肩,解释道。 “我不知道他有多少钱,他的钱一直存在银行里收利息。”陶林说。 “哦......每个季度五十万啊。”余子江呢喃了一句。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查过陶林的银行账户,当时的余子江就惊讶地发现陶林在八月份有一笔价值五十万的金额转入。 易衷虽然查出了这笔钱来自与陶林的父亲陶森的国外账户,却对这笔钱的具体来历没有更多解释。 如今余子江算是听到了陶林亲口的解释。 这每个季度打来的、和其他收入支出金额格格不入的五十万,其实是陶林父亲留给他的遗产。 为了让自己的遗孤没有生活之忧,陶森在死之前委托了信托基金按时为陶林支付五十万生活费。 “我通常花不完那五十万,所以我也用来利滚利。” “你果然是个富二代。”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我在你那么大年纪的时候,连十万块都觉得是个天文数字。”他叹了一声。 “我解释一下,五十万的本金确实是我爸给我的,到利滚利拿到的钱可算是我用脑子赚的。你可不能把我和普通享乐的富二代划分成一类人。”陶林笑了笑说。 “有你这号人物在背后帮助陈妍礼,我想改判不是什么难事。”余子江感慨了一句。 “我说过了——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是判官。这种残忍的人,判官们是不会允许他的罪孽以任何借口被减轻。死即是大势所趋。”陶林冷笑了一声。 如陶林所愿。果园孤童案在大众的注视下进行了二判,当庭宣布一审结果无效。果园孤童案凶手杨辉因手段残忍,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最终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媒体对这场宣判进行了全程的跟踪报道。 陶林站在电视机前将整个过程一秒不落地看完了。 最后他听着这个令他满意的结果,含着泪发笑了起来...... 同样的一天—— 余子江瞒着陶林去了易衷的办公室。 易衷办公室里的电脑开着,上面播放着宣判的直播。 她就端正地坐在电脑前,一边慢饮着手上的咖啡,一边关注着结局的动向。 看到余子江来了,易衷直接把电脑屏幕转向了站在自己办公桌前的余子江面前。 “陶林最后成功了。”易衷指指屏幕上的结果说。 “说说看吧,这案子你有什么想法。”易衷知道余子江因何而来,直接开口问道。 “我觉得这次的陶林有些反常。”余子江摇了摇头。 “从前的陶林不会那么偏激,但我们一起办果园孤童案的时候,他似乎变得很冲动,情绪也常常失去控制。”余子江回忆道。 “你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易衷笑了笑。 “他给我的感觉......是这个案子似乎触及到了陶林什么情感底线,所以让他一次又一次变得意气用事。”余子江回答。 “还记得你跟着我办的第一桩案子吗?”易衷看着余子江说道,她的声音里时候藏着暗语。 “记得,永远也忘不了。”余子江微微提了提嘴唇,回答道。 “那时的你和现在的陶林状态一模一样。”易衷说。 “冲动、易怒、执拗、不达到某些目的决不罢休。” 余子江低下了头,好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你是说,现在的陶林和当时的我心态是一样的?”他问。 “心若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会变成这个样子。脑子里不够空不够纯,总是有所想。”易衷说了些晦涩难懂的话。 “我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了。”余子江点了点头。 “我也是猜测,至于陶林到底心头有个什么朱砂,还是得他自己告诉你。”易衷摇了摇头。 “或者——你可以自己去考究。”易衷伸出手,触碰到了桌角上的一个文件夹,只见她胳膊微微用力,那文件夹被易衷一下往余子江的方向推了出去。 文件夹塑料的质地在这木桌上摩擦着,发出一阵沙沙的闷响。 余子江顺势将手搭上桌子,按停了滑向自己的文件夹。 他歪头看了看易衷,他看到易衷意味深长地笑着,低低眼眉示意余子江将文件夹翻开。 余子江有些迟疑地打开资料。 里面夹着很多已经微微掉色的照片,和一些文字资料。 【鹿鸣苑别墅区爆炸调查记录】 资料的标题写着。 “其实,我早去过这个爆炸的地方看过了。”余子江草草翻看着资料,说道。 “爆炸的大体情况,我也都和鹿鸣苑的保安了解过。”他接着说。 “你看了这案子,什么感受?”易衷问。 “太过巧合,又无懈可击。”余子江说着,把文件夹重新合上了。 易衷点了点头。 “你对这案子的考究短期内是不会有结果的。”她提了提嘴唇道。 “不过这份文件我会一直放在你手上,你的时间也把握在你自己的手上......”易衷话里有话。 余子江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与易衷师生多年,很快就明白了老师的本意。 时间会给余子江所有的答案...... 第两百二十四章 背景前言 几句话要说:果园孤童案结了,我相信很多读者都会大骂一句:“就这?” 其实,确实就这。 很多现实生活中的案子就是如此,它们的矛盾点不在于凶手的犯罪手法和隐秘手段,而在于一个凶手应该怎样被惩罚。 正如易衷所说:”一个案子最后的终点不是抓到罪犯,而是这个罪犯被如何惩罚了。“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孤童案中陶林与余子江针对如何处理案子的矛盾,更具有现实意义。 我将孤童案的定义为一桩过渡小案,之中的很多情节实际上为下一个大案”瞎眼全家福“做足了铺垫。也希望大家继续期待《罪迹》接下来的剧情。 瞎眼全家福—— 恐惧到了极致成了迷恋,迷恋到了极致成了罪念。 ——序言。 胡富康是个大老板,家里有个年轻貌美的老婆,这几天他带着自己的老婆和儿子,出国旅游了几天。 忙碌的胡老板难得清闲。 度假结束后,胡老板和老婆儿子一大早回到了家里,当他打开这豪华大别墅的门,眼前的一切让人大惊失色起来。 只见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瓷器、饰品、书籍文件被砸得到处都是,抽屉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家里进贼了!”老婆惊叫着,赶忙上楼清点家里的损失。 一家人慌张翻找了几个小时,竟然发现家里的贵重物品一样没少? 奇怪了?这贼把家都翻遍了,怎么什么钱财也没有拿走? “爸!我们的照片!”小儿子从沙发底下扯出了一个被摔得支离破碎的相框。 那是一家人的全家福。 这照片原本挂在沙发后的墙壁上,看起来是被翻家的贼一下撞掉在了地上。 “天啊!这怎么回事?这什么晦气东西!”老婆接过相框里的照片,吓得一下把着照片扔回了地上。 照片上的胡老板、老婆、小儿子的眼睛,全都用马克笔涂成了一团全黑,照片里三人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孩,那是他们的女儿。 唯独女儿照片没有受到任何破坏。 “这什么恶作剧,怎么能把人的眼睛给涂掉呢?!”胡老板捡起照片吼了一声,他满肚子的怒火,这恶作剧让他愤怒至极。 眼睛被涂掉以后,这诡异又恐怖的全家福让人看着发颤。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钥匙旋开锁的声音,一个女孩推门而入。 女孩一脸稚嫩,却染了个金发,故意打扮成了成熟的样子。 “哟?家里怎么了这是?进贼了?”刚进门的女孩一下愣住了。 “你说?是不是你?”老婆抢过了胡老板手上的全家福,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臂。大声地质问道。 照片上只有女儿的眼睛没被涂去,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女儿胡闹的恶作剧。 “哟?这贼是谁啊,还把眼睛给您涂掉了,可真给我面子,唯独没涂我的。”女孩一下甩开了老婆的手,提高了声音假笑几声,她和老婆较上了劲。 “啪——”突然,胡老板一个热乎的巴掌甩上了女孩的脸。 “你给我整着种恶作剧是吧?有能耐啊?!”胡老板指着女孩的脸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们出国玩的时候我一直都在网吧呆着,爱信不信!”女孩扶着自己滚烫的脸,暴跳如雷起来。 “你给我滚!”胡老板吼道。 “走!立刻就走!你们三个就是贱,才会有人画瞎你们的眼睛!”女孩破口骂了一句,转身夺门而出了。 这已经不是女孩第一次夺门而出,在每一个激烈争吵的日日夜夜,她都选择以这样的方式逃避家人让她难以忍受的苛责。 她又在网吧呆了一个晚上。 等兜里没钱了,第二天下午她自己又回了那别墅。 可她看到的是一个被警戒线和警员层层包围的家。 她呆呆看着警方的人出出入入,身旁的围观者低声讨论着里面恐怖的凶杀场景,女孩听不太清别人唧唧哇哇说了些什么,只是仿佛嗅到了别墅里飘来的血腥味...... 同一天,警局—— 下午刚刚上班,易衷敲了敲刑警队办公室的门,领着一个新同事走了进来。 此时的余子江和陶林正坐在沙发上讨论着不久前终审结束的果园孤童案。 见到易衷来了,两人立刻严肃地站了起来。 “哎!莫桐?!”这时两人看清了易衷带来的新同事到底是谁。 “莫桐在果园孤童案告破过程中表现突出,我就把她调上了上来,让你们也多个帮手。”易衷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陶林和余子江。 “以后一起工作,就多多指教了!”莫桐看到两个熟人,显得有些兴奋。 更让她兴奋的是这个全新的环境,莫桐从县里调到了城里,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 “陶林旁边还有个空着的工位,给你了。”余子江热情地把莫桐带了过去。 陶林无奈地冷笑一声,瞥了一眼满脸写着心满意足的易衷。 “今早刚来,我就看到旁边这堆满文件的桌子被收拾了出来,是你让人安排的吧?”陶林说。 “余子江准备要调回r城总局了,他要不在,我得给你物色一个顺心的搭档不是?!”易衷满脸姨母笑地说道。 陶林扶了扶额头,【果然啊,这个年纪的阿姨就喜欢点鸳鸯,易衷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易衷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表情一下变得极其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等她挂掉电话,陶林便隐约觉得不安。 “余子江又走不了了。”易衷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立刻出警,坐标万盛别墅区。斗兽场,又来了......”易衷瞥来一个冷冷的眼神,让陶林猛打了一个冷颤。 斗兽场,易衷口中诡异案发现场的代称。 善与恶的纠葛斗争,将在这血腥又奇异的地方再次开幕。 陶林和余子江立刻驱车前往了案发现场,他们一路上揣揣不安。 万盛别墅区是x城里一个豪华的别墅区,此时的案发别墅已经被层层封锁了起来。 有人聚集在警戒线前看热闹,两人穿过聒噪议论的人群,向守卫出示了身份证明。 立刻有警员迎了上来,带着余子江和陶林往那栋飘着血腥味的别墅走去。 “说说大致情况。”余子江带着陶林弯腰越过警戒线,便一边走着一边问身边的警员道。 “是刚刚接到的小区物业报案,根据保安的说法,他看到这家人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关严实门,以为是业主粗心大意忘记关门了,便想上门提醒业主,然后就发现人死了。”警员回答道。 “有撬锁痕迹吗?”余子江问。 “没有,门没有被破坏。”警员回答道。 “现场没有关门,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心理状态慌张,所以匆忙离开没有关门。二是凶手希望有人尽快发现案发现场。”陶林听罢立刻说道。 第两百二十五章 别墅钉尸 “你猜是那种?”余子江转过头应了一句。 陶林跟着余子江穿好鞋套带好手套,走进了案发现场。 “我......”跟在余子江身后的陶林本想接过刚刚余子江的问题。 “我靠......”余子江一下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不由吭骂了一声。 “现在看来,应该是后一种可能。这个现场缜密而有仪式感,凶手一点也不慌张。”陶林呢喃了一句。 客厅的墙壁上用铁管钉着三具尸体,一男,一女,一小。 锋利的铁管贯穿了三人的胸膛,卡进了墙壁里。那尸体如同标本一般悬空在墙上。 血顺着白色的墙壁流成三条如同瀑布一般的痕迹。一直泄流满了大理石地上。 血还很新鲜,暗红的三股血液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汪湖泊。 整个房子里飘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余子江缓缓走到了那面满是血迹的白墙前,凝视着这番恐怖的画面,皱眉沉默起来。 “这是一家人......”余子江不由摇了摇头,“父亲、母亲、还有儿子。” “这个家还有第四个人。”身旁的陶林不知什么时候蹲下了,从地上捡起了一张沾满血的全家福。 余子江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这照片里一共四个人,父亲和母亲坐在中间的沙发上,女孩和男孩站在沙发的两侧。女孩比男孩大些,是这个家的长女。 “照片里一共四个人,父亲、母亲、大女儿、小儿子。”陶林指着全家福说。 “死掉的三个人眼睛被马克笔涂成了一团黑,唯独这个女儿的照片没被破坏。”陶林说。 余子江猛得打了一个冷颤。 “这是张死亡通知单......”他的脸色刷一下变了,背脊一阵一阵发凉。 “眼睛是人灵魂的所在,把眼睛涂瞎了,那个人就死了。这是玄学中能量学的说法。”陶林说。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将全家福交给了身边的同事封装放好。 “这种死法,看起来很有象征意义。”陶林插着腰,看着墙壁上的尸体许久,呢喃出一句话来。 “太变态了。这是把人直接用铁管穿过胸膛直接钉在了墙上。”余子江叹了一句。 “铁管的来源是什么?”余子江整理了一下震惊的心情,问身边正在考察现场的警员道。 “楼上有个铁制的置物架,铁管是从上面拆下来的。”警员立刻回答道。 “就地取材,将死者钉在墙上。可谓是镇静又缜密。”余子江狰狞着表情摇了摇头。 “钉在墙上......耶稣吗?”陶林摇了摇头,他有些想不通。 “你是指,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赎罪的基督教故事吗?”余子江耸了耸肩。 “我目前只能想到这个故事。”陶林缓缓点了点头。 “这么说,这个凶手想要借这个案子,给我们讲述一个赎罪的故事吗?”他伸起手,扶了扶下巴,沉思了一会又说道。 “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余子江转头,问身后的助手道。 “已经确认了。”助手回答着,向他递来了几个密封袋。 袋里装的是这家人留在屋里的身份证。 “这家的男主人叫胡富康,今年四十六岁,是个做物流的老板。女主人叫王淑,今年三十五岁,小儿子叫胡宇威,今年八岁。这是三名死者的基本信息。” “这个家还有一个目前失踪的大女儿......”余子江显然对这个消失的大女儿更感兴趣,他拿起第四张身份证,前前后后仔细扫视了几秒。 “名叫胡怡萱,今年十五岁。”余子江看着身份证说道。 “这个胡富康应该是二婚,大女儿估计是他前妻的女儿。”陶林看了一眼余子江说道。 “毕竟十五年前王淑才二十岁,刚到法定结婚年龄,胡怡萱应该不是她生的。”他解释道。 余子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陶林底下头,注意到溅着血的茶几上除了摆着东歪西倒的茶具,还随意摆放着三张飞机票。 陶林便好奇地把这三张与古色古香茶几格格不入的票据拿了起来。 “看来这个胡富康对他的儿子比较偏爱。”陶林说。 “什么?”余子江立刻凑了过来。 陶林在余子江面前一张一张翻看着飞机票:“胡富康只带了王淑和他们的小儿子胡宇威出国,目的地是马尔代夫,应该是去旅游的。” “女儿被留下来看家了?”余子江冷笑了一声。 “这都什么年代了,有钱人家还搞重男轻女吗?”余子江猛然觉得有些鄙夷。 陶林喘了一口气,充满血腥味的空气被他吸进了鼻腔里,他缓缓走向电视柜的抽屉,小心翼翼地将抽屉拉开。 里面放着一些相册,他随手挑了本相册,发现里面是一家人各地游玩的照片。 照片里有胡富康、有王淑、有胡宇威,唯独不见胡怡萱的身影。 “他们去哪玩儿,都不带女儿去啊!这也真是不公平。”余子江看着陶林手里的相册,叹了一句。 “这就是这个家矛盾的所在了。”陶林摇了摇头。 “极度的不平衡心理最后会激发恨意。” “有可能是胡怡萱积怨已久下的手吗?这三具尸体,每一具身上都带着凶手极大的恨意。”余子江叉着腰,看着这片猩红的墙面。 “不太可能,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绝对没有这种处理尸体的力气。”陶林立刻否认道。 “两位!抱歉啊!我来晚了!”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由远及近地响起。 是老韩来了。 “哦喔!我听说了场面变态,没想到这么变态?!”老韩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情景狠狠吓了一跳。 这可是三个被钉在墙上的人! 他们的血都快流干了,剩下三具标本一样的空壳。 “靠你了老韩。”余子江对身后的老韩说道。 老韩示意跟在身后的年轻法医帮忙在血泊里铺上几块垫板,然后自己小心地跨过血泊,踩上板子,来到了尸体面前。 只见老韩用手在尸体身上轻轻触摸了一阵。 第两百二十六章 唯一没死的女孩 “目前没有发现别的外伤。”老韩开口便说。 “但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老韩托起胡富康垂下的头颅,轻轻扇动着手,嗅出了参杂在血腥味里的古怪异味。 “是氰化物中毒。”陶林紧皱起了眉头。 “氰化物分解后的离子会抑制人体内三价铁的转换,从而导致人体缺氧窒息。高浓度氰化物入口后可五秒钟致死,低浓度则几小时后毒发身亡。”老韩解释道。 “具体死者是高浓度致死,还是低浓度致死,要回局里让化验科的同事验过血液浓度才知道。”老韩说着,轻轻放下了胡富康已经无力地头颅。 “这么说,凶手是先用氰化物将受害者毒死,再将他们的尸体钉进了墙里。”陶林凝视着眼前的残象说道。 “伤口侧面呈白色,确实是死后的伤。”老韩看着那刺入死者体内的铁管,附和陶林的话道。 “死亡时间呢?”陶林问。 “从尸斑来看,是今早。”老韩立刻回答,“距离现在不超过十二小时。” “现在是下午六点,也就是说,死亡时间是在早上六点以后。” “等他们被运回去以后,我解剖了尸体,看看他们胃里残留了什么东西,才有可能给你们两个更加具体的时间。”老韩拍了拍手,说道。 光看尸斑和尸僵,死亡时间只能估算一个大概。 “还有一点你俩得注意一下!”老韩提高了音量说。 陶林和余子江立刻警觉起来。 “这墙是软的。”老韩说。 “这是一面软墙?我还真没看出来!”余子江一惊。 “这是市面上很火的负离子软墙,说是有一定的保健功能和净化空气功能,这墙的漆色上得很好,看起来和普通的墙面一模一样。一定很贵。”老韩按了按墙面,对余子江解释道。 陶林看着那墙,随着老韩的手在墙面上下按动,那软墙表面跟着出现一个下凹的阴影。 “软墙就意味着......凶手将尸体钉入墙面会松松很多。”陶林一副沉思状,呢喃道。 “这尸体钉在墙上,实在是太碍着我工作了,还是得让他们平躺下来。”老韩紧接着叹了一口气说。 “行,我这就安排人来帮你。”余子江立刻回答道。 “你俩先回避一下吧,我真得让人把尸体帮我从墙上取出来,你们在这太碍事了......”老韩回头,对余子江和陶林苦笑了一声说道。 “行,那我俩前出去等,您有什么要帮忙的再叫我们。”余子江应和着,与陶林一起撤出了别墅。 剩下多余的勘察警员也都先从这别墅里撤了出来,省的添倒忙。 只有法医在这别墅进进出出。 陶林站在门口,他先是凝视着眼前这栋外表华丽的大别墅,又转身四处张望着别墅周围的环境。 胡富康是个生活讲究的人,他的草坪和树木花草,都修整得养眼。 别墅前的警戒线外,被围观的路人团团围着,他们低头交头接耳着,满脸鄙夷地小声讨论着别墅里案件。 这些人一口一个“晦气”,把所有的担心全都呢喃了一遍。 “这全家福上眼睛被涂黑的三个人全死了,剩下一个照片没被破坏的女孩。”余子江看着手机上刚刚拍下的全家福照片说道。 “她一定是没有死。”陶林附和。 “我们得尽快找到她。”余子江点了点头。 “看,我们找到她了。”谁知余子江话音刚落,便看到陶林朝警戒线外呆愣愣站着的女孩歪了歪头,他在示意身边的余子江看去。 余子江瞥到了人群中眼神涣散的女孩,她的表情完全呆滞,死死地盯着别墅门口出出入入的警察,眼睛眨也不眨。 “女孩的家人全死了,就剩她一个人还活着。大概是被吓坏了。”余子江在陶林耳边呢喃了一句。 陶林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径直往女孩的方向走去。 女孩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散发着血腥杀掠味道的别墅,脸上没有任何一点表情,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塑。 直到陶林站到了她的面前,她才抬起眼神看向这个俊朗的刑警。 “这是你的家对吗?”陶林问。 “我的家?”女孩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种笑充满了邪气,仿佛突然变脸了一般,这种阴森的感觉让陶林不由打了个冷颤。 “这是我爸,和他女人,以及他们那个狗种的家。”女孩说。 陶林注意到女孩紧握的双拳,还有她话里让人听起来很不自在的重音。 可见这女孩对这里怨气极深。 对于别墅里死去的亡魂,她竟一点也没有感到悲伤。 陶林轻轻皱了皱眉头,这女孩身上一定有很多关于这案子的故事。 “你就是胡怡萱?这家人的女儿。”陶林问。 “你错了,我不姓胡,我叫苏怡萱。我只是我妈的女儿。”女孩回答。 她眼睛里全是怒火,语气里也埋满了伤人的利剑。 “好吧苏怡萱。”陶林耸了耸肩,“我不在乎你到底叫什么。”陶林不想激怒这个浑身痞气的孩子。 “但你得跟我们回警局一趟。”他说。 “没问题,反正我现在没地方住,你们带我去哪里都可以。”苏怡萱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面前的刑警,这个女孩竟然一点畏惧的状态都没有。 “那你就住警局吧,我们看着你。”陶林说道。 余子江在现场交代了几句,便打算和陶林先带着苏怡萱回局里。 他必须抓紧时间先审胡怡萱一次。 回到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胡怡萱在审讯室里独自呆了一个多小时,无聊得打起了盹。 “死的是她家人,她却如此地漠不关心。”余子江一直在监控室里看着胡怡萱的一举一动。 “我没从她的表情里读到半点悲伤。”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唯一没有瞎眼女孩。”陶林用笔录本敲了敲余子江的肩,余子江一把接过了本子。 两人一起坐到了胡怡萱的对面。 女孩这时睡眼惺忪地抬起了头来。 第两百二十七章 悲惨人生 “胡怡萱对吧?”余子江看着手上的笔录本开口问道。 “我——”女孩一下显得有些激动,脸上的困意一下全不见了,生气地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 “你叫苏怡萱,不姓胡,对吧?”陶林双手环抱着放在胸前,冷冷看着苏怡萱说道。 他记得女孩在别墅门口咬牙切齿说过的话。 苏怡萱舒了一口气,又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余子江诧异地抬了抬眼眉,他用余光扫过陶林的眼睛,好像懂了女孩为什么对自己的姓氏如此敏感。 他不再多问什么,还用圆珠笔在笔录本上划了两下,把苏怡萱的名字修正了回来。 “今天早上你在哪?”陶林问。 “网吧。”苏怡萱回答。 “你才十五岁哎!”余子江惊了一声。 “是啊!我今年初三。”苏怡萱颇有些答非所问的架势,把话题扯到别处去。 “没成年是怎么进网吧的?你进的哪个违规网吧?”余子江显得很是严肃。 “别别别,你们可别去抓老板,她是看我可怜,让我借宿而已,真的!她没让我和成年人一起泡吧!你们可以查监控的!”苏怡萱有些慌张了起来。 她的情绪很真实,陶林肯定她没有说谎,苏怡萱只是不想自己连累一个好心收留自己的老板。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有没有不在场证明。”陶林给了苏怡萱一个台阶下。 苏怡萱知道他们不再追究网吧的事,松了好大一口气。 “我当然有不在场证明,我一整天都和网吧老板一家人在一起,直到下午兜里没钱了才想着回去拿钱。”苏怡萱说。 “把网吧名字写一下,回头我会让人去核对你的说辞。”说罢余子江递过来纸笔。 “哦。”苏怡萱说着,刷刷刷写了起来。 “别耍花样啊,你可要知道我们是谁。”余子江【威胁】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你们。”苏怡萱把写完的纸笔顺着台推给了余子江,然后一下靠在凳子上,用手指向了两人的脸。 “你是余子江,你是陶林。你们一同破了x城夺心连环杀人案,和陈家村果园孤童案。是现在警界最热门的搭档。”苏怡萱看起来很了解他们。 余子江和陶林不由诧异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想到自己红得连个初中生都注意到了自己。 “虽然你们很热门,很多报道把你们捧成神探,也有不少人视你们做英雄。但我见到你们其实一点也不开心。”苏怡萱说。 “你见到我们不开心这很正常,谁被带到警局这样面对刑警都会不开心。”陶林转过头,看着苏怡萱一脸严肃,忍不住笑了两声。 虽然这个女孩打扮刻意成熟,但说话的语气还是遮不住稚嫩。 “因为如果是你们接了这案子......这个罪犯可能就跑不掉了。”苏怡萱突然提着嘴唇笑了。 那种诡异的笑容一下让陶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余子江跟着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听你的说法,你是想让这个变态的罪犯逃走了?”陶林往后挨了挨凳子,无奈地冷笑了一声。 这孩子刚刚说了句三观不正的话,陶林厌恶透了那句话。可他不会去和孩子计较什么,只是心里徒有些不痛快。 “我可真感谢他,帮我杀了这些贱人!”苏怡萱咬牙切齿地说。 【这孩子不仅三观不正,而且心灵扭曲。】陶林一下愣住了,他必须要把这个孩子从这种危险的价值观中拯救出来,否则,有一天这个孩子也会变成恶魔。 “你在说什么呢?死的人可是你爸!”余子江坐不住了,他训斥了一声。 “你住他的用他的吃他的,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呢?” “你以为我想跟着他吗?我还没有成年,是法院把我判给他的。我倒是想住福利院,可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苏怡萱怼了回去,她的身材小小的,怒气倒是大。 陶林什么也没说,低着头看苏怡萱倒影在桌子上激动的影子,他仿佛是在沉思着什么。 “他也配当我爸?我妈就是被他害死的!如果不是他和他那个情人,我妈就不会死了。”苏怡萱喘着气,往后瘫倒在了凳子上。 “你想告诉我你爸把你妈杀了吗?”余子江叹了一口气,看苏怡萱激动成这个样子,他放缓了自己的语气。 “他当然没有直接杀了我妈,我妈是意外,但他是间接的凶手。”苏怡萱喘了一口气回答。 “你不能把意外全归结在一个人身上。你这只是在撒气罢了。”余子江看着苏怡萱咄咄逼人的样子,很是无奈。 “你的生活一定很美满吧?!”苏怡萱突然瞪着余子江说道。 “像你们这种家庭幸福的人是不会懂得这种痛的。”她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千万把利剑。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余子江给吃了。 “你的父亲和你的继母对你很不好。”沉默了许久的陶林终于开口了。 “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三张出国的飞机票,你父亲带着继母和小儿子去玩了,你却被独自一人落在了家里。”陶林说。 “我们还在别墅里找到了你家的相册,里面几乎没有你的照片,他们去哪里玩儿,从来都不会带着你。” “你爸爱他的小儿子,从来不爱你。”陶林挺了挺身子,说道。 苏怡萱斜过眼睛,注视着正在说话的陶林。一直肆无忌惮的女孩突然觉得鼻头发酸。 “你的手上为什么会有淤青?”陶林用笔指了指苏怡萱的手背。 只见女孩袖口处的手臂上隐约看到一片发青。 苏怡萱立刻下意识扯了扯衣袖,将暴露在外的淤青给遮住了。 “给我看看伤成什么样了。”陶林晃了晃笔尖,示意苏怡萱把衣袖扯上去,现在遮住伤口已经没有意义了。 苏怡萱叹了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把衣袖一下扯了上去。 只见那条纤细的胳膊上堆叠着一条又一条紫青色的伤痕。那些长长的淤青,像虫子一般爬在原本雪白的皮肤上,沦为一副让人心惊的写意画。 第两百二十八章 耶稣,救赎 “线性的淤青伤痕,是棍子打的。”陶林歪了歪头,看着苏怡萱胳膊上的伤说道。 “家暴?”余子江一惊。 “我说了,你这种家庭幸福的人是不会懂的。”苏怡萱又瞪了余子江一眼,把袖子重新扯了下来。 余子江一时无语。 陶林轻咳了一声,想要缓解这气氛的尴尬。 “我爸打过我,他那个贱女人也打过我,就连他们的那个小狗种,也敢打我。”苏怡萱瞪着发红的眼,终于迎来了感情的决堤。 余子江立马轻咳了一声,他实在是见不得女生在自己面前哭。 “行了,你大致的生活状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就不用再提了。”陶林结束了这个伤透苏怡萱心得话题。 她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泪汪汪的眼睛看得让人心疼。 “你在这按个指纹,方便我们的现场比对。”陶林拿出一张纸,现在上面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印泥和纸张一起推向了苏怡萱。 苏怡萱吸了吸鼻子,用手抹干了眼泪。乖乖听着陶林的话按了十个手指的指印。 “最近还有什么人来过你家吗?”陶林接过指纹收集表,又问道。 “没有......不过......我们家遭了贼。”苏怡萱回答。 “什么时候?”陶林立刻追问道。 “我一直不在家里呆,什么时候进了贼我怎么知道......”苏怡萱耸了耸肩。 余子江立刻翻看了一下其他同事提供的笔录:“嗯,物业的口供里提到了这个,胡富国是昨天从国外过来后投诉的物业。” “但那贼很奇怪,他什么东西都没偷,只是把全家福的眼睛给画瞎了。”苏怡萱说。 “我知道他在帮我报仇,因为我的照片是完整的。画瞎眼睛的人都该死。”苏怡萱瞪了瞪眼睛继续说道。 听到这里,余子江和陶林不由相视一眼。 “好了,现在也很晚了,讯问可以结束了。”余子江最后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说道。 苏怡萱点了点头,三个人同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余子江和陶林先一步走出了审问室。 “这案子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余子江低声问陶林道。 “这凶手的目的性很强,杀人也颇有艺术感和仪式感。已知的条件还不足以给他画像。有点难办。”余子江说完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沿着有些昏暗的走廊,往办公区的方向走去。 “胡富康不是个好父亲,所以他被杀了,苏怡萱的后妈王淑和弟弟胡宇威都欺负她,所以他们也被杀了。”陶林半低着头,在余子江耳边小声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凶手要把三个死者的尸体钉在墙上——耶稣,救赎。”陶林低沉的声音让昏暗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这么说凶手是为了苏怡萱杀的人。”余子江皱了皱眉。 “是。”陶林显得十分肯定。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应该围绕着苏怡萱的关系链去查,看看谁最有可能为了她下狠手。”余子江点了点头说。 “喂!我今晚去哪?”苏怡萱冲两人窃窃私语的背影喊道。 “我身份证被你们扣了,我身上也没钱了,我今晚不会要睡监狱吧?”她一脸委屈的的样子,说。 余子江和陶林不约而同地转回了头,他们年年相觑着,两人都没想好能把这个女孩安顿在哪里? 正当两人准备为这事互相推脱时—— “加班到那么晚了,你们两个要不要来杯咖啡!”莫桐举着杯热乎乎的咖啡,从茶水间走了出来。 她看到了余子江和陶林从审问室里走了出来,欣喜地打了声照顾。 香浓的咖啡香味伴着莫桐明亮的声音,一下抓住了余子江和陶林的眼球。 接着两人又相视一笑,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真不错,这下烂摊子是有人接了!】 “有个任务交给你。”余子江走了过去,对莫桐说。 “怎么了?” “这个女孩,到你家里住几天。”余子江往身后指了指,莫桐终于看见了两人身后的苏怡萱。 “我?你把一个孩子交给我?”莫桐震惊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是女生,你收留她比我们俩合适。”陶林歪头挑了挑眉。 “我......”莫桐刚想要反驳几句。 “好了好了,下班了下班了,都累死了......”余子江随便扯了句话,和陶林一起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莫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面前的女孩正用审视一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 这女孩虽然年龄不大,但一头金发,穿得吊儿郎当,一看就是个不良少女。 莫桐只求她不给自己惹事。 “走吧。”莫桐走到苏怡萱面前,无奈地说道。 第二天早晨,以为可以睡到自然醒的苏怡萱被莫桐早早地摇醒了。 “喂!起床!快六点了!”莫桐拉开苏怡萱的被子,猛地晃动她的肩膀。 “哎呀!干嘛啊!还没到六点呢!”苏怡萱一把甩开了莫桐的手。 “吃了早饭,我送你去上学!”莫桐毫不示弱地把她赶下了床。 “上学?我上什么学啊!这都出命案了......”苏怡萱烦躁地拨弄着自己头发,一边抱怨一边任凭莫桐把自己推到厕所里。 “你都初三了,义务教育就要结束了!现在里中考还有三个月不到,你不学习考不上高中。”莫桐一边利落地说着,一边迅速把准备好的洗漱用品塞进了苏怡萱的怀里,让她根本没有反驳的时间,就“啪”一声关上了厕所的门。 “再说了,你对这命案一点也不关心,局里会派人在学校里保护你的。你不去上学只能到警局里呆着,谁有空照顾你。”莫桐继续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厕所里的苏怡萱一边刷着牙一边含含糊糊地妥协道。 马桶抽水的声音渐渐安静,洗漱完毕的苏怡萱从厕所里走了出来,便看到桌子上放着两碗素面。 “坐下,吃早餐。”莫桐看起来真有个长辈的威严。 第两百二十九章 错误的钉尸手法 苏怡萱乖乖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几口素面。 “你平时早餐,都吃那么素的吗?”面的味道不错,但苏怡萱似乎不太懂如何夸奖别人,便一边大口地吃着一边小声调侃道。 “我家里就只有这些东西给你做早餐,你这个大小姐可就多担待点吧!”莫桐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苏怡萱吸着面条的东西突然停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用筷子夹断了衔着的面,把筷子放回了桌面上。 莫桐有些被苏怡萱的反应吓住了,她直起身子,气氛变得生硬又尴尬。 “我可不是大小姐,我和那个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苏怡萱看着莫桐,低声说道。 “行行行,是我说错话了,你快吃吧,别迟到了!”莫桐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苏怡萱再次拿起桌面上的筷子,大口大口吃起面来。 莫桐好奇地盯着这个埋头苦吃的女孩,憋了许久,终于开了口:“你对你爸,就这么恨啊?别人提都不能提。”她试探性地问道。 “要是我身上经历过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也会对他们恨之入骨,恨得要亲手杀了他们。”苏怡萱抬起眼眉,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狠狠瞪着的眼睛看得莫桐背脊一凉。她愣在苏怡萱对面的凳子上,嘴巴吃惊地半张着,却是哑口无言。 “呵,和你开玩笑的!”苏怡萱看到莫桐好像被自己吓到了,便话锋一转笑着调侃道。 莫桐又给她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两人吃完早餐还没到六点半,苏怡萱的学校早上八点半上课,她和莫桐走在冷冷清清的小区里,她着实是觉得自己起得太早了一些。 “你等着,我去拿车。”莫桐说。 “哦。” 苏怡萱本以为莫桐会走向停在车位上的某辆小轿车,谁知她径直就往电动车停车棚走去。 不会吧不会吧?! “你怎么只有电动车?!”苏怡萱看到莫桐把车子从停车棚里推了出来,便开始捧腹大笑。 “得了吧!有电动车就不错了,我还没让你直接走着上学!”莫桐不耐烦地从车后取出安全帽,扔到了苏怡萱的手上。 “这里离我的学校几乎跨了半个城,你确定你的车能行吗?”苏怡萱笑得停不下来。 “得了得了别笑了,它能撑到哪就是哪,剩下的路走也要走到学校去。”莫桐跨上电动车,拍拍后座示意苏怡萱赶紧上来。 “所以我才会让你那么早起床嘛!不然哪里赶得及。” 苏怡萱把手搭在莫桐肩膀上,一步跨上了车,电动车便在女孩的嘲笑声中摇摇晃晃往前开去。 “你说你和余子江还有陶林年龄相差也不大,凭什么他们都有小车,你却没有。你是不是改审视一下自己——不够努力!”苏怡萱拍拍莫桐的肩膀,在风中冲着她的耳朵大喊着调侃道。 “你不许说话!我只是个县局调上来的小刑警,哪里比得上他俩......”莫桐嫌弃地歪头大喊一声,直接让苏怡萱赶紧闭上她那毒舌的嘴。 早上,警局—— 今天余子江带着助手出去询问网吧老板去了,陶林没和他们一块去,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前,进行着一番辛苦的脑力劳动。 他用脚一遍一遍微转着自己的椅子,仔细端详着犯罪现场的照片。 有些细节他一直没有弄清楚,正努力寻找着突破口。渐渐地,他竟然盯着手上的照片发起了呆。 “我的天啊!我终于到警局了!”莫桐的大声的抱怨突然从办公室门口传了进来。只见她一边小跑着,一边整理自己被吹得狼狈的凌乱头发。 “你整整迟到了两个小时。”陶林看了一眼莫桐,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可别戳我痛处了,我只有一辆小电动车,我需要用它载着苏怡萱跨越半个x城去到她的学校,来警局的半路我的车果然支持不住了......我真庆幸我还能活着回到这里。”莫桐假意哭丧着脸,把包随手往桌面上一扔,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你可以找易局申请,这段时间暂时给你配一辆公用的车子,理由是你需要保护案件的关键人物。”陶林瞥了隔壁的莫桐一眼,又继续将目光转移回了照片上。 “你看照片,看出个所以然了吗?”莫桐凑了过来,看着陶林手上的死者照片好奇地问道。 “我认为凶手将死者的尸体钉在墙上,是在致敬耶稣,案件的含义是——赎罪。”陶林对自己人没有隐瞒。 “哦......有点道理,要为这种陈尸方式赋予写意性的解读,【钉】这个动作确实能让人联想到救世主耶稣。”莫桐点了点头。 “但我又觉得不太对。”陶林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对?” “钉的位置不对。”陶林说着,划了划桌面上的鼠标,原本暗淡的电脑屏幕一下明亮了起来。 只见陶林的图片查看软件里正打开着一张耶稣的照片。 “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钉子的方位在耶稣的手臂。而把死者钉上墙壁的铁管,方位在死者的胸膛。”陶林皱着眉说。 “一般来说,制造出此类重案的罪犯都会有严重的强迫心理,如果他们想要借用典故将案件赋予某种含义,就一定会严格重现典故,不留任何一点瑕疵。”陶林接着解释道。 “你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他们想要的仪式感。” “不过这案子一定是报复性的仇杀,现场的全家福上,三位死者的眼睛被马克笔抹瞎了,唯独苏怡萱的眼睛没有抹。这显然是在帮她报仇。”莫桐说道。 “我昨天听说,胡富康家里遭了贼,这个贼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却没有带走任何一点钱财,唯独是画瞎了这张全家福。”陶林说着,把全家福的照片甩在了桌子上。 “凶手的目的性很强,恨意已经完全侵蚀了他。” “天啊!我听得慎得慌!”莫桐不由打了个冷颤。 第两百三十章 离那车远点 “我这个人很信中国玄学的,把一个人的眼睛涂瞎了,他身体里的能量就被放走了,是肯定会死的。”莫桐摇了摇头,一副惊恐地样子。 “凶手的作案工具有两样,一是氰化物,二是铁管。氰化物应该是凶手自带的,而铁管取自胡富康家里的置物架。”陶林说着,又往桌子上甩出两张照片。 “钉尸体的墙是软墙,这大大减小了他需要花费的力气。” 莫桐一边听着,背脊一阵一阵发着凉。 “这些证据说明——凶手是一个对胡富康家里熟悉的人。”陶林接着说。 “至少他必须知道胡富康家里有可用的铁置物架,还有一面可以钉上尸体的软墙。”他说着说着,眼眉低低地凝视着桌上的照片。 “那就从胡富康的亲戚朋友开始查起,这些人里一定有和胡富康很要好的,就会很了解他的家庭情况。”莫桐说。 “我当然想到了这个,所以余子江已经派人去查了。不过我们没有重点怀疑的对象,所以只能广撒网。”陶林摇了摇头。 “看来着案子有得一阵忙活了......”莫桐无奈地摇摇头说。 “哎,我问你!晚上,你要加班到多久啊?”莫桐用手把自己撑在陶林的桌子上,问道。 “估计......九点左右。”陶林抬了抬眼眉,对莫桐说道。 案子正在紧张得时刻,陶林想在警局里多待一会,也好方便自己查找资料。 “那你下了班帮我个忙呗!”莫桐立刻高兴地附和起来。 “什么忙?”陶林下意识地追问道。 “用你的车,载着我到学校把苏怡萱接回家。苏怡萱晚自习下课是九点四十五。”莫桐说。 “你可以现在就找易局批一辆......”陶林又开始重复相同的建议。 “你帮还是不帮!那么多废话?!”莫桐一下变脸低吼了一声。 “帮,帮行了吧!”陶林看着莫桐受气的脸,忍不住发笑起来。最终他还是答应了莫桐的请求。 晚上九点,莫桐坐上了陶林的车子,一同赶往苏怡萱的学校。 陶林车技不错,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响,他们俩整好达到了学校。 莫桐下了车,挨在车门上往校门里探脑袋,寻找着苏怡萱走出校门的身影。 陶林懒得下车,靠在驾驶座上听着电台里放着的舒心纯音乐。 “苏怡萱!在这!”莫桐终于看到了埋头走出校门的苏怡萱,就大喊着朝她招手。 莫桐没开着小电动来接她,如果没有大喊苏怡萱的名字,她担心这孩子会找不到自己。 苏怡萱抬头看到了站在小车旁招呼自己的莫桐,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便她快步走来。 “你什么时候变出个小车来接我的?”苏怡萱干笑了一声疑惑道。 这时驾驶座上的陶林把车窗按了下来。 “我的车。”他侧着脸,冷冷地回了一句。 “赶紧上车吧,我把你俩送回家去。”陶林说。 “哦......”苏怡萱耸了耸肩,扯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莫桐也落座了副驾驶。 “我还以为莫桐突然发财了。或者她的小男朋友过来献殷勤。”苏怡萱从后座瞄向陶林的侧颜说。 “没想到是你......”说罢她顺势翘起了个二郎腿。 “我的小电动的确经不起这遥遥路途的折腾,我就随便抓了个加班的当司机。”莫桐笑着调侃了几声。 陶林启动了车子,将两人往莫桐的家送去。 苏怡萱的学校离莫桐的家确实很远,就快到夜里十一点,他们仍然在回去的路上。 陶林转过一个弯,上了外环的高架桥。 这桥上除了行驶着小轿车以外,还行驶着不少大货车。 陶林的小车周围不停有轰轰作响的大货车经过,那些大货车的车轮几乎有陶林的小车一般高,影子遮挡住了原本撒在小车上的路灯光。 它们的气缸排着难闻的废气,摇摇晃晃往前开车,滚动地车轮下不断飞溅出沙石。 “这些大货车看起来真慎人。”莫桐抱怨了一句,手不由握紧了胸前的安全带。 “x城的外环正在开发,每天都有不少运货的车辆来往。为了防止交通堵塞,x城规定晚上十点半以后大型货车才能进城,现在就是货车最活跃的时候。”陶林解释道。他倒是淡定,哪怕现在他前后左右都被大货车包围住了。 陶林只顾认认真真地开着车,丝毫没被这样高大的车辆吓到。 “咔嚓咔嚓......”陶林听到着声音迅速斜视了一眼副驾驶,发现莫桐正用手机对准前方的大货车拍着照片。 “你干嘛呢?”陶林问。 “你看前面那辆运钢筋的大货车,那里面的钢筋比货车厢还长,漏了一部分在外面。这样的运输不符合规定,钢筋很容易滑落,实在太危险了!我拍个照片,留个底举报。”莫桐一副嫌弃的样子回答。 “别离那车太近。”后座上迟迟没有说话的苏怡萱突然发了话。 陶林还以为苏怡萱早就在后座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后座上的女孩犀利的目光,她阴沉着脸,浑身一种恐怖的压抑感。 “我们没离前面的车很近,就算那些钢筋滚下来也伤不到我们,你放心吧!”莫桐有些诧异地回答了苏怡萱。 她以为自己刚刚的话把这个女孩吓到了。 “它很危险,你要赶紧避开它,别开在它后面!”苏怡萱没有听进莫桐的话,她握着拳头,敲敲驾驶座,继续对陶林说。 陶林皱了皱眉头,他觉得苏怡萱突然的反应有些奇怪。莫桐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好。”陶林照苏怡萱说的去做了,他放慢了车速,换了个车道,尽量远离这些满载的大货车。 一会儿,陶林把苏怡萱和莫桐送到了目的地。道了别后,陶林调转了车头,往自己的住处开去。 他返回的时候路上已经清净了许多,这空荡荡的高架桥,让陶林不由思绪万千。 第两百三十一章 陈年往事——车祸 车上没有人,呼呼的风声微微穿过了玻璃窗,样子一成不变的柏油路行车道,节律温和重复的车轮声,刺激着陶林逐渐活跃的神经。 【苏怡萱似乎对大货车很敏感。】陶林回想着刚刚女孩奇怪的反应。 【甚至......她有些害怕大货车。】 陶林很确定刚刚苏怡萱的表现是一种应激反应,大货车一定给她带来过触目惊心的阴影,让她如今也无法忘怀那种恐怖和绝望。 【她是出过什么关于大货车的意外吗......】陶林不由歪了歪头。 “意外?”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记得苏怡萱说她的母亲死于一场意外,莫非......】陶林抿了抿嘴,有了新的猜测。 他立马带上了蓝牙耳机,利落地在紧急联系人里拨通了余子江的电话号码。 “怎么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余子江接了电话,问道。 “我想你帮我查一个从前的案子。”陶林回答。 “你说。”余子江立刻严肃起来。 “是一场发生在x城的意外车祸,与大货车有关,我想应该是大货车与私家车相撞,死者是一名女性。”陶林说。 “能给个具体点的时间范围吗?x城曾经发生的大货车有关车祸可不少,你给的条件我很难查的。”余子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陶林隐隐听到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 “应该就发生在近几年,具体时间我真还说不准。”陶林犯了难。 他不知道苏怡萱是什么时候搬去和胡富康住的,也就说不准她的母亲大概是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只听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那还有别的细节没?你总得给我再缩小些范围。” “细节......”陶林咬了咬唇,脑子里飞快整理着思路,他一遍一遍回想着刚才苏怡萱的应激反应,想要从里面提取出更多有用的细节。 人在受到伤害过后留下的应激反应通常是有针对性的,比如针对某个特殊场景、某个特别事物,才会产生明显的心理应激。 让苏怡萱如此害怕的大货车上运满了长长地钢筋。那些深褐色的大钢筋比车厢还长,露出的小半截钢筋摇摇欲坠地晃动着...... 现在回想起这画面,陶林心里也有些后怕起来。 “哦!我懂了!”陶林猛一吸气,果真又有了新的发现。 “那大货车是运钢筋的。发生的意外有可能是追尾。总之小车的方位在大货车之后。”陶林说。 他是想起了苏怡萱在后座说的话——“别开在这车的后面!” “哦还有!”陶林又叫住了电话那头的余子江。 “死的女人姓苏。”他补充道。 “姓苏......”余子江立刻懂了陶林的意图,他知道陶林是想查苏怡萱母亲的意外。 “现在范围够小了吧!”陶林说。 “明白了,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明天会给你答复。”余子江回答。 “好。”陶林挂掉了电话,他开这飞驰地车子,皱着眉头一路驶向他的目的地。 第二天,余子江把一份调查文件递给了陶林,看样子他昨晚是下了不小的功夫。 “你要的东西。”他说着,顺势在陶林旁边坐了下来。 陶林赶紧接过文件袋,将里面的纸质材料扯了出来。 “两年前,x城成西高架桥上发生过一起过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超速的小轿车追尾了一辆满载钢筋的大货车。”余子江一边说,陶林一边认真地看着文件。 “当时那大货车是违规运输,上面的钢筋比车厢还长,露了一大截在车外。私家车猛烈追尾的一瞬间,一根钢筋就捅破了车前挡风玻璃,直接......”余子江突然顿了顿,心里堵得慌。 “这条钢筋直接捅进了驾驶员的胸膛,这个女司机当场毙命。”陶林举起一张文件里的照片,补充了余子江想要说的话。 照片里正是那个可怜的女司机,钢筋把她钉在了歪斜的驾驶座上,女人紧闭着双眼,血流了满地。这惨像让人目不忍视。 “因为小轿车当时严重超速,所以这场意外双方都有过失。甚至可以说小轿车的过失更大,司机的超速直接导致了追尾的发生。”陶林接着说。 “死者名叫苏珊娜,年龄四十岁,是苏怡萱的亲生母亲。”余子江指了指陶林手上的照片说。 “她在七年前与胡富康离婚,当时法院把苏怡萱判给苏珊娜扶养。” “七年?”陶林冷笑了一声。 “我可记得胡富康的小儿子已经八岁了。”陶林的表情很是鄙夷。 “很明显,这个男人婚内出轨。”余子江耸了耸肩说。 “难怪苏怡萱那么痛恨胡富康和王淑。”陶林叹了一句,把苏珊娜车祸死亡现场的照片放了下来。 “当时小轿车严重超速......”陶林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回到了手中的纸质文件上,他用手指在文字里画了个圈,圈出让他感到奇怪的【严重超速】四个字。 “我也觉得奇怪,苏珊娜当时不是醉驾,而且她有超过十年的车龄,开车应该不会如此冒失才对。”余子江摇了摇头。 “这是她留在监控录像上的最后画面。”陶林紧接着给余子江递来几张连续的照片。 照片将苏珊娜连人带车拍的很清晰,余子江接过照片,仔细打量了一番。 “苏珊娜好像在通电话。”余子江看罢照片说。 “但她看起来没有拿着手机接电话,而是用了蓝牙耳机或者语音免提,这其实是行车时的规范操作。”余子江摊摊手,还是觉得古怪。 “我想着就是苏怡萱为什么说胡富康把她妈害死了的原因了。”陶林皱起了眉头。 “假设当时胡富康正在和苏珊娜通电话,他讲了很多过激的话,在这些刺激下苏珊娜就冲昏了头脑,车就超速了。”陶林说着,放下了文字资料。 “但车祸中苏珊娜卡在车前的手机已经报废,她和谁通了电话现在已经无从考究。”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第两百三十二章 纪念式谋杀 “但这事苏怡萱清楚得很。”陶林说。 接着他又开始端详了这张车祸现场的惨烈照片发起了呆。 “陶林,你还发现什么了?”余子江拍了拍陶林,让他回过神来。 “你有没有觉得苏珊娜的死态很熟悉。”陶林斜过身子,把照片凑到了余子江的面前。 余子江探着脖子,寻思了半晌。 “哦!”他叹了一声,伸出手指不停轻敲着那张车祸现场照片。 陶林则伸手把自台面书立里夹着的胡富康、王淑、胡宇洋死亡现场的照片拿了出来,三张死者的死状照片摆在了桌面上。 “原来我一直都想错了——凶手不是在致敬耶稣。”陶林悠悠地说道。 “是在缅怀苏珊娜。”说罢陶林扶了扶额头。 “凶手将三名死者用氰化物毒死后,将尸体仿照苏珊娜的车祸现场,用铁管穿过胸膛,钉在了软墙上。”余子江描述道。 “这个凶手很了解苏珊娜的车祸意外。”陶林皱了皱眉头。 “问题是除了苏怡萱以外,还有谁那么在乎苏珊娜的死。”陶林把手撑在额头上,闭起眼睛呢喃起来。 “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或者她的现任情人......” “打住。”余子江说。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失望了——苏珊娜是独女,父母死得比较早,所以她死后苏怡萱才判给了胡富康。而且,苏珊娜一直没有再婚,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她有男朋友。”余子江早已经让助手将这个女人调查得清清楚楚。 “她一定是个好母亲。”陶林突然觉得惋惜。 “一个单亲妈妈没有再婚通常是为了孩子考虑。” “那这样线索又断了,除了苏怡萱以外没人会因为这个意外如此怨恨胡富国一家,但苏怡萱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没有作案能力。”余子江摇了摇头。 “也许这个罪犯和苏怡萱没有什么关系呢?”陶林突然悠悠说了一句。 余子江猛一皱眉,示意陶林接着把他大胆的想法说下去。 “这个罪犯有着大宗谋杀者的心理特征,他极度情绪化,有自我代入的妄想性和暗示性。这使他对此类的家暴虐.待事件都感同身受而且恨之入骨,他把自己自动代入了家暴受害者的角色,这种幻想带给了他现实的刺激,于是他以【受害者】的报复手段进行了恐怖的谋杀。”陶林说。 “你说的是表演型人格障碍。”余子江扶了扶下巴,抛出一个自己熟知的专有名词。 “对,他是一个入戏的表演者......”陶林郑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真如你所说,这就意味着——案子不只会有这一桩,接下来会有连环案件的发生。”余子江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 “目前我们没有任何一点主动权——最坏的结果,只能等,等下一案的出现。”陶林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话可不像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余子江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光有一腔热血是抵不过现实的。”陶林调侃道。 “余队!痕迹科新的报告出来了!”这时余子江的助手带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 余子江接过了文件,迅速翻看了几眼。 陶林转着自己的软椅,等着余子江将文件上的内容复述给自己听。 “现场没有找到除了胡富康、王淑、胡宇、苏怡萱四人以外的指纹和毛发,这个凶手缜密至极......”余子江说。 “我早知道痕迹科的人会什么也查不出来。这种等级的罪犯是不会犯留下指纹或毛发这种低级线索的。”陶林笑了笑,摇摇头。 “先这样吧,这案子要破看来要花好大一场功夫。”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和拆解一条毛衣的道理一样,我们至少要先找到那根被藏住的线头,才能扯着线,将整条毛衣都给拆开。“陶林低语道。 他接着低头沉思了一阵,抬起头意味深长地望向办公室角落里的沙发。 沙发上七歪八斜地坐着一个正打游戏地女孩——苏怡萱。 周末,苏怡萱不用去上学,但莫桐必须要来警局加班。 她放心不下莫桐自己呆在家里,所以把她一起带到了警局。 办公室的角落里有个舒服的沙发,茶水间里咖啡奶茶一样也不少。 苏怡萱自顾自地在那角落里玩着手机,倒也没给莫桐添什么麻烦。 中午下班时间,警局的人一个一个回家休息去了。 苏怡萱还沉浸在自己的游戏里,哪里也不想去。 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沉迷游戏的苏怡萱和废寝忘食分析案子的陶林。 陶林注视着沙发上的女孩许久,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计划,最后他慢悠悠地踱步了过去。 直到他坐到了苏怡萱旁边的沙发上,女孩还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和胡富康的关系,你有对亲戚朋友说过吗?”陶林开口问道。 沙发上的苏怡萱斜躺着,手机激动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她的注意力此刻全在游戏上。 “啊.....没有,我没和身边的人提起过。”她结结巴巴了一会儿,终于分出精力来回答陶林的问题。 陶林无奈地笑了一声,这个孩子全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你在玩什么游戏啊!”陶林好奇地往苏怡萱手机是屏幕上瞥去。 “王者荣耀呗!”苏怡萱立刻回答道。 “给个id,我们一起组队玩几局。”陶林一下来了兴趣,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手游页面。 苏怡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诧异地看了陶林一眼。 “你一个正经刑警,你也玩手机游戏啊?”苏怡萱笑道。 “奇怪了,你对刑警有什么误解,我怎么就不能玩手游了?我才20岁,和余子江那种脱离社会的老年人可不一样。”陶林笑着调侃道。 苏怡萱一下从沙发上直起了身子,凑到了陶林的手机屏幕前。 “哟,你段位还挺高呢!收你这个队友了!”苏怡萱拍了拍陶林的肩膀,把自己的号告诉了他,两人成功在游戏里成了队友。 第两百三十三章 游戏暗藏的大明星 警局的中午,两人一起兴奋地打着游戏..... 这看似再平常不过的场景,陶林已经有了新的发现。 一起打游戏不过是陶林的借口罢了,他知道自己无法从苏怡萱嘴里直接问出什么线索,只是想通过游戏,间接进入到苏怡萱的日常生活。 对于苏怡萱这种生活简单的中学生,能让她接触到复杂人际网的只有网络。 她爱玩的游戏就是最重要的媒介。 “怎么每把游戏都见到这个名叫【不愤怒的小鸟】的玩家和我们一起啊?他还救了你好几次呢。”陶林注意到了这个非同寻常的账号。 这个账号不仅游戏中紧紧跟在苏怡萱的身边,还经常和苏怡萱用文字对话交流。 “你的朋友吗?”陶林一边打着游戏一边问苏怡萱道。 “男朋友。”苏怡萱脱口而出。 “噗——”陶林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你才十五岁,就这么早熟了?” “哎呀哎呀开玩笑的!就是陪练的称号而已,他能给我买道具,仅此而已。”苏怡萱说。 “网友?”陶林瞥了一眼认真打游戏的苏怡萱。 “网挚友。”苏怡萱说。 “我输了,我搞不懂你们这些前卫的小朋友。”陶林耸了耸肩,再没说什么。 不知不觉中午休息的时间久过去了,陶林手机的闹钟响了起来,他又要投入到日常紧张的工作中。 “我得去工作了,你自己在这坐一会。如果你想出去逛逛,余子江让人跟着保护你,你得等他来了才能走。”陶林起身,顺势用手指了指一个空荡荡的工位。 那同事还没到办公室。 “哦。”苏怡萱听话地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出去了。”陶林补充了一句,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苏怡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 陶林揣着自己的手机,在电梯间按了楼层,来到了技术科的办公室。 “您好,我想让你们帮我找个人。”陶林向同事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说道。 “好的。”这位技术科的同事见过陶林一次,老熟人了,所以十分配合。 “我只有一个游戏id,我需要你能帮我找到这个账号是谁注册的。”陶林扶着这警员的软椅,微微弯腰把手机递到了桌面。 屏幕上是一个英雄联盟昵称——【不愤怒的小鸟】。 “没问题,现在游戏都是实名注册,很快就能搞定。”警员爽快地回答。 “他们游戏中的聊天记录——包括文字和语音,能不能帮我恢复。”陶林不光要找到这个苏怡萱口中的【挚友】是谁,还有更深的目的。 苏怡萱和这个人关系很好,还将他称作挚友。游戏中他们一直不停寒暄聊天。 在这虚拟而不见面孔的世界里,反倒让情感的宣泄和诉说变得更自然,更简单。 这种颇有距离感的交心,容易让人完全放下防备。 也意味着苏怡萱很有可能和他倾诉过自己的遭遇。这个人将是唯一一个了解苏怡萱生活惨状的人。 “可以,不过时间长点,你得多等一会儿。”警员把这活答应了下来。 警员没有谦虚,这等待的时间确实长了些。陶林无聊地开了集电视剧,边看着边等结果。 就这样过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结果出来了!”陶林终于等到了好消息。 他立刻用手指敲了一下手机屏幕,正在播放的剧集停了下来。 “账号注册在一个叫周俊溪的人名下,男,二十岁。”警员对陶林说。 “周.....周俊溪?”陶林听到这个名字,猛得一愣...... 他没来得及摘下的蓝牙耳机还响着视频软件里的广告声—— 【大家好,我是周俊溪,我的新专辑将在wy音乐网站独家首发.....】 他缓缓举起手机,看到了广告里少年英俊的脸——那是一张几乎所有人都熟悉的脸。 周俊溪,目前娱乐圈的顶流少年偶像,十三岁以天才音乐少年的形象出道,不久就名声大噪。他粉丝千万,商业区里到处都有他的代言海报。 “那个大明星?”陶林迟疑地一笑。 “对,是他。”警员给了陶林肯定的答案,陶林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你要的聊天记录。”警员接着给陶林递过一个小u盘。 “明白了,谢谢!”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过u盘,拍拍警员的肩,又重新返回了办公室。 刚回到办公桌前,他便迫不及待地把u盘插进了电脑里。苏怡萱和周俊溪的聊天记录和陶林预计得一样多。 他打开录音,一边听着两个人的语音聊天记录,一边迅速滚动鼠标,看着屏幕上他们的文字聊天记录。 这样的眼耳并用没有让陶林觉得混乱。一心多用是他的特长。 很快陶林找到了端倪。 苏怡萱不仅多次和周俊溪聊起自己悲惨的家庭,甚至有一天大哭着,和周俊溪诉苦父亲对自己的家暴。 周俊溪每一次都像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安慰她,耐心地听苏怡萱倒苦水。 周俊溪有天籁一样的声音,他那充满少年磁性的温柔安慰,陪着苏怡萱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难熬的夜。 在他动听如歌的声音里,陶林还听出了一种共情。 这个温柔的少年看起来是个好人。 但陶林知道善的面具下,很可能藏着鲜血淋漓的恶。 【目前看来,苏怡萱只把她的悲惨遭遇告诉过周俊溪。他和本案有莫大的关系。】陶林变得越发严肃起来。 于是他把余子江的助手叫到了自己身边。 “我需要你帮我把一个关键人物带回局里,我们需要审讯他。”陶林一边说,一边抽出了打印机里新鲜打印出的照片,递到了助手的手上。 “周俊溪?”这个大明星果然是谁都认识。 “对,就是他。”陶林肯定得回答道。 “好,我立刻去联系他。”助手错愕了一阵,点了点头。 “周俊溪的时间很宝贵,你和他约时间,让他下午过来。”陶林显得不是那么着急。 第两百三十四章 大明星周俊溪 “约时间?关键人物如果不突击审讯,逃跑了怎么办?”助手一愣。 “放心吧!这个世界上多得是眼睛盯着他。”陶林小叹了一声。 流量明星真是一个全然没有自由的职业。 下午,陶林坐在办公桌前,用手机小声地外放着周俊溪和苏怡萱的游戏聊天录音,他一边又一边重复倾听着,迫切地想从里面听出一些有用的细节。 这个歌手的声音很有磁性,好听得容易让人出神。 “你手机上怎么有周俊溪的声音?”莫桐捧着杯咖啡走了过来,她坐会位置上,敏感地听到了陶林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耳朵那么灵?这一下就听出来这是谁了?”陶林只是看了莫桐一眼,没有任何暂停录音的意思。 “那当然!周俊溪可是我的爱豆,他每首歌我都循环了几十次呢!他要有什么活动我都会追的!”莫桐兴奋一笑,露出一副花痴样。 “不过你放的这段音频,我怎么没听过?这是俊溪工作室公开过的物料吗?”莫桐思考了几秒,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是我拜托技术科的同事还原出来的游戏录音,只会用于调查,不会对外公开。”陶林回答道。 “你在调查他?他和案子这有关?”莫桐一惊,她无法将一个面容俊朗的爱豆与这桩血腥的悬案联系在一起。 “目前看,是的。”陶林又回答。 莫桐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陶林!”这是助手招呼着他的名字朝他走了过来。 “这个周俊溪有些麻烦,我们没办法约到他今天的时间。”助手说。 “我说过了,他很忙。”陶林没有觉得意外,毕竟他要找的人是目前娱乐圈当红的辣子鸡。 “他今天在r城参加商演活动,一时半会没办法回来。但他很愿意配合我们,说明天一定赶回x城。”助手回答。 “懂了,我可以等他。”陶林点了点头。 “周俊溪明天要来局里?”莫桐兴奋地一惊。她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尖叫出来,被陶林一个咳嗽逼着压了回去。 “我需要你今天帮我完成一件,很适合你完成的事。”陶林斜视了一眼莫桐说道。 “你说,什么事?” “帮我尽可能多的整理出周俊溪近一年来的采访、商演、歌曲、还有典型的综艺片段。”陶林对莫桐说。 “总之,我要关于这个明星的一切。” “没问题!小菜一碟。” 莫桐看着陶林点了点头,这对她来说是个轻松的活。 晚上莫桐便把成果全部发给了陶林,这是个超大附件,里面各种物料有上千条,足见周俊溪当下有多红。 陶林熬了一晚上,硬是把这些资料全都看了一遍,要不是资料的主角长得俊美声音动听,他恐怕是要崩溃。 第二天,周俊溪如约而至。 “陶林,他来了!”助手隔着大老远对办公室里的陶林喊到。 此时的陶林正和余子江坐在一起讨论着案子的进展。他们闻声一转头,看到一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站在助手的身后。 “先把他带到审问室吧,我和余队待会就到。”陶林立刻回答。 “好......”助手回答。 “这谁啊......”余子江凑到陶林耳边,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逐渐消失的,带着墨镜口罩的男孩,一边诧异地问道。 陶林还没来得及告诉余子江今天周俊溪会来,所以当余队看到这个打扮古怪的男孩,才会一头雾水。 “大明星,周俊溪。”陶林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去?什么情况”余子江一惊,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 “昨天下午发现的问题,还没来得及和你说。”陶林瞥了一眼余子江道。 “他和瞎眼全家福的案子有关?”余子江试探道。 “他和苏怡萱有往来,是目前唯一个知道苏怡萱生活惨状的人。”陶林说罢,往周俊溪的方向走去。 “不是吧阿sir,苏怡萱还能认识大明星?”余子江更吃惊了。 “你永远不会知道和你一起打游戏的id背后会是谁。”陶林笑了一声。 他插着兜往前走,和余子江一起走到了审问室。 透过审问室的玻璃,陶林和余子江看见少年利落地脱下了眼镜和口罩,露出一张广告上才能看到的俊美脸庞。 “我去审他就行。”陶林看了一眼余子江说道。 “我和他是同龄人,更容易诱导他产生共鸣。”陶林解释道。 “你这句话我可不爱听。”余子江憋着一口气叉起了腰。 “他二十,你二十,我二十六,我和你们俩怎么不是同龄人了?” “相信我,我看了一晚上他的物料,我比你更懂周俊溪。”陶林耸了耸肩说。 “怎么?嫌我没用?”余子江酸了一句。 “有用,你在外面监控观察他的反应,微表情分析是你的长项。”陶林一边说着,还不忘假意夸余子江一句,他知道余子江最经不起夸。 陶林把笔录本从桌上拿了起来,然后往审讯室走去。 “行吧行吧.....”余子江最终妥协道。 陶林推开铁门,走进那间安静又压抑的审讯室,坐到了周俊溪的对面。 陶林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自顾自地翻动着本子,安静的空间里重复着纸张扇动空气的声音。 周俊溪抬起眼眉,凝视着背对强光的陶林,他能看出眼前的刑警不过有一个少年的轮廓。 “怎么?我还以为警方对我很重视呢?原来只派了一个小警察问话。亏我退了通告赶回x城。”周俊溪用手撑着脖子,冷笑了一声。 “你和苏怡萱是怎么认识的?”陶林没有反驳周俊溪,而是冷冷地开口问道。 陶林身上的压迫感让周俊溪不由严肃了起来。 “打游戏认识的,就这么简单。”周俊溪简要地回答。 “你要知道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苏怡萱受到虐.待的人!”陶林突然提高了音量,他愤怒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钢制的凳子腿在地上摩擦住一阵侧耳的声响。 第两百三十五章 悲伤的歌手 陶林用力地将印满聊天记录的文件砸在了面前的桌上。 大叠的纸张撞到了铁质的桌面上,随着剧烈一声巨响,无数的纸被震得纷飞,洒落了一地。 而周俊溪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他完全没有被吓住,而是双手环抱着,歪着头注视着陶林挡住强光的身躯。 “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像极了和我没谈下合同的经纪人。”周俊溪一笑。 周俊溪比陶林想像得要镇静,但陶林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治住他,好戏还在后头。 “我知道苏怡萱很信任我,但我没想到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受到虐.待的人。”周俊溪微叹一口气,把环抱的手放了下来。 陶林看出了周俊溪的情感波动。 陶林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你别看我只有二十岁,我入行七年,娱乐圈这种地方,要不就把人给毁了,要不就把人打磨成资本最喜欢的样子。我的心智,远比我看起来老成。”周俊溪说。 “我很想知道你的身上经历过什么。”陶林冷冷说。 “我的经历在网上都能查到,几岁被选成公司的练习生,几岁出道,几岁获奖........你也不用我再说一遍了吧?”周俊溪双手交叉环抱着,一副不屑的样子。 陶林突然提了提嘴唇,那笑看起来有种强大的压迫感。 猛烈的光晕落在两个少年的脸庞,火药味越发浓厚起来。 “音乐是心情的艺术,它直接针对人的心情。”陶林环抱着手,挺了挺腰说。 “这是哲学家黑格尔对音乐的描述。”他说。 接着陶林顿了顿,将声音拖得慢慢的:“我把你的每一首歌都听了十几遍,你的作词,你的作曲,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我都能感觉到无比的悲伤。” 周俊溪一愣,凝望着面前被强光照得模糊的轮廓。那刺眼的灯光在瞳孔前涣散成星星一般凌乱复杂的闪烁,让他感觉有些眩晕。 他看不清陶林的脸,但他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脏上。 “你的音乐里,常常采用弱音根进行和弦连接,而且你用小三和弦音段非常多。这是公认的,让人感到悲伤的和弦组合。这些音乐创作完全反应了你的心境,你的内心一直都很悲伤。”陶林悠悠地说着,周俊溪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我还把你的采访看了,你总是假意开朗,实际上内心阴郁。你反感提起友情、爱情、亲情......就好像是觉得这些感情都是不真实的。你更不会提起家庭,提起你的父母。”陶林凝视着周俊溪的眼,周俊溪开始下意识躲避起这炙热的光。 “你居然听懂了我的音乐?”周俊溪抽动着脸颊,悠悠说道。 “你的右臂上有一个纹身,因为上镜需求从不示人。但还是有媒体抓拍到了你纹身的图片。”陶林说着,周俊溪立马下意识用左手按住了自己的右上臂。 他穿着长袖卫衣,但陶林已经肯定那纹身就在他左手按住的那个位置。 “虽然网上的图片不完整,但我却认识你纹的图案。”听到这周俊溪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荷鲁斯之眼,寓意重生、无上、保护。”陶林说。 周俊溪深深喘了一口气。 “说说看吧?什么经历让你那么悲伤,又是什么经历,让你重生了?”陶林往后挨了挨凳子,静静等待周俊溪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知道面前的少年心理防线已经被自己攻破。 “你见过无底洞吗?”周俊溪沉默了许久,终于微笑着抬起了头,他看着陶林强光下的轮廓,慢悠悠地问。 陶林什么也没说,观察着周俊溪这张微微颤抖的脸颊。 “就算你拼死拼活,往里填了无数东西,它全吞下去了,可还是不会满足,反而会更贪婪,向你索要更多更多!这就是我见过的无底洞。”周俊溪说着,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起来,他咽着一口气,动听的声音变得沙哑。 “这就是你不愿提起家庭的原因吧?”陶林说。 “我已经让人查过你的资产情况了,出道七年,娱乐圈顶流天花板,名人榜对你的身价估值是六个亿。可就是这样的你,直到去年还在租房住,你去年银行卡里没多少存款,车子也只是公司的配车。”陶林摊了摊手,他其实早有准备。 “而今年,你银行里的资产已经过亿了,在x城和r城都买了房子,还给自己买了辆跑车。”陶林耸了耸肩。 “这就是你所谓的重生吧?”陶林轻轻一笑。 周俊溪又沉默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家庭。”他看着陶林,挤出一种苦涩的笑。 陶林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余子江和莫桐站在监控室的实时监控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莫桐满脸诧异,想要评论点什么,又迟迟组织不出语言,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陶林,被他这种审讯的强大气场震慑住了。 “陶林真的很擅长干这个,审讯的风格也和别人不同,以后见多了你就不惊讶了。”余子江对呆住莫桐说。 莫桐只顾点头。 “我家里本来有我爸、我妈、我弟,一共四个人。”周俊溪说。 “本来。”陶林一下抓住了重点。 “我爸妈去年病死了,我弟进监狱了。”周俊溪脸上一副故作轻松的表情说道。 “我爸妈生前爱赌,而且喜欢赌大的。赌输了,就会找我要钱,一次又一次.....把我什么都要走了。我弟也一样,也是个赌鬼。”周俊溪往前探了探身子。讪笑着说道。 “因果报应吧!我爸妈去年同时查出了癌症,没几个月都死了。还有我弟,警察把赌博的地方端了,他就被抓了。有人告诉我能花钱解决问题,可那两个老人都死了,没人能逼着我给弟弟花钱,我一分钱都没给他。”周俊溪说着,竟然不由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第两百三十六章 记者的拦截 “不仅如此,公司不需要把精力用在压他们的黑料上,就有更多精力为我打造演唱会,打造更好的音乐作品。我身上硬核的大奖都是今年得的。”周俊溪耸了耸肩,像聊天一样对陶林说道。 “你看起来真的很恨你的父母。”陶林说。 “你从前就和你父母的关系不好吗?”陶林看着他问。 “不好,当然不好。他把我当工具人,只爱另一个窝囊废!”周俊溪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陶林听出了声音里的哭腔。 “我从前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和弟弟同样是爸妈的儿子,他们却只吸我的血。后来我明白了——我是他们以为自己生不出孩子,领养回来的替代品。可到头来我弟弟出生了,他就不配被他们爱了。”陶林听着周俊溪声情并茂地讲着他的故事,从他不断抽搐的表情中读出了无尽的悲哀和痛苦。 这种悲哀和痛苦超过了恨意。 “恨?没有他们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他们的折磨成就了现在的我。”周俊溪冷笑一声继续说。 “要不是受不了他们的打骂离家出走,我不会被我现在的经纪公司挖掘。”周俊溪耸了耸肩,试图将语气转换得轻松。 “天啊!没想到我的爱豆,经历过如此黑暗的人生。”莫桐从监控里看到了这一切,揪心地叹了一句。 “他和苏怡萱之间有非常明显的相同之处——他们都是受到过父母虐.待的孩子。”余子江扶了扶下巴说道。 “这种情感的共鸣有可能会推动周俊溪走向企图——他会产生为苏怡萱报仇的念头。” 莫桐深深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继续看着监控。 “你是怀疑我爱豆是凶手?”莫桐看着余子江问道。 “有这种可能。” “我倒不认同。”莫桐摇了摇头。 “周俊溪的通告自出道以来就没停下来过。特别是近一年,他更红更忙了,一天跑三个通告在他身上可一点也不夸张,他哪里来的时间作案。” 余子江一下被莫桐呛住了,迟迟没有接上话。 “很高兴告诉你——我在你刚刚的供词中没有感到欺骗。我暂时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话。”审问室里的陶林说。 “你可以先走了。”他说。 只听“吱呀”一声,审讯室的门打开了,周俊溪站了起来,先陶林一步有出了这黑屋。 他不想在这种压抑不自在的地方多待一秒。 周俊溪从警员手上拿回原先寄存的物品,习惯性地带上了墨镜,遮住了那双温柔的眼,少年的气质一下变得冷峻起来。 一个转角,周俊溪看到了趴在墙后偷看的苏怡萱。 他脸上露出了少年温暖的笑,走向了这个女孩。 苏怡萱低了低头,从墙后挪了出来。 “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苏怡萱知道周俊溪被带到警局都是因为她。 周俊溪摸了摸苏怡萱的头,就像是疼爱一个自己家的小妹妹。 “别怕,我没事。”他笑着,用他温暖而有磁性的动听声音说。 “我先走了,警局的人会保护我们,你别担心了。”周俊溪说道,然后走向了警局门口。 殊不知警局门口已经围了乌泱泱一片八卦记着,周俊溪刚一步踏出警局,他们就像疯了一样涌了上来。 “天!”周俊溪被这混乱的阵势吓得愣在了原地。 “谁告诉的记者我在警局。”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把把衣服盖到了自己头上,以此遮挡住疯狂的闪光灯。 “不好!”刚回到办公室的余子江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切,急忙叫了同事赶了下去。 周俊溪在拥挤的人潮中寸步难行。刺眼的闪光灯向他涌来,一个接一个话筒在混乱中戳在他的身体上。 他耳朵旁的声音全溶成一团杂音,八卦记者无非在就他乱入杀人案刨根究底。 周俊溪助理的车子在路边等他,只是他一直没来得及看手机,不知道警局门口已经埋伏着那么多记者。 “都让让都让让,警局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余子江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和同事护送着周俊溪往前走。 “无可奉告无可奉告啊......”周俊溪只听到余子江在自己身边大喊着。 直到自己被送上了车,混乱的记者被挡在了车门外。 他惊恐地看着窗外记者拍着窗户的手,他们做着口型的嘴,和他们审视者一般的眼睛。 车子飞快地开走了,周俊溪一直惊魂未定...... “外面的记者跟疯了一样!到底是谁透露的消息,告诉了那群八卦记者周俊溪在警局里。”余子江一通抱怨,一边整理自己被挤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边回到了办公室。 “私生饭行为,有些人还专门靠出卖明星的行程消息赚钱。”莫桐鄙夷地摇了摇头。 “有可能是凶手吗?”坐在工位上的陶林把举在手中的文件摆上了桌面。 “周俊溪下个季度有好几个品牌代言活动,如果出现恶劣影响的黑料,他和品牌的合约将立即终止。换句话说,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了。”陶林指了指文件上的字说道。 “但这个凶手有什么理由,要害周俊溪?”余子江摇了摇头。 “一,要杀他。二,要保护他。”陶林思考了一阵,给出了让人惊讶的回答。 莫桐一听,脸都白了一半。 “什......什么?凶手这么干明明会把他毁了!”莫桐说。 “向媒体曝光他的黑料导致他丢了以后的工作,无非就是想把周俊溪牢牢控制在x城。要不然就是方便暗杀他,要不然就是方便警方定点保护他。”陶林说着,挨了挨座位。 “总之这段时间我们会在周俊溪身边派警力,他没有工作的这段时间,我会要求他呆在家里。”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说。 “重点在于——这个周俊溪,一定和凶手有某种关系,如果有人在这段时间与周俊溪联系,一定要提高警惕。”陶林说。 “我明白。”余子江点头道。 第二百三十七章 狡猾的女孩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出去吃个饭回来继续加班吧!”陶林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然后叹了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把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余子江站了等莫桐收拾好背包,也跟在了陶林身后。 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陶林。 “陶林!” 陶林回头一看,苏怡萱阴沉着脸朝他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一旁的余子江很是诧异,也停下了往前走的脚步。他一副迷茫的样子往陶林的方向探头去。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溪哥?你们不知道他进警局的新闻会把他毁了吗?”苏怡萱奋力推了一把陶林,不过她力气太小,陶林只不过小小往后踉跄了半步。 她并不知道实情,只知道周俊溪被记者围攻,陷入了麻烦的丑闻中。她下意识地以为那是警方不保守秘密招来的祸水。 苏怡萱的冲动只让陶林觉得她幼稚又可笑。 “你应该庆幸现在的周俊溪被媒体盯上了,这意味着他哪也不能去,只能呆在x城的家里。”陶林说。 “什么歪理?一个艺人没有商演没有曝光,很快就会被别的艺人压制,我溪哥损失有多惨重你知道吗?”苏怡萱大声嚷嚷道。 “金钱的损失再惨重,也好过丢掉性命吧?”陶林提高了音量,他极其严肃得表情一下就把苏怡萱吓住了。 “他哪也不能去就代表警方更容易对他进行定点保护,媒体对他的监视同时增加了凶手暗杀他的难度。你不要用你自己幼稚的饭圈思想去揣测我们警方。”陶林说。 “你先关心好你自己,再去关心别人。”陶林双手环抱着,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苏怡萱,不屑一顾地说道。 “我......”苏怡萱仰视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刑警,他满眼的冷漠,强大的气场压得苏怡萱嘴巴打结。 陶林摇了摇头,转身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哎陶林等等我!”余子江给了身边的莫桐一个眼神,示意她安抚好苏怡萱,自己去追上满脸不爽的陶林。 “幼稚。”陶林一边走,一边小声数落了一句。 “你怎么还较上真了?她还只是个缺少社会毒打的孩子。”余子江拍拍陶林的肩膀安慰道。 和一个小女孩在办公室众目睽睽下发生冲突,陶林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呵?她只是个小孩?”陶林冷笑了一声,余子江背脊隐隐发凉。 “好了,警方有规定,在调查阶段严禁公开案件相关人的信息。周俊溪的事你可真怪不了我们。”办公室里,莫桐一把搂住了莫桐,安慰她道。 “误会就误会,他那么凶干嘛!”苏怡萱嘟着嘴说道。 “哎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莫桐就想拉着苏怡萱往外走。 “我不!我不饿,我不去。我才不要和陶林在一个空间里吃饭。”苏怡萱一下甩开了莫桐的手,撒气地跑回到了沙发上坐着。 “你不去......那你就在这呆着吧!别乱跑。”莫桐看她正在气头上,也懒得费劲去劝她,倒不如让苏怡萱饿一顿冷静冷静。 莫桐回头看了沙发上埋头生气的苏怡萱几眼,最后也离开了办公室。 饭点时间,苏怡萱就在沙发上傻呆着,办公室里的警员一个一个都走了,最后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缩在沙发里的苏怡萱这才缓缓抬起头,鬼鬼祟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最后她离开了办公室,沿着走廊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苏怡萱一边走着,一边加快了脚步,时不时还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她似乎是在密谋着些什么。 最后她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前。 抬头——门上的标牌上写着【物证存放处】几个大字。 苏怡萱舒了一口气,一张工作卡从她的衣袖里滑入了手掌。 只见面前的大门紧锁,门边有一个刷卡的卡槽。这门的门锁不是传统的钥匙锁,而是刷卡验证身份的智能锁。 苏怡萱手上那张工作卡上有陶林的照片,刚刚她是故意与陶林发生冲突,推搡的时候顺手从陶林口袋里偷到的卡。 这场激烈的冲突是她早就预谋好的。 苏怡萱本来还苦恼着如何挑起自己与陶林之间的冲突,出现在警局门口对周俊溪疯狂抓拍的记者们给她创造了绝佳的理由。 这也是苏怡萱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她是没想到自己能那么顺利。 苏怡萱举起卡,就要将它放到识别卡槽上去。 “你刷不开的。”突然,陶林的声音从苏怡萱背后传来。 “啊!”那猝不及防的声音吓了陶林好大一跳。手中的工作卡一下摔在了地上。 苏怡萱根本没有意识到陶林就现在自己身后,只觉得他像个鬼魂一般,连走路都没有声响。 “我是实习警察,我的卡没有随意刷开这个门的权限,你应该去偷余子江的,而不是我的。”陶林说着,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卡。 听陶林的意思,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卡被苏怡萱拿走了。其实从苏怡萱推他的那一刻,陶林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冲她发火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苏怡萱这种小伎俩,陶林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你知道如果你开了这扇门,这个行为就会变得多恶劣吗?”陶林笑了笑。 “偷盗已经是违法,何况你在警局里,偷警察的东西。” “我......”苏怡萱慌乱得结巴起来。 “而且你很笨,警局里什么不多,监控倒是挺多。如果你没有躲避监控或者覆盖监控的能耐,你还是别干这么天真的事情了。”陶林一边说,一边把卡当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说吧,你想进去找什么?”陶林看着苏怡萱问。 苏怡萱低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陶林跟着沉默地等了一分钟,再也没有耐心陪她在这里耗下去。 “行,你要不告诉我,我只好让余子江把你送进少管所了,在那里你会绝对安全,而且绝对不敢再打任何坏心思。”陶林一边说,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第二百三十八章 棺双尸 “别!我说!”苏怡萱一下冲了上来,拉住了陶林的胳膊。 她两只眼睛泪汪汪的,充满了抱歉与懊恼。 “我只是想把我的身份证啊学生证啊.....这些证件拿回来。你们要把它们扣到什么时候啊?我哪里都不能去......”苏怡萱说。 “我还想押身份证去网吧上网呢......”苏怡萱小声嘟囔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生怕陶林再苛责自己。 苏怡萱的害怕很真实,歉疚和后悔也很真实。 “我知道错了,我是个坏孩子,打架蹦迪泡网吧......我全都不敢和你们说实话。我只是害怕你们会把我关起来。”苏怡萱抽泣着,拉着陶林的衣角说。 “以后这种请求要动嘴,不要动手。否则你才真的会被关起来。”陶林推了推苏怡萱的脑门,扬长而去了。 苏怡萱舒了一口气,她真庆幸陶林不打算再往下追究。 “你的证件我会整理一起对案件没用的出来,给到莫桐手上。案子没破之前,她会管好你。”陶林转头,向苏怡萱抛来一句话。 苏怡萱颤颤巍巍地点头,目送着陶林的背影远去。 第二天上午上班时间,莫桐拿到了痕迹科还过来的一些苏怡萱的证件,陶林一再吩咐了她要好好保管。 莫桐草草翻找了一下,不过是身份证、学生证、户口本、病历本之类的证件。 同样是在上午,警局接到了一个新的报警电话。 最近的命案真的出奇的多,让余子江忙得焦头烂额。 新的命案情况很复杂,领导层推荐余子江和陶林接手这桩案子。 余子江隐隐觉得不安,莫非陶林【瞎眼全家福将是连环杀人案】的猜想要应验了? “刚刚接到了报案,五十公里外的米家村找到两具尸体,需要我们去一趟。”余子江对陶林说。 “又有尸体......”陶林心里一揪。 “情况很复杂,易局让我们一定要去看看。”余子江说。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瞎眼全家福的凶手真的又干了一票。”陶林呢喃道。他和余子江担心到了一块去。 “现在就出发吧!”余子江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车钥匙,吆喝了一队人马,带上了莫桐和陶林一起就往目的地出发。 老韩解剖完胡富康一家的尸体后,和易局申请了休假,没想到他刚走没多长时间,又找到了新的尸体。 真是不太巧,他只能被紧急召回。不过要从外地赶回警局的老韩只能明天到岗。 余子江这次带的队伍里只有两个年轻的法医。 车子往城市边缘开,许久后才到了米家村案发现场,那间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房子已经被当地的警察严严实实围起了警戒线。 “说说具体情况?”余子江和陶林一边往前走,一边把手套带上。 “有村民报警称这房子里无故飘来恶臭,随后尸体就被发现了。”警员回答道。 “恶臭,是腐尸。”陶林拍拍余子江的肩道。 “不仅是腐尸......现场很诡异......”警员说着,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陶林心里一磕,猛皱起了眉,究竟是怎样的现场让警员面露恐惧? 他们走得离门口近些,果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那臭味让人直作呕。 两人赶紧带上了口罩,深叹了一口气,走进了那房子。 那房子的客厅的摆设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只是摆设上布着厚厚的灰尘——这是个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子。 客厅的中央摆着一个黑漆棺材,那股浓烈的恶臭味就来自于这黑棺。 这就是诡异所在——尸体被藏进了这个大棺材里,周围的一切都整齐得出奇,就好像来不及出殡的亡灵。 陶林和余子江进门的时候,几个警员正小心地拔开棺材盖上钉着的长铁钉。 装着铁钉的物证袋立刻被递到了陶林手里。那铁钉锈迹斑斑,从银白色彻底变成了深褐色。脆弱掉落的锈迹还粘在了物证袋上。 在等待拆棺的同时,陶林和余子江在房子里四处转了转,还亲自动手翻了几个抽屉。 “最近的悬案真是一桩接着一桩,而且一桩比一桩诡异......”余子江打了个冷颤,摇摇头抱怨了一句。 “我想已经可以做并案处理了。”陶林突然慢悠悠地说。 只见他蹲了下来,在柜子脚处扯出了一张残片。 “这是什么。”余子江立刻凑了过来。 “瞎眼全家福。”陶林看着那两寸大小的残片,说道。 这明显是一张被撕碎的照片,那残片上整好有两个人的半张脸。 一个是个年轻的女孩,一个是个中年妇女。 女孩半张脸上的眼睛是正常的,妇女的半张脸却被涂瞎了眼。 这家的主人看到全家福被涂瞎了眼睛,觉得这【恶作剧】实在太晦气了,一怒之下将全家福撕得粉碎。而这几张遗漏的全家福残片幸运地被陶林发现了。 “棺里是这个被涂瞎了眼的女人!”余子江一惊。 “凶手给我们的下一案来了......”陶林冷笑了一声。 “这个眼睛没涂瞎的女孩,一定和苏怡萱一样,没有死。”余子江说。 “也和苏怡萱一样......凶手在为她报虐.待之仇。”陶林呢喃道。 “莫桐!”余子江随即喊了一声。 在屋外搜寻线索莫桐立刻闻声赶了进来。她刚踏进室内,就差点被这恶臭味熏得吐出来。 “我需要找到这个照片上眼睛没被花瞎的女孩,应该是这个家的女儿。”余子江把照片的残余物放进了物证袋里,然后递给了莫桐。 “明白,我这就去向村民打听打听这女孩是谁,现在在哪。”莫桐接过照片,立刻就奔出了室外。 腐尸的味道让人极度反感。 只听“咔”一声,棺材盖被几个警员合力掀了起来。 如同打开了潘多拉宝盒一般,那种恐怖的尸臭味瞬间从原本拥挤的空间里冲了出来。 扑鼻的恶心气味让在场的警员全都作呕起来。 第二百三十九章 棺双尸(二) 陶林忍不住犹豫了几秒,才挪步往前探身看去。 大黑棺里一共有两具尸体,那两具尸体都穿着一身红妆嫁衣,身体成环抱的姿态。从装束看,是一男一女。 “果然,一棺多尸。全家福里有可能是一家三口,死的是女孩的父母。”陶林对余子江说。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灰褐色的肉像是烂在了棺材里,看起来还淌着黏糊糊的尸水。 尸体周围撒着些黑色的颗粒,陶林一下看出了这些颗粒是活性炭。 “棺材里放着活性炭吸臭,所以尸体腐烂成这样了才被人发现。”陶林捂着鼻子说道。 “靠,今天整好赶上老韩休假,不知道他如果第一时间看到这两具尸体会作何感想。”余子江只瞥了一眼,就立刻扭过了头。 “为什么?为什么穿着嫁衣?”陶林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冥.婚。”余子江打了个冷颤,对陶林说道。 这样穿红嫁妆入棺的形式,余子江只在恐怖电影里看过,没想到现在看到真的了。 “他们两个人的身份确定没有?”陶林问。 “这所房子的主人是米军夫妇,丈夫57岁,妻子53岁。据村民说,这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亮过灯了。但具体是不是他们,还需要做dna检测。”现场有警员回答道,先到达的警员已经做了一些前期调查。 “八九不离十了。”陶林点了点头。 “如果是两人合葬一棺的冥.婚,是这两人都去世以后的配婚,如果这两人本身就是夫妇,就不会举行冥婚啊?”余子江耸了耸肩,很是不解。 “为什么凶手会将已经结婚的夫妇打扮成冥.婚的样子?”余子江问。 陶林紧皱起眉头,端详着两具尸体好久,他一直没有回答余子江的问题,因为他也觉得匪夷所思。 陶林终于忍不住向两具尸体伸出了手,轻轻拉起女尸的红盖头。 “香囊?棺材里有五个香囊。”陶林看到了让他更匪夷所思的东西,他转头对余子江说道。 他掀开盖头,看到新娘的脸上放着绿黄红黑蓝五个不同颜色的香囊。 只见余子江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陶林伸入棺材里的手,咿咿呀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的入棺习俗有放香囊吗?”陶林问。 “哦!我让人去问问。”余子江这才回过了神来。 很快他们便得到了围观村民的答案——米家村没有这种习俗。 “难道香囊里有毒吗?”陶林沉思了一阵说。 他想起了别墅钉尸案,三名死者死于氰化物中毒,一个连环杀人凶手在行凶时,大概率会使用相同的致死手法。 那么这五个无故出现的香囊里,会不会也含有剧毒的化学制品。 “送检,分析香囊里所有的成分。”余子江下令道。 “老韩不在,这些年轻的法医对这种高度腐尸也没什么经验,要不然我们能知道很多讯息。”余子江摇了摇头说。 “只能先运回警局等老韩明天提前休假结束回来了。”陶林也叹了一口气。 接着陶林脱开了这双抓过尸体的手套,重新换了双干净的手套,又在这房子里晃悠起来。 他抬眼看见了摆放在桌子上的日历本。 上面有个日子被红笔显眼地圈了出来。 2018年3月5日。 日子下还写了行小字——【黄道吉日】。 【这日子什么意思......】陶林皱起了眉头。他用往后翻了翻日历本,似乎只有这一个日子被圈了出来。 突然,陶林听到了门外让自己熟悉的动静。 “余队!有消息了!”莫桐一个兴奋冲进了房子里,她忘记了这浓烈的气味的存在,恶臭味差点没把她送走。 “说。” “女孩叫米娅,是这家人的独生女,这是我从村民手机上要到的米娅的照片,这是从一些村子活动照片上截下来的,不过已经能让我们清楚地看到她的模样了。”莫桐说着,给余子江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照片里的女孩年轻靓丽。 莫桐突然顿了顿:“但她......” “一年前已经死了。”莫桐说着,脸上露出了惊慌。 “死的时候二十岁,实在可惜。” “死了?”余子江一惊。 “这案子和苏怡萱的别墅钉尸案不一样,这个案子的涉案家庭,人已经全死了。”陶林摇了摇头说。 “具体是怎么死的,打听到了吗?”余子江又问。 “村里没人知道女孩具体是怎么死的,只知道她走得很急。”莫桐回答。 “女孩和父母的关系是不是不好?”陶林接着问。 “是。米娅的母亲只生出了她一个女孩子,但他们家重男轻女的思想十分严重,所以对她很不好。不过女孩争气,死之前考到了城里读大学。”莫桐回答道。 “这只是次要的!米军夫妇真的是一对冷血的父母!”莫桐一下激动了起来。 “米娅死后,他父母给她穿小鞋,尸体卖给了隔壁村一个意外死亡的年轻人结冥婚!”莫桐越说越觉得气愤,这样的夫妇根本不配做父母。 “天!这怎么下得去手!”余子江扶了扶额头。 “哎......你手上这个日历......”莫桐注意到了陶林手上拿着的东西,把头凑了过去。 她看到日历上被画着的红圈的日子,一下惊叫了起来。 “这画这的日子是正月十八。” 她的话一下把陶林吸引住了。 “这是冥婚日,诸事不宜,宜阴婚。”莫桐看着陶林,说着打了一个冷颤。 这诸事不宜的日子下竟然被标注上了【黄道吉日】四个字。 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每个人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呵,又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犯罪现场,米军夫妇被杀害后被人穿了红妆藏进了黑棺,就是在模仿冥婚。”陶林说着,心里一阵寒意。 如此冷血的父母,被更加冷血的凶手杀害了...... “今天就先这样吧,把尸体抬回去给老韩,棺也一起运回局里。我留下一批人继续在村里了解了解情况,剩下的人都可以收队了。”余子江最后说。 第二百四十章 黑夜坟头 “我还不想走。”陶林突然说。 “这已经没什么大事了......”余子江皱眉说道。 “我觉得这案子有古怪。”陶林不由扶了扶下巴。 “什么?” “别墅钉尸案的直接受益人是苏怡萱,没了胡富康和王淑就再也没人虐.待她了,她就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而这个案子,米娅早已经死了,所以它根本没有直接受益人,这次的复仇就变得......不那么有意义。”陶林又说。 “那么凶手到底想在这桩米家村的案子里得到什么?只是单纯复仇的快感吗?”陶林微微抬起头,叹了一口气。 余子江和莫桐都沉默了。 陶林叉着腰,在房子里思考了几分钟。所有人都仿佛静止着等待他思考的答案。 “米娅的坟地在哪?”陶林问莫桐道。 “哦!听村民说在村后的山腰上,那片地方是村民口中的风水宝,坟地都集中在那。”莫桐回答陶林道。 “能让人带我去那吗?”陶林又问。 “啊?你要去坟地吗?”莫桐立刻一惊,“别......别吧?” “现在已经傍晚了,你走到山上天都黑了,要不明天我再派人去看看?”余子江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也劝道。 “就是因为晚了,所以更要抓紧时间了!”陶林说完,转身走出了房子,他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外面的新鲜空气让陶林被尸臭熏得浑浑噩噩的脑袋一下清醒了不少。 “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去我们两个一起。”余子江跟上了陶林的步伐,他顺势把手套拖了下来,一副【陪壮士赴死】的样子。 “那......那我呢?”莫桐有些错愕地追了出来。 “你一个小姑娘就别去墓地了。”余子江随口一说,要把莫桐打发走。 “我也去!”莫桐可不想别人看不起她,余子江一句【小姑娘】一下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莫桐执意要跟上来。 余子江和陶林也没有办法。天越来越黑,只要莫桐不害怕,他们两也默许她跟着去了。 而且有莫桐在,也好让她回想村民的说法,带个路。 他们三人似乎走了很久,终于摸着黑到了一片墓地。 这片地方少说也有十几个墓碑,黑夜里山腰上没有灯光,脚下的路全靠手上的手电筒照着。 一阵风从树林间刮过,丛林里发出了沙沙的声响。让气氛变得更加阴森起来。 “你想找米娅的坟,可我们不知道她是这其中的哪个......我们这样举着电筒在坟地里乱窜有点冒犯吧?”莫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这诡异阴冷的气氛让她不自觉就把声音压低了下来。 “你好好说话,别吓人。”余子江嫌弃地瞥了莫桐一眼。 “米娅身上有冥.婚,她一定与她的冥.婚对象葬在了一起,所以坟头上会有两个碑,或者是写有两个人名字的大碑。”陶林说着,举起手机就顺着小路往前走。 “哎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余子江打了个冷颤,看起来他是被着满地坟墓的诡异场景给整怕了。 余子江和莫桐紧紧跟在陶林身后,陶林四处寻找着他的目标。 果然,他看到了一个两个石碑紧紧挨在一起的墓地。 灯光扫过那光亮的灰色石碑,上面确实刻着米娅的名字。 “在这。”陶林甩开了余子江下意识扯住自己的手,往那石碑走去。 “我靠......他胆子也忒大了点。”莫桐抓住余子江僵硬的胳膊,躲在他身后看着陶林叹道。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案子,等明天后知后觉,他也许就怕了。”余子江没有办法,只能扯着莫桐一起跟了上去。 只见陶林蹲坟前,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发亮的石碑。 “米娅的碑上没有灰尘,而她旁边的石碑上却是脏的。”陶林说。 “还有她坟前的烛液,堆积得明显比旁边多得多。”陶林一边说着,手机灯光缓缓照射到了地上。 他看到厚厚一层的红色的烛液。那些蜡烛燃尽后残留下的,如红色湖泊般的液滴,仿佛是在诉说这一个悲伤又凄美的故事。 “有人很怀念她,旧的烛液没有来得及清理,新的烛液又附着了上来。这香火不断的执着,真让人动容。”陶林凝视着碑前的烛液,轻轻叹出了一口气来。 “这是爱情吗?”莫桐问。 “看起来很像。”陶林回答。 “这么说这个案子的直接受益人,是这个不断来点蜡烛上香的人。”站着的余子江看着陶林的沉思的脑袋说道。 “是的,我想凶手不是要帮米娅报仇,是帮这个用情至深的人报仇。”陶林说。 “我们如何才能找到他?”莫桐有些为难。 “问问村民她有没有男朋友,知不知道她男朋友是谁。”余子江立刻回答。 “能够那么频繁地来上香火,必然是和个本地人。住得应该离这里也不远。”陶林补充道。 莫桐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关灯!”突然陶林低声说了一句,他手上手机的灯光被按灭了。 余子江被陶林猝不及防的指令吓了一跳,但他很信任陶林,二话不说就听他的把电筒关掉了。 “怎么了?”余子江和莫桐被吓得蹲到了陶林旁边。 “有动静,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陶林小声地说。 余子江竖起耳朵一听,中午注意到了一串像极了脚步声的动静。没等他来得及环顾四周寻找那动静的来源,便被陶林一把抓住,三个人一个跟着一个躲进了一堆高高的草丛里。 “我的天......我们着架势,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是盗墓的坏人。”莫桐抱怨了一句。 “我们是警察,怕什么......”余子江说。 “嘘,别说话。”陶林一下打断了另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三人变得出奇安静了起来。 轻轻扒开挡在眼前的草丛,他们看到一个亮白的灯光——是一个人举着手电筒来了。 从轮廓判断,那是个身高在一米八左右的男子。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明星是关键人 他轻轻地走着,生怕是吵到土地里沉睡的人一般。在陶林看来,他这种小心显得鬼鬼祟祟。 【不会吧?这么巧?就给我碰上了?】陶林看到男人在米娅的碑前停了下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一些。 身后的余子江轻轻拍了拍陶林,示意他目标出现,提高警惕。 三人躲的位置里米娅的坟地不远,男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传来了一阵拨弄塑料袋的声响,紧接着“哒”一声,是瓷酒杯撞在台前的声音。 陶林透过草丛的缝隙,看到男人在米娅坟前点上了蜡烛。 橙红的火光在黑暗里尤为明显。 “宝贝啊!你知道吗?今天警方的人来了你家,发现你那对恶狠狠的父母都死了。”男子虔诚地抚摸着墓碑说。 “他们早就该死了......”说着男子忍不住开始哭起来。他哽咽着,那哭声中竟还带着点笑意。 陶林越发感觉不对劲起来。 “他们这么虐.待你,害你从小就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你死了,都还要用你的尸体狠狠赚一笔钱......都怪我没有能力,不能阻止你在阴间里嫁给别人......”那男人诉说着心酸的过往,哭声越来越大。 “终于死了!他们终于死了!你也可以瞑目了......我的宝贝!”男人开始苦笑,这种情绪波动大得让人觉得他精神错乱。 【关于米娅被冥.婚的事这个男人有极强的怨念,他才是和苏怡萱一样的人,他想让米娅的父母去死。】陶林皱紧了眉头,仔细倾听着男人说的话。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重新把你买回来,你不应该躺在这个男人身边......”男子抱住了米娅的石碑,哭得让人心碎。 【他对米娅的爱很深,深得成了一种信念。这让他拥有了强烈的杀人动机,而且他体格健壮,有能力杀人。】陶林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刷——”一声,余子江从陶林身边站了起来。把陶林吓了一跳。 他本来还想多听听男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没想到余子江那么久就采取了行动,陶林根本来不及阻止余子江。 坟旁的草丛里突然跳出一个人来,还不得把人吓死。 那男人怕是真以为自己撞了鬼,撕心裂肺地尖叫了一声。往后摔了个人仰马翻。 “不许动!刑警!”余子江大喝一声,手机的灯光照在了男人的脸上。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此刻的他正被吓得屁滚尿流,连话也讲不清了,只顾尖叫着“不要啊不要啊!” “哎!我们是警察!不是鬼!”莫桐看不下去了,直接一下抓住了男人颤抖的双手,让他赶紧冷静了下来。 “不是鬼?是警察?”男人喘了好大一口气,看清了余子江举在自己眼前的证件。 “你得跟我们回警局一躺,接受调查。”余子江接过话。 这时陶林蹲了下来,对那惊魂未定的男子说:“你叫什么名字?和米娅什么关系?” “我叫薛深,我米娅的男朋友。”男子缓了一口气回答。 “人住哪?”陶林又问。 “住县城。”男子颤抖地回答。 “怪不得你能经常来看米娅......”陶林点了点头说。 “警察同志,我和你们回警局,你们能别在坟地里就问我吗?我快吓死了。”薛深小心翼翼地问陶林道。 “我敲!要不是要找你,谁会在大晚上来坟地呆着!”莫桐抱怨了一句。 “走吧,我们连夜赶回x城警局。”陶林站了起来,三人便一起把薛深带下了山。 余子江原本留下来继续询问村民情况的几个人,刚好也是现在收队,余子江便把薛深塞到了同事的车上。 自己与陶林、莫桐一辆车,赶回了警局去。 米家村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了。 回城的车上,陶林坐在后座,他看着副驾驶座上的莫桐一直认真地摆弄着手机。 他有些好奇,莫桐好像在费劲地找着什么资料。 “哎呀,这个米娅我认识,怪不得我从村民手机里看到米娅的照片,会觉得那么熟悉!”莫桐突然一惊。 “你认识?”余子江和陶林异口同声地问。 “害!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莫桐说道。 “这个米娅是周俊溪后援站的站姐,协助组织过很多次粉丝的应援,社交账号原本有万人关注。”莫桐一边说,一边给后坐的陶林递过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是米娅社交账号的主页,她几乎每一条动态都关于周俊溪。 只是动态停在了2018年的二月份。女孩就是那个时候去世的。 “从去年开始,米娅的账号就不再更新了,我们都以为是她脱粉不干了,现在站姐的工作也已经被别人顶替了。没想到......这个女孩是死了......”莫桐解释道。 “我本来以为,这案子里涉及的所有人都会和苏怡萱有关。现在看来不是——是所有人都与周俊溪有关。”陶林扶了扶下巴说道。 “这个周俊溪才是案件关系网中最核心的人物。苏怡萱是他的游戏好友,米娅是他的重要粉丝......”他接着说。 “如果这个系列的案子还有另外的受害者,八成也会和周俊溪有关系。而凶手,也很有可能就是他身边的人。”陶林拍拍驾驶座,对正在开车的余子江说道。 “接下来我们就重点调查周俊溪身边的人。”余子江点了点头,他知道陶林的意思。 陶林沉默着,用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周俊溪,他还不能排除嫌疑。”陶林说。 “啊?你怎么觉得他有时间犯案吗?”莫桐赶紧摇了摇头。 “时间是最容易被混淆的东西了。”陶林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 他那诡异的表情看得莫桐背脊一凉。 三人回到警局已经很晚了,因为薛深被他们带了回来,所以余子江和陶林不得不连夜审问他。 莫桐要赶紧去照顾苏怡萱,就先离开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五个香囊的意义 “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但我不保证你们问的话我全都知道。”审问室里,薛深对两人说道。 “希望你待会也能像现在一样话很多。”余子江冷笑了一声。 薛深紧张地搓了搓手。 “看你在米娅墓前的反应,你很希望米娅的父母死对吗?”余子江问。 “他们难道不该死吗?”薛深摇了摇头。 “你见过哪个父母会虐.待自己的骨肉,你又见过哪个父母会在自己女儿死后,还把她的尸体买掉给人冥婚?”薛深越说越激动,语气变得愤怒起来。 “这么说你有很强烈的动机了。”陶林冷笑了一声说道。 “动机?不不不,我不会因为这个去杀人,我只想和他们谈判,花多少钱我都要把米娅带走。”薛深摆了摆手说道。 “我只要米娅,别人死不死都跟我没关系。”他说。 余子江用笔敲着桌子,仔细地听着薛深流畅的说辞。 “你认识周俊溪吗?”陶林换了个话题问。 “那个歌手我当然认识了,米娅很喜欢他,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在他的演唱会上。”薛深很快回答道。 “我所说的认识——是相互的那种。”陶林补充说明了一下。 “你开玩笑吧!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哪里有机会认识大明星?”薛深无奈地笑了几声,他只觉得陶林的问题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陶林和余子江相视了一眼,是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米娅被冥婚的事,还有谁知道?”余子江接着问。 “大家都知道啊。”薛深的回答让两人有些意外。 “她的父母大张旗鼓地搞这种事情,这方圆几百里谁不觉得他们冷血,谁不觉得他们奇葩?不过是一群想钱想疯的人!”他讽刺道。 “其实,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做一套治疗。”余子江无奈地说道。 “我没病!”薛深大喊了一声。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免费帮你安排。”余子江音调比他还大声。 那威严的声音直接压制住了薛深激动的情绪。 薛深低下了头,颤抖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就这样,我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再给你来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余子江看薛深没有说话,全当他默认了。 “你们是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薛深颤颤巍巍地说。 “我建议你不要到处乱跑,我们还不能确定罪犯是否会对你造成伤害,听我们的安排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陶林看着薛深,冷冷说道。 他知道余子江是故意说了那些话,好让薛深留在x城内被警方的人看着。 同时也方便警方随时询问他关于米娅的事情。 陶林的话深沉又严肃,让薛深一下被震慑住了。 为了保命,他只能答应余子江的安排。 两人最后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是从薛深嘴里知道了米娅曾经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这个美好的女孩整天被父母虐.待,好不容易从村里走了出来,开始独立自主地生活,又被病魔缠上了。 最后死了,父母又自私地把尸体卖去冥.婚,米娅到死都无法安生,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怜。 薛深最后被同事带走了,陶林和余子江也走出了询问室。 这时已经是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是到了回家休息的时间了。 “刚刚的询问,你有什么看法?”余子江迫不及待地问陶林的意见。 “目标太多了......米娅被冥.婚的事有很多人都知道,这些人都可以模仿冥.婚来制造陈尸现场。”陶林摇了摇头说。 “你说得没错,一口气排查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余子江点了点头。 “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可以缩小范围。”陶林说。 “哎......任重而道远啊。”余子江感叹了一句,两人一同走出了警局。 第二天,老韩在余子江的催促下提前结束了休假,一大清早就赶回了警局。 他走进自己阴森的解剖室,两具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等待他去解剖。 冰冷的手术刀轻轻划向已经变形的皮肤,尸体的恶臭混杂着浓厚的清新剂味。老韩带着他的学生忙碌地工作着。 厚铁门外的刑警队办公室里,陶林和余子江焦灼地等待着老韩的尸检报告,但他们也没有闲着。 陶林坐在工位上,手指不停点击着桌上的鼠标,机械的咔哒声仿佛一首催眠曲,惹得身旁的接送苏怡萱而被迫早起的莫桐,打了好大一个哈欠。 她向身旁的陶林瞥了瞥眼,看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现场图片,还以为陶林是不堪重负发起了呆。 “哎,你想到什么了?”莫桐试探性地问道。 “想不通。”陶林还是没有扭头看莫桐,就回答道。 “这五个香囊的意义何在。”他说。 “早上我拿到了化验科对香囊内成风的报告,玫瑰、决明子、白芷、甘松......除了一味麝香,其余的材料半点危害性都没有。而香囊里的麝香少得基本可以忽略。”陶林又说。 “哦!就是普通的香囊。”莫桐耸了耸肩。 “放香囊进棺材到底是什么目的。这五个香囊对于吸臭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且棺材里已经放置了活性炭,更加说明香囊并不是为了掩盖尸体的气味。”陶林摇了摇头,他的手仍然在不停地按着鼠标,屏幕上循环重复着五个不同的香囊。 莫桐沉思了一会,只能摇了摇头。 “凶手在离开现场之前,认真打扫过了房子,以至于没有留下任何一枚指纹,也没有留下鞋印。这样精密的凶手,他将五个香囊留下绝不会是多此一举。”陶林说。 “陶林,老韩把棺材双尸的报告给出来了。”余子江手上举着个文件,走到了陶林的面前。 陶林闻到了余子江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那是老韩办公室里独特的味道。 “致死原因是不是氰化物?”陶林问。 “尸体没有任何外伤,可以断定死于一种毒物。”余子江看着报告说。 第二百四十三章 更早开始的计划 “对尸体化验以后确实发现体内氰超标了。”余子江又说。 “而且从尸体的腐化程度来看,死亡时间至少半年。”余子江继续读着老韩提供的尸检报告道。 “结合当地日常的天气情况,棺材上钉子得腐朽程度也能大致证明老韩的结果。尸体是半年前就放进去的。”陶林拿着一张钉子锈迹斑斑的照片,边端详边说道。 “半年前受害者居然就被杀死了......”莫桐跟着呢喃道。 “也就是说这个罪犯的复仇计划半年前就开始了?”余子江猛得摇了摇头。 “早就开始了......”陶林低下了头,沉思起来。 突然,他灵光一现,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不,不是半年前,这个计划开始实施的时间更早!”陶林对余子江说道。 “什么?更早?”莫桐惊道。 只见余子江也陷入了艰难地沉思:“你觉得......是去年?”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去年,周俊溪的父母同时患了癌症去世了。弟弟也锒铛入狱。”陶林一下转头看着余子江说。 “注意,是同时。”他又强调了一遍。 “如果二老生活作息高度一致,是有可能同时患病的。”余子江接过了陶林的话。 “莫桐,我需要知道周俊溪的父母具体得了什么癌症。你得去帮我查查!”陶林对莫桐说。 “明白,我这就查!”莫桐答应着,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开始忙碌地工作起来。 一切还算顺利,没过多久莫桐就有了调查结果。 “医院这边已经查到了,周俊溪的父母在去年的四月份先后查出急性血癌,于去年六月离世。”莫桐给了余子江和陶林一份资料。 “急性血癌,白细胞失控性增殖。”陶林猛一敲大腿。 “摄入特定苯及苯的衍生物可以诱发这种癌症的发生。这是一场谋杀!”他急促地喘气起来。 “靠!当时看病的医生就没有发现异样吗?”陶林扶了扶脑门,阴沉下了脸。 “你也不能怪人家医生,毕竟人家的本职工作是看病,不是像侦探一样破案。”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血癌......”陶林又呢喃了起来。 “这场谋杀和现在的两场谋杀一样,都带有非常明显的象征性。”他说。 余子江立刻抛来一个好奇的眼神,示意他赶紧继续说下去。 “周俊溪的父母赌博成瘾,长期向他索要大量钱财,周俊溪形容他的父母是无底洞,是趴在他身上的吸血虫。”陶林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凶手把周俊溪父母身上的血污染了,以此象征吸血虫的下场。”余子江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这缜密而又极富戏剧性的人心,真让人胆寒。 “现在还差一步就能彻底确认我们的想法。”陶林抬了抬眼眉。 “瞎眼全家福。”余子江和陶林异口同声地说道。 莫桐站在两人面前,似乎陷入两人一唱一和的推理当中。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周俊溪证实!”余子江和陶林立刻转身向门口走去。 “哎!等等我!我也去!”莫桐缓过神来,大喊着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不久后,周俊溪家—— “托你们的福,现在网络上议论纷纷,我的代言被撤下了好几个,终于让我能放个一个星期的假了!”此时的周俊溪独自一人在家里,他一边笑着,一边为突然到访的客人倒茶水。 “我们就简单问几个问题,很快就走。”余子江说着,示意周俊溪坐到自己的对面。 周俊溪很配合,他礼貌地为三人分了茶水,自己先饮了一口茶,坐到了余子江指定的位置上。 “你们家有全家福吗?”陶林直接了当地问。 “啊?我家只有我自己一个住,当然没有全家福了。”周俊溪苦笑了一声,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在周俊溪的固有印象里,他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他自己就是自己的家。 “我是说,你父母的家里,有没有你们的全家福。”陶林补充道。 “嗯......全家福?”周俊溪歪了歪头,陷入了艰难的回忆。 他对老家的印象已经模糊不清了,因为他从不觉得那是他的家。 “我记得有是有一张,只不过年代久远,我也不知道我父母把它放哪里了。”周俊溪无奈地笑了一声。 “我出道以后就没回过家,所以没有什么记忆,你们多担待。”周俊溪耸了耸肩。 “请你写一个老家的地址。”余子江递来纸和笔。 “好。”周俊溪一边点头,一边在纸上刷刷刷写着地址。 “我老家的地址应该没有变,我给他们的钱,他们都拿去赌博了,应该不会换房子。”周俊溪把写好的地址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周家庄北村69号。】地址上写着几个大字。 “你们突然来问我全家福的问题......”周俊溪突然紧张地搓起手来,表情有些担忧,“不会是认为......我家和瞎眼全家福案有关系吧?” “有,现在只差临门一脚找到你家里那张瞎了眼的全家福。”陶林没有隐瞒,而是抛出几句冷冰冰的话,把周俊溪吓得脸色惨白。 “不过你放心,你既然现在还活着,就证明那张全家福上你的眼睛没被画瞎。所以凶手的目标不会是你。”陶林看周俊溪被吓住了,又说了一句。 周俊溪这才缓了一口气。 “你父母在去年同时死于血癌,弟弟又锒铛入狱,你没觉得很奇怪吗?”余子江摇了摇头。 “我从来不关心他们。”周俊溪叹了一口气,“我以为那是报应。” “那是有人帮你报复了他们。”余子江说。 “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帮你报仇。”陶林双手环抱着,挨了挨身后柔软的沙发。 “粉......粉丝?”莫桐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你没有亲人,最爱你的人就是你的粉丝们了。” “不可能吧?我从来没有公开过我的家庭,这对一个艺人来说是致命的黑料,平时公司也小心翼翼的,把这些事情保密着。”周俊溪摇头否定了莫桐的说法。 第二百四十四章 致命元素苯 “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想到了随时给我电话,我们很需要你的帮助。”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说。 “一定,我一定配合你们。”周俊溪答应道。 三人不在多说,立刻启程去往周俊溪给的地址。 周俊溪站在阳台边,看着三人匆匆忙忙上了车,轻轻舒了一口气,又把窗帘一把拉上了。 这个地址是x城的一个小村落,离x城城区比较远,等三人带着队伍马不停蹄地赶到这个地址时,已经是傍晚。 这是一栋已经许久无人居住的房子,院子里长满了高高的杂草,黄昏的红色夕阳洒在荒败的房顶,让人倍感阴森。 “搜!”余子江立刻下了命令,只见一队人马整整齐齐小跑进这房子里。 陶林利落地带上了手套,一步踏进这已经满是烟尘的房子里。 房子的主人死了,这里的所有摆设都没被好好收拾,可见这对老人晚景凄凉,后事草草办了,遗物也没人整理。 “如果要用化学药品诱发血癌,绝对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些药品一定会悄无声息地混杂在他们的饮食里,人体中微量元素的变化积累,最终导致了白细胞的失控增值。”陶林一边对余子江说着,一边从台上拿起了一只沾满灰尘的杯。 【杯壁上积有茶渍,可见这杯子经常使用。】陶林端详了一阵,便将杯子封进了物证袋里。 “一个人每天都要接触的东西......”余子江说着,扶了扶下巴。 “米饭、水、盐巴、还有......”余子江掰着指头列举起来。 余子江也不知道陶林有没有认真地在听自己的列举,只见他埋头翻找着抽屉。 “对于老人来说,还有药。”陶林突然接过了话。 他的手伸进抽屉里,缓缓扯出一个纸箱,这个不算大的箱子里装满了药物。 “嚯?可疑物品出现了!”余子江赶紧凑了上去,他看看那老旧的纸箱,又瞥了一眼认真拍掉灰尘的陶林。 余子江真是羡慕陶林这种找线索的运气。 “他的父母一直身体不太好。”余子江看着陶林把药一样一样拿出来,说道。 “我想不是,这些药品只有保健作用,没有治病的作用。”陶林摇了摇头。 “啧,这乱七八糟的保健品吃多了可不好。”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说。 “也不算乱七八糟,这个保健品是进口的大牌子。”陶林回了余子江一句。 只见陶林一下把药瓶的盖子扭来,用力摇晃着瓶身,把里面几乎溶成一坨的胶囊倒出了一颗。 他轻轻把胶囊扯开,把里面些许的白色粉末倒在了手掌上。 “这东西要送检。”陶林细细端详了几秒,严肃地说道。 “你觉得有什么不妥?”余子江也警觉了起来。 “里面有种不同与药物的香甜气味,有点像芳香烃。”陶林说。 “苯。”余子江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种致癌物质。 “不过年份久远,气味已经很淡了,所以我不太能确定。”陶林摇了摇头,把手上的胶囊和粉末一股脑扔进了物证袋里。 “如果这药真的有问题,那它的来源我们是找到了。”余子江拿起来装药品的快递箱,上面的快递单没有被撕下来,文字清晰可见。 “是这个牌子官方旗舰店呢!这药会有问题?”余子江一惊。 陶林把瓶子拿在手上转了几圈,突然把那瓶子“啪”一下放到了桌上,从裤兜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二维码扫描的软件。 “滴”一声,只见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小字——【二维码错误】 “假药,防伪二维码是假的。这二维码包装得够逼真,但内容是空的。”陶林皱了皱眉,把手机重新放回了裤兜里。 “我现在更加能确定,周俊溪父母的病来自于这些药。”陶林把药瓶重新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装回了物证袋中。 “但旗舰店不会买假药。”陶林闻声转头一看,瞥但余子江手上捧着手机,在网上购物网站上找到了同一家旗舰店。 这家旗舰店的确是正规的官方店。 “只有一种可能了。”陶林看着余子江说。 “运输途中被掉包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密切接触过这个包裹的人,就是把快递送到这里的快递员,他有十分重大的嫌疑。”陶林点了点头说道。 “这个快递单能帮我们在相应的快递公司找到线索。”说完余子江举起了手机相机,对着快递单一阵猛拍。 他最后把照片发给了留守在x城城区的助手,命令他尽快追踪到这个快递费信息。 “余队!有发现!”余子江刚放下手机,就听见另一头的莫桐大喊了一声。 两人便闻声赶了过去。 “全家福。”莫桐递给余子江一个相框。 那相框里的照片老旧得褪了色,儿童时的周俊溪站在他的父母中间,母亲的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孩,除了周俊溪,照片里的人都咧着嘴笑着。 这个小孩的到来打破了周俊溪原本的美梦。他的养父母把所有的爱从他身上剥离下来,重新给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从弟弟出生的那一天起周俊溪便不再笑了。 黑色的马克笔把三个人的眼睛涂成了一团混沌的黑,褪色而变得苍白的脸上只剩下令人背脊发凉的笑。 周俊溪的眼睛没有被破坏,陶林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哀怨。 “没错了,同一个凶手。这次不是氰化物中毒,是苯中毒。”余子江捧着这慎人的照片,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他们三人终于弄清楚了系列案件到底开始于什么时候,时间也不早了,三人就带着搜集到的线索,先赶回了城里。 第二天余子江召集莫桐和陶林开了个会,一起梳理案件目前所发现的各种线索。 “今天就请大家畅所欲言。”余子江说。 “目前瞎眼全家福案发生了三件系列案件,都涉及了化学药品的中毒。很显然,凶手是一个化学知识水平不错的人。”陶林先开口说道。 第二百四十五章 凶手身份之猜想 “氰化物和苯及苯的衍生物是管制化学制品,要买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莫桐点了点头。 “各高校的化学实验室可以拿到这种化学制品。”陶林接过话来。 “这么说凶手极有可能来自于这种地方。”余子江沉思着点点头。 “我确实倾向于你的这种说法,不过不排除个人购买这种化学制品的可能。先排查实名购买该种化学制品的人,再摸查一下有没有黑市的可能性。”陶林说。 “就苏怡萱、周俊溪、米娅三个人的关系来看,苏怡萱与米娅与周俊溪关系匪浅,但她们两人之间关系未知。”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在白板上用马克笔画着关系图。 “我谈谈我的想法——”说着陶林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接过余子江手中的马克笔。 “我们所遇到的凶手,杀害了三对虐.待孩子的父母。在他的世界里,他一直扮演着一个拯救者的角色。”陶林说。 “凶手杀害死者的手法具有非常明显的指向性。他策划的杀人现场都直接或间接对应上了死者虐.待孩子的方式。这就需要凶手对周俊溪、苏怡萱、米娅三人的生活情况十分了解。才能利用血癌、冥婚、钉尸三种暗示意象设计死亡现场。”陶林一边在白板上写,一边说。 “现在已知苏怡萱与周俊溪聊过自己的家庭生活,我想这时凶手便通过周俊溪了解到了苏怡萱的情况。但米娅是否有机会与周俊溪提起过自己的遭遇还不得而知。”陶林重新转身说道。 “打断一下,周俊溪与米娅是明星与粉丝的关系,他们真的有可能一起交流过自己的家庭生活吗?”余子江举了举手说。 “我再打断一下。”莫桐紧接着也把手举了起来。 “周俊溪的公司一直都在组织一个叫【你的树洞】的粉丝福利活动,简单来说就是粉丝可以在app上留言分享自己的烦心事和开心事,周俊溪会空降粉丝群翻牌回复。偶像的回应其实能给粉丝很大的力量。”莫桐解释道。 “这么说这个米娅很有可能就在app上分享过自己受到虐.待的家庭生活,很快就被凶手读到了。”陶林说。 余子江赶紧招呼了一声自己的助手:“去查一下,米娅的账号有没有参加过【你的树洞】,如果有,她到底发了些什么?” 很快助手就给出了答案。 米娅的确是一个在【你的树洞】活动中十分活跃的人,她前前后后发了十几条留言信息。 其实许多丧气得窒息的留言,便有关于自己受到虐.待的童年。 但这些留言都是公开的,每个人都可能读到这些树洞消息。 会议一下又变得沉寂起来。app的用户数不胜数,根本无法用这个细节定位到任何一个人。 “我的想法——凶手是一个极其关注周俊溪的人。”陶林终于开口了。 “关注他的一言一行,关注他的私生活,以至于关注到了他身边的人。” “我听你的形容,觉得那人像极了周俊溪的私生饭。”莫桐皱起眉头,接过了话。 “这是一种极度疯狂得粉丝,喜欢窃听、偷窥甚至干涉明星的私生活。”她接着说道。 “只是周俊溪这么红,这样疯狂得粉丝一定不少,而且他们不会公开自己私生饭的身份,我们根本无法排查。”余子江摇了摇头。 “我倒是觉得莫桐的话给了我们一个方向。”陶林比余子江积极多了。 “在私生饭群体里寻找特定嫌疑人当然是个难事,但在特定嫌疑人中寻找谁是私生饭......就容易了很多。”陶林说。 余子江的眼神牢牢被陶林吸引了过去,余子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陶林继续往下说。 “关于化学制品来源的排查可以让我们先排除出一部分的人。然后再他们之中寻找有私生饭行为倾向的人即可。”陶林说。 “嗯,虽然这要排查工作量还是很大,但至少范围是缩小了一些。”余子江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分析凶手身上的特性,来缩小排查范围。”陶林说。 莫桐和余子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按照目前三起案子的规律,我发现凶手的犯罪冷却期长达半年,所以我们还有时间。”陶林又说。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余子江提醒道,“不要怂就是干吧!兄弟们!”他叹了一声,为大家打打气。 短暂的小会告一段落。 陶林没有闲着,他打算亲自外出一趟,寻找调换周俊溪父母日常保健品的可疑快递员。 余子江硬是要跟着他一起去了。 “这是一年前的快递了,你打算如何查起?”余子江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启动了车子,一边问陶林道。 “快递公司应该会有一年前的快递流水账。”陶林回答。 “那我们去闪电快递的中转总部,直接找他们领导配合调查。”余子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地。 “嗯。”陶林点了点头。 这几天下来几乎都在县城的窄道路上开车,好不容易跑了趟城内的调查,余子江把车开在宽广顺畅的城市大道上,心里终于舒坦了不少。 “关于周俊溪,我有一个疑问。”沉默了一会后,余子江再一次开口。 “你说他去年得知自己的父母同时患了血癌,就没觉得古怪?”余子江说。 “两个人同时得同一种癌症的几率那是又多小......他就没有怀疑是有人懂了手脚?”余子江无奈一笑。 “或许他当时已经怀疑有人动手脚了,但他选择沉默。”陶林冷冷一笑。 “于周俊溪自己而言,他的父母死了,就意味着自己再也不用被他们吸血。他就能专心发展自己的事业,积累自己的资本。这样看来,他父母之死对于周俊溪来说利大于弊。”陶林双手环抱着说道。 “再者,周俊溪和他的父母本身就没有血缘关系,既然没有dna这个纽带维系关系,他的父母又在童年时虐.待周俊溪。最后一点感情的纽带早就已经被消磨殆尽了,所以他们就算死了,周俊溪也不会觉得悲伤。”陶林说着,摇了摇头。 第二百四十六章 消失的快递员 “这一切的一切都驱使着周俊溪闭嘴。他就这样......为凶手保守了秘密。”陶林最后看了余子江一眼说道。 “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好歹为人子女叫声爸妈,就这么冷血吗?”余子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未尝人之苦,莫劝人善良。”陶林回了余子江短短十个字。 “一切的罪孽都是有缘由的。人这颗冰封的心,有时候是被逼出来的。”陶林看着窗外不断略过的风景,叹了一句隐晦的话。 这时前方一个红灯,余子江缓缓把车子停了下来。 “这个凶手的手法妙就妙在——他杀死的每一个目标,都有案件的受益人。这样一来,他与这些受益人无形中成为了利益共同体。受益人得到了非凡的好处,就会趋于保护凶手。即使他们本意并不如此,但到最后他们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成为了凶手的帮凶。”陶林重新扭过头来,看着面前被太阳照得发光的柏油路说道。 “就像苏怡萱所说,她不想我们抓到凶手。”余子江皱紧了眉头。 “孩子不善于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想周俊溪和薛深......也都是这么想的。”陶林说。 绿灯又亮了,余子江的车子重新飞驰起来。 很快他们两人到了闪电快递的中转总部。 陶林和余子江下了车,就径直走进了忙碌的快递收发站,亮出职业证明,轻松找到了经理。 “我需要您帮我找一个一年前的快递信息,您这做得到吗?”余子江问。 “您说一下基本信息,我尽量帮您找出来。”经理回答。 余子江划开了手机屏幕,找到了他拍下来的快递单图片。 “2018年1月2日,地点是周家庄北村69号,收件人姓周。”余子江念着图片上的信息道。 “好的请稍等。”经理回答。 “2018年1月2日由中转站打包装车发往周家庄,接着是由一个叫梁志刚的快递员负责派送的。”他的鼠标划在屏幕上,为余子江念着上面的字。 “就是他。”陶林轻声呢喃道。 “您能把我找到这个梁志刚吗?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余子江立刻说。 案件的突破口就在眼前了! “不好意思啊警官......系统上显示这个快递员,一年前已经离职了。离职时间是2018年的六月份。”经理摇了摇头回答。 “六月,周俊溪父母去世的那个月。他干完一票已经跑路了。”陶林在余子江耳边轻语道。 “那您知道他离职后的去向吗?”余子江接着追问,他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希望。 谁知经理叹了一口气,“这个人大概不太合群,我对他连印象都没有多少,怎么会知道他离职后去了哪里?而且公司对离职人员也不会做这方面的调查。” 余子江失望地扶了扶额头。 “性格孤僻,不留痕迹,这个人做事很谨慎。”陶林轻轻摇了摇头。 “那请问,您知道有谁与他的关系稍微好一些?或者是和他同期一起工作的同事也行。”陶林接过余子江的话继续问道。 “这样......我这边有几个从周家庄升职调过来的快递员,我把他们召集起来,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提供帮助。”经理思考了一番说道。 “好的,那麻烦您了。”余子江点了点头。 “没事,配合警方是应该做的。” 经理给余子江和陶林安排了一间会议室,不久后有三个快递员走进了那会议室。 他们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颤颤巍巍地并排坐在陶林和余子江的对面,对警方的突然造访显得很是紧张。 “请问你们谁见过快递员梁志刚?”余子江问。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番,都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 “你们都见过他。”余子江一喜。 “我们从前都在周家庄快递站工作,那个小地方没几个快递员,所以我们队彼此都有印象。”坐在余子江正对面的快递员开了口。 “你们能不能提供他的照片?”余子江又问。 “没有,通常不和我们搭伙去喝酒,所以实际上不太熟。”三个快递员你一句我一句回答着,基本都是一个意思。 “那你们能否形容出他的样貌?”余子江不甘心。 “样貌?”三个快递员陷入了沉思。 “中等身材,平头t恤......就是普通人的样子......”其中一个快递员有些为难地说道。 就是普通人的样子。 多有灵性的回答,哪一个疯狂的罪犯不长着一副普通人的样子? 余子江无奈地一笑,连手上握着的圆珠笔都放了下来。 “他平时有什么不良举动吗?或者你们觉得奇怪的举动。”陶林问。 三人又面面相觑了一阵。 “我听说......我只是听说——”终于有一个快递员先开了口,“他好像做过偷快递的事,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 “偷快递......”陶林猛地皱起了眉头。 他的行为举止对上了!一定是有人看到过梁志刚偷偷摸摸拿走保健品快递的样子,实际上他并没有偷这份快递,而是把里面的药品换成了毒药。 “他追星吗?”陶林的问题脱口而出。 按照之前的凶手侧写,瞎眼全家福案的犯罪嫌疑人有私生饭行为倾向,极有可能是周俊溪的狂热粉丝。 这个问题让在坐的三个快递员觉得很是可笑,沉闷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 “追星那是不可能的了!梁志刚是个大老爷们儿怎么会像小女孩一样做这玩意儿?”快递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或者他平时,有没有很喜欢听一个叫周俊溪的歌手的音乐?”陶林有些不甘心。 “没有没有......”对方的回答也很肯定。 陶林扶了扶下巴,沉默了几秒。 梁志刚偷快递的行为与【换药】的犯案手法对应上了,生活习惯却没有与罪犯侧写对应上。 “你们有人知道他去年离职后,去了哪里吗?”陶林把手撑在桌上,微微把腰往前倾去,一副压迫感极强得姿态。 第二百四十七章 熊熊火焰的阴谋 “这个我知道一些消息——”陶林正对面的快递员看着陶林犀利的眼睛,颤颤巍巍地说。 “他说离职后会回老家,他是个在外地人,老家在t城林山县。”快递员回答道。 “我知道的就只有那么多了......” “很好,你的信息对我们很重要。”余子江一边做着笔录,一边把所有的交谈都给录音了下来。 再后来,余子江和陶林没能问出别的有用的消息,就先放了三个快递员回去。 两人整理好热乎的线索,也离开了闪电快递中转总部。 余子江驱车带着陶林回警局去,车上,他们迫不及待地交谈起刚刚走访询问的发展。 “如果快递员提供的信息属实,我们联系t城警方,应该很快就能查到这个梁志刚了。”余子江注视着前方黑色柏油路,严肃地说道。 “梁志刚偷快递的行为很可疑,我猜测应该就是他换的药。”陶林点了点头说。 “凶手,或许就是他了......”余子江呢喃了一句。 “不一定,他不是个私生饭,我想不通他还能通过什么方式了解到苏怡萱与米娅的成长状况。所以他有可能只是凶手借刀杀人的工具。”陶林却摇了摇头。 “不过......就算他不是始作俑者,也一定是个共犯,而且与真凶有非比寻常的关系。”陶林又笃定地说。 这些天来,案子终于被他撕破了一道光明的口子! “就怕这个梁志刚到处散播自己会老家的消息,实际上已经畏罪潜逃去别地了。”余子江思考了一会,摇摇头有些犯了难。 “其实我也觉得我们在t城能找到梁志刚的概率不大。”陶林叹了一口气。 “如果真能在那抓到他本人,那就有些简单得异常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生在了余子江的心里。 “抓不到他本人,我们也有可能找到梁志刚的家人——案子会有大突破!”陶林比余子江乐观不少。 “破案嘛!乐观一点总是好的。”说罢陶林又叹了一声。 两人回到了警局,案子有些许进展,但总的来说进展缓慢。跟着余子江一同破了几个案子,这是陶林第一次有了一筹莫展的感觉。 这天晚上九点,莫桐终于结束了加班,她要去按时接苏怡萱晚自习放学。 不得不说,自从按照陶林的意见去和易局申请了公用车,往返学校和家变得轻松了不少。 晚自习下课有很多学生家长都开着车来接送孩子。来得迟了校门旁边的车位就都被停满了。 莫桐把车子停在了离校门口稍远的地方,然后沿着街道商铺挂牌的蓝光,一路往前走,步行到了苏怡萱学校门口。 苏怡萱已经乖乖站在校园值班室门口等着莫桐了,她老远看到莫桐的身影,就朝她飞奔了过来。 “今天你比平时迟了点。”苏怡萱说。 “体谅体谅正在查案的基层警察吧!”莫桐无奈道。 “我来的时候车位停满了,只能停到偏僻的地方去了......”莫桐接着说。 这倒是不打紧,苏怡萱和莫桐边聊边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子。 突然,一束汽车的远光灯从两人身后照射过来,灰黑色的柏油路上立刻映照出两个拉得老长的影子。 谁会在城市道路上开着远光灯?莫桐一下觉得古怪。 她一个转头,看到一辆车子正朝自己和苏怡萱冲了过来。 “快跑!”莫桐大喊了一声,本能地拽起了苏怡萱的手。 她撒开腿就带着莫桐往前跑!但那辆超速的车子已经近在眼前。 冲向两人的车子开始疯狂失控起来,高速旋转的车轮在地上摩擦出夺命鬼魂一般的尖叫。 那汽车就是冲着苏怡萱来的!没有时间了! 往前飞速撞来的车子吓得苏怡萱脑子一片空白。她傻傻地愣着,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灯光。 那道刺眼的光像极了天堂之光。 莫桐此时不顾一切地奋力往前一扑,她瘦小的身子撞在苏怡萱的身上,把她一下往旁边扑倒过去。 “砰”一声,苏怡萱感觉自己的后背重重敲在了地上,那种剧烈地痛感让她一个重咳,气全堵在了胸膛。 莫桐就趴在自己腿上,纤细的手紧紧护住了她。 仅在下一秒,一股热浪如野兽扑食一般疯狂涌来。轰天的巨响震得地板都颤抖起来。 苏怡萱跟着那爆炸声尖叫起来,她躺在地上,眼前本是一片混沌无星的天空,这一秒她看到了冲天高的橙色烈火。 那辆本来撞向苏怡萱和莫桐的车子被两人躲过去了,但它猛得撞到了路边的隔离带上。 几乎倾倒的车子发生了爆炸。 苏怡萱被莫桐推了出去,离爆炸点有些距离。她能感觉到一种难耐的灼烧感,肆意纷飞的汽车玻璃渣砸在她的身上。只是幸好她没有受什么大伤。 她僵在地上,看着天空上像是吞噬一切的火焰,如同木头一样惊魂未定地躺着。 苏怡萱隐隐听到了莫桐的呻吟。她知道护在自己身上的莫桐一定是受伤了。 “莫桐?莫桐?”苏怡萱一下恢复了神志,摸索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见莫桐半趴在地上,她的腿已经是鲜血直流、动弹不得。 “我的腿......”莫桐痛苦地叫着,她的手伸向自己已经沾满血迹的腿。 爆炸的热浪将她的腿烧伤了一大片,而她死死用身体保护的苏怡萱毫发未损。 “救命啊!救命啊!”苏怡萱扶着莫桐的肩,看着她满面的泪,恨不得这个腿上被烧伤的人是她自己。 她慌乱地惊叫着,大脑像短路了一般,只能重复出【救命】。 火势熊熊的车子在她们身后燃烧着,伴随着哔哩啪啦让人害怕的炙烤声。 苏怡萱眼里只有倒在地上的莫桐,她的耳边越来越嘈杂。赶来救人救火的群众越来越多。 他们惊呼着,在这着火的路上焦灼地踱步着。 有人帮报了警,有人帮叫了救护车。 第二百四十八章 有预告的谋杀 路上好心停车的司机赶来救助她们,她们捂住了莫桐的眼睛,阻止她看向自己被烧伤得恐怖的皮肤。 只要看不到血肉模糊的伤口,恐惧感就不会这么剧烈。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救我......”苏怡萱抽泣得几乎昏厥过去。 “车里还有人!还有人在火里!”周围开始有人大喊起来。 苏怡萱微微转头,看到满天的橙色火焰里,隐隐约约有一个黑色的躯壳。 苏怡萱吓得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警局—— “什么?莫桐出事了!”余子江接到了报警电话,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陶林猛一下站了起来,眼皮不安地乱跳着。他跑向了余子江,迫切想知道余子江电话那头到底说了什么。 只听余子江草草答应了一句,露出一副阴沉的脸色。陶林知道——大事不妙。 “我们走,南城路。苏怡萱和莫桐遇到了袭击!”余子江和陶林匆忙往楼下跑去。 “袭击?还是在苏怡萱学校旁边?”陶林猛得一惊。 南城路,苏怡萱学校的所在地。 “小轿车是突然撞向她们的,现场爆炸起火,司机在火里。”余子江言简意赅地对陶林介绍情况道。 “她们俩呢?受伤了吗?”陶林担忧起来。 “苏怡萱吓晕了,但没有受伤,莫桐腿部有爆炸热浪造成的烧伤,已经叫了救护车了。”余子江回答。 两人一路飞奔上了车,立马往案发现场赶去。 一路上,余子江焦急地开着车子,嘴里止不住一通谩骂起来? 副驾驶上的陶林把额头挨在玻璃窗上,他皱着眉头,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是心急如焚。 “苏怡萱和莫桐为什么会被袭击呢?”陶林摇了摇头。 “这个凶手杀了胡富康一家,不就是为了给苏怡萱报仇吗?为什么现在他要杀回过头来把自己的受益人杀掉?”陶林呢喃着,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看着凶手就是疯了,要把所有与这案子有关的人都杀掉,这家伙现在还袭警?简直是丧心病狂!”余子江斥责道。 “苏怡萱没受伤,莫桐的腿被热浪烧伤......这一想就知道是莫桐把苏怡萱扑开了,要是莫桐不在呢?凶手就得手了!”余子江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已经能想象到莫桐和苏怡萱身上发生了什么。 “苏怡萱现在在我们手上,他想杀苏怡萱灭口,应该是为了不让我们从她身上推理出自己的线索。”陶林呢喃自语起来。 “看来苏怡萱比我想象得知道更多......只是她很多事都藏着,就是没和我们说。”陶林对余子江说道,说罢他冷冷一笑。 他早想到了,这个少女绝不是普通孩子这般单纯。而苏怡萱到底还知道什么,陶林现在还完全没有头绪。 “难道她见过凶手,或者......真的认识凶手?”陶林忍不住发问。 余子江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只顾开着车穿梭在车流之中。 到现场的时候莫桐和苏怡萱已经送到了医院,现场只剩下了一辆已经烧得变形的小轿车,和驾驶座上一具烧得面目全非,全身皮肤碳化的尸体。 蓝红交替的警车灯光,在黑夜里显得更加醒目。 已经有分局的警员先赶到了这里,这桩与瞎眼全家福有关的袭击必须转手给余子江。 现场的警员给余子江和陶林敬了一个礼,余子江点头回应了一下,而陶林自顾自地走向了那具焦炭一样的尸体。 “他死亡时手还握着方向盘。”陶林往里探了探头。 “他不想死。甚至想要试图稳定住车子。”陶林又说。 “不应该啊?这不是自杀式袭击吗?难道只是意外?”余子江听到了陶林的话,说道。 陶林沉默了一阵,弯着看向车窗里的腰缓缓直了起来。 他转头,看着顺延而上的柏油大道轻舒了一口气。 突然脑子“嗡”一声响,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这是......那图片上的场景?】陶林倒吸一口凉气。 两天前,陶林曾收到一封奇怪的邮件。 【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画?】 陶林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以为自己只是收到了垃圾广告邮件,但强迫的心理还是让他点进了这垃圾邮件,让【已读邮件】显示成零。 邮件里没有多余的广告语,直接了当地放出了一张油画。 这画很是写意,让陶林根本看不懂。 画里像是几种颜色的色块拼接在一起,中间一条往前延伸的黑色梯形,看起来像是一条道路,梯形两侧被黄蓝相间的色块填满。画的顶部是一个黑色的矩形。 画中还有一片又宽又长的橙色泼彩色块,旁边有一个形似衣服的蓝白图案。 陶林只是瞄了两眼,就把页面关掉了。他对这种抽象的艺术一点兴趣也没有。 如今他看着眼前的街景,才恍然大悟起来,原来这所谓的垃圾邮件其实是一封死亡预告! 笔直的黑色柏油路,两侧发着蓝光的店铺霓虹灯牌,抬头是混沌无星的天空。 他想起图片中间那团高得穿天的橙色彩漆,和丢弃在一旁的衣服。 苏怡萱中学的校服正是蓝白相间的运动服。 那画里的意象,就是车子撞死苏怡萱后被爆炸的火光吞没的样子! “你想到什么了陶林!”余子江叫了几声正在发呆的陶林。 “这绝不是意外,是一场密谋以久,而且已经发出预告的谋杀!”陶林转头,看着余子江悠悠说道。 “你说什么?发出预告?”余子江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陶林立刻把手机掏了出来,他激动得手都变得颤抖,他打开自己的邮箱,找到了那封邮件。 “你看这个,分明是现在的画面。”陶林将手机递给了余子江。 余子江低头看看那副写意的画,又抬头看看路旁的街景,激动得“哇”了一声。 “这是死亡预告,只是我当时没有读懂,只认为它是卖画的垃圾邮件。”陶林懊恼地摇了摇头。 第二百四十九章 奇怪的爆炸点 “我立刻让人追踪邮箱的ip地址,这一定是凶手发给你的。”余子江说着,立刻在工作微信群里快速地发着消息。 “凶手将犯罪现场描绘成画,可见他已经将犯罪当成了艺术。而我们是被他邀请的参观者。”陶林用他深邃的眸子盯着手机上缤纷色块组合而成的图画,悠悠说道。 “要不是莫桐在,苏怡萱就被撞死了。”陶林叹了一口气。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这开车葬身火海的人到底是谁。而且就尸体死亡瞬间的状态来看,他不像是一个实行自杀式袭击的凶手。而像是一个被胁迫的无辜者。”陶林的目光又转向了车里那具烧焦的死尸。 “因为我从尸体的最后姿态上,看到了他对生强烈的渴望,只是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陶林咬了咬牙说。 “我们还得弄清楚是什么引起了汽车最后的爆炸,是猛烈撞击,还是另有原因。”余子江说着,走得更近那烧焦的车了。 他探头往里看去,车子里已经烧得不成样。 “这也太惨烈了......”余子江深深叹了一口气。 “车子和人都被烧成这样,很多痕迹怕都被一起烧毁了。”他说。 “你把这辆车交给我,你在车外找找别的线索。我们分工,效率能高一些。”陶林说着,扯了扯余子江的衣角,让他把位置让给自己。 “行。”余子江拍了拍陶林的肩膀,放心把这辆烧焦的车交给了陶林。 陶林轻轻拉开了车门,仔细观察起焦炭尸体的周围。 很快他便发现尸体的腹部卡着一片金属。 陶林立刻接过一把递过来的镊子,把那片几乎嵌进肉里的金属片轻轻罢了出来。 乌黑的金属上沾着混浊地血迹,被陶林密封进了物证袋里。 “是块焊板。”陶林端详着这金属片,看到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洞。 “以这块金属焊板卡入皮肤的程度来看,曾经有一个物体在爆炸时靠近在死者的腹部,但它是个什么物体呢?”陶林呢喃道。 他抬头看到手机的残壳正稳稳地卡在方向盘旁边,可见死者并不是开车时随手将手机放在了大腿上。 陶林又打开了车后座的门,这时他突然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它不同于汽油泄露爆炸遗留下的味道,它闻起来更加地刺鼻,还微微有些发酸味。 陶林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始低头在后座的踏板上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找到了另外一些金属碎片,那些碎片都很微小,又是黑色的,它们沾在后座的踏板上。若是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化学炸弹爆炸?”陶林心里猛得一揪。 特别的味道和散落的金属碎片让陶林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想法。 “余子江!”陶林抬头大喊。 “怎么了?”余子江立刻回应道,并且向他踱步了过来。 “要派爆破专家过来看看,分析一下车子真正的爆炸点!”陶林说。 “什么?难道不是猛烈撞击导致的油箱爆炸吗?”余子江挠了挠头。 “我有些怀疑......爆炸点不在车下的油箱,而是在车内。”陶林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车内爆炸?你觉得是炸弹直接引.爆?”余子江瞪了瞪眼睛,觉得很是惊讶。 “车里的残留味道有些古怪,我怀疑是特质的化学炸弹。凶手是个有一定化学知识水平的人,做个炸弹对他来说是可能的。”陶林说。 “凶手最终是要让现场呈现出那副画里的场景,这种罪犯通常会高度强迫,犯罪现场与他的预告不能走半点出入——也就是说,他必须保证车辆最后爆炸起火。”陶林又说到。 “因为车速过快导致激烈碰撞,从而诱发油箱爆炸大约有百分之六十可能。剩下这不确定的百分之四十凶手一定无法接受。而直接在车内放置化学炸弹并引.爆,就能保证车子起火万无一失。”陶林说完,只见余子江连连点头。 余子江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很快就有更专业的爆破专家赶到了现场。 “余队。”大步流星赶来的同事敬了一个礼,余子江也回了礼。 “麻烦你帮忙初步判断一下,车子的爆炸点在车底部的油箱还是车内。如果是车内爆炸,收队以后麻烦防爆组分析一下具体是什么炸药。”余子江严肃地说。 “明白。”同事点了点头,投入到了工作中。 陶林往后退了一步,把最宽敞的工作空间让给了同事。 “按照现场情况初步判断,应该是车内爆炸。车辆的后座与驾驶座有很明显的爆破性破坏。”不一会同事直了直腰板,转身对陶林说道。 “也就是说凶手在车上装了炸弹。”陶林皱了皱眉说道。 “是的,不过至于他具体装了什么类型的炸弹等细节问题,还需要回局里讨论讨论。”同事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陶林回答道。 就在这时,陶林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莫桐的名字,陶林立刻接起了电话。 “陶林,你快帮帮我!苏怡萱跑了!谁也拦不住她!她醒了以后看到受伤的我,就撒气冲出医院了。”莫桐的声音非常激动,陶林心里一揪。 “你快帮我找到她!我担心她又出意外。”莫桐带着哭腔,对着话筒吼着。 “你别着急,我一定把她安全找到。”陶林冷静地给了个承诺,又多安慰了莫桐几句,才把电话挂掉。 “余子江,我得走了。”陶林往余子江身边走了过去。 “啊?怎么了我还没说收队呢。”蹲在地上端详车辆撞击残片的余子江抬头抛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得去办点更重要的事——苏怡萱撒气跑走了,我得把她找回来。”陶林一边走一边把手套脱了下来。 他经过余子江的身边时,顺势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有你一个人在其实够了。” 说完他板着一张脸转身走去。 第二百五十章 回家 陶林举起手中的手机,边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边拨通了余子江助手的电话。 “麻烦你现在帮我查查,苏怡萱的母亲苏珊娜,去世之前住在哪里。”他对助手说。 “好,用不着几分钟。”助手爽快地答应了。 几分钟后陶林在微信消息里得到了他想要的地址,他报给了出租车司机,快速往那个方向飞驰而去。 南亭街道135号,是苏怡萱从前的家。 南亭街道是个老街了,那里房子老旧,住得都是些最朴素的小市民。 它又是条颇有韵味的街,陶林刚下车,便闻到了阵阵小吃的飘香。 陶林猜得很准,苏怡萱真的来这了。 她在这条小街道上慢悠悠地徘徊着,终于在一个陈旧的绿色门牌前停了下来。 【135号】门牌上写。 她回家了,苏怡萱只认这个家。 她和母亲曾经租着这个小而温馨的房子,苏珊娜每天都会开着廉价的二手车,穿过这条街送她上学去。 如今这房子有了新的主人,苏怡萱借着亮堂堂的灯光,抱着自己蹲在了窗下。 她眼睛里干干的,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有,她在这一刻厌弃自己的冷血。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造了什么孽,又或者是自己这种没有人情味的冷漠,害了身边所有人。 母亲死了,莫桐的腿也烧伤了。 苏怡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的余光突然看到一个拖在地上的影子,苏怡萱立刻抬起了头。 跑! 她看到了陶林。 苏怡萱没想到陶林能这么快猜到自己在哪。 “喂!别跑!”陶林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 苏怡萱一点也不想被陶林带走,她想逃离,离这些血腥的是是非非远远的。 苏怡萱哪里跑得过陶林这双追过凶的双腿,她一个情急把背包脱了下来,一把往陶林身上砸去。 陶林灵活地抓住了扔过来的背包,也灵活地抓住了苏怡萱的手臂。 “哎呀好了!我不跑了。”苏怡萱抱怨了一句,甩开了陶林的手。 “你也跑不过我。”陶林冷笑了一声,把背包重新塞回了苏怡萱怀里。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苏怡萱做了个鬼脸,把包不耐烦地背好了。 “135号,苏珊娜的家。”陶林看了一眼门牌。 “人是一种趋于安全感的动物。所以他们总是趋于自己熟悉的地方。这里是你安全感的所在。” “如果不是我爸借了高利贷,用了我妈的身份信息借钱,把我妈的积蓄都坑没了,我妈也不会在路上开快车去找他理论,也就不会发生追尾了。”苏怡萱瞪了陶林一眼,说道。 “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妈死时候的样子,钢筋从她的胸膛穿了过去,把她牢牢钉在驾驶座上——她当场死亡了......”苏怡萱说着,眼泪从她死瞪着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这就是报应!那个男人死的时候,铁管也从他胸膛穿过。就像是那条钉死我妈的钢筋一样!”苏怡萱抹了一把自己的泪,冷笑了一声。 陶林看着她有些慎人的情绪波动,只是若有所思地低下了眼眉。 “我们走吧。”陶林最后转了身说。 “走?去哪?”苏怡萱问。 “街头你最爱吃的烧烤摊。”陶林又回头对苏怡萱说。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苏怡萱跟上了陶林的脚步。 “我在找你的时候,问街边摊的老板有没有见过你。烧烤摊的老板娘说你在她店前徘徊了一会儿,但什么也没买。所以我猜到你是饿了。”陶林一边往前走,一边对身边女孩解释道。 “除此以外,老板娘还多说了一句,你小时候经常背着你妈偷摸着来店里吃烧烤,时间都过了那么久老板还记得你,可见你从前去那家烧烤摊的次数有多频繁。可知那是你最喜欢的烧烤摊。”陶林说。 “你可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推理,其实就是在装逼。”苏怡萱对陶林做了个鬼脸。 “你不喜欢我的推理,那就......别吃咯?”陶林冷冷说。 “不!我喜欢你装逼的样子!我吃!”苏怡萱立刻回答。 “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英雄故事你可真是白学了。”陶林嘲笑般说道。 很快两人来到了烧烤摊,他们找了个空位,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要两份烤冷面,一份不要洋葱一份不要香菜,再要二十串羊肉串外加两听可乐。”陶林一边把菜单递给老板,一边像唱着饶舌一般报菜名。 “好嘞!”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洋葱?”苏怡萱惊奇地看着陶林问道。她可从来没有和陶林提起过自己不吃洋葱,陶林却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把你的证件交给莫桐的时候,我顺手看了一眼你的病历,有一次你因为洋葱过敏来医院开了药。”陶林立刻回答道。 “哇塞,医生写的字你都能认识,你果真像报道里说得那么神!”苏怡萱眼睛里似乎有了种崇拜的光。 “其实医生的草笔字是有规律可循的,他们有时会用一些约定俗成的符号。你没发现患者通常不认得医生在写什么,但医生相互之间却能明白彼此写的单子吗。”陶林一笑。 他突然想起魏晨枫,不过往事故人罢了。 “说说吧,为什么出走?”陶林问。 “因为不喜欢莫桐。”苏怡萱脱口而出。 “我看不是因为不喜欢莫桐吧?是因为你觉得你待在莫桐身边,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陶林说。 “你都知道了你还问我?”苏怡萱气愤道。 “我在测试你是否愿意对我诚实。”陶林双手环抱着放在胸前,微微提了提嘴角说。 “你整天测试这个人测试那个人的,一开口就是套路,你累不累啊!”苏怡萱嘟着嘴,挨在了塑料凳的靠背上。 “我确实测试出了——你不愿意对我诚实,你身上自我保护的抗拒意识很强烈。”陶林摊了摊手,说道。 “换句话说,你很假。” “我怎么假了!”苏怡萱更加生气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说谎的天才少女 “你真的是个成绩很差的学生吗?”陶林一抬头,一脸看穿一切的表情,这神情让苏怡萱浑身难受。 “是啊!班级倒数第一,我有些卷子考十几分的。”苏怡萱眼神不自觉飘了几秒,回答道。 “你在说谎,你其实知道卷子的答案。”陶林立刻接过他的话。 “你爱信不信!” “你书包上的徽章很漂亮。你下意识把它别在最明显位置,这其实是一种炫耀心理。”陶林指了指苏怡萱怀里的背包。 背包上有一个蓝色的正方形小徽章,上面的雕花很是精致。 苏怡萱一愣,低头看向了自己背包上的徽章。 “这是一款数独游戏的纪念徽章,比赛中排名前五十的人才能拥有这枚徽章。而参加比赛的人数以百万计。”陶林说。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苏怡萱忍不住小声呢喃了一句。 “我见过这徽章,因为我也有一枚一样的。”陶林不免小小自豪了一下。 “你的数学思维能力很强,我不相信你这样的人会成绩差成这样。”陶林说。 “我捡的。”苏怡萱打死不承认。 “捡的?随手捡的东西可不会没有划痕。”陶林一下又戳破了。 这时香喷喷的烤冷面和羊肉串终于被送了上来。苏怡萱便找到了机会,只顾吃饭而避开陶林那审视的眼光。 “你考试的时候,其实答案都懂,你只是刻意避开了正确的答案,写了错误的。”陶林继续说道。 “我想你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成绩太差会被老师请家长,就能给本就工作忙碌的胡富康增加新的麻烦。”陶林用手指有节律地敲着桌子,沉浸在自己的分析里。 “对......”苏怡萱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终于重新抬起了头。 “我就是想给那个男人添麻烦。他的生意我搅黄一桩是一桩,我烦死他!”苏怡萱的想法让陶林觉得很幼稚。 “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你会一次一次地被打骂。”陶林摇了摇头。 “只要能让他心烦,我.....”苏怡萱又想肆无忌惮地发表她这些幼稚的想法,却一下被陶林的轻咳打断了。 “其实没必要,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过得好与不好最终都会是你自己承担,所以搭上前程去对付你父亲是件愚蠢的事。”陶林说着,开了一听可乐,顺势喝了一口。 “在这一点上,你溪哥比你有觉悟。他没有浪费自己的才华,现在活得很漂亮。”陶林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送了一口烤冷面。 香味在嘴里扩散开来。 “余子江给你找了个酒店,你就不用回莫桐的家了,她得住院,没精力看着你。不过你也不用害怕,会有新的女警来保护你,我们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陶林用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渍,把团成一团地纸扔回了桌面。 “我不去。”苏怡萱立刻拒绝。 “不去?那你去哪?你不能自己一个人,这样太危险了。”陶林说。 “我去你家住吧!”苏怡萱笑着对陶林说。 “咳咳咳.....”正喝着易拉罐里最后一口可乐的陶林被一下呛得不轻。 “我家?不行,我是男生你是女生,你不能住我家。”陶林严厉地拒绝道。 “男生女生怎么了?现在不到处都有异性合租的?”苏怡萱不依不饶。 “那性质不一样。”陶林摇了摇头。 “我就说你是我哥!”苏怡萱摆了摆手,意思是让陶林不要担心别人的流言蜚语。 “不行,你别想了。”陶林很坚定。 “要不然你领养我也行,我可以叫你爸爸!爸爸爸爸!”苏怡萱脑洞开得实在是太大了些。 这跳脱的思想差点让陶林吐血身亡。 旁边正吃着宵夜的人纷纷向两人投来鄙夷的目光,陶林真像挖个洞钻下去逃走。 “那更不可能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成年男子收养养女,年龄差必须大于四十岁,我俩只差五岁,我要收养你我就是犯法。”陶林无奈地说。 “我不管,我反正不去余子江找的酒店!”苏怡萱耍起了赖。 陶林一直不肯答应苏怡萱,苏怡萱就一直要和陶林耗着。直到烧烤摊要打烊了,陶林再也经不住苏怡萱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了下来。 陶林带着苏怡萱打了辆车,往自己的家驶去,至少今天他是答应了苏怡萱住进自己家里。 车子在已经空荡的道路上飞驰着,最后开进了一个豪华别墅区。 别墅区偏近郊区,但里面装饰得富丽堂皇。优美的绿化和温柔和谐的灯光看得苏怡萱痴迷。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能住在这等高级的别墅区里,不愧是年少有为。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大别墅前。 那别墅前院里有一颗高大的树木,春天的到来让它粗壮复杂的枝条上长出了一片新绿。 “哇!这是你的家?一栋那么大的别墅?”苏怡萱愣在了前院里,凝视着这栋气派的建筑惊叹道。 “对。”陶林不以为然地回答。 “我的亲人都去世了,他们还在时我住在城中心的一个叫东境十里的小区,和家人住四室两厅。他们死后,我就买了这别墅自己搬了过来。”陶林情不自禁地给苏怡萱讲起了自己的过去。 “你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这可是有四层楼。”苏怡萱数着别墅的楼层,羡慕地看着陶林正开门的背影。 “是啊,图个清净。”陶林说。 “我靠,我是没想到现在的刑警那么有钱,图个清净这大别墅说买就买。”苏怡萱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陶林转动钥匙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这别墅本来的市价是九百万,不过这里发生了命案,变成了凶宅。我用一百万就拍下了它。”陶林转头对苏怡萱说。 苏怡萱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 “凶......凶宅?”她震惊道。 “别墅原本的主人是个毒贩,他在房间里把妻子杀了,还埋在了树下......”陶林则一副不以为然地样子说。 第二百五十二章 入住凶宅 “树下?这棵?”苏怡萱提高了音量,指了指身后的那棵大树。 只见那树枝干粗壮,新绿盎然。 “如果没有点有机肥,你以为这树能长那么好吗?”陶林邪笑着耸了耸肩。 苏怡萱的脸一下白了大半。 “后来这别墅的主人又被另一个杀人狂魔给杀了,虽然别墅不是他最后丧命的地方,但那人在玄关被重击了头部,血溅到了别墅的门和墙上。”陶林仍然是一副不以为然地样子。 这别墅是夺心连环杀人案死者赵晨的别墅。案子破了后,陶林把他的别墅买了下来,自己住了进去。 苏怡萱僵住了,看着陶林迟迟说不上话来。也不知道此刻她是不是已经后悔了和陶林回家。 “怎么?你害怕了?”陶林抛来一个挑衅的笑。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再晚一点余子江就要睡觉了,你就没办法住进他安排的宾馆了。”陶林笑着说。 “不!我不怕!你都不怕我怎么会怕呢?”苏怡萱掷地有声地回答道。 不过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勉强。 “我当然不怕了,这里的命案都是我破的。就算里面真的有冤魂,我也是它们的恩人。”陶林说完,转身终于把门打开了。 他摸索着把手伸向墙壁,打开了别墅明亮的灯光。 “不过我不太信鬼神。只是有最基本的敬畏罢了。”陶林一边说,一边带着苏怡萱进了房子。 陶林重新装修了别墅,暖色调的灯光和壁纸,让里面的氛围显得很是温暖。 若不是陶林亲口和她说起,苏怡萱根本无法相信这里是一间凶宅。 不知不觉,陶林竟然和苏怡萱说了这么多, 这个女孩总让陶林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让他情不自禁就掏心掏肺起来。 “今晚我睡哪?”苏怡萱问陶林道。 “二楼,有间客房。”陶林一边回答,一边带着她往楼上走。 “就是这了——”陶林一下打开了客房的红木门,苏怡萱站在他的身后,看见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 房间里虽然简约,但敞亮的橙黄色灯光把它衬得如此温馨。 陶林示意苏怡萱进去,可苏怡萱好像是有什么顾忌似的,只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你放心吧!别墅原主人的妻子不是在这房间里被杀死的。”陶林冷笑了一声,他猜到了女孩顾忌什么。 “我睡的那间才是。”陶林耸了耸肩,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然后他转身又往楼下走去。 “我靠......他自己睡那间凶房?果然是个狠人。”苏怡萱呢喃了一句,投来一个有些鄙夷的眼神。 “那房间朝南,窗户又宽敞,是整栋别墅最舒服的房间。”陶林草草回答。 “喂!陶林!我明天能睡到多少点,这离我学校好像也挺远的,你会送我去上学的对吧?”苏怡萱冲陶林的背影喊到。 “明天?你明天不用去上学。警局八点半上班,你和我到警局去。”陶林停下了脚步,转回头对苏怡萱说道。 “哦?”这回答让苏怡萱有些措手不及,“我还以为你恨不得快点甩掉我呢?” “我当然想快点甩掉你,只是你现在的状况很危险,学校已经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这段时间必须和警察们呆在一起。”陶林回答。 “那你要一直破不了案子,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跟着你了?”苏怡萱满脸笑意地打趣起来。 “你别想了,这案子很快能破。”陶林甩过一张冷得想冰川一样的表情,便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 “切,可真有自信......”苏怡萱翻了一个白眼,关上了房间的门。 有些疲惫的陶林慢悠悠地走下了楼梯,他在厨房里给自己泡了一杯热牛奶,一边小口抿着一边踱步到了客厅。 温暖的牛奶散发着香醇的气味,那丝滑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让陶林焦灼疲惫的神经得到了些许的放松。 “晚上喝一杯牛奶有助于睡眠。”夺心连环杀人案告破以后,陶林就有了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曾经的魏晨枫也有这种习惯。越是长大,陶林似乎就越是像他。 陶林拨通了余子江的电话:“苏怡萱今天在我这休息,明天我会把她安全带回警局。”他说。 “行,只要她没有乱跑我就放心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回答。 陶林透过手机听筒,听到余子江好像正“刷刷刷”翻阅着纸张资料。 今晚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爆炸袭击事件,余子江肯定是忙得焦头烂额。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别加班了......保证工作效率比保证工作时长更重要。”陶林劝道。 “t城警方刚刚和我联系了一下。”余子江没有听陶林的劝,案发后的黄金调查时间,余子江一点也不想浪费。 “梁志刚的家庭住址已经找到了,林山县不大,找人比较方便,所以没花多大力气。”余子江说。 “不过正如我们所料,他根本没有回家,他的父母一直以为梁志刚在x城打工。” “梁志刚现在处于失踪状态。”陶林摇了摇头说道。 “他的家人也不知道梁志刚会去哪里,这对我们找人比较麻烦。”余子江说。 “他的家庭情况如何?”陶林问。 “算不上富裕,但父母健在、儿女双全。生活得还称得上美满。”余子江翻了翻资料回答。 “梁志刚,一个中年的快递员,没有追星的意向,生活情况良好,没有明显的犯罪动机,也没有严重心理疾病爆发的倾向。”陶林呢喃道。 “他或许只是个帮手——这个世界上的犯罪动机不是只有恨,还有利。”陶林接着说。 “他现在失踪了,完完全全的畏罪潜逃。”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很有可能——是被灭口了。”陶林思考了几秒,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你说得有道理,梁志刚做为一个帮手知道得太多,凶手是不会给他留下活口的。”余子江声音里满是失落。 第二百五十三章 镇邪 “从去年六月到现在的四月份。他失踪的时间太长了,生还的可能性......我想应该不太大。”余子江掐指算了算日子,摇摇头说。 电话这边的陶林突然沉默了,他安安静静地思考了一阵,余子江懂得他无言的目的,所以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不耐烦地催促。 “一个大胆的想法你想听吗?”陶林终于开口。 “你说。” “车上那具尸体......”陶林说着,又顿了顿。 “请你与梁志刚的直系亲属做一下dna鉴定。” “你怀疑那具尸体就是梁志刚?”余子江一惊。 “凶手的手法越来越狂妄,从最开始对周俊溪父母悄无声息地下毒,再到现在进行袭击之前先给警方发送预告。他已经愈近疯狂。如果他灭了梁志刚的口,最嚣张的方式,就是让他死在我们警方面前。”陶林皱了皱眉说。 “我明天会让化验科那边查一下。”余子江点头答应道。 两人没再聊多久,忙活了一天也都累了。陶林挂了电话,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便走回房间里休息去了。 早上—— 苏怡萱在别墅里吃过了陶林做的三明治,就和他一起出了门。 早上八点,别墅区里开始有人来来往往。 “哟!陶警官早啊!”陶林刚走出房门,就不停碰见经过家门口的邻居,也不停地和他们问好。 不少邻居问起了站在陶林身旁面生的苏怡萱,陶林把这个女孩称做【朋友托自己照顾几天的女儿】搪塞了过去。 “你也愿意把胡富康这个人渣称为朋友?也不怕掉你的价?”苏怡萱对着陶林鄙夷地说道。 “谁说我把胡富康当朋友的?我只是把死人当成了朋友罢了。”陶林最后微微提提嘴角说道。 古怪!苏怡萱觉得陶林真是古怪。 但邻居对陶林的热情,让苏怡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满面冷漠、行为怪异的陶林,非但没有被非富即贵的住户们排斥,居然还能和住户们的关系那么好。 “没想到你的人缘能这么好?我还以为你这种天天面对尸体,又住凶宅的怪人,别人避之不及呢!”苏怡萱走在陶林身边,看着他笑着打完招呼后又冷下的脸,调侃道。 “我年龄轻轻就破过一些不可思议的重案,现在也算有点成就。我买下那栋凶宅的时候,住户们不知道多高兴。”陶林回答道。 “他们说我身上阳气重,能镇邪。”陶林笑了笑。 “等等!”陶林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干嘛?”苏怡萱被他突然变化的表情吓了一跳,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呵,能镇邪......”陶林又笑了,那是一种【我什么都懂了】的骄傲表情。 “能镇邪怎么了?” “没事,闲杂人等是不能知道案件细节的,所以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想到了什么。”陶林对苏怡萱摇了摇头,很明显,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轻松了很多。 说完陶林扯开了自己的驾驶座车门,坐了上去。 “啊!烦死了,吊我胃口!”苏怡萱烦躁地抱怨了一句,坐到了副驾驶上。 两人一同来到了警局—— 苏怡萱坐在沙发上打了好几把游戏,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地整理资料,分析案情,没人有空理她。 最后苏怡萱实在坐不住了,就追着陶林和余子江,求他们放自己去医院看看莫桐。 余子江最后答应了她,派了两个得力的同事随时跟着她,就放她出了警局。 这个孩子不在,办公室里也好少一分聒噪。 “陶林,爆炸现场车辆的调查结果,防爆组已经给出来了。”余子江说着,给陶林递来一份文件。 “车内的爆炸点在后座偏前的踏板位置,初步判断是热化学炸弹。这种炸弹可以手工制成,爆速、爆容和爆压都不是太高,是一种简易的轻型炸弹。”余子江说。 “是酸制的炸弹,我猜可能是尿素和酸等化合物的组合,所以我才会闻到一股古怪的味道。”陶林点了点头。 “这种炸弹的威力远没有经典的硝化甘油强,不过制作材料相对来说更好准备。而且在汽车这种封闭而狭小的空间里近身引爆,它也已经足够有震慑力。”陶林说着,往后挨了挨凳子。 “对了,关于化学制品来源的的问题,你的排查有结果了吗?”陶林又问。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情。”说完余子江又递来了一个文件。 “在x城登记拥有氰化物和苯类物质等危险化学试剂的地点主要有——x城g大、x城科技大、x城医学院、x城警校,这几一流高校的化学实验室,以及x城化工研究所。”余子江看着文件复述给陶林道。 “近一年来实名购买该类化学试剂的个人已经全部排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余子江接着说。 “至于有没有黑市,还需要更多的时间调查。” “高校实验室......研究所......”陶林不停呢喃着这两个地点,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至于私生饭身份的调查......”余子江有些犯了难。 “现在目标基数太大,我们就算是硬着头皮,投入大量的警力进行逐一排查,也根本排查不完。”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所以需要我们再缩小范围。光是高校里的化学类专业学生和老师、研究所里的科技人员就有成千上万,这样排查根本不切实际。”陶林看着余子江说。 “我当然知道需要缩小范围,但问题是我们怎么缩小范围?”余子江白了一眼。 他只觉得刚刚陶林的话全是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 “那五个香囊,可以缩小范围。”陶林给了余子江出乎意料的答案。 “棺材里面的香囊?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缩小。”余子江不由往陶林身旁凑了过来。 “我知道香囊的作用了。”陶林说。 “什么?” “棺材里一共有黄绿红蓝黑五种颜色的香囊,整好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陶林回答道。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五行 “加上你仔细看香囊左下角的图案,虽然有些抽象——”陶林说着,用手指把平板上的图片不停地放大。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行神兽。”最后陶林把图片放到了余子江眼前。 “还真是!这些图案的确像你说的是五行神兽!”余子江吸了一口凉气。 “五行镇邪,香囊是拿来镇邪的。”陶林说。 “一些风水玄学里有这种说法,如果人死时穿着红衣,那他的灵魂将没有办法超生。他便会变成厉鬼在人间游荡。而五行可以将邪气封印在躯壳里,不让他出来到处作怪。”陶林接着补充道。 余子江抛来了一个刮目相看的眼神,他没想到陶林对玄学还颇有研究,他还真是个涉猎甚广的少年。 “不过这些说法,每个地方都是不一样的。”陶林抬头看了余子江一眼说道。 “就像我第一次进入案发现场侦查时就让人去问过,冥婚入棺放入香囊是不是本地的习俗,最后的到的了否定的答案。” “而在凶手的认知里,他认为死者穿红衣入棺就一定需要五行镇住不得超生的灵魂。这说明凶手的家乡,一定有这样的讲究!”余子江恍然大悟。 “调查那些地方有类似这样五行镇邪的习俗,就能知道凶手是哪里人,从而缩小了警方的排查范围!”陶林喘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能搞到化学制品、有私生饭行为倾向、已经有这种习俗共识,三种条件合一的人。”陶林看着余子江道。 “我立刻去办!这线索能帮我们省不少事!”余子江兴奋了起来。 “哦,还有......”余子江又想起了什么。 “关于你的匿名邮件ip追踪,已经有结果了。”余子江说着,翻找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台面,然后抽出了一张资料。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地址在德国。”余子江说。 “德——国。”陶林脑子里嗡一声响,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国家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她带着身上尚未解开的谜团远走德国,那是陶林心里的遗憾。 他是想起了秦幺。 “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汽车上的炸弹需要在现场引爆,预计信号控制范围不超过五百米。这就说明凶手没有可能已经潜逃出国,他现在仍然在x城。所以——这个ip地址是经过加秘处理的。”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只是加密地址的人手段高超,我们没办法顺利将真实的地址马上破译出来。”余子江觉得更失望了。这年头的罪犯都变成了能用高新手段的高智商。 余子江说完,抬头看到了坐着发呆的陶林。 他是在思考着什么,只见陶林皱着深邃的眼,神情不太对劲。 “喂!你怎么了!”余子江提高了音量喊到。 “啊!没有。”陶林一下缓过神来,“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凶手不可能在国外操控炸弹。” “目前还有别的发现吗?”陶林问。 “没了,目前只有那么多,还是太少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没了我们就去医院看看莫桐吧,她受伤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看过她。”陶林说着,起了身。 “说得也是!她这可是因工负伤,我们得买个果篮什么的苏慰问一下。”余子江点头同意道。 余子江买了大包小包的礼品,和陶林一起到了x城中心医院。 莫桐的状态不错,虽然她腿上绑着厚厚的绷带,一副动弹不得的样子,仍然是满面笑容地再和坐在床边的苏怡萱聊天。 “咚咚咚——”陶林敲了敲门。 “哎你俩怎么来了!不得上班啊?”莫桐看到两人的到来,有些惊喜。 “还是得抽空送送温暖嘛!”余子江说着,把提着的东西一股脑堆上了床头柜。 “不赖啊余队?这么大方!”莫桐笑道。 “呀!这么大的黄桃!”苏怡萱的目光一下被这些诱人的水果吸引住了。 “想吃自己洗去,记得帮莫桐也洗一个。”陶林笑了笑说。 “那我去了啊!”苏怡萱赶紧从袋里里挑了两个最漂亮的黄桃,飞快地往病房外的厕所跑了出去。 “你别乱跑啊......”莫桐还不放心地吆喝了一句。 “你干嘛把她支开?”余子江看苏怡萱跑远了,表情也一下变了,他看着陶林疑惑地问道。 “莫桐,有件事我忘了提醒你一下了,苏怡萱还小,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胡富康他们是怎么死的。”陶林说。 “嗯?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我当然不会在苏怡萱面前提案子细节的事了!”莫桐笑了。 “那知道就行,我就是不放心提醒一下,这个年纪接触血案对她的成长不好。”陶林耸了耸肩。 余子江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的微表情没让任何人发现。 这时苏怡萱小跑这回来了,递给了莫桐一个水灵灵的大黄桃。 他们在医院里寒暄了一会儿,陶林答应苏怡萱在医院里和莫桐呆到晚上。自己便和余子江先离开了。 医院走廊上,两个人并排走着。 “你刚刚把苏怡萱支开说得话,是什么意思?”余子江问。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在我的印象里,我们没有任何一个苏怡萱提起过她父母的死状。”陶林说。 “那当然了,苏怡萱还是小孩子,我们在问话时肯定会把这方面的细节模糊点,要给她更好的心理保护啊。”余子江接过话。 “我相信莫桐也紧记着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她肯定没有在苏怡萱面前提过案子的细节。”余子江又说道。 “可她知道胡富国死时的样子。她知道铁管把胡富国钉在了墙上。”陶林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沉着声音对余子江说。 余子江惊得张了张嘴,两人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着...... “这不可能啊?除非案发现场......她进去过,见到了胡富康的死状。”余子江完全凌乱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威胁式爆炸 “案发现场是苏怡萱的家,找到她的鞋印和指纹都是情有可原的,所以我们根本无法断定她有没有在我们之前进去过。”陶林一直靠近这余子江说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耳语。 “我还是得重申一次——按照别墅钉尸案的杀人手法,苏怡萱的力气无法做到钉尸。而且她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余子江说。 “我其实没有怀疑她是凶手,正如你所说,这些手法一个初三女孩无法实施。”陶林说。 “但我怀疑——凶手使用如此手法杀死胡富康、王淑和胡宇威,是苏怡萱本人的意愿。”陶林低沉的声音让一切都变得极其诡异起来。 “你觉得她是共犯?”余子江皱眉说。 “现在这种想法还支持初步的猜想——我不确定她是否主观上为凶手提供了杀人手法。或许她只是在社交网站或者别的公开场合提到了这个意愿,让凶手看到便实施了。”陶林说。 “如果非主观,那她就不是共犯,只能称为过失。”余子江点了点头。 “总得来说,从苏怡萱的反应我可以很确定,她与凶手有某种联系,大胆一点猜想——她可能认识这个凶手,并且掌握他的下落。”陶林继续说。 “哦!这也就能解释凶手为什么要谋害她了。一个疯了的杀手,就是要杀人灭口,不留余地。”余子江接过陶林的话,他们一唱一和,看起来颇有默契。 “我们得给苏怡萱安排第二场询问,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还不足,她是个可突破的点。”陶林说。 “好,你认为什么时候时机成熟就和我说,我立刻去安排。”余子江答应道。 “不过这个审问你介不介意自己上。”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陶林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这个人恻隐之心太强,如果对方只是个孩子,我可能下不去手。”余子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行,交给我就好。”陶林无奈地笑了一声。 “铃铃铃——”余子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他的同事给他打的电话,是车辆爆炸现场的最新报告出来了。 他赶紧接起电话,没说上两句,余子江就脸色大变。 “梁志刚找到了——”余子江放下手机,狠狠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陶林说。 “那爆炸汽车里的尸体,就是梁志刚。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陶林听着,心跳越发混乱了起来。 “但凡和这个案子有关系的人,一个一个都在被杀人灭口。”陶林喘了一口气说。 “下一个呢?是周俊溪还是薛深?”他皱着眉头,眼神变得焦灼起来。 “按照凶手的作案规矩,他之后肯定还会把死亡预告发到你的邮箱里。”余子江说。 “到时候我们就分析他的画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能给当事人最完备的保护。” “现在也只能等凶手发来的下一副死亡预告画了。”陶林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很是懊恼,直到现在,警方还是没有主动权,反倒被那凶手牵着鼻子走。 “总之现在先回警局,我们把梁志刚的报告分析一下。先把可解决的问题解决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两人又匆匆赶回了警局。 余子江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示意陶林坐到他的身边。 有关梁志刚的调查结果,同事已经传到了余子江的电脑上。 陶林扯了张凳子,和余子江并排坐到了电脑前。 “你看,这是城南路汽车爆炸案当天,道路监控录像捕捉到的梁志刚最后的画面。”余子江指着电脑屏幕说。 屏幕上是一辆黑色的大众小轿车,监控录像拍摄的画面很清晰,连梁志刚的面部表情都拍得特别清楚。 陶林从余子江手上要来了鼠标,滚动着滚轮让图片不停地放大。 画面定格在了梁志刚的脸上。 他张着嘴,满脸的惊慌失措。 “他在和别人通话。”余子江判断道。 “以他的表情看,他正在电话那头的凶手被威胁。”陶林指了指屏幕说。 “威胁手法呢?不会是绑架家人吧?”陶林扶了扶下巴,呢喃了一句。 “威胁......”余子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桌上拿过一本崭新的尸检报告,迅速地翻找出了其中一页。 “尸检报告上说,在梁志刚腹部肌肉浅表层发现了有机玻璃碎屑。碎屑是因为爆炸冲击而卡进尸体里的。”余子江念道。 “我在同样的地方找到了一片没被烧毁的焊片。”陶林接着说。 他们两人突然对视了一眼,已经知道了对方此刻在想些什么。 “有机玻璃,电子显示屏的主要原材料。”余子江说。 “焊片,炸弹内部接线的必要原件。”陶林附和道。 “凶手在梁志刚身上绑了炸弹,这就是威胁他的办法。”余子江皱起了眉头说。 “经过防爆组鉴定,爆炸点在后座踏板位置,所以梁志刚身上的炸弹实际上是假的,只是用来威胁他的工具罢了。”陶林咬了咬呀说。 “高,实在是高!将假炸弹绑在梁志刚身上,就能给他最直观的视觉冲击,带来最极端的恐惧。”余子江摇了摇头道。 “所以他会乖乖听凶手的话,把车子开向学校,再驾驶车辆撞向了苏怡萱。梁志刚不想死,这种无尽的恐惧让他不得不就范。”陶林叹了一口气说。 “我猜测凶手应该是这么说的——只要你把车开去南城路,并撞死这个我指定的女孩,你身上的炸弹就不会爆炸,否则你现在就得死。”陶林顿了顿,接着说。 “你知道吗?如果梁志刚没有把车开到南城路,爆炸也许就不会发生。”余子江惋惜地说道。 “防爆组分析称遥控信号接收距离不超过一百米。为了爆炸万无一失凶手一定会在案发现场等待梁志刚的到来。如果他没有把车开进遥控范围,而是冷静找机会求助警察,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了。”余子江连连叹气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中午的夜市摊 若不是最初的利益熏心,梁志刚只是个无辜者,他本不应该被牵连,现在却被当成了杀人的活体炸药。 “很多人为了自己活命,而不惜代价地搭上别人的性命,他们愿意为了【活着】沦为杀人工具。可是到头来这种自私求生的欲望成为真正杀死他们的东西。”陶林鄙夷地摇了摇头。 “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真是个残忍的选择。”余子江摇了摇头,他只觉得这个玩弄人心的选择让他背脊发凉。 “这个凶手,真的是在演绎他自己的故事,既是演员又是导演......”陶林鄙夷地说。 “如果选择撞向苏怡萱,车子会开入遥控范围,炸弹被凶手引爆。如果选择不撞,那梁志刚才能真的活下来。来去的选择之间,像极了一篇反转的剧本。”陶林的话让余子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期待极了这出好戏,想看看人心到底会将故事的结尾引导到什么地方......可惜最终是场悲剧。”陶林深深叹了一口气。 “啧,实在变态得令人发指。”余子江感慨道。 “他一定也是一个被狠狠伤害过的人吧?无情绝望的伤害让他对人心不再抱以希望,让他对这个社会充满怀疑,直到这种怨恨逐渐演化成了表演型障碍人格。”陶林说。 “所以他设计了这一次充满戏剧性的袭击谋杀,可人心不出他所料地让他失望了。”余子江点了点头,补充道。 “他或许面目慈善,看起来是个容易被欺负的老实人,他性格可能有些软弱,很多人会因此尽情地打压他。所以他开始对一起同他有相同命运的人都感同身受,帮他们一个一个了结掉障碍。”陶林开始分析起凶手的心理画像。 “他一定没什么朋友,甚至没有什么亲人,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和千万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所以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他表演的道具。”陶林说。 一张温和又孤僻的男子的脸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像画得不错,我通知专业的同事来,让他们直接按照你的说法起笔吧。”余子江一直听着陶林的话,等他说完,就转头对他说道。 “没问题。”陶林自信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凶手要将假炸弹绑到梁志刚的身上,必然要接触他本人。那么凶手到底是在何时何地用何种手法,实现他的威胁手法呢?”陶林又低头沉思道。 “绑炸弹时梁志刚一定是失去意识的。”一个听起来有些年迈的声音传来。 余子江和陶林同时抬头,竟不知道老韩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面前。 “老韩来了?快坐快坐!”余子江赶紧起身,又拉来张凳子,请老韩坐到了自己喝陶林的对面。 “我就去茶水间路过这,听说你们两个谈得起劲,就过来看看。”老韩说着,扭开自己手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咖啡。 “您来得整好,我也想听您谈谈尸检报告的事。”陶林顺水推舟说。 “梁志刚死于昨天晚上九点四十分,他的胃内空虚,仅有少量乳摩状粘.稠物。加之胃里的东西并不属于好消化的食物,可见他死亡时间是进食后六小时以上。”老韩说。 “接着我又查看了梁志刚的小肠,食物已经向下移动的两米,根据【一个小时食糜移动一米】的经验推理法,他的具体进食时间我最终推断为死前八小时。” “八小时,也就是下午一点前后......按照这种推算,梁志刚是中午进的食而晚上没有进食。”陶林呢喃道。 “最重要的是,我在他血液中测出不小的酒精残留。”老韩接着说道。 “所以他是被凶手灌醉了,绑上炸弹。等梁志刚晚上酒醒,凶手的胁迫正式开始。”余子江分析道。 “梁志刚去找凶手喝酒,还被灌醉了......有这种可能吗?”余子江转念一想又说。 “当然有可能,你别忘了他们一年前可是杀死周俊溪父母的共犯。两个人可算得上【生死之交】。”陶林的话听起来颇为讽刺。 “这么说我们顺着梁志刚来时的路往回寻找,一直找到他喝酒的地方,就能发现凶手的踪迹!”余子江惊喜地说道。 “理论上是这么说......但要找到他之前去哪里喝酒了,还真是个问题。”陶林扶了扶额头,无奈道。 “胃部残留物有牛肉糜、羊肉糜、鱼肉糜、牛板筋、掌中宝、还有韭菜。”老韩突然开口说道。 “是烧烤。”余子江和陶林相视了一眼,一口同声地说道。 “又喝酒又吃烧烤,这不是夜市才吃的东西?这么会中午吃呢?”余子江挠了挠头。 “你知道有哪家夜市店中午开门的吗?”余子江摊了摊双手,看了陶林一眼,又看了老韩一眼。 “我知道在那了。”陶林冷笑了一声,说道。 “啊?你怎么又知道了?”余子江一惊。 “你是从r城调来得刑警,当然不如陶林了解这个城市了。”老韩耸了耸肩膀说。 “x城还真有中午开门营业的夜市摊啊?”余子江好奇地问。 “x城德赢市场里的小吃街,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全天候供应烧烤。”陶林回答道。 “没错,大概率是那。”老韩点了点头。 “x城只有那一个地方白天也营业这种烧烤摊。”陶林解释道。 说完陶林微微转头,看到余子江一副欲言又止地表情打量着自己。 “别问,问就是大白天逃课出去吃烧烤。”陶林笑着摇了摇头。 “嘿你可真行!”余子江不由竖起个大拇指。 “最让我惊奇地还有一点......”老韩轻咳了一声,对两人继续说道。 “在梁志刚的胃里我还发现了一种极致的食物。”说着老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余子江疑惑地皱紧了眉头,他没太懂老韩这奇怪的手势是个什么意思。 第二百五十七章 用烤猪眼睛定位 老韩特地停顿了几秒,可余子江和陶林都没有接过他话的意思。 “烤猪眼睛。”老韩最后说。 “我靠?不是吧?”余子江猛打了个颤。 “我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虽然它已经被消化成了糜,但动物瞳孔的成分与其他组织的脂肪肌肉成分有非常大的区别。”老韩说。 “碳烤猪眼睛是t城一种名小吃,你别听它名字慎人,多的是人追求这种眼珠爆浆的口感。”陶林说。 “我记得梁志刚就是t城人,所以他钟爱这种小吃一点也不奇怪。” 余子江听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出发吧!我们现在就去那个市场看看,找到那家卖烤猪眼睛的烧烤店。”陶林起身说道。 “嗯,事不宜迟!”余子江也站了起来。 两人和老韩草草道了别,匆忙往停车场走去。 今天是极度奔波的一天,他们不停在路途上往返着,走出了警局的门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傍晚。 余子江不认识去德赢市场的路,所以这次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换成了陶林。 陶林熟悉地启动了车辆,飞快将车子开出了警局的大门。 这还是余子江第一次搭陶林的车,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男孩,余子江莫名不放心地拽了拽胸前的安全带。 “你说那德赢市场小吃街,是不是特别多人?”余子江双手环抱着,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 “是,店铺有上百家。”陶林回答。 余子江听到这令人头大的数字,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而且现在是饭点,人会很多。”陶林又补充道。 “那你不早和我说?我好带多几个人一起来找啊?”余子江不满道。 “其实要找起来呢不是很难。”陶林一边变换着车道,一边回答着余子江。 “碳烤猪眼睛这道菜不是随便一家店就会有的。那是一道t城名菜,必然是做t城风味的店铺才买。”陶林说。 “而这些风味标识,一般都会直接标注在店铺的招牌上,所以我们只需要看招牌,就能先做出一次排除。”陶林又说。 “看不出来,你对烧烤摊......还挺熟的嘛!”余子江看着陶林一通分析,忍不住说了句不知道是夸还是酸的话。 “你的青春难道不是和兄弟有事没事出来撸串吗?”陶林笑了一声说。 “那是你的青春!”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我的青春是试卷和篮球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个天才,三下两下就名牌大学研究生在读,师从行业大牛......” 小车一路奔驰,终于来到了x城德赢市场。 陶林把车停在市场里的停车场,和余子江一起下了车。 在他们面前是人山人海的小吃街入口。正值饭点,人潮涌动,小店的吆喝全都交织在一起,客人的嬉笑谈话也掺和了进来。 这里比余子江想象得还要热闹。 陶林二话不说,直接走入了攒动的人群中,余子江紧随其后。 他们要找一家卖烤猪眼睛的烧烤店。 “我们分头找,然后电话联系!”陶林冲余子江大喊了一声。 还没等余子江回答他的话,陶林便被淹没在了络绎不绝的人流中,马上不见了踪影。 余子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往陶林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t城......t城风味.....”余子江一边念叨着,一边一家店接着一家店找。 他碰壁了无数次,就是没有找到做t城小吃的店铺,奔波一天的疲惫和饥饿感朝他侵袭而来。 余子江随意走进一家顾客络绎不绝的店面。 “给我来个煎饼。”余子江实在是受不了,这周围可都是飘香的小吃店,这对于一个饿着肚子的人来说简直暴击。 “哎好嘞.....”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往油锅里下入一块面皮。 滋滋啦啦的热油沸腾声与奇妙的葱香味混杂着,让余子江忍不住垂涎三尺。 “老板,我向您打听个事呗。”他看煎饼的老板面善,便开口问道。 “嗯?” “这里哪家店卖烤猪眼睛啊?”余子江叉着腰,一副唠嗑的架势。 “烤猪眼睛?有啊!不过这街上了就独他一家店。”没想到他这不经意一问,还真就撞上了懂的人。 “那太好了!您能告诉我它在哪吗?”余子江一下兴奋了起来。 “没找到你喜欢吃这种奇怪的东西.....”老板上下打量了余子江一眼。 只见他提到烤猪眼睛,两眼都跟着放光。老板还以为余子江是个千辛万苦找过来的食客。 “你沿着这条路往深处走,就能看到一家叫绿满阁的烧烤店,那里面有。”老板熟练地将煎饼套进塑料袋里,一手将滚烫的饼递给了余子江,另一只手指着余子江眼前这条人山人海的道路说道。 余子江连连道谢,他付了款,便赶紧顺着这路一直往下走去。 余子江一边穿越人山人海,一边往嘴里塞着飘香四溢的煎饼,他一顿狼吞虎咽,腾出一只空手把手机从裤兜里掏了出来。 他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陶林。 “陶林,我找到那家店了,叫绿满阁烧烤,你在导航上应该能找到店面。”余子江刚刚接通电话,便迫不及待地说。 “好的,我马上过来。”陶林匆匆挂掉了电话,接着又一头栽进了涌动的人潮中。 余子江挂了电话,一抬头看见了显眼的绿色灯牌——绿满阁烧烤。 店面灯牌下果然有一串小字——t城风味。 只见那烧烤店的桌子从屋内一直延伸到了屋外,客人来来往往,划拳和说笑的声音包围着余子江。 “嚇!这店可真绿。”余子江不由调侃了一句,走进了这家看上去颇受欢迎的小店。 余子江刚走进去,目光就被面前那贴在墙上的红色大菜单吸引住了。 他双手交叉着搭在胸前,抬头凝视着那张红底黄字的菜单...... “这位哥看看要吃点什么?”老板看有人进了店里看菜单,赶忙上来招呼客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用烤猪眼睛定位(二) “烤猪眼睛......”余子江指着墙壁上的红色大菜单,自顾自地呢喃起来。 菜单上,余子江果然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哟,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招牌,我这就给你点上!”老板很是热情,他以为余子江是上门专程吃猪眼睛的客人,不停和余子江夸赞着自家菜肴。 “不好意思......”余子江转身打断了老板叽里呱啦说个没完的招呼。 “您不用给我下单,我是刑警,想向您讯问点事情。”余子江说着,从兜里掏出了证件。 “啊......好。”老板一下愣住了,他上下观察着面前穿着便服的警官,结结巴巴地答应着,余队的到来让他觉得诧异。 “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余子江划出手机里梁志刚的照片,问小吃店的老板道。 老板接过了余子江的手机,半眯着眼仔细打量了那图片一番。 “一个中年男人,身材一米七五左右,有些微胖。”余子江看老板正在努力的思考,便多补充了几句。 “没印象。”老板摇了摇头。 “不可能啊?这附近只有你这一家卖碳烤猪眼睛吧?”余子江紧皱起眉头说道。 这时余子江隐隐觉得有人站到了他的身后,一个影子与自己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他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原来是陶林赶到了店里。 “你不能怪别人认不出梁志刚,他犯罪潜逃已经一年了,图片上的样子有可能和他现在的样子有些出入。”陶林微微低头,在余子江身边耳语道。 “是,这小吃街里,猪眼睛独有我这一家。”老板回答道。 “昨天中午有没有哪桌客人到你店里来吃烧烤,喝了不少酒,其中一个男人醉成了一滩烂泥。”陶林换了个方式问道。 老板可能对梁志刚的样貌没有印象,但大中午在烧烤店里喝得烂醉的人少之又有,老板更可能对这种反常的行为更有印象。 “昨天......”老板挠着头,又开始苦恼地思索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老板最后点了点头,又顺手将手机还到了余子江手上。 “昨天中午我这来了两位客人,一口气喝了我这一箱子的啤酒,絮絮叨叨地又说了很长时间。”老板一边说着,拉开收银桌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 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大叠用钢夹整理好的账单。自顾埋着头,一张一张往后翻了一阵。 陶林盯着老板不断摆动的手,他知道老板是想找出那两位客人的账单,以此多回忆出些细节来。 “我没记错的话就是这桌。”老板的手最后停了下来,他指指手上的账单,然后把它递给了陶林。 “烤牛肉、烤羊肉、烤鱼、烤韭菜、烤牛板筋、烤掌中宝、烤猪眼睛......外加一箱啤酒。”陶林看着账单,将上面菜名依次报了出来。 “是梁志刚没错了。”陶林对余子江说。 “老韩还真有些能耐,就凭那少少几克的胃容物,他居然全给说对了。”余子江感叹地点了点头。 “你刚刚说有两位客人......”陶林把账单还给了老板。 “您还记得他们有什么外貌特征吗?”陶林又问。 “一个男的稍微胖些,另一个男的是个高瘦一些。”老板回答。 “就这?长相呢?”余子江赶紧追问。 “我实在是没有注意,我这个小店人手少,中午的客人也不多,所以我都忙光着备菜了。”老板有些为难道。 “他们席间有没有发生冲突?”陶林不打算再追问这个让老板为难得抓耳挠腮的问题,而是提出了另一个话题来。 “没有冲突。”这次老板回答得很干脆。 这间烧烤摊店面不大,如果有人发生冲突,老板一定马上能发现。 “他们还喝了好多酒,最后那个胖一些的男人都喝醉了,是和他一起来吃饭的高瘦男人把他带走的。”老板接着说。 “他们一看就是很好的朋友,谈笑风生的,最后还喝得烂醉。”老板接着调侃了一句。 “所以也是那个高瘦男人付的款?”余子江一下兴奋起来,如果凶手在这里有线上支付记录,警方的人就能根据付款信息直接定位他是谁。 “是啊!”老板看着惊喜的余子江,有些错愕。 “现金支付?”陶林耸了耸肩膀问。 “对,现金支付。”老板立刻回答。 “我记得很清楚,现在基本没人会现金付款了,何况他还没让我找零钱。”说完老板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靠......”余子江失望地吭骂了一句。 “你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陶林冷笑一声对余子江说道。 “他的反侦察能力不是一般的强。”陶林的语气里竟然带了些许的佩服。 凶手使用了现金支付,就意味着余子江无法从线上定位到他的任何信息。 “不过至少......我们知道了他是个高瘦的男人。”陶林说罢耸了耸肩。 “声音特征呢?您记得吗?”余子江继续问,他想知道更多。 他觉得凶手离自己是那么近,近到能勾勒出凶手的轮廓,可是余子江还是无法剥开迷雾看清那轮廓具体的样子。 “这我真没印象了......”老板冥思苦想了一阵,最后只能摇摇头作罢。 他再怎么挠破脑袋地想,也没办法回忆起那么细致的线索。毕竟老板和梁志刚只是一面之缘。 “走吧,看起来我们再问不出什么了。”余子江拍拍陶林说。 陶林叹了一口气:“如果您还想起什么,请及时联系警方。我叫陶林,报警提供线索的时候向接线员报我的名字就行。” “好......好......”老板紧接着念叨了几遍陶林的名字,答应道。 说罢两人匆匆离开了这家烧烤店。 他们从小吃街的深处开始,一直往门口的方向回去。 从饭点开始,这条小吃街就一直持续着红火,涌进街道的客人们也越来越多。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箱啤酒的意义 陶林累了一天,饥肠辘辘。周围小店里各式各样的香味就显得更加诱人了。 “来都来到这里了,你这也没有吃饭,要不然就在这里解决一下?”余子江问陶林道。 余子江知道陶林一整天没有休息,也是怪心疼的。 陶林停住了脚步,不得不承认——街道两边飘香四溢的小店,都快要把这个饥饿少年的魂勾走了。 “你吃不吃......我知道这里一家很好吃的猪脚饭。”陶林转头问余子江道。 “饭我是不吃了,去绿满阁的路上我吃了个煎饼。”余子江耸了耸肩说。 陶林斜视着余子江,一副鄙夷的样子。 他一直以为余子江和自己一样专心致志地工作,专注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看来陶林还是高估了余子江。 “你可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要不是我停下和摊煎饼的老板唠了嗑,我们一定没办法这么快就找到那家买猪眼睛的烧烤摊。”余子江说。 陶林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路带着余子江穿越了人群,来到一家客人络绎不绝的店面。 卤猪脚的香味立刻扑面而来。泼油辣子有些冲鼻的气味,和着大米的清香一起,让人垂涎三尺。 陶林点了份招牌的猪脚饭,余子江忍不住点了份爽口的冰粉,两个人便找了位置坐下了。 不一会儿,猪脚饭和冰粉被一起送了上来,陶林二话不说,开始埋头苦涩吃。 他最近案子查得辛苦,整天都不按时作息,可把他累得慌。 “听刚才那老板的说法,凶手与梁志刚关系特别好......”余子江看陶林一口一口用勺子崴着猪脚饭,一边说道。 陶林点了点头,注意力全都面前那碗热腾腾的饭菜上。 “按理说,如果他们的合作关系仅仅由利益搭建起来,一到凶手达成了他偷偷换药的目的,这段合作关系也就彻底结束了。对梁志刚来说最安全的做法应该是拿钱走人,然后老死不相往来......这都过去一年了,他们怎么还会相熟呢?”余子江疑惑地说道。 陶林什么也没说,又给自己塞了口饭,然后抬起头来一边咀嚼着一边看着余子江。 “有没有可能,凶手和梁志刚之间不仅仅是有利息的关系链,还有血缘......”余子江扶了扶额头说道。 “如果他们是亲戚,就很好解释在凶手得逞后他们为什么还保持着如此亲密的关系。” “老板的说辞未必可以全信,要知道——人的大脑会自动地调节或补充某些细节。”陶林把饭咽了下去,终于开了口。 “就比如,老板只是看到他们在交谈,没有起冲突也没有起争执,便会下意识认为他们是在说笑聊天,毕竟老板每天都要招呼无数台前来小聚的老朋友,所以下意识把他们也归为了那种关系。”陶林说。 “如果他们根本不是在所谓的【谈笑风生】呢?只是凶手用了什么理由,让梁志刚非见他不可,甚至有可能发生过敲诈和威胁......”陶林最后摇了摇头。 “你果然是太年轻,你不知道那一箱啤酒意味着什么。”余子江双交叉环抱着,往后挺了挺身子,看着陶林笑了一声说道。 陶林一下停下了手上继续往嘴里送饭的动作。 “如果你不是足够信任这个人,你不可能和他在这里喝个烂醉。”余子江说。 “而且老韩在梁志刚的胃里发现了菜单上的所有东西,如果他与坐在对面的凶手关系僵硬,他不会放下防备吃完这些烧烤。” 陶林看着余子江,若有所思起来。 “想象一下我是凶手......”余子江说着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他的身体轻轻往前倾,挨到了桌子的边缘,余子江看着陶林的眼说道:“我正在威胁你,你还有心思吃下你的猪脚饭吗?” 陶林歪斜着脑袋,一边看着余子江,一边盘里挖了勺夹着肉和菜汁的饭,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你说得没错......我会一门心思地想要如果摆脱你。”陶林点了点头说。 余子江骄傲地提了提嘴角,这波推理秀算是他赢过了陶林。 “t城......”陶林突然呢喃了一句。 “你排查出来的名单里,有多少个t城人?”他问余子江道。 “你等等......”余子江打了一个响指,他也刚想到这个细节。 他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文件——那是目前排查符合条件人群的全部资料。 余子江迅速地在关键字检索里输入了【t城】两个字,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搜查结果。 “四百零二个搜查结果,如果算上地址中重复出现地名的检索误差,少说也有三百人。” “还是太多了,我们破案的时间经不起一个接着一个问询。”陶林叹了一口气。 “有【五行镇邪】习俗的地区里,有没有带t城的地点?这个也对比一下。”他想起那五个香囊,点了点头说道。 说罢陶林塞下盘子里最后一口饭,抽起纸巾来擦擦嘴角的油渍。 “你说得对啊。”余子江惊喜地说道。 “这下地点更具体了,范围就可以再缩小。”陶林说。 “我想这个范围至少能缩小了一半。”余子江草草往下翻了翻文件,猜测道。 “不过,现在同事们还没有整理好有【五行镇邪】习俗的地区,这些地方应该会比较分散,还得给他们一点时间。”余子江说着,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整理好了就立刻进行排查。”陶林说。 “放心吧,我知道时间紧迫。”余子江点了点头。 “如果有更具体的凶手画像就好了,谁能想到这些见过凶手的人都对他完全没有印象呢!”余子江接着叹道。 “他一定是长得太普通了,罪犯但凡是长得帅点或者丑点,也不至于到现在只有【高瘦】一个形象形容词。”余子江不由调侃了一句。 陶林冷笑了一声,有些讽刺。 “我可没见过破案还挑凶手脸的。” 第二百六十章 你知道什么? “好了,现在我也吃饱饭了,咱们走吧。”陶林接着说。 于是他起身付了饭钱,转身和余子江一起扬长而去了...... 这天的奔波是在让陶林太累了,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深灰色柏油路,困意很快就席卷了上来。 开着车的余子江刚想要借着等红灯的时间,和陶林高谈阔论些什么,一转头看到他已经挨在窗边打起了盹。 直到睡着陶林也仍然是皱着眉头。 余子江看着那张略显稚嫩的脸,想到陶林那颗老成的心。因为他非同寻常的天赋,也承受了这个年纪不同寻常的痛苦和疲惫。 余子江不再说话了,他细心地把车上的广播调小声,没有吵醒熟睡的陶林。 原本余子江开的是去往警局的方向,结果他路途开到一半,突然调转了方向,又不打算回警局了。 陶林实在是太累了,余子江打算把他直接送回家里,让他提早回去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余子江的车停在了路边。 “喂,到了!”余子江小心翼翼地叫醒了睡着的陶林。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不由伸了个懒腰。 他揉了揉眼睛,不经意往车窗外一暼,看到几个闪着霓虹金光的大字——【东境十里】。 陶林从前住在这,现在他把这里的房子,连同关于魏晨枫和苏青那些难过的回忆,都一起卖掉了。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余子江,自己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嚯,你怎么来这了?”陶林愣了一下说。 “你就别回警局了,回家休息吧,这几天挺累的,你吃不消。”余子江耸了耸肩说。 陶林笑了几声,他领了余子江的好意,但着实是有些无奈。 “我已经不住这了。”他转过头来,看着余子江,轻笑了一声说。 “啊?你搬家了?”余子江有些诧异。 “我想找个清净一点的地方,所以就搬走了。况且......人都不在了,这地方我也不想呆了,还是找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吧。”陶林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哦对不起......我又把你带回来了。”余子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陶林虽然嘴上不说,但余子江看出了他心里有些落寞,这个地方一下勾起了他拼命想要埋起来的回忆。 “嗐,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你也是有心让我多休息。”陶林摆了摆手,笑了一声。 “你说你搬家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余子江耸了耸肩,重新启动了车子。 “说吧,你新家在哪里?报个名字我好导航。”他一边说着,一边打了转向灯,把车子开上了路去。 “其实那地方你也知道......”陶林顿了顿。 “赵晨的别墅,我买下来了。” “什么?”余子江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个杀了妻子的毒贩,最后残忍地死在手术刀的活体取心下,余子江连他最后死得样子也记得清清楚楚。 “那可是凶宅哎?你脑子没问题吧?”余子江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九百万的别墅我一百万买了,何乐而不为呢?”陶林耸了耸肩。 “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余子江冷笑一声。 “既然我是一个和死亡打交道的人,就不会怕这种东西,我对灵魂足够敬畏,它也会同样敬畏我。”陶林说。 只见那个少年面色凝重,余子江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开心就好。”余子江调侃了一句。 霓虹灯在车边快速掠过,最后凝成了一条延绵不绝的光线。 余子江没在多过问什么,把陶林送回了别墅里。 他把陶林放在别墅门前就重新把车开走了,透过车窗仰望那栋漆黑的高大建筑,带着血色的一幕幕冲进余子江的脑海里。 这地方再怎么金碧辉煌,余子江还是觉得阴森。 “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呢?如果想要摆脱回忆的话,不是应该离这些地方越远越好吗?”余子江自言自语了一阵。 但他也不敢多问陶林,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别墅前院里的大树长了一层新绿,底下的尸体已经被警方带走了。余子江看着那颗树,仿佛有种错觉——这树没以前长得好了。 余子江驱车回了警局,整理了一会儿资料,也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时间一下过了两天,案子依旧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莫桐没在医院呆多久,便执意架了个拐杖回来上班。 她这敬业的精神真是让余子江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天上午,陶林坐在位置上,他用脚微微转着软椅,一言不发地发呆。 案子一直没什么进展,已经陷入了瓶颈。 可能有不少人见过这个凶手,只是凶手平平无奇又非常聪明,别人即使见过他,也都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侧写画像拼拼凑凑,还是达不到陶林满意的样子。 【或许我应该换一个问题的切入点?】陶林想。 只有找出更多细节碎片,才能拼凑出更加完整的凶手画像。 道理谁都懂,但哪里才能找到那些细节碎片呢? 陶林轻轻转动椅子,看到了半躺在沙发上的苏怡萱,她无聊透顶了,连手里喝水剩下的纸杯被成了玩具。 看着这个女孩,陶林不禁陷入了沉思...... 苏怡萱知道她父亲最后残忍的死状,而由于杀人手法另类残忍,警方担心公开后造成恐慌的影响,也担心有更多的偏执狂模仿作案。 这个消息警方既没有公开过,也不可能有人违反规定告诉过苏怡萱。 那她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个恐怖的场景的? 苏怡萱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陶林!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女孩身上到底还有什么自己没有挖掘的秘密? 【我记得她曾经想偷偷进入物证存放室......】一阵清醒的记忆如同脉冲一般加载进了陶林的脑海里。 那时候的苏怡萱刚进警局不久,她曾经借着推搡陶林的动作,将他的工作卡偷了过来,然后鬼鬼祟祟地想到物证存放处拿走些什么东西。 第二百六十一章 杀人网站 可惜那伎俩一下被陶林识破了。 当时的苏怡萱解释自己只是想把警方扣下来的各位证件取回来。 陶林当时忙着查案,况且物证存放室也没被苏怡萱打开,他当时也就没有追究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孩。 事情一天一天堆积,陶林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想起苏怡萱当时慌张解释的样子,陶林越发觉得古怪。 陶林觉得苏怡萱绝不是只想拿走证件那么简单。 【这物证存放处里一定是还有什么别的更重要的东西。】陶林皱了皱眉头。 他站了起来,往余子江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 陶林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余子江的办公桌,那清脆的声音一下把正忙着整理报告的余子江吸引住了。 “我问你个问题。”陶林说。 “你问。”余子江舒了一口气,抬起了头看着陶林道。 “痕迹科那个物证存放处里,原本有什么属于苏怡萱私人的东西?”陶林问。 余子江皱了皱眉头,觉得陶林的问题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他还是尽力在脑海里翻找了一下快要模糊的记忆。 “有一些她的证件,还有那张瞎了眼的全家福......”余子江犹犹豫豫地回答。 “没了?” 余子江的眼神一闪:“哦,还有一台她的电脑。”他是看到了自己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所以联想了起来。 “电脑......”陶林心里一磕。 【原来苏怡萱偷卡那天,她是想来找自己的电脑,而不是证件!】他一下意识到了当初苏怡萱真正的目的。 电脑,一个充满了私人痕迹的物品。 浏览记录、文件、聊天记录......这四四方方的金属块里,能窥探一个人的整个生活。 苏怡萱的电脑里一定有什么她想要掩盖住的东西,所以她才铤而走险,用她那种幼稚的伎俩偷陶林的工作卡。 苏怡萱其实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她很清楚自己电脑上留下的记录,很轻易就能被警方破解,所以她想去永久删除这些记录。 “余子江,能帮我从痕迹科那拿到苏怡萱的笔记本电脑吗?”陶林问余子江道。 “当然......”余子江一愣。 “不过上面只检测出了苏怡萱本人的指纹。”他说。 “电脑外壳上的指纹当然没用了,我要看她电脑的浏览记录。”陶林说。 “她既不是被害者也不是嫌疑人,这样不太好吧?”余子江有些为难。 “相信我,我能从里面找到很有用的东西。”陶林的语气笃定至极。 “行,你和我来,我把它拿给你。”余子江站了起来,他当然选择相信陶林的话。 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很快就到了陶林的手上,他二话不说,就拿着那电脑往技术部走去。 余子江也跟了上去一探究竟。 “您好,我需要您帮我恢复这台电脑所有的网页浏览记录,和网络聊天记录。”陶林对技术部的同事说。 “好,你们可以在这等会。”同事答应得很干脆。 两人便在技术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同事忙忙碌碌地破译着数据。 苏怡萱的电脑没有被特别处理过,所以破译的过程还算是轻松。 很快,他们等来了重要的结果。 “余队,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网页,应该有关于你们的调查。”同事把电脑捧了过来,当他把电脑的屏幕转向陶林和余子江,他们看到一个背景颜色血红的网站。 那种红让人有种视觉上的不适感,看上去像极了屏幕上溢出来的一滩血。 上面有一些关于“生死”话题的散文诗,看上去让人如此伤感。 【任何阻止你脚步的事,都是生锈腐蚀的枷锁。任何加害于你不安地人,都是将被浮屠吞噬的骸骨......】 读着这些文字,让人心里不由有些悸动。 这些散文诗像是暗示、像是催眠...... “苏怡萱怎么会浏览这种不良网站......”余子江皱起了眉头。 “是邮箱网页跳转的链接。这封邮件被删除了,恢复还需要一定时间。我只能查到这么多。”同事回答。 余子江拿着鼠标往下滚动,看到了苏怡萱打在上面的两段话—— 【我希望把我妈害死胡富康,还有他身边的贱女人王淑、狗杂种胡宇威不得好死。我希望他们也能尝到钢筋钉入胸膛的感觉。】 【备用钥匙在门口花盘底下。如果真的有人能杀了他们,该有多好。】 余子江和陶林看到这里,不由一惊,对视了一眼。 “所以她才会知道胡富康的死状,因为死状是她自己选的。”陶林终于把许多凌乱的线索碎片拼接了起来。 最后得到了他觉得不可思议的结果。 “别告诉我这是个杀人网站,我见过类似的案子。买手和杀手通过某个特定的网站进行交流,最后达成杀人交易。”余子江惊诧地摇了摇头说。 余子江说的,正是陶林所担心的。 如果这是那种买凶雇凶性质的非法网站,就意味着这案子背后将是一个尤为庞大的组织。 “这个网站有多少人浏览过?”陶林立刻问。 “很少,目前只有三个ip痕迹。”同事回答。 “指定发送,类似于钓鱼网站。”余子江说着,轻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一个是苏怡萱,那么另外两个,应该就是周俊溪和薛深。”陶林判断道。 余子江跟着点了点头。 “凶手很了解他们的心中所恨,所以指定将网页链接发送给了三人。”陶林继续说。 “但他发出这个网站链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戏剧性、仪式感,还是说他想透过这些留言,往人心里窥探更多......”余子江看着那血红色的页面,有些出了神。 “待会去套话吧,苏怡萱就在局里。”余子江拍拍陶林的肩膀说道。 “没错,我想我得去找苏怡萱聊聊了......”陶林说着,走出了技术部,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区走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死亡愿望单 “我们兵分两路,薛深还被我们的人在宾馆里看着,我去问问他的话。”余子江与陶林并排走着,看着陶林一本正经的侧脸说道。 “行。”陶林干脆地回答。 陶林便继续往前走,余子江则拐了个弯走下楼去...... 此时的苏怡萱正戴着耳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打着游戏。 在陶林一本正经地坐到自己旁边之前,她甚至没有意识到陶林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了。 “苏怡萱,放下手机,我问你点正经的事。”陶林对苏怡萱说道。 苏怡萱瞥了一眼陶林,看到他满脸严肃,心里猛得一磕。 此时的陶林像极了一个准备大发雷霆教训孩子的家长,那种严厉的压迫感让苏怡萱乖乖地关掉了游戏。 “怎么了?”苏怡萱直了直腰板,试探地问道。 “是谁告诉你胡富康的死状的?”陶林看着苏怡萱问。 “莫桐啊。”苏怡萱脱口而出。 “你可想好了,警局里有规定不能将案件细节、特别是较残忍血腥的案件细节透露给未成年受害者。你的话有可能会害她丢了工作。”陶林冷冷地说。 苏怡萱一愣,沉默了几秒...... “哎呀!我忘了是谁告诉我的了,也可能是我在办公室里呆久了自己听到的。”苏怡萱挥了挥手,重新摊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头顺势一歪,避开了陶林灼热的目光。 “我希望把我妈害死胡富康,还有他身边的贱女人王淑、狗杂种胡宇威不得好死。我希望他们也能尝到钢筋钉入胸膛的感觉。”陶林从口袋里扯出手机,一字一句地照着上面的文件内容念道。 苏怡萱僵住了,她把头埋在沙发的靠背里,让陶林看不到自己满脸不可思议的震惊。 “备用钥匙在门口花盘底下。如果真的有人能杀了他们,该有多好。”陶林又接着念道。 苏怡萱一动不动的,仿佛游离在陶林冷冰冰的话外。 突然陶林一把将苏怡萱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逼迫她与自己严肃的目光对视。 “你说什么?”苏怡萱装傻道。 陶林看出来苏怡萱已经完全慌了。他念出来的话可都是在苏怡萱电脑上找到的东西,都是她不敢示人的秘密。 “杀人对象、杀人手法、还有备用钥匙存放的位置。这上面可都有!”陶林看着苏怡萱说。 “这关我什么事,这不是我的。”苏怡萱不以为然地说。 “不是你的?这是从你电脑上拿下来的东西。”陶林吼了一声。 苏怡萱吓得一愣。她的眼神飘忽着,迟迟没有说话。 “你这是共犯!你明白吗?”陶林怒吼了一声。 面前的苏怡萱打了好大一个冷颤,她从来没见过陶林如此愤怒。恐怖的声音整得她耳膜生疼。 “你再恨他们也不应该让自己手上沾满鲜血!你现在也是个罪犯,身上有怎么也洗不掉的恶!”陶林愤怒地喊道。 空旷的办公室回荡着陶林的声音,苏怡萱脑子里全是混乱的一团,耳膜里被震得嗡嗡作响。 “你不觉得恶心吗?”陶林弯下腰去,凝视着苏怡萱失焦的眼,低声说道。 他故意把音调拉得很长,那诡异而空洞的声音,让苏怡萱紧张得心跳错乱。 “我......我不是。”苏怡萱害怕了,一种深深的委屈感从胸膛冲了上来,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它为什么在你电脑上,它具体又是发给谁的?”陶林敲这桌上的资料,咚咚咚地发出鼓点一样的巨响。 苏怡萱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她浑身颤抖着,害怕地看着面前怒火冲天的陶林。 “那只是......那只是一个愿望单......”苏怡萱带着哭腔回答道。 “我不知道它具体发给了谁,我只是许了个愿......”苏怡萱害怕地捂着脸,呜咽着哭了起来。 “许愿。”陶林冷笑了一声,往后挨在了沙发上。 “这个网页是发到我邮箱上的,我点了进去,看他写的一些很激进的话,就被他感染了。”苏怡萱说。 “文章最后,网页让我许个愿,我就把你刚刚读的东西写了下来。”她声音颤抖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陶林。 “不久后胡富康他们真的死了,我想起了这个杀人愿望,所以才知道他的死状是什么样。” “除了你,你还知道有谁许过愿吗?”陶林轻咳了一声问。 “我不知道。”苏怡萱摇了摇头。 “你觉得你溪哥,知不知道这个网站?”陶林问。 苏怡萱噙着泪,只顾一个劲地摇头。 “行,我明白了。”陶林站了起来,想要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苏怡萱一下扯住了他的衣角。 “我会被抓进监狱吗?”她打着颤问陶林道。 陶林小叹了一口气,用手摸了摸苏怡萱的头,这个女孩看样子是被自己刚才的威胁吓坏了。 “你还未成年,当然不会进监狱。只是你的三观不太正,是病得治。”陶林耸了耸肩说。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重新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苏怡萱惊慌失措地喘了几口气,往后瘫倒在了沙发上。 另一边,余子江来到了薛深住留的宾馆,他与值班的警员打了声招呼,走进了薛深的房间。 薛深在这房间里关了挺久,虽说这里吃喝不愁,但他迟迟不能回到自己正常的工作生活中,这让薛深越来越不耐烦。 余子江走进房间时,正看到薛深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不停调换着电视节目。 “你终于来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啊?”薛深看到余子江走进了房间,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 “你的心理治疗疗程还没有完,所以还不能走。”余子江此行的目的让薛深失望了。 “你每天安排心理医生感化我这感化我那的,我现在也哪里都不能去,这和软禁有什么区别?我可以请律师告你们的!”薛深一下变得激动了起来,在这里他实在是憋得慌。 第二百六十三章 死亡愿望单(二) “几天前刚有一个和你一样的案件相关人受到了凶手的袭击,如果不是警方的人在她早就死了。如果你真觉得你自己命硬,我不拦你。”余子江一下提高了音量,吓住了薛深。 薛深一下被唬得闭上了嘴。 “米娅还没被我要回来,我还不能死呢......”薛深沉默了一阵,结结巴巴地说。 “我来是要你坦白一些事。”余子江说。 “坦白?” “凶手想要了你的命,无非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余子江笑了笑说。 薛深脸色变了,拉跨着脸,什么话也没说。 “见过这个网站吗?”余子江一边说,一边把几张照片甩到了薛深的床上。 薛深拿起那照片,支支吾吾了许久,他的眼神慌张地乱飘着,手指不知所措地相互搓动着。 “说实话对你有好处。”余子江用犀利的目光注视着薛深道。 薛深猛得叹了一口气:“我确实见过。” “你在下面留了什么言?”余子江追问道。 “我想要回米娅......”薛深的眼神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我想......让他们也尝尝被冥婚的滋味。” 余子江看着那双一下变得锐利的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样极富引导性的网页被发给了苏怡萱和薛深,他们俩如凶手所愿,在文字刺激的暗示下,写下了他们的杀人愿望。 “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查到这里的。”薛深说。 “米娅父母的死亡方式是你自己选的。”余子江看着他说。 “呵。”薛深低下了头,避开了余子江质问的眼,笑了一声。 “那是我许的愿,我没想到会成真。”他摇摇头面带心酸地笑。 “你脑子他妈是有病?你在这种奇怪的网站上诅咒别人死,没有想过后果是什么吗?”余子江没有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一下发飙起来。 他一把抓住了薛深的衣领,大声质问起来。 苏怡萱也就罢了,薛深可是个成年人,余子江极厌恶这样不分是非的人了。 “你这么做,就没有哪一刻觉得,是自己杀了人吗?”余子江一字一句地问道。 薛深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着,只要谈起米娅的案子,这个年轻男人就完全改变了原本支支吾吾软弱慌张的模样。 “如果你和我经历了一样的事,你就不会觉得我过分了。”薛深面无表情,任凭余子江抓住自己的衣领,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被他们折磨的,可是我此生最爱的人啊!” 余子江咬住自己的唇,尽力克制住了自己愤怒的情绪,他的双手最终甩开了薛深的衣领。 “你是真的有病,得治。”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走出了这间沉闷的房间。 他对门口的警员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看紧了薛深。 余子江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沿着宾馆走廊的红色地毯往前走,他最终拨通了陶林的电话。 “喂,你那边怎么样了?”陶林接起电话开口问。 “和苏怡萱一样,薛深访问过这个网站,而且写下了米娅父母的死态——冥婚。”余子江一边走一边说道。 “那是一个许愿单。”陶林说。 “对,薛深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说。 为了让自己和陶林保持通话,余子江特地没有搭乘电梯,沿着楼梯就往下走去。 “我就是很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弄这一出许愿,这个过程真的显得很多余。”余子江无奈道。 “你说他是想通过这个许愿单深入了解薛深和苏怡萱吗?仔细想来好像也不是——如果凶手不是足够了解他们的处境,就不可能将网站定向发给他们,还写出这些怂恿性极强的散文诗。”余子江很是困惑。 “我想原因应该有二,第一是为了满足他心里的仪式感,第二是为了加深自己与案件受益人之间的共情关系。引导他们加入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杀人计划中去,让他们感觉自己是凶手的同伙。”陶林在电话那头利落地分析道。 “他确实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薛深、苏怡萱、周俊溪在接受询问期间,真的有意无意向我们隐瞒了一些事情,这很大程度上拖慢了我们的办案进程。”陶林说。 “他想拖时间,就代表着他的计划还没完,他还要继续疯狂地杀人。”陶林突然拖长了语气,他的声音听起来让人直打冷颤。 “很显然,他的目标就是另外两个和苏怡萱一样的案件关系人,他们三个做了同样的事,知道得太多,凶手自然会觉得他们碍事.....而我已经尽可能地往薛深和周俊溪身边加派了人手。”余子江沿着楼梯往下走着,他的鞋跟撞在阶梯的大理石板上,一阵一阵的清脆响声回荡着。 “现在除了等他往你邮箱里发预告画,我们也做不了更多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飘荡着,让人觉得诡异。 最后余子江从楼梯口走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敞亮的宾馆大厅。 “余子江。”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余子江转身一暼,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轮廓,就草草挂掉了手中与陶林的通话。 “没想到阔别着大半年,我会在这里和你碰一面。”余子江舒了一口气,他看到了心理医生张尧。 那个曾经帮他在g大催眠过陶林的大催眠师。 夺心连环杀人案之后,陶林安排张尧的工作室换了个地方,工作室的名字也改了。 他是担心陶林找上张尧的麻烦。 但这个水平高超的心理医生依旧是警方的御用。 薛深就是陶林托付给张尧的病人。 “待会病人有一期治疗。”张尧说。 “你别告诉我刚刚你见了我的病人。”他尴尬一笑。 “我来这里询问薛深一些案子的事情。”余子江回答。 “那完了,按照你这种询问风格,他肯定又受刺激了。”张尧苦涩一笑。 “没错,我差点没打他。”余子江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下一个死亡预告 张尧嫌弃地发出一声无奈的感叹,手掌捂住了自己的额。 “薛深现在的情况如何了?”余子江问。 “严重的抑郁症和狂躁症。”张尧一五一十地说。 “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刺激他。” “他确实是有病,我希望你多净化他一下。”余子江暼了张尧一眼,语气一下变得很有攻击性。 余子江没再多说什么,拍拍张尧的肩,往宾馆大门走去。 “喂,我看你刚刚那变脸挺恐怖的,有空欢迎你来我工作室咨询一下自己的心理问题哈!”张尧医生转过身去,冲着余子江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 他们的对话结束得很突然,让张尧都觉得有些错愕。 可余子江全当没听见张尧那好似招揽生意的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宾馆门口。 张尧尴尬地笑了一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今天陶林又在警局里加班到了晚上,他开着昏暗的灯,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苏怡萱两个人。 时候不早了,他得把在警局沙发上瘫了一天的苏怡萱带回去。 “走了,和我回去。”陶林俯视着沙发上的苏怡萱说。 苏怡萱抬头,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到那张冷峻的脸,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还留有一些胡渣。 陶林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 “我真的还能跟你回去吗?”苏怡萱颤抖着问。 “当然,况且我得亲自看着你,免得你再走错什么路。”陶林冷冷说道。 “对不起。”苏怡萱低下头说。 “其实从你趁乱偷走我工作卡,想要偷溜进物证存放处那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只是当然屁事太多,没来得及管你。”陶林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那沉重而有力的声音仿佛一把审判的大刀,悬在苏怡萱的头顶,让她不停地打着冷颤。 “你是真的很聪明,从案子一开始就能想到要去删除掉电脑里保存的网页记录,你知道我们一定会查到这个网站。”陶林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陶林低沉的声音,更加显得气氛压迫了。 “我......我只是想要自保。我不想因为这个网页,再卷进这个复杂的案子里。”苏怡萱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她害怕陶林不相信自己。 “我不管你是出于自保,还是出于别的目的......但愿你这种天生的小聪明以后不要用到错的地方去。”陶林一边说,一边向苏怡萱伸出了手。 他想把瘫在沙发上的苏怡萱拉起来。 苏怡萱看到那只修长好看的手指,身后窗外柔和的月光洒落在手掌上,照出他手上细腻的“川”字形手纹。 苏怡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到那只温暖的手,被陶林一把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紧紧跟在陶林身后,跟着他回了家。 苏怡萱不敢和陶林打闹,刚回到家就乖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陶林默许了这种有些尴尬的沉默,先洗了个澡,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间照常流逝着,陶林一直再等待凶手发来新的袭击预告,等待着这只野兽重新出动。 可陶林越是想要罪犯出手,日子就越是平静。 新的一天过去了,案子仍然陷入瓶颈,凶手没有动静。 夜晚,陶林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如同静止地雕塑一般,埋头沉思着。 时不时累了,就拿起手机刷刷新闻。 突然,陶林看到了邮箱app图标上亮起的小红点。他急忙把收信箱打开—— 【请问您对画感兴趣吗?】 又是那个标题!死亡预告又来了! 陶林的手指往下滑动,看到了一副艳丽的卡通漫画。 漫画里的场景是一个像是工作室的房间。 整个构图色彩鲜艳,画面里还画了不少扎眼的绿色色块。 陶林端详这些绿色色块许久,愣是没有搞明白这绿色到底想要代指什么。 那些色块的形状没有规矩,像是杂乱无章的植物,又像是别的什么装饰。 画面左侧有一扇窗户,窗户上半部分涂成了蓝色,下半部分则是白色。窗户旁还用淡黄色画出了光晕一样的既视感。 画面的中间有一根砸下的黑色大柱子,柱子下画着一个被砸扁的奶茶杯,杯子里粉色的饮料溅满了地面。 “余子江!我得赶紧告诉余子江!”陶林终于反应过来,立刻从桌边摸索起自己的手机。 预告被发了出来,凶手的谋杀正式进入了倒计时。现在是刻不容缓的时候! “来画了。”电话刚刚接通,还没等余子江说话,陶林就蹦出了三个字。 “靠!”还在加班的余子江听到这个消息,吓得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他这大动作可把同样在加班的莫桐吓了一跳。 “你还在警局吗?我们见面说。”陶林一边用肩膀托着电话,一边急急忙忙换了身衣服,准备立刻出门。 这副画的构图复杂,当面分析比线上讨论清晰得多。 陶林等不到明天,他必须抓紧正在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和莫桐都在,你赶紧过来,我们在这等你。”余子江回答。 “我马上赶到。”陶林说完,挂掉了电话。 陶林匆忙往楼下小跑而去,突然他想起了还在房间的苏怡萱。 这个拖油瓶,如果自己匆忙离开了,这大别墅里就只剩下苏怡萱自己一个人了。 她如果趁没人在家到处乱跑怎么办? 陶林有些放心不下。 他抬起头盯着延伸向上的楼梯几秒,两步并作一步冲了上去。 “咚咚咚——”陶林急促地敲着苏怡萱的门。 “干嘛啊!”躺在床上玩手机的苏怡萱慵懒地回应着。 没等苏怡萱给他开门,陶林就一下推开了房间门。 “苏怡萱,我得紧急出去一趟,你就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陶林说。 “啊?你那么晚出去啊......”苏怡萱停下手中打游戏的动作,转头往陶林身上瞥了一眼。 “活动范围只能是室内,天台也不能去,听懂了吗?”陶林没有回答苏怡萱的问题,开口又说。 第二百六十五章 光鲜与死亡 “哦......”苏怡萱耸了耸肩。 不得不说,陶林那严肃的语气让气氛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她看到门外的陶林下意识扶了扶自己的腰,也不知道是不是腰上配了把枪。苏怡萱不由打了个冷颤。 陶林急匆匆出门往门外走去,当他关上别墅的大门,利落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小卡片。 他把小卡片夹在了门缝里,但凡苏怡萱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打开过房门,他都能知道。 现在苏怡萱是重点关注人物,陶林必须时刻提高警惕,他现在就担心有人闯入威胁苏怡萱的人身安全。 等陶林把一切打理好,才放心地坐上了车,快速往警局赶去。 而余子江和莫桐正在办公室里焦灼地等待着他。 “这是刚刚发进我邮箱的东西,邮件的标题和上一个死亡预告几乎相同,我敢肯定又是凶手。”陶林小跑进了办公室,他连气都不喘,把手机直接递向了余子江。 “这是什么?一根柱子砸扁了一杯......这是什么?奶茶还是奶昔?”余子江看着画脱口而出。 “奶昔?”一旁的莫桐,听到了余子江说的话,猛地转头过来。 “奶昔是周俊溪粉丝的名称。”莫桐看着陶林和余子江说道。 “这么说,下一个死亡对象是周俊溪。”陶林和余子江对视了一眼。 “给我看看......”莫桐一下抢过了余子江手上的手机,也端详起手机上的那副漫画。 “天,这是个摄影棚!”莫桐指了指漫画上几个白色的矩形色块,继续说道。 “看这几个,它是用来补光的。只有摄影棚会有这种东西。” “是了,只有周俊溪才需要用到摄影棚,这就是他的死亡预告。”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说。 “凶手想要制造一起高空坠物的意外,直接砸死周俊溪。”陶林看着那画皱眉说道。 “砸裂的瓶子溅出了满地的奶昔,就像是一个人被砸得满地脑浆一般。” 余子江和莫桐听到陶林的话,不由打了个冷颤。 “坏了,周俊溪明天就有摄影通告,而且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将有十三场不同类型的摄影通告——杂志、代言、还有微电影......”莫桐斜过身子,她滚动着鼠标,从电脑上找出了后援会里公开的周俊溪通告活动安排表,焦急地说道。 “十三场?几乎一天就有一场拍摄?这也太多了,要赶紧准确定位行!”余子江挠了挠头说。 陶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盯进了手机上的画面。 “我记得你们说过,这个凶手有一种严重的强迫心理,他所创造的杀人现场一定要与死亡预告完全吻合,不允许任何一点差错。”莫桐焦急地看着陶林和余子江说。 “对,所以我们还得从这画上分析出更多的细节。”余子江说。 “所以你们将还看出什么来了?多些限制条件我们才好保护周俊溪啊!”莫桐看陶林迟迟没有说话,心里更加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这个眉头紧锁的少年此刻是不是遇到了思考的瓶颈。 “是一场白天的摄影。”陶林肯定地回答。 “窗外的蓝白背景是白天的景象,窗户旁还有淡黄色的光晕,看起来像窗外太阳洒下的光辉。”陶林指着画解释道。 “而且整幅画颜色尤为艳丽,的确给人一种十分明媚的感觉。” “十三场通告中一共有五场白天的通告,五场前半夜通告和三场后半夜通告。”莫桐紧接着看着屏幕上的安排表说道。 “而且五场白天的摄影通告就集中在前十天。”她又补充道。 “那就让他把这五场通告全都停下,这样凶手就没了他想要的杀人环境。”余子江立刻接上话。 “最保险的办法,其实是让他把近期所有拍摄通告都停下来。”陶林双手环抱着放在胸前说。 下一秒,陶林那起了桌上的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出了周俊溪的联系方式。 二话不说,陶林拨通了电话。 周俊溪平时的工作很忙,他是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 “喂,你好。”周俊溪接起了电话,显然,他没有存着陶林的联系方式,手机屏幕上只显示了个陌生的电话。 “是我,陶林。”陶林报上了大名。 “哦!陶警官,找我还有什么事吗?”周俊溪问。 “你需要你立刻停掉接下来的所有拍摄工作,特别是白天的工作。”陶林不想拐弯抹角,这让他的话听起来很是唐突。 “警官,你开玩笑吧?停掉接下来所有的拍摄工作?”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震得陶林浑身难受,不由将手机往耳朵外移了移。 “不好意思陶林,这是我的经纪人。”周俊溪解释道。 周俊溪接下来的工作通告很难,所以这么晚了,经纪人仍然在他身边帮他梳理行程。 “我们是不可能再停掉工作的。从事情发生但现在,周俊溪一直是怠工的状态。如果我们再不开工,将面临非常巨大的损失。”经纪人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没有什么损失能大过周俊溪的命!”陶林严肃地说。 “我这边已经收到了凶手的死亡预告,上面显示会在周俊溪的拍摄现场,以高空坠物的方式杀了他。” 听筒那边沉默了许久。 陶林以为他们要做出妥协了。 谁知下一秒周俊溪开了口:“除了停工,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陶林一时有些错愕,停工的目的是为了救周俊溪的命,可是连他本人都没有规避风险的意愿。 “你为了你这光鲜亮丽的工作连死都不怕?”陶林脱口而出。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每接一单工作,不只是关系到我一个人的生活,还关系但我团队里一百多个人的生活。如果我不开工,娱乐圈的连锁反应会把我淹没,到时候这一百多个人都会没饭吃。”周俊溪说。 陶林沉默了,周俊溪的苦衷比他想象得还要多。 第二百六十六章 记得要抬头看 “接下来的拍摄关系到几家很重要的杂志与代言商,我惹不起。”周俊溪深吸了一口气说。 “你不是说凶手给您发了死亡预告吗?那里面有些什么细节,我们尽量小心避开,你们也多派些人过来保护,您看这样行吗?”经纪人从气头上缓了过来,好生好气地和陶林商量起来。 “你能尽量把你白天的摄影通告改到晚上进行吗?”陶林一本正经地问。 “拍摄时间都是提前约好的,我只能尽力,不一定全都能改掉。”经纪人回答。 “你先按照我说的,尽量把白天的通告改到晚上,让周俊溪在摄影时尽量避免靠近柱状物体。最重要的是周俊溪本人要时刻保持警惕。”陶林迅速地说出了一连串要求,电话那头一直“嗯嗯嗯”地认真答应着。 “记住了,时不时......要抬头看。”陶林喘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他这听起来诡异至极的话,让周俊溪听着打了个大冷颤。 周俊溪不由抬起眼眉,看着家里空荡荡的天花板缓了好大一口气...... 仿佛感觉自己的头顶悬了把利剑似的。 抬头看......天上,会掉下些什么要人命的东西呢? “好的,我明白了。”良久周俊溪才颤颤巍巍地答应道。 “还有,把调整过后的拍摄通告安排表发一份给我。”陶林说完,舒了一口气。 达成共识以后,双方草草挂了电话。 “怎么样了?”余子江看着陶林全程皱紧的眉毛,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没办法同意我们把这么多通告停下,只能答应我们尽可能改掉早上通告的时间。”陶林看着余子江回答。 “我就知道!”莫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推通告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对周俊溪来说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得让人跟紧他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说。 余子江最后安排了莫桐和陶林的工作,三人就离开了办公室。 周俊溪的最终通告安排,还得等会时间才能最终确定下来。 陶林马不停蹄地就往家里赶,让苏怡萱一个人留在家里,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希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没出什么事才好......】陶林一边着开车,心里有种莫名地紧张感。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了他把车子在院子里停稳。 陶林抬头看到别墅里灯火通明,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任何人侵入的痕迹,便稍稍松了一口气。 夜已经深了,疲惫的他安心锁了车,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大门走去。 谁知刚走几步,陶林的眼神往下一瞥,敏锐地看到了那张卡在杂草里的卡片。 卡片掉出来了! “我去?她跑出来了?还是有人进去了!”陶林心里咯噔了一下。 掉落的卡片是极其危险的讯号,他早该想到的,凶手会时时刻刻盯着自己,一但苏怡萱落单,他就会马上下手。 他赶紧打开了门,一下飞奔了进去。 别墅里的灯亮着,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是恐惧之前的宁静...... 陶林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苏怡萱的身影,又大喊了几遍她的名字,可着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任何应答的声音。 “遭了......”陶林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刻往苏怡萱的房间狂奔而去。 【在吗?她还在吗?】 “砰——”陶林猛一下推开了房间的门。 苏怡萱正安心地躺在这敞亮房间的床上,她戴着耳机,边聊着天边打游戏。 一切都没有任何异常。 陶林这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他绷紧的心弦一下松开了。 “原来你在房间啊。”陶林叹了一口气道。 “你不是告诉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门吗?那我不在房间我还能在哪?”苏怡萱从床上怕了起来,盘着腿看着陶林说道。 “你真的没有偷溜出门?”陶林质疑道。 苏怡萱如果真的没有出门,自己夹在门缝里的卡片怎么会掉下来呢? “没出门,你怎么就不信呢?我这不也好好地在你面前了嘛!”苏怡萱不耐烦地说。 “没事,你安全就好。”陶林说着,便想顺手把门关上。 “喂!我还以为你智商有多高呢,没想到其实也一般般嘛?”苏怡萱突然叫住了陶林,她带有些讽刺的语气让陶林不满地转过身来。 “如果我是你啊!我一定不会拿卡片这么引人注目的东西夹在门缝里。我会用一根头发丝。”苏怡萱说。 苏怡萱的话把陶林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女孩,已经拥有了如此天才的反侦察能力。 这是天赋,更是一种隐形的炸弹。 “我没出门,但我确实开了门想出去来着......不过我看到有张卡片掉在了地上,就知道是你用来监视我的。”苏怡萱耸了耸肩道。 【这个女孩不简单啊?看到一张掉在地上的卡片,立刻就想到了监视。】陶林严肃地皱起了眉头。 “我后来想了想,还是别再给你添麻烦了,就又退回了房里。”苏怡萱接着说。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不给我添麻烦。”陶林冷笑了一声。 看着苏怡萱的脸,他猛然觉得头皮发麻。 “你放心吧!我很惜命的,我不会乱跑了。”苏怡萱笑着回答道。 “呵,但愿如此。”陶林无奈地一笑,关上了房间门。 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背脊一阵一阵发凉。 此刻,苏怡萱在房间里已经捧腹笑成了一团。她回想着刚刚陶林冲进房间时满脸吓得煞白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骄傲。 她刚刚可是糊弄了一个侦探! 掉落的卡片不过是苏怡萱的一个玩笑罢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 苏怡萱自己一个人呆在陶林的大别墅里,这个到处撒野的女孩可没那么容易听话...... 苏怡萱最开始所有的精力都被手机上轰轰烈烈的游戏打斗画面吸引了,她一连打了十几局,直到自己感官疲惫失去了兴趣。 第二百六十七章 非正常日光 时间不早了,她摸了摸肚子,竟然不争气开始饿了起来...... 苏怡萱二话不说,蹬起拖鞋就往楼下的厨房走去,她完全把陶林的别墅当成了自己的家,随心所欲地在冰箱里翻找着能填点肚子的零食。 可冰箱里除了一罐一罐的牛奶,什么也不剩了。 苏怡萱嫌弃地把冰箱门重新关上,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抱怨了几声。 【哎?现在陶林也不在家......反正便利店没走几步就到了。我出门买个零食应该不过分吧?】苏怡萱眼珠一转,有打起了奇奇怪怪的心思。 她犹豫了一阵...... 【这高档别墅区安保肯定不错,我就溜达一会儿,肯定不要紧。】最后贪吃的心思战胜了苏怡萱最后一点点理智。 她打定主意出门了。 等苏怡萱哼着歌换好了鞋子,一下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一张纸卡片从门缝里落了下来,很快被风吹远了一些。 那卡片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地上,但那滚落在深色地面的纯白小纸片,一下就被苏怡萱注意到了。 她立刻意识到了门缝里夹着这卡片的意图。 “呵?陶林你可真行,在门缝里夹纸片看我有没有乖乖听话呗!”苏怡萱不屑地叉腰,看着地上的纸片自言自语道。 “好!不去就不去,我也没办法把纸片给你重新夹回去,等你回来吓死你。”苏怡萱笑了一声,她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陶林为了自己满脸惊恐的样子。 想到能看一出好戏,苏怡萱突然就感觉肚子不饿了,天底下可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比戏弄陶林来得香。 她心满意足地关上了门,悠哉悠哉地走回了房间里。 门外那张掉落的卡片被风肆意地吹着,最后卡进了玄关外的一团杂草里...... 最后,这个玩笑把陶林吓得不轻。苏怡萱凝视着紧闭的房门会心一笑,心满意足地关灯睡觉去了。 第二天周俊溪就有一场白天的摄影通告,拍摄地点在x城,陶林便跟着余子江过去看看情况。 余子江和陶林都穿着便衣,没人知道他们是警察。拍摄照常进行着。 莫桐这边收到了周俊溪经纪人发来的最新通告安排表。 白天拍摄的通告从原来的五个缩减成了三个,这已经是周俊溪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另外两个拍摄现场不在x城,之后还得麻烦余子江的助手很过去一趟。 就这样过去了三天,令人想不通的是——警方做好了一切准备守株待兔,却没有任何一点异常发生。 余子江松了好大一口气,看来凶手的原计划没有得逞...... 陶林只觉得不可思议,他将这种平静归结到了自己的错误上。 他认为自己一定是判断有误,才没能看到凶手的身影。 所有人都为逃过此劫感到庆幸,夜晚的拍摄通告余子江也不再给予那么多重视,留守的警力合理撤回了一些。 时间已经到了死亡预告发出的第四天,凶手依旧没有动静,这让陶林焦头烂额。 这天陶林根本睡不着,他呆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电脑上还放着凶手发来的周俊溪死亡预告。 “画里的场景明明是白天,为什么凶手还不动手呢?”陶林自言自语道。 “上蓝下白的窗户,窗户旁的光晕,整幅画明媚的配色......”陶林一边细数着,一边我们手指轻轻敲打着电脑屏幕。 “我到底是想错了哪里?这副画里每一个元素都在暗示着白天......这么会不对呢?”陶林扶着额头,他的脑袋微微发痛起来。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有陶林一个人,还有他脑子里不停闪过的,如同凌乱拼图碎片一般的案件细节。 没人能帮他,这个黑夜里只有他自己。 “如果没有符合死亡预告上的作案条件,凶手是不会动手的......他绝不愿意违背自己精心策划的剧本。”陶林想到。 “难道是凶手意识到警方对周俊溪采取了积极保护,他没机会下手,所以最后放弃了行动?”陶林往座位上一挨,小叹了一口气。 “这么说我们成功了......”陶林皱了皱眉头,其实他很难接受自己这个关于胜利的猜想。 他看着那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些突兀的绿色色块......是什么呢?”陶林摇了摇头。 “道具?绿色的道具?”陶林犹犹豫豫地指着屏幕上的色块自言自语道。 “可这几天下来,哪里有什么绿色道具?”陶林心里逐渐打起了鼓。 凶手所描述的画面在这三天白天的拍摄通告中根本没有实现。 “他的目标......难道不是白天吗?”陶林叹了一口气,问题仿佛又回到了起点。 他这样兜兜转转,最后一点结果都没有,所有的线索仍然像是一团乱麻。 陶林呆呆地盯着这副诡异的画,什么时候眼睛累了,又分心刷刷手机的朋友圈。 已经是后半夜了,朋友圈不再有人更新,他这么刷,屏幕上都还是一样的内容。 他不厌其烦地刷新着,没想到刷出了周俊溪更新的朋友圈。 他今天的拍摄通告在后半夜,这条朋友圈也就陶林一个人点了赞。 陶林随手点开了周俊溪附上的图片...... 只见图片上是一扇被温暖灯光照亮的窗户,窗户旁摆满了华丽的花瓶和花束,照片颇某些欧洲古典的风格。 陶林微微一笑,周俊溪拍出的照片还有些壁纸的水准,可真不错。 【少年的春光,放肆前行......】 周俊溪附上的文字还挺有感觉。 但陶林盯睛一看,心一下紧了起来。 那扇窗户的窗帘——正是上蓝下白的颜色。 窗户上隐约能看到补光灯,洒下了温暖的橙色光芒。 “我去,不会吧?”陶林猛打了一个冷颤。 他迅速滑动着手机,从文件里找到了自己存在手机上的周俊溪拍摄通告安排表。 【四月二十三日,拍摄主题,少年的春光,拍摄地点,x城焱摄影工作室。】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头发丝 安排表上清清楚楚写着周俊溪今天的拍摄主题和拍摄地点。 “完了,绿色!”陶林猛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春光就是明媚和绿色。窗户的蓝色和白色也不是白天而是窗帘,光晕不是阳光而是补光灯的灯光!”陶林又看了死亡预告几眼,反复确认着自己的想法。 “就是今天!袭击就是今天!”陶林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他赶紧换上了衣服,立刻就要跑出门去。 绝对不能让周俊溪死在瞎眼全家福案之下!陶林必须立刻去救他,趁一切还来的及! 陶林利索地打开了房门,室外微凉的风一下扑到了他的脸上,他全然不顾自己被吹得凌乱的头发,向前迈步而去。 可他的步子刚想迈出别墅的大门,目光无意间往地上瞥去,看到了一根长发。 那长发是黑色的,不是陶林自己的发。 苏怡萱染了一头金发,这也不是苏怡萱曾经留下来的发。 陶林一下愣住了。 脑海里突然如同按下了视频播放键一般,闪过了一个让他历历在目的画面。 苏怡萱盘腿坐在床上,露出一副骄傲的样子对他说:“我要是你,我才不会把卡片那么引人注目的东西夹在门缝里监视你呢!我会用一根头发!” 陶林如同全身触电了一般,屏住呼吸凝视着这根陌生的发丝。 时间还在迅速地往前流淌...... 【我被监视了!】陶轻轻喘了一口气,然后自己保持住镇定,最后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腿,又轻轻关上了门。 陶林回头,这亮堂堂的宽敞大别墅,会不会还有别的监视器? 他开始紧张起来,但脸上镇定的表情完全掩盖住了陶林内心的慌乱。 陶林警惕起来,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也许凶手的眼睛正通过监视器,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一但陶林冲出门去救人,凶手便会立刻实施自己的杀人计划。 【不行,看来这门我是踏不出去了。】陶林想但。 他故意扶着自己的肚子,好像是突然不舒服似的,慢悠悠地走进了厕所里。 砰一声关上厕所门,他一下坐在了马桶上,开始去扫描一般观察着这个狭小空间的每个角落。 如果凶手的目的只是监视陶林,在厕所偷偷安装监控是完全没必要的。监控室通常会被安放在客厅这种视野宽阔的地方。 加上厕所空间不大,陶林很快就能判断出里面有没有被加装监控。 他很庆幸最后厕所被自己认定为完全安全的地方。 陶林往后伸手,猛得按了几下马桶的冲水按钮。 吵杂的水声立刻充斥了整个厕所。那声音大得能完全盖住陶林讲话的声音。 陶林利落地划开屏幕,拨通了余子江的电话。 没过几秒就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余子江问。 陶林按动抽水马桶的动作很是频繁,却也很有规律。 一阵冲水声过去十几秒,他又按出下一阵冲水声。 听起来真的像极了一个拉肚子蹲厕所的人。 “你那这么那么吵?”余子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我被监视了。现在我就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陶林迅速说道。 “什么?监视?”余子江一惊。 伴着凌乱的冲水声,余子江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现在立刻往周俊溪的摄影棚去,他有危险!就是今天晚上!”陶林说。 他一连按了十几次冲水按键,最后他从马桶上起了身,把厕所里的花洒水量来到了最大。 噼里啪啦的水珠砸在浴缸里,噪音同样掩盖住了陶林与余子江说话的声音。 “可你不是说,周俊溪的遇袭时间一定会在早上吗?凶手有很强的强迫心理,他一定会按照画里画的一切制造杀人现场。”余子江问道。 “那副死亡预告的画里,画的都是跟明朗的画面不是吗?加上画中窗边的光晕,所以我们才判断凶手一定会在白天行凶不对吗?” 陶林听到手机那头除了有余子江的声音,还有钥匙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声响。 他知道余子江完全信任他的说辞,已经开始往周俊溪的摄影棚赶过去了。 余子江的疑问不是真的质疑,而是想把一切捋得更清楚一些。 “那窗边的光晕不是阳光。”陶林回答。 “我刚才看到了周俊溪发的朋友圈,那窗台的顶部被安了一台大的补光灯。窗帘是上蓝下白的颜色,看起来像极了晴天窗外的景色。”陶林解释道。 “这与画中的景象很像。”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刻的他已经全速奔跑着,冲进了自己的车子里。 余子江无条件地相信陶林的话。 手机夹进支架里,利落地扣好安全带,余子江即刻出发驶向周俊溪的摄影棚。 “最重要的是,周俊溪今天晚上拍摄的主题是——少年的春光。”陶林说。 “对,记得画里那些突兀的绿色吗?我想要拍摄这个春光主题,摄影道具里一定会有大量的花草。这就是凶手所指的,少年的春光。”陶林语速极快,余子江也迅速会了意。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周俊溪一定能安全的。”余子江笃定地说道。 说完他立刻挂掉了电话,与派去周俊溪身边的助手很快取得了联系。 “什么指示?余队。”电话那头的助手立刻打起了精神问道。 “让周俊溪立刻停止拍摄工作,等我过来。”余子江利落地说。 “老大......你的要求可能有些困难。”助手愣了几秒,结结巴巴地回答。 “这为什么会困难?你告诉摄影师,他们不停下来,周俊溪就会死!”余子江激动地说。 “这里除了在进行拍摄,还在进行周俊溪的探班直播,现在停下直播会带来很多无端的猜想,从而给周俊溪带来严重的损失......他的经纪人团队是不会答应的。”助手回答道。 “什么?还有直播?”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凶手预告在这一天对周俊溪进行袭击,难道是想借着摄像头把他的死亡【昭告天下】吗? 第二百六十九章 极限营救 余子江心里一磕,肩上无形中多了更多沉重的担子。 要知道,一但这次的营救计划失败,周俊溪遇袭死亡的画面通过摄像头传播至网络,以周俊溪巨大的个人影响力来看,很快警方将陷入极其不利的言论漩涡中。 余子江冒着冷汗的手,不由握紧了方向盘,他只有成功一条路可以走。 否则“警方无能”的论调将会传遍大街小巷。 “现在的罪犯可真会给警方制造这种压力......”余子江气愤地呢喃了一句。 “怎么办呢?余队......”助手迟迟没有听到余子江的回话,越发紧张起来。 “那就让他不要靠近有高空重物的地方!稳住,一定要稳住!”余子江无奈地大喊。 “你和周俊溪的经纪人说一下情况,让她尽快结束这场直播,否则以周俊溪的影响力......这事就大了!” “明白!”助手答应道,最后他挂掉了电话。 他加快了车速,一路蛇形而去。 拍摄现场的周俊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丧命的边缘。 他穿着最时髦的服饰,展现着最完美的表情,无数的闪光灯在他俊美的脸蛋上停留,摄影师朝他吆喝着,让周俊溪不停变化着各种摄影姿势。 助手把周俊溪的经济人拉了过来,说明了情况。 那个女人立刻表情大变,慌张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摄影照常进行着,直播以最快的速度走着流程...... 余子江一边开车疾驰,一边祈祷着在自己到达现场之前,千万不要出任何意外...... “周俊溪,抬头往上看,做个冷酷的表情!”摄影师大喊道。 周俊溪听到了指令,缓缓抬起头来。 高高的补光灯炮悬在周俊溪的头顶,发出炙热的淡黄色光芒。 那光亮得刺眼,周俊溪先是半眯着眼睛,等瞳孔适应了这光芒,才慢慢把眼睛睁开。 明亮的灯光把周围的一切都遮挡住了,让眼前只剩下一片黄色的光晕。 周俊溪看着那灯,剧烈的光照得他眩晕...... 可那光为什么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周俊溪好奇地盯着那团明亮,还以为是自己熬夜出了错觉。 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嘈杂混乱的尖叫声。 那不是错觉,是那灯真的冲他倒下来了! 他一下愣住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那飞快下降的光像是要把周俊溪吃了,他却还傻愣愣地呆在原地。 “周俊溪!”只听余子江大喊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就在这一刻,余子江如同一个英雄一般恰好赶到。 他像脚底生风了一样,一步跨越了摄影场地前的围栏,飞扑向周俊溪。 “砰——”身体与地板的碰撞声、灯光柱与地面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巨大的灯泡一瞬间摔得四分五裂,微烫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余子江的衣服,渣破了他的皮肤。 余子江比那坠落的灯光柱快了一步。 他将周俊溪猛得扑了出去。泡沫道具一下将两人淹没了。 “天!”周俊溪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飞影一下扑倒,然后沉重的玻璃和铁柱倒在了他的身边。 若是在慢一秒,那些东西肯定会正正砸在自己头上,不死也会残废。 周俊溪的大脑一片空白,触目惊心的恐惧和死里逃生的兴奋,两种矛盾的心情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慌忙推开埋没掉自己的泡沫道具。微亮的灯光下,他看到一群冲向自己的工作人员。 他们慌张地惊叫着,把周俊溪和余子江从泡沫堆里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余子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甩得散架的灯光柱,又看着满脸傻愣的周俊溪问道。 余子江的手都被磕破了,但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倒是担心面前这个靠脸吃饭的明星少爷又没有什么损失。 工作人员显然更关心周俊溪,他们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询问他的伤势。 “你......你救了我。”周俊溪扒开工作人员挡在自己面前的手,急促地喘着气,一把抓住了余子江的肩膀。 “你没事吧?有没有骨折?那东西砸到你了吗?”周俊溪焦急地询问着,如果余子江为他负伤,他一定会无比愧疚。 “哎。我没事。”余子江伸了伸胳膊,把周俊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抽开。 一个大老爷们的,怪不好意思。 “不用谢我。”余子江从地上站了起来。 出了膝盖和手掌这些被磕破的地方有点痛,余子江没有别的不适。 倒是摊坐在地上的周俊溪,他眼神涣散着,是被这一下吓了不轻。 与此同时,在别墅里的陶林全然没有放松,他得彻彻底底排查自己的别墅,如果这里面真的被安装了摄像头,陶林必须要立马把它移除。 陶林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厕所,伸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任何电子摄像装置,都会在黑夜里留下些许闪光的痕迹。 陶林在完全昏暗的空间里呆了几分钟,让瞳孔完全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摸索寻找起来。 市面上大多数的微型摄像头,在关灯后会在黑暗之中闪烁出不起眼的红光。 陶林仔细扫视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一些杂乱的犄角喀喇。 果不其然,在屏风的花瓶后,他找到了那个小摄像头。 陶林果断地将摄像头掏了出来。它发着淡红的光,似乎还在运作。 那是个充电式的摄像头,陶林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电源,手掌里那个原本发光的小东西重新陷入了黑暗。 陶林终于喘了一口气,重新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我的天啊......这究竟是什么时候装上的。”陶林看着手中的小玩意,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物证袋,将摄像头密封装好,扔到了茶几上。 陶林紧绷的神经也一下放松了下来,他无力地往后一倒,瘫在了沙发上。 第二百七十章 监视 自己的危机解除了,他用手狠狠揉了揉太阳穴,猛然担心起余子江。 【也不知道余子江那边怎么样了?可别出什么岔子。】陶林心里打着鼓,给余子江拨过了一通电话。 “喂?”余子江接起了电话。 陶林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得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余子江还有精力接电话就意味着——周俊溪身边的危机也解除了。 陶林悬着的心沉了下来。 “怎么?给我打电话就为了我听你叹气?”余子江调侃了一句。 “没事吧?”陶林轻咳了一声,压制住了自己心里的焦急,冷静地问。 “你放心,周俊溪没事了。”余子江在电话那头说道。 “你呢?你怎么样了?”他故作冷漠的语气已经遮挡不住他的担心。 “我没事......不过我在家里找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充电式的,我把它关掉了,目前不清楚这东西在我家呆了多长时间,都偷窥到了什么。”陶林瘫在沙发上,一晚上经历了那么多,他可算是身心俱疲。 “天啊!”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这凶手也太强了,他居然能跑进你家装监控?这么做到的。”余子江激动了起来。 这个凶手比他想象得有能耐得多。 “我现在也不清楚,我们明天见面局里聊吧。”陶林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的。 他是烦透了,也累坏了。 “行,你先好好休息一阵,明天再解决摄像头的事。”余子江答应道。 陶林挂了电话,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往后拨弄着刘海。 凶手这种监控的行为可把陶林气红了眼。 同时他又顿生一种自责感,自己一心投入到户外的调查中,却没想自己家里被安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种低级的错误怎么能在陶林身上发生呢?他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你......你还好吗?”苏怡萱站在楼梯上,俯视着满脸疲惫的陶林,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怎么出来了?”陶林微微抬了抬头,看到穿着睡衣的苏怡萱。 “这么大动静,我可不被吵醒了嘛。”苏怡萱说。 “我都听见了,凶手又开始行动了。”她低了低头。 “没事吧。”她看样子很担心。 “没事,你溪哥没受伤,余子江把他扑开了。”陶林仰视着现在楼梯上的女孩,摆了摆手回答道。 “我问的是你!”苏怡萱憋了口气,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没事,那我更没事了,凶手想杀的又不是我。”陶林挤出了一点笑容,他歪着头,看苏怡萱坐到了自己身边。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苏怡萱试探地问着,想要挨着陶林坐下。 “哎?你怎么有这种摄像头?”苏怡萱刚坐到沙发上,一下注意到了面前桌子上那个小小的机器。 “我的天,你不会也有私生饭吧?”苏怡萱调侃一般地笑着,斜视了沙发上的陶林一眼。 陶林警觉地从沙发上把自己撑了起来,他看着苏怡萱的眼,想听她接下来还要再说什么。 “名警察也是明星了嘛现在?还有这种被窥探的烦恼?”苏怡萱看着陶林打趣道。 “你说什么?私生饭?”陶林皱了皱眉头。 “这个东西在私生饭群体里很常见。体积小又是充电式的,使用灵活。最重要的是,这种设备价格便宜,就算最后设备无法回收也绝不肉痛。”苏怡萱一边解释,一边在自己的手机上翻找着些什么。 “你看,网购网站上有很多同款,购买起来非常方便。”苏怡萱把手机举到了陶林的面前。 陶林接过手机,若有所思地端详了屏幕许久...... “他们......是怎么潜入别人的住所安装这种东西的?”陶林看着苏怡萱问。 关于饭圈乱象,苏怡萱比陶林懂得多得多。 “他们的方法可多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苏怡萱叹了一声,双手环抱着放在胸前道。 “最常见的方法就是伪装成明星身边的工作人员。至于你......”苏怡萱转头上下打量了陶林一番。 “可能他们会假扮成物业然后在你允许的情况下就顺其自然地进了你的房子。”苏怡萱摊了摊手说。 “他们进来的时候你甚至不一定在家,私生饭擅长编一些耸人听闻的理由来诱导你同意他们进入。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明星在外赶通告,还会请人定期打理自己房子的原因——因为怕人钻了空子。”苏怡萱继续对陶林解释道。 陶林打了一个冷颤,记忆的碎片在他眼前闪现着,他呆呆地坐着,眼神也逐渐失了焦。 “2019年4月20日,物业进来检查过我家的天然气管道。”他呢喃了一句,一下缓过神来。 “看吧,你自己开了门让他进来的。”苏怡萱无奈道。 “当时我不在,我拜托了邻居帮忙配合物业的检查。”陶林抬了抬眼眉,手掌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脸,心情跟着那被掌心遮挡住的光一起,坠入了黑暗。 如同拖动了电影的进度条,陶林顺着记忆的牵引回到了那个忙碌的傍晚,他睁眼闭眼,都是那段如今细思极恐的画面。 他坐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整理资料,突然一个物业电话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陶先生,今天您的别墅需要进行天然气管道安全检查,可我们敲了您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应答。”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最近加班,家里没人......不然你改天再来?”陶林回答道。 那个时候瞎眼全家福案刚刚送到余子江和陶林手上不久,太多细节需要从零攻破,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常加班。 “陶先生,我们来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也都在您院子里的信箱里投了通知,可一直没有得到您的反馈......”电话那头的男人用着最标准的客服腔调对陶林说。 第二百七十一章 潜入 “你们的deadline是什么时候啊?”忙碌的陶林根本无心听物业的电话,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声音问。 最近陶林全身心投入到了案子里,更没空理会信箱里有些什么东西。 “今天晚上八点,实在是抱歉。”物业说。 “不好意思,我九点才能下班。”陶林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对于陶林来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比手上的案子重要。 “不然这样吧,我们和您申请一下,物业用钥匙进您的房子帮您检查,如果您不放心,我们请您的邻居帮忙给您监督一下。”物业说。 “行吧。”陶林爽快地回复道。 陶林的邻居是个和蔼的退休阿姨,平时也关系甚好,让阿姨去监督陶林也很放心。 说罢陶林挂掉了电话,再也没理睬过这件事。 现在想来,凶手一定是利用了这个机会混进了自己的别墅里,安装了摄像头。 “你可别难过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苏怡萱一巴掌拍到了陶林的肩膀上,让他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陶林阴沉着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往楼梯上走去。 “喂!你干嘛去?”苏怡萱有些诧异,这人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而且心情看起来不太好,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累了,睡觉,我明天还要上班的。”陶林转回头回答。 苏怡萱无奈地耸了耸肩,关好了客厅的灯,也会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上—— 苏怡萱和陶林出了门,睡了一觉,陶林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陶林刚要打开车门,抬头看到了提着空菜篮准备出去买菜的邻居金姨。 “哎金姨早上好啊!”陶林立刻礼貌地打了声照顾。 陶林出门上班的时候金姨总是刚好出门买菜,每天早上和金姨打招呼已经成了陶林的习惯。 苏怡萱呲着嘴笑着,乖乖地站着看两人寒暄了几句。 “我还没来得及谢谢金姨呢!上次物业来检查天然气管道,我不在家,还是金姨帮的忙。”陶林笑着说。 “害,我看物业上午来敲你的门你不在,就和他们说你工作忙,让他们下午警局下班的时间再来找你。”金姨摆了摆手回答。 “哪有什么谢不谢的......” 陶林脸上笑着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几秒。 陶林谢的是金姨进了家门帮自己监督物业的检查,金姨却说着她告诉物业陶林下班时间的事。 两人实际上是牛头不对马嘴。 “哦......那还是得谢谢您......”陶林微微提着嘴唇,苏怡萱看着陶林的脸,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已经变了一个味道。 “那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去上班吧!”金姨很快走远了。 陶林眉头一皱,坐上了车子,苏怡萱也跟着坐到了驾驶座上。 “你刚刚......跟阿姨说什么呢?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苏怡萱歪斜着脑袋,看着陶林严肃的脸,试探地问道。 “不是金姨带着物业进的别墅,物业口中的邻居另有他人。”陶林呢喃道。 陶林20日那天以为,物业口中那个帮助自己监督检查的邻居是金姨,但实际上金姨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只有一个真相了——那个以帮助监督检查为借口进入陶林别墅的所谓邻居,其实就是凶手本人! 监视器也是在那个时候放进去的。 “啊?我还是没听懂......”苏怡萱耸了耸肩膀道。 “一个很奇妙的故事。”陶林冷笑了一声。 “总的来说——确实是我自己把凶手放进了家里,但他用的不是物业的身份。”陶林一边说,一边启动了车子。 “不过我大概是知道,谁见过他了。”陶林熟练地把车倒出了院子,沿着道路往前开去。 在陶林经过物业办公室的时候,他微微打了方向盘,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陶林扯开了安全带,就要下车去。 “哎......你干嘛呢?”苏怡萱压根没有反应过来陶林下车要干嘛。 “在车上呆着等我。”陶林顺手还把车钥匙拔了,关上车门后还把车门反锁起来。 他很警觉,担心有人对苏怡萱不利又担心苏怡萱自己在车里搞事情。 “哎你别把我锁车里啊!很危险的!”苏怡萱不满地大喊,可隔着厚厚的车窗玻璃,陶林什么也听不见。 陶林径直走进了物业办公室。 “您好,我是警察,需要物业方面配合一下调查。”陶林干脆利落地出示了证件。 “您好陶警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物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其实很熟悉陶林。 “在四月二十日当天去5069号别墅——也就是我的别墅,检查天然气管道的有哪几位?”陶林双手环抱着,严肃地看着办公室里的各位工作人员问道。 有两个工作人员举起了手。 “请你们跟我来一下,我像问几个问题。”陶林说。 两人很配合地就来到了陶林身边,陶林把他们带到了一个角落里,迅速进入到了讯问状态。 “你们还记得那天,和你们一起进我家监督检查的邻居长什么样吗?”陶林直接了当地问。 “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说是您邻居金姨的孙子。”工作人员回答。 陶林板着的脸立刻送来一个锐利的冷笑。 “金姨只有一个孙女。”陶林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啊?”两人一惊。 “不......不会吧?”两人一下慌了手脚,这岂不是放了个别有用心的陌生人进了户主的家里? “你们不会为此丢了工作,这事也怪我,我当时没有和金姨对接好。”陶林叹了一口气。 “但你们放了个杀人犯进去,事情就比较严重了。惩罚是不可能没有的......”陶林说。 “对不起......对不起陶警官......”两人懊恼地连连道歉,听到【杀人犯】三个字,他们连舌头都开始害怕得打结了。 “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仔细描述一下他的特征。”陶林面无表情的问话,让气氛更加威严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出没 “身高、体型、发型、样貌、声音......我要你们知道的一切。” 面前的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着,苦恼地沉思了许久。 今天是四月二十四日,距离他们看到凶手已经过去了四天,脑子里存储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 “是个穿着休闲运动服的男的,看样子比较年轻,身高一米八左右,平头不染发,他的当时在咳嗽,所以戴着口罩,声音也比较沙哑。但他眼睛挺漂亮的,看起来特别有神......”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先开口回答道。 【眼睛里带着隐形眼镜,所以看起来更加发亮——凶手是个近视。】陶林一下抓住了工作人员口中隐藏的细节。 “靠,他带着口罩......”陶林苦笑了一声,凶手戴着口罩,就没人真正见过他的容颜。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大意了。”两人越发慌乱地道歉起来。 “你们两个帮我从当天的监控录像里认一下他,有结果后立刻发信息给我,最迟晚上我要拿到资料。到时候千万别给我一无所获。”陶林说。 “好好好,这就去办。”两人害怕极了,就当心自己会被当成共犯抓进局里,便赶紧答应了陶林的要求。 陶林点了点头,双手敲打着手机屏幕,飞快地做着备忘录。 “还有。”他一下叫住了转身想要灰溜溜离开的工作人员。 “晚上不要太晚回家,走夜路要找人一起走,最好不要落单。”陶林手上记备忘录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一边敲着触屏键盘一边冷冷抛来一句话。 “啊......啊?”两人吓了一跳。 “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去警局申请保护。”陶林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他低着头,说起来倒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两个工作人员吓了个屁滚尿流...... “他不会想杀我们灭口吧?”两人颤抖着双腿,互相搀扶着,吓得舌头打了结。 “照我说的去做,你们就不会被灭口。”陶林轻咳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两个被吓呆了的工作人员。 最后陶林转身扬长而去了。 他已经拿到了很多有用的线索,这些关于凶手的特征信息能帮他不少的忙。 他按了车钥匙的开锁键,重新回到了驾驶座上。 “你钥匙拔了车门也锁了,我窗开不了车门也开不了,你想把我憋死在车里啊!”苏怡萱立刻冲陶林不满道。 “我都喘不上气了......要昏迷了......”苏怡萱捂着胸口,开始大喘气起来,一副很是难受的样子。 陶林一看就知道她是装的。 “不行不行......给我晕的......”苏怡萱又扶着额头说道。 陶林根本没有理她没事找事的胡闹,把车径直开出了别墅区。 “你别装了,在高温炎热条件下,车里的空气能够你撑一个半个小时左右。我才出去了半个小时不到,而且四月的天还不是高温。”陶林看着身边的小作精说道。 “切,骗不过你!要是我妈,她看到我这样二话不说就会把我往医院送。世上只有妈妈好啊!”苏怡萱挺了挺腰,叹了一声。 “当然,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妈妈还要关心你。”陶林一边开着车,一边回答道。 “你这么大的别墅自己住,你妈妈呢?”苏怡萱突然转过头来,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陶林道。 陶林猛然沉默了......他专心致志地变换着车子的档位,迟迟没有回答苏怡萱的问题。 车子里只剩下了收音机里微小的音乐声。 一个红灯停下,陶林微微转头,看到苏怡萱仍然眨着个大眼睛,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死了,很小的时候我亲生父母就死了。养父在夺心连环杀人案中被警方击毙了。”陶林若无其事地回答。 他刚说完,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苏怡萱张了张嘴,气氛变得更加尴尬起来。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问了这样一个低级的问题。 她看过新闻,知道夺心连环杀人案中被警方击毙的凶手是陶林的至亲,她早该想到那是陶林的养父的。 再提起这件事无疑给陶林心上狠狠扎上了一刀。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揭伤疤的。”苏怡萱不自然地挺了挺身体,乖乖在座位上坐好了。 陶林没有说话,依旧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不过你别担心!我也是个孤儿,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苏怡萱提高了音量,对陶林说道。 陶林看了苏怡萱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冷峻的脸上很久没有出现过如此会心的笑了...... “家人是要互相信任的,你信任我吗?”陶林耸了耸肩说。 “我当然信任你了,我现在住你家,是把命都搭你身上了!”苏怡萱嘟着嘴,立马信誓旦旦地回答道。 眼前的女孩一副天真的笑,说着最简单又最窝心的话。这样温暖的感觉,陶林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再体会过了。 “对于你要成为我的家人......只要你别在大庭广众下叫我爸爸,我没意见。”陶林笑着说。 “成交!”苏怡萱激动地大喊了一声。 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她嘴上怼着陶林,实际上早就对他打心眼的崇拜和喜欢。 “以后你要去网吧,和老板报我的名字还能打折呢!”苏怡萱开始一路和陶林打趣起来。 苏怡萱是个活宝,逗得陶林忍不住发笑。 这种短暂的轻松,真的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路上的欢乐让陶林恢复了元气,但只要是进到了警局大楼里,陶林就立刻进入了他特有的状态。 “陶林你来了......”余子江看到了走进办公室的陶林,便和他挥手致意。 陶林没有往自己的工位去,而且径直来到了余子江面前。 “砰——”一个用物证袋装着的监视器被陶林放在了余子江的桌上。 “昨晚我和你说的监视器就是这个。”陶林说。 第二百七十三章 你是他钟爱的表演道具 余子江把物证袋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端详了好一会儿。 “这是一种私生饭群体常用的小型摄像头,幸运的是,这种东西常在网店上售卖,我们可以查查近期从网络上购买这种产品的人员,与之前排查出的人对比看看有没有重合。”陶林说着,点开了手机上的网购网页,递到了余子江面前。 余子江顺势在陶林的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 “购买这种东西的人......还真不少。”余子江叹了一口气,看着手机屏幕上满页的同款说道。 “对比名单又是个大工程了!” “凶手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男性,一米八左右,平头不染头,还是个近视。”陶林又对余子江说。 余子江猛一愣,抬头打量了陶林一番。 “心理侧写到不了那么仔细吧?”余子江无奈地一笑。 “有人见过他,在我小区里。”陶林立刻回答。 “他潜入了我家装摄像头,跟着物业进去的。所以有人见过他了。” “只不过他当时戴着口罩假装感冒,所以目击者无法形容清楚凶手的外貌。”陶林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小区的监控录像能认吗?”余子江立刻反应了过来。 “已经安排目击者去认了,最迟晚上会拿到结果。”陶林说。 “结合我们之前分析过的凶手特征——他长相温和老实,但为人孤僻,小时候收到过一定的心灵重创,逐渐演化成了表演型障碍人格。”余子江扶了扶下巴,分析了起来。 “有一定的化学基础,并有能力拿到管制化学试剂。除此以外,我非常确认此人的身份就是一个私生饭——最大可能性是周俊溪的粉丝。”陶林说。 “目前你已经排查只筛选过一批重点调查对象,现在我们......只需要对号入座。”陶林双手环抱着放在胸前,左脚往前跨了一小步,让自己保持一个更加轻松的站姿。 “哦对了,说到这个......”余子江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份文件。 陶林接过了那些微微发热的纸张,它们像是刚打印出来没有多久。 “按照你的推理,我们已经找到了十几个有【五行镇邪】习俗共识的地点。都是些小县城小城市。”余子江示意陶林把手上的资料再翻过去一页。 白纸黑字把这些地点写得明明白白。 “只是小地方的习俗共识实在不好调查,所以我不能保证这资料上的地方是否完整了。”余子江说。 “很好,现在筛选的范围又缩小了一圈。”陶林满意地翻看了几下资料,又重新把文件放回了余子江的手上。 “我安排人比对了条件,我想我们已经离他很近了......”余子江抬头,他坚定地看着陶林,眼睛里仿佛有光。 “这些地方中属于t城的有不少,在排查名单上有一百五十三个符合条件的人,”余子江一边说,一边又打印出一份新的文件。 “比我们在鸿发市场讨论出来的人数少了很多。”陶林说。 “现在只需要调查他们有没有私生饭倾向,再按照目前的罪犯画像进行比对。”他又接着说道。 “正在调查了......还要给同事一点时间,人数虽然少了不少,工作量依旧是很大。”余子江点了点头。 “怎么?昨晚周俊溪没事,你受伤了?”陶林往余子江手上瞥了一眼,看到他的手上包了层纱布。 昨晚余子江没告诉陶林自己受伤了,只告诉了他周俊溪安然无恙。 “不打紧,轻伤。”余子江举了举自己的手,向陶林展示了一下自己包扎得不太厚的纱布。 陶林小小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周俊溪情况怎么样了?”他接着问。 “昨天吓得不轻,回家里休息了。”余子江说。 “不过他的团队倒是拼得很,昨晚的拍摄活动以后,要隔个三天才有新的活动,这三天周俊溪整好能在家里调整调整,所以接下来的活动通告团队一个都没有推掉。”余子江对陶林说。 “这就是凶手要选这一天下手的理由了。”陶林冷笑了一声。 “他心思缜密,已经考虑到了警方一定能救下周俊溪,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周俊溪接下来有空档时间调整心情的拍摄活动下手。”陶林接着解释道。 余子江抬头,静静听着陶林的话。 “我曾经说过,这个凶手藐视一切,把所有的人当成他好戏的道具,哪怕是他人的生命。”陶林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但他仍然是珍爱周俊溪的,就像一个这众多的道具中,总有他认为独一无二完美的那个。如果凶手真的暗杀成功,他一定会感到惋惜,而如果没有暗杀成功,他也帮周俊溪想好了一条损失最小的退路。” “确实,从袭击现场的惨烈程度来看,周俊溪远不及几天前的苏怡萱。我也能感觉到......凶手那一丝对周俊溪的心软。”余子江叹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余子江又抬头,问陶林道。 “我去见周俊溪一面——我自己一个人。”陶林回答。 “行,整好我这手上事多,没办法和你外出。”余子江很信任陶林,一口答应了下来。 “哎——那个——”陶林歪了歪头,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坐着打游戏的苏怡萱。 “交给你看着了。” “放心!一个孩子我还搞不定嘛!”余子江无奈地回答道。他心想陶林是不是又把自己给看扁了。 接着陶林回到工位上稍微收拾了一下,出门往周俊溪家的方向去了。 他叩开周俊溪别墅的大红木门,一个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男孩站在了陶林面前。 “是你啊。”周俊溪小心翼翼地的门缝推大了些。 “就我一个人来的,问你点问题,你也可以理解成聊聊天。”陶林说。 “进来吧......”周俊溪把陶林请了进去。 陶林坐到了周俊溪家的沙发上,周俊溪还是用家里的红茶招待了陶林。 第二百七十四章 血红的时间巧合 “希望昨天的事没有给你太大的阴影。”陶林没有开门见山地问话,还安慰了周俊溪几句。 这毕竟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只有二十岁的大男孩,他本不该承受这些危险。 “怎么说呢,舞台事故、粉丝追车、堵门......这些危险的瞬间我都经历过,每次发生这些事情,我都会缓上好久,最后又以最完美的姿态面对镜头。我只是很愧疚,让你的同伴受伤了。”周俊溪低了低眼眉说道。 “你说余子江磕到的伤?那你大可释怀,这是人民警察该做的。”陶林笑了笑,喝了一口面前倒好的红茶。 那茶香喂很是浓郁,让陶林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好了,直接进入正题吧!”陶林说着,从自己带的背包里拿出了资料。 “你知道这个网站吗?”陶林将一张网页截图放到了桌上。 周俊溪先是愣了一下,把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那起桌上的照片端详起来。 “知道。”周俊溪深吸了一口气回答。 “你对我还算坦诚。”陶林很是满意。 “你既然来找我,就一定是做足了准备。我不可能骗得过你。”周俊溪耸了耸肩道。 “这个网站几乎没有人浏览过,”陶林说。 “你许了什么愿?”陶林看着周俊溪问。 “我想发财。”周俊溪说。 “这个网站许的愿很灵对吧?”陶林冷笑了一声。 周俊溪轻叹了一口气,不自觉闪躲起陶林的目光。 “事到如今,你该和我说实话了,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父母的死不是所谓报应吧?”陶林说。 周俊溪不自觉地搓着手,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许了愿不久,你的父母一直服用的保健药品就被人掉包成了苯超标的毒药,过不久就诱发血癌去世了。”陶林说。 “没了他们吸你的血,你真的发财了。” “我不是故意的。”周俊溪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没有想到我写下的东西,可以成真......”周俊溪不安地搓这手,那起茶杯大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冷静下来。 “我没说你是故意的。”陶林也喝了口桌上的茶。 “我能理解你逃离压榨的心情。” “父母死的时候,我确实觉得有些古怪,我甚至说服不了自己,认为这个许愿网站只是个巧合,但我不敢报警,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报警。”周俊溪说。 “其实你也不想报警,因为你真的因为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陶林往后挨了挨椅子,补充道。 “如果不是如此,你也不会在我前几次讯问你的时候,一口咬定自己只认为父母的死是报应。” 陶林的话戳中了周俊溪的心。 “我承认,我有私心。但我不是坏人。”周俊溪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不想对面前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刑警隐瞒什么。他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隐瞒,在陶林眼前也都将成为无用功。 “我还以为你会许愿让你父母去死呢。没想到只是【想发财】,他却理解透彻了你的愿望。”陶林冷笑了一声。 “我说了!我不是坏人!我的心也没有那么黑暗,我当然不会去诅咒某个人死了!”周俊溪一下有些激动了,马上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他不希望陶林再这样误解自己,虽然周俊溪承认了自己的私心。 “就事论事的猜想罢了,我要真的笃定认为你是坏人,就不会单独一个人来见你了。”面对周俊溪的激动,陶林仍旧是面不改色。 周俊溪叹了一口气,看着陶林又慢慢坐回了位置上。 “我私下里拜托人找过这个网站的管理员,可是我钱抛出去了,也一直没有什么下文。”周俊溪说。 “我希望你能把你已知的所有都告诉我。”陶林说。 周俊溪沉默了一阵,手指焦虑地交叉交换着。 “作为刑警,我有私家侦探不可能拥有的权限。你投多少钱他们都查不到的东西,我能帮你查到。”陶林推波助澜道。 “你等等。”周俊溪终于说道。 只见他站了起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不久后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又走了回来。 “我只有这些,你看看。”周俊溪把文件夹递给了陶林。 陶林立刻翻阅起了那文件夹。里面的资料不多,但每一份都是很用心的整理。 “我怀疑,凶手是我身边的人。他对我很了解,了解到让我觉得可怕。”周俊溪对陶林说。 “警方也是这么怀疑的。”陶林边看着文件边点点头。 “苏怡萱和薛深的女朋友米娅,一个是你的网友,一个是你的粉丝。她们和你都有紧密的联系,而且都直接或间接通过网络和你倾诉过自己的人生遭遇。”陶林说。 “我可以肯定,你是凶手获得她们信息的渠道,只有你的身边人能做到此。”陶林又说。 “我发现苏怡萱和薛深都在这个网站上许过愿,而网页链接发送到他们私人邮箱的时间也非常的【巧合】。”周俊溪说。 “在苏怡萱和我哭诉之后不久收到了网页链接。米娅在我翻牌回复她不久后就病死了,她死后薛深很快收到了链接。”周俊溪接着说。 “很显然,他在监视你。”陶林点了点头。 “从你给我的资料上来看,其实你最初看到的网站页面和我手上的截图有些许不一样,但大体的布局和最后的问题都差不多。”陶林一边说着,一边将文件夹翻转了一百八十度,那一页的资料上上周俊溪自己截下的网页图片。 陶林把自己手上的截图和周俊溪的文件资料摆在一起,做了一个对比。 “嗯......”周俊溪弯下腰,对比两张图片一番。 “网页的颜色不太一样,网页里的散文诗改了几句话,显得没那么有教唆性了。”陶林先开了口。 “我收到的网页用的这种石榴红的底色,是我的应援色。而你图片里的红色,显得更加鲜艳一些。”周俊溪抬起头对陶林说。 第二百七十五章 血红与石榴红 “因为那是血红,不是你的石榴红。”陶林的话让周俊溪猛打了一个冷颤。 血红,让人多么有画面感的两个字。 页面底色的细微差别,删改过文段的散文诗......这些奇怪的细节让陶林若有所思了起来。 最后陶林把文件夹合了起来,满脸的严肃。 “我知道的就只有那么多了。”周俊溪试探地说。 “你对你的私生饭了解吗?”陶林突然问。 “私生饭?”周俊溪一惊。 “这是这个凶手的东西,它是一个微型监视器。”陶林拿出手机,翻出了当时在自己家客厅里找到的监视器照片,又将手机推到了周俊溪面前。 周俊溪弯下腰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手 机上的照片。 “这种监视器,真的是私生饭最喜欢用的了!”周俊溪猛一下抬头,脸上充满了惶恐。 “看来你很了解这种监视器。”陶林重新收回了自己的手机。 “我是做艺人的,我当然见过这东西。有一次我甚至在我住的酒店里发现过这种监视器。”周俊溪猛得摇头说道。 提起私生饭的跟踪,没有一个艺人不是害怕的。 “我认为凶手是你的某个私生饭。”陶林直接了当地说。 周俊溪一下沉下了眼眉,猛得打了好几个冷颤。 “见过几个追车的,还见过几个混进工作人员里的。”周俊溪说。 “我可以安排画像吗?”陶林接着问。 周俊溪狠狠叹了一口气,“我试试吧。” “你主要回想一下你身边的男粉,平头、是个年轻人。”陶林说。 “好。”周俊溪颤颤巍巍地点头。 “那走吧,和我一起回局里,我让专业的画像师见见你。”陶林起了身,顺势将周俊溪的文件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周俊溪点了点头,很配合地跟在了陶林身后。 他出门之前口罩墨迹假发......把自己伪装得严严实实,着实让陶林感叹他的不易。 带上假发以后,周俊溪还真是完全不像原来的他了。 “让你见笑了,我现在做什么事情都必须小心,特别是不能再拍到......进警察局了。”直到周俊溪坐到了陶林的后座上,才小心翼翼地把伪装装备给卸掉。 “呵......”陶林冷笑了一声,“但愿我要找的人走出小区的时候没像你一样做足了伪装......” 陶林调侃着,心里真的顿生了担心。 “回来了。”余子江从办公室门口路过,和陶林碰了个正着。 “我把周俊溪带回来了,让他给我们提供个画像。”陶林说。 “哦好。”余子江边说边匆匆忙忙走回了工位,然后招呼了助手带周俊溪去了另一个房间做犯罪画像。 “我还带了点别的东西回来。”陶林跟着一起走到了余子江的工位旁。 说着他从背包里把周俊溪给自己的文件资料拿了出来,递到了余子江的桌上。 陶林一眼就看穿了余子江眼睛里的疑惑。 “周俊溪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网站有问题,已经私下里查了点东西。”陶林说。 “不过他也没有查出什么。”陶林接着说,“我主要想让你看看第四页。” 余子江皱了皱眉头,按陶林的说法很快把文件翻到了相应的页码。 陶林夹在那里的网页截图照片也跟着显露出来。 第四页里是周俊溪自己截下的网页图片。 “你可以对比一下两张图片,文件里的是发送到周俊溪邮箱里的网页,照片里的是我们在苏怡萱电脑上找到的网页。”陶林解释道。 “你可以对比一下,它们有一些不同。” 余子江将照片与文件平放在一起,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颜色和散文诗不一样。”余子江警觉地皱起了眉头。 “周俊溪看到的网页底色是他的应援色石榴红,发送给苏怡萱的网页做了改进,底色变成了血红。除此以外,散文诗里激进的暗示性语句多了很多。”陶林解释道。 “为什么呢?这么说凶手做了两版网页。”余子江一下陷入了沉思。 “凶手发送给周俊溪的是第一版网页,之后再将这个网页进行了修改,依次发送给了薛深和苏怡萱。”余子江分析道。 “周俊溪许下的愿望是【发财】,这和生死没有半毛钱关系。但凶手显然get到了周俊溪财路的绊脚石是谁,直接铲除了他们。”陶林说。 “我认为——没有一定的调查基础,是做不到如此准确铲除目标的。” 陶林的眼睛里仿佛有光,余子江知道现在的陶林一定有满腹的见解。 余子江从旁边的座位上拉来一张空椅子,然后拍了拍座位,示意陶林坐下,把他长长的猜想全说出来。 “你说。”余子江点了点头。 “第一版的网页显然没有第二版网页如此有目的性。我想它的初衷应该很单纯——他只想探究周俊溪需要什么,从而更加了解和走进他的生活。”陶林说。 “周俊溪给出的愿望是——他想发财。”余子江接过陶林的话,两人看起来像是在一唱一和地说双簧。 “周俊溪给出的答案让凶手很是诧异。一个顶级的流量辣子鸡,怎么可能会为钱财担心呢?”陶林说道。 “他想要搞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什么让自己的偶像辛苦付出,却还是过不上美好的日子。” 余子江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 “我想他应该花了不少时间调查,查到了周俊溪被父母吸血后糟糕透顶的经济状况。此后凶手陷入了一种疯狂的臆想——他要实现周俊溪的愿望,帮他杀死财路上的拦路虎,还他一个清净的生活。” “可是这一票干下来,他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余子江扶了扶下巴,沉思道。 “在对周俊溪进行跟踪监视的过程中,他了解到了米娅和苏怡萱的遭遇。于是他修改了自己原本制作的网页,将它定向发送给了苏怡萱本人、和米娅的男朋友薛深。通过网页上的散文诗引导,让他们许下偏激的愿望,以确定自己的杀人手法。”陶林接着说。 第二百七十六章 心理复盘 “很强的仪式感和戏剧性......”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他的犯罪心理复盘基本就是这样了。”陶林说着,双手交叉环抱了起来。 “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周俊溪让他看到了自己美好的幻想,这个男孩的脸和音乐都让他疯狂。于是他开始深入调查追踪周俊溪,甚至潜入过周俊溪住的地方。”余子江呢喃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很多人都说,追星实际上是在追心中最理想的自己。因为你进入不了偶像的生活,只能通过银幕上呈现的那凤毛麟角的片段,幻想他完美的样子。所以我们心中所崇拜的偶像,其实是自己之理想与他人之现实的结合体。”陶林接过余子江的生活。 “但这个凶手不同,他已经贪心到要进入到周俊溪的生活,帮他解决烦恼,导演他接下来精彩的人生。”陶林接着说。 “这个凶手一定是个极度缺乏自信的人,通过窥探和操控他人的人生过活。痴狂、偏执、疯癫......简直所有偏激的词都能用在他的身上。”余子江挥动着手,越说越激动起来。 “我想......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个被操控被伤害的人,所以他想将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全都报复到别人身上。”陶林说。 “回想起他在梁志刚身上做的事情,就知道他已经扭曲。”陶林又说。 余子江连忙摆了摆手,表情都跟着狰狞起来。 “别说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了都......”余子江赶紧说。 他想起梁志刚被绑上炸弹选择生死的遭遇,就觉得心寒。 凶手在考验人性,可是几乎所有人碰到人性,都会一败涂地。 越是刻画凶手的样子,余子江就越觉得他变态。说实话,余子江的鄙夷里,多少还带了点可怜。 一个被伤成什么样的人,才会变成这样...... 余子江和陶林的话音刚落,一名警员朝他们踱步而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周俊溪。 画像结束了。 “余队,这是刚刚根据周俊溪的说辞,画出了画像。”警员给余子江递来四份画板。 陶林见状也凑了过来,与余子江一起查看起这四幅画像。 周俊溪尴尬地站在两人面前,紧张得无处安放的手不停整理着棒球帽的帽沿。 “溪哥,你别紧张,在这里那些罪犯一定伤害不了你......”苏怡萱突然从周俊溪身后窜了出来,看着他那双绝美的眼睛安慰道。 “没事,我不紧张。”周俊溪舒了一口气,摸了摸苏怡萱的头顶,如兄长般宠爱地说道。 苏怡萱轻轻抓住了周俊溪的手,只觉得他满手的冰凉。 他在画像室这个狭小昏暗的地方一呆呆了几个小时,换谁都会觉得压抑不堪。 面前的陶林和余子江没有管他们在说些什么,指着画像小声地嘀咕讨论着。 “我只对这四个人有印象,不知道是不是对你们有用。”周俊溪说。 “我们对这个人,比较感兴趣。”陶林从那四服画里抽出了其中一副画像,递给了周俊溪。 这副画像里是一个帽沿压得快要看不到眼睛的男人,他是个鹅蛋脸,戴着口罩,穿着是一身黑。 这四幅画像里有两幅画的是一个女人,一幅是个微胖的男人。只有陶林拿着的这个男人的画像,比较符合别墅物业工作人员的说辞。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陶林问。 “很久之前,一个活动上,他装成了跟拍导演和我接触,但不久就被识破了。”周俊溪一五一十地回答。 身旁的苏怡萱踮了踮脚,往周俊溪手里的画像偷偷看了过去。 她看到那副画像,所有所思地低了低头,苏怡萱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刚抬头,她又决定把话憋着了。 陶林只顾和周俊溪谈话,没有注意到苏怡萱刚刚古怪的表情变化。 “你再给我具体形容一下他。”陶林对周俊溪说。 “他很年轻,我最开始还以为他是刚毕业的实习导演。所以他跟着我一上午,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直到最后活动的总导演问我,他是不是我带的助理,这下大家才发现他是混进现场的狂热粉丝。”周俊溪说道。 “其实也难怪,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还总是笑嘻嘻的,再加上他还带了副特别卡通的黑框眼镜......就显得他更憨憨了。”周俊溪回忆着,有些无奈。 苏怡萱默默地听着,身体不由打了个冷颤...... “是同一个人。”陶林轻声对余子江说道。 余子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陶林的手机振动了几声,他点亮屏幕一看,是物业的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 陶林赶紧把屏幕解锁,微信的聊天框里是工作人员发来得好几张监控录像截图。 截图里是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的脸没有被照清楚,但身形轮廓拍得很清晰。 这就是那个跟着物业一起混进陶林家的男人。 他是目前的头号嫌疑人。 “你看看——这张画像上的人,和我手机图片上的人是同一个人吗?”陶林将手机递给了周俊溪问道。 周俊溪愣了一下,把陶林的手机接了过来。 他用拇指和食指放大着照片,仔细看着截图里那个身影。 “身材的确很像,但我看不到脸,所以没办法确定是同一个人。”周俊溪摇了摇头说。 “关于他你还知道些什么吗?他有没有在和你接触的时候提到过某些能说明他身份的细节?”余子江接着问。 周俊溪苦恼地思考了一番,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有大学文凭,算不算啊......”周俊溪冥思苦想,只能想到这个来。 他只是无意间和那个跟着自己的私生饭说了几句话,便知道了这个消息。 那个人告诉周俊溪,他是个大学刚毕业入行的人。 “算,但没什么太大的价值。”陶林利落地回答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回到原点 “没事了,你可以回家了。”余子江摇了摇头。 他知道周俊溪不宜在警局呆太久,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他看了。 忙了一天,终于到了晚上—— 加班完的陶林吆喝了苏怡萱一声,让她和自己一起回家。 苏怡萱今天很听话,她乖乖地坐在后座上发呆,平时的她总会像一只蚊子似地在陶林耳边吵吵闹闹。 陶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认真地开着车,根本没有在意苏怡萱的安静。 “陶林,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坐在后座上的苏怡萱突然开了口。 “嗯?怎么了?”陶林用余光瞥了一眼额上的后视镜,看到后座上苏怡萱犹犹豫豫的表情。 陶林心里不由生疑,今天晚上的苏怡萱好像异常沉闷。 “你能不能帮我去开一场家长会?”苏怡萱扭扭捏捏的试探道。 “啊?”整好一个红灯,吓得陶林猛一下踩了刹车,差点没闯了红灯。 “快要中考了,这是中考之前最后一次家长会,我爸妈都死了,没人去帮我开会。”苏怡萱往后挨了挨座位,翘起个二郎腿说道。 “不行,我开你的家长会算什么事儿啊!”陶林回了回头,说道。 “我求你了,如果没人给我去开家长会......我会被同学看不起的!”苏怡萱哀求道。 陶林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都是什么借口......】绿灯又亮了,他踩了踩油门,车子加速往前开去。 他压根就没想搭理“无理取闹”的苏怡萱。 “我成绩不好,本来就不讨老师喜欢。现在没爸没妈,成绩和生活都没人关心。谁会看得起一个这么惨的人......”苏怡萱装作一副哭腔说道。 “再说了,我们上次不是还说了做彼此的家人吗?你就帮我这个忙,去一趟咯!”苏怡萱往前探了探身子,在驾驶座旁伸出了一个脑袋来。 “家长会什么时候啊!我最近很忙的......”陶林无奈地思考了一阵,最后还是心软了。 苏怡萱那句“家人”,戳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上。 “就在这周末的晚上,一点不耽误你正常的上班时间。”苏怡萱连忙回答道。 陶林抿着嘴,思考了好一阵。 苏怡萱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期待着陶林的回答。 “行,去就去吧。”陶林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哟嚯!太好了!”苏怡萱一下欢呼了起来。 “我保证你一定会是全场最酷的家长,你是谁......你可是陶林,名警官哎!。”苏怡萱晃动着她的脑袋,一副骄傲的样子说道。 “得了,你给我低调点。保不准现在还有人想要我的命呢,做人要学会怕死懂吗?”陶林无奈地训戒了一声。 话音刚落,陶林看着眼前笔直地柏油路,嘴角竟然不经上扬了起来。 他很开心有人能夸他,更开心有人能信任他。 周末很快就到了—— 为了不耽误破案的进程,陶林早上还是到了警局加班,余子江也在那。 “告诉你个消息。”余子江看到陶林来了,便立刻迎了上来。 陶林抬了抬头,看到余子江那张有些阴沉的脸。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他摇了摇头,继续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位上。 余子江跟在他的身后,站到了陶林的办公桌前。 “我按照从前我们所推理犯罪嫌疑人的条件,将排查范围尽量缩小,再与昨天周俊溪提供的画像做对比,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人。”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说。 “居然一个相像的人都没有?”陶林深吸了一口气。 “x城g大、x城科技大、x城医学院、x城警校、x城化工研究所这几个拥有管制危险化学制品地点,我都排查了个遍。”余子江失望地摇了摇头。 “男性,年轻,高瘦,近视,私生饭,五行镇邪,t城......”陶林掰着手指,细数着自己已经得到的凶手特征。 “我们到底遗漏了哪里......”陶林为难了起来。 “很显然,要不然就是我们的方向错了,要不然就是这个画像错了。”余子江耸了耸肩。 “不可能啊......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陶林陷入了沉思。 “没办法,现在线索又断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我真是想不明白,明明这么多人见过这个凶手,我们怎么还是抓不着他。他就像那种......传说中的鬼影似的。” 陶林失落地叹了一口气,心情糟糕透了。 余子江跟着沉默了一阵,转身想要离开。 “慢着!”陶林一下叫住了他。 “又怎么了?”余子江转回头。 “我们查到现在,以为自己调查得越来越深入,可是我们却完全忘了——瞎眼全家福第三案万盛别墅区钉尸案,凶手钉入尸体的钢管全都就地取材,而且他很清楚苏怡萱家有一面软墙方便自己钉上尸体.....凶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陶林说。 就在他刚刚沉默的几分钟里,脑海已如播放电影一般,复盘了案子所有残破的细节碎片。 “既然凶手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溜进你家安装摄像头,就一定有办法提前溜进苏怡萱家提前考察。况且......苏怡萱可在那许愿网站上直接把备用钥匙的位置暴露给凶手了,他想什么时候进去不是都可以了?”余子江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选中了苏怡萱家庭作为迫害目标,之后他利用备用钥匙偷偷潜入别墅进行勘察。而就这么恰恰好......苏怡萱家里整好有一个可拆卸的铁架子和一面负离子软墙,这些条件为他打造了一个完美的犯罪现场,凶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陶林质疑道。 兜兜转转,一切的线索疑点好像又全部回到的原点。 “你这么说来,这些犯罪工具的必然出现,实在是巧合得可怕。”余子江立刻皱起了眉头。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大宗预谋杀人案 “常见的铁置物架尚且不说,但那面负离子软墙......这东西不普及,就算是在富人家,也没几个人是装这种墙的。”陶林扶了扶下巴继续说道。 “凶手的目标是家庭关系极度紧张的人,为他们复仇从而完成自己【英雄】一般的表演。于是在这千千万万个破裂家庭中选择了苏怡萱,接着他发送网站确定自己的杀人手法,最后才是确定杀人工具。”陶林用手指比划着“一,二,三”,解释着凶手整个作案的顺序。 “凶手选择的目标家里,恰好有他布置犯罪现场所需要用到的软墙......这不是绝不巧合,而是设计!”陶林吸了一口气道。 “我去查查胡富康家里的软墙是什么时候装的。”余子江立刻明白了陶林的意思。 “如果胡富康真的是近期才安装的负离子软墙,是没准那个推销员,就是凶手!” 余子江兴奋地看着陶林,这条路说不定真能走得通。 他一个箭步,走向了助手。 “帮我查一下胡富康家里那面负离子软墙是在哪里买的,什么时候买的,推销员是谁。”余子江对助手说。 “情况要越仔细越好,你懂的。”余子江多补充了一句。 “明白!”助手利落地回答道。 助手匆匆忙活去了,一直到了下午—— 余子江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打印机嗡嗡作响开始运作的声音,接着在工位上坐了一上午的助手终于起了身,只见他抽过打印机上吐出的文件,朝余子江的方向走来。 “老大,你要的东西我查到了。”助手递给余子江一份热乎的资料。 “速度挺快啊!”余子江接过资料,不由夸赞了一句。 “x城里能做这种墙的店面不多,所以比较容易找到。”助手回答,便完成了任务离开了。 余子江一边翻看着资料,眉头也慢慢紧皱了起来。 他那起桌面上的警局公用电话,拨通了资料上的电话号码。 店铺的老板亲自接通了余子江打过去的电话。 简单地说明了自己打电话的意图后,余子江便开始询问老板各种问题。 他的眉头皱成一团乱麻,调查似乎进展得不太顺利。 过了好一会儿,余子江终于挂断了电话,手边的资料上已经被自己写满了关键词摘要。 他举起被自己画得寥寥草草的文件资料,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陶林,东西来了!”紧接着余子江大喊了一声,陶林赶紧闻声而来。 “有什么结果?”陶林赶紧问。 “正如你所推理的,胡富康装修负离子软墙的时间是万盛别墅钉尸案案发生前不久——大约是在两个星期以前。”余子江将自己的资料递给了陶林。 陶林仔细看着这张写满草稿记录的资料,在余子江的手稿中,他已经读出了余子江在刚刚的电话询问里都问到了什么。 “不过时间过得太久,老板几乎是一问三不知。”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陶林看着文件,上面有四个被余子江重重写出的大字——无推销员。 这四个字还被余子江一圈又一圈重复地标注出来,陶林猛一皱眉——果然,瓶颈又来了。 “看来那老板是告诉你了——没有推销员为胡富康推销过产品。”陶林轻咳了一声道。 “我考虑过凶手伪装成店铺推销员,背这装修店老板进行手机电话推销或者线上推销的可能,但我早就让人查了胡富康的微信和通话记录,案发前一个月内,他几乎都是工作联系,根本没有可疑的信息。否则我们不会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推理中的疏漏”余子江皱着眉说。 “只有一种可能——口头推销。”陶林说。 “可买这墙的店里,根本没有专门的推销员,整个店里就是老板和他老婆以及几个装修工人,在做生意。”余子江打断了陶林说道。 “总不能那凶手伪装成推销员的样子,到大街上拦住胡富康推销吧?现在这种大街上做推销的......谁还会信啊?胡富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因为陌生人人在路上拦着他强行推销,就真的花重金买了墙呢?”余子江摆了摆手说。 “的确不可能。”陶林轻轻喘了一口气。 “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难度和无异于让人心甘情愿地自掘坟墓啊?”陶林苦恼地呢喃着。 “怎么线索又断了?”最后他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凶手比自己想象得狡猾多了。他做事完全不留痕迹,反侦察的能力已经超乎了陶林的想象。 “是不是我们根本就想多了?”余子江尴尬地一笑。 “可能凶手的杀人工具并不是非得是那面软墙呢?只是苏怡萱家里有什么,他就整好能利用什么......”余子江一边摇头一边说。 “试想一下,如果苏怡萱家里没有安装那面软墙,凶手也可能会选择别的方便钉尸的地点完成他的犯罪现场布置——比如将尸体钉到沙发上......”余子江摊了摊手。 “谁知道呢?反正都是软的。”余子江叹了好大一口气。 “胡富康在案发两个星期前突然在家里安装了负离子软墙,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只是我搞不懂这凶手......到底是怎么顺理成章地乖乖让胡富康安装上这面墙的?”陶林摇了摇头,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相比起余子江【凶手随机选择作案工具】的说法,陶林还是更相信自己【凶手提前想好了作案所需工具,再按需求进行犯罪前的准备】的推理。 随机选择工具在激情杀人的案子里更为常见,但瞎眼全家福是很有特征的预谋杀人。 大宗预谋杀人案的作案者,不同与普通大宗杀人案作案者,他们会为犯罪做足准备,准确按部就班实现最后的目的。 同时,他们有保留着普通大宗杀人案作案者的某些心理特点——即犯案时凶手极富冲动与兴奋,通常会孤注一掷,不会准备自己的第二计划。 第二百七十九章 家长会 “叮叮叮——”正当陶林沉思的时候,突然,他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 同样沉思着的余子江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 “我该走了,这乱糟糟的事情明天再说吧。”陶林关掉手机的闹钟,收起了苦恼的面容,提起背包就打算走人。 “喂——事还没个结果呢你就走了?这可不像你陶林的风格啊?”余子江有些诧异。 陶林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赶着下班,从前的他碰到了案子就会像磁铁碰见了吸铁石,根本无法自拔。 “今天有急事,我得先走。”陶林动作利落,头也不回就径直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没有和余子江解释更多,只是离开得非常匆忙。 陶林记得自己和苏怡萱的约定,他得在今晚参加苏怡萱的家长会。 所以陶林今天特地提早结束加班,下午就在家里准备晚上的家长会。 好家伙,陶林连恋爱都不算正式谈过,就要像个爸爸一样去参加家长会。 临近出发时间,苏怡萱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坐在沙发上的陶林放下手机,抬头看向了沿着楼梯往下走的女孩。 苏怡萱扎了一个陶林从来没有见过的高马尾,穿了件比平时不知道安分多少的牛仔裤配t恤。 这样的打扮终于是符合她青春的年龄了。 “这样比平常披头散发的颓劲看着清爽多了。”陶林忍不住说。 “你懂什么?小波浪的金发当然是散下来好看。”苏怡萱不服道。 “要不是今天家长会得扮乖,我才不会这样呢......”她说。 陶林这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这身也是不赖。”苏怡萱上下打量他道。 陶林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正经的西装来了苏怡萱的学校。出门之前还不忘打理了一下头发。 这种会议,还是得体面一些。 苏怡萱从看到陶林一身正装开始,就夸赞个不停。 陶林五官别致的脸撑起这身黑西装,确实是让人眼前一亮。 苏怡萱跟着陶林一同走进了班级,此时班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 苏怡萱的班主任立刻朝他们俩走来。 “您是苏怡萱的爸爸?”老师带着笑意上下打量了陶林一阵。 “这么年轻啊?”接着老师一惊。 陶林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无奈地看了看椅在自己身边的苏怡萱,只见她低着头,表情很是难堪。 “我和她说了我爸要来......”苏怡萱做了做口型。 “我是苏怡萱的哥哥,她爸爸今天来不了,所以这个会我来。”陶林笑了笑,回答了老师的疑惑。 “没事,苏怡萱带你哥哥到自己座位上坐着吧!”班主任点了点头。 陶林从她身边经过时,老师也忍不住多看了这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几眼。 “我说了,以后别说我是你爸......”陶林一边走,一边用低沉的声音对苏怡萱说道。 “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 苏怡萱带着陶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只见桌子上摆放了许多整理好的考试试卷。 【哟?数学全是五十分呢......】陶林一张一张翻着桌子上摆放的数学试卷,上面的分数看上去真让人心寒。 而陶林只是笑笑,他看得出这些成绩里明显的端倪。 有些试卷被苏怡萱捏得皱巴巴的,让人觉得她是个学习态度不好的孩子。 “你大题不写,你写数独?”陶林翻开几张试卷,大题下的空白答题区,被苏怡萱寥寥草草写满了数独题。 “这些大题对我来说都没有难度,答案我一眼就能看穿了,我写个屁啊......”苏怡萱挨在陶林耳边,小声地呢喃道。 “你这样不只能把胡富康气炸,你连老师都能气炸。”陶林瞥了一眼苏怡萱说道。 “哦......怪不得呢,她对我可有意见了。”苏怡萱嘟了嘟嘴说道。 “苏怡萱哥哥啊,对于苏怡萱的学习情况,我不得不和你好好谈谈。”这时一个穿着高跟鞋的老师向陶林和苏怡萱的位置走来。 那是苏怡萱的数学老师,看她表情阴沉,确实是对苏怡萱颇有不满。 陶林见状,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以表示尊敬。 “苏怡萱每次数学考试都没有拿及格,不仅如此,她还喜欢在试卷上画一些无关紧要的数独。”老师有些气愤地说着。 陶林则拿起了试卷,轻轻提着嘴角,扫视过试卷上所有的数独题目。 苏怡萱把每一道数独题都做得很完美,其中不乏一些著名的数独难题。 “你说苏怡萱,学什么科目什么不行,本身也一点特长没有,人长得也不出众......再不学习那就是一无是处!”老师越说越激动,语气变得刻薄起来。 陶林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他看到坐在座位上的苏怡萱埋着头,耳朵一阵一阵地红。 这周围还做着不少家长,他们都听到了老师的责骂。 “她现在就是一事无成,每天都浑浑噩噩的,根本没办法考上高中!”老师急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现在就定义一个孩子一事无成,未免也太早了一些。 苏怡萱很不好受,她觉得自己的脸正被按在地上摩擦。 “老师,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必须打断一下您。”陶林开口道。 “这个数独,是由芬兰数学家因卡拉费时三个月设计出来的【最难数独】,普通数独爱好者解出这个数独的平均时间是十五天,可苏怡萱只用了一堂考试,也就是两个小时就得出了合理答案。”陶林没有看着老师,而是指了指试卷背面寥寥草草画着的数独题说道。 “可见她没有你说得如此一无是处。”陶林最后抬起了头,对老师微微笑了笑。 老师一下呆住了,错愕地看着陶林。 “啊这......”老师一时无语起来。 “苏怡萱每张数学试卷都是五十分,您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我真的不懂答案,我是很难做到——每张试卷都凑成整五十分吧?”陶林把每张试卷整整齐齐在台上摆了出来。 第二百八十章 奇怪的知识点 一个接一个红色的五十分出现在眼帘。 老师懂了陶林的意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啊老师,孩子现在处于一种极度叛逆的阶段,我会让她改正的。”陶林绅士一般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一定要让她端正起这个学习态度啊......中考不是闹着玩的!”老师无奈地说。 “是是是......老师您也辛苦了。”陶林耐心地回答着。 最后老师又到了另一桌去了,陶林整了整弯腰鞠躬后皱褶起来衣衫,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棒啊陶林!你可太解气了!她总是那么贬低我......”苏怡萱对着陶林竖起了大拇指,开心地小声笑道。 陶林皱了皱眉头,一把拍掉了苏怡萱的大拇指。 “你该去谢谢老师,她特地来和我说你的情况,就证明她没有放弃你这个纨绔不化的学生,是个非常负责优秀的老师。”陶林严肃地批评道。 他不希望苏怡萱对这件事仍然嬉皮笑脸。苏怡萱从小缺少关爱,性格变得固执又没大没小,陶林想把她这种糟糕的性格掰回来。 “哦......” “记住了,以后不许这么干了。” 陶林叹了一口气,又接着看苏怡萱别的科目的试卷。 他拿起一张考得还算可以的化学试卷,粗略地翻看了一番。 “苯......”陶林在试卷上看到了让他颇为敏感的词。 苯,杀死周俊溪父母最直接的原因。陶林最近一直在接触瞎眼全家福案,自己好像已经对这个词有了条件反射。 “这个空你怎么没有填?”陶林指了指化学试卷上被苏怡萱空出来的空格。 只见那题目上写着:【人体长期摄入苯会诱发什么疾病?请写出该诱发原理。】 “这个空我是真的不会。”苏怡萱探了探头,对陶林说。 “诱发血癌,原因是苯能促进白细胞的恶性克隆,而克隆性白血病细胞因为增殖失控、分化障碍、凋亡受阻等机制在骨髓和其他造血组织中大量增殖累积,并浸润其他组织和器官,同时使正常造血受抑制。”陶林看着那空出来的空格,说道。 “啊......怪不得我不会写,课本上没讲这个知识点,我可能上课睡觉的时候把老师的笔记漏掉了。”苏怡萱愣了一下,耸了耸肩说道。 陶林皱了皱眉头,他一下想起了周俊溪父母被杀案,凶手就是用了这样的原理,慢慢将受害者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这偏门的知识点出现在月考试卷上,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陶林又把试卷翻了个面,看到试卷最醒目的地方有一道引人注目的判断题。 【氰化物的中毒机理是:破坏人体氧气载体,从而导致神经中枢受损。】 “氰化物?”陶林深吸了一口气,瞎眼全家福案第二种致死化学制品出现了! 它们同时出现在了一张试卷上,这种巧合让陶林不由警觉了起来。 这道题苏怡萱打了个大大的勾,回答是正确的。 “这道题你写对了,课本上的知识?”陶林问苏怡萱道。 只见苏怡萱摇了摇头:“这是我看小说看出来的知识点。” 又是一个异常偏门的知识点,这个出题者似乎把重心都放在了这种充满邪念的知识上。 陶林抚摸着这张冰冷的试卷,莫名打了一个冷颤。 “这套题目有点古怪。”陶林低语道。 “只要是我化学老师出的题,都很古怪。”苏怡萱点了头道。 “你的化学老师?”陶林皱了皱眉头,目光移动到了这张化学试卷最顶头的标题上。 一般命题老师的名字会写到标题的下方,而这张试卷没有标任何出题者的名字。 “只要是没标出题人的化学试卷,就都是姜老师出的题,他每次出题都奇奇怪怪的,搞得大家都没办法考出高分。我们都说他不署名,是为了学生不对着试卷嚼他的舌根。”苏怡萱看出陶林在找试卷上出题人的名字,就解释了起来。 “你刚刚说......姜老师?”陶林微微底下了头,质问苏怡萱道。 “姜......” “下面有请我们班的化学老师——姜振宇老师为各位家长做化学科的学习汇报。”讲台上的班主任突然提高了音量,先苏怡萱一步给出了答案。 一个穿着休闲的年轻男人闻声走上了两台。 陶林注视着那男人的脸,看他在讲台上站稳了,然后缓缓转身面对着讲台下众多的家长们。 男人戴着一副宽边眼镜,镜片在头顶的灯管下映出了闪光来。 “各位家长大家好,我叫姜振宇,是这个班的化学老师。”他微微笑着,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话有些紧张地结巴。 陶林一下屏住了呼吸。 【一米八左右,寸头不染头,身材高瘦,还是近视眼。年龄看起来在二十五岁左右。】陶林的眼帘里闪过了一副又一副瞎眼全家福罪犯的画像。 那些凌乱的画像在他的脑海里交织着,最后重叠在了讲台那位老师的脸上。 【他长着一张十分和蔼温和的脸,让人似乎想象不到他的攻击性。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有能力拿到危险化学药品的化学老师。】陶林注视着姜振宇,大脑飞快运作了起来。 讲台上的人与罪犯画像中的特征几乎重合。 “您看起来很年轻啊!”底下有家长打趣道。 “我的确是个刚刚入职的老师,这也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所以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这个班里。”姜振宇憨憨地笑着,轻声回答了底下像是说笑的质疑。 苏怡萱微微转头,看到了陶林那凝视前方的灼热眼神。 陶林皱着眉头,如同判官一般关注着姜振宇的一举一动,他每条神经都跟着紧绷了起来。 【化学老师......氰化物和苯虽然不是初中必要采购的化学试剂,但如果借用学校的名义采购,是可能买到的。】陶林的呼吸慢慢变得沉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嫌疑人的现身 原来余子江为这个案子排查出了x城目前拥有管制化学制品的单位,包括各大学高校和各个研究所,唯独是漏掉了中学。 苏怡萱抿了抿嘴,她没有说话,又转回了头去,她似乎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讲台上的男人开始介绍起自己的教学成果,而他的声音陶林已然听不进去。 “他带你们班多久了?”陶林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问苏怡萱。 “没多久,他是这个学期头几个星期刚转来的老师,原来教我们班的化学老师年纪大了,教学质量不太好,所以换到后勤去了。”苏怡萱同样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 “他去过胡富康的别墅吗?”陶林又问。 “去过,我成绩太差被老师们集体家访过。”苏怡萱回答。 “他是不是对你们家那扇墙很感兴趣。”陶林又问,他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和苏怡萱的对话。 “墙?你说负离子软墙吗?”苏怡萱皱了皱眉,注视着陶林严肃的脸。 陶林轻轻点了点头。 “他来的时候我家还没有那面墙。”苏怡萱说。 陶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切注定是这么巧合,最符合条件的嫌疑人此刻近在咫尺! 讲台上的姜振宇有模有样地发着言,陶林现在只觉得他是个衣冠楚楚的野兽。 “感不感兴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胡富康休息不好身体也不太好。老师家访的时候随意提起来市面上还有这种负离子墙,有安神养神的功用,胡富康这傻子第二天想都没想就大手一挥买下来了。”苏怡萱笑了笑回答。 【语言暗示,高能罪犯的常用手法。】陶林一下反应了过来。 这种手法会让受害者或旁观者,在不知不觉中为罪犯实施犯罪预备好了条件。 这种手法通常用在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手段上。 不过这案子,凶手显然更加猖狂。 他仅仅用一些花言巧语,就为自己准备好了犯罪工具。 “其实这墙哪里有这么神奇,不过胡富康这种没脑子的爆发户,就喜欢听着别人的聊天到处花钱,生怕谁不知道他富得流油似的......”说着苏怡萱还忍不住讽刺地调侃一句。 【是他了。】陶林心里咯噔了一下,重新挺了挺身子。 姜振宇去过苏怡萱的家,这意味着他有机会熟悉胡富康别墅里的各种陈设,更知道如何就地取材。 家访的教师中首先聊起负离子墙的人,应该也是姜振宇。他懂得胡富康大手大脚、盲目追求生活品质的个性,一切都能被他巧妙地顺水推舟。 侧写画像、作案条件他都吻合了。 “如果各位家长还有问题,都可以问我......”讲台上,姜振宇的发言接近了末尾。 “请问。”陶林突然把手举得老高,像极了一个课堂上抢着回答问题的学生。 姜振宇微笑着,目光跟着缓缓从座位上起立的陶林往上瞟。 那种笑似乎颇有深意,好像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陶林只觉得他那看似温暖和蔼的笑里,藏着无数把锋利的刀刃。 苏怡萱抬头看着陶林缓缓站起,心一下紧了起来。 “请问你有权进出学校的化学实验室吗?”陶林往左一步走出了座位,他双手环抱了起来,冰封一样的表情带来厚重的压迫感。 “当然,化学老师都有这种权力。”姜振宇笔直地站着,如同一座雕塑。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骤降到了冰点,压抑的环境让所有人都紧闭了嘴巴,调慢了呼吸...... “请问你能接触到苯极其衍生物、以及氰化物等危险药品吗?”陶林缓缓便姜振宇走去,边跨着稳健的步伐边问道。 “请您放心,学校在这方面会稳妥地保障学生的安全。”姜振宇说。 陶林还在试探地往前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是吗?我希望你能给出证明,说明你碰不到这些东西。”陶林一边说,一只手轻轻摸到了自己的后腰。 苏怡萱盯着陶林,看到了他轻轻撩起西装的手下,闪出一丝金属的银色光辉。 【手铐!】苏怡萱惊得愣住了。 陶林是个有职业习惯的人,他要无时无刻保护苏怡萱的安全,便无时无刻都在身后藏着一副手铐。 他往后够手铐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却还是被姜振宇一眼就识破了。 姜振宇猛一下伸出手,抓住了陶林的肩膀。他的动作太快了,给了陶林一个措手不及。 突然一下,一阵巨大的力量撞到了陶林身上。 陶林觉得自己重心一斜,被狠狠撞飞了出去。 他的后腰一下撞到了身后的桌子角,一阵透骨的疼痛一下侵袭而来。 陶林重心不稳,直接跟着几个翻倒的桌子往后摔去。 【靠?他力气这么大,怪不得能把尸体钉在墙上!】陶林咬着牙,剧烈碰撞让他一时间觉得浑身酸痛。 教室里瞬间像炸开锅一样,面对着猝不及防的打斗,所有人都惊慌地尖叫了起来。 混乱的人声中,陶林听到姜振宇撞开了教室门,逃了出去。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跑了!】陶林忍着浑身的痛,从地上赶紧爬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追去。 “陶林!”苏怡萱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陶林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猛得尖叫了一声。 教室里的人群全都乱了套,他们疯狂地大喊着救命,家长带着孩子们四处逃窜。 老师也在慌张地尖叫着,原本安静的气氛沦陷在了惊讶与恐惧中。 他们甚至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地方有危险! “天啊天啊天啊......”苏怡萱慌乱地从书桌的抽屉里扯出书包。 她紧张地说着重复的话,颤抖的手在包里翻找着自己藏起来的手机。 学校是不允许学生把手机带进校园的,苏怡萱只能把它藏在背包最深处的夹层里。 苏怡萱疯狂地扯着拉链,她必须要赶紧找到救兵,否则陶林的危险就大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窒息的实验室 苏怡萱一个不争气地手抖,还把手机掉在了地上。她赶紧弯下腰把摔出去的手机捞回来。 极度的混乱中,苏怡萱白嫩的手不知道被飞奔的人群踩了多少下。 她扶住自己不由颤抖的手,忍着被践踏的剧痛,又把手机拿回了手中。 苏怡萱赶紧拨通了余子江的电话。 “喂,您好。”余子江没几秒就接起了这个显示着陌生号码的电话。 他立刻听到电话那头嘈杂的人声。 听到余子江的声音,苏怡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流泪起来。 “余子江你快来我的学校,陶林现在需要你!他在追凶,他找到那个罪犯了!”苏怡萱哭着大喊道。 “什么!”余子江猛一惊。 “快点!救命!”苏怡萱憋着所有的力气,大喊了最后一句。 “我马上就到,你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听到没有!”余子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他立刻召集人手行动了起来。 苏怡萱挂了电话,拨开了混乱的人群,冲出了教室。 她不停大喊着陶林的名字,黑夜的教学楼群灯光闪烁,唯独不见他的身影。 此时的陶林正追逐着逃跑的姜振宇,看姜振宇的反应,陶林已经肯定他就是凶手。 姜振宇比陶林想象得还要身手敏捷,他一蹦越过了三级台阶,手扶着楼梯的把手就往楼下逃去。 “别跑!”陶林一边对那疯狂逃窜的身影喊着,一边使出全力地追逐。 姜振宇似乎很有目的,他并不像个慌不择路的单纯逃犯,而是清楚自己应该逃往那里。 陶林刚刚被姜振宇撞在了桌角上,后背还隐隐作痛,根本就追不上身体矫健的姜振宇。 他眼看着罪犯跑出了教学楼,跑进学校深处一栋灯光昏暗的楼里。 陶林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大楼的楼梯间里交替回响着。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今天回碰上对方,陶林穿着为家长准备的西装革履,厚重的皮鞋远没有姜振宇的帆布鞋跑起来舒服。 陶林比从前跑起来要吃力,但还是尽全力跟紧了姜振宇。 不知道沿着楼梯往上跑了多少层,姜振宇一个拐弯,沿着走廊跑进了一个房间里。 陶林满脑子只想抓住姜振宇,一股脑也冲进了这个房间。 可里面静悄悄的一片,姜振宇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那是一间化学实验室,几个并排放列的柜子里,存放着大大小小的化学试剂瓶。还有一些金属罐子挨着墙面放置。 房间里没有灯光,陶林根本看不清姜振宇藏在这个房间的哪个角落。 陶林倒吸了一个凉气,看着黑暗的房间,他意识到——这里一定是姜振宇最熟悉的地方。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房间复杂的陈设,耍得自己团团转。 陶林还是选择缓缓走进了房间里,他提着一口气,打起了所有的精神,虽然准备着迎接突然而来的危险。 可这里安静得可怕,完全不像有人的样子...... 陶林只能听见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砰——”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浑浊黑暗里的宁静。 陶林惊了一声,猛得转过身去,接着一串门锁滑动的清脆响声响了起来。 陶林这才意识到姜振宇在外面把这扇大铁门锁住了。 他赶紧冲了上去,身体狠狠撞在门上,发出一声剧烈的轰响。 陶林想用蛮力把门砸开,可是为时已晚。铁门被牢牢地锁了起来,一阵狂妄的笑声穿透厚厚的铁门,钻入了陶林的耳膜里。 姜振宇与陶林只有一墙之隔,这个恐怖的罪犯正捧腹嘲笑着陶林的粗心和愚笨。 陶林心里一揪,他确实是急了,刚刚就不应该进这实验室的,进来就正中了姜振宇的圈套。 “后会无期了陶林,你猜猜你在里面呆多久会死?”姜振宇趴在门上,透过那条小小的缝隙,对室内传着挑衅的话。 陶林一下转过身去,定睛一看竟发现台边有个大钢管子腹部被开了个口,正滋滋啦啦地往外出气。 “糟了,是二氧化碳。”陶林一惊。 他张望着实验室的四周,除了身后的铁门稍有缝隙,周围就只剩下白花花一片的墙壁。 姜振宇是想把陶林憋死在这里。 当二氧化碳释放得足够多,陶林就会因为氧气不足而窒息死。 陶林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试图找到什么东西能够堵住罐子上开的口子,可是那罐壁结实无比,陶林根本无从下手。 “你放心吧,在窒息之前你会先晕死过去,你是不会死得太痛苦的。”姜振宇在外头喊到。 这地方如同一个封闭的匣子,除了那扇紧闭的门,陶林根本无处可逃。 【不,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自救的!】陶林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情绪的平稳还能带动呼吸的平稳,以减少氧气的消耗。 “想想办法,这可是实验室......”陶林呢喃着,在实验室的药品架上快速地扫视着。 架子上几乎是最普通不过的金属和液体试剂,都是中学生演示实验里常用到的东西。 门外已经没了姜振宇的笑声,他已经扬长而去了...... 二氧化碳以极快的速度充斥着房间,陶林心里已经开始默念着倒计时。 【等等,门是铁碳合金......】陶林的手一下悬在了药品架前。 他一咬牙,从架子上迅速拿下了铝。 铝热反应可以熔化高熔点金属,这里的试剂够多,陶林一定能把门锁熔断! 陶林二话不说,在架子前翻找出所有自己想要的试剂。 铝、氧化铁、助燃剂镁粉、适量硝酸钠......这些陶林需要的东西实验室里都有! 他不得不制造一次高温爆炸。 陶林重重吸了一口房子里浑浊的空气,在实验桌前迅速地摆弄了起来,他其实势在必得。 过了不久—— 只听“砰”一声巨响,门真的缓缓打开了...... 陶林扶着墙壁走了出来,室内闷得他头晕,室外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让他清醒了不少。 第二百八十三章 人是趋于安全感的动物 那铁门上被陶林熔出了一个大洞,长条型的锁也被熔断成两半。滚烫的金属还隐隐约约发着红光。 【天!还是让他跑了?】陶林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廊道,觉得懊恼至极。陶林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被姜振宇关进了实验室,为了从那地方逃出来,他已经花了太多本不应该花的时间。 明明自己已经要抓住这个变态至极的罪犯了,可就在一念之间,又让他跑了! 陶林扶着廊道的栏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从每一扇窗子往黑乎乎的房间看进去...... 陶林在赌——也许姜振宇就近躲进了某个房间里呢? 这也是一种可能性。 可是此刻安静的廊道里只有陶林自己的脚步声,面对未知的寂静......他的神经高度紧绷着,做好了准备随时迎接来自暗处的袭击。 就在这时,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剧烈,绝不是某个玻璃试剂瓶不小心摔碎了这么简单,它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挣扎,在慌乱中将桌上的瓶子全都拨到了地上。 陶林立刻闻声跑去。 谁知刚跑两步,他听到了让自己提心吊胆的声音—— “陶林!陶林!你快来!!在这!” 那是苏怡萱的尖叫声。 【她怎么在这!】陶林的心揪在了一块。那拼命挣扎的声音怕是苏怡萱发出的,她一定是被姜振宇当成人质挟持了! 陶林疯狂地奔跑了过去,他绝对不能让苏怡萱有事! 陶林一个侧身撞开了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完全出乎意料。 只见苏怡萱躺在地上,四肢死死勒紧了姜振宇的脖子,姜振宇的额角还沾满了血迹。 地上撒满了一地摔得粉碎的试剂瓶,有几片玻璃上还粘着血迹。 陶林一看就猜到了,苏怡萱一定曾经举起了玻璃试剂瓶砸向了姜振宇的脑袋。 可惜她的力气太小,没能把姜振宇一击砸晕。 但这样的袭击无疑是激怒了姜振宇。 男人用力地挣扎着,女孩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想要将姜振宇制服住。 两人已经在地上翻腾打滚了一会儿,苏怡萱被挣扎的姜振宇摔得到处乱撞。 【她是疯了吗?她为什么要来帮我制服凶手!】陶林那一刹那脑子一片空白。 在五分钟前,苏怡萱给余子江打了求助电话,冲出了慌乱的教室。 她挨在走廊上声嘶力竭地喊着陶林的名字,慌张地寻找陶林的身影。 可是陶林和姜振宇一同消失在了校园中。 苏怡萱狠狠吸了一口气,想到了姜振宇的实验室。 相比起教室办公室,姜振宇更喜欢泡在他分管的实验室里。 那里是他的秘密基地,充斥着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人是渴望安全感的动物,他们总是趋于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苏怡萱想起了陶林对自己说过的话! 【没错!如果姜振宇没有马上从学校里逃出去,就极有可能躲到那个实验室去,然后伺机逃跑!】 苏怡萱学着陶林的样子,流畅地分析推理着。 【我就在那守株待兔,帮陶林把他抓住!】苏怡萱下定了决心。 在所有人惊慌地往学校门外跑时,苏怡萱选择了反方向。 她直奔实验室,在陶林追着姜振宇到试验楼之前就藏在了里面。 苏怡萱随手拿起一个大玻璃瓶,藏到了实验桌下。 在黑暗之中,她果然等来了前往实验室躲藏的姜振宇。 这个男人发出慎人的笑声,一遍一遍诅咒陶林在那间不透气的小房子里死去。 苏怡萱心立马悬了起来,她知道陶林一定是遇到了危险。她借着黑暗,蜷缩在桌底下,不停地为陶林祷告着...... 如果陶林不在,她可能真的没有这个勇气对姜振宇下手。 如果陶林不在,苏怡萱宁愿选择永远躲着保命。如果陶林在这,她知道陶林就一定会护苏怡萱周全,便有了不同寻常的勇气。 随着一声爆炸声响,陶林从小房子里逃了出来。 姜振宇被这不可思议的自救震惊得失了魂魄,颤抖着重复呢喃【不可能】。 趁着姜振宇不注意,苏怡萱一下来了底气,从桌子下爬了出来,往他头顶狠狠砸下了玻璃瓶。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姜振宇并没有立马失去知觉,便有了陶林撞开门来看到的一幕。 苏怡萱毕竟还是个孩子,哪里比得上姜振宇一个大男人有力气。 不过多久,姜振宇就占了上风,他一个转身把苏怡萱按在了地上。又从地板上举起一块锋利的玻璃残片。 玻璃片的尖头瞄准了苏怡萱的颈动脉。 “住手!” 就在姜振宇的手就要狠狠砸下时,陶林猛一个飞扑,猛将姜振宇从苏怡萱的身上扑开了。 他自己抱着姜振宇摔在了旁边的玻璃渣上,尖锐的玻璃渣子划破了他的衣服,刺进了陶林的皮肤里。 苏怡萱惊魂未定,惊叫着连连往后退。 “快跑!”陶林冲她喊到。 就在这分心的一秒,姜振宇一下掐住了陶林的脖子,将他抬起又往地上砸了下去。 “砰——”陶林的后背撞到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噗——”陶林被撞得吐出一口气来,他重重咳了一声,一股血腥味冲进了他的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蜷缩在了一起,只觉得内脏都要被震碎了。 陶林忍着疼痛,奋力将手抬了起来,掌心里冰冷的手铐触碰到了姜振宇的手腕。 他用手铐将姜振宇控制住。 可手铐只戴到了姜振宇的一只手上,他便立刻反应过来,狠狠抓住陶林的手,想要将他手上的手铐抢走。 陶林用力握着坚硬的手铐,那是他唯一能视为【武器】的东西。 手铐上的棱角在陶林掌心的皮肤上摩擦着,划出一道裂痕来。 姜振宇狠狠瞪大了一眼,一下抓住陶林的手腕,推着他的手往地上砸去。 既然生抢不行,姜振宇就想把陶林整只手都毁了。 骨骼一次又一次撞击在地面上,手铐最终从陶林撞得麻木的手掌里弹开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通向死亡的倒计时 陶林也不过二十岁,没有配枪,他又变成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姜振宇的力量在他之上。 苏怡萱完全吓傻了,她疯狂地尖叫着,躲进了角落里。 姜振宇看着地上痛苦不堪的陶林,冷笑了一声。 奋力挥起了拳头,往陶林脸上砸了几拳。 陶林顿时被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疼得浑身冒虚汗,嘴里含着一口血...... “我本来不想让你如此痛苦地死,现在是你逼我的。”姜振宇看着陶林冷笑了一声。 他缓缓站了起来,如同神一般俯视着脚下瘫倒的陶林。 “你猜,你死了以后我会如何摆放你的尸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恨你吗?他们希望你如何去死呢?”姜振宇捡起了地上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 陶林微微颤抖着,他只觉得脑子被砸得一片眩晕。他很努力地想要怕起来,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再怎么想要逃离姜振宇的魔爪,好像都无济于事。 “你觉得捆绑怎么样?就像你把那些犯人绳之以法一样。”姜振宇笑着,高高举起了玻璃片。 这时一个玻璃瓶砸在了姜振宇身上,一下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住了。 “你别碰他!”苏怡萱撕心裂肺地喊道。 那瓶子是苏怡萱狠狠扔过来的,可是她的力量在姜振宇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为什么......她怎么还不跑!】陶林微微睁开眼睛,额角流出的血淌过眼帘,将他的视线模糊了。 他隐约看到姜振宇停下了用玻璃片刺向自己的动作,转而向苏怡萱一步一步走去。 那是恶魔的步伐...... 陶林没办法动弹,甚至疼得发不出声音,好像这一切的失败都成了定局。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绝望的感觉了...... “那就先解决你吧?”姜振宇朝苏怡萱走了过去。 苏怡萱连连往后退,直到撞到了桌子的边缘——她已经无路可退。 “你本来就想杀我不是吗?你来啊!你把我杀了,把陶林放走!”苏怡萱颤抖地喊到。 “哈哈哈哈......”她的天真被无情地嘲笑了。 “不可能的孩子......先是你死,再到他。”姜振宇的恶狠狠地说道。 苏怡萱满脸泪水,害怕得失了声。她搀扶着桌子,震惊地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 “你真是个不懂得感恩的孩子,我明明帮你解决了父亲和继母,你却帮他们来抓我。”姜振宇说。 “我不需要你帮我!我宁愿死在我爸的棍子下!”苏怡萱一闭眼,鼓起勇气反驳了一句。 夜黑风高,她觉得这大概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次勇敢了。 苏怡萱抱着头,接受了即将拥抱自己的死神。 姜振宇就站在自己的跟前,举起他那冰冷的玻璃尖片...... “砰......”突然一声巨响在苏怡萱耳边炸开了。 是枪声? “啊......”姜振宇的惨叫随之而来。 “你还想解决别人呢?我先解决掉你!”只听门外传来了余子江的声音。 那有底气的声音让躺在地上的陶林狠狠松了一口气。 【好家伙......他终于来了......】陶林狠狠喘了一口气。 苏怡萱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姜振宇抱着手臂躺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 余子江这一枪击中了姜振宇的手臂,倒是没有要他的命,但姜振宇已经失去了再伤害别人的能力。 “带走!给我带走!”余子江一声令下,门外冲进来好几个警官,将姜振宇稳稳制服住了。 “我靠陶林......”他看到躺在地上额角是血的陶林,急忙冲了上去。 “你还好吗?你会不会傻掉啊!”余子江的手摸上了陶林的身体,检查他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好在陶林没有骨折也没有大出血,只是被打了几拳,一时根本缓不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会死的!都会死得!”姜振宇被拖走了,他恐怖癫狂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走廊。 “没事......就是头晕......”陶林终于哼唧出了声音。 余子江舒了一口气,陶林的意识还清醒,就是没什么大碍了。 “余......余子江......”苏怡萱颤抖的声音突然传来。 余子江闻声将目光转移了过去,只见苏怡萱瘫坐在了地上,颤抖着缓缓举起手,指向实验室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开柜门的药品柜子。 她满脸的惊恐,脸色煞白一片。 “炸......炸弹......”苏怡萱结结巴巴地说。 她不敢尖叫,生怕说话声音大了会直接将眼前的炸药包引爆,苏怡萱的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 “什么?”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冲到了苏怡萱的身边。 只见那柜子里歪歪斜斜躺着一个脸蛋大小的炸弹匣子,上面的显示屏上不停闪烁着倒计时的红光。 “爆破组!爆破组!我地发现炸弹......”余子江赶紧从身后扯出对讲机喊道。 “28-27-26......”苏怡萱震惊地看着那炸弹,小声念叨着上面流逝的数字。 不到30秒!离爆炸时间竟然已经不到30秒! “靠!来不及了!”余子江大骂了一声。 “20秒倒计时疏散实验楼周围的人!”余子江的话音刚落,他立刻冲上前去稳稳拿起了那匣子。 他不敢快跑,只敢平稳地举着那盒子小碎步地踱步到窗边。 “10-9-8......”苏怡萱在绝望地读秒。 “死定了!他们一定死定了!”被押进警车的姜振宇,把脸颊狠狠趴到了车窗上,他一边笑一边叫,像是在尽情欣赏他的“杰作”。 车上的警员将这个疯子死死按着...... “哗——”余子江一手扒开了实验室的窗。 窗外是条宽阔的柏油路。路边停着车,几个行人在警方的指挥下疯狂地撤离着。 第二百八十五章 死里逃生 “卧倒!下面的人卧倒!”余子江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4-3-2......” 就在下一秒,余子江用尽了全力,将手上的匣子甩上了高高的天空...... “轰!”剧烈的爆破在空中炸开了,震碎的玻璃跟着炸弹的残片一起散落四处。 姜振宇看着天上绽放开的橙色耀眼光芒,表情一下凝固了。 他失败了,炸弹没有在实验室里爆炸,没能炸陶林余子江个粉身碎骨...... 爆炸的同时,余子江一个回身就把吓呆的苏怡萱一把扑在了地上。他用宽厚的肩膀将苏怡萱护在身下。 女孩尖叫着,四碎的玻璃飞溅得到处都是...... 爆炸后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好几秒。 余子江死死压在苏怡萱身上,帮她挡住了大部分四散纷飞的玻璃渣。 陶林用尽全力护住了自己的晕乎乎的脑袋,他愣在了原地,不敢想象自己放下遮住眼睛的手,会看到怎样的满目疮林。 “老大?老大你听得到吗?”余子江的对讲机里传来助手焦急的大喊声。 “余子江?余子江!”陶林跟着喊他的名字。 强烈的爆炸冲击波可能把人震聋,也可能把人震得晕死过去,甚至可能直接夺取人的生命...... 陶林把最好和最坏的可能性全都想了一遍。 余子江一动不动地趴了好几秒...... 苏怡萱喘着气,轻轻拍着余子江的手臂。 “咳......”余子江突然重重咳了一声。 他一手摸过掉在地上的对讲机,一边从满是玻璃渣的地面上爬了起来。 “我没事。”余子江喘了一口气,“就是震得耳朵疼。” 无力躺在地上的陶林听到了余子江的声音,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余子江刚刚的沉默把陶林吓得不轻,他无法接受失去余子江的后果。 幸好上天还是眷顾他们,余子江及时把炸弹碰出了窗外,而且扔得足够高足够远,炸弹最终在空中爆炸了。 “底下有没有伤亡?”余子江对着对讲机赶紧问道。 “放心吧老大,一切正常。”助手立刻回答。 余子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我也太勇敢了......”劫后余生,他骄傲地笑了起来。 苏怡萱因为有余子江的保护,没有受到什么波及,除了一些玻璃渣子划破了她原本干净的脸庞。 余子江将苏怡萱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回到了陶林的身边。 “喂?你还起得来吗?要不要给你叫个担架?”余子江扶着旁边的桌子,俯视着陶林问道。 “用不着......爆炸让我一个机灵,全清醒了......”陶林说着,奋力将自己从地上摇摇晃晃地撑了起来。 他下意识用手扶了扶脑袋,手指粘上了自己粘乎乎的血液。 陶林不由嫌弃地哼唧了一声。 “哟,手还肿了呢?”余子江看到陶林被姜振宇砸红的手,皱了皱眉头。 “没事,断不了。”陶林叹了一口气。 他扭了扭自己的手腕关节,又动了动手指,有些软组织挫伤的胀痛,骨头倒是还灵活着。 “我们赶紧下去,让医生初步检查检查......”余子江拍拍陶林的肩膀道。 “苏怡萱,你过来!”陶林指指不远处惊魂未定愣在原地的苏怡萱吆喝道。 苏怡萱深吸一口气,立刻听过地小跑到了陶林身边。 “连跑步都那么利索,看来你没事。”陶林苦笑一声道。 “我护着她,她肯定不能有事啊!”余子江瞥了一眼陶林,自信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就算是这样,你待会还是得配合医生做个全面的检查,绝对不能乱跑。”陶林看着苏怡萱说。 苏怡萱嘴唇突然向下一撇,憋了好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决堤的眼泪汹涌而来,她放开了嗓子,一把抱住面前的陶林,嚎啕大哭起来。 苏怡萱的拥抱来得很突然,差点没把陶林又推翻。 “我们差点就死了......”苏怡萱一把一把泪,话也说不清。 陶林轻咳了一声,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身边的余子江,原本冷冷的脸蛋上立刻写满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乱。 “别怕别怕,这不有我们在嘛!死不了死不了。”余子江也不知道该怎么止住苏怡萱的大哭,只能如同长辈安慰孩子一般地轻轻拍着苏怡萱的背。 苏怡萱抽泣着,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两个大男人哄起小孩来可真是别扭,陶林和余子江手慢脚乱地一顿安慰,终于让苏怡萱平静了下来。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陶林叹了一口气说道。 三人终于踉踉跄跄互相搀扶着下了实验楼。 楼底下等待的警员和医生立刻围了上来,引导三人去往待命的救护车上检查伤势。 大家簇拥着他们,在关心倍致的人群中,陶林看到了站在人海之中,带着笑意注视着三人的易衷。 “易局,您怎么来了?”余子江也注意到了易衷的存在,他朝易局招了招手,惊喜地说道。 “我刚到。”易衷说。 “我听说我的学生遇到了非常危机的状况,所以必须赶来看看。” “没事,您放心吧,人抓住了,我们的命也还在。”陶林回答。 “干的不错。”易衷欣慰地对陶林和余子江点了点头。 “赶紧上救护车上处理伤口,我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易衷说着,目送着三人去往了救护车。 陶林独自坐救护车里,身边几个护士围着他处理伤口。 白亮的灯光、微微刺鼻的药水气味、碘伏在皮肤上蒸发的凉意......安稳的一切让陶林跟着平静了下来。 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又涌入了他的脑海里。 【姜振宇居然埋伏在苏怡萱身边当老师......】陶林想想都觉得后怕。 这个人几乎天天能与苏怡萱见面,最可怕的人就埋伏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等等......这个家长会可是苏怡萱求着我参加的......”陶林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百八十六章 罪犯的利益共同体 记忆在陶林的脑海里不断往回流转,将他带回从前。 他记得那个周俊溪来警局提供画像的下午,苏怡萱和他一样,也看到了那四幅画像。 那画像里的人与姜振宇相似度很高,她一定是看到画的一瞬间,就认出了画上的人是自己的化学老师。 之后的苏怡萱便像有了心事似的,比平时沉默寡言太多。 直到晚上陶林带着苏怡萱回家,做在车子后座的她才开口和陶林说话。 他这才意识到,苏怡萱把自己带来这个家长会,就是为了引导自己和姜振宇碰面。 “这也太危险了......”陶林紧紧握住了拳头。 苏怡萱没有直接告诉陶林自己见过凶手,而是用了最隐晦的方式引导他们的见面。 因为这是个家长会,陶林穿了最不方便行动的西装革履,身上也没有配备任何能够制服凶手的武器。 他是在没有任何防备的状态下见到了姜振宇。 也因为如此,陶林差点送命...... 陶林板着一副脸,实际上心里积压起了怒火。 “陶警官,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我还是建议您和我们去医院进行一下检查,您可能有脑震荡的风险。”护士说。 “好,我明天有空一定会去的。”陶林回答。 然后他一下跳下了救护车,走向了苏怡萱所在的救护车。 除了脑袋有的类似发热的胀痛,陶林的身体一切都好。 苏怡萱安静地坐在救护车上,护士为她处理着伤口。 她只是受了些无光紧要的皮外伤。 “走吧,我们回警局。”陶林对苏怡萱说。 苏怡萱和护士答了谢,从救护车上跳了下来,走到了陶林的身边。 陶林的双手环抱着,面色冰冷。 往前走了一会儿,陶林开口说话了—— “你其实比我更早知道凶手是姜振宇吧?”陶林冷笑了一声问苏怡萱。 “我......”苏怡萱一下愣住了。 “当你看到警方提供的画像,你就开始诱导我与姜振宇碰面。”陶林说。 “所以你才会请求我参加你的家长会,就是为了我能看到他。” 苏怡萱一直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你应该直接告诉我你见过他,而不是大费周章地演你的碟中谍。”陶林面无表情,用最冰冷的语气一通数落。 陶林是真的很生气,如果苏怡萱提前把姜振宇的存在告诉自己,他就能和余子江一起提前部署收网行动,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还没做好准备,就直接与罪犯硬碰硬,差点没把性命丢了。 苏怡萱还是没有说话,她憋着一口气,泪水已经涌出了眼眶。 “怎么不说话了?你是想让我揣测一下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自己见过画像你的人吗?”陶林气在头上,说话不过脑子就讽刺了一声。 “因为他帮你杀了胡富康,他帮你完成了你自己想做又不敢做的愿望。所以你和这个罪犯成了利益的共同体!”陶林说。 愤怒让他已经全然意识不到自己说话的刻薄。 “所以你其实打心里感谢他,就算他曾经想要你的命,你还是不舍得把他直接供出来。”陶林接着说。 “不过你至少还是觉得自己的做法是不对的,所以你经过一番思想争斗,最终选择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把我带到姜振宇面前。”陶林头脑一热,不停大声数落着身旁的苏怡萱。 “没错!你都说对了好了吗!”苏怡萱酝酿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陶林一边一边无心的刺激下爆发了。 她仰头看着陶林,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我就是你所说的坏人,我就是和他一伙的,你满意了吗?!”苏怡萱扯着嗓子怒吼着,而她愤怒的声音听起来还很是稚嫩。 陶林一下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说出的话过重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的行为会让你自己、我、余子江......我们大家都陷入危险的境地。你应该用更安全的方法处理这件事情。”陶林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打算好好跟苏怡萱说话。 “是啊!我的出现是让你们遭遇危险了!从莫桐,到你,到余子江......你们的危险都是我害的!”而已经情绪失控的苏怡萱已经完全听不下陶林的话了。 她满脸是泪水,丢下一句撒气的话,转身就从陶林身边跑开了。 这次陶林说的话真的把苏怡萱伤透了。他没想到苏怡萱会激动地从自己身边跑走,便反应不过来要拦住苏怡萱。 【我天,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陶林狠一拍自己的脑门,关键时候他总是嘴笨,做出一些让自己懊恼的事。 “我不是你想的这个意思!”陶林对苏怡萱跑开的背影大喊道。 【苏怡萱还只是个孩子,我怎么能要求她冷静又完美地处理这件事呢?逼着她立马战胜自己这些年来受虐.待的心魔,也太苛刻了吧!】陶林开始自责起来。 他觉得自己是把苏怡萱想得太坚强了,所以才不自觉用了成人的心理标准要求她。 这确实是陶林的错。 “苏怡萱,你等等我!”陶林刚想要追上去,便看到余子江跑往苏怡萱的身影,他叹了一口气,就不打算追上去了。 苏怡萱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陶林。 “喂喂喂停下了停下了,在大马路上跑实在太危险了!”苏怡萱当然是跑不过余子江,哪怕现在的余子江筋疲力尽,还是轻松就把苏怡萱一把拦下了。 他一只手架住了疯跑的苏怡萱,轻轻一抬就把这个十五岁的女孩一把悬空抬了起来。 苏怡萱在空中胡乱摆动着四肢,就是没办法挣脱余子江有力的手臂。混乱中苏怡萱不知道踢了余子江多少脚...... “好了,我又不是陶林,你冲我撒什么气啊。”余子江喊了一声。 苏怡萱终于是消停了。 余子江便稳稳苏怡萱放在回了地上。 苏怡萱不跑了,一屁股做到了马路牙子上,就开始大哭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天才少女的未来 余子江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蹲了下来。 “陶林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余子江说。 “他太过分了!”苏怡萱哭道。 “他没有要真的指责你,他就是担心你受伤了,所以才生气的。”余子江劝道。 “那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和罪犯是同样的人对吧?!”苏怡萱赌气地说。 “他只是对你要求太高了,觉得你能够更完美地解决问题。但我都理解——你只是太害怕姜振宇,所以不敢和我们说自己见过凶手。这种慌张的情绪把你原本有条不紊的思绪都打乱了。”余子江好声好气地说。 “那他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苏怡萱吸了吸鼻子说。 “鬼知道呢?或许在陶林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一个临危不乱的人了。所以他主观的认为,所有十五岁的孩子都应该和他一样。可他没意识到自己是个骨骼清奇的天才。”余子江耸了耸肩膀说。 “你说他这个样子,谁会喜欢他!”苏怡萱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嘟着嘴小声地吭骂了一句。 “你还真是说中了,除了我以外,大概没人喜欢他。”余子江依着苏怡萱的话说。 苏怡萱猛得抬头,撇着嘴盯着余子江看。 “好了,现在很晚了,我们该回警局了。”余子江也没问苏怡萱愿不愿意走,就从地上把苏怡萱拉了起来。 “我不和陶林坐一辆车。”苏怡萱还在赌气。 “我让我的助手带你回去,我和陶林一起回去,好了吧?”余子江无奈地笑了一声,把苏怡萱领到了助手的车子上。 然后他转身,走回到了陶林的身边。 “走吧。”余子江拍了拍陶林的肩膀。 陶林站在路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苏怡萱坐上的车子,直到那辆警车启动,明亮的车灯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小孩子耍点脾气罢了,我们做另一辆车走......”余子江扯住陶林的胳膊,把他往另一辆警车上拉。 “你们俩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警车上的易衷叫住了陶林和余子江。 余子江应声和陶林一起钻到了那车子的后座上。 很快他们便行驶在了回警局的路上。 陶林一路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想说,易衷一路上低头刷着手机,同样是一声不吭。 车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行了,你可别憋着不说话了!”余子江瞥了一眼陶林,说道。 “我承认......我的话说的是重了点。”陶林说。 “你的错误不在于把话说得重与不重,在于对这个孩子太过于苛刻。”余子江说。 陶林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你觉得她做错了,无非是因为她没有及时告诉我们自己见过姜振宇,而是制造了一场【与凶手偶然相遇】的意外,这场意外把大家都推入了一种极危险的境地。”余子江接着说。 “我觉得她应该要更明智地处理问题,而不是耍这种危险的小聪明。”陶林严肃地说。 “你没有考虑到——面对这种事情苏怡萱是会害怕的。她害怕自己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被姜振宇知道了会遭遇不测;她害怕自己指认错人,让我们白忙活一场......这种情况下你不能指望她像我们一样分析利弊,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余子江说。 “她和你不一样,你是个天才。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没有感情,更不会害怕。而苏怡萱只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余子江接着又调侃了一句。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把对自己的要求强加在了她的身上。”陶林摊了摊手说。 “其实苏怡萱已经做得很好了——当然教室里的人那么乱,她还能记起来给我打电话求助。”余子江拍拍陶林的肩膀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及时定位到那间不起眼的实验室吗?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一间房一间房地去找你,最后肯定会来不及。”余子江顿了顿,继续说。 “为什么?” “苏怡萱的口袋里一直装着她的手机,你被按在地上打的时候,她拨通了我的电话。并且在后来的时间里,这通电话一直没有挂断过。”余子江回答。 “虽然她没有给出最准确的地点,但技术部的同事能根据她的通话讯号追踪到具体位置——你们在那栋实验楼里。”余子江解释道。 陶林呼了一口气,低下了头。对于刚刚自己说出的那些刻薄的话,他后悔不已。 “一个15岁的小女孩,能在危机时刻做出这样的正确的决定,实属不易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说。 “她就不应该追到实验室来。”陶林挺了挺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说道。 “哈!”余子江笑了一声:“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把她带到实验室去了?” “我没有!”陶林猛地转过头去,看着余子江道。 “我追到实验室的时候,苏怡萱已经在里面了。她拿着玻璃瓶在那埋伏了姜振宇,可是她力气太小,所以没成功。”陶林说。 “可以啊!她居然能猜到姜振宇会去那间实验室。”余子江惊喜道。 “这可是个高智商的好料子。”余子江笑了笑说。 “是啊,和你们俩一样。”前坐副驾驶上的易衷终于开了口,她刚才一直听着余子江和陶林的对话,发生了什么也都了解了大概。 “别了,我劝你们别打她的主意。”陶林瞥了一眼转回头的易衷,接着瞥了一眼身边的余子江。 他听得懂余子江口中所谓的【好料子】指的是什么——一个做刑警的好料子。 显然,易衷也对苏怡萱提起了兴趣。 陶林绝对不愿意苏怡萱和自己一样淌这趟充满血腥味的浑水。 “这天生的东西,如果不好好利用,可真是浪费,没准......还会很危险。”易衷挑了挑眉,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她天生优秀的逻辑推理能力和联想能力可以在很多领域都大展宏图,不一定非要和尸体打交道。”陶林无奈地说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 重归于好 易衷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苏怡萱这才和你住了几天,你怎么就一副家长心态了?很多父母都不喜欢孩子从事他们的行业。”余子江斜着眼睛看向陶林,调侃道。 “嗨呀可真好啊!我也想破个案子凭空多个女儿,这样我以后连养老都不用操心了。”余子江说着,把手背到了后颈,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陶林立马嫌弃地瞪了余子江一眼,懒得回答他更多话了。 “今晚你们两个都辛苦了,虽然姜振宇要连夜审问,但你们还去先回家去休息吧,我会派人去走流程的。”易衷这时回头说道。 “可是......”陶林刚想要说些什么。 “别可是了,你被打得不轻,今晚休息好了明天去趟医院做个ct检查。你的脑子对我们来说可大有用处,别出了什么闪失。”易衷一下打断了陶林的话。 虽然易衷劝人的话不太中听,但陶林感觉到了久违的关心和温暖。 “好,明白了。”陶林笑了笑说。 陶林、余子江和苏怡萱回到局里,简单地做了笔录,易衷便派人将他们送回家去了。 陶林和苏怡萱坐在了同一辆车子里,气氛一下变得很是尴尬。 “喂,今晚经历了这么多,可别做噩梦了。”最后还是陶林主动打破了尴尬无言的局面,这对一贯冷漠的陶林来说可真是不可多得。 “你家还是个凶宅,我住了那么多天都没有噩梦,我还怕这个爆炸?”苏怡萱学着陶林冷笑了一声说道。 陶林无奈地笑出了声,他知道苏怡萱是在故意学自己的臭脸,可是这个女孩一脸稚气,连声音都是软软糯糯的,根本和冷峻的脸搭不上调。 “你别笑,你有什么好笑的......”苏怡萱忍不住和陶林打闹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陶林和苏怡萱不久后在家门口下了车。 苏怡萱跑在陶林前头,在门前等着陶林打开别墅的门。 陶林一边旋转着大门钥匙,一边示意苏怡萱彻底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和玻璃渣子,他可不想一个大灰球进别墅里到处撒野。 苏怡萱怪怪地配合他,双手疯狂地拍动着衣服,溅起了一层的灰...... “你头绳坏了,扔了这个换一个吧。”苏怡萱低头,陶林注意到了苏怡萱高马尾上原本绑着的那个精美的带花头绳。 它被灰尘洗礼了一遍,颜色已经大不如前的鲜艳。 “是吗?”苏怡萱顺势将头绳扯了下来。 只见头绳已经在断裂的边缘,花上的小贴钻也震掉得差不多了。 “从前你的头绳上面有三朵花,现在还掉了一朵。”陶林说着,打开了大门。 “哟?你还这么关注我呢?”苏怡萱惊喜道。 “想多了,我只是习惯性地注意细节,况且原本你这三朵花上贴着这么多闪闪发光的贴片钻,确实是挺引人瞩目的。”陶林说着,打开了别墅亮堂的吊顶,关上了门。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掉的,兴许是和凶手打架的时候吧......”苏怡萱耸了耸肩,把那坏掉的头绳一下投进垃圾桶里。 “砰”轻响了一声,头绳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完美落入垃圾桶,苏怡萱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走上了楼梯。 陶林注视着女孩扬长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喂!等等。”就在苏怡萱的背影就要消失在楼梯转角时,陶林一下叫住了她。 苏怡萱停下了脚步,迅速转回了头,她飘逸的金色发丝跟着飞扬了起来。 “干嘛?” “你还有别的发圈吗?”陶林的问题让苏怡萱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愣了几秒:“女孩子谁能没几个发圈啊?” “这段时间找个新的绑上,三个贴钻吊坠的那种......最好还要是蓝的。”陶林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沙发上。 “哦......为什么......”苏怡萱迟疑地问。 她疑惑地看着陶林,琢磨不透这个男人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觉得你用这种发圈绑高马尾的样子比较好看,像个学生样,而且蓝色比较适合你。”陶林微微抬了抬头,不经意地说道。 “切,你就说你喜欢这个发型就好了,你说这么有的没的干什么......”苏怡萱松了一口气,一步连跨了两格楼梯,开了房间门钻了回去。 第二天,陶林请了半天的假,到医院检查身体去了。当他下午马不停蹄地赶到警局,余子江自己在办公室等待他的到来。 “陶林,我们走。”余子江敲敲陶林的办公桌说。 陶林一下抬起了头,看向了余子江。 “昨天晚上我们的人连夜审问了姜振宇,他已经什么都承认了。”余子江说。 “这么快?”陶林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余子江冷笑了一声。 “我听昨晚审问他的同事说——姜振宇行为乖张,像个神经病一样。”他说着摇摇头。 陶林叹了一口气,他想起姜振宇昨天晚上袭击他的样子,脑子里就有了栩栩如生的画面。 “所以我们去哪?”陶林一边起身一边问。 “姜振宇的出租屋。”余子江回答。 陶林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他对这地方颇有兴趣,那里一定能发现很多能够定罪的关键证据。 陶林如同平常一样坐在了余子江的副驾驶上,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队人马。 “昨晚那间放着炸弹的实验室,搜查工作做得怎么样了?”陶林看了一眼认真开车的余子江问道。 “很遗憾的告诉你——没有收获。”余子江立马回答。 陶林挺了挺身体,微微转过了身去,他看着余子江,欲言又止了好一阵...... “管制的化学药品也没有找到?”陶林深吸了一口气,皱紧了眉头问道。 “没有。”余子江回答,“除了那颗炸弹,实验室里很干净。” 第二百八十九章 诡秘出租屋 “怎么了?”余子江用余光瞥了一眼面色有些难看的陶林。 他看出来陶林似乎是对这个结果有疑虑。 “一个罪犯会把自己留下的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余子江说。 陶林突然松了一口气,皱紧的眉毛也放松了下来。 “是吧,我说的有道理吧!”余子江看到陶林紧张的情绪恢复了,就知道他是赞同了自己说的话。 他轻笑了一声,每次陶林被自己说服了,余子江都有一种莫名奇妙的自豪感。 陶林注视了满脸骄傲的余子江几秒,一言不发地转过了头去,他往后挨进了柔软的副驾驶座位里,直视着那条宽阔的柏油路...... 不久后他们到达了一处老久的小区,里面都是老楼房了,大多数的屋子都出租给了别人。 陶林和余子江跟着警员,来到了其中一栋老楼房的五楼。 警员打开了出租屋的门,余子江和陶林一同走了进去。 这是个小房子,目测约六十平方左右。这个小出租屋里堆满了姜振宇的东西。 床、衣柜、书桌、沙发...... 虽然这房子不大,但家具应有尽有。 姜振宇的房子整理得还算整洁。陶林刚步入这房子,就被墙上贴满的照片和海报吸引住了目光。 那上面的人物全都是周俊溪——除了舞台上发光的舞台王者,还有他私下偷拍的周俊溪。 “他果然是个狂热的粉丝。”余子江随手拿起一本放在床头的杂志,杂志的封面还是周俊溪。 “是个老私生饭了......”另一边传来了陶林的声音。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好几个微型摄像头,和当初被安装在陶林家的摄像头是同款。 “我真是觉得好奇——姜振宇明明对周俊溪这么狂热,居然也舍得杀他。”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 “我说过了——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姜振宇的道具,周俊溪不过是他更钟意的那个罢了。”陶林回答。 “况且,他发给我的画不同于第一幅。预告苏怡萱遇袭的画是一幅极其抽象的写意油画,而周俊溪的遇袭预告却是一幅生动形象的漫画。”陶林说。 “这说明姜振宇想让我们找到周俊溪遇袭的地点,并且也相信我们能救下他。”陶林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从这个角度看,他不过是在利用周俊溪,而没有真的想至周俊溪于死地。”陶林最后说。 “这里有很多有关化学的书籍......”余子江拉开床头的抽屉,发现那个手感沉重的抽屉里放满了厚厚的书,他随手一翻,书里都是些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 “还有......一本研究生证?”余子江翻着翻着书,从某本书籍的书页里找出了一本绿皮的学生证。 “s城科技大学化学与材料学院研究生姜振宇,入学年份2015年......”余子江翻开证书,照着上面的内容念道。 陶林一下凑了过来,他对余子江手上这本研究生证很感兴趣。 “哟,还是个学化学的高材生呢!真是可惜了。”余子江忍不住惋惜道,接着他翻到了证书的下一页。 下一页是学生报到盖章的地方,研究生每个学期开学到学院教务处报到,老师会在证件上盖上一个章。 “嗯?他怎么只有一年的章?”余子江看着证书,只有【第一学期】和【第二学期】两个表格上盖上了红色的章子。 “研究生明明要读两年的......”陶林皱了皱眉头呢喃道。 “别告诉我姜振宇聪明到一年就完成了学位进修。”余子江吸了一口气猜测道。 “不......”陶林摇了摇头。 “我想是——他被处分退学了。”他说。 余子江猛一转头,疑惑地看向了身旁的陶林。 “还记得我们曾经分析过的吗?姜振宇是一个曾经被人心深深伤害过的人。这可能就是他最本质的动机。”陶林指了指那证上空白的表格说。 “被陷害退学,大好前程从此断送......确实是够打击的。”余子江凝视这手上的本子,低沉地说道。 “处分退学一定会被公示,我们得查查他具体什么原因退的学。”陶林说。 余子江点了点头,将手上的证件放到了密封物证袋里,接着又交代了警员几句话,让他把这本证件先一步送回局里。 陶林则转过了身,眼光继续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姜振宇的床边有一个关得严严实实的大衣柜。 很快,陶林的注意力被这衣柜吸引住了,他缓缓走了过去,将衣柜门打开来。 柜子里挂满了衣服,一件紧挨着一件,这大柜子就快要装不下了。 陶林皱了皱眉头,随意把衣服往两侧拨了拨。 那一刹,房间的光亮透过被陶林拨开的缝隙,照在了衣柜的内壁上。 陶林隐约看到了被贴在衣柜内壁上的彩色照片。 他立刻意识到了里面的不对劲,三下两下将衣柜里挂满的衣服全部拿了出去。 陶林定睛一看,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大衣柜的内壁实际上是一块可以书写的白板,上面贴了很多照片,照片上的都是陶林熟悉的人—— 周俊溪、苏怡萱、薛深、米娅、胡富康、王淑、胡宇威、以及米娅的父母和周俊溪的父母。 除此以外,陶林、余子江和莫桐的照片也贴在了那白板上。 照片上都是与本案相关的人。 已经成为尸体的照片上被画上了红色的大叉。 白板上还做了很多批注,内容大多关于姜振宇的杀人手法。 陶林震惊地扫视着衣柜里的一切。 “他把我、余子江和莫桐的照片也贴在这里,是想要把我们三个也列入自己的杀人计划中吗?”陶林的手指扫过了其中三张照片。 “只是因为我把他抓了,他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呢......”陶林看着那慎人的照片墙,背后一阵冷汗。 第二百九十章 未发出的画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照片与余子江和莫桐的照片不太一样——陶林照片上被姜振宇用红笔画了一个问号。 “问号?”陶林皱了皱眉头。 “他对我有什么疑问?”陶林盯着那红问号,只觉得诡异...... “过来个人拍照取证!”陶林回过神来,赶紧回头喊到。 “嗯?你这发现什么了?”余子江赶紧走了上来。 “衣柜里写着他的杀人计划,很显然,他也想把我们杀了,只是我们破案的速度比他想象得快。”陶林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移了几步,让余子江看清柜子里的东西。 “卧槽......”余子江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低声骂了一句。 “他功夫下得很深啊!”余子江不由感叹道。 “这些可以正式定他的罪了。”陶林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抬了抬脖子说道。 “他怎么在你照片上画了个问号?”余子江把头伸进衣柜里,诧异地一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陶林说。 “不过也是,我要是姜振宇,我也会觉得你是个猜不透的人。”余子江调侃了一句。 说完余子江转头离开了,这个房子还有很多角落等着他搜寻。 “重要的是......他到底在猜我什么......”陶林凝视着衣柜白板上,自己照片上那个深红色的问号,小声地呢喃了一句。 余子江正一丝不苟地翻找证据,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余子江在姜振宇的床上一顿翻找,在枕头下中,抽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余子江二话不说,立刻将电脑开了机——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不少证据。 “你找到什么了?”陶林转头,看到余子江正蹲在地上,手指在电脑的手势操控盘上滑动着。 “很显然,姜振宇的电脑......”余子江双眼盯着屏幕,回答陶林道。 【电脑......】陶林猛一皱眉头,他刚想说些什么。 “我靠,是画。”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余子江和陶林想到一块去了,姜振宇的电脑上一定有袭击预告画。只要找到它,与前面找到的这么多证据叠加起来,他一定死罪难免。 只见电脑屏幕上上出现了一副编辑好的水彩画。 画中画着一片湖泊,成群的鱼儿游在深深的水底。鱼群旁还画着一个诡异的黑色双喜。 当然着画里不只有湖泊。 皱褶的水面上倒影着黄色的斑点,还有一个碗底大小的白色圆圈。 而画顶部是一片如同霓虹灯一般的炫彩色带,色带上也画着一个醒目的白色圆圈,和水面上的白圈刚好上下对称。 “幸好我们抓住他了,不然他下一个就会对薛深下手。”陶林扶着下巴说道。 余子江猛一转头,向陶林抛来一个眼神,示意他接着推理下去。 “这个黑色的双喜就是指的薛深,双喜沉在水底,示意他会被淹死。”陶林指了指那副画说道。 “和前面两幅画一样,这副画里同样透露了薛深遇袭的时间和地点。”陶林又说。 “这些黄色的斑点是倒影的灯光,彩色带是街道的霓虹灯,所以下手的时间应该是晚上。”余子江指着画,接过了陶林的话。 “那这个白圈呢?什么意思?”余子江晃动的指尖移到了那两个上下对称的白圈上问。 陶林歪了歪头:“我觉得是摩天轮。” 他的语气好像很笃定。 “而且这个位置整好能把摩天轮看成一个正圆。”他又说。 “确实......挺像的。”余子江注视着那副画,最后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应该是市景公园。”陶林歪了歪头说。 “这个公园在繁华的地带,而且里有摩天轮,还有人工河。” “不过现在分析这么多也没什么必要了,全当是一道附加的脑力游戏。”余子江拍了拍手说道。 “毕竟姜振宇现在已经被我们抓住了。”接着他笑了一声说。 说罢余子江挥了挥手,示意警员过来拍照取证。 姜振宇的出租屋不大,没想到收获颇丰。 余子江的队伍在这里带了许久,把屋子翻了个遍,最后满载而归。 第二天,警局—— “陶林!”余子江隔着老远喊到。 可是陶林一直低着头,什么也没听到似的。他是在专心致志地往桌面上看着什么东西。 余子江又不停喊了好几声,陶林像一座雕塑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余子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陶林的方向走去,他倒是想看看什么东西让陶林看得那么入迷。 “你再看什么呢?我们该走了,易局让我们到会议室开个总结会。”余子江俯视着陶林说道。 “我在想一个问题。”陶林开口说道。 余子江凝视着陶林,立刻从旁边的空位上扯过一张凳子,坐到了余子江身边。 他微微低下头,看清了陶林摆在桌面上的纸质报告。 “你觉得实验室里的炸弹有问题......”余子江低声说。 “爆破专家分析称,那枚炸弹的可遥控范围是100米。”陶林说着,指了指桌上报告里的内容。 “我记得当时,姜振宇并没有移动到安装炸弹的地方启动炸弹。”陶林说完,看了余子江一眼。 余子江沉默了一阵:“其实我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因为我们的人没有在姜振宇身上发现可以遥控炸弹的东西,实验室里也没有......” “会不会是他提前启动好了炸弹的倒计时,毕竟我们都不知道那颗炸弹倒数了多长时间。”余子江又说。 “不可能,姜振宇没有自杀倾向,所以一开始也就没有爆破炸弹的意向。他一定是觉得自己计划失败了,一气之下启动了他放在实验室里的炸弹,他是这么做想要害死我们。”陶林笃定地说。 “他爆破炸弹不一定是要自杀,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姜振宇最开始没有启动炸弹的意向呢?他也可能单纯想要毁掉实验室里的证据......啊......”余子江先是摇了摇头,可是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了一切不太对劲的地方。 第二百九十一章 新的怀疑 “是吧?你也看出问题出在哪里了。”陶林抬头,看着余子江道。 余子江皱紧了眉头,迟迟没有说话。 “你已经问过痕迹科的人了,除了炸弹以外,那间实验室很干净。有关化学试剂的证据他早就处理过了,所以他根本没有必要破坏掉那间实验室。”陶林接着说。 “那他启动那颗炸弹......”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为了报复。”陶林说。 “更具体的说,他可能想到了自己逃不过我们的手掌心,一但真的到了自己被抓的那天,姜振宇一定会想方设法利用这颗炸弹把我们都杀了。”陶林接着说道。 “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在接受讯问的时候很干脆地就认罪了。”陶林又说。 “这么说炸弹是在姜振宇被抓时启动的,那么启动炸弹的一定不是他本人,因为那个时候他被我击中了手臂,失去了行动能力。“余子江扶着下巴说道。 “既然启动炸弹的人不是姜振宇,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陶林很快接过了话。 “姜振宇有同伙,因为危机情况的出现,这个同伙启动了炸弹,打算让我们跟着一起死。”余子江说。 “100米,就意味着同伙在学校里。”陶林低头沉思起来。 “同伙如果不是在楼下,就是和你一样——也在那个实验室里。那个炸弹是可以手动触发的。”余子江轻笑一声,他缓缓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坐在角落沙发上打游戏的苏怡萱。 “不可能,别想了。”陶林一下看出了余子江眼睛里的话。 “谁知道呢?你当时瘫倒在地上,眼前被桌子挡住形成了视觉盲区,你不知道苏怡萱去了哪。”余子江耸了耸肩,说道。 “够了。”陶林阴沉着脸,低吼了一声。 “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喜欢无端怀疑别人。”陶林显得十分严肃。 “她还只是个孩子,而且也不是个坏小孩。” 陶林想起那天晚上,锋利的玻璃片就悬在他的头顶。苏怡萱鼓起所有的勇气往姜振宇身上砸过一个玻璃瓶,虽然没有伤到姜振宇半分,却救下了陶林。 他相信这样奋不顾身的苏怡萱绝没有那么坏的心思。 “不是要去开会吗?走吧,再迟易局就催了。”陶林意识到余子江还想要反驳点什么,一下开了口让余子江把话噎了回去。 陶林说罢,潇洒地站了起来,往办公室外走去。 “成,我知道你不想听说的推理。”余子江无奈地跟了上去。 “你那叫猜,不叫推理。”陶林瞥了余子江一眼,接着往前走去。 “把细节无限放大称之为推理,而你只是因为苏怡萱在爆炸现场,就瞎哔哔怀疑。”陶林似乎有些生气。 他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以为我想往那个方向想吗......我也想护着苏怡萱的......”余子江摆了摆手,终止了自己的话题。 至于这个“同伙”到底是谁,陶林只能自己在毫无头绪的迷雾森林里继续探索。 陶林知道,这一定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甚至会无果而终。 但他已经接受了要对所有事情都不抱希望的现实。 陶林和余子江脚步不停地走进了会议室,易衷和各位同事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余子江在所有的领导面前做了精彩的汇报总结,陶林坐在会议室后面的位置,闷着头给他鼓掌。 “我们会持续关注这个案子接下来的审判结果,关注案子受害人今后的心理健康发展,特别是——关注这个女孩。”余子江最后说。 陶林一下敏感地抬起了眉眼。 他就正对着余子江坐着,看到会议室讲台上的人同时也盯住了自己的眼。 【特别关注这个女孩?】陶林冷冷地提了提嘴角。 他知道余子江说着话是另有深意,而余子江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好像是一种通知。 余子江对苏怡萱生疑了,并且打算继续对她的调查。 陶林却装作什么也没有听懂,毫不吝啬地给予了余子江最后谢幕的掌声。 因为他知道,余子江一但决定某样事情,就是有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会议结束,陶林和余子江走进了同一间电梯,他们没有交流,而是在持续下行的电梯里各想各的。 【看样子余子江还是很针对苏怡萱啊......】陶林微微抬头,看着电梯顶部的灯光皱眉发着呆。 余子江低着头,一副另有谋划的样子。 【不行......苏怡萱必须赶紧离开。】陶林握紧了拳头。 他担心余子江的猜忌把这个女孩卷入混乱的善恶之争中。 不仅如此,现在连易衷都对这个智商超群的女孩有了兴趣,她是陶林和余子江的伯乐,陶林却担心她哪天成了苏怡萱的伯乐。 陶林微微抬起手,不自觉就将那发凉的手掌轻轻捂在了腹部。那个地方曾经被尖刀捅穿,留下一条如同蜈蚣一般难看的疤痕。 他决不能让苏怡萱也走上自己这条危险的路,这种千里马还是别当了好。 “叮咚——”电梯停了下来,陶林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电梯,跟在余子江身后回到了办公室。 苏怡萱整好要去茶水间,从余子江身边经过。 她绑着精神的高马尾,露出她立体的下颚线,显得她整个人神清气爽。 余子江微微转头,一下看到了苏怡萱高马尾上的头绳。 三个贴着钻的蓝色小鱼露在她金色发丝外面。那是一根不太新的发绳了,所以小鱼上的钻掉了一些,水晶一样的蓝色也没有很耀眼。 【她头绳上的蓝色小鱼......】余子江猛得一愣。 “哎苏怡萱......”他一下叫住了女孩。 苏怡萱听到余子江在叫自己,也停下了脚步。 陶林则偏过身子,掠过了停下脚步的两人,继续往办公桌走去。 “怎么了?”苏怡萱好奇地问。 第二百九十二章 出现偏差的记忆 “没什么?这种发型挺好看的,头绳也好看。”余子江有些尴尬,其实一下叫住苏怡萱只是他没过脑子下意识地行为。 “是吗?”苏怡萱兴奋地笑了起来。 “可这又不是新的发绳了,我一直都在用这个,你怎么现在才夸呢。”苏怡萱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她一直在用蓝色小鱼的头绳吗?我怎么记得爆炸那晚她头上是三朵蓝色的小花呢。】余子江思考道。 这蓝色小鱼的头绳不是新买的,她曾经用蓝色小鱼的头绳绑过辫子。 爆炸震坏了蓝色小花的头绳,她便扔掉了那坏掉的头饰,改用了蓝色小鱼。 陶林说自己喜欢苏怡萱绑着高马尾有精神气的样子,苏怡萱就乖乖听话地每天都绑着陶林喜欢的高马尾。 其实余子江没有记错任何东西,只是蓝色小鱼和蓝色小花是苏怡萱同时购买的相似款的头绳,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还没等余子江说些什么,苏怡萱就蹦跳着跑开了。 余子江无奈笑着摇摇头,转头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他缓缓做到座位上,脑子突然有些混乱。 【我这记忆力真是越来越差了,怕不是爆炸给我轰傻了?】余子江捂着额头,那些如同残片一样的记忆,已经开始慢慢搅和成了一锅大乱炖。 余子江骨子里是个很注意细节的人,当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或者混乱,他就会像犯了强迫症一般心情烦躁。 快到下午下班的时候,陶林拨出了一个电话。 “陶林?还有什么事吗?我记得案子已经结了,你怎么还找我?”接电话的人是周俊溪。 他接通电话就直接脱口而出陶林的名字,看来周俊溪不仅是把电话号码备注上了名字,还和陶林熟络了起来。 经过这案子一系列的折腾,这两个年龄相仿的人成为了朋友。 “就是案子结了,我才要找你。”陶林说。 “哦,我不介意陪你喝点小酒庆功。”周俊溪调侃道。 显然,他的心情是轻松了不少,还有心思开玩笑了。 “在警察局拐角有一家咖啡店,我希望我们能见一面。”陶林没有在和他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说道。 “这段时间我就别出门了吧?”周俊溪有些为难。 “你要不能出门,我去你家也可以。”陶林立刻说。 “别了别了!我家门口肯定蹲着狗仔,你好歹是个有名的刑警,你要是往我家来,他们肯定会写出一堆奇怪的通稿。”周俊溪立刻拒绝。 “有什么事你不能电话里说?”他有些无奈。 陶林是非见到周俊溪不可。 “我要见你,当然是很重要的事了。”陶林叹了一口气。 “你放心吧,那家咖啡店叫knife,我能保证它里里外外都是安全的。”陶林说。 “行,那晚上我去找你。”周俊溪听到陶林信誓旦旦的保证,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警局转角的咖啡店knife,其实是大刀名下的店。 大刀不只经营酒吧迪厅这种灯红酒绿的产业,还经营咖啡厅、书吧这种文艺气氛颇浓的产业。 这种文艺产业不过是为了弱化大刀本人【野蛮】的形象。 这些店铺都用同一个名字——knife。 下班以后,陶林和大刀打好了招呼,提前在咖啡厅预留的隐蔽位置上,点好了饮料,等待周俊溪的到来。 周俊溪向来守时,他把自己伪装得严严实实,如约而至。 当他突然坐到陶林面前时,那逼真的伪装差点让陶林没认出他。 “说吧?什么事?”周俊溪解开口罩,喝了一口桌上点好的咖啡说道。 “案子结了,苏怡萱不用呆在警局了,但她的父母都不在,原本的家也成了凶宅,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把她带走。”陶林说。 周俊溪突然一愣,好像在消化着陶林刚刚的话。 最后他笑了一声:“我当然很愿意把苏怡萱带走,我们虽然在游戏的虚拟世界里认识,但我早就把她当成妹妹了。” “行......”陶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说。 “你确实能放心,我有足够的能力给妹妹一个高质量的生活。而且我也没有家人了,我很愿意和这个与我同病相怜的孩子共享我的生活。”周俊溪耸了耸肩。 陶林眼前这个大明星身财万贯,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人脉财富,都是陶林无法企及的。 “我希望你不要只给她钱。”陶林笑了笑说。 “她智商很高,逻辑思维能力和辩证思维能力超群,这样的孩子需要有人将她引入正轨,在对的地方发挥她人生最大的潜能,一但出了偏差,后果会很严重。她糟糕的家庭环境已经让她错过了太多成长的时间。我希望......你能在她剩余不多的时间里教会她做一个善良的人。”陶林说着说着,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有些哽咽了。 他早已经把苏怡萱当成自己的家人,字里行间流露着对这个女孩的疼爱。 陶林知道这样一别,自己就将与苏怡萱永远走散在茫茫人海之间了。 “哎呀兄弟,什么善良不善良的......你别讲得那么沉重!”周俊溪见气氛有些古怪,赶紧活跃活跃气氛。 “我会把她当成亲妹妹的,这么说也算是生死之交。” “我每一句话都很认真。”陶林深吸了一口气。 “我挺好奇的......你怎么喜欢苏怡萱,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你为什么不把她留在你身边呢?”周俊溪摊了摊手问道。 “我?”陶林冷笑了一声。 “我的身边充斥着是非善恶,到处都乌烟瘴气的,这对她的成长一点也不好。”陶林接着说。 “我倒是希望你把她带离这里,永远不要和这些善恶之交扯上任何关系。”陶林说着,表情突然变得苦涩起来。 他很清楚,如果苏怡萱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余子江一定会明里暗里启动对她的调查。 第二百九十三章 远离这是非之地 因为余子江有怀疑苏怡萱是姜振宇同伙的意图。 陶林太了解余子江了,但凡是余子江认定的东西,他是不可能放手的。 就像当初自己被余子江误解成夺心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一样,他可以想象苏怡萱以后会陷入多大的麻烦。 他不愿苏怡萱像当初的自己,卷入到这个善与恶无休止斗争的犯罪世界中来。 猜忌和矛盾令人绝望。 所以,让周俊溪带着苏怡萱永远逃离就是最好的选择。 陶林就算是再不舍得苏怡萱,也必须在这时选择放手。 他只是觉得自己可怜,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家人】,这么快就又没了。 “行,你放心吧,晚上我就把她接走。”周俊溪最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周俊溪看陶林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两个人在咖啡厅里面面相觑地坐着,听着悠扬的音乐,嗅着咖啡的醇香...... 陶林低头,在褐色的咖啡杯里,看到自己倒影出的沮丧的脸。 那是他少有的真情表露。 周俊溪先一步离开了,剩陶林呆呆地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消化着满胸膛难过的情绪...... 他想到自己的孑然一身,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晚上,周俊溪如约在警局接走了苏怡萱。 苏怡萱并不知道她这一走,也许永远就见不到陶林了,她没有闹腾,乖乖上了周俊溪的车。 那天晚上陶林站在窗边,凝视这楼下周俊溪的车子。 周俊溪的助理给他们拉开车门,两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最后一拐角消失在了警局门口。 陶林就这么呆呆站着,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也不动。 他甚至没有听见余子江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知道余子江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苏怡萱被你送走了?”直到余子江拍拍陶林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案子结了,周俊溪把她带走,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陶林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余子江说道。 “是你让周俊溪把她接走的吧?”余子江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我对苏怡萱的怀疑会对她不利,所以要趁早远走高飞。”余子江挨在窗边,对陶林说。 陶林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远离了那扇窗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干,如果真放走一个危险人物了呢?她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甚至可能知道如何制作炸弹。”余子江提高了音量,叫住了陶林。 “倒不如现在就查个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姜振宇的的同伙,还这个孩子一个清白。” 余子江的话果然让陶林一下停下了脚步。 “你想多了......周俊溪和苏怡萱都没有家人,而他们一直以来都以兄妹相称,案子结束,这重组的一家人想要尽快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哪有什么放走不放走的......”陶林微微转头对余子江说。 他面无表情,声音也轻轻的,更让人觉得阴森。 “答应我,不要再无端地怀疑别人了。这不是一个刑警应该有的样子。”陶林缓缓转回了头,消失在了昏暗的办公室门口。 余子江挨在窗边,看着那沉默的黑暗,深深叹了一口气。微凉的风吹拂着他的后背,他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我当然......不是无端的猜疑了。”余子江呢喃了一句,可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没人能听到余子江的自言自语。 时间的发条往后扭转,来到实验室对峙的第二天。 陶林请了假去医院,余子江独自一人回到了犯罪现场,他想让陶林安心做检查,就没告诉陶林自己返回了那间实验室勘察现场。 如果陶林知道了余子江要回现场去,肯定执意要跟过来。 学校里整栋实验楼都被警方封锁了起来,痕迹科的同事在那间案发实验室里出出入入,仔细检查这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余队,您好!”看到余子江来了,警员们纷纷点头示意,又继续接着手头上的工作。 余子江熟练地拿起门边工具箱里的手套和鞋套,穿戴好后一步跨进了实验室里。 昨晚夜黑风高,在空中剧烈爆炸的炸弹又轰得余子江有些神志不清,今天早上他重新进入着间罪恶的实验室,这才意识到这里被打斗与爆炸的冲击波摧毁得多么惨烈。 实验室里满地的玻璃碎片,有争斗时打碎的玻璃试剂瓶,也有被爆炸轰烂的玻璃窗碎片。 地上的些许的血迹和灰尘搅和在一起,桌子椅子也全都东歪西斜。 余子江不由地庆幸起来,自己昨晚经历了如此恐怖的瞬间,居然一点事儿也没有。 余子江整理整理心情,在房子里到处巡视起来。 “这实验室里,找到氰化物和苯了吗?”他问。 “报告余队,暂时没有。”身边的警员回答。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些东西早就被姜振宇清理得一干二净了。 “那这里存放有能制作小型炸弹的试剂吗?”余子江又问。 “这里存放的试剂都是用来做中学生课堂演示实验的,危险系数很小,更别说是制作炸弹了。”警员无奈地回答道。 “看来这间实验室很干净了......”余子江摇了摇头,心里觉得不爽。 他当然是想在这里得到些有用的证据。 “目前看来是的。”警员也跟着摇了摇头。 余子江什么也没说,不甘心地在屋子里转悠着。 他微微弯着腰,皱紧起眉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这满目疮林的场景,无数次让他闪回到了昨晚那个惊险的爆炸夜。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毫不犹豫抓起炸弹就往窗外扔。 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后怕。 脑海里回闪着这些惊心动魄的场景,余子江不知不觉站到了一个柜子前。 他就是在那柜子的最底格层里拿出了炸弹。 余子江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看着那如今已经是空荡荡的格层发呆。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该出现的蓝花 突然,余子江眉眼一皱发现了异常—— 在那格层的外边缘,他轻轻拨开了散落的玻璃,从里面拿出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塑料小蓝花。 蓝花底部有一个小钢圈,看上去是从某个饰品上掉下的东西。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这一看就是女生的装饰品......”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等......我记得......】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将余子江的灵魂一下抽离了出来,将他推入了记忆的漩涡之中。 过往的画面如同回放的电影片段,不断闪现在余子江的脑海里。 他如同神一般拖动着记忆的进度条,让那些快要褪色的画面,反复播放又暂停,暂停又重播。 而余子江像一个监视器前的导演,斟酌着记忆电影里的任何细节。 【苏怡萱那天的头绳上,就有这朵蓝花!】余子江深吸一口气,灵魂穿越出汹涌的记忆浪涛,重新回到了现在。 他记得苏怡萱那天扎着一扎单马尾,头绳上有三朵这样蓝色的小花。 这花怎么会在这里?离这炸弹那么近? 难道爆炸的冲击波整好将这朵小花撞到了柜子的边缘? “不对啊......这花在所有玻璃渣之下,也就是说,花是先掉在了这个地方,因为爆炸而破碎的窗户玻璃才覆盖在了它上面。”余子江呢喃了一句。 只有一个可能了——苏怡萱在爆炸之前曾经来过这个地方,并且发现了这个放在这里的炸弹。 但余子江很清楚的记得,当苏怡萱惊恐地告诉自己柜子里有炸弹的时候,她整个人瘫倒在了离柜子比较远的地上。 余子江顺势往后转头,从放着炸弹的柜子,到苏怡萱最后害怕瘫倒的地方,间隔着满地的玻璃,还有几张翻倒的凳子。 “如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现了如此惊恐的炸弹,人会因为极度害怕而下意识腿软,就近瘫倒地上。如果苏怡萱在离柜子那么近的地方就发现了炸弹,她为什么要往后退这么多步,甚至跨过了凳子这些障碍物,最终瘫倒在如此远的地方?”余子江意识到,这个现场根本不符合常理。 【除非她在发现炸弹时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有意识地退后到了离炸弹放置现场较远的地方,再喊住了我。】一种大胆的想法在余子江脑海里初见雏形。 “不害怕是因为她早就知道有炸弹在这里,后退到远的地方去是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曾经离那炸弹那么靠近......”余子江拍了拍发烫的额头,呢喃起来。 他分析着这些痕迹里的异常,深究着这些行为的动机。 沉思了几分钟,余子江猛然抬头,重重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给助手拨去了电话。 “喂,老大什么指示?”余子江很快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 “防爆组那边有没有最终的炸弹调查报告?发过来给我看看,有多少是多少。”余子江的语速很快。 “明白。”助手听出了余子江语气里的焦急,他挂断了电话,立刻按照余子江的指示去办。 很快余子江的微信上就来了文件消息。 他赶紧点开来,一目十行地翻阅着这些最新的调查报告。 【根据遗留芯片残骸判断该小型炸弹启动遥控范围预计为100米左右,可手动触发。】 报告里的一句话抓住了余子江的眼球。 他猛一抬头,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 “可手动触发......” 余子江皱起了眉头,将那朵装在物证袋里的塑料小蓝花紧紧握在手心里。 【炸弹是苏怡萱触发的。】余子江心里狠狠一磕。 如果不是这样,这颗无意间从苏怡萱头绳上掉落的小蓝花,不会出现在柜子底格外边缘的玻璃渣下。 这个女孩一定曾经跪在这里,将头微微探向那装着炸弹的格层去,然后伸出手触摸到格子深处的炸弹启动按键。 炸弹的倒计时显示屏被点亮,女孩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她的头往格子里探得有些远了,所以抬头的时候,高马尾上的头绳装饰,被柜子边缘不小心刮落到了地上。 小蓝花是塑料的,所以掉落到地上的声音很小,小到警觉的苏怡萱根本注意不到。 余子江睁眼闭眼,都是这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画面。 可这小小的塑料装饰就是苏怡萱的罪迹,即使它描绘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画面,余子江也不得不承认它。 但他也知道,光凭这个小小的塑料蓝花是不足以支持他这长篇大论的推理的。 余子江又在实验室里逗留了很久,可惜他再也没有找到更多异常的细节。 “这事要是被陶林知道了,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余子江看着手上的微小证物,自言自语道。 余子江思来想后,还是打算先不把这蓝花的消息告诉陶林,他和苏怡萱的关系太亲密,不告诉他是为了避免生出什么事端来。 最后他将这物证放进在物证存放处的角落里,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小证物的存在。 陶林的工作卡是实习刑警的权限,所以无法随意刷开物证存放处的门,小蓝花放在里面,能最大程度地避免陶林看到这证物。 余子江想要私下调查这件事,所以他不会轻易把这证物示人。 他这段时间一直尝试用言语试探着陶林,告诉他爆炸案实际上和苏怡萱有关系。 却没想到陶林一下便看穿了自己调查苏怡萱的意图,很干脆地就把女孩送走了。 这样余子江就是再想调查她,也变得难上加难。 一山更比一山高,余子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多时候确实比不过陶林。 余子江绝对不会想到,他辛辛苦苦隐瞒下来的小蓝花,陶林早就知道它的存在了。 陶林总是能比余子江多算一步。 就在实验室爆炸发生的那天晚上,陶林带着苏怡萱回家,发现她坏掉的发绳上少了一颗蓝花吊坠,就已经猜到了大事不妙。 第二百九十五章 他永远比你多算了一步 那颗蓝花极有可能掉在了实验室现场,以陶林对余子江的了解,他知道多疑的余子江一定会心生猜忌。 为了让苏怡萱不陷入更大的麻烦,最好的办法是让她彻底和这根发绳断掉关系。 于是,陶林引导苏怡萱立刻扔掉了发绳,连同上面剩下的两颗小花也丢进了垃圾桶里。 又要求苏怡萱这段时间换上相似的,带有三个贴钻吊坠的蓝色发绳,绑上和爆炸当天相同的高马尾。 苏怡萱不经意间在余子江面前来来回回地走,相似的发绳和相同的发型会搅乱余子江本就模糊的记忆。 让他越来越不确定——爆炸当天苏怡萱到底是用了小花的发绳,还是用了现在头上那个新发绳。 这样就实现了一场悄无声息地心理暗示。 久而久之,余子江就会陷入混乱的记忆残影中,最终消磨掉他对苏怡萱的猜疑。 这一切陶林早就安排好了,而且一切都在朝他最想要的方向发展着。 几天前,开完易衷组织的总结会后,余子江在办公室里叫住苏怡萱,问起她头上那头绳的对话陶林大致听到了一些。 他很肯定余子江已经开始混乱了。 最终陶林把苏怡萱成功送走了,余子江没发话拦住他。 因为他没有底气,证明他心中的怀疑。 只能任凭陶林将余子江认为的【重要人物】送走。 陶林走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忍不住露出了得逞的冷笑。 这种笑带着骄傲,又带着失落。 骄傲是因为他又一步赢了余子江,失落是因为——其实陶林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对了。而且送走了苏怡萱,那宽敞的凶宅里,又只剩他自己一个人了。 陶林只是觉得苏怡萱像极了15岁的自己,这种强大的共情能力,让他毫不犹豫就做了帮她逃离猜忌的决定。 第二天,陶林如同往常一样来到了警局。 莫桐就算腿上带着没有痊愈的伤,也仍然一丝不苟地工作。 “莫桐,我想你帮我去找个人的资料。”陶林转过头来对莫桐说。 “谁?”莫桐抬起了头,工作来了,她一下变得很积极。 “姜振宇,s城科技大学被开除的研究生。”陶林说。 “哦,你说你要凶手的资料,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余队要去?他没有派人找资料吗?”莫桐嘟了嘟嘴说。 “你看他那焦头烂额忙的样子,你觉得他有空理我吗?”陶林说着,顺势抬了抬脖子,示意莫桐看向办公室的另一边。 只见余子江手忙脚乱地翻看着各种资料,埋头在电脑前敲打着长篇大论。 “案子要结了,他要整理归档的结案报告。”陶林解释道。 “行,我给你找。”莫桐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他既然被大学开除过,也算是个有污点的人,就应该很容易找到。”莫桐说着,开始在电脑上进入系统,熟练地查找起姜振宇的资料来。 “谢谢你了。”陶林认真地答谢道。 转过头来,办公桌上那台屏幕黑着的电脑,倒影出一张一瞬间冷下来的脸。 余子江身边有一个心腹助手,而陶林从来独来独往。 他也该趁机培养个得力的心腹,陶林想——这大概就是易衷把莫桐留在他身边的原因。 陶林不能只是依赖于余子江,如果哪天脱离了余子江,他就将变得孤立无援。 他该像余子江一样,有一个坚韧的后盾。 过了不久,莫桐站了起来,从不远处的打印机里抽出了几张新鲜打印出的资料。 然后认真夹进了文件夹里,往陶林的办公桌走了几步。 “陶林,你要的资料,我已经给你找出来了。”莫桐说着,给陶林递过一份文件。 “辛苦了。” 陶林答了谢,伸手接过了文件夹。 只见文件的第一页标注着几个明显的大字—— 姜振宇个人简历 陶林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翻开资料,一目十行地阅读起来。 “没事。”莫桐笑了一声,扶着桌子边缘坐回了位置上。 莫桐腿上的伤还没全好,行动有些磕绊,陶林还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她。 “这个人的资料可比普通人好找多了。”她刚做下就叹了一口气。 “毕竟他是个被公示的人。”陶林一边意味深长地说着,一边把文件“啪”一声合了起来。 “如果找起来不轻松,我就不会拜托你了。”陶林一边说,一边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利落地将文件放进了背包里,包跨在肩膀上就离开了座位。 这话莫桐怎么听怎么别扭:“什么叫不轻松就不拜托我了?我的能力你就这么嫌弃吗?” 她冲陶林离开的背影喊道。 “哦我的意思是......你的腿没好,太累的工作就不要做了。”陶林回了回头,解释道。 “查资料用手,不是用腿。”莫桐无奈地说。 而陶林此时已经走远了...... 陶林走向了办公室另一边的余子江。 余子江正一丝不苟地写着结案报告,直到陶林开口说话,他才意识到陶林来到了自己身边。 “姜振宇现在在什么地方?”陶林问余子江道。 “他太危险了,所以已经移交给狱警了。”余子江回答。 “我要去见他一面。”陶林说。 余子江手上打字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他先是抬起头打量了陶林一番,又重新把目光转移回了电脑屏幕上。 “我写完这个报告就陪你去。”余子江回答。 “你忙吧,我可以自己去。”陶林立刻接过了话。 余子江又一次停下了手上的打字动作:“我说了,姜振宇很危险。”他抬头看着陶林说。 “我希望我第一时间能见到自己捉住的嫌疑人,并且审讯他们。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半的时间。”陶林冷冷地说道。 “除非你可以在狱警下班之前,把你手上的报告写完,我就在这等你。”陶林又补充了一句。 “你又在赶鸭子上架,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在狱警下班之前写完报告。”余子江无奈地一笑。 第二百九十六章 对峙 “我其实只是来通知你一声,你要是现在忙着,我就自己去一趟。”陶林说完,便想要转身走开。 “等等!我可以让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余子江喊住了陶林。 陶林重新转过了头来。 “报告上关于姜振宇的内容你写。”余子江耸了耸肩膀说道。 陶林无奈地歪了歪嘴,刚想要开口反驳什么。 “既然你去监狱见了姜振宇,那我就没必要再去一趟了。你把你想问的问了,这部分的报告就归你。”余子江的话直接打断了陶林刚到嘴边的音节。 余子江的要求并不过分。 “成交。”陶林叹了一口气,转身扬长而去了...... 陶林走出了警局,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他沉思了几秒,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他一边身手招呼打车,一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久后陶林来到了监狱,他已经提前和狱警打了招呼,一进门便有人指引他到了会面室。 姜振宇已经被押解了出来,他双手被扣在桌子上,无言地等待着陶林的到来。 陶林轻轻推开门,门轴旋转的声音一下吸引住了姜振宇的注意力。他呆坐在座位上,凝视着陶林向自己走来。 “自上次实验室一战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陶林坐到了姜振宇对面的凳子上。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防止这个疯狂的罪犯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 姜振宇听罢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玻璃上的扩音器传了出来,仿佛披上了一层机械的枷锁,让这笑声显得更加冷血了。 “我特别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干。”陶林继续说。 姜振宇凝视着陶林,什么话也没有说。 两人就这样无言僵持了一阵。 “好吧......”陶林最后摊了摊手,“那我来说说我自己对你的猜想吧。” 姜振宇的脸抽搐了一下,原本憨厚的脸彻底变得杀气腾腾。 “当你第一次见到周俊溪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少年好绚烂。当你深入了解他,知道了他从小当练习生的辛苦经历。你看到周俊溪被前辈讽刺、被不公平地对待,一步一步忍辱负重......走到了现在这样的顶流巅峰。你便联想到了你自己。”陶林看着姜振宇说道。 “你越是了解周俊溪,就越是陷入痴狂。而你越是痴狂,就越想继续深入了解他......这样周而复始,成了一个死循环。”陶林说。 陶林看着姜振宇那双如野兽般的眼睛,继续如同挑衅一只恶兽一般地说着话。 “于是你成了他的私生饭,你的表演型障碍人格也被彻底激发——你总是臆想自己是周俊溪的身边人,跟踪他的生活,带入成了你自己的。” “有一天,你想要送周俊溪一份礼物,于是你给他发送了自己精心制作的网页,让他填下自己的愿望。无论他填什么,你都要帮他实现。”陶林接着说。 姜振宇静静地听着,沉重的呼吸声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只是他填下的内容让你大吃一惊——他说他想要发财。一个娱乐圈的顶级流量怎么会没有钱呢?” “对啊,为什么会没有钱呢......”姜振宇笑着反问道。 “于是你深入调查了周俊溪填下这个愿望的动机,发现他身边住着一家子的吸血虫,所以你帮周俊溪解决掉了他们,完成了周俊溪的愿望。”陶林没管姜振宇说什么继续往下说道。 “此时你的表演欲达到了顶峰,你开始更加疯狂地搜索周俊溪的一切,连他的粉丝、他的朋友......你都要了解。”陶林说。 “不得不说——这样的你,的确已经成了一个疯子。你的障碍人格,要演变成严重的妄想症了。”陶林耸了耸肩,调侃道。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严肃:“这时你通过对周俊溪的探究,知道了米娅和苏怡萱,两个和周俊溪一样,被别人压榨的人。” “这让你感同身受,这让你完全疯狂......所以你引导着他们在你的网站上写下了愿望,你要成为一个愿意的实现者,在杀人游戏中找到你那种变态的满足感。”陶林终于说完了,他挺了挺身子,叹了一口气。 “你的臆想可真是个好故事。”等陶林把话说完,姜振宇终于开口说话。 陶林笑着叹了一口气,从脚边的背包里抽出了一张资料。 陶林早就做好了应对姜振宇的万全准备。 “姜振宇,t城人,寒门学子,2011年考入s科技大学化学与材料学院,当时的你18岁,是同期招收学生中成绩最好的那个。四年后你保送进s城科技大学化学与材料研究所,一年后因为学术不端剥夺学位,大好前程从此断送。除了被处罚的那篇论文,这一年里你的研究成果为零。”陶林看着那张资料说道。 姜振宇激动地一拍桌子,强行让陶林停下他的话。 “说说看吧?那一年的研究生涯,到底发生了什么?”陶林说。 “你说,欺负弱小是不是人的本性?”姜振宇突然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好欺负吗?”他突然问道。 “你若不是像现在一样疯癫,你看起来会很和蔼。”陶林回答。 “你辛辛苦苦研究出的成功被冠以别人的姓名,是一种什么感觉?你能想象到吗......”姜振宇看着陶林又问。 “而别人出问题的文章强加到你的身上,你成了百口莫辩的替死鬼,又是一种什么感觉?”姜振宇一下提高了音量。 “我会报警、实名举报、然后自信满满地打官司。”陶林听懂了姜振宇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让他打击极深的事,然后双手环抱着放在胸前,流畅地说着维护权益的手段。 “你想得太简单了,一个经常被奴役的人,到最后就不知道什么是反抗了。他只能用他弱小无助的臂膀求救,可是谁都会嫌弃地踩他一脚,让他继续坠入无尽的深渊。”姜振宇笑了笑说。 第二百九十七章 没人懂得什么是人心 陶林皱了皱眉头,沉默了几秒。 “这是你的心结,也是你的障碍所在——你因此渴望被关注、渴望被肯定,所以开始畅想那些你所盼望的人生,行为举止也逐渐变得扭曲,最后得了病。”陶林说。 “你说对了。”姜振宇面目表情地拍了几下手。 “如果你没有杀人,我会觉得你是个很可怜的人。而现在,我只觉得你无可救药。”陶林继续淡定地说。 “无可救药?”姜振宇突然激动起来,陶林的话不经意间就激怒了他。 “难道那些害我的人,他们就不是无可救药吗?” 陶林坐着,凝视这那双怒气冲天的眼睛。 “那些人拥有一颗最恶心的人心,他们睁眼闭眼都是利用、都是压榨、都是自私和所谓的荣誉......”姜振宇振振有词地说着,陶林微微歪着头,听着姜振宇这番激动的【演讲】。 “这些人就和我杀掉的人一样,都应该被这个世界抛弃。”姜振宇说。 “这些人的生死轮不到你来审判。”陶林说。 “我杀了他们,还能让更多人开心呢!”姜振宇突然大笑了起来。 “杀了这些人,让那些被他们伤害的人欣慰。看到他们惊喜的脸,我就和他们一样开心。”他说。 陶林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这个疯子肆意疯癫,只觉得鄙夷。 “如果你一直都是错的呢?”等姜振宇冷静了下来,陶林轻轻一笑说道。 “错?”玻璃对面的男人瞪了瞪眼睛。 “当你把周俊溪的父母杀死,他的心情其实是痛苦悲伤的,而不是庆幸的。”陶林缓缓说道。 “算了吧!我给了周俊溪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他身边和他有同样遭遇的人,我也都帮他们实现了愿望!”姜振宇大笑着,看着陶林的眼睛说。 “苏怡萱和薛深所写下的愿望,都是你加以心理暗示之后的结果。”陶林说。 “你把别人心想象得太黑暗了,其实根本没人想要让别人去死。你无非是找了个借口,满足你自己邪恶的愿望罢了。”陶林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 “你看看梁志刚,你看看那颗自私偷生的心。我让他开着车把苏怡萱撞死,他真的毫不犹豫就去撞了,可真是让我失望呢!只是他根本想不到,他选择活,我就让他死;他选择死,才能活......”姜振宇凝视着玻璃窗前的陶林道。 “你呢?做你这行的人,看过的心会比我少吗?你有什么资格告诉我人心不是黑暗的?”他颤抖着声音,质问着面前的陶林。 “我看到那梁志刚具烧焦的尸体,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是想要稳定住撞击后失控的车子。一般来说,在剧烈碰撞时,人会出于本能地蜷缩起来,以保护头部和心脏,这是一种身体的应激反应。”陶林笑了笑,对早已疯狂得姜振宇说道。 “他是用了多大的毅力,克服了这种本能反应。可见梁志刚根本不想撞死苏怡萱,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想害死任何人。” 姜振宇听着陶林的话,表情一下凝固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你逼的——你施以恐吓、让他看到触目惊心的炸弹,让他害怕得失去理智......所以你不是根本不是所谓的出题者,你从一开始就制订了你想要的答案。”陶林冷笑了一声说。 “我只是在挖掘他们心灵最深处的东西,恶才是人心的本质。”姜振宇摇了摇头,鄙夷地说道。 “你以为你很懂人心吗?其实没有人能懂什么是人心。”陶林又冷笑了一声。 “它是复杂的,无时无刻的对立和矛盾。没人能分清爱恨交织的心情,你也不配做别人人生的导演。”他说。 “你别和我扯这些高深莫测的话了!”姜振宇一副不屑的样子,似笑非笑地说。 陶林果真如他所希望的,不再说那些听起来晦涩的大道理,他低下头去,冷冷笑了一声。 “有一个人,我带来见你了。”陶林说着,回头走了两步,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铁门。 周俊溪往前颤颤巍巍地探了探身子,然后跟在陶林身后,走到了姜振宇的面前。 “你来了.......”姜振宇看到周俊溪那张俊美的脸庞,微微一笑。 “你自己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感谢你做的一切。”陶林说。 “他当然会感谢我!我帮他实现了他想要的一切。”姜振宇抬着头,凝视着陶林,笑着说道。 那种笑像是藏着刀一样慎人。 “我不需要你帮我。”周俊溪看着玻璃窗后那张年轻男人疯狂的脸,颤抖着说道。 “你做的事都不是我想要的。”周俊溪的话让男人脸上诡异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不可能!你在骗我!”男人如同疯了一样,一下从冰冷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手被扣着,只能一头趴在了玻璃窗上。 他狰狞的脸想极了一个失去理智的丧尸。 “就算他们压榨我,让我很痛苦,他们依旧我的父母。其实我很感激他们,至少他们把我养活了,而不是有个另一个孩子就彻底把我丢掉。”周俊溪说。 “你在骗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能时时刻刻地开心!”姜振宇大喊着,震天一样的吼声把周俊溪吓了好大一跳。 “我没有觉得开心,你不仅杀了我的家人还想要杀了我!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周俊溪一鼓作气,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指着姜振宇的鼻子一顿谩骂,憋了好久的怨气终于爆发出来。 姜振宇的眼神突然没落了,他原本那种尖锐的杀气,被周俊溪的谩骂削弱了大半。 他本以为周俊溪会感激他,可最后只是可笑的自作多情。 姜振宇确实是个疯子。 最后姜振宇低下了头,无力地坐回到了冰冷的铁椅子上。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先回避一下吧。”陶林伸手把周俊溪往自己身后拦了拦,转头在他身边耳语到。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天生犯罪 陶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想用周俊溪给姜振宇摧毁式的一击,将他已经畸形的世界观全都推倒成废墟。 周俊溪点了点头,跟着狱警走出了那房间。 监狱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陶林骄傲地俯视着低着头的男人,他没有说话,罪犯的沉寂已经宣告了他的胜利。 “我还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陶林说。 “你的同伙是谁。”他问。 “我没有同伙。”姜振宇低着头,颓靡地说道。 “那天晚上在实验室,为你启动炸弹的同伙是谁。”陶林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我没有同伙。”姜振宇只是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 陶林听着这有气无力的声音,只觉得厌烦。 他想离开了,等姜振宇情绪平复一些,自己再来监狱一趟吧!现在再如何问也都没有结果。 姜振宇的嘴巴实在太硬了。 “陶林!你有什么愿望?”男人突然抬起了头,他死死盯着陶林的眼睛,用一种冰冷至极的语气问道。 陶林摇了摇头,想要转身离开。 “找一个叫秦幺的女孩?”男人突然说。 陶林一愣,猛一下会过了头。 “她在德国,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她比你厉害得多,所以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也斗不过她。”男人的话让陶林背脊一凉。 “你还知道什么?”陶林紧张的情绪一触即发。他一下冲了上去,扑上了那层厚厚的玻璃。 “我知道啊......我什么都知道呢!我知道她干过什么也知道你干过什么!我不止知道秦幺在哪里,还知道她现在做着什么工作。”姜振宇用飞快地语速说着话,陶林紧紧趴在玻璃上,想要听清他如同饶舌一样的语言。 姜振宇疯狂地呲着嘴大笑着,仿佛一个完全精神恍惚的小丑。 “不好意思陶警官,时间到了,他得回去了。”几个警员一拥而上,压住了行为疯癫的姜振宇,想要把这个不正常的人赶紧带走。 “让他说完,让他说完!”陶林急了。 “对不起,监狱是有规定的,他属于高危罪犯,情绪波动很大,不能和你们见面太久。”警员一边把姜振宇从座位上扯了起来,一边对玻璃窗后的陶林解释道。 “陶林,你相信天生犯罪吗?”姜振宇被几个警员架着往里走,他不甘心地回头,冲着窗外的陶林大喊着。 “这种原罪是基因!是你身体里流淌着的血脉!”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大喊这些东西,所有人都当他在说一些胡话。 陶林趴在窗前,他急促地喘着粗气,看着那个穿着黄褂子的疯狂背影一点一点消失。 他的心脏想被什么东西捏着,混乱疼痛地跳动着。直到陶林几乎要喘不上气,他紧紧捂着胸膛,抬头狠狠咬着唇,凝望着空荡荡的监狱...... “陶警官,你还好吗?”守在门口的狱警见状,赶紧跑上前来查看陶林的情况。 “没事,没事......”陶林苦笑着,推开狱警扶住自己的手,挺了挺身子。 “要不我送你回去?”狱警有些不放心。 “不必了,我不打扰你的工作。”陶林深吸了一口气,阴沉着脸走出了监狱。 他一路沉默,回到了警局。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陶林刚走进办公室,余子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便从座位上起身来,扯了张空凳子做到了陶林身边。 陶林没有回答余子江的话,举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怎么了这一声不吭的?”余子江不由担心起来。 陶林放下了水杯,嘴角提了提:“没事啊!就是和罪犯见了一面,免不了劈天盖地的对骂不是吗!” 陶林看着余子江,神色又变得轻松了不少。 “难道你和别人对骂,心情能好?”陶林笑了说。 “就这?”余子江无奈地喘了一口气,“看来我是白担心你了。” “不然呢?你觉得我还能出什么事。”陶林说。 余子江“切”了一声,摇摇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位置上去了。 他远远看着陶林重新低沉下头,自己也跟着若有所思起来...... 【陶林又在隐瞒些什么,他可骗不过我......】余子江心里猛打着鼓。 余子江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只见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跳跃着,在微信的对话框里打出了一句话来...... 最后他重新按灭了手机屏幕,当做无事发生一般,开始写起自己的结案总结。 陶林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没人知道他是往技术部的方向去的。 “咚咚咚——”陶林敲了三下门,走进了技术部的办公室。 “哟陶林,有什么要帮忙的吗?”警员很热情地招呼了他。 “我想问问不久前余队送过来分析的邮件,它的调查进度怎么样了?”陶林说。 “你说的是瞎眼全家福案里那个推销画的需要邮件吗?”警员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二话不说就开始在电脑上找资料。 “没错就是那个。”陶林点了点头。 “上次给余队的报告里还说这邮件是从德国发过来的,应该是个加过密的伪装地址。现在真正的地址破译出来了吗?”陶林接着问。 “很抱歉......其实没有破解出来。我怎么查都是显示德国的地址。”警员摇了摇头说。 “但瞎眼全家福不是已经结案了?这东西破解不破解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啊?”他有些不解地挠挠头,陶林似乎对这个地址很在乎。 “案子的确是结了,这不余队还要写结案报告嘛!所以让我过来问问。”陶林早就想好了借口。 警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这地址这么难破?连警局技术部的人都破解不了?”陶林挠了挠头说。 “要不,这个凶手请了一个很厉害的技术黑客,要不,就是这个地址根本没加密。我解半天都只是徒劳。”警员耸了耸肩回答道。 第二百九十九章 没加密的地址 “地址可能根本没加密......”陶林心头一紧,错愕地呢喃起来。 “怎么了?余队是非要这个破解过后的正确地址不可吗?”警员垮了脸,显然着对他来说有点为难。 “没事没事,解不出来就算了,不是原则性问题。”陶林缓过神来,笑着拍拍那警员的肩膀,又走出了技术部的办公室。 【黑客,德国......】陶林一边往前走着,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 所有的词语在他脑海里只汇聚成了两个字—— 秦幺。 他根本想不通,这瞎眼全家福案怎么可能和夺心连环杀人案中远走德国的秦幺扯上关系呢? 陶林想得脑子一顿胀痛,仍然没有任何思路。这些凌乱的思绪就想被猫咪抓得乱七八糟的毛线,缠绕在他的脑子里。 “算了,可能是我太敏感了?”陶林最后苦笑了一声。 似乎,他打算作罢了...... 晚上下班许久,余子江的结案报告还是没有写完,办公室里的警员们都下班了,一身轻松的陶林也按时回了家。 办公室里只是灯光陪伴这余子江......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清晰的脚步声离余子江越来越近。 余子江一抬头,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助手。 “余队,这是你要的监狱的监控录像。”助手给余子江递来一个u盘。 “好的,谢谢。”余子江一边答应着,一边接过u盘,又把助手打发走了。 u盘里是陶林去监狱见姜振宇那天的监控录像,它完完整整记录了陶林在与姜振宇谈话期间的反应。 余子江四处张望了一阵,瞎眼全家福结案了,办公室里也就没了同事们忙忙碌碌加班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陶林不在。 余子江舒了一口气,将u盘插进了电脑里。 前面的画面都一切正常,余子江一遍一遍点击着快进,直到画面来到了周俊溪走后,陶林与姜振宇单独对峙的画面。 他看见姜振宇提起秦幺,陶林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地飞扑上玻璃窗。 陶林从来都是个冷静的人,这样激动得行为不得不让人觉得反常。 “陶林!你相信天生犯罪吗?”姜振宇大喊道。 “这种原罪是基因,是流在你血脉里的东西!”他喊。 余子江透过监控的画面,看到陶林极度不适的脸。那种阴沉的表情,和陶林回到办公室后,余子江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姜振宇大喊的话一定颇有深意,是那句【天生犯罪】彻底激怒了陶林。 “天生犯罪......”余子江一下把笔记本合上了,他缓缓呢喃着这四个字,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 【科学研究表明,小部分人的dna里带有某种特殊基因,拥有该基因的人,会比普通人有更强烈的犯罪冲动——此称为天生犯罪。】 余子江的心情一时五味杂陈,他轻轻拉开抽屉,伸手触摸到里面一本封面发凉的厚文件夹。 那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便能看见几个大字—— 【鹿鸣苑别墅爆炸案】 余子江深沉地凝视着资料的封面,就是没有勇气将它再往里翻开。 “不是吧......为什么犯罪这个词要放在你身上?”余子江苦笑着呢喃了一句,他内心挣扎了好久,最后一把将抽屉重新推了回去。 余子江还是不敢翻开那本厚厚的资料。他害怕自己真的从里面发现些什么。 余子江低沉着头,双手合十将自己撑在桌面上。灯光昏暗,他一言不发...... “余队,我先走了?”助手的话打断了余子江的沉思,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男人扶着打开的门,好奇地注视着他。 “哦,我也走了。”余子江回过神来,昏暗的办公室里只剩他和助手两个人。 余子江草草把笔记本塞进背包里,然后想什么也没发生似地和助手一起走出了警局。 第二天,来到警局的余子江没有直接往办公室去,而且顺着楼梯走向了更高的楼层。 等余子江停下脚步,他已来到易衷的办公室门前。 他敲了几下门,然后轻轻推门而入。 易衷正站在窗边,看着大清早窗外柔和的阳光,小心翼翼抿着自己杯中滚烫的咖啡。 “易老师,我有些事情要请教你。”余子江说。 易衷转过了头,看到余子江一副焦急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喜怒不形于色。”易衷一边调侃着,一边坐回了自己的软椅上。 余子江轻咳了一声,整理整理自己脸上的神情。然后将电脑从包里抽了出来,插入昨天晚上的u盘。 最后余子江把播放着画面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了易衷面前。 “这是姜振宇最后对陶林说的话。”余子江解释那画面的来历道。 “我没懂他为什么要提【天生犯罪】,也想不明白陶林听到这个词后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余子江气都不喘,直接向易衷接连抛来几个问题。 易衷一边悠哉地把咖啡喝尽,一边像看电视剧一般看完了监控画面。 “你怎么解释天生犯罪这个名词?”易衷开口问道。 “有这样一种罪犯,在生理和心理等方面天生具有一些与正常人不同的特质或因素,这决定他的犯罪是自然的不可避免的,这天生犯罪人。这是由意大利犯罪学家龙勃罗梭最早提出的一种犯罪人类型概念。科学研究表明这种现象与基因挂钩。”余子江开口就把从前课本上的只是全背了出来。 “这一种返祖现象,体现了原始人身上野性与攻击性。”易衷笑着帮余子江补充完了他要说的下半句。 这都是课本上生硬的解释。 “姜振宇的意思......难道是陶林的父母也是罪犯吗?从基因遗传的角度来讲,这种偏见能解释得通。”余子江迫不及待地问。 “我想问你个问题,你要毫不犹豫地告诉我答案——”易衷看着余子江意味深长地说。 “您请说。” 第三百章 第三种答案 “假如你一不小心失手杀了一个正在攻击你的人,你接下来会怎么干。”易衷问。 “报警。”余子江直接脱口而出。 “正常的回答有两种:逃跑和报警。”易衷又说道。 “而天生犯罪人会给出第三种答案——他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将过失彻底伪装成意外的手法,并当机立断地实施此手法,让这场血案变得与自己毫不相干,最后实现他自己的全身而退。”易衷形象地解释起来。 “这就是天生犯罪。” 余子江一下愣住了。他想到那份被自己藏在抽屉里的文件,那就是一场意外,一场极其巧合的意外。 所以,这意外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人们总说返祖就是低能,可看看那些天生犯罪的人,就知道这句话时候伪命题。”易衷笑着,耸了耸肩。 “您的意思是说——鹿鸣苑爆炸案是被陶林伪装的?”余子江皱眉问。 “不敢当......”易衷立刻摆了摆手,“我没有证据,怎么敢这么说呢。” 余子江缓缓喘了一口气。 “我只能给你一些指导,至于最后能得到什么答案,得看你自己了。”易衷一边说,一边将桌上的笔记本重新合上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关于瞎眼全家福案。”余子江又说。 易衷抬了抬眼眉,提起了百分之百的兴趣。她很乐于指导学生关于案子的问题。 “我和陶林认为这个案子还有同伙。”余子江说。 “同伙?”易衷瞪了瞪眼睛。 “炸弹启动有端倪。我们没有在姜振宇的身上和实验室里发现任何能遥控启动炸弹的东西,同时他也没有手动启动炸弹的时间。”余子江回答。 “炸弹的遥控范围是一百米左右,而这个范围内几乎都是警方的人。除此以外,这个炸弹还能够通过手动直接触发。” “你想告诉我......启动炸弹的人在警方的人里?”易衷干笑了一声说。 “炸弹无非是想杀了我们。”余子江回答。 易衷听着点了点头。 “这让我想起年初陶林在地铁里遇袭的事,他说拿着刀刺向他的人,穿着警服。”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道,每每想起这件事,余子江都心有余悸。 “我不得不做这种猜测——警方里有人不干净,而且他已经对陶林下手了几次,只不过都没有成功。”他看着易衷说道。 易衷凝视着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的余子江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瞳孔中逐渐散发出剧烈的压迫感...... “但——”余子江突然语气一转。 “我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假设。”余子江拿出手机,将一张图片放在了易衷面前。 图片上是一朵塑料的小蓝花,正是余子江在爆炸现场发现的那个。 “我认为炸弹倒计时有可能是被手动触发的。”余子江说。 “你是说那个女孩?”易衷一下反应了过来。 爆炸的瞬间,实验室里只有三个人——陶林、余子江、苏怡萱。 陶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余子江不可能引爆炸弹,剩下有行动能力的只剩下苏怡萱。 “如果我没有记错......”余子江顿了顿。 “爆炸当天,苏怡萱的头绳上有这种小蓝花,可是这其中一个,掉落在了柜子底格外边缘的玻璃渣下——这就是紧挨着炸弹发现地点的地方。”余子江说。 “你刚刚说它在玻璃渣之下。”易衷看了一眼手机,斜视着余子江说。 “对。”余子江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小花不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恰好撞到那去的,它是在爆炸之前掉在那得。”余子江接着说。 “综合现场的情况,我最终得到一个结论——炸弹有可能由苏怡萱手动触发。”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确实是个很不可思议的推理。”易衷说。 她说那是基于细节的推理,而不是单纯的猜想。 “但她没有要杀你们的动机,她最多有帮助姜振宇的动机,但不是太强烈,够不到杀人的程度。”易衷又说。 “确实如此。”余子江犯了难。 “所以这两种猜想都让人难以置信,甚至无法立住脚跟。”他说。 “我不知道该相信自己哪一个推理。” “我听说你们在姜振宇的衣柜里发现了他在调查你们?”易衷反问。 话题换得让余子江觉得有些突然。 “没错,衣柜里有一块白板,上面除了有瞎眼全家福案相关人员的信息以及他计划的杀人手法,还有我、陶林、莫桐三个人的照片。”余子江回答。 “很显然,你们已经成了他的杀人目标。”易衷摊了摊手说。 余子江挺起了身子,点了点头,继续仔细地听易衷说下去。 “就现在的情况看,只有姜振宇一个人有足够的杀人动机引爆炸弹。”易衷说。 “我知道,办案要讲心理动机和物理证据......”余子江叹了好大一口气道。 “我听到你刚刚在描述这朵花的时候,很犹豫地用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几个字。”易衷说。 “这个......”余子江有些为难起来。 “因为我的记忆有些偏差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其实不太肯定,爆炸那天苏怡萱头绳上是三个蓝色的贴钻花,还是三个蓝色的贴钻鱼。”易衷说。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进过物证存放处,你照片上这朵花被你放在柜子的深处,被我一不小心看到了。上面被你做了标注,我一猜就能知道你因为这朵花想了什么。”易衷回答。 “我是你多年的老师,我对你再了解不过了。”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怀疑苏怡萱,就多注意了她几眼,从警局的监控录像截图上看,她头上的发圈吊坠一直是三只小鱼。”易衷又说。 “但我的印象里,她爆炸那天晚上头上是三朵蓝色的小花,而且这小花确实出现在了犯罪现场。”余子江越说,越是没有底气。 第三百零一章 我需要你们团结 “你要知道,姜振宇管理的实验室,在正常上课时间会有无数女同学出出入入,而这种贴钻吊坠头绳,是很容易买到同款的。”易衷摇了摇头说道。 “我知道......”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猛得摇了几下头。 “但我真的觉得事情有古怪。”他说。 “人的记忆是很容易被混淆的,如果这个女孩想要用什么手法混淆视听,最后干干净净地脱罪......我相信她真的有这个能力。”余子江说着,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她还只是个孩子......”易衷说。 “她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余子江已经不打算用【孩子】这个词形容苏怡萱。 “她书包上的徽章我记得很清楚——世界级数独排位赛的前五十名才能拥有这个象征荣誉和智慧的奖品。在加上她强大的应变能力和逻辑推理能力我们都见识过了......怡萱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非凡。”余子江越说越激动了起来。 “我不否认你觉得古怪,因为我和你一样,都设想过这样的荒诞结果。”易衷微微提了提音量说。 她严肃有力的声音一下让余子江冷静了下来。 易衷是个老练的侦探,凡是余子江能想到的东西,她都能早一步想到。 “但我现在更需要你和陶林团结。”她的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 “如果你抓着这些古怪、又没有探究尽头的东西不放,你和陶林之间就会被越来越多的猜疑、甚至是算计充斥,没有多久你们就会貌合神离,风一吹就散了。”易衷的语气变得越来越严厉。 余子江一下沉默了,他双手撑在易衷的办公桌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面前的中年女人。 “实验室的蓝色小花上能找到dna样本吗?”易衷又问。 “不能,它很干净。”余子江抿了抿嘴,回答了易衷。 “虽然我也不想这么说......但我还是要很遗憾地告诉你——这蓝花是个死题。”易衷轻咳了一声说道。 “没有动机,没有证据,连你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余子江低下了头,显得有些失落。 “有些话,我教过你很多次了。”易衷轻舒了一口气道。 “我们遇到的案子,很多直到结束,都还有这样那样没能解开的小谜团。可我们已经让案子得到了它最好的归宿,在不影响大结果的前提下,这些无解的迷,是可以适当放下的。”她说。 “当然放下和放弃有本质的区别,你可以等一个翻盘的时机,我也会无条件地支持你解开所有的谜团。但这个时机通常不是当下。”说罢易衷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这些都是易衷高深的经验。 “我明白了。”余子江舒了一口气说。 “哦对了......”易衷放下了水杯。 “关于瞎眼全家福案,我还得替陶林谢谢你。”易衷回答。 “谢我?”余子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谢你一直在引导陶林进行推理,而不是为了自己出风头而先他一步说出答案。”易衷笑了笑。 “你们破这桩案子时的表现我都留意了,一直做提问者而不是解答者,可一点也不像你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 易衷说得没错,从这个案子一开始,余子江就充当了一个推动者的角色,他总是提出各式各样的疑问,来引导陶林往下推理。 “过奖了,我确实没有陶林聪明。”余子江笑了笑说。 “是吗?从米家村回到城里的那天晚上,你立刻拜托助手为你找一些风水相师的书,是因为你已经想到了棺材里那五个香囊的含义了吧?”易衷笑了笑。 “凶手将死者的照片抹去眼睛,然后再杀死他们,足以证明凶手是个关注玄学的人,所以这五个香囊一定也有关玄学,加之死者的死相惨烈,最可能的就是作镇邪用。”余子江说。 “你只所以没有立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是为了给陶林发挥的空间。”易衷点了点头,对余子江说道。 “你还是原来的你,脑子还是那么灵光......只是现在多了些学长尊尊教导的风范。”她叹道。 “锻炼陶林是您的意思,我也很乐意帮您培养他。”余子江提了提嘴唇,轻声说道。 余子江没在易衷办公室里呆太久,他把电脑重新装回了包里,想要走出易衷的办公室去。 “余子江......”易衷突然叫住了他。 余子江一下停住了脚步,重新转回了头。 “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刚才为什么在蓝花的事情上对你如此严厉。”易衷说。 “或许你会觉得我对【破案】很是悲观,悲观到你觉得不可理喻。因为我总是在劝你放弃对很多东西的追逐。”她说着,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言重了老师,其实你是对的,从夺心连环杀人案怀疑陶林本人,再到现在怀疑苏怡萱......如果我总是那么多疑,陶林和我的关系会受到很大的挑战。”余子江没有怪易衷的意思,他早就习惯了易衷的破案风格。 她不激进,也不执拗,把一切都看得很开,抛弃了许多固执和猜疑以后,一切在易衷手里都变得运筹帷幄。 易衷称之为【悲观】,但几乎所有人都称之为【智慧】。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剩下这些奇怪的小细节,它到底是无解的迷,还是另一个恐怖的局。”易衷说完,轻笑了一声。 那笑有些诡异。 “什么?”余子江顿时不解。 “没什么......你一定要记住——要相信陶林,他会是你最忠实伙伴。”易衷摇了摇头,接着伸手示意余子江可以走了。 余子江郑重地点了点头,最后若有所思地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余子江前脚刚走,易衷身后的大书柜里便发出一阵嘈杂的动静。 “吱——”的一声,书柜底部的一个柜门被推开了。 第三百零二章 柜中有人 一个两鬓微白,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踉踉跄跄地钻了出来。 “真是受苦了老韩,这么大年纪了我还让你躲在书柜里。”易衷转身,将柜里爬出的老韩扶了起来,又赶忙给他扯了张凳子。 原来就在余子江和易衷谈话的时候,老韩一直躲在易衷身后的大书柜里。 他今天一大早就来了易衷的办公室,但老韩和易衷显然是不想让余子江知道他们两个正在谈话。 易衷索性让来不及往外走的韩劲赶紧躲进了衣柜里。 老韩拍拍自己身上那件挤得凌乱的白大褂,坐到了舒服的软椅上。 “不打紧,别看我年纪上去了,身手还是不错的。”他揉了揉腰说。 易衷无奈地笑笑,她一看就知道韩劲是在逞能。 “你刚刚和余子江说的那番关于蓝花调查的话说得可真好。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巧舌如簧。”老韩笑了笑说。 韩劲和易衷的年龄几乎相仿,其实也是多年的好朋友,只是年轻时两人分到了不同的地方任职。 韩劲到了x城,易衷留在了r城。 易衷无奈地摇了摇头,给老韩递过去一杯暖乎的水。 “其实我也是没办法——那蓝花出现得离奇,又干净得出奇,实在是有些没道理。”易衷说。 “我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为了挑拨余子江和陶林的关系,而被故意放在实验室里的。”她又说。 老韩跟着点了点头。 “只要余子江看到了这朵小花,就会生出很多猜疑,这可把余队的性格弱点拿捏得死死的。苏怡萱又和陶林关系亲密,这样一来就间接挑起了两个人的战争。”老韩说。 “reg......这像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么说他们的目标已经锁定在余子江和陶林身上了?把他们两个的关系摧毁,就是走的第一步棋。”老韩反问道。 “既然这样,你干脆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们俩就好了......反正属于他们这一辈人的斗争已经打响了,我们也该退休了。”老韩耸了耸肩,接着说道。 “不行,越早知道reg背后的故事,他们就越危险。”易衷严肃了起来。 “他们虽然是两个很年轻的孩子,但实力非凡。你只是太操心了,其实陶林和余子江应付得过来。”老韩摇了摇头,向易衷投来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了,我必须拼死护他们的周全。”易衷有力地反驳道。 “只是你的病也护不了他们多长时间了。渐冻症可是不治之症。”老韩皱了皱眉头道。 易衷深吸了一口气,沮丧地低下了头。 世人很少见她沮丧。 “好吧,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我改变不了,我先走了。”老韩拍拍椅子的把手,又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趁走廊里没有人,他溜出了易衷的办公室。 此时的余子江坐着下行电梯,回到了办公室。 他注视着工位上仔细上下涮着茶包得陶林,许久后叹了一口气,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陶林把茶包彻底浸出了味道,举起杯来大喝了一口,滑动鼠标点亮了电脑屏幕。 他利落地点开了浏览器,光标在百度的搜索栏上不停地闪动着...... 陶林将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放上键盘,迅速敲打出两个字—— 【易衷】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时间回到昨天—— 余子江在办公室里看助手拿来的监狱监控录像视频的同一时间,陶林正坐在别墅的房间里。 他只开了盏台灯,电脑屏幕发着的亮光将他的脸颊照成了惨白的颜色。 这间死过人的凶房在这样的氛围下变得更加压抑了。 突然,陶林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他的微信来信息了。 他迅速解锁了屏幕,是莫桐给他发来的一条语音信息。 “姜振宇进监狱以来的所有监控录像我都给你找出来了,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记得查收一下。”陶林点开语音,便听到莫桐清脆的声音。 【谢谢。】陶林草草回复了两个字,便抓过桌上的鼠标,将邮箱里的视频下载了出来。 从监狱回来后,陶林一直对姜振宇的话耿耿于怀,他觉得一定是谁和姜振宇说了什么,让他突然说出那么多挑衅自己的话。 姜振宇似乎知道陶林一切的秘密...... 姜振宇知道秦幺,还知道秦幺身在何处,做着什么。而他大喊出的那句【天生犯罪】,更是让陶林心有余悸。 如今回想起姜振宇最后的表情和声音,陶林还会冒出一背的冷汗。 陶林记得姜振宇刚被捕的时候,还是一切正常,这么说是有人在他入狱后来见了他一面,引导姜振宇说了那么多莫名奇妙的东西来。 于是陶林拜托了莫桐,让她帮自己拿到了姜振宇入狱以来,监狱会面处所有的监控录像。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见过了姜振宇。 监控录像的视频很多,陶林开了极快的倍速看着视频。 “哒。”他突然重重敲击了键盘的空格键,让画面静止了下来。 画面里是坐在玻璃窗前的姜振宇,而玻璃窗的另一边,坐着一名头发微白的中年女人。 “易衷?”陶林一下皱紧起了眉毛。 他完全没有想到,在自己之前见了姜振宇一面的人,会是易衷! “这个女人......她知道什么?”陶林呢喃了一句,苦恼地往后挨在了座位上...... 接着,陶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看着那段监控录像。 陶林敲击着键盘,将屏幕局部放大到了能看清姜振宇面部表情的地步。 “面部表情单一,手臂自然垂放。那不是一种紧张的状态......”陶林呢喃道。 姜振宇与易衷说话时冷静又自然,和见到陶林时的疯狂完全是两幅面孔。 “她和姜振宇,不会从前就认识吧?”陶林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了非常慎人的猜想。 第三百零三章 下一个谜团(终) 陶林越想越觉得古怪,他的脑海里不知为何最后蹦出了【同伙】两个字。 “炸弹启动的控制范围在一百米左右,这说明帮助姜振宇启动炸弹的同伙当时就在现场。”陶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范围内,有几个被紧急疏散的群众,其余的大多数都是警方的人......难道这个同伙混进警方的队伍里了?”陶林一边呢喃,一边缓缓地摇头。 这是个有些不着边际的脑洞。 陶林突然想起来——易衷当时就在爆炸现场。 自己的学生遭遇危机,出于老师的担心,易衷赶到现场查看情况其实无可厚非。 如果她是另有目的呢? 如果她真是姜振宇背后的同伙,那么她所说的话,就成为了她为启动炸弹而来的完美借口。 “不会吧?”陶林看着发亮的电脑屏幕,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时间往前行进着,天空即将破晓了...... 第二天,警局—— 陶林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脑,在百度的搜索栏上利落地打下了易衷的名字。 他想要了解易局更多,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为何而来。 上任、收徒、与罪犯碰面......陶林隐约觉得易衷就是冲自己而来的。 陶林敲下回车键,电脑屏幕上弹出了所以有关易衷的词条,置顶的新闻一下吸引住了陶林的目光。 【r城高校杀人事件今日告破!】 看报道时间,这已经是一桩七年前的案子了。 陶林把新闻点开,在文章里看到了两个自己尤为熟悉的名字—— 余子江,易衷。 七年前,余子江十八岁,还只是个高中生。易衷四十二岁,已经是个名声在外的在职刑警顾问。 这桩案子竟然巧合地把他们两个都卷入进去了? 陶林一下提起了兴趣,他探着脖子,开始仔细阅读起电脑上长长的文章来..... 下午下班后,陶林开着车回到了别墅,他定睛一看,看到自己家门前停了辆别致的超跑。 陶林一下踩了刹车,然后从驾驶座上走下了车。 透过那兰博基尼的前挡风玻璃,他看到一张精致又俊美的脸。 居然是周俊溪找上门来了。 陶林无奈地一笑,这拉风的跑车,想想也知道会是他,毕竟陶林身边可没人买得起这价位的车子。 只见周俊溪打开车门,紧接着后座的门也打开了,苏怡萱从那跳了下来。 “怎么了?案子已经结了,你还来亲自找我?”陶林迎上前问周俊溪道。 “不是我要来找你的,我巴不得赶紧脱身。”周俊溪笑着摇了摇头。 “我妹说她不想跟着我,所以我来把她拜托给你。”周俊溪用目光瞥向了身后嬉皮笑脸的苏怡萱。 “什么?你开玩笑吧?”陶林看看周俊溪,又看看苏怡萱,面部表情不由狰狞起来。 “我才没开玩笑呢!”苏怡萱往前一蹦,跳到了陶林面前。 “溪哥每天都全国飞,我跟着他就是给他看家的,我才不乐意呢!”苏怡萱说。 “你放心,以后我每个月都会付苏怡萱的生活费和房租,她的学费,也是我出。”周俊溪说道,他是担心陶林有什么经济上的后顾之忧。 陶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是缺这点钱......” “你那天在咖啡厅交代我的事都太沉重了,我每天工作太忙实在是难以担当,这等严肃的教育大事还是得你自己解决。”周俊溪往陶林耳边挨了挨,眨了眨眼睛对他小声说道。 “而且她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整天都不开心,我可不想她因为这个抑郁了。”周俊溪又说。 这些话只有陶林和周俊溪两个人听得懂。 “更重要的是,苏怡萱的确更喜欢你这个哥哥。”说着周俊溪拍了拍陶林的胸脯。 陶林不由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到苏怡萱正期待着自己的回答。 收留,还是不收留她。 “我还只是个研究生,我每天要学习还要实习,你跟着我也还是孤零零一个人的。”陶林看着苏怡萱说道。 “这不是还有莫桐姐嘛!还有余子江和韩爷爷......警局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陪我。”苏怡萱撒着娇说道。 “卧槽?你待警局怎么还上瘾了?别人都巴不得自己能快点离开那地方。”陶林无奈地说道。 “走了!回家!”苏怡萱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陶林就往别墅的大门走去。 “陶林!我妹交给你了!你这个朋友我也认了!我有空会回来看你们的!”周俊溪冲两人喊道。 然后他重新坐回了跑车里,利落地扬长而去了...... 【好一个托孤......】陶林回头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拉风超跑,无奈地深吸一口气。 苏怡萱拽着陶林的胳膊,一直在他耳边嘤嘤嘤个不停。 “哎呀好了!”陶林一提音量,将撒娇的女孩一下打断了。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陶林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找出了别墅的钥匙。 他打开门,苏怡萱从他胳膊下就溜进了家里。 “记住了,别叫我爸爸。”陶林指着苏怡萱的鼻子,好像是在下最后通碟。 最后陶林关上了别墅的门,从此这间死气沉沉的凶宅,多了种家的活泼和温馨。 一天早上上班,警局的干警将警车开出警局清洗。 清洗工走向其中一辆警车,那是爆炸当天苏怡萱坐着返回警局的警车。 他拿着抹布打开警车的车门,从门缝边滚落下了一颗蓝色的贴钻塑料小花...... 案件预告!!! r城高校杀人事件,一起发生在余子江高中时期的连环悬案,它改变了余子江的一生,更成就了现在的余子江。感情漩涡、杀人阴谋、恐怖的犯罪组织、人心深埋着的阴暗面......reg神秘暗号的来源也将就此揭开。 下一案,我将带你走进18岁少年余子江的神秘世界,带你见证上代警界传奇易衷的破案实记。 请问——如果可以,你希望践踏你的人如何死去? 第三百零四章 背景前言 当时间的沙漏往回倒转,七年前的你,在某时某刻做着什么? ——序言 十八岁的余子江转学进了r城第二中学高三九班,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改变他命运的阴谋即将拉开帷幕。 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敲响,余尔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裙子,她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余尔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低沉着头,就是不从位置上离开。 “哎。”突然身后有人拍了拍女孩的肩。 余尔转头,身后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自己不熟悉的转校生。 她不经意暼过男孩书立上夹着的书本书脊,看到了那个男孩的名字——余子江。 “你都坐在凳子一动不动一晚上了,你去上个厕所吧,不然你要憋坏了。”余子江说着,向余尔递来自己的校服外套。 余尔一愣,颤颤巍巍地接过余子江手上的外套,她终于站了起来,把衣服围到了身后,往厕所跑去。 余尔的座位上全是红色一片的墨水。 这些墨水下午是被人故意泼上去的,因为上课铃声已经敲响,没来得及把墨水擦去的余尔被迫坐上到了满是墨水的座位上。 为了不被别人笑话,余尔就一动不动地坐在这位置上,任凭冰冷的墨汁穿透衣裳,在她的皮肤上划过。 她知道,这里是没人在乎她的处境的。 余子江递来的校服简直是救了余尔一命,在男孩转到这个学校之前,从来没人肯出手帮她。 余尔上完厕所,又赶紧跑回了班里。 她还是回来迟了一步,只见她原本整齐码放的书本从书桌上被人推了下来,洒得满地都是。 余尔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她面无表情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将摔得凌乱破烂的书本一本一本重新捡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她们人多,我只抢回了你的书包。”余子江的声音从余尔头顶上传来。 女孩抬头,看见男孩将手上干净的背包递向了自己。 “谢谢。”余尔赶紧扯回了包,将那背包护在胸前,继续捡着地上的书。 一种酸楚充斥在她支离破碎的心里,可她忍着,一颗眼泪都没有掉。 “我这刚转学过来,还什么情况都没有搞懂......为什么啊?那些人为什么要针对你啊?”余子江帮着女孩捡起几本书,苦笑了一声说道。 “不知道。”余尔立刻说。 她只顾埋头捡着书本,甚至没抬头看余子江一眼。 突然,余尔捡书的动作猛一下停顿了下来。 在面前这堆乱做一团的书本里,她发现了一张从来没有见过的黑色卡片。 【许个愿吧!你不想杀了她们吗?】卡片的正面有一行银色反光的小字。 余尔被那行草笔的字迹吓了一跳,赶紧将这张黑色的卡片夹进了书里。 她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重新把书码放整齐,将位置残留的红墨水擦拭干净,坐回了位置上。 此时上课铃声整好响起......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当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余尔将书里夹着的黑色卡片重新抽了出来。 书桌上的书被她围得像一堵墙,余尔就把黑色藏在书下,然后犹犹豫豫地打开了卡片。 你希望伤害你的人如何死去?请你许下愿望,并把卡片藏在学校外西面围墙花圃中那棵木槿花树下,你的愿望将会实现。 若不许愿,死的人将会是你自己。 卡片里是打印出来的字体,它的内容更加惊悚。 余尔脸一白,将卡片再一次迅速藏进了书里。 【我希望伤害我的人如何死去?】她脑子里一篇空白。 余尔讨厌那些欺负自己的人,却从来没有过出格的想法。 【可是它说,我要是不许愿,我就会死?】余尔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发起了呆。 “呵。”等她回过神来,竟不由地笑了一声。 【这大概又是什么恶作剧吧?我经历的恶作剧还少吗?】余尔摇了摇头。 放学了,余尔将卡片带着书一起装进了书包里。余子江没有打算要回自己的外套,它裹在余尔的腰上能帮她挡住裙子上一片红的尴尬。 生活如同往常一样往前进行着,那张卡片几天后也被余尔彻底忘到了脑后。 她每一天都要接受新的恶作剧,余子江总是替她说话,可是势单力薄,什么也阻止不了。 余子江只觉得余尔可怜,但他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只是个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无名小卒,浑身的正义感也没处使。 “你家住哪?要不我送你吧。”晚自习下课,余子江主动追上了独自一人离开的余尔。 “不用了。你会惹上麻烦的。”余尔干脆地说。 径直消失在了校园外昏暗德道路尽头。 余尔走在小胡同里,头顶的灯光不停微微闪烁着,那阴森的气氛让她害怕起来,这种害怕让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眼前掠过,“砰”一声在脚边炸开来。 一个花盘竟然砸在了余尔的脚边。 四溅的泥土和瓦片渣子一起,从地上翻弹了上来,尖锐的碎片一下划伤了余尔小腿上的皮肤。 就差那么几厘米,花盘就会正中余尔的头顶——这会让她当场毙命! 极度恐惧的余尔连尖叫都叫不出声了,她光张着嘴,喉咙里没有一点声音。 她赶紧抬头往上看去,胡同两边的窗户都是紧闭漆黑的,余尔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 她害怕得撒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就栽回了家里。 家里也只有余尔一个人,她只能浑身打着颤,在被窝里蜷缩着失眠。 第二天早上,余尔扯着黑眼圈,往学校走去,她迅速跑过那条让她心惊胆战的胡同,发现胡同里的街坊邻居如同往常一般来来往往,互相打着招呼,什么奇怪的事都没有发生。 【兴许是哪个调皮的邻居孩子不小心打破了花盘?】余尔舒了一口气,穿过胡同,站到了街口等待路人通行的绿灯信号。 深灰色的柏油路上,不断疾驰过车辆。 第三百零五章 你死我活 机械反复的轮胎转动摩擦声,让没睡好的余尔不由发起了呆。 车辆来来往往,她只是出神地站着,困得连视野都涣散开来。 突然,余尔的腰上猛被人推了一把。 “啊!”余尔尖叫了一声,被推得撞出人群,摔进了车流汹涌的马路中。 皮肤瞬间与地面的石子摩擦,这短短的几秒,是余尔人生中最不可思议而极其难熬的几秒。 “滴——”她听到一阵急促地喇叭鸣响,轿车的轮胎在粗糙的沥青路上剧烈地摩擦着。 车辆就要撞到余尔身上了! 她用擦破皮流着鲜血的手一下抱住了头——【我要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一际,车子停下来了。 余尔微微睁开眼,能看到离自己近在咫尺的车轮,还散发着滚烫的白气。 她慌忙看向路口的人群,所有人都为她尖叫着,余尔根本不知道是谁推了自己,她只看见一张一张惊恐的脸。 【如果不许愿,死的人就会是你自己。】余尔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句卡片上的话。 昨天晚上坠落的花盘,今天早上推向自己的力量,都在印证着卡片上的威胁。 “姑娘,你没事吧!”人群里混乱的声音冲她喊到。 “你怎么摔出去了?” 那小车司机也赶紧下车,查看余尔的伤势。 “没事,没事,对不起!”余尔如同丢了神一般,踉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转头就往家的方向跑回去了,剩下一群一头雾水的路人。 余尔完全慌了神,她连学校都不去了,只想着找到那张黑色卡片,几天前那卡片被她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她慌慌张张地开了家里的木门,连鞋都不换,直接冲进了房间里。 余尔在抽屉里疯狂地翻找着,一边浑身颤抖,一边流着满脸的泪。 她翻箱倒柜,终于将黑色卡片重新找了出来。 余尔看着那张黑色卡片,害怕极了——她不想死! 余尔从包里找出笔,颤抖着在黑色卡片上急书起来。她一边写,一边抽泣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恐惧、内疚、混乱...... 五味杂陈的心情充斥在女孩伤痕累累的心里。 等余尔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她呆愣愣地坐着,谁也没有和她说话...... 2012年5月25日早上八点,一位体育老师拉开了器械仓库的卷门,打算将第一堂体育课的运动器材从仓库里拿出来。 他卷门打开一半,竟然看到一双悬在空中的苍白大腿。 有人! 体育老师惊叫了一声,赶紧把卷门全部大开。 “啊!死人了!”他吓得一下瘫倒在了地上。 只见那间黑暗的仓库梁上,悬下一根粗绳子,一个女孩散乱着头发,脖子吊在那绳子上。 透过她散乱的青丝,能隐约看到她无比狰狞的表情,瞳孔凸起得老高,舌头耷拉在唇外,嘴唇也是歪着的。 女孩死得很惨。 她已经没了生气,脚边有一张被踢倒的凳子。 这像是一个人自杀的样子。 这仓库外头开始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警笛四起,立刻出警的r城刑警队将这个仓库封了起来。 警戒线外围着很多看热闹的人,余子江也忍不住好奇心围了过来,夹在人群缝隙里往仓库瞥了一眼,看到那诡异惨烈的画面。 “靠?自杀的怎么是她?”虽然没有见到死者的脸,但余子江单从身材和穿着就认出了尸体是谁。 他脸色一变,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一下僵在了原地。 “散了散了散了!都给我散了!这学校是怎么回事,怎么围过来的还有孩子?太不像话了!”一个有力的声音穿越了人海。 余子江定睛一看,一个身材高挑精神焕发的中年男人拨开了人群,示意警员把看热闹的人全部赶走。 他虽然穿着便服,但胸前醒目的挂牌标志着他的身份。这个刑警做事干脆利落,说话颇有威严,一看就知道是这群警察的头儿。 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气质冰冷的中年女人。 “姚队,易警官,你们来了。”看守警戒线的警员向他们敬了礼,提起封锁线让两人走进了案发现场。 来的人是时任r城刑警队队长姚楠,和r城刑警队顾问易衷。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姚楠打量了一眼挂着的尸体,皱了皱眉头问。 “已经确认了,是高三九班的一名学生,名叫梁楚焕。”身边的警员回答道。 “死亡时间呢?”姚楠又问。 “尸斑成初步扩散期,尸僵已经遍布全身关节,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为十小时,具体时间要回去解剖查看胃容物。”一名踩在凳子上查看尸体的法医说道。 这名法医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他名叫韩凡,虽然进队不久,却与姚楠、易衷是刑警队的黄金搭档。 “看尸体这个颈部悬挂的样子,真像是上吊自杀。”易衷双手交叉着,注视着尸体说。 “你可以把【像】字去掉,这具尸体有明显的尸体痉挛,这是自杀者尸体的特征。”韩凡一边说着,一边从凳子上走了下来。 “自杀?”易衷猛一皱眉。 这具诡异又可怜的尸体,居然被法医明确判定成了自杀? “我很肯定我没有判断错误,她面部青胀,并带有点状出血尸斑,眼球突出、舌头微伸吐、牙齿出血,口鼻也有液体流出,最重要的是她的平滑肌和四肢都有突出的痉挛现象。”韩凡看着易衷,一下就知道她想要质疑自己。 易衷的疑惑韩凡早就想过,所以看这具尸体格外仔细。 虽然出乎意料,但他不得不肯定,这就是一具自杀留下的尸体。 “现在的高中生学业压力很大,自杀已经是司空见惯了,这是个社会问题。”韩凡叹了一口气。 “把尸体放下来吧,这样挂着不太好。”接着韩凡转过身去,示意警员帮忙把梁楚焕的尸体从房梁上扛下来。 梁楚焕的尸体被平放在地上,韩凡蹲了下来,低下头去观察她的颈部伤痕。 第三百零六章 自杀之尸 “甲状软骨下方,有方向水平环绕颈部的单条环状勒痕,且勒痕无中断现象,目测其与现场麻绳宽度一致。勒痕深浅一致,结口处有压痕,并伴有肌肉肠出血。至于颈动脉和骨折的伤害,得回去解剖。现在尸僵还没过呢......”韩凡一边呢喃一边点头。 易衷低头注视着女孩悲惨的身体,她身上的一切都指向【自杀】。 难道杀死她的真的只是心魔? “死亡时间距现在十小时,那就是昨晚的十点左右。”姚楠点了点头说。 “十点十分,学生最后一节晚自习刚刚下课。”姚楠闻声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站着全身发抖的老师。 “姚队,那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是名体育老师,早上从仓库拿体育器械的时候发现的尸体。”一名警员挨在姚楠耳边说道。 姚楠皱了皱眉头,往老师身边走去。 “梁楚焕是你的学生吗?”他问。 “是我的学生!我是她的班主任。”体育老师身边的另一个女人慌慌张张地开口道。 “晚自习时孩子有没有什么异常?”姚楠问。 “晚自习是老师巡逻管理,所以我也不是一直呆在教室里......但我没有收到任何学生异常的反馈啊。”女人惊慌失色地回答。 “那她平时有没有心理方面的异常?”姚楠又问。 “没有啊,她一直都开开心心的,没有什么异常啊!”班主任慌了,班上的孩子死在学校了,她大好的职业前途也就此葬送。 姚楠一直在和两位老师了解着情况,他身后的易衷一直注视着地上那具正被韩凡仔细检查着的尸体。 “我想把尸体尽快运回局里,我好尽快解剖验尸。”韩凡转头对易衷说。 “你也觉得这尸体有古怪对吧,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女孩是自杀,也就不会这么急着解剖尸体了。”易衷说。 “当然了,光是这个女孩选择自杀的地点就诡异至极。她在学校的仓库里上吊,是想吓死谁,还是想彻底搞垮这所学校啊?”韩凡说。 易衷伸出手,一下拍了拍韩凡的头,她像一个教育孩子的家长,露出威严的表情来。 “你说话能不能对生命有点敬畏之心?初生牛犊也要有分寸知道吗?”易衷很是反感韩凡的无心之语。 “抱歉姐,我的意思是,这具尸体以及案发现场可推敲的地方太多,我需要好好反复检查再做定论。”韩凡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 “况且,这案子要是一看就知道是自杀,局里呢不会直接让你和姚队接手了。”他还隐晦地夸了易衷一句,就当是赔罪。 “去吧,你先把尸体运回去,我和姚队在这里继续了解了解情况。”易衷叹了一口气说。 女孩的尸体被韩凡小心翼翼地送上了车。 “你问出点什么了?”姚楠刚结束问话,站在原地重复翻着笔录,易衷就凑上来问道。 “在老师眼里,女孩不像是个会自杀的人。平时人缘不错,朋友也多。虽然梁楚焕成绩中等偏下,不过家境殷实,没有什么好烦恼的。”姚楠说。 “所以这案子不是自杀那么简单。”易衷说。 “如果这案子能一眼看出事自杀,我就不会来了。”姚楠轻笑了一声,将笔录递给了易衷,示意她也看看资料。 易衷无奈地笑笑,这个男人真是一股迷之自信。 “我认为我们要看看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 “那当然,已经让人去调了,不过很大几率会有死角。”姚楠一下打断了易衷的话。 “毕竟......”说着他朝仓库外指了指,远处有一个挂得高高的摄像头。 “它离得太远了,真正的目的其实是监控学生流动很大的操场。” “我要看的是刚刚被你赶走的那裙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易衷暼来一个嫌弃地表情,她真是讨厌姚楠这种不让她把话说完的坏习惯。 姚楠猛一转头,看向了易衷。 “在凶手实施犯罪以后,很大几率会重新回到案发现场,观察我们这些警务人员的反应,或者说......欣赏他的杰作。”易衷说。 “我要看看刚刚那群围观的人里,到底有谁是表现奇怪的。”说完她自信地冷笑了一声。 “明白,我会让人调好发给你。”姚楠点了点头。 几十分钟前,余子江跟着人流一起,被警员们赶回了班里。广播里老师的声音正一遍一遍地告诫大家不要乱跑。 “你听说了吗?那个仓库里死的人是梁楚焕哎!”教室里,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看她那样子,好像是自杀......”消息灵通的同学低声说。 “不会吧?就她这种人,怎么会自杀呢?我看是谁杀了她,再伪装自杀的,小说里这种情节可多得去了......”有人附和了起来。 “要说梁楚焕得罪了谁,那恐怕只有余尔了。”余子江路过那些八卦的小群体,听到了让他鄙夷的闲聊。 余尔在班里极其不受欢迎,其中绝对有梁楚焕的“功劳”,这个嘴碎的女孩可说了不少余尔的谣言。 准确一点说,她是带头欺负余尔的头目之一。 可是,余尔去哪了? 余子江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他环顾整个教室,竟然没有看到余尔的身影。 梁楚焕惨死在仓库里,余尔却消失了。 余子江一下紧张了起来,他顾不上广播里的告诫,直接跑出了教室。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消失一定会给余尔带来难以解释的误会,更何况大家已经对她有所偏见,人们戴着的有色的眼镜充满了恶意。 余子江不知道要在哪里找到余尔,只顾一直沿着楼梯往下跑,校园其实不太大,总能找到她。 一个拐角,往下跑的余子江和往上走的余尔撞了个满怀。 余子江先是惊讶地张了张嘴,然后刻意压低了声音:“我的天啊,你去哪了?梁楚焕死了你知不知道。” 第三百零七章 杭瑞 “我知道,我刚刚在仓库门口看到了。”余尔舒了一口气说。 “你最近可千万别消失,别人说你什么也都不要在乎。”余子江一把抓住了余尔的肩膀,看着她说。 “别人能说什么?无非就是我杀了她,可是她那样子像是自杀的,关我什么事啊......”余尔喘了一口气,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去。 “所以你刚刚去哪了?”余子江跟在她的身后,追问了起来。 “她死了我确实很害怕,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余尔皱着眉头,手心一阵一阵发凉。 余子江与她并排走着,当两人一起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空间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门口站着的女孩身上。 余尔咬了咬唇,不顾那些审视一样的尖锐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教室里的空间仿佛静止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所有人的眼神,都像极了跟着余尔的脚步移动的追光灯。 似乎除了余子江外,所有人都觉得梁楚焕的死和余尔有关系。 实际上,梁楚焕的死真的和余尔有关,只是她确实不是凶手。 今天早上,余尔如同往常一样赶早来到了学校,在早读昏昏欲睡的朗读声中,她听到了学校仓库里出人命的传言。 她心头一紧,一下困意全无。 【死了?真的有人死了?】余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黑色卡片上的文字仍然历历在目。 她的目光往前扫过一个空荡荡的位置——今早梁楚焕没有来。 天! 余尔一下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她仍存着一丝侥幸。 她赶紧趁乱跑了出去,跟着看热闹的人群一起跑到了案发地。 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她看到仓库里吊着一具女孩的尸体,余尔永远认得这个身体,死的人就是梁楚焕! 余尔不敢尖叫,她狠狠捂着自己的嘴,往后一个腿软摔在了地上。 周围都是议论纷纷的人,而恐惧笼罩着余尔的世界。 她想起了什么,立刻踉踉跄跄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脸色苍白地跑开了。 余尔闷着头,一直往前跑,跑过了所有的教学楼,跑进一栋庄严的实验大楼里。 她憋着泪,最后一头栽进了一间办公室里。 “砰”一声,余尔撞开门,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个男人,在余尔冲进来的前一秒,他还点了根小烟,悠哉悠哉地给学生的作业本上打着分数。 余尔一头栽到地上,把他吓个不清。 “怎么了余尔!”他立刻冲了上来,把浑身打着颤的余尔扶到了自己的软椅上。 “杭老师,梁楚焕她......她死了。”说罢她嚎啕大哭起来。 面前不停安慰着她的男人名叫杭瑞,是r城第二中学的一名化学老师。 他是余尔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拥有的篝火。 在她无数个被欺负的日夜,杭瑞都帮助过她,给过她如家人一般的温暖。 杭瑞是个善良的老师,他是看不惯那些恶霸只是因为自己一点点的不爽或者是无聊,就对余尔不停地伤害。 “我听说她自杀了,但你害怕成这样是怎么回事呀?”杭瑞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在余尔面前蹲了下来,一边为她擦着眼泪,一边轻声细语地问道。 余尔很信任杭瑞,那也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她把黑色卡片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杭瑞。 “我本来以为那是个恶作剧,可是这些天来,我又被花盘砸,又被推出马路,我真的是为了自保......要不然我就要被杀掉了。”余尔一边抽泣,一边面露惊恐地描述着自己身上发生的恐怖事件。 “最后呢?你往卡片上写了什么?”杭瑞问。 “我写——我想让伤害我的人自杀而死。”余尔小声地说着,崩溃地埋着头,在软椅上蜷缩在了一起。 “所以愿望真的实现了?”杭瑞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往后踉跄了几步,身体轻轻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坏了,看来这绝对不会是自杀事件,这是伪装。”杭瑞呢喃道。 “我该怎么办,是我杀了她。”余尔一边哽咽着,一边说。 “我不想坐牢......”她绝望地抽泣着,生活已经接近崩塌。 杭瑞扶着痛哭得昏天黑地的余尔,他不忍看到这个孩子受到牵连,这本不是她应该承受的东西,余尔只不过是凶手利用的牺牲品罢了。 到底谁那么狠心?让余尔去当箭靶。 “你冷静一下。”杭瑞一下抓住了余尔的肩膀。 他已经决定要尽全力帮余尔。 余尔抬头,她急促地呼吸着,含着泪看着面前的杭瑞。 “从现在开始,你要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明白吗?”杭瑞说。 “不可能......”余尔颤颤巍巍地摇头。 “你记住了,你没有杀梁楚焕,你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你只是认识死者,和死者有些矛盾,仅此而已。”杭瑞严肃地呵斥道。 余尔被杭瑞严厉的表情一下震慑住了,她咬紧了唇,凝视这抓住自己的男人。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梁楚焕确实不是你杀死的,你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杭瑞深吸了一口气说。 余尔慌张地思考了一阵,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你彻底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避免你卷进这个麻烦的漩涡中。”杭瑞说。 “我该怎么办?”余尔问。 杭瑞见余尔恢复了理智,便放开了她的肩膀。他挺了挺身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着,大脑飞速地旋转着。 “你刚刚见到尸体后,是不是很慌张地就从人群里跑到我这来了?”杭瑞停下了脚步,看着余尔问。 “是,我真的很害怕。”余尔回答。 “糟了。”杭瑞歪头呢喃了一句。 余尔看着他苦恼地脸,不知如何是好。 “那些刑警一定会不停地看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很快就会发现你慌慌忙忙跑走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问题的人,所以刑警队的人很快就会找到你。”杭瑞说。 第三百零八章 真与假的诡辩 余尔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杭瑞,急促地呼吸着...... “刑警队里的人每一个都不好惹,出了名的就是姚楠和易衷。他们会用尽各种方式在你身上挖到线索,而且一般人很难抗住他们的轮番审问。”杭瑞担忧地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余尔问。 “从现在开始,你要彻底忘记那张黑色许愿卡,至少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问你什么,你都要说不知道。”杭瑞看着余尔的眼睛说。 “我是要说假话?我不行的......”余尔慌忙地摇头。 “我没有让你说假话,我是想让你把说出来的真话彻底变成假话。”杭瑞打断了余尔慌乱得摇头。 “什么意思?” “他们逼问到最后——就是在你自己疲惫得神志不清的时候,你可以把黑色卡片的事说出来,但你的表情一定要足够夸张,足够作戏。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很有可能会认为这里你实在撑不住后,编出的不着边际的故事。这些真话没有人信你,也就成了假话。”杭瑞说。 “就像那些伤害你的同学,造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谣言,你一直在气急败坏地用你的真话反驳,可是没有人信你,于是你的真话就变成了假话——这是一个道理明白吗?”他又解释道。 余尔重复着杭瑞教她的东西,不停地点着头。 “如果他们问起我梁楚焕的事,我该怎么办啊?”余尔又问。 她慌得全身发抖,说话的时候唇齿都打着颤。 杭瑞让余尔不停地深呼吸,安抚着她的情绪。 “你就实话实话,你们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她是怎么对你的,你是怎么对她的,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这些都可以实话实话。”杭瑞回答。 “你记住了,梁楚焕是欺负你的人,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受害者,而且你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可能杀她。并且事实就是——你也没有杀她,或者诱导她自杀,更不认识凶手。”杭瑞每句话都看着余尔的眼睛说,万分的严肃郑重。 余尔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把这些都记下来,只顾一直点头。 “你现在就回班里去,你不能消失在别人的视线里太久。”杭瑞最后说。 余尔踉踉跄跄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摸干净眼角的泪,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身边的很多人都会觉得你是凶手,可你要知道,他们其实都错了,如果你没有动手,就不是凶手。你应该是那个最有底气的人,因为那些人嘴里说得闲言碎语是传言和猜想,而你嘴里的都是事实。”杭瑞最后交代道。 “明白了。”余尔点了点头。 “保持镇定。”杭瑞说。 余尔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铁门被轻轻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杭瑞一个人,他缓缓坐到了自己的软椅上,无奈又诡异地笑了一声。 余尔如他所说的,淡定地回到了教室里。即使所有人都用鄙夷地目光注视着她,仿佛觉得她就是那个罪恶至极的凶手,但他仍然趾高气昂地走着。 因为余尔牢牢记住了杭瑞说的话,她不是凶手,这是事实。而别人嘴里的不过是没有根据的猜想罢了。 “余尔,梁楚焕死了,你也好意思回来啊?”余尔坐到座位上,屁股都还没有坐热,一个听起来就冒着酸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余子江抬头一看,余尔位置后站着三个面露愤怒的女生。 她们各个打扮得精致,尖细的声音一下划破了教室原有的安静,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站在中间浑身名牌,还带着精致首饰的女孩叫苏沙婗,左边高挑的女孩叫方圆,右边卷发的女孩叫白锐佳。 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喜欢余尔的人,梁楚焕曾经是她们这个团体的一员。 “哎不是......各位姑奶奶您别太过分了行不行。”余子江看不下去了,出头说了一句。 中间的女孩立刻扫过一个凶狠的目光。她是嫌余子江多管闲事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们,却没想到你的手段能这么狠呢?难不成你还想把我们也杀了?”苏沙婗继续挑衅道。 “我没有杀人。”余尔转过了头,狠狠瞪了苏沙婗一眼。 “你妈就是个坏种,我看你也是。警方会找到你杀人的证据的!”苏沙婗指着余尔的鼻子,骂着让人无法接受的话。 “啪——”余尔一把抓过了自己桌子上的试卷,狠狠扔到了苏沙婗的脸上,刹那间,雪白的试卷四散纷飞。 “啊!”苏沙婗尖叫了一声,那些试卷全都狠狠撞在了自己的脸上。 周围的人也发出一声接着一声此起起伏的惊叫。 “我在为我死去的闺蜜讨回公道,你凭什么打我!”苏沙婗彻底发怒了。 “对啊......这气急败坏肯定有问题啊......”没想到周围的人开始添油加醋地附和起来。 “你们怎么能这么造谣呢?”余子江奋不顾身地站到了余尔身边。 “就你们说这种过分的脏话,这不活该被打吗?”余子江白了一眼。 苏沙婗冰冷的目光一下凝视到了余子江身上。 “余子江......你不会是喜欢余尔吧?就这样你还每次都帮她说话呢?”苏沙婗高傲地冷笑了看着余子江说。 “姑奶奶您可真喜欢造谣!”余子江一下就来气了,也没顾凳子上的余尔轻轻拉住自己的衣角,直接回怼了上去。 “她叫余尔我叫余子江,我俩一个姓。您用您那慘着水的脑子好好想想——我是她哥哥!别整天开口闭口就传谣!”余子江讽刺地笑了一声骂道。 这是他上高中以来最不文明的一次吵架。 “呵。”苏沙婗双手环抱着,高傲地提了提嘴角。 “aj耐克阿迪达斯......你告诉我你是余尔的哥哥?”她把余子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干笑了一声说道。 第三百零九章 异常慌张的女孩 余尔拉住余子江衣角的手握得更紧了,她想要阻止这场闹剧的继续。 “怎么了?堂的,不可以吗?”余子江抬了抬鼻子,加重了语气。 “我可告诉你了,警方最后一定会证明余尔干过的好事,你也一定会后悔今天的站队!”苏沙婗指着余子江的鼻子狠狠说。 然后三个前来挑事儿的女孩转头走了。 余子江鄙夷地瞪了她们三个的背影一眼,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看足了戏的同学们,也纷纷散去了。 “你不应该帮我的,你会陷入麻烦。”余尔叹了一口气对余子江说。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有事,她们专门挑软柿子捏。你看看苏沙婗刚刚的嘴脸,报我身上衣服的牌子比算一加一还快......”余子江调侃道。 余尔知道,她的校园生活是不会这么快就恢复平静的。 下午,姚楠只在案发现场留了几个人收场,剩下的人都暂时回了警局。 姚楠和易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他们一同坐在电脑前,仔细查看着从学校调来的监控。 “我要找这个人。”易衷举着钢笔,敲了敲电脑屏幕。 接着她把屏幕慢慢放大,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出现了一个面脸惊恐的女孩轮廓。 画面上被易衷注意到的人正是余尔。 “一个女孩?她像是个学生。”姚楠皱了皱眉说。 “这么多围观的人里,只有她表现得尤为慌张,这不太正常。”易衷说。 说着易衷重新按下了空格键,暂停的画面又开始继续播放。 真的被杭瑞猜中了,易衷一下就注意到了余尔。 只见被易衷指出来的那个女孩,吓得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乱蹬着的腿推着自己的身体向后挪动了好几米,才踉踉跄跄地起身跑开。 “如果我是凶手,我绝不可能见到尸体以后如此惊慌失措。”姚楠说。 “她不一定是凶手,但她一定知道什么,所以看到梁楚焕的尸体时,她才会如此害怕。”易衷笑了笑说。 姚楠点了点头,赞同了易衷的话。 “走吧,我们去一趟学校,和这女孩了解了解情况。”易衷拍了拍姚楠的肩,先一步转身走去。 易衷和姚楠的动作很利索,校方也很配合他们的工作,两人刚到学校,就被校长好声好气地请进了校长室里,所有人都想快点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我们想要找这个女孩,她穿着学校的校服,一定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易衷把监控录像的截图递到了校长的手上。 “这女孩我倒是眼熟......”校长注视着图片,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姚楠立刻抬了抬眼眉,警觉了起来。 “她应该是高三九班的学生,和梁楚焕同班。我记得这个孩子,她惹过不少事儿。”校长指了指照片说。 “她还惹过事?”姚楠皱了皱眉。 图片上的女孩虽然衣裳简朴,却能看出她面目清秀,并不像个调皮的学生。 “和同学闹矛盾,受过几次处分。”校长显然对这种【难以管教】的孩子颇有印象。 “麻烦你把她带来见见我们。”姚楠说。 “好好好......我这就让老师把她带来。”校长一边答应着,一边打起了电话。 很快余尔就被带到了一间会议室里,校长关门离开,这空间里就只剩下了余尔、易衷和姚楠三个人。 “坐吧。”姚楠抬了抬脖子,示意余尔坐到自己对面。 余尔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扯了凳子,缓缓坐了下来。 “你叫余尔,和梁楚焕同班对吧。”姚楠低头看着桌面上摆着的资料,说道。 “嗯。”余尔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告诉我,报案当天你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你看到了什么吗?”易衷接过姚楠的话问。 她那双注视着余尔的眼睛,仿佛藏着把炙热的利剑。 “我看到尸体,一具我熟悉的人的尸体......我当然会害怕了。”余尔低着头说。 “你大概不知道,我把案发地周围的监控录像看了几乎百次,唯独发现你......慌张得有点异常了。”易衷说。 “我胆子比较小。”余尔深吸了一口气说。 突然姚楠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迅速打开手机翻盖,原来是在校园里做走访问询的同事发来的短信。 他草草看了一眼,又把手机的翻盖重新合上了。 “你和梁楚焕是什么关系?”姚楠双手互握着放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问余尔道。 “同班同学。”余尔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那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说你是杀她的凶手?”姚楠立刻问,他掷地有声的疑问,让余尔害怕得缩了缩脖子。 余尔埋着头,什么也不愿意说。 “学校提供的资料上显示你有三次记过处理,原因都是打架和辱骂同学造成恶劣影响。” 余尔继续沉默着...... “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姚楠虽然是轻声细语,但每一个字都那么有压迫感。 余尔深呼吸了一口气,一下抬起头来:“她们欺负我......快一年了。” 话音刚落,眼泪从余尔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她的脸颊颤抖着,用力抿着嘴,让自己保持最冷静的姿态。 易衷和姚楠相视了一眼。 “你恨她吗?”易衷问。 姚楠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这样逼问一个孩子,似乎是有点不太人道。 但易衷的出发点是对的,“恨”会成为一切罪恶的开端。 余尔吸了吸鼻子,用手擦干了眼泪,猛得摇了几下头。 “我怕她。”她说。 姚楠看到面前的女孩在微微颤抖,脸色有些苍白。 “你刚刚说......【她们】在欺负你。”易衷注意到了重点。 “除了梁楚焕,还有谁?” “有很多人。”余尔回答。 【四肢下意识蜷缩,是害怕的表现。】姚楠注视着余尔的一举一动,女孩担惊受怕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我说的欺负你的头儿,这种事情总是有人先带头。”易衷问。 第三百一十章 暴行 余尔咽了咽口水,这才结结巴巴回答起来。 “三个女孩,苏沙婗、方圆、白锐佳。” “你得和我们去一趟警局,我们好好听听你的故事。”姚楠说。 余尔一下抬起了头,瞪大的瞳孔描述着她的惊讶。可她没有反抗,只是点了点头。 余尔被姚楠叫进来的同事先一步带走了。 “我们还要把那三个女孩一起带上。”易衷提醒道。 “我知道,我立刻留派人去找。”姚楠说罢,给同事发过去一条短信。 “刚刚余尔的表现,姚队有何见地啊?你观察人微表情的能力可是出众的......”易衷和姚楠并排走着,小声讨论了起来。 “恐惧的情绪很真,心理阴影应该不小。”姚楠说。 “显而易见,这就是校园暴力带来的危害。”易衷惋惜地摇了摇头。 “这种集体的歧视通常是因为被暴力者身上有什么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最常见得原因是原生家庭,一个悲惨或者有污点的家庭,他们的孩子更容易受到危害。”易衷又说。 “我让人查查余尔的来历。”姚楠听罢点了点头。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楼下,坐上车子,往警局赶回去。 余尔在审问室里埋头坐着,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易衷和姚楠进来。 安静又昏暗德环境带给余尔一种极度的压迫感,突然面前的灯光被打亮,一男一女在光下的轮廓出现在她眼前。 光与影的交织,让余尔猛然有些眩晕感。 “说说吧,她们是怎么欺负你的?”易衷先开了口。 “我......”余尔蜷缩在凳子上,回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遭遇,她便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在警局里,你大可不必害怕,因为这里没人能伤害你。你把实情全都告诉我,我们还能给你提供帮助。”姚楠安慰道。 “在她们的世界里,我是异类。”余尔叹了一口气,终于说。 “一个孤僻、暴躁又可怜的异类。人是一种以自己为王的动物,所以人们总是喜欢欺负异类,欺负那些他们觉得和自己不同的人。” 说着说着,她眼里流出了炙热的泪来。 “我想知道,她们对你具体实施了什么暴行。”姚楠轻咳了一声说。 “我不想回忆。”余尔犹豫了许久,最后哽咽地说。 她已经尽力把眼泪憋回去,可是喉咙里还是挤出了让人心疼的哭腔。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没等姚楠说几句安慰的话再追问下去,易衷就抢先开口了。 “动手、语言侮辱、谣言......常见的霸凌手法无非就着几个,我也可以自己想像。”易衷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想象?你可能想象不到的......”余尔吸了吸鼻子。 “被人堵在厕所角落里的感觉你想象不到,被人泼得满身墨水的感觉你想象不到,只要你离开座位,你的书立刻就会被推在地上的感觉,你还是感觉不到......”余尔哽咽着,忍不住就脱口而出。 “你们说能帮我,但你们是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的!”余尔捂着脸,奋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言语攻击呢?是侮辱你......还是侮辱了你的家人?”易衷放缓了音调,继续引导余尔往下讲述她悲惨的故事。 姚楠双手交叉着,看着哭泣的余尔,一副不忍心的样子。 易衷是个很擅长窥探人心的刑警顾问,她总是有办法扒来别人的回忆,引导别人坦白讲述。 不管是美好的回忆还是痛苦的回忆,易衷最后都能让坐在审问室的人与自己分享。 余尔猛一下抬起了头,狠狠提了一口气。 “我妈不是个妓女。” 易衷抬了抬眼眉,看到余尔那双充着血丝的眼睛,她从那双充满悲哀的眼睛里,一下读出了很多故事。 “你恨她们吗?”易衷停顿了几秒问,她已经是第二次追问这个问题了。 一个人面对同一个问题时的情绪不一样,给出的答案也会不一样。 心理防线越是脆弱,答案就越接近真心。 这次余尔一下沉默了,她凝视这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警官,迟迟没有回答易衷的问题。易衷看到她的瞳孔里闪着泪光,微微抽动的脸颊上刻着晶莹的泪痕。 审讯室里的气氛一下陷入到了极其尴尬的冰点,压抑又冷漠...... 所有人都沉默着,审问室里能清楚地听到呼吸声。 易衷不断的问题对于余尔来说真的太尖锐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姚楠身后的铁门被推开了。 一名警员走了进来,在姚楠耳边低语了一阵。 他告诉姚楠,三个女孩已经被带到了警局里,正坐在审问室等待警方的审问。 姚楠点了点头,又重新看向了余尔。 “你说的欺负你的人,就在隔壁。你说的话,我们也会一一核实。在我们问完话之前,你就在这呆会儿,如果还想到什么对案子有帮助的事情了......”说着姚楠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往那招招手,会有人来听你说话。” 易衷的刚才辛辣的问题就此作罢了,但易衷已经从余尔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姚楠说罢,与易衷一起站了起来,往隔壁审讯室走去了。 易衷走出审讯室的门,转头透过玻璃看到了审讯室里一直低头坐着的余尔。 她浑身发着抖,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 “她是真的很害怕呢。”易衷呢喃了一句,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起来。 “这个年纪进局子,能不害怕吗?”姚楠耸了耸肩说。 “是吗?这个女孩可是和余尔同龄......”说着,易衷指了指余尔隔壁的审讯室。 同样硕大的玻璃窗里,有一个同样灯光昏暗、寂静无声的空间,而坐在里面的另一个女孩,完全与余尔不同。 她优雅地挺着身子,脸上没有一丝一豪的紧张和恐惧...... “余尔不是害怕进局子,是害怕我们提到的人......或者是别的事情。”易衷说。 “野兽在猎食之前,瞳孔会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猎物,平静又冷漠......”姚楠说。 第三百一十一章 到底谁在说谎 审讯室里的女孩,现在就像极了一只准备疯狂掠食的野兽。 “走吧,我们进去与那女孩谈谈,剩下的两个女孩交给同事。”姚楠说。 于是姚楠推开了门,与易衷一起走了进去。 坐在他们对面的女孩叫苏沙婗,是欺负余尔的一群女孩里,最高傲耀眼的那个,也是这个女孩群体里的最核心的头儿。 “据我们的调查,你涉嫌校园暴力。”易衷看着对面坐着的苏沙婗问道。 那个女孩歪着头,冷冰冰地注视着强光下的易衷,她那如同冷血动物般的眼睛让易衷不由打了个冷颤。 “是余尔和你们说的我们欺负她?真是可笑。”苏沙婗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明明就是她在暴力我们!”她突然浑身颤抖着,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 “你可以在校园里到处问问,在球场上被当众砸球的人是我,在礼堂上被破口大骂的人是我,值日的时候被她泼一盘水的还是我,所以受害者是我苏沙婗不是她余尔!”她接着大喊道。 易衷的眼神不经意之间暼到了姚楠放在桌面的笔记本上,只见他用笔在空白的页面上顺手写了四个大字。 【三次处分】。 的确,刚刚苏沙婗脱口而出的三个事件,整好可以对应上余尔资料里的三次记过处分。 “关于梁楚焕的死,你们真应该好好查查余尔。”还没等警方提问,苏沙婗就抢先说道。 她显得有些激动,但语气很是肯定。 “这些话你可不能乱说,你已经十八岁了,诽谤罪是要自己承担后果的。”姚楠皱了皱眉头,打断了苏沙婗的话。 “我没有乱说,梁楚焕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苏沙婗说。 她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仿佛她才是绝对正义的人。 “你可以多去问问别人,就可以知道,余尔有多恨我们。如果有人要杀了梁楚焕,那个人一定就是余尔!”苏沙婗说。 她那尖细地让人听着打冷颤的声音,一直激动地在审讯室里回荡着。 “好了好了......”姚楠用笔敲了敲桌子,在他看来,苏沙婗现在说的话全是不过脑子的气话。 这些话根本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在接下来的审讯里,易衷能清楚地感觉到苏沙婗的老练。这个女孩的表现没有露出什么端倪,却让易衷感觉非常不舒服。 她似乎满嘴谎言,开口闭口都在践踏拉踩着余尔。 易衷能深刻感受到女孩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 这种畸形的、如同野兽一般互相撕咬的讨厌和恨,给这桩案子笼罩了一层悲哀的乌云。 易衷很肯定,这是一场基于感情的犯罪。 不久后审问结束了—— 余尔被姚楠先一步从审问室里放了出来,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在走廊里加快脚步走着。直到她一路走下警局大厅,看到面前通向户外的敞亮大门,这才敢放慢脚步。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余尔,那尖细的女孩声音让余尔猛打了一个冷颤。 另外三个女孩也被姚楠放出来了,她们也特地加快脚步,刻意就跟上余尔。 “好啊余尔,你居然说我们对你校园暴力?”苏沙婗向余尔走了过去,高傲地俯视着她说。 “你们难道不是吗?”余尔转过头怼了苏沙婗一句。 “你自己去年级里问问,到底是我们欺负你,还是你欺负我们......”苏沙婗微微提着嘴唇,她冰冷的眼神让人直打冷颤。 余尔听着她意味深长的话,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沙婗说的没错,从始至终,学校里的所有人只看到了余尔的反抗,从来不曾注意到她在暗处受了多少欺负。 “你连警方的人都骗吗?”余尔咬牙切齿地说。 “骗?这可不叫骗,这是眼见为实。”苏沙婗冷笑了一声。 “你可给我小心点杀人凶手。”苏沙婗身边的方圆看着余尔,恶狠狠地说道。 “我说了我不是!”余尔噙着眼泪怒吼到。 她无奈又无助,绝望和恐惧将她撕得粉碎。余尔知道警方如果在校园里走访,得到的结果会和苏沙婗说得一样。 余尔明明是受害者,却因为女孩不单纯的手段,被无数双有色的眼睛指认成施暴者。 她害怕,流言蜚语传着传着就会变成真的。 这些都是对自己不利的话,谣言会把余尔塑造成一个恶霸。 三个趾高气昂的女孩根本不顾余尔的愤怒,转身径直离开了警局。 已经有一辆小轿车在警局门口等着她们三个。 余尔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愤怒都憋回肚子里,然后埋着头走出了警局大门。 灼热的阳光一下洒落在她的身上,刺得余尔几乎要睁不开眼。 “滴滴——”突然一声小小的喇叭声响了起来。 “余尔,我送你回去吧!”男孩的声音随即而至。 余尔闻声转头,看到树荫低下的余子江,他坐在一辆小电驴上,一直朝余尔挥手。 余尔缓缓走向了余子江。 “你怎么来了?”她问。 “害,我就是放学了顺便过来看看,我看她们三个都有车接送,你也得有对不对?”余子江不正经地开玩笑道,然后给余尔递过一个小头盔。 “不过你可别嫌弃,我这虽然也是个小车,但它只有两个轮儿。”余子江笑着打趣。 余尔挤出了笑容,戴上了头盔,坐到了余子江的后座上。 “家没什么好回的,我还是回学校吧。”余尔说。 “啊?你还要上晚自习啊?”余子江回头,暼过一个错愕的表情。 余尔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好吧,那我们回学校。”余子江也不在多问了。 他知道余尔的家境不太好,兴许是真的不想回家。 余子江开动了小电驴,带着余尔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怎么样了?警局里的人没欺负你吧?”路程开了没多久,余子江便微微回头问。 “没有。” “那她们三个呢?”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余尔沉默了一阵,小声地回答。 第三百一十二章 命派他来帮你 余子江这时猛一刹车,停在了一个红灯的路口,余尔一个猝不及防,撞到了余子江宽厚的背上。 “什么叫【有又没有】。我看你从警局出来的时候表情臭得像坨屎,一定是又被她们欺负了。”余子江转头无奈地说。 “快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了?”余子江一直回头看着余尔,前方红灯的倒计时不停地流逝着。 余尔低了低头,叹了一口气。 “她们和警察说是我欺负她们。” “不是吧阿sir,这都能信?”余子江愤愤不平地说。 绿灯又亮了,余子江赶紧扭动小电动的手把,继续往前开去。 “在你没有转校过来之前,我被学校记过处分了三次,因为我疯了一样地揪她们的头发,给她们泼冷水,向她们砸球......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才是那个把她们打哭的人。”余尔的声音轻轻的,几乎就要淹没在风中。 余子江竖起耳朵,仔细地在车轮滚滚带动的风声中分辨余尔的一字一句。 “哎呀......你也别太担心了。就算大家都觉得你对梁楚焕她们不友好,也没证据证明你杀了梁楚焕。警方会查清楚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嘛!”余子江晃着脑袋,没心没肺地安慰起来。 不知不觉,两人赶早回到了学校,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好一段时间。 余子江为了去警局接余尔回来,晚饭还没有吃,便趁还有时间,出校门吃个便饭。 余尔拒绝了余子江一起去吃饭的邀请,说自己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余子江无奈地叹了口气,余尔一天经历了这么多,确实需要点时间好好消化。 他就不再强求,自己往校门外走去。 余尔当然不是为了呆在教室才支开了余子江。 她只想快点见到杭瑞,余尔有好多话想要说给杭瑞听。 看似镇定自若的余尔,一天下来实际已经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而这只是应对警方的第一天,以后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夜等着余尔。 余尔一路小跑着,不忘回头张望着自己有没有被什么可疑的人跟踪,再一次来到杭瑞的办公室。 “老师......”余尔推开了门,走进了杭瑞的办公室里。 当她看到办公桌前认真伏案的杭瑞,泪水一下决堤了。 余尔一整天都紧绷着神经,装出一副冷静又自然的样子,而只有在这个地方,她能无止境地释放自己的软弱。 “快坐快坐......”杭瑞叫余尔来了,赶紧扶着抽泣的女孩坐到自己的软椅上。 “别哭,你和我说说怎么了?”杭瑞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慰起来。 “警方的人把我带走了。”余尔深吸了一口气说。 “意料之中,不过姚楠和易衷的速度真的比我想象得要快很多。”杭瑞也深吸了一口气。 “讯问你的时候,出现什么问题吗?”他又问。 “我都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余尔回答。 “那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杭瑞说。 “问题没有出在我这,是出在她们三个身上了。”余尔慌忙抬头对杭瑞说。 “你说的是苏沙婗、方园和白锐佳三个和梁楚焕一起欺负你的人?他们说什么了?”杭瑞连忙问。 “她们说,如果警方到学校里问,所有人都会说我才是那个对她们施暴的人。”余尔颤抖着说。 “什么?你说所有人都会这么说?”杭瑞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 “她们欺负我的时候从来没人注意,但只要我当面反击,她们就会大叫着招来一群围观的人。那些女孩会装可怜,会撒娇,会污蔑......但我没有办法,是她们逼着我反击的。”余尔不停地摇着头,哭着诉说着自己的无奈。 “因为当面反抗她们,我被记了三次过,我想连没见过几面的校长,都会认为我是爱惹事爱打架脾气暴躁的坏孩子。”余尔吸了吸鼻子说。 “这个时候你不能成为众矢之的,你必须要让人怜悯你,觉得你是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受害者。你要很害怕她们......”杭瑞抓着余尔的肩膀说道。 “我是真的很害怕她们!”余尔激动地打断了杭瑞的话,惊慌让她有些没了理智。 “我需要你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很害怕她们,让大家都站在你这一边。”杭瑞一下提高了音量,喝住了激动的余尔。 他的手在余尔面前慢慢上下晃动着,让她跟着自己冷静地深呼吸。 “大家都觉得你是好人了,你才真的是好人。”杭瑞说。 “我应该怎么办?”余尔无助地看着杭瑞,这个男人仿佛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找一个宣传者,让他带领别人看到你的悲惨。”杭瑞说。 “你让我利用别人?”余尔结结巴巴地说。 “对。”杭瑞回答得不假思索。 “那个送你回学校,对你很好的男孩......你要利用他。”他说。 “余子江?不可能。”余尔立马摇头。 除了杭瑞以外,这个世界只有余子江对她好了,她怎么忍心去利用这单纯的好意。 “你信命吗?”杭瑞突然凝视着余尔的眼,他深邃的瞳孔让人觉得诡异。 余尔一下愣住了,她盯着那如同深潭的眼,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余子江不紧不慢就这么恰恰好,这段时间转学到了你身边。这就是命,命派他来帮你的。”杭瑞看着余尔,说着让人沉醉的话。 “他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孩子,你利用他,也从来不是为了干坏事。你只是借用他保护你自己,而他现在不也想着要保护你吗?”杭瑞说。 “嗯。”余尔终于点了头。 “接下来,你要让余子江亲眼目睹你被暴力的情景,期间你绝不能自己还手,而是要向余子江求助。他的正义感会驱使他让所有人都来看到你的处境。”杭瑞说。 余尔直到从杭瑞的办公室离开,脑子里也全是他说的这句话。 她在脑海里无数次地重复着,也慢慢规划着自己的计划。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世界是一座人堆成的塔 余尔强装着镇定,而虚假的演戏让她头疼。 余尔不知道,当她和三个女孩前后脚离开警局的时候,正被站在窗口的易衷注视着...... “她们都走了吗?”姚楠凑到了窗边,可他只看到了一片空荡荡的警局前院。 “走了。”易衷说。 “你站着这么久,看出什么了?”姚楠笑了笑问。 “三个女孩上了辆价值不菲的小轿车,余尔上了一个男孩的电动车。”易衷复述着她看到的事。 “经济实力的差距可想而知。”她补充道。 “刚刚在审问室里,余尔有句话让我听起来特别揪心。”姚楠说完,双手交叉环抱了起来。 “她说——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异类。” “三次处分,三次反抗。可大众总喜欢相信地位更高的人,人一直都是这样带着偏见的动物。”姚楠摇了摇头说。 “没有钱,生活艰苦,不懂表达,感情缺失......因为她的世界远没有别人的光明。他人看到光芒,余尔凝视黑暗。久而久之,她在价值观、举止言谈上都与别人渐行渐远。”易衷也跟着摇了摇头。 “那几个欺负余尔的女孩,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姚楠说。 “就算是面对威严的警察,她们还是能不慌不忙地说自己才是霸凌的受害者,颠倒黑白的能力可想而知。”姚楠接着冷笑了一声,有些鄙夷。 “现实就是这样,大多数的人总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很少人会去深究背后的故事。再加上余尔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本来就不好,就会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易衷转过身,轻轻挨在了窗边。 “我听过一句话,真实和虚假都是相对的。如果我们身处虚假,那么假的就是真的。”姚楠叹了一声。说了句晦涩的哲理。 姚楠真觉得余尔可怜,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被另外几个【聪明】的女孩诡辩成了施暴者。 在她身上的偏见只会越来越多。 “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易衷突然自语道。 “梁楚焕只是开始。” “你说什么?”易衷说的话实在太小声了,姚楠一个微微走神,就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没什么,一些没有证据的猜测罢了。”易衷没有继续她那惊悚的猜想。 这不过是她奇怪的第六感罢了,只有凭空而出的猜测,易衷无法以它为依据做任何部署。 只是易衷的左眼皮跳得厉害。 “余尔的家庭情况出调查结果了吗?”易衷沉默了一阵,紧接着问姚楠。 “出了。正要给你看看呢。”说罢姚楠招呼着易衷,两人一起往姚楠办公桌前走去。 姚楠划了划鼠标,屏幕重新被点亮了起来。 他迅速点击着屏幕,打开一份整理得清清楚楚的个人档案。 “余尔,户口随她母亲,任何个人资料里都没有提及过父亲的存在。她母亲是个酒吧服务员,生活过的很拘谨。”姚楠看着屏幕上的调查结果总结道。 “酒吧服务员......怪不得余尔刚刚要说那番话。”易衷叹了一口气。 “我妈不是个妓女。”易衷又补充道。 “的确,这个职业不太受人待见,还会造成很多误解。”姚楠叹了一声。 “不过余尔的母亲没有案底,至少从资料上看,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姚楠又说。 “她母亲两年前死了,余尔本来应该去认证成孤儿,得到国家的救助,可是她没有。”姚楠接着说。 易衷微微弯着腰,一手扶在姚楠的软椅后,一手撑在桌面上,凑身仔细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她一个孩子自己生活,经济来源是什么?”易衷觉得不对劲。 “低保,奖学金,校园内勤工俭学的补助金。”姚楠掰着手指头说道。 易衷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想起余尔精瘦,一看就知道是个受了不少苦头的人。 “她家住在万象胡同里的一栋老房子里,那房子是她妈妈留下的遗产,所以她至少没有住上的压力。” “她已经承受了高中生的年纪,不该承受的东西。”易衷不由觉得心酸。 “是啊,日子都已经那么难了,还要被别人欺负。”姚楠不由讽刺地一笑。 “从古至今皆如此,你听过哪个达官显贵会被欺负的?这个世界就是一座人堆成的塔,越是底层的人,越要承受更多人的践踏。”易衷冷冷一笑。 她的话很悲观,却很真实。 就在这时,只听姚楠的手机一声振动,他翻开手机盖,草草看了一眼上面的消息。 “走吧,韩凡刚刚发信息来说,让我们到他的解剖室一趟。”姚楠推开了椅子,对易衷说。 易衷点了点头,离开了让她【流连忘返】的办公桌。 “去听听年轻人对这案子的看法!”易衷挺了挺身子,跟着叹了一句。 他们敲开一篇紧闭的铁门,穿着绿色手术防护衣、头戴帽子,嘴附口罩全副武装的韩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解剖手术刚刚结束,血淋淋的手套就搭在垃圾桶边上。 易衷嗅到一股专属于尸体的腐朽味道,它与血腥味、药剂刺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呛得她直咳嗽。 “有什么重大发现?”姚楠皱着眉头问道。 “第一,死者颈动脉内膜无横向裂伤。有甲状软骨版上角和环状软骨骨折。符合上吊勒死的内伤特征。”韩凡指着尸体,利落地开始了他的【演讲】。 “第二,尸体有明显痉挛。尸体痉挛是一种极其特殊,少见的肌肉僵硬现象,也是区别与他杀和自杀的重要特征。它是人死后没有经过肌肉松弛,而是在临死时的一瞬间,肌肉立即强硬收缩,并迅速形成尸僵产生的现象。这证明她死时有意识,而且神经高度紧张。”韩凡又说。 “说重点,你不可能要告诉我,这就是自杀吧?”姚楠有些听得不耐烦了,赶紧催促道。 “得得得......”韩凡无奈道,只好省去一堆废话。 第三百一十四章 伪装自杀的伎俩 “我给梁楚焕验了血,发现有镇定成分。”韩凡说。 姚楠立刻紧皱起了眉头。 “有蹊跷,上吊自杀的人不会先吞安眠药。”易衷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自杀者不会同时选择两种方式自杀,吞药后卧轨除外。”韩凡说。 “而且尸体运回来以后,我刚要脱下她的衣服解剖,我就发现一个问题......”韩凡意味深长地歪着头,还不由挑了挑眉,语气停顿了一下。 姚楠实在受不了韩凡一副卖关子的样子,刚想脱口【教育】他一顿。 “她裙子底下的裤子是歪的,裤头还搅进了裤子里。”韩凡强先一步开口。 易衷一愣,马上意识到了不对。 “人小腹上的皮肤是很敏感的,没有人会把裤子穿得这样不舒服。但凡有一点硌得慌,我们都会去厕所调整调整。”韩凡摊了摊手说。 “你是说她被......”姚楠一惊。 “下体有出血撕裂,不过不太明显,精斑检测成阴性,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实际上的身体接触。”韩凡耸了耸肩,又抢先一步回答。 “这个结果可能会让你失望,嫌疑人没有留下dna。”他有说。 “没有实际上的身体接触......你的意思是用器具?”姚楠越想越觉得诡异。 “我想是的,而且器具比较光滑,不容易留下划痕。你们可以在附近找找类似的东西......”韩凡想了想,最后点了头。 “痕迹科的人把仓库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如果附近真有这东西,肯定早就发现了。”易衷说。 “而且距离案发时间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我想凶手极有可能已经把用具带走扔掉的。”姚楠叹了一口气。 “暂且把这点放一放,我还有别的发现。”韩凡说。 然后他顺着解剖台走到了梁楚焕尸体的腰腹处。 “她的手腕上有勒痕,但勒痕比较浅,当时仓库里比较暗,所以我没有及时发现。”韩凡没有急着回答姚楠的问题。 而是将梁楚焕的手从解剖台上抬了起来,向易衷和姚楠展示了这条浅色的勒痕。 “她生前遭受过捆绑,但不剧烈。”易衷皱眉说。 “完全正确!”韩凡打了一个响指。 姚楠又开始不满这个年轻人不合时宜的不正经。 “我们回到我最初提到的尸体第二个重要特征——尸体痉挛。这种现象是由于死者在死亡一刻神经高度紧张所致。所以凶手想要制造出这种现象,只需要让死者死时处于兴奋激动状态就行。”韩凡慢慢踱步着说。 “因为梁楚焕头部没有任何伤口,所以我排除颅脑损伤这种激发尸体痉挛的可能。而她尸体上这么多奇怪的特点,只能让我想到一个词——性窒息。”韩凡说完,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知道吗,这种感觉比恐惧还能让人的神经高度紧张,是伪造尸体痉挛最好的方法。”韩凡严肃地说着,他看着尸体皱着眉头,突然低沉下来的声音很是慎人。 “你说她血液里有镇定成分......”姚楠呢喃道。 “凶手是在她睡着以后将她带去仓库,再实施了他的所有计划。”易衷附和道。 “我得去物证存放处好好看看梁楚焕的东西,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喝下安眠药的?”姚楠转身就想要走出韩凡的解剖室。 “打住一下打住一下!我还没有说完呢!”韩凡开口叫住了姚楠和易衷。 “那安眠药有蹊跷!”韩凡提高了音量。 他的话一下吸引住了姚楠和易衷。 “梁楚焕血液里的镇定成分和我们最常见的安眠药成分巴比妥、艾司还有些区别。”韩凡说。 “有区别?居然还不是普通的安眠药?”易衷皱了皱眉头。 “梁楚焕身体里的镇定成分更强效一些,而且从各种残留的卤代成分上看,这药给我的感觉......更像是麻醉剂,而不是正常的安眠药。”韩凡说着,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麻醉剂?你是说凶手给梁楚焕打了麻醉剂?”姚楠挠了挠头。 “不不不,她身上没有任何针眼类的伤口。”韩凡摇了摇头。 “不过......从广义上说,安眠药属于麻醉类药物。有时候为了达到更强力的效果,是可能将两者混用的。”韩凡接着说。 “说的通,凶手想让药物更强效,从而保证自己的万无一失。”姚楠点了点头道。 “我只是觉得奇怪,梁楚焕只是个十八岁的中学女生,普通的安眠药根本用不着混合麻醉剂使用,就能达到让她昏迷的目的。现在凶手用的量,都能很快将一个精神大汉放倒。这根本就是严重超标了嘛!”韩凡说。 “这说明凶手根本不在乎梁楚焕的死活,他只想要确保行动的顺利。”姚楠接着说道。 这时易衷缓缓摇了摇头。 “不对,这说不通。”她一开口就打翻了姚楠的推理。 “现场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除此以外,凶手还采用了精明的手段伪造梁楚焕的自杀。整个案子看下来,我能感觉到凶手的缜密、智慧、冷血甚至自信。”易衷双手环抱了起来,一副沉思的样子。 “他如此的冷静,怎么会慌忙到大手笔地使用超量药剂呢?”易衷说。 姚楠也意识到了自己推理的细节错误,如此冷酷细腻的罪犯,对药物的用量只会精确,而不会粗糙。 “看他一气呵成的杀人手法,这个人全程应该都很有自信,他根本不会想要用过量的药物【确保】计划的顺利。这样对他来说——就不够完美了。”易衷补充道。 “从心理层面来讲,这确实是矛盾的。”姚楠扶了扶下巴。 “太奇怪了......”易衷感叹道。 “或者......梁楚焕是个有安眠药服用史的人吗?如果她从前服用药物,身体产生了对药物的抗性,而凶手又恰好知道这事,所以就加强了药效。”韩凡终于插上了嘴。 第三百一十五章 糟糕的挑衅 “至少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看——她不是。”姚楠立刻回答了韩凡的问题。 “那这就很无解了。”韩凡耸了耸肩膀。 “总之,我们先把凶手给梁楚焕下药的途径找到吧......现在的情况就是让人一头雾水,还得一步一步来。”姚楠说道。 “你说得对,别心急了。凶手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也绝对会留下罪迹。”易衷附和道。 姚楠重新转身,迅速离开了韩凡的解剖室。 易衷紧随其后,跟着姚楠往物证存放处走去。 “梁楚焕生前在教室里用过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姚楠打开物证存放处的门,看着桌子上摆满的证物叹了一句。 “韩凡没有在她的尸体上找到注射针口,这证明梁楚焕体内的镇定成分是从口入的。”易衷接过姚楠的话。 只见姚楠一个箭步走到了桌前,下意识拿起梁楚焕的水杯。 “你光这么看哪能看出来什么东西,安眠药溶于水没有颜色也没有明显的异味。”易衷立刻叹了一口气。 “水杯里的水还有小半杯,得送检。”姚楠说。 紧接着他放下了水杯,叉着腰俯视着桌面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物证。 “除了这水杯,还有一样东西里面有液体。”姚楠说。 只见他从桌面上拿起一个密封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杯喝得只剩下一些吸不少来珍珠的奶茶。 “比起水杯,这个东西更容易投药。”说着姚楠拿起那奶茶杯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要想把药放进这种密封的奶茶杯里,有两种方法:第一,从奶茶原材料入手,这就代表奶茶杯的店员有问题;第二,封口注射。”易衷缓缓走了上来,看着姚楠一丝不苟地摆弄着手上的杯子。 “物证科也不是吃素的,要是这奶茶杯上有注射针口,他们早就发现了。”姚楠一连转了奶茶杯几圈,又注视着杯子的封口许久,可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所以——送检吧。”他说。 话音刚落,易衷拿起了装着奶茶杯和水瓶的物证袋:“怎么样?就这两个了吧?” “看样子这些东西里面只有这两个能入口的液体了,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其中的一个。”姚楠点了点头。 两人利落地走出了物证室,直接安排送检了这两样东西。 “听了韩凡的报告,你有什么想法没。”易衷问姚楠。 “按道理说,如果罪犯对受害者实施强暴,应该会选择直接的身体接触方式,可梁楚焕的尸体里并没有检测出残留的dna,凶手这么做......我想是指向了两种可能。”姚楠开口便说道。 “第一,凶手是个女人,第二,凶手有性功能障碍。”他用手指比划着数字,对易衷解释道。 易衷没有马上迎合他,而是皱着眉头,久久地沉默着,看上去是在思考姚楠刚刚说的话。 “不过尸体最后被挂在了房梁上,就证明凶手不会是个女人,所以我们可以根据我第二种猜测进行嫌疑人的刻画。”姚楠又接着说。 易衷这次摇了摇头。 “我和你想法不同,我觉得这个案子无关强暴。”易衷说。 “如果是见色起意,他绝不会用如此复杂的手法处理死者的尸体。强暴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而不是目的。”易衷看着姚楠解释道。 “正如韩凡所说,伪造自杀的方法是性窒息。所以它只是一种手段罢了,这也就很好的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具体的身体接触——因为他不想留下自己的dna信息。”易衷的话完全推翻了姚楠的推理。 “你说的有道理,我职业生涯极遇到的强暴案数不胜数,思维是有些固化了。”姚楠摇了摇头。 案子是无数细节的整合,如果光看其中一条线索,就会出现巨大的偏差。破案需要像拼图一般,既要纵观全局,又要看透每一张碎片。 “即使他的目的根本不是美色,那你刚刚对凶手的刻画也就不攻自破了。”易衷说。 “他的目的只是要让梁楚焕死,而且是自杀死.....为什么?.”姚楠皱眉道。 “自杀,我能感受到一种警醒感和仪式感。这具尸体更像是在传达某种信息。”易衷双手交叉着,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还是说......凶手就是为了炫耀,要给警方一个下马威。”易衷又说。 “你说他在挑衅?”姚楠撑了撑眼眶,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就糟糕了,如果一个罪犯在犯案时带有挑衅警方的心理,那他就极有可能犯下连环杀人案。”姚楠说。 “对,这就是我所担心的。”易衷点了点头。 “如果这个案子带有挑衅的意味,要不然,就是他从前犯过类似的案子,警方没有成功找到他。要不然,就是他还要继续这场游戏。”姚楠补充道。 “最近学校一定要加强戒备了。这个凶手敢在学校犯一次案,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这个人的心理真的很强大。”易衷说。 “我明白。校方我们已经通知戒备了。”姚楠点了点头。 今天的工作不久后结束了,易衷下班就回了家,而姚楠主动在警局加班到了很晚。 但凡有案子出现,姚楠总是会忘我地栽进去,整日都泡在警局里。 易衷和姚楠搭档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都是看他这样忘我过来的。 说实话,易衷觉得现在案子的进展实在是缓慢,痕迹科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仓库很凌乱,每天都有学生和老师到里面取运动器械,脚印和指纹乱七八糟的一片。 最让人生疑的是梁楚焕脚边被踢倒的凳子,可是痕迹科验了半天,只能在上面发现梁楚焕本人的指纹和鞋印。 这个凶手很谨慎,他把所有警方能想到的细节,都处理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老练,让易衷觉得背脊发凉。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等待化验科对梁楚焕水杯和奶茶杯的检测结果。 第三百一十六章 恐怖许愿卡 第二天上午,警局上班时间—— “姚队,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一名警员将资料递到了姚楠的手上。 姚楠放下手中的水杯,立马仔细地翻阅了起来。 身边的易衷也跟着凑了过来,和姚楠一起看着检测结果上的内容。 “奇怪了,水杯和奶茶杯里都没有镇定的成分?”姚楠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应该啊,那梁楚焕血液里的镇定成分是从哪里来的?”姚楠摇着头,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易衷沉思了一阵,从桌边的书立中拿出韩凡给她的尸检报告书。 “韩凡的报告里说,梁楚焕的胃里有米饭和肉糜,还有水果。”易衷看着尸检报告说。 “可这些东西,有哪一样是可以下药的?”易衷说着,挠了挠头。 “如果不是混在液体里,难不成是梁楚焕自己主动吃下去的?”姚楠也犯了难。 “自己主动吃安眠药,还是混着麻醉剂的安眠药。这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吗?”易衷忍不住无奈笑道。 “真是奇怪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姚楠叹了一口气。 他们想不到,安眠药来源之谜只是瓶颈期的开始,这个案子远比他们想象得复杂。 苦恼的不只是破局的人,深陷局中的受害者,也在痛苦地挣扎着。 学校—— 余尔尽力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下课,她如同往常一样静静坐在座位上。 余尔下课总是尽量不离开座位,因为一旦她的位置上没人【看守】,桌面上的书又会被人推得乱七八糟。 这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玩笑。 “高三九班,余尔同学。”门口突然有人大喊。 余尔猛一抬头,看到门外的少年手上举着一叠的信件。 这是学校的信使志愿者,负责将每天寄到收发室的信件,发放到各个收信人的班级里。 【我居然有信?】余尔诧异地走出了教室,接过志愿者递给她的一个纯褐色信封。 志愿者匆匆跑开了,余尔低头看到那信封上,用银色的水性笔利落地书写着收信地址和余尔的名字。 【这是?!】余尔猛得一愣。 她认识这个字体——同样的银色字迹,同样锐利的一笔一划...... 余尔绝不会认错!那是从前出现在黑色卡片上的字体。 她心里猛得一磕,赶紧将这卡片塞回了裤兜里,慌忙回到了座位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鬼鬼祟祟地向四周张望着,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余尔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小的刀片,小心翼翼地划开了信封。 她生怕把那纯褐色的纸质信封弄烂了,轻手轻脚地沿着信封口抹胶水的痕迹线划开了信封。 余尔的手一阵一阵冒着冷汗,当她将手指伸进信封里,指尖触碰到略带粗糙质感的卡片,她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余尔轻轻将卡片扯出来,这个过程僵硬而又充满恐惧。 果真是一张余尔熟悉的黑卡片。 【许个愿吧!你不想杀了她们吗?】 那句银光闪闪的话,仿佛有幽灵在她耳边念叨着...... 余尔吓得一下把卡片扔在了桌上,慌忙用桌角的书本将卡片埋在深处。 她双手捂着脸,一次一次做着深呼吸。 【又来了......卡片又来了......】余尔不敢哭,更不敢求助。这张卡片如同恶魔缠身一般,让余尔痛苦不堪。 等她整理好心情,骨气勇气看了卡片里的内容。 和她收到的第一张卡片内容一样。 如果余尔不许愿,那死的就会是她自己。 “不......”她绝望又小声地呢喃着,余尔虽然痛恨那些伤害自己的人,但用她们的命换自己的命,余尔还是下不去手。 她想起自己被花盘袭击,被推出人行道,又想起梁楚焕吊在仓库房梁上的惨烈尸体,余尔浑身麻木、不知所措...... 一笔一划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余尔咬了咬牙,将卡片连带着信封扔回了自己的书包里,她狠狠摇了几下头,试图忘掉这卡片。 杭瑞的话一直在余尔脑海里环绕着——“你要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让学生最欣喜的体育课。 对于高三重压下的学生来说,每个星期两节的体育课,是唯一可以完全放松的时间。 高三下学期体育课就会被取消,现在的课真是上一节少一节。 余子江从桌角下拿出一颗篮球,余尔看着他奔跑出教室的背影,脑子里想到了另一张少年的脸...... 余尔的体育课通常很枯燥,因为从来没有人愿意陪她玩。 余尔待在阴凉的角落里,她手上拿着老师发给每个人的跳绳,却只是在无聊地用手把玩着跳绳的手柄,然后看着远处猛烈的阳光发呆。 “余尔!别发呆了,和我到球场去吧!”余子江成了第一个愿意叫上余尔一起玩的人。 他老远就看到角落里孤独的余尔,觉得她现在一定是无聊透了。 美好的体育课光阴,怎么能无聊地得过且过呢? “你去吧。”余尔下意识拒绝道。 当你被所有人排挤,被迫习惯了这种孤独,便开始拒绝所有突然亲近的温暖。 “你一个人多无聊啊!走吧!”余子江不想多费口舌,干脆一把把余尔从阴凉地拉了出来。 “多多运动,多多益善......运动能让人心情好,你总那么沉闷干嘛?”余子江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不打篮球,不想去。”余尔结结巴巴地说,可她的手并没有往后缩。 典型的口是心非。 “没让你打,你就看看也行!”余子江无奈道。 他只是想让余尔变得更活泼一点。 余尔猛叹了一口气,她是说不过余子江的,只能被他拉着走。 余尔站在离球场很远的地方,便一下停了脚步,她呆呆地张望着,就是不敢在往前迈出一步。 “你怎么了?走啊!”余子江看着余尔说。 “再往前走就到球场边了。”余尔说。 第三百一十七章 汤凌晨 “哈。”余子江笑了一声,“你不到球场边,你怎么看球?” 余尔没有回答,而是呆呆地看着远处的球场。她傻愣愣地发呆让余子江有些诧异。 余子江顺着余尔的目光看去,只见她张望的球场上,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正运球突破重重包围,将篮球直接上进篮筐。 他漂亮地跳跃,完美地落地、转身拨弄起被汗水打湿的刘海,露出少年气十足的眉眼。阳光下清爽又禁欲的身材,不由吸引住场边观众的目光。 那是一个校园里出了名的人物——汤凌晨。 他成绩好,颜值高,篮球打得也不错,汤凌晨是隔壁高三十班的学生,大家在同一条走廊里来来往往,余子江与见过几面。 确实是个样貌不凡的少年。 “哦,你不敢过去,是因为他吗?”余子江笑了一声,把余尔的心思猜了大概。 余尔瞪了余子江一眼,又情不自禁地不好意思底下了头。 “想和他搭话?”余子江贱兮兮地笑道。 “没有!”余尔赶紧回怼了他,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红了一大片。 汤凌晨是一个谁都喜欢的人,余尔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她不敢承认,自己这种卑微的喜欢。 欺负自己的女孩们也喜欢汤凌晨,苏沙婗、梁楚焕、方圆、白锐佳——她们从不吝啬表达对这个少年欣赏和喜欢。 她们总是费尽力气地抓住所有机会接近汤凌晨。 余尔和她们不一样,她自卑得觉得自己从来不配呆在汤凌晨身边。 “其实想和他搭话,有什么难的?”余子江自信地一笑。 接着他一把拉住了余尔纤细的手臂,硬扯着她往球场边走去。 “看好了啊。”余子江在余尔的耳边嬉皮笑脸地轻声说道。 “你别......”可余尔挣脱不开余子江的力气。 只见余子江径直走进了球场里—— “不好意思,你们能带我一起玩吗?”他大喊了一声。 球场上的男孩们全都看向了突然造访的余子江。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余子江径直走向了场上的汤凌晨,他知道这个男孩一定是这群男孩的头儿。 “我叫余子江,这个学期刚转学过来的。我在你隔壁班,我们在厕所门口碰见过几次。”余子江对汤凌晨说。 汤凌晨有些尴尬,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汤凌晨。”他礼貌地回答。 其实谁记得自己在厕所门口到底见过谁。但厚脸皮的余子江只记得一点——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这刚转学来,哪里都不熟悉,班里也没几个爱打篮球的人。我看你们七个人,凑我一个变成双数,是不是正正好。”余子江接着说。 汤凌晨看着余子江发笑了几声,这种自来熟的同学,他倒是觉得有趣。 “你说得没错,那就一起吧。”汤凌晨说着,把手上的篮球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汤凌晨是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他为人善良又热情,当然愿意接纳余子江。 余子江意味深长地转过了头,冲场边的余尔提了提嘴角。 余子江顺理成章地加入到了汤凌晨打球的队伍里,他一场下来输出了好几个漂亮的三分,立刻让男孩们对他刮目相看。 一场罢,放学铃声打响了,筋疲力尽的男孩们也打算收球离开了。 “看吧,勾搭一个男孩子就这么简单。”余子江下了场,对余尔笑道。 “那是你,不是我。”余尔翻了一个白眼,“我又不会投三分。” “余子江,打得不错,以后我们还能一起打!”正在兴头上的汤凌晨还主动吆喝了余子江一声。 “好嘞好嘞!”余子江转头回应道。 “男生与男生之间的友谊建立起来,就是那么简单。”余尔叹了一句。 “男生和女生也同样简单你信不信。”余子江意味深长地一笑,他一下计上心头。 余尔一愣:“哎——” 可她没能阻止余子江接着开口说话。 “汤凌晨,你出不出校门,我请你喝奶茶,就算是谢你带我玩儿!”余子江说。 只见正低头绑着鞋带的汤凌晨缓缓从篮球场边的石凳子上站了起来,他将球袋背在了身后,对余子江轻轻一笑。 “好啊!”他回答。 余尔脑子一翁,有种五雷轰顶的眩晕感。 余子江在余尔身边嬉皮笑脸地笑着,一副大计得逞的样子。 汤凌晨向两人走了过来。 三人并排走了一段,那是余尔和汤凌晨离得最近的一次,他们直接只隔着一个余子江。 两个男孩一路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走出了校门。 “这不会是你女朋友吧?”汤凌晨突然看着余尔问。 “不不不......”余尔赶紧慌忙地挥手。 “哎呀,我这才刚18岁,哪能那么急啊......”余子江拍了拍汤凌晨的肩膀打趣道。 “她叫余尔,我妹。”余子江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为了帮余尔勾搭上大帅哥汤凌晨,他再一次宣称余尔是自己的妹妹。 “哦......”汤凌晨笑了一声。他平常收到的情书多,难怪会想歪了。 “哎不过......我怎么觉得很脸熟?”汤凌晨又看向余尔说。 “有吗?可能是隔壁班难免会碰到把?”余子江直接抢过了余尔的话。 “嗯......”汤凌晨沉思了一阵。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在学校里打过架。”汤凌晨说。 余尔猛一下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汤凌晨脸熟自己,是因为自己曾经为了反抗苏沙婗一群人的欺负,而在学校里气急败坏地和她们打了一架。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嗨呀,小事小事......”余子江赶紧接过了话,让这一下降到冰点的气氛活跃一点。 “那都是因为有人欺负她,她才还手的,只是她运气不太好,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 “我觉得挺帅的啊!”谁知汤凌晨补充了一句。 “啊?”余尔又一愣,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少年的球赛 【打架很帅】这几个字怎么能从三好学生汤凌晨的口中说出来呢? “余尔的事其实我多少有些耳闻,你敢直接和那群浑身奢侈品的女孩们硬碰硬,可不就是帅嘛!”汤凌晨又说。 “浑身奢侈品就能随意看扁别人了?我说句公道话......我妹每一次还手,那都是被逼的,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不过你说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家,又能还手到哪里去呢?我猜也不过是揪个头发泼个冷水罢了。”余子江耸了耸肩膀,一副鄙夷的样子。 余尔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终于有人肯帮她说话了。 三人之后一同去了奶茶店,喝过了余子江请的奶茶,他们就算是结交成了好朋友。 余尔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和汤凌晨成为好朋友。 此后的几天,余子江一直在和汤凌晨一块打球,很快两人就因为篮球混成了铁哥们。 余子江总是带着余尔在场边看球,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到汤凌晨了。 这几天学校里的气氛不太好,特别是高三九班——这个死了人的班级。 教室里整天都人心惶惶的,这对一群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来说,真是个糟糕的状态。 班主任想了很多法子,想要安抚大家紧张得情绪。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越来越近的高考时间,也不会因为这件恐怖的杀人事件往后推迟。 时间照常地往前走,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冷血,但学生的状态必须重新找回来。 星期一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会课—— “我知道,最近班里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儿,大家每天都神经紧绷着,状态很差。”班主任叹了一口气说。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面前的孩子们全都死气沉沉地埋着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天下午我们班和隔壁十班约了一场篮球班赛,也算是给大家放松一下,整理一下心情。”班主任说。 “我们终于有集体活动了......”讲台下的学生开始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沉闷的气氛终于略微活跃了一些。 “十班?所以我们能看到汤凌晨上场打球了?”女孩们的注意力不在活动本身,而在【风云人物】汤凌晨的身上。 “我希望同学们借此机会,上场打球的,把不愉快的心情发泄出来,在场下加油的,也能把紧张的情绪喊出来!”班主任敲了敲台面,打断了讲台下越来越大的喧哗声。 班主任为了稳定住学生的情绪,想尽了办法。 学生们互相打闹着下了楼,气氛终于变得轻松了不少。 “哥们,你今天上场不?”汤凌晨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下从背后钩住了余子江的脖子。 因为篮球,两个男孩已经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那当然了,我要不上,你不就没有对手了?”余子江贱兮兮地一笑。 “哟,恭维哦......”汤凌晨笑道。 两个男孩互相打闹着,从余尔身边经过了。 “余尔,能帮我带瓶水吗,谢谢了!”余子江顺势拍了拍余尔的肩膀说。 “哦。”余尔看着余子江的背影,他根本没给自己拒绝买水的机会嘛...... 球场上,男孩们正打球打得酣畅淋漓,同学们将操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呐喊加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余尔从小卖部买了水,稍迟了一些才来到球场。 她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着球场上奔跑的男孩,与那些兴奋大叫的女孩显得格格不入。 汤凌晨运起球来动作利落,一下子好几个三分收割入囊。 在这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会被这个阳光的男孩吸引。 余尔看着汤凌晨奔跑的样子,也渐渐出了神。 一节比赛结束,大汗淋漓的汤凌晨一边拨弄着打湿的刘海,一边走下场去休息。 “喝水吧,辛苦了!”苏沙婗看着刚从篮球场上大汗淋漓奔跑下来的汤凌晨,递过一瓶冰冻的矿泉水说道。 女孩笑的弧度很是灿烂,身上散发着名贵香水的气息。她细长的手指握着水瓶,眼睛里有崇拜的光。 “不用了谢谢,我刚跑下来不直接喝冰的,伤胃。”汤凌晨却没有接过苏沙婗手上的水,而且友好地点头回绝了她。 这下气氛有点尴尬,苏沙婗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凝固了。 汤凌晨微笑着,很快从苏沙婗身边跑开了。 可让她最想不到的是,这个她万分崇拜的篮球男孩居然跑向了角落里余尔的方向。 余尔看到这个跑向自己身边的男孩,受宠若惊一般地小鹿乱撞。 “喝吗?”她想都没想,下意识地把自己手上的矿泉水递向了汤凌晨。 那原本是留给余子江的水,可是她看到这张自己喜欢了很久的脸,完全不受控制起来。 “谢了!我正渴的慌。”汤凌晨一下接过了水。 那瓶矿泉水是常温的,正合了他的意。 可这动作一下让苏沙婗炸开了锅。 什么? 汤凌晨居然拒绝了自己递的水,而接过了余尔的水。这对高傲地苏沙婗来说简直是侮辱。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汤凌晨的选择。这个赤手可热的校园风云人物,没有选择女神级别的苏沙婗,而选择了如女仆一般的余尔。 这个选择像是狠狠打了苏沙婗一把掌,激起了她所有对余尔的厌恶。 她狠狠咬着嘴唇,憋着一口气扭头就走。 经过一个垃圾桶,苏沙婗狠狠把这瓶没开过的矿泉水砸进了桶里。 余尔看着筋疲力尽的汤凌晨坐在自己腿边的地板上,咕噜咕噜把整瓶矿泉水一饮而尽,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红了耳朵,急促地呼吸着...... 余尔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汤凌晨的身上,她不知道自己彻底惹怒了苏沙婗,更不会想到今天晚上自己会遭遇让她此生难忘的侮辱。 晚自习下课,余尔如同往常一样,穿过昏暗德街道,往自己家里小跑去。 一个拐弯,她跑进一条胡同里,那是它回家的必经之路。 第三百一十九章 绝望又恐慌的一夜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挡住了余尔回家的路。 余尔低着头,看到深灰色的柏油路,被批上一层昏黄的路灯光,几个摇晃着的影子印在了地上。 那些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最后全都搅和成了乌泱泱的一片。 余尔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迟疑地停下了脚步,猛一下抬起头来。 余尔看到了苏沙婗的脸,她立刻被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来者不善! 深黑色的直发垂在苏沙婗的额角前,她恶狠狠凝视着余尔,像一只等待狩猎的野兽。 苏沙婗身后还有好几个女孩。 她们都有着年轻的脸庞,穿着却不像一个学生,看起来更是社会上的混子。 苏沙婗背后的女孩们斜斜笑着,像是狼群在等待头狼扑食的指令。 苏沙婗有钱又有势,她能找到这么多帮手一点也不奇怪。 如果单只是苏沙婗一个人,余尔还不至于害怕,可是她们人多势众,余尔肯定斗不过她们。 余尔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转身向回头跑开。 打不过还不能躲吗? 余尔刚转身往前跑了几步,胡同里又窜出来几个黑影。 原来方圆和白锐佳早就等在余尔的身后,就是为了前后堵着她的路,不让她跑走。 余尔猛一个踉跄,脸色白了大半。 “你还想跑呢?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往哪里跑呢?”身后的苏沙婗笑了一声道。 完了! 余尔脑子里“嗡”一声巨响,立刻变得一片空白。 她被女孩们前后包围着,逐渐往她身边靠近的脚步,逼得余尔无处可躲。 余尔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能无助地祈祷着,希望能出现点奇迹。 她害怕得全身打着颤...... “你什么时候勾引上汤凌晨的?”苏沙婗步步紧逼,狠狠地问道。 “什么勾引?我没有!”余尔不停往后退,慌张地回答道。 “没有?没有汤凌晨为什么会喝你的水?”突然,身后一只手一下抓住了余尔的头发,一边用力扯着,一边威胁一样地质问道。 余尔被包围着,已经无路可退。 “啊!”余尔惨叫了一声,她的头发被身后的方圆用力提着,仿佛要连同头皮一起扯出来。 “你知道汤凌晨没有接过我的水,而是接过你的水,对我是多大的侮辱吗?”苏沙婗一步一步走向余尔,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像是要把她吃了。 “啪——”苏沙婗狠狠甩了余尔一个巴掌,她手上戴着的装饰戒指划破了余尔脸上的皮肤,将余尔一下打翻在地上。 她扶着自己流血的脸,火辣辣的疼让余尔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趴倒在地上的余尔刚想要重新站起来,背后又挨了一脚,将她整个人按倒在了地上。 “你凭什么和我比,你有什么资格递水。”苏沙婗一边对余尔拳打脚踢,一边恶狠狠的质问道。 “我不知道汤凌晨为什么接过我的水!”余尔终于发怒了,她艰难地扛过苏沙婗的拳打脚踢,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就推了一把苏沙婗。 苏沙婗一个踉跄,跌倒在身后白锐佳的身上。 “我的水是准备给余子江的,你满意了吗?”余尔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怎么?你说汤凌晨主动拿你的水喝,你想暗示什么?”苏沙婗站直了身体,走上前去又给了余尔一巴掌。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余尔一下撞到了角落的墙壁上。 “我知道你喜欢汤凌晨......也是!汤凌晨这样的男孩,当然谁都会喜欢,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是正常。”苏沙婗继续讽刺道。 “我劝你看清楚自己的能耐,有点自知之明,不要抢你配不起的男人!”白锐佳附和道。 “你看清楚你自己吧!你就和你妈一样,就是个水性杨花的狐狸精。”苏沙婗微提着嘴唇,如同嘲讽一个脚底下的丫鬟,以神一样的姿态俯视着角落里的余尔。 余尔被逼到角落里,听着女孩们对她的冷嘲热讽,和让人难以忍受的侮辱。 她的眼眶涌出泪来,余尔本不想哭,不想在她们面前表现得软弱。可那些难听的话,一遍一遍如同刀子一般划进她的心脏里,让她痛不欲生。 余尔默默地流泪着,无言地听着苏沙婗把一肚子难听的话全都骂完。 她擦了擦眼泪,重新抬起了头。 “那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她鼓起所有的勇气,和面前蛇蝎一样的女孩对峙道。 “你是喜欢汤凌晨吧?可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你又是什么货色?你连我都不如,真的很失败!”余尔看着苏沙婗说。 “我靠!”苏沙婗绝对受不了余尔如此回怼自己。 “别犹豫了,都给我上!”苏沙婗尖叫了一声。 余尔一愣,她彻底惹怒了苏沙婗! 突然之间,所有围着她的人一拥而上,抓住了余尔的身体,暴力地将她按倒在地上。 余尔抱着头,觉得世界是一片让人绝望的黑。 她哭喊着,可不可能有人赶来救她。 余尔听到那群人邪恶又刺耳的笑声,一双双冰冷的手扯开她身上的衣服,像戏弄可怜的马戏团宠物一般,嘲笑她、戏愚她...... 余尔没有办法挣扎,她只能绝望地哭喊着救命。 在这个绝望又黑暗的角落里撕心裂、肺昏天黑地尖叫着。 她不敢睁眼,那些疯狂发笑的脸让余尔觉得恶心。 闪光灯亮起,她被拍了照片。 一群人将她丢在角落里,欢笑着跑开了。 剩余尔一个人绝望无助地蜷缩着,沙粒和灰尘、脏水和唾液......全都搅和在她的发丝里。 她对着墙痛苦地哭,那一刻她想到了死亡。 但。 她想到的绝对不是自己的死亡。 余尔扯起自己被撕烂的衣服,抽泣着扶着墙壁,最后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家里。 她的脑子里永远忘不掉刚刚惨痛的经历,它们已经铸进了余尔的脑海里。 她昏昏沉沉地,睁眼闭眼都是那些人狂妄而野蛮的笑。 第三百二十章 大象身后的兔子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余尔呢喃着,从书架的深处抽出了那张黑色的许愿卡片。 她抱着淤青生疼的肚子,摇摇晃晃地在卡片上书写着。 余尔已经没了理智,这都是苏沙婗逼的! 绝望又恐怖的一夜...... 第二天,余尔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走进了教室里。 她的短袖校服昨晚被扯烂了,所以只能穿了件长袖的衬衫,这和五月闷热的天气格格不入。 余子江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的脸怎么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余尔脸颊上被苏沙婗戒指划破的伤痕。 “没事。”余尔摇了摇头。 “你怎么穿了长袖的校服,你的夏装校服呢?”余子江打量着余尔,焦急地问道。 他看着余尔反常的装束和身上的伤,似乎已经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了,我没事......”余尔微微转过头,憋着满眼的泪水说道。 “苏沙婗怎么对你了?”余子江更加焦急了,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跑到了余尔的面前,不停地追问起来。 女孩微红的脸上被划着好几条伤痕。 “你不要再问了!”余尔大喊了一声,她崩溃又尖锐的声音,一下穿透了教室里嘈杂的环境。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当他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嗤笑着注视二人的苏沙婗。 余子江握紧了拳头,一个箭步走了上去。 “你到底干了什么?现在就和我到老师那解释清楚。”他对苏沙婗说。 “你确定吗?”余子江刚要拽着苏沙婗往教室外走,被她冰冷的话生生打断了。 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在屏幕上随手一划,举到了余子江面前。 “你如果敢动一步,这些照片就会人尽皆知。”苏沙婗笑着说。 余子江猛得一愣,他看到手机屏幕上可怜的女孩,和面前那个满脸都是邪笑的恶魔。 余尔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苏沙婗的脸,她看到苏沙婗拿出手机,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走那些恶心的印记。 余尔握紧了拳头,满心的怒火...... “她们再欺负你,你也绝对不能还手,你要求助余子江,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人......”杭瑞的话不停出现在余尔的脑海里,如同一盘卡壳的磁带,不停往前又退后,退后又重复往前。 余尔急促呼吸着,狠狠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大庭广众之下,她绝对不能还手。 她不能让别人再误以为自己是那个施暴的人。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要这样啊?”余子江狠狠喘了一口气, “你看她身上都是淤青,脸上有你戒指划伤的伤口,衣服鞋子都被你扯烂了。你就很痛快了吗?”余子江实在忍不住了,大喊了一声。 这是余子江第一次如此生气,他有力的声音穿透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气,让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 苏沙婗一下愣住了,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余子江,在这所学校里,还从来没人敢和她如此对峙。 苏沙婗被这里的所有人当成公主,她的家势让所有人都不敢挑战她。 余子江成了第一个另类。 “不说话了是吧?”余子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那么大的火气。 他转过了身,直接冲到了余尔身边,抓着她的手腕,一下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余尔下了一跳,连身体都僵住了,更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从来没有看到余子江有如此大的怒火。 余子江将她扯到了苏沙婗身边,在所有人面前将余尔的长袖撸了起来。 纤细的手臂原来应该有白嫩的皮肤,可当余子江将袖子往上抽了起来,余尔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不少擦伤的痕迹。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余尔手臂上的伤,问问低语讨论了起来。 “你自己看看,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余子江说。 “你说你一个长那么漂亮的女孩,为什么要用暴力解决问题?余尔到底哪里惹着你了?吃你家大米了还是抢你爸妈了?”余子江叉着腰,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 围观的人群议论声越来越大,优雅地公主一下被看穿了完美的皮囊,看到了她身体里发臭发烂的肉体灵魂。 余尔任凭余子江展示自己身上的伤痕,她躲在余子江身后,像一只躲在大象身后逃避天敌追击的兔子。 她不是不想还手,而是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还手。 杭瑞说的话全都应验了,余子江十足的正义感正帮所有人看清苏沙婗的真面目,通过这个盛气凌人的少年,大家正逐渐意识到余尔才是真的受害者。 苏沙婗气得急促呼吸着,一下又想把手机拿起来,她受够了气,想要拿手机上余尔的照片威胁余子江。 “不要......”余尔打着颤,一下扑到了余子江的后背上,她不敢接受苏沙婗手机上的照片,那是她一生的耻辱。 “你别再拿这些照片威胁别人了,有意思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你用暴力逼着她拍的!”余子江直接义正言辞地回应道。 从没有被这样对峙的苏怡萱一下慌了阵脚。周围的人也聚集得越来越多,甚至一些别班的同学,也好奇地趴在教室的窗边,往里张望。 “余子江,你还要为余尔说多少话?她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帮她!”苏沙婗咬牙切齿地说。 突然,窗外传来另一个男孩的声音—— “余子江,你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我们还赶着体育课去打球呢!” 大家闻声转头,看到汤凌晨正挨在窗台上,刚刚说话的也是他。 汤凌晨话里有话,明显是在帮着余子江讽刺对手。 余子江先是一愣,立刻读懂了汤凌晨的话外音。 “是啊,我可忙着呢,没那么多时间和你理论。”余子江冷笑一声,一转过头看向了苏沙婗。 只见那个女孩惊讶地看着窗外俊朗的汤凌晨,眼眶发红起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跨越负罪感的快感 因为余尔,汤凌晨不仅无视苏沙婗,现在,他更是讨厌起了苏沙婗。 其实换作谁,都会讨厌这种优雅人格面具之下,藏着一颗肮脏心灵的人吧? 苏沙婗的心理防线一下被击毁了,她多么喜欢的男孩,现在出言讽刺自己,让她当众丢脸。 “哟?我算是知道你觉得余尔哪里得罪你了。”余子江一副看穿所有的样子,先是看看汤凌晨,又看看苏沙婗,冷笑了一声。 “她妈不是个好货色,余尔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她这种杂种也只配沾花惹草。余子江你刚转学没有多久,不要被她骗了。”苏沙婗气急败坏地说。 “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了,我没觉得余尔骗了我,我倒觉得是你骗了大家。”余子江不甘示弱地说。 “你总是欺负别人,还装什么清高?”余子江冷笑一声。 余子江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围观的人群里开始传来稀稀拉拉的附和甚至欢呼声。 “你......” “再说了,你认识别人妈妈?我就好奇你在哪知道的那么多?”余子江怼起人来,根本停不下来。 苏沙婗一下被压制住了,她站在围观人群的最中间,孤立无援地看着每一双鄙夷的眼睛。 她看到自己最喜欢的汤凌晨,也投来一个嫌弃的目光。 苏沙婗狠狠地推了一把余子江,转身跑出了教室。 余子江舒了好大一口气...... “可以啊,新转学来的骨气都不一样呢!”有人开始对余子江大加赞赏起来。 如果不是今天,余尔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是不喜欢苏沙婗的。 余尔低下头,长发盖住了她的脸颊,没人知道她其实在暗自窃喜。 她渐渐地,已经不再是众矢之的了。 余尔开心得忘记了从前想到利用余子江而产生的罪恶感。 她只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这个艰难的目的,终于要达到了! 原来跨越了负罪感之后,人是能触碰到快感的。 余尔鄙夷自己这种愉悦,可完全控住不住自己。 余尔第一次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余子江拉着余尔回到了座位上,吵闹的班级又恢复了平静。 上课铃声还未打响,学生在教室里来来回回地走动着,余子江沉思了几秒,轻轻拍了拍前桌余尔的肩膀。 “谢谢你啊。”余尔刚转回头,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你用不着谢我,我就是看不惯她们这么欺负人了。”余子江说。 “不过......我其实想多嘴问你一句......”余子江轻轻往前挨了挨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苏沙婗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妈妈?”余子江问。 转学以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时不时能听到一些传言,都是些难听得令人发指的话。 从前余子江也不爱多管,但是闹出今天这事儿来,余子江便抑制不住自己想要问个明白的心情。 余尔眉眼一沉,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余尔转过了身,将纸巾狠狠按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温暖的泪被柔软的纸巾一下吸干了,剩下余尔一双迈在纸巾下,干涩的瞳孔。 “对不起,你要是不想告诉我,我就不问了。”余子江小心翼翼地说。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妈在酒吧里上班......”余尔说着,停顿了一下。 “再加上——我没有爸爸。” “啊......啊?”余子江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表情很是错愕。 “你没听别人说吗?我没有爸爸。”余尔的脸色一变说道。 或许是余子江刚刚满脸惊讶地表情,戳到了余尔的痛点。 余子江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他一定想象不到,和自己在同一时空中的人,正过着孤独又不完整的生活。 “别啊......他们说的话参杂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哪里分得清什么是真的什么假的。”余子江连忙摆了摆手。 他问这话并不是有意冒犯,只是单纯地想要了解余尔的身世。 “这句话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从出生就没有父亲,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余尔深吸一口气说。 “所以苏沙婗才会说我妈沾花惹草有了我,才会说我是个肮脏的杂种。”她说着,狠狠摇了摇自己的嘴唇。 “你反驳她们啊!”余子江憋了好大一口气,生气地说道。 “我当然反驳了,但根本没有用啊。”余尔说。 “我妈确实是一个出入灯红酒绿酒吧的人,她每天浓妆艳抹,喝得七歪八倒,就算我想要反驳,也根本站不住脚跟的。”余尔摇了摇头。 余子江轻叹了一口气,扶着脖子思考了一会儿。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孩子是父母的镜子,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父母就可能是个什么样的人。”余子江说。 余尔立刻冷笑了一声。 “我当然听过啊,苏沙婗不就是这么骂我的吗?”余尔说。 苏沙婗知道余尔的母亲在酒吧工作,便拿这个到处谣言。说既然余尔的母亲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那么余尔肯定也是这样的人。 “她那是正推法,不能在你身上用的。”余子江说。 “在你身上要用逆推法。”他说。 “什么?” “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你的父母一定也是善良的人。你成绩不错,能拿到学校的个人奖学金,所以你的父母一定也是个聪明的人。”余子江抬着眼眉说。 余尔看着余子江说话,猛然间感动。 “你的父母明明是一个又聪明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余子江最后说。 余尔愣了几秒,最后笑了起来。 “谢谢你。”她说着说着,一大颗眼泪顺着脸颊划了下来。 “哎哟怎么哭了,你别哭我不会安慰人的!”余子江赶紧抽了几张纸巾,慌忙塞进了余尔的手里。 他见不得女孩哭。 “对不起......”余尔握着还带着余子江温度的纸巾,颤抖着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余子江有些措手不及。 “你没对不起我......”余子江挠了挠头。 第三百二十二章 平静 余尔转过了身,将纸巾狠狠按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温暖的泪被柔软的纸巾一下吸干了,剩下余尔一双迈在纸巾下,干涩的瞳孔。 上课铃声响了...... 瞬间安静的教室里,余尔憋住了自己的抽泣。 只有余尔自己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三个字。 余子江是在全心全意地对余尔,余尔却要利用他的好意。 可她没有办法坦白,也没有办法选择,只能说着最没用的【对不起】。 苏沙婗今天的心情很不好,她被当众羞辱,曾经高傲的皇冠被摔得粉碎。 她已经不敢把手机里的视频发出去了,因为只要这段视频流传出去,大家都会知道是她干的。 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听自己的话了。 她不想因为这个而失去在人群中绝对的领导权。 晚自习下课,余尔背上书包,跟着拥挤的人流走出了校门。 “余尔!”余子江这时叫住了她。 “我送你回家吧,今天我们把苏沙婗怼得不清,我怕她晚上找你的麻烦。”余子江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家。”余尔拒绝了余子江。 “我也不是第一次和苏沙婗对着干了,不会有事的。”余尔又说。 “那好吧。”余子江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 余尔已经这么说了,余子江也不好接着缠着她。 他和余尔打了招呼,便和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余子江一步三回头,只见余尔一路小跑着,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了。 警局的调查工作从来没有停下来,这桩诡异的案子很受上级重视,只是到目前为止,案子都没有什么飞跃性的进展。 凶手为什么要将尸体伪装成自杀?死者体内的镇定成分从何而来?伤害死者身体的器具到底还能不能找到? 这些问题都深深困扰着姚楠和易衷。 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易衷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拿着水杯就走向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她往水杯里倒了两条浓咖啡,又将热水倒进杯子里。 褐黑色的粉末一下被冲散了,透明的水变成了丝滑的棕白色。 易衷每天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心情不太好啊?”姚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只见他顺势站在了易衷身边,将热水倒入自己的水杯里,红茶的浓香立刻飘了过来。 “这两个星期都过了,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我心情能好吗?”易衷摇了摇头。 “看凶手的水平......这案子得慢慢熬。”姚楠故作轻松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追了好几年的案子,你又不是没有遇到过。你再急也急不来啊!”姚楠说着,就这热水喝了口茶。 滚烫的水划他的舌头,让姚楠酥麻得打了一个颤。接着他又往杯子里加了点凉水。 “痕迹科的人在学校及学校周围找了好几轮了,仓库那地方,天天都会有学生和老师出出入入,就算是找到什么毛发或者指纹,也没办法肯定它就与案子有关。”姚楠说。 “我们得找到新的突破点。”易衷说。 “比如从心理层面看,这个凶手老练得让我觉得诧异。”易衷一只手扶着另一个手的手肘,将咖啡送进自己的嘴里。 “怎么?你觉得他是旧犯吗?”姚楠挑了挑眉问道。 易衷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显然,易衷是犹豫了,她没办法准确回答姚楠的问题—— 是,或者不是。 “一转眼两个星期已经过了......虽然仓库还是封着,但学校已经逐渐回到正轨去了。”易衷说,她的语气好像颇有些担忧地意味。 “嗯......学校嘛,死了一个学生,剩下那上千个学生还是要继续高考的。没人会因为这个而停滞不前。”姚楠说的话有些残酷,但这就是事实。 “两个星期,对于一个凶手的冷静期来说——快要到头了。”易衷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 咖啡杯底还粘着一些没有溶解的粉末,易衷随手拿过一个勺子,放进了杯子里。 姚楠看着的侧脸,也跟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一切好像很平静。”易衷说着,用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这种平静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她说着,打了个冷颤。 窗户外头的阳光明明是如此的猛烈,那种寒是从心里涌出来的...... 梁楚焕的死,看起来不过是生活这个庞大复杂的信号系统中,一个微小的扰动。 但对于身处这个系统中的某些人来说,已经在他们的世界里掀起了毁天灭地的惊涛骇浪。 一天早上,忙碌的刑警队办公室里匆匆走来一个姚楠面生的同事—— “姚队,有个失踪报案,局里要我转交你一下。”一个同事来到了姚楠办公桌前,敲了敲他的桌子道。 “失踪报案?”姚楠抬起头来。 “对,局里很重视这个案子,失踪还未超过二十四小时就已经提前立案处理了。”同事立刻回答。 “我现在手上有个棘手的案子要处理,现在可腾不出时间来处理新的失踪案,请您......”姚楠喘了一口气。 还没等姚楠说完,易衷突然从同事身后出去,凑到跟前盯紧了同事手中的文件。 “苏沙婗?”易衷看到一个自己很熟悉的名字。 易衷一看到这个名字,就能想起那张审讯时仍然高傲得像贵族的脸。 “什么,失踪的人叫苏沙婗?”姚楠一下站了起来,抢过了同事手上的文件。 “今天早上父母报的案子,说是一夜未归,早上没有到学校,而且手机也联系不上。”同事报告情况道。 “糟了......”姚楠心里一磕。 “果然,这个罪犯根本不打算停下来。”易衷皱起眉头。 “她的父母在哪?我去见一面。”姚楠立刻走出了工位,朝办公室外走去。 “从早上到现在,苏沙婗的父母都在休息室里等消息,哪里也不肯去,也不肯回家。”同事立刻追上姚楠的步伐,回答他的问题。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失踪 姚楠点了点头,一个拐弯进了电梯间,按下电梯下行键,急匆匆往休息室的方向去。 易衷紧随其后,她的心脏一直胡乱跳,这是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如果杀害梁楚焕的凶手再次出手,苏沙婗一定凶多吉少。 姚楠到了休息室,一下推开了紧闭的玻璃门,看到两个坐在沙发上憔悴至极的中年夫妻。 两人穿着体面,首饰项链都彰显着这两个的财力与社会地位。 而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苏沙婗的母亲一夜没睡,哭红了眼,披这华丽的衣裳,实际狼狈不堪。 父亲无言地坐着,阴沉着脸。 “我是负责r城第二中学杀人事件的刑警队队长,姚楠。”姚楠上来便习惯性地报上职务和大名。 “你说......杀人?”苏沙婗的母亲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瞪大着眼睛盯着姚楠。 易衷赶紧扯了扯姚楠的衣角,提醒他别再那么直接。 “请具体给我们说说苏沙婗失踪的情况。”易衷赶紧接上了话。 “你们刚刚说杀人事件,这怎么能和我女儿扯上关系呢?”苏沙婗的父母急了,非要让姚楠给个交代。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实话和你们说了,请二位做好心理准备。”姚楠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不给个解释,苏沙婗的父母绝对不会罢休。 即使这个解释,恐怕他们也难以接受。 “你们的女儿在学校带头霸凌同学,五月二十五日的时候,有个女孩在学校里被谋杀,苏沙婗和那个女孩都是霸凌的带头者。”姚楠说。 “不可能!我女儿这么听话!怎么可能霸凌别人呢?”苏沙婗的母亲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激动地大喊大叫。 许多霸凌者都是这样,他们通常又两幅面孔,一副乖巧面对父母,一副凶恶面对被霸凌者。 这种人心理是扭曲的,它其实是一种该令人唾弃的病。 而常年在外工作的父母,没有给孩子合适的关心和管教,他们粗心到看不到孩子脸上的面具,还以为自己的孩子真的是个乖孩子。 “我很抱歉......但这是我们了解到的事实。”姚楠说。 “不可能!你们怎么能胡说呢?这要传出去我女儿的名声怎么办?”苏沙婗的父亲也生气了,这个穿着得绅士,一直挺拔着身子坐着的男人终于发怒了。 他已经顾不上任何的脸面,激动得站起来破口大骂。 “我们是刑警,胡说这个词不会出现在我们的字典里。”姚楠提高了音量,压制住了男人的怒火。 男人一愣,眼前的刑警显然比他更有威严? “现在不是讨论你们的女儿是否参与实验霸凌的时候,你们要我们提供详细的信息,让我们能尽快找到你们的女儿。”易衷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接过姚楠的话。 “我们问什么,请你们回答什么。”姚楠一边说,一边拿起了笔录本,再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圆珠笔,把笔芯按了出来。 “失踪时间是昨天晚上,6月9日......”姚楠翻看着笔录本上已经记录的信息,一边低头呢喃道。 “平时你们会到学校接送苏沙婗吗?”姚楠匆匆把笔录本翻到了末尾,了解了大致情况以后,抬头问道。 “我们平时工作很忙,不会去接她。但我们请了司机去接她,不过那天,司机一直没有等到我女儿。”苏沙婗的父亲回答。 “我们本来以为沙婗只是偷跑出去晚了,迟一点自己会回家,可是到了凌晨了还不见她回来,我们打了电话,都没有人接。”苏沙婗的母亲赶紧补充道。 “司机......”易衷皱了皱眉头。 “她平时会和谁同行吗?”姚楠继续问道。 “这个我不是太清楚。”母亲心虚地说。 很显然,这是一对完全不了解自己女儿的父母。 “失踪当时的穿着是黄色t恤和牛仔裤,这个你们是能确定的吧?”姚楠看两个大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真是怀疑他们连这个重要的信息都记得不太清楚。 于是姚楠又多问了一句。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是穿的这身,沙婗是没有中午再换衣服的习惯的。”苏沙婗的母亲肯定的说。 姚楠听罢点了点头,而身边的易衷一直没有说话,她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需要你们家司机的所有信息。”易衷插了一句话。 所有的人目光全都聚集到了易衷的身上。 “你是说我们的司机有嫌疑?”苏沙婗的母亲又激动了起来。 “光凭现在的条件,我们还没有办法确定带走你们女儿的嫌疑人。只能说,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人。”易衷回答。 “而且,我需要和他见一面,具体问问他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易衷又补充道。 “没问题,只要能找到我女儿,你们要见谁,要查谁都没问题。”苏沙婗的父亲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慌忙地拿出裤子口袋里装的钱包,手忙脚乱地一通翻找,终于从各式各样的名片里找出了一张被压得有些皱褶的名片。 “这是我们家司机的名片,你们赶紧去找他,赶紧去找他......”苏沙婗的父亲一把抓起了姚楠的手,将名片赶紧塞到了他的手上。 姚楠心里猛然一阵酸楚,面前高大的男人眼眶微红,他冰冷的手触碰到姚楠温暖的掌心,那张小小的卡片,寄托了他所有的希望。 可是姚楠心里很清楚,学校晚自习是十点下课,如果从那个时候开始算苏沙婗的失踪时间,现在是早上九点半。苏沙婗已经失踪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根据数据统计,一般被蓄意绑架的失踪人口,在前三个小时内的存活概率为百分之七十二,此后每往后过一个小时,失踪者的存活几率就会翻倍下降。 苏沙婗的失踪极有可能是杀害梁楚焕的凶手再次犯案,而且那个罪犯有非常强烈的谋杀苏沙婗的欲望,恐怕这个女孩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不良少女 “李卫。r城香水街12号。”姚楠看着手上的名片,小声地复述起上面的内容。 “那个地址是司机的住处,你们快去找他!”苏沙婗的父亲又强调了一遍。 “你们先回家等消息吧,如果想起了什么,要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姚楠点了点头说。 “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苏沙婗的父母最终被警员送出了警局。 而姚楠和易衷还呆在那间休息室里,两人都低头沉默着,沉浸在思考当中。 “你真认为他们家司机有问题?”姚楠转头问易衷道。 “看苏沙婗父母的口供——苏沙婗除了能接触到那位司机,还能接触到谁是完全不明确的。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先从那位司机查起来。”易衷说。 “走吧,我们直接去见他。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将他带回局里。”姚楠终于起了身。 他顺着整了整自己的衬衫,示意易衷和他一起去。 易衷点了点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往电梯间的方向走,经过办公室的时候,姚楠停下了脚步,将走廊上的玻璃窗拉开来。 “帮我找一下这个人的档案,重点看看他能不能和余尔扯上点关系。”他为了剩时间,直接透过窗子把司机的名片递到了靠窗边的同事面前。 “好的姚队。”同事利落地接过名片,便开始打开了电脑上的档案系统。 名片上的内容已经被姚楠拍了下来,他很快根据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位名叫李卫的私人司机。 他住在一个小出租屋里,李卫不知道警察要来,屋里没来得及收拾,看上去是乱糟糟的一团。 “咚咚咚——”姚楠急促地敲了敲李卫的门。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开了门。苏沙婗的父母今天没有让李卫上班,他在家穿得随意。 李卫家不常来人,突然有人来敲他的门,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您好,我们是刑警,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姚楠在李卫面前晃了晃证件。 “刑警?”李卫一惊,脑子更懵了。 “问您一些关于苏沙婗的问题。”姚楠补充道。 “哦哦哦快请进。”李卫赶紧让姚楠和易衷进了家门,神情也跟着变得焦急起来。 “不是......沙婗不是离家出走而已吗?为什么牵扯到了刑警啊?”李卫细想了一下,打了一个冷颤。 如果一个案子牵扯到了刑警,就变得没有那么简单了。 “你说......而已?”易衷皱起了眉头,顺势坐到了李卫家的沙发上。 易衷顺势扫视了一眼李卫的沙发,这个沙发上随意地堆着衣服,坐垫不太柔软。 沙发的布料是便宜货,已经起了很多毛球。 “对于苏沙婗的失踪,你还是没有意识到严重性啊?”易衷轻笑了一声道。 “别误会别误会,老板的女儿失踪了,我工作也要丢了,我怎么可能不着急呢!”李卫被易衷的轻笑狠狠下了一跳。 那种犀利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在严重怀疑你有问题。】 李卫赶忙解释了起来。 “你别太紧张,我的意思是——苏沙婗是不是个失踪惯犯?”易衷说。 “对,我其实经常没有办法按时接到她。”李卫叹了一口气。 “嗯?”姚楠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就和昨天晚上一样,她总是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自己跑去迪厅里玩去了。所以我总是没办法按时在学校接到她。我每一次都会焦头烂额地找她,最后发现她是去迪厅狂欢去了。”李卫解释起来。 “我因为这件事和苏沙婗谈过,可她只是一再请求我别把这些事告诉她的父母......”李卫说着,叹了好大一口气。 “不是.....苏沙婗只是一个中学生,你怎么能让她去这么复杂的地方呢?这是违法行为!”姚楠扶了扶额头,无奈又严厉地批评道。 “老板平时很忙,都不管着她......我一个打工的就更管不了,只能按照她说的去做。”李卫接着说。 “不过昨晚......她失联的时间比平时更长,我一晚上都没有找到她。这才把情况报告了给了老板。我还以为她只是在哪玩得乐不思蜀了,没想到今天你们就来了......”李卫无奈地说道。 “你知道苏沙婗常去哪个迪厅吗?”易衷立刻问。 “她经常去一个叫【雨果】的迪厅,但我昨天已经去那找过她了,没有一点收获。苏沙婗可能换了个玩的地方......”李卫犹犹豫豫地回答。 姚楠和易衷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 “那你知道她去那都是找谁玩吗?”易衷又问。 易衷很清楚,如果这个叫【雨果】的迪厅里没有让苏沙婗感兴趣的人,她一定不会频繁地到那里去。 “她在那确实有关系很亲密的社会青年。是个黄头发的年轻男孩,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的那种......”李卫回想了一阵,肯定地说道。 【亲密】这个词用起来,实在太能引人遐想了。 “看起来......苏沙婗的社会关系挺复杂的啊。”易衷冷笑了一声。 “我们得找到这个男孩,关于苏沙婗的失踪,他可能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易衷偏了偏头,在姚楠耳边轻声说道。 “这个社会青年叫什么名字?或者......你还能提供什么让我们能准确找到他的信息吗?”姚楠顺势问李卫道。 “叫什么我还真的不知道......”李卫挠了挠头。 “我是个老实人,我是不和这种人打交道的。”他补充了一句,以表自己光明磊落的身份。 易衷皱了皱眉头,难道要为了找到这个所谓的【黄毛社会小青年】,警方又要开始艰难地大海捞针了? “不过......那个青年在迪厅里好像很出名,你去问问这个迪厅的店员,说你找黄毛哥,应该就能找到他。”李卫最后终于给出了有用的信息。 第三百二十五章 黄毛不良人 姚楠和易衷又相视了一眼,默默记下了李卫说的话。 “行了,我们走吧。”易衷点了点头,示意姚楠道。 姚楠会了意,跟着易衷一同走了。 “这个李卫我们还要跟着吗?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姚楠刚走出李卫出租屋的门,立刻跟上易衷的脚步,问她的意见。 姚楠其实觉得李卫的回答没有任何异常,但他不太敢独自下定论。 “保险起见,让一个人先跟一会儿吧。”易衷说。 “李卫的生活状态不太好,家里的日常用品都是便宜货。这样的人,如果要把自己老板的女儿绑架走,原因多半是为了钱。”易衷说。 “一般来说,如果是为财的绑架,大多数的绑匪会在绑架后二十四小时内拨出勒索电话。现在苏沙婗的父母仍然没有收到相关的勒索电话,那么为财绑架的概率就比较小了,以此推理——李卫作案的可能性也降低了。”易衷对姚楠分析道。 “可能性比较小,但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所以我们还是得跟一下。”姚楠点了点头,明白了易衷的意思。 “说句难听的,如果是绑架那还好办......如果苏沙婗真的死了,那就是一起连环杀人事件了。”姚楠不禁叹了一口气。 “做好最坏的打算吧!我预感不太好。苏沙婗的失踪时间已经过长了。”易衷摇了摇头,径直走到了姚楠停在出租屋不远处的车子旁边。 她下意识地伸手,手指触碰到了副驾驶座的车门把手上,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姚楠开门。 姚楠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但他并没有顺手把驾驶座的门打开。 “你先回警局里去,我晚上去一趟迪厅,找找李卫口中的那个年轻男人。”姚楠说着,顺势给易衷丢来了车钥匙。 易衷稳稳接过了钥匙,然后对姚楠说:“你自己吗?你确定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 “迪厅这种地方人员复杂,我带几个男同事去就行了。况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干。”姚楠说。 “你回去以后,和图侦一起把学校周围的监控录像都查一遍,看看苏沙婗具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失踪之前见过什么人没......这可是个大工程。”姚楠又说道。 “这种常规调图侦应该早就开始推进了吧。”易衷叹了一口气问。 “确实,从立案的那一刻,这种调查就已经开始了,但到了现在还没有什么结果,还得你亲自去看看。”姚楠说。 “行,明白了。”易衷不由自信地一笑,坐上了车子的驾驶室。 送走易衷后,姚楠叫了辆出租车,又给同事打了个电话,下令警队到迪厅集合。 迪厅通常要后半夜才开始火爆营业,姚楠和同事们一直等到了晚上十点,这才走进了这个叫雨果的迪厅里。 这个地方到处充斥着酒精的气味。女人和男人在舞池中央举着杯子,跟着音乐兴奋地摇晃着。 “我看我真的是老了,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姚楠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穿过舞池的人群,径直往前台的方向走去。 “你好,我要找你们经理,和最熟悉业务的店员。”姚楠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摆明了自己的身份。 只见那店员微微一愣,赶紧放下了手上的活,去通知迪厅的经理。 警方的人突然来访,店员不敢当成儿戏。 “来来来......警官抽烟。”那经理一来,便双手捧着烟,一副讨好的样子。 他是担心警方突然造访,会给自己的店惹上什么麻烦,所以格外恭维。 “大可不必了。”姚楠皱了皱眉头,把已经递到嘴边的烟推了回去。 “我是来找人的,找完就走,希望您能配合。”姚楠说。 “您要找谁?我立刻让人帮您。”经理笑着说。 “一个在你们迪厅里很红的年轻人,黄头发。听说是有个【黄毛哥】的外号。”姚楠说。 “哦!是他啊!”经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可见这个青年人在这里确实有名。 “他在哪?” “他一般会在吧台......我就知道他有问题,这个人点的酒都比较贵,但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不是有钱人......”经理狰狞起了表情,一个劲地迎合姚楠点头。 “带我去找他。”姚楠说。 “哎好!请跟我来!”经理立刻对姚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姚楠顺着经理指的方向,穿过迪厅里喧闹而醉生梦死的人群,往前走去。 “他如果是偷抢烧杀,你们尽管抓他,我们尽管配合!我们这点也只管做生意......他真的和我们无关啊!”经理一边引着姚楠往前走,嘴里一边不停地念叨着。 他担心姚楠要找的人,会直接牵连到自己的生意。 “我说了,我只找人,找完就走。”姚楠实在忍不住经理在自己耳边像蚊子一般地吵闹,迪厅里巨大的音乐声已经够让姚楠心烦的了。 姚楠立刻不耐烦地打断了经理。 【这个人和苏沙婗这种有钱的人关系好,当然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提款机了。再加上苏沙婗心智还不成熟,很容易就会被骗。】姚楠一下就猜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本性。 他就是典型的,经常出入迪厅和有钱人称兄道弟,在他们身上蹭吃蹭喝的混子。 这种人的生活宛如发臭的寄生虫,但他们自己却以此为傲,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 “您看,就是他了。”经理这时停了下来,指了指面前不远处,坐在吧台上与美女聊天正酣的年轻男子。 他果真是一头独一无二的橘黄色头发。黑色的t恤下露出了年轻人有些纤细的胳膊。 黄棕色的皮肤上还纹着一块纹身。 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很年轻,抬头吞云吐雾的动作却很是老练——看起来,他已经是个老烟枪了。 【看着行径,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姚楠冷笑了一声,便往吧台走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黄毛不良人(二) “您好,可以和你聊聊吗?”姚楠上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 年轻人很快转过了头来,他喝酒喝得有些神志模糊,撑着眼皮看了姚楠一眼。 “你谁啊?”年轻人大喊一声。 “我是——”姚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想要把口袋里的证件顺势拿出来。 他本以为亮出自己的身份,很快就能把这个年轻人吓住。 姚楠一抬手,衣服被轻轻地带了起来。这时一束闪烁的聚光灯洒落在了他的腰间上。 姚楠的衣服底下,隐隐约约反射出了银色的金属光泽。 是灯光整好打在他随身携带的手铐上了! “靠!”青年人立刻识破了姚楠的身份。 他立刻从吧台的高脚椅上跳了下来,撒腿就往迪厅大门的方向跑。 【他一定有问题!否则他怎么可能对警方的人这么敏感!】姚楠一惊,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绝对不会让这个年轻人轻易地跑了! “别跑!”姚楠大喊了一声,立刻朝那慌忙逃走的身影追了上去。 只见那人身手矫健,穿梭在迪厅舞池嘈杂的人群之中。 但他那头黄发倒是帮了姚楠不少忙,即使是在黑暗之中,那男孩满头橘黄的头发显得是如此扎眼。 姚楠在跳动的人群中一眼就能定位到他了。 “注意注意!嫌疑人往门口方向跑!做好抓捕准备!橘黄头发、牛仔裤黑t恤、身高目测一米八,体重目测一百四十斤。”姚楠一边追着,一边对胸前的对讲机喊道。 那个黄毛男孩闷头就往前跑,他胡乱地拨动着人群,吧台上的酒杯被他蹭得东倒西歪,不停有人不明所以地尖叫着。 男孩经过几张挡住了自己去路的桌子,索性就跳到了桌子上,踩着桌面继续往门外跑。 看见有人在桌子上蹦来蹦去,周围惊恐的尖叫声更加沸腾了。 伴随着酒杯被打破,酒水洒落在地上的声音,现场变得越来越混乱起来。 很多人都看出来这是一场警方对嫌疑人的追逐,但没人反应过来要帮忙。 其实更多的人是害怕自己帮忙了会受到伤害。 黄毛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迅速,稍稍回头看去,姚楠似乎已经被自己抛在了身后。 【呵,他也不过如此嘛!】他不由自大地一笑。! “砰——”就在男孩就要跑出迪厅门口的时候,几个人高马大的警员给他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男孩一个没刹住,撞进了几个警员的围成的人肉【捕捉网】里。 “好家伙,你还想往哪里跑呢?这里到处都有我的人。”姚楠紧跟着赶来了,他拿出手铐,利落地扣到了黄发男孩的手上。 “大哥,我没犯事,我就是来喝酒的。你别抓我啊!”男孩被姚楠压着,艰难地抬起头,狰狞着表情说道。 “你没犯事你跑什么?”姚楠说。 “警方的人突然来找我,我不得跑吗?”男孩立刻装可怜般地哀求但。 “只有心虚的人,看到警员才会撒腿就跑。”姚楠说。 “我真没有......” “别狡辩了,你先和我回警局里一趟,你要是真没问题,我是不会关你的。”姚楠立刻打断了黄毛男孩的话,一下令,几个警员就将男孩带走了。 这个黄毛的年轻人显得很不安分,姚楠听听押解他的警员说,年轻人一直在警车上自言自语地狡辩。直到同事忍不住把他骂了一通。 很快他们回到了警局—— 姚楠独自走进审问室里,易衷这次没有和姚楠一起来,她正在图侦科,忙碌着另一个重要的任务。 姚楠利落地翻开笔录本,轻咳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姚楠直接开口问。 “我真的没犯事儿啊。”黄毛年轻人被桌子上的手铐扣着,满脸的焦急和狰狞。 他一遍一遍为自己辩解着,说来说去都是同一句话,听着直让姚楠心烦。 “你在来警局的路上还没有被训够吗?”姚楠一下提高了音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否则你就呆局子里别想走了。”姚楠说。 黄毛年轻人一下闭上了嘴,面前的警官威严让他不得不乖乖听话。 “我叫康良。”年轻人终于回答了姚楠的问题。 “康良,真是个好名字。”姚楠看着对面酒气未消的年轻人,忍不住讽刺地一笑。 【良】这个字放在这个行为不端的年轻人身上可真是格格不入。 “你认识苏沙婗吗?”姚楠终于进入了正题。 “认识。”康良点了点头。 “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姚楠问。 他记得很清楚,李卫用了【亲密】这个词形容康良和苏沙婗的关系。 “她和你说的?”康良一副做了【冤大头】的表情。 “哥,我真的冤啊!我就是让她多给我买了些酒,和她多聊了些天,帮过她几个忙......没有诱骗未成年人。”康良赶紧解释道。 苏沙婗刚成年不久,她稚嫩的年纪和迪厅里灯红酒绿的恋爱显得格格不入。 “你们关系很亲密,难道不是吗?”姚楠说。 “你可以让她来和我对峙,这真的是误会!”康良急急忙忙地辩解着。 姚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见不到她,她失踪了。”姚楠的话把康良吓了好大一跳。 “啊?”康良下意识惊叫了一声。 “怪不得她没来找我呢!是不是换了个地方玩去了?”康良脱口而出。 “她是被人带走了。”姚楠冷冷说道。 康良愣住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等他回过神来,背脊猛得一凉。 “不行啊!这误会更大了!”康良更加惊慌了,绑架可是会被判刑的大事。 “我可什么也没说,是你自己非要这么臆想的。”姚楠提了提嗓子,打断了康良的不知所措。 康良又一下闭上了嘴。 “你刚刚说——【怪不得她没有来找我】......苏沙婗是每天晚上都会来找你吗?”姚楠轻咳一声问。 第三百二十七章 男朋友是风云人物 “不是,但时间比较固定。按理说这两天她应该都会来。”康良回答。 “这么说昨天你就没有见到她......你不是最后一个见到苏沙婗的人。”姚楠一边问,一边在笔录本上迅速写下几行字。 “她昨天一直没来雨果,电话也打不通,我还等了她很久呢!”康良赶紧说。 “你说你帮过苏沙婗几个忙,具体是什么?”姚楠把问题问得很细致,他必须确定康良和苏沙婗到底有怎样的关系。 “没什么......”康良一下被噎住了,他不经意间就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嗯?”姚楠的语气词里还带了点【威胁】的意味。 “哎呀......就是帮她教训些挡她道的人。这拿人的手短不是......”康良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坦白了。 “哦,打架斗殴啊?”姚楠冷笑了一声,这种小混混干的事情他见多了。 “没有,就是去吓唬吓唬别人。对方就是个小姑娘,哪里用得着斗殴啊!”康良脱口而出。 “小姑娘?她叫余尔?”姚楠立刻反应了过来。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康良回忆道。 姚楠缓缓摇了摇头:“呵,这世界可真是一个闭环。” 原来苏沙婗一直是让康良帮着自己欺负余尔的,姚楠上下打量了康良的体格。 他虽然不是强壮,但不羁的打扮,还有各种透露着社会气息的行为,足以让余尔害怕至极。 姚楠一想就知道,苏沙婗一定不满足于让康良一个人堵着余尔。 所谓【吓唬】,就是以压倒性的优势,恐吓住余尔。 康良去找余尔的时候一定还带着一队小混混的人马。 姚楠转念一想,不由开始心疼起余尔来。她独自一人面对一群混混,肯定落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如果我问你,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把苏沙婗带走,你要怎么回答我?”姚楠平复了几秒心情,又接着自己的问询。 “那我怎么知道啊?如果说是恨她的人把她带走报复的话——那就是余尔了。”康良耸了耸肩。 “不过那小姑娘瘦胳膊瘦腿的。怎么可能带得走苏沙婗啊?”康良转念一想,摇了摇头。 姚楠听着康良的话,飞快地用笔记录着。 “或者,她男朋友把她带走了呢?直接私奔,当然联系不上她了!”康良又沉思了一阵,随口说道。 “怎么又蹦出个男朋友。”姚楠一下抬起了头。 没想到苏沙婗小小年纪,能耐倒是不小。已经和那些社会青年没什么两样了。 “什么叫又,我都说了我不是。”康良无奈道。 “现在的小孩不都喜欢早恋吗?要多叛逆有多叛逆......”康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耸了耸肩。 “你继续说?”姚楠示意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交代出来。 “她说她在学校里有个男朋友,风云人物,人见人爱......不过我也没见过,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只是知道有这个人而已。”康良说。 “这个余尔还和苏沙婗抢过男朋友,我上次就是因为这个去帮了苏沙婗的忙。”康良接着说道。 【学校?风云人物?还和余尔有关系?】姚楠皱了皱眉头,原来学校里还有这号人物。 “行,我明白了。”姚楠写完了笔录本,点了点头。 康良看姚楠终于停下了笔,狠狠叹了一口气来。 姚楠威严的压迫感,吓得他满头虚汗。 “苏沙婗的失踪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我可以走了吧?”康良迫不及待地问。 他一刻也不想呆在警局里,更不想再面对满脸威严的姚楠。 “你先别急着走,待会我的同事会带你去做个尿检。”姚楠一边说,一边用手机发出一条短信去。 “尿检?”康良脸一白。 “哥,我真不碰毒!”康良大声地解释起来。 姚楠压根就不想听他讲话,他一把拿起笔录本,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哎——别走啊!”任凭康良怎么求他,姚楠依旧像什么也没听到一般,推开审讯室的铁门走了出去。 “姚队,请问还有什么指示吗?”姚楠刚走出审讯室,一直坐在监控室的同事就迎了上来。 他通过监控录像观看了姚楠审问康良的全过程,知道姚楠接下来一定还有指示。 “你刚刚也听到了,康良说苏沙婗在学校里有男朋友。”姚楠说。 “查一下这个人是谁......这个人应该和余尔的关系不错。” “明白。”同事点头,立刻行动了起来。 第二天,学校—— 余尔心里很是紧张,她一气之下把那张新的黑色许愿卡片填了,她不知道这个恐怖的愿望什么时候会实现,也不知道这个愿望最终会降临在谁的身上。 一切都是未知数,这种神秘感才最让余尔觉得恐惧。 可她牢记着杭瑞和她说过的话,即使脑子里很混乱,还是要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 她一切的底气都来自于一句话——“杀死女孩们的人并不是自己”。 余尔像往常一样坐到了座位上,开始一天的学习。 她的眼神老是往班级里那些空桌子上瞥。 梁楚焕死了,有些学生因为害怕出事也请了假。 余尔看着那些空座位,默念着座位主人的名字。 她最担心念到那些欺负自己的人的名字。 当她目光迁移,还是发现了她最担心的事实—— 早读时间已经过了,苏沙婗没有来。 余尔心里猛得一磕,她的眼皮开始剧烈跳动了起来。 苏沙婗的座位居然是空的,她没有正常来学校,是不是就意味着——黑色许愿卡片上的愿望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余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低下头去,避开了那个空得扎眼的位置。 她整个人陷入一种矛盾中。余尔迫切地想要知道苏沙婗到底去哪了,又害怕知道最后的结果。 所以她呆愣愣地埋着头,回避这些不受控制的联想。 【她应该已经死了。】一句话飞进了余尔的脑海里。 第三百二十八章 岔路死角 第二天,警局—— 易衷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向了正在办公桌前忙活的姚楠。 她的高跟鞋声音很是刺耳,已经成了易衷特有的标志。 姚楠一听就知道是易衷来了,终于把埋着的头抬了起来。 “一个不好的消息,姚队。”易衷一下就狠狠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姚楠立刻不安了起来。 连易衷都遇到了瓶颈,苏沙婗的失踪案一定会停滞不前。 “我已经和图侦的同事找了很久了,苏沙婗走出学校大门的画面我们已经找到了,但那就是她最后一次出现。”易衷说。 “我们沿着学校门口的路一直找,就是没有再找到她了。苏沙婗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消失了.....”姚楠摇了摇嘴唇。 “这是她最后的画面。”易衷说罢,递给姚楠一个u盘。 姚楠立刻接过u盘,插进了电脑里。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播放录像的任务框。只见屏幕上的苏沙婗如同往常一样地往前走,当她走出画面的边缘,下一个监控摄像头里再也没有出现她过的身影。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两个摄像头是相邻的,按理说苏沙婗经过第一个摄像头之后,很快就会被第二个摄像头捕捉到。”易衷摇摇头说。 姚楠不停来过拖动着进度条,将画面放大再放大,方便他看清苏沙婗每一个微动作。 “我看过了,我认为苏沙婗一路上都很正常,她只是单纯地往前走,也没有任何东西吸引了她注意力的迹象。”易衷立刻开口说道。 她知道姚楠反复播放监控录像的目的,是想要通过她的微动作,预想苏沙婗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易衷已经将这段录像看了不下百遍。最后她只得到了一个结果——苏沙婗只是正常地往前走,她接下来,也只想往前走。 “只有一种可能了,监控录像有死角。”姚楠最后停掉了录像画面。 “这两个录像画面之间如果有死角,哪怕只有几步的死角,也可能给凶手制造下手的机会。”姚楠说着,用手扶了扶下巴。 易衷沉思了几秒,点了点头,扭头就想要离开。 “哎你就走了?”姚楠有些措手不及,易衷居然一闷头就走了。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没有实践是得不到结果的。我必须得去实地考察一下。”易衷一边回着头回答姚楠,一边匆匆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她草草收拾了点东西,拿起手提包就往办公室外走。易衷的行动力总是很强,她不想做任何无谓的浪费。 “我和你去吧?”姚楠抬头问。 “不用了,你忙你的。”易衷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 姚楠听到易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总是那么来去匆匆。 易衷开了自己的车,往学校疾驰而去。 她赶到学校的时候,学生还没有放学,整条大路上静悄悄的,几乎是空无一人。校门口的小店敞开着门,鲜少人出入。 易衷把车停在路边,便下车顺延着人行道往前走。 她脑海里全是监控录像上的画面,易衷抛开了一切杂念,将自己完全代入成了苏沙婗。 她学着这个女孩的样子,踏着最平常的脚步往前走去。 易衷路过头顶的监控,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另一个与之相临的监控就在不远处。 两个监控摄像头连摆放的角度都是一样的。一前一后照着整条大路。 “我记得苏沙婗走在人行道里侧的。她在画面很偏的位置,人几乎都要出画了。”易衷回想道。 她缓慢地踱步着,来到了两个摄像头之间。 易衷微微转头,看到了一条向里延伸的小岔路。 道路是人为加铺的,只是一条小小的单行道,大概是哪个人为了走条捷径,自行开了这条与大道相交的路。 道路很不起眼,从前易衷无数次开车经过这里,都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这真是个大失误,易衷不免觉得无奈。 “哦,死角。”她恍然大悟起来。 因为摄像头没有把人行道拍全,在加上苏沙婗最后的影像是在晚上拍摄的,靠人行道里侧的花圃是根本看不到的。 如果没有实际考察,易衷根本想不到这里还有一条不起眼的岔路。 “果然是实践得真知。”易衷叹了一句,然后走到那岔路口,沿着小路往里看去。 里面有一栋白黄相间的大楼。 那大楼的颜色与学校教学楼的颜色相似,建筑物的样式也大抵相同。虽然它建在学校之外,但看样子应该也是学校的一部分。 易衷皱了皱眉头:“苏沙婗进里面去了。”她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她站在楼前,环顾四周起来—— 易衷是顺着小路一直走到这栋楼前的,再往前走还有另一条越来越宽的水泥路,不知道能通向哪里。 这条水泥路应该才是主路。 小路最多能允许两辆自行车相向而行,而那水泥路是条双车道的,车子是可以顺畅地出入。 易衷抬头寻找着,没有在这里发现任何一个摄像头。这里彻底成为了一个【不会被窥视】的空间。 “如果苏沙婗从小岔路走进来,又从这条水泥道离开,怪不得监控录像拍不到她。”易衷已经能想到苏沙婗的具体失踪路线。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苏沙婗根本没有从楼里离开。”易衷凝视着这栋六层的大楼,心里隐约不安起来。 易衷迈出了脚步,走进了那栋楼里,楼道整洁干净,楼里安静地出奇。 她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一层,随意拐进了走廊里,这层楼里的房间都大门紧闭,易衷好奇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去,看见里面摆放整齐的桌椅,每个桌面的正中都摆放着一台显微镜。 “实验室。”易衷立刻知道了这教室是干什么的。 她又往前走了一个房间,同样透过窗子,她看到房间的墙壁上挂着许多植物标本,动物脏器的标本则挨着墙面放着,那些紫色福尔马林里泡着的器官,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第三百二十九章 看门老人的叙述 “这栋楼是学校的生化实验室咯?”易衷挺了挺腰,还想多看几个教室。 “请问这位老师,您有什么事吗?”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从易衷身后响了起来。 易衷正看着教室里的器官出神,廊道里的安静突然被打破,把她吓得一个哆嗦。 易衷立马转过头来,看到身后站着一名发丝斑白的老者。 “哦?你有些面生,是哪位学生的家长吗?”老者显然是对学校的老师很熟悉,不然不会一下就看出易衷不是这里的教师。 “您好,我叫易衷,是一名刑警,过来查案子的。”易衷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向那老者说明了来历。 “哦!学校最近真的不太平!”老者叹了一口气。 “请问您是?”易衷问。 “看门人。”老者回答。 “我走进来的时候可没看见您在看门。”易衷笑了笑。 “我看的不是大门,是这些实验室的小门,楼下是没有保安的。”老者解释道。 “那您的工作就是日常巡视楼层,看看实验室的门有没有锁好咯?”易衷问。 老者点了点头。 【说不定他发现过苏沙婗的行踪!】易衷心里一喜。 这栋大楼没有人看守大门,所以谁都可以随便出入,但这位老人常在走廊里走动,加之他动作轻盈,不容易被人发现。 有可能他真的不经意间遇到了最近的异常。 “方便问您几个问题吗?”易衷问。 老人再一次点了点头。 “这栋楼是学生的生物实验室?”易衷开口问道。她刚刚一连看了两个教室,里面都是生物教学器材。 “生化实验室。下三层是生物实验室,上三层是化学实验室......现在楼上还有学生在上课呢!”老人立刻回答。 “那这里......有门禁时间吗?”易衷又问。 “这里都没有人守大门,哪里来的门禁时间?只要老师把钥匙给你了,你随时都可以来这。”老人说。 易衷叹了一口气,看来学校对实验室的管理不算严格。进出实验室的权限被下放到了每个执教老师的手里。 钥匙没有集中管理,就意味着——钥匙更有可能被偷偷拿走。 “请问前天晚上,您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易衷一边问,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正是苏沙婗。 “前天晚上......”老人挠了挠头,接过了易衷手上的照片。 “前天晚上十点十分,晚自习放学。”易衷多补充了一句。 “那不好意思了......”老人听到了这具体的时间点,将照片还给了易衷。 这样易衷有些错愕。 “啊?” “我每天晚上九点四十就下班回家了。”老人摇了摇头。 “其实到了晚上,这栋楼里都是没人在的,我每天晚上也就守个空楼罢了。都十几年了,我就没怎么见过有人晚上来实验室。这里也不是大学,师生只是有课的时候来这而已。”老人接着解释道。 “哦......”易衷叹了一口气,把照片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真是精妙,凶手把苏沙婗约到实验楼的时间,刚好避开了巡逻的老人。】易衷不由咂舌。 “与学校门口的大道相交的这条小岔路,很早之前就有了吗?”易衷又问。 “是啊!老早之前的事了。这个学校扩建过,有些老道路的布局都改了,为了方便才开的这条捷径的。如果光留一条主路,从实验室回到学校里要绕着学校走一大半个圈。”老人说。 他很早之前就在这里工作,所以这栋楼的情况他很是了解。 “大的主路通到哪里去?”易衷问。 “出去就是红星路,那是条四通八达的大路,哪都能去啊!”老人笑了一声道。 “明白了......”易衷点了点头。 “最近的实验室里,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那?比如哪间不常用的教室突然来了人,或者哪间教室有异味,或者有什么古怪的声音之类的。”易衷又问道。 她仍然无法扫除苏沙婗被困在这里的可能。 她可能被软禁在某个停用的教室里,甚至可能已经被埋尸于此。 易衷总是要把最坏的可能性想一边。 “哟!您可别说得那么慎人,像是有人死在这里似的!”老人猛得摆了摆手,念叨了几句【晦气】。 易衷尴尬地笑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解释。 “这里没有不常用的教室,实验室只有少没有多的!每个教室都会有学生来上课?异味和奇怪的动静也没有,我在的时候都正常着呢。”老人肯定地说道。 【每个教室都会有学生来上课......这说明这里并不是藏人的最佳地点。】易衷立刻反应过来。 【苏沙婗应该就是通过这里被带走的了。】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的帮忙了。”最后易衷说。 易衷没有在实验楼里呆得太久,她大致了解了情况,便告别了老人,重新沿着小路走回了大道上。 走之前,她还顺手把停在实验楼下车子的车牌照了出来,指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场呢。 易衷用手机拍了几张岔路口的照片,回到了车子上。 夏天的r城,猛烈的阳光高高挂在铺满鱼鳞云的天空上,而下午又是一天最燥热的时候。 易衷打开车门,能感觉到车里憋着的热气向自己扑面而来。 易衷无奈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坐到了驾驶座上。 转动车钥匙,易衷的车引擎开始微微闷响起来。空调吹出凉爽的风,将车子里燥热的空气缓缓覆盖...... 易衷没有急着开车,她一边调整着空调的出风角度,思绪开始跟着躁动了起来。 “老人每天晚上都九点四十下班,听他的说法,他已经保持这个作息时间十几年了。”易衷沉思道。 “凶手一定是个很了解实验楼的人,所以他能准确地避开老人巡逻的时间。此外,他还需要有某间实验室的钥匙。”易衷调整好了空调角度,轻轻挨在了驾驶座的后靠背上。 第三百三十章 失踪是没有现场的谋杀 “是学校的老师吗......”易衷皱了皱眉头。 “说到钥匙,生物和化学的执教老师一定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车里的温度终于恢复到了舒适的状态,易衷关上了车窗,往警局赶回去了。 警局里,姚楠刚从会议室里出来,他一边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埋头往前走。 他似乎陷入到了文件密密麻麻的字迹里,眉头越发皱紧在了一起。 这个事件牵扯学校,又是性质恶劣的连环杀人案,警方所受的外界压力可想而知。 等姚楠重新回过神来,才发现易衷与他并排走了许久。 “有什么收获吗?”姚楠瞥一眼易衷问道。 “大路旁有个岔路口,在监控录像的死角。”易衷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手机。 “岔路通向一栋实验大楼,接着有一条水泥路通到外面的红星路上。”易衷说着,打开了手机上的相册。 红星路——r城数一数二忙碌的交通要道,从这条路可以通往很多地方。 姚楠喘了一口气,将手机接了过来,他快速按着易衷手里的按键,透过那小小的屏幕看着上面照片。 “苏沙婗被凶手通过这里带走了。”易衷说。 “这就难办了,红星路能通往很多地方,我们要排查的地方实在太广了。”姚楠为难地摇了摇头。 “这附近的监控得调出来看看。”姚楠说。 “就算我们调监控录像,也只能调出红星路上的监控。出入的岔路上并没有安装监控,实验楼就是一个完美的、不会被窥探的地方。”易衷叹了一口气。 生化实验楼的占地面积并没有太大,就在这样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里,没人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惊魂残暴的事情。 “图片里这几个车牌是什么?”姚楠把照片翻到了尽头,看到几张车牌号。 “把苏沙婗带走的交通工具,极有可能是汽车。”易衷立刻回答。 “我到大楼里调查的时候,楼下就停了这几辆车。保险起见,我们得查查这几个车牌的主人,做一下排查。”她对姚楠说道。 “但是......只要是学校的老师,都有可能了解实验楼的情况,在这里上课的也不仅仅只是这几辆车的主人。排查的样本还是太少了。”姚楠叹了一口气道。 “你说的没错,甚至......别说是老师,就算是学校里的学生也有可能。带走苏沙婗的交通工具也完全可以是外面租的二手车。”易衷摇了摇头道。 “从苏沙婗最后留下的监控录像来看,她的情绪没有任何一点异常,最可能是主动走进岔路里去的。”姚楠说着,把手机重新还给了易衷。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新的问题。 “这样看来,一定是一个和她熟悉的人,用最正常不过的借口把她约进去了。所以她才会没有任何的防备。”姚楠的扶了扶下巴说...... “要把一个人约到实验大楼,还能有什么借口?无非是实验或者作业没有做好,约她过来重新做。”易衷歪了歪头,猜测起来。 姚楠沉默了一阵,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可他显然是还想到了什么,点起头来没了从前的干脆。 姚楠是想到了不久之前审讯康良听到的话——苏沙婗在学校里有个男朋友。 姚楠一直在找这个所谓的“男朋友”,他在康良口中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人物,让姚楠很是怀疑。 “如果是幽会呢?”姚楠突然说。 听了易衷的分析,他越发怀疑,这个“男朋友”可能就是把苏沙婗约出去的人。 至少,这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男朋友,一定与本案有关。 夜晚的实验大楼静谧无人,大路那头扩散开来的暖橙色灯光温和地照在地板上。 开着花的小树、长满了青草的小坡、黑暗中如河般洒落的月光...... 那其实是一个安静又浪漫的地方。 “幽会?”易衷皱了皱眉头。 “你说凶手是用爱情做借口,把苏沙婗骗走的吗?” “你不能排除掉这种可能。”姚楠说。 “这个凶手的杀人绝不是临时起意,相反,从他对梁楚焕伪装自杀案设计的精密程度,就知道这些案件他一定策划了很久,所以他完全有可能为了杀人而去特意培养感情。”他接着说道。 姚楠说的没错,苏沙婗和凶手的关系,到底是单纯的师生或同学关系,还是比想象的更加亲密。 这根本没办法下定论。 “我还想揣测一下凶手的心理状态,现在看来,这方法是没办法奏效了。”易衷无奈道。 “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这样分析永远都分析不完。” “现在苏沙婗是失踪了......”姚楠叹了一口气说道。 “在我看来,一桩失踪案比一桩真正的凶杀案复杂多了。” “因为失踪没有【现场】可言,我们无法通过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揣测他到底有什么样的心理,和受害者到底是什么关系。”姚楠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所说的一切,全都是很空泛的,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推理。”姚楠叹了一口气。 姚楠只是没有把话说得更难听——说好听了他们是在做推理,说难听了,他们只是在猜罢了。 只是胡乱的猜是无厘头的,而他们的猜至少还有理可寻。 “现在案子一直没有进展,就是因为如此。摆在我们面前的有很多种可能,我们不知道哪个才是突破口。”姚楠最后说道。 “难道真的要等到尸体出现的那天......”易衷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苏沙婗已经失踪了很久,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姚楠和易衷都知道,这个女孩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两人小声地讨论着,直到走进了办公室...... 又过了一天,姚楠在办公室里看了一早上资料,打算待会亲自到学校周围看看。 可他刚放下资料,准备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被一个匆匆忙忙跑来的警员叫住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溺亡 “接到报警,三沿广场的河里打捞出一具女尸,姚队赶紧去看看!”警员对姚楠说。 “女尸......”姚楠猛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三沿广场,离r城第二中学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易衷也意识到了危机感。 “糟了,苏沙婗可是失踪了三天了啊!”姚楠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叫上韩凡,赶紧出警!”姚楠喊了一声。 于是他和易衷一起,赶紧往警局的停车场飞奔。 姚楠和易衷到达广场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得严严实实。 穿着侦察装备的警员们在现场忙碌着,相机的快门声不停地传来。 易衷和姚楠还没有走近封锁线,便能闻到一股强烈的尸臭味。 那具尸体一定惨不忍睹。 姚楠不由背脊一凉。 接过警员递来的鞋套和手套,再拿过带上一个口罩,悄悄遮挡住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姚楠喘了一口气,整理好心情,用手抬起了封锁线走了进去。 “尸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姚楠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问旁边的警员道。 “今早。” 那具尸体已经在河水里泡得肿胀了起来,几乎是面目全非,让人分不轻这具女尸原本的样子。 “牛仔短裤,黄色t恤,完全符合苏沙婗失踪那天的穿着特征,但具体是不是她,还得验。”易衷皱着眉头,看着那具在烈日灼烧地板上躺着的尸体说。 “溺亡的尸体会经历三个阶段——沉,浮,沉。意思就是,人在溺水一段时间,会沉在水里,当尸体逐渐腐烂,尸气让尸体膨胀以后会浮上来,等水继续进入人的体内,尸体又会沉回水底。有些溺水失踪了很久的尸体,如果不是打捞的话,可能永远也不回被发现。”蹲在尸体旁边的韩凡开口说道。 “这具女性尸体被发现时仰浮在水面上,已经被泡得面目全非,角膜浑浊,皮肤组织分离,形成手套样改变。”只见韩凡说着,轻轻抬起了女尸的手。 那手指上的皮肤全部脱落了下来,如同是戴了一副手套。 这是由于手部和足部皮肤,角质层多而皮下脂肪薄和肌层筋膜黏连较少,在水中长时间浸泡后,表皮和真皮层会与下面的组织分离脱落,可以形成非常完整的带着指甲(趾甲)的人皮手套(足套)。 其原理和长时间泡澡手指皮肤发皱类似。 姚楠看着那具尸体,心里猛得一颤。 “加上现在是大夏天,我想这尸体怎么也得有个三天了。”韩凡又点了点头说。 “这女尸大约在什么年龄段?”姚楠问? “我可以很准确地告诉你——虽然这个人身高一米七,肌肉分布也比较趋于成人,但从她的牙齿磨损程度可以看出,她还比较稚嫩。”韩凡肯定地说道。 “行了,她应该就是苏沙婗了,通知一下家属吧。”易衷叹了一口气说。 接着她转过身去,叫来几个警员,交代他们做好通知家属的后续工作。 “三天......”易衷低头沉思道。 “这条河的流速大约是多少?”她很快抬起头问。 “报告易警官,现在是雨季,大约是三米每秒。”警员很快给了答案。 “我去,河流挺急啊!”易衷叹了一声。 “苏沙婗我见过,目测体重在一百上下,这么急的河流两天内推动她的尸体到达这个地方......”易衷思考道。 “那么她最初坠河的地方,离这里至少有八百米。”她皱眉呢喃起来。 她立马转头,叫过一个警员:“告诉痕迹科的人,往上走八百米,看看能发现什么。” “明白!”警员利落地回答道。 “这尸体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就在这时,姚楠问韩凡道。 “最值得注意的是这尸体的脖颈处。有环状的皮下出血,而且出血点比较浓密。”韩凡说。 “是搏斗的痕迹。”易衷一下警觉了起来。 “准确的说,是掐脖的痕迹。”韩凡补充道。 “凶手应该是把苏沙婗约到了河边,然后用掐住了她的脖子,从而将行动受到限制的苏沙婗推进河里。”易衷立刻脑补出了画面。 “从出血点的分布情况来看,凶手的在力量上有压倒性的胜利。”韩凡又说。 “我大致摸了一下,这个力量虽然很重,但没有重到导致苏沙婗脖子骨折的地步。” “那尸体身上的伤呢?尸体看上去还有一些别的伤口。”易衷看着地面上的女尸,看见她已经胀得脱落的皮肤上有一些小裂口,发白的皮肤已经外翻了出来。 “倒点是没有什么古怪,尸体上确实有好几处擦伤。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她摔到河里的时候有可能会撞到石柱上,也有可能是挣扎的时候直接被河底的石头刮伤。”韩凡回答。 “很多溺亡而死的尸体上都会有这种外伤。” “擦伤?”姚楠警觉起来。 “膝盖、小腿、手掌、手臂......都是些容易磕碰的地方。不过这些伤都不致命。”韩凡说。 “这么说她就是溺水而死的了?”姚楠问。 “这尸体尸斑浅淡,并且由于水流作用尸体体位不断变化,难以形成固定的尸斑。她的口鼻部有蕈(xun四声)样泡沫的痕迹,是水进入呼吸道后受刺激行成的。”韩凡回答。 “这些种种痕迹,都证明她是淹死。”他说。 “我现在需要考究的是,她是不是在这条河里淹死的。”韩凡换了一个角度,继续端详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赶紧拉回去做个尸检吧,看看她是不是在河里死的。如果不是,那工作量会成指数增加。”姚楠叹了一口气。 “明白。”韩凡点了点头。 “尸体身上有什么遗物吗?”姚楠问。 “有,我们发现裤袋里有一台手机,不过因为长时间浸水,已经报废了。”旁边的警员说着,给姚楠递来一个物证袋。 里面装着的手机还是最新款的翻盖机。 第三百三十二章 石柱后的鞋跟印 “让技术科的人试试看能不能拿出点信息来。”姚楠端详了这手机一会儿,又将物证袋还了过去,不忘交代警员一句。 “好的,我立刻就去。”那警员说。 这时,易衷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定睛一看,是痕迹科打开的电话。 就在姚楠、易衷和韩凡谈话的时候,痕迹科的人在附近转悠了好一阵。 “姚队,痕迹科的人让我们沿着上游过来看看,有发现!”易衷听到电话那头声音,赶紧转头对姚楠说。 痕迹科的警员果然发现了很重要的线索。 “我们这就过去。”姚楠对韩凡多交代了几句,赶紧和易衷一起向电话里所说的地方小跑而去。 姚楠顺着河边往上游,只见远处有一群穿着警服的人扎堆忙碌着,重要线索就在那个地方。 “怎么了?”姚楠喘了一口气,俯视着蹲在地上的痕迹科警员说。 “按照水流推动尸体的速度做推理,三天前死者大概是从这个位置掉入水中的。而我们在这个石柱边上,发现了这个鞋印。”警员说着,从石柱边站了起来,给姚楠和易衷让了一个把线索看得更清楚的位置。 “鞋印?”姚楠一惊。 他接着把头探了过去,他看到一个鞋跟印在石柱偏后的位置,这个在地上竖直着的印子,要伸长脖子才能看清楚。 看鞋跟印子的方向,像是一个人沿着石柱外围那巴掌大的位置往前走似的。 姚楠再往前探脖子,想让看到石柱后的情况,可石柱后是干干净净的一块地砖——那鞋印并不是完整的。 “准确地说,只是个鞋跟印。”警员回答。 发现这个印子的警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员,当他在死者疑似坠河地点的石柱边上发现了这枚鞋跟印,就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毕竟没有哪个正常跑步的人,会把脚伸到这种几乎落不了脚的地方去。 “鞋跟印出现在这个地方,确实不正常,没有哪个人会往这地方踩一脚的。”易衷深吸了一口气。 “湖边石柱围栏后,这种犄角喀喇的地方没人打扫,再加上这两天大晴天没有下雨,所以痕迹保留得很完整。”警员说。 “这会是苏沙婗的鞋印吗?她是从这里摔下去的。”姚楠沉思道。 “不,是那个把苏沙婗推下去的人的。”易衷的语气却很是笃定。 “你怎么那么肯定?”姚楠笑了一声。 “你想一下,什么样的姿势最后只能在地上留下鞋跟印呢?”易衷反问。 “什么?” “看好了。”易衷说罢,看到身边的有警员正饮尽矿泉水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便借了过来,将瓶子横放到了地上。 紧接着易衷轻轻抬起了前脚掌,踩到了那矿泉水瓶上。 塑料被挤扁的声音滋滋啦啦地响,姚楠注视着易衷的鞋,将那矿泉水瓶彻底用前脚掌踏扁。 最后,原本椭圆的矿泉水扁得几乎成了个奇怪的二维图形。 易衷的前鞋底是踏在那矿泉水瓶上的,而后鞋跟重重地踩在地上。 姚楠猛一抬头,看到易衷双手环抱着,面色透着冰冷。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白。 这个踩踏着矿泉水瓶子的动作! “你看这被我踩扁的矿泉水瓶,它的厚度像不像一个女孩的手掌?”易衷提了提嘴唇。 姚楠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凶手在这里把苏沙婗踩下去的。”易衷说。 姚楠心里一紧,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那个燥热的夏夜,这个人流不多的地方,女孩双手撑在湖边的石板挣扎,她就是没有力气爬上来。 凶手就这么凝视着挣扎的女孩,等她力气快要耗尽了,一脚踩在了她的手上。 就这样,苏沙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被斩断了。 湍急的水把苏沙婗冲走,冲到了她最后浮起的地方,面无全非的尸体终于被人打捞了起来。 “让人在这附近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死者挣扎以后留下的衣服啊鞋子之类的东西。”姚楠摇了摇,对身边的警员说。 “好的姚队。”警员利落地回答。 姚楠铁青着脸,转头走了。 易衷知道姚楠想到这残忍的画面,心里一定隔应得慌。 不久前还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人,现在已经被泡得皮肉分离。 易衷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跟在姚楠身后,陪他走了一路。 姚楠交代了警员几句,就陆陆续续撤走了案发现场工作完成的警员。 “姚楠,还好吗?”直到姚楠和易衷坐上回警局的车,易衷才开口说话。 “还好,都看了这么多年尸体了,每次都能在尸体身上读出他们生前的遭遇来,现在也习惯了。”姚楠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理解你,其实我们都是这样,生死读得越多,就越懂得同情。”易衷安慰道。 姚楠心里的不好受都写在了脸上,还要逞强说自己没事。 “我都四十了,孩子差不多和女孩们一样大。”姚楠叹了一口气。 有家室的男人,会比从前感性很多。因为他们体会到了更多的共情。 “行了,整理整理心情,快点把案子破了才是给家属的交代。”易衷又安慰道。 “哦对了......交代一下我们的人,见到苏沙婗的家属以后,无论他们怎么央求,都不要告诉他们苏沙婗生前遭遇的事情。只能告诉他们,这个孩子是溺水死的。”姚楠捏了捏鼻梁说。 “明白,分寸我会掌握好的。”易衷说。 “虽然我们有很大的把握认为这尸体就是苏沙婗,但毕竟死者的样貌已经不太能直接辨认了,严谨起见还是要做一次dna鉴定。”易衷又说。 “行,你安排吧。”姚楠点了点。 两人坐着车,又回到了警局里。 下午下班之前,检验科就把尸体的dna对比报告做出来的。结果和姚楠预计的一样,没有什么好疑虑的—— “姚队,dna的比对结果出来了,河里的尸体是苏沙婗的没错。”警员将一份报告递到了姚楠手上。 第三百三十三章 同龄人的犯罪猜想 姚楠皱着眉头,草草翻看了尸体的dna报告几眼,很快又把报告合上了。 “两个死者都来自r城第二中学高三九班,看来她们之间关系颇深啊。”正坐在姚楠办公桌前的易衷听到了警员的汇报,她叹了一口气,翘起个二郎腿说。 “这两个女生是好朋友。”姚楠回答道。 “先是梁楚焕,再到苏沙婗......”易衷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 “她们都与余尔有关,都是欺负余尔的人。”易衷思考了一阵说。 “余尔......”姚楠念叨了几次她的名字。 “那个女孩身材太瘦小,无法将梁楚焕绑在那么高的悬梁上,肯定作不了案。”姚楠开口说。 “废话,而且让梁楚焕出现尸体痉挛的手法涉及性窒息,凶手多半会是个男人,我还没那么傻。”易衷反驳道。 “我只是觉得,这个凶手是在帮余尔铲除掉那些无故伤害她的人,他一定和余尔有很亲密的关系。”她又说。 “这种用沾满鲜血的手将余尔保护起来的爱,让人窒息,让人觉得恐怖,更让人觉得反感。”易衷最后摇了摇头说。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能让这个凶手变得如此疯狂呢?”姚楠自言自语道。 “亲情、爱情......”姚楠说着,叉着腰歪了歪头,“亲情的可能性更大。” “余尔只是母亲死了,并不代表她没有家了。她的父亲我们从来不知道是谁......这个【消失】的父亲,嫌疑很大。”姚楠接着说。 “血脉是一种很神圣的关系,它不参杂任何一点利益,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关系。但就是这种关系,会让情感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偏执,甚至能让人失去理智。”易衷皱着眉头,听姚楠不由自主地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自己的女儿被伤害成这样,这个躲在角落里的父亲却根本没有能力阻止他人变本加厉的伤害,他的财力物力、社会地位都不如出身优越的大小姐们,无能为力的他心理越来越扭曲,于是选择用最愚蠢的方式帮余尔结束她的噩梦。”姚楠说。 “那就是让噩梦从余尔的身上,转移到女孩们的身上——杀了她们,以后余尔的路一片平坦。” 姚楠也是一个父亲,他似乎很能理解凶手这样的心情,却又无比唾弃这样扭曲恐怖的心情。 “但你也说了,她的父亲消失了,余尔生下来的时候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我们要从哪里查起?”易衷很是为难。 “能知道余尔被欺负......就证明这个人一直都在余尔身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易衷接着想道。 “在学校,那个人只有在学校里,才能如此清楚地知道余尔的遭遇。”姚楠说。 “学校......”易衷呢喃道。 “说不定不是父亲呢?”姚楠忽然又想到了别的问题。 “同父异母的哥哥或者弟弟之类的。”姚楠说。 “你是在考虑同龄人犯罪。”易衷看了一眼姚楠,听懂了他大胆的猜想。 姚楠之所以想到同龄人犯罪,是因为昨天在审讯康良的时候,知道了有【苏沙婗男朋友】这号人物的存在。 余尔因为他,还遭到了康良的威胁欺负,可见他和余尔的关系匪浅。 所有可能与本案相关的人他都要谨慎的考虑进去。 昨晚审问康良的时候易衷不在,她自然没有怀疑到“同龄人犯罪”这个点子上。 “梁楚焕和苏沙婗的体重大约都在一百一十斤左右,把她们一个挂在悬梁上,一个掐着脖子推进水里,并不是一个成年男子才能做到的事,如果这个少年力气足够,他一样可以办到。”姚楠说。 易衷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从现场整理的干净程度、以及缜密的犯罪手法来看,犯罪嫌疑人在作案时有条不紊,至少他一定是个老成的人。”易衷说。 “你不妨想想——一个少年想到用性窒息伪装自杀的几率有多大?这种手法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储备,心灵需要够黑暗、下手需要够果断。”她轻咳一声说道。 易衷无法想象这样的心理特征按在一个少年身上,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少见不等于没有。”姚楠提了提嘴唇,似乎在暗示点什么。 “我想你还记得去年的r大杀母事件吧?”他突然提起一桩去年自己和易衷一起破获的案子。 “记得,我和你搭档破的案,记忆犹新。”易衷皱了皱眉头。 “心理扭曲的男孩将生活上一直压迫自己的母亲杀死,长租了一间周围无人居住的老房子,将尸体包裹严实藏了进去。尸袋里塞满了活性炭,用空调将室内温度调低,还在房子里加装了好几个摄像头,随时监控房子里的情况。”姚楠又形容起那案子来。 他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感慨。 “光是这样,我已经觉得那孩子是个犯罪天才,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凭着自己长得和母亲几分相像,在自己把母亲杀死以后,还时常女装成他妈的样子,在那间出租屋进进出出。”姚楠接着说。 “物业听到我们给出的尸体死亡时间时,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吓得半死。”姚楠说罢,冷笑了一声。 “能够完美犯罪的天才万里挑一,但我们都见过......说不定这次还能再见到一个。”姚楠最后对易衷说。 易衷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掌撑在自己的脖子上,埋头沉思了一阵。 “要说余尔在学校里关系好的孩子,那还真的有一个。”易衷冥思苦想了一阵,最后开了口。 “在所有人都厌恶余尔的时候,那个男孩愿意顶着大太阳,骑着电动车到警局门口把她接走。” “哦?你是说余尔被我们带到警局讯问那天下午,你在窗台上看到的男孩?”姚楠皱了皱眉,原来这个人近在咫尺,自己还见过。 “是他。”易衷说。 第三百三十四章 她死时仍在挣扎 “看来我们得派人调查调查那个男孩。学校里的人应该都会知道谁和余尔关系好才对——和异类做朋友,或许也会被当成另一个异类。”易衷又叹了一口气说。 姚楠皱紧了眉,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立刻打开自己的翻盖手机,手指迅速按动着九键键盘,给自己的同事发过一条催促短信。 从前天开始,姚楠就交代了同事到学校调查苏沙婗所谓的“男朋友”,但从交代任务开始,同事的调查还没有消息,行动速度是该加快了。 【前天交代的任务,有结果了吗?】 “咚咚咚——”就在姚楠低头发信息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敲打窗户玻璃的声音。 易衷和姚楠闻声看去,只见韩凡一把将没有上锁的办公室窗户推开。 “你们要和我到解剖室看看吗?苏沙婗的尸检报告我还没动笔,但我脑子里已经有结果了。”韩凡捧着装满咖啡的杯子,隔着走廊被自己打开着的窗子,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坐着的易衷和姚楠说。 韩凡在解剖室里呆了一个下午,他手上的手术刀就没停下来过。他知道时间紧迫,不吃不睡也要苏沙婗尸体上的疑点先梳理清楚。 “行,来了。”姚楠立刻答应道。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韩凡的尸检结果。 易衷跟在姚楠身后,和韩凡一起进了解剖室。他打来冰冷的铁门,一股药水混杂着腐尸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易衷轻咳了一声,又装作没事人一样走进了那具尸体。 “你们看看这肌肉切面,【虎斑状】的肌膜出血!”韩凡一上来就指着尸体上被自己开刀的地方,一通专业术语。 尸体被一块冰冷的白布盖着,白布开了个口子,露出韩凡开刀的切口。 “说点我们能听懂的,也不要指着你开刀的地方给我看,我不是来上大体课的学生!”姚楠严肃地说道。 “就是说——尸体颈部肌肉的出血,这是因为正常人落水后,由于剧烈的挣扎,各骨骼肌必然发生强烈的收缩和痉挛,造成肌组织间的血管断裂出血,同时在溺水过程中,由于肌体组织严重缺氧,使血管的脆性增加,在此基础上,造成了大片面积的深处肌肉组织的出血。”韩凡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解释道。 “从这里就可以知道,苏沙婗掉入水中的时候还活着。”韩凡说。 易衷看着尸体白布下的轮廓点了点头。 “最关键的是——我解剖了尸体,将一些肺部组织送了检,我发现她肺部有与河水里成分一致的水藻和泥沙,依据我的判断:她确实是在这条河里淹死的。”韩凡又说。 “凶手在河边将苏沙婗推下了河,我们找到鞋跟印的地方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姚楠说。 “哟,你们还找到鞋印了啊!”韩凡不由惊喜了一声。 痕迹科在河边找那半个鞋跟印的时候,韩凡已经带着尸体先回了警局,他并不知道姚楠和易衷有了这么重要的发现。 “大突破啊?这样是不是可以初步侧写凶手的特征了?”韩凡问易衷道。 “你听错了,不是鞋印,是鞋跟印。”易衷叹了一口气。 “这两者有非常大的区别,所含的信息量也是成指数倍的减小。” “易衷说的没错,如果有一个完整的鞋印,我们可以根据其深浅程度自己鞋底花纹,初步判断嫌疑人在身材甚至在年龄上的特征。”姚楠跟着摇了摇头。 “但现在只有一个小小的鞋跟印,说白了就是灰色的一条宽月牙型图案。我们得不到太多的信息。”姚楠说。 “嫌疑人落脚时,受力支点完全在脚后跟,这会造成嫌疑人体型上的判断误差。鞋跟上没有特别的花纹,我们也无法准确判断凶手脚上穿着的到底是什么鞋子,所以无法准确判断嫌疑人的年龄及心理特征。”易衷和姚楠一唱一和,两个前辈好像正在给年轻的韩凡上一课。 韩凡听罢,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本人一定在苏沙婗到达河边前后的一段时间里,也到了河边。”姚楠说。 “三沿广场可是个热闹的广场,监控装得也多。你们可以看看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物。”韩凡说。 “我易衷姐,不是最擅长推敲别人的微表情吗?凶手那种心虚的样子,我姐一定一下就看出来了。”韩凡看了一眼易衷,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拍个马屁。 “那还用你说,看监控早就想到了。”姚楠冷笑了一声。 “监控装得多人流量也大,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易衷叹了一口气。 “我需要你给出苏沙婗更具体的死亡时间,好调出监控来。”姚楠对韩凡说。 “食物糜大约三分之二行进致小肠,按照大部分人下午六点食用最后一餐的习惯推理,苏沙婗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韩凡说。 “不过这个时间还会有一些误差,大约前后半个小时吧。”韩凡又补充了一句。 他说这话的时候可是一脸的自信,一个法医能把死者的死亡时间精确到半个小时,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明白,我们的监控录像会卡在这个时间调查。”姚楠点了点。 “你查过苏沙婗的血吗?”易衷突然插话。 “查了,一切正常,没有镇定成分。”韩凡一下就知道易衷想要问什么。 “居然没有?”易衷皱紧了眉头。 “我本来也以为会有的,毕竟这苏沙婗的案子和梁楚焕的案子,我们高度怀疑出自同一个凶手。按道理说他杀人的手法应该有高度的相似性才对。”韩凡知道易衷在疑惑什么。 “可是现在看来,这两个案子杀人的手法完全不同,被害者死时的状态也不同。两起案子中,仅仅死者之间是相互有联系的。她们都就读于r城第二中学高三九班,都对余尔有疑似霸凌行为。”易衷接过韩凡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三百三十五章 越发残暴的心理状态 “的确,没有相同的杀人手法,甚至没有相同的象征性和仪式感,只有感情角度的统一。”韩凡无奈地说。 “不会是合作杀人吧?”韩凡打了一个冷颤。 “现在发生的两个案子都有且仅有同样的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余尔扫除她生活里的障碍。”姚楠终于插上了话。 “如果真像你们所怀疑的,并非一个人作案......两案的动机能相似度那么高吗?”姚楠说。 “多人拥有相同的目的,这样的案子你不会没听说过——东方快车谋杀案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易衷立刻说。 “大侦探波洛最开始也认为在东方快车上杀人的罪犯是一个人,到头来他发现——凶手其实是所有人。”易衷又说。 姚楠一下伸起了手,做出了一个打住的动作。 “我觉得你这个例子举得不太好,东方快车谋杀案从始至终只有一具尸体,而我们的案子已经出现了第二具。”姚楠加入了讨论。 “我们之所以将这次的案子定义为连环杀人案,就是因为两案之间有非常强烈的联系,对于现场的犯罪心理侧写也应该近似。但就现在看,梁楚焕的案子凶手下手非常利落决绝,事后处理也非常谨慎,他会用药先放倒梁楚焕,也说明了他足够谨慎。但苏沙婗......凶手的心理状态变得很急躁、很残暴,甚至不小心就留下了鞋印。我有理由怀疑这两个案子是否真的出于同一个人的手。”易衷说。 她试图用她的专业水平说服姚楠。 “同一个凶手在犯下不同案子的时候,心理状态也是有可能改变的,他变得越来越疯狂,直到杀红了眼,完全失去了理智。这两个案子,也可能就是这样的过程。”姚楠回答。 “先往一个凶手的方向去查吧。”姚楠紧紧皱着眉头,彻底打断了易衷和韩凡在自己耳边一唱一和。 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只是想法目前听起来很让人大为震惊,姚楠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他不得不多考虑这个大胆想法的可能性。 “如果出现什么新的线索,我们再调整我们的破案计划。在想法不成熟的情况下,我可不想浪费手上的人力物力资源。”姚楠最后做了决定。 他们破案的大方向暂时不会改变。 韩凡和易衷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他们初步的大胆猜想只能暂时作罢。 姚楠的考虑是对的,警队里资源有限,所以走的每一步棋都要深思熟虑,才能更快【将军】。 如果想到一出是一出,队里迟早会吃不消。 “终归来说,还是样本太少,我说不过你。”易衷忍不住说。 “你小心别一语成畿了,我可不想再出现什么【样本】”姚楠瞥了一眼易衷,干笑道。 “目前我所检查到的情况就是这么多,晚一些我会整理出一个简要的文字版报告。”韩凡说着,最后看着那具尸体叹了一口气。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姚楠说。 “不送。”韩凡摆了摆手说。 “还有......"姚楠有缓缓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苏沙婗躺在解剖台上地尸体,又抬头看了韩凡一眼。 ”伤口缝合得认真一些。她已经够可怜了。”姚楠说。 肌肉切片、开膛解剖......为了得到一个真相,这个年轻女孩得尸体伤痕累累,让姚楠不免有些心疼。 “你放心吧,我对每一尸体都很虔诚的。”韩凡说。 他站在解剖台旁目送着姚楠重新转过了身。 姚楠、易衷和韩凡到了别,走出了那间满是腐蚀味的解剖室。 姚楠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终于舒坦了一些。 易衷拐进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想要用咖啡的醇香盖住刚刚那让人难耐的气味。 姚楠挨在茶水间的门框上,看着桌子边利落冲泡咖啡的易衷。 滚烫的水浇在褐色的粉末上,搅拌——溶解——香味终于弥漫了出来,慢慢清洗掉脑子里对于腐尸气味的记忆。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姚楠问易衷道。 “余尔在学校里跟谁的关系好一些,外出的同事问到结果了吗?”易衷反倒抛给姚楠一个问题。 “嗯,就在我们去韩凡的解剖室讨论问题的时候,外边已经有结果了。”姚楠回答。 他刚才恰好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收到了写着走访结果的短信。 “效率很高啊!”易衷不由夸赞了一句。 “其实你的问题我在昨天就开始让人查了。这可称不上效率高。”姚楠说。 “前天?”易衷有些出乎意料,她没想到姚楠这么快就做出了行动。 前天苏沙婗的尸体还没有发现,调查方向明明还是一头雾水。 “怎么没听你和我说过?你昨天发现什么了?”易衷看着姚楠问。 “昨天审问了迪厅那黄毛,他说苏沙婗在学校里有个男朋友。这个男孩不仅和苏沙婗又关系,和余尔的关系也不浅......因为这个男孩,苏沙婗和余尔有很大的矛盾。我查他是想看看这个男孩是否和苏沙婗的失踪有关。我还没找到他呢,就先找到了苏沙婗的尸体。”姚楠回答。 “苏沙婗因为这个和余尔不和,无非是觉得余尔和男孩的关系太亲密。所以我昨晚让人赶紧查查,学校里到底有谁是和余尔关系好的。”姚楠说。 “男朋友.....小小年纪的还有这么多感情纠葛呢?”易衷无奈地一笑。 姚楠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苏沙婗的行为举止确实很欠管教。 “调查结果怎么样了?”易衷问。 “余尔的人际关系很单一。不过就是因为她的人际关系实在是太单一了,我派出去的人一直在谨慎的求证,这才费了点时间。”姚楠说。 “单......一?!”易衷抬了抬头,这个词听起来可不简单。 “对,同年级的学生反应,余尔只有一个好朋友,名叫余子江。”姚楠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回答道。 第三百三十六章 我要找余子江 “他们的关系很好,甚至以兄妹相称。”他又说。 “只有一个名叫余子江的朋友啊!”易衷不由叹了一口气,她一想就知道余尔的生活过得多么单调。 其他的学生都排斥她,时间久了,人可能真的会觉得自己不需要朋友。 “一定是那个开着电动车来警局门口接他的男孩。他们的感情看上去真的很好。”易衷说。 “毕竟......兄妹相称嘛!”姚楠又强调了一次。 余子江和余尔的关系听起来就不简单。他们一定是朋友之上的感情。 姚楠要找的男孩与苏沙婗有关系,又同时要与余尔有关系,符合筛选条件的只有余子江一个人。 “黄毛说的真的是他吗......”易衷歪歪头,总觉得调查的结论哪里不太对劲。 “余子江这个样子,真不像是个把苏沙婗当女朋友的人。”易衷摇了摇头。 “谁知道现在的叛逆年轻人在想什么,我们单纯的爱情观早就跟不上他们了。”姚楠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但同事给的信息,我相信是准确无误的。他求证了很久,和余尔关系不错的只有余子江一个人。”姚楠的语气很肯定。 “如果黄毛说的真的是余子江,那难怪苏沙婗会生气了。”易衷耸了耸肩说。 “你最好还是查查,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这两个人有同一个姓氏,还真挺让人怀疑的。”易衷说着,看着咖啡杯里的咖啡不过浓,又给水里多倒了一袋咖啡粉。 茶水间里醇香的气息更加浓郁了,易衷就喜欢这种提神的味道。 “嗯,这就让人查。”姚楠点了点头。 “所以你下一步想要干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呢!”姚楠回过神来,才发现话题被易衷带跑了老远。 “我学校看看情况。”易衷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手上搅拌咖啡的动作。 “你要去找余子江?”姚楠又问。 “没错。这个案子目前我们还没有什么头绪,只能从余尔身边的人开始突破。”易衷点了点头。 “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吗?现在还不能排除同龄人犯罪的可能。这个余子江和余尔关系很亲密,我想可以先去试试他。”易衷说。 “我和你去吧。”姚楠点了点头,想要转身和易衷一同离开。 “不用了,余子江我自己去找。”易衷却拒绝了姚楠,一声喊停了他的脚步。 “你不久前才上过报纸新闻回应调查进展的相关问题,很多人都知道你是调查这桩杀人事件的警察。如果你亲自去找余子江,对这个孩子的名声不太好。”易衷有她自己的顾虑。 外界对这桩发生在学校里的恶性杀人事件关注度极高,姚楠作为队长,已经挡下了不少媒体的曝光和采访。 警方需要着手调查的人还是个中学生,易衷必须小心保护着他,不让他受到不必要的牵连。 姚楠回头,看着易衷沉默思考了一阵,最后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未成年人还是必须给予最大程度的保护。”姚楠说。 “行,那我先去学校了,有什么问题我们电话联系。”易衷点了点头,从姚楠身边绕了过去,径直走向了电梯间。 易衷走在下课的教学楼走廊上,无数奔跑着的孩子与自己擦身而过,少年少女们趴在走廊的铁栏杆上谈天说地,校园里总是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 易衷的高跟鞋撞击在瓷砖地板上,发出让人心颤的清脆声响。 她眉头紧锁,脚步有些许沉重。 这表面上纯净活泼的地方,到底藏了多少阴暗肮脏的东西? 很快,易衷沿着走廊,停在了高一九班的门口。 “你好同学,我找一下你们班的余子江。”易衷喊住一个坐在窗边的学生,笑容满面地情求他的帮忙。 “好的阿姨!”那本还在奋笔疾书的学生抬头瞥了易衷一眼,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易衷苦笑了一声,也是,自己都已经四十岁了,就算再不服老,逐渐消失的容颜就摆在这。 “余子江,你妈找你!”学生看到易衷的脸,下意识联想了易衷和余子江的关系,直接开口大声嚷道。 “噗......”易衷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自己居然就这样莫名奇妙地占了余子江的便宜。 “我妈?哦!”易衷靠在教室门旁的墙壁上,余子江透过窗子看不到易衷。 他虽然有些诧异,但还真觉得是自己妈妈来学校找自己了。 当余子江走出教室门,被挨在墙边的易衷吓了一跳。 “是你找我?”余子江结结巴巴地问。 “我是r城总局的易衷,我需要你配合我调查。”易衷直接在余子江面前打开了自己的证件,向他展示了自己的身份。 “啊?警方的人怎么找我?”余子江挠了挠头,面对易衷的突然造访,他有些紧张起来。 “我为了梁楚焕上吊之死和苏沙婗溺亡之死而来。”易衷再一次强调。 “你说苏沙婗死了?”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不是......我知道苏沙婗失踪了,现在你们找到她了......确定是死了吗?”余子江脑子里一声闷响,脸色变得煞白。 “我来找你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就不用我说第二遍了吧?”易衷说。 突然,余子江听到身边离自己极近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砰”。 那是纸张和书本坠落到地板的声音。 一时间,散落的白纸洒落了一地,落在了易衷和余子江的脚边上。 余子江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当他缓过神来,转头看到愣在教室门外,瞪大着瞳孔看着自己的余尔。 她刚在学校的文具店里买了新的学习用品,正要一拐弯走进班里,却不小心听到了易衷和余子江的对话。 她听见余子江在低声重复易衷说的话——苏沙婗死了。 只是余子江声音太低沉,余尔脑子一片混乱,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她因为你受了欺负 余尔宁愿相信那是自己的幻听。 “对不起对不起。”余尔赶紧低下头,匆匆捡起地上的纸张。 易衷扯了扯裙子,和余子江一起跟着蹲下,帮余尔捡起地上散落的白纸。 一不小心触碰到那个女孩的指尖,它冰冷得像一具僵硬尸体的手。 易衷笑了笑,将捡好的纸张还给余尔,全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其实她的心理已经顿生疑惑。 “谢谢。”余尔接过易衷和余子江手上的纸,匆匆往教室里钻。 “余尔。”余子江一下叫住了她。 “你别担心,她不会为难我。”余子江笑着对余尔说。 余尔点点头,小跑进了教室。 易衷皱着眉头,透过这透明的大窗子,凝视着余尔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余子江看出了易衷起了疑心。 “你别介意,自从她被你们带到警局询问了一下午,就变得很害怕警方的人。特别是你还有那个上报纸的刑警队队长。”他对易衷说。 易衷凝视的目光一下转移到了余子江的身上。 那种灼热的、审视的目光,让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你说你们当时是不是让余尔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来了?我们都还只是刚成年的小屁孩,千万别给我们烙下什么心理阴影啊!”余子江又多说了一句。 他本来想让自己喝易衷之间的气氛不那么尴尬,没想到说多反而错多。 易衷看着余子江的目光变得更犀利了。 “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易衷突然说。 然后她扯了扯余子江的肩膀,将他往楼梯口的方向带去。 远方上课铃声想起,当所有人听着铃声匆忙回到教室,余子江和易衷就是那两个突兀的逆行之人。 “别了吧,我待会还有节数学课要上的!”余子江慌慌张张地摇头道。 自己要被一个警察带走了,可把余子江吓得半死。 “我把你带走,你的老师不可能有任何意见。”易衷说。 “你要带我去哪?警局吗?不会吧不会吧。”余子江摆着手说。 “我说了,要去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易衷一边扯着余子江,一边说。 “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儿啊?”余子江很不情愿。 “我现在带走的每一个人,都说这案子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易衷冷冷地说。 易衷把余子江带到了学校提供的会议室里,狭窄的房间里只有她和余子江两个人。 他们面对面坐着,易衷的眼神冷冷的,仿佛藏着一把逼人的剑。 易衷没有马上开始问话,而且坐着凝视着余子江好一会儿。 余子江也没有说话,他想一尊雕塑一般临危正坐着。 “你在学校里和余尔的关系很好,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易衷问。 “因为我没有讨厌她的理由啊。”余子江耸了耸肩膀回答。 “不要和我绕弯子。”易衷严肃地说道。 “我没有和你绕弯子。”余子江无奈地做了个狰狞的表情。 “我刚转学来没有多久,根本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不喜欢余尔。我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她除了内向一些,我也没觉得她有什么问题啊!相反,我倒觉得她安安静静的,相处起来让人很舒服。”余子江解释道。 “既然我能和她做朋友,为什么要和大家一起讨厌她呢?”余子江说。 “我在找一个男孩,因为他余尔受到了苏沙婗的欺负,这个人是你吗?”易衷的身子歪了歪,她翘起二郎腿,问了一个很有试探意味的问题。 她没有立马问余子江【你是不是苏沙婗的男朋友】,易衷并不打算把问题一下问得那么直白。 从余子江刚刚的反应看,他不像一个和苏沙婗关系亲密的人。易衷还是觉得这期间是有什么误会。 “靠,我就知道......”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余子江想起自己在班里为余尔出头的事情,苏沙婗当时是多么难堪。他想到苏沙婗一定会因为这个,把气全都撒在余尔地身上。 出头的那天晚上,余子江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想要陪余尔回家,可是他的好意被余尔拒绝了。 余子江听易衷的问话,觉得余尔一定是又被欺负了。 “什么?”易衷一下没搞懂余子江这是个什么反应。 “照你这么说,你要找的真的是我。”余子江无奈地点头道。 易衷猛得一愣,【不是吧?黄毛说的真的是余子江?】 易衷突然觉得姚楠说的没错,年轻人的叛逆思想实在是太难跟上了。 “你是不是和苏沙婗有关系,比如......男女朋友。”易衷最后还是把这句话憋了出来。 “不是......谁告诉你的!”余子江立刻激动地反驳起来,他听到这个真是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你别管是谁说的。”易衷无奈地架起了双臂。 “苏沙婗的嘴可以啊,她这一造谣,我直接社会性死亡了啊。”余子江往后瘫在了座位上,表情里写满了哭笑不得。 余子江看到易衷无比疑惑的脸,等着自己的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苏沙婗在欺负余尔,我当众给了她难堪。她就把气重新撒回了余尔身上。”余子江解释起来。 “如果她在造谣我其实是她男朋友,那我这【渣男】的帽子可就被扣得死死的了。”余子江摇了摇头说。 【看起来真是有误会......苏沙婗为了让人教训余尔的,确实有可能用一些无理取闹的借口。】易衷叹了一口气,一切说不通的地方,现在都有了解释。 “高三的学生,应该好好学习,别老是整这些有的没的,刚成年就听起来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易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我才不想理她呢,我真是就想好好学习。”余子江抬了抬脖子说。 “要不是苏沙婗总是那么过分,我就不会总想着为余尔出头了。可我一为她出头,她又会被欺负得更严重.....这就是个无解得死循环。”余子江接着愤愤不平地说。 第三百三十八章 等量代换 “这么说你很喜欢为余尔出头啊?”易衷点了点头,看着余子江继续说道。 “不是我喜欢为她出头,是如果我不帮她,就没有人再帮她了。你是没有见过——苏沙婗她们几个没事就来逗她玩,余尔真的很惨的。”余子江不紧不慢地回答。 “五月二十五日晚自习放学后你在什么地方。”易衷紧接着问道。 “在家,和我父母在一起。”余子江脱口而出。 紧接着他脑子一转,猛然觉得背脊发凉。 那个日子,是梁楚焕死的日子。 “不是吧?你这样问我,是把我当成嫌疑人了吗?”余子江连忙摆手。 “罪犯与余尔关系亲密,我们没有排除同龄人犯罪的可能。”易衷不打算隐瞒余子江什么。 会议室里只有她和余子江两个人,多说一些也无妨。 “别了别了,我和余尔的亲密,与你说的亲密根本是两码事。”余子江赶紧摆了摆手。 “我们之间不是爱情,也不是亲情。我只是受不了别人欺负她,所以成了她的朋友。只是那么单纯罢了。”余子江接着说。 “亲情和爱情......你还知道我说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意思呢?”易衷提了提嘴角说。 “犯罪动机也分等级的不是吗?如果是普通的感情,一定不会为了余尔做杀人这种事情。而特殊的情感,不就只有亲情和爱情了吗?”余子江说。 “你很聪明。”易衷提了提嘴角,忍不住夸了一句。 “小说看多了而已,我可没有别的居心。”余子江立马摆了摆手说。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易衷最后松了一口气,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余子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审讯终于结束了。易衷并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意思。 易衷最后和余子江一起走出了房间,男孩出于礼貌一路送着易衷到了学校门口。 “不送了啊!我就回教室了。”余子江站在校门口,冲着姚楠提高了音量。 易衷没有转头,只是伸起了手,在空中晃了晃,与余子江告别。 余子江凝视着易衷的背影,直到她渐渐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余子江这才扭头走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余子江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和同班同学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往前走的汤凌晨。 汤凌晨迈着他的大长腿往前走,余子江刚想要叫住他,朝他飞奔过去一起同行。 可就在一瞬,余子江突然如同浑身触电一般,霎时愣在了原地。 “等等......苏沙婗怎么可能说我是她的男朋友呢?她这么喜欢汤凌晨,要说也是说他啊!”余子江突然想到了什么。 余子江想起了刚刚易衷说的话——她要找一个男孩,因为他余尔受到了苏沙婗的伤害。 “易衷要找的这个男孩不是我,是汤凌晨啊!余尔就是因为和汤凌晨走得近了一点,被苏沙婗欺负了!”余子江终于反应了过来。 归根到底,苏沙婗找余尔的麻烦不是因为余子江让她难堪了,是余尔抢走了汤凌晨的注意力。 原来刚刚自己和易衷谈了这么久,几乎都是在鸡同鸭讲。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下秒他赶紧转回了头,匆匆跑出了校门口。 但愿易衷还没有走远。 余子江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这个错误立刻告诉易衷,他知道“扣错一颗扣子,一排扣子都会跟着错”的道理。 有时候一个小细节就能改变破案的走向。 余子江在校门的人群中逆行着,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易衷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子。 “天!我赶不上她了!”余子江加快了脚步,奈何还是眼睁睁看着易衷启动了汽车,从路边的停车位拐进了车道上。 “哎!等等!”余子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大喊了一声。 路上很多行人都不明所以地回了头,可坐在车上的易衷什么也听不到。 汽车很快加速起来,余子江再也不可能追上她。 “算了......下次再见到她的时候,我再纠正她这件事好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除了如此,他做不了别的事情。 张望着越来越小的车影,余子江叉着腰,最后重新缓步走回了学校。 他无言沉默着,边埋头行走,边忍不住多想了起来。 “易衷为什么要找汤凌晨呢?”余子江越想越觉得奇怪。 “易衷原本应该找到汤凌晨,可阴差阳错找到了我。听她刚刚的语气,好像是在怀疑我是凶手?”余子江回想着刚才易衷问话的一幕幕,苦恼地摇了摇头。 “等量代换——易衷其实在怀疑汤凌晨是凶手。”余子江分析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怎么可能呢?”最后余子江无奈地一笑,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在余子江的印象里,汤凌晨和余尔只是最近在熟悉起来的朋友,他们之间从前没有任何瓜葛。 汤凌晨和苏沙婗、梁楚焕这几个女孩无冤无仇,更不可能杀人了。 “算了算了,我想那么多干什么。”余子江最后逼迫自己彻底断了自己杂七杂八的念头。 他轻轻缓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了教室里。 教室里—— 余尔坐在位置上,如同往常一样,埋头整理着课堂笔记。 余子江坐回了座位上,看着余尔俯身的背影,他又开始多想了起来。 “苏沙婗到底有没有因为我狂怼她的事,去欺负余尔呢?如果没有,那就证明我刚刚告诉易衷的所有话真的都是误会,易衷要找的人确实不是我,而是汤凌晨。” 虽然余子江觉得自己的猜想已经八九不离十,还是想要小心翼翼地求证一下。 想罢余子江拍了拍前方余尔的肩膀,女孩很快回过了头来。 她脸上的划伤还没消去,留下一条褐色结痂的印子,让余子江不由觉得心酸起来。 “在那天我替你怼完苏沙婗之后,她有没有因为这个找你的麻烦?”余子江问。 “没有。你放心吧!”余尔一笑,松了一口气回答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 消失的女孩 【果然,我的想法被证实了!】余子江下意识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听到“没有”这两个字,这就意味着易衷在无知无觉中,下了一步错棋,得到了一个相似却错误的信息。 余子江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对细节错误的严重程度还没有概念。 “怎么?看你这个表情,还希望我真有事?”余尔看着余子江五味杂陈的脸,不明所以地调侃了一句。 “没有没有......没人欺负你就好......没人欺负你就好。”余子江连忙解释起来。 易衷回到了警局,她停好车子,若有所思地般进了电梯。 当电梯停下,易衷重新整理好心情,一步迈出了电梯。 当她转身拐出楼梯,碰上了一名急匆匆的同事。 “易警官,按照姚警官的意思,图侦已经把苏沙婗案发时间,三沿广场附近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同事叫住了易衷。 “姚警官说,等你回来,让你帮忙看看。” “好的,我迟一些回去图侦科看看。”易衷匆匆回答道。 “只是......我们对比了苏沙婗的照片,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同事挠了挠头说。 “没发现她的踪影......”易衷终于停下了脚步。 “对,我们把每个监控录像都查了。三沿广场里的监控很多,虽然有死角,但要到达最后的案发地点,是没有连续死角的——也就是说,如果苏沙婗要到达最后的坠河地点,至少也应该被一个监控录像拍到。”同事说。 “真是奇怪,现在居然没有一个监控拍到了苏沙婗。”易衷挠了挠头。 “我先去放个包,很快我就到图侦那去。”易衷抬了抬眼眉,匆匆往办公室走去了。 易衷隐约觉得不安,凶手比自己想象得更加狡猾。 “苏沙婗死前还活着,而且经过了剧烈的挣扎。所以她的身体才会出现细小的划伤,与肌肉虎斑状肌膜出血的情况。这证明她死时意识清醒,甚至还有一定的行动能力。”易衷皱着眉头,边匆匆往办公室里走,边沉思起来。 从现场和尸体的情况看,易衷更倾向于这样的猜想——苏沙婗是被凶手突然推进河里的,入河时甚至没有戒备心。 如此一来,监控录像应该可以在三沿广场河周拍到一个活生生的苏沙婗才对。 可是现在,监控录像破天荒地什么也没有拍到。 “碰”一声,易衷想得出神,一个用力直接把抽屉拉到了尽头。拖出的木抽屉滑轮狠狠撞在了滑动凹槽的末端。 易衷随手把包塞了进去,大气都不喘,又往办公室外的方向走去。 “哎回来了?”姚楠看到了快步走过自己面前的易衷,便开口想要叫住她。 “情况怎么样啊?” 姚楠是想要问问她余子江的情况。 而易衷只是朝姚楠摆了摆手,呢喃几句【没空】,没有任何停下脚步的意思,走出了办公室。 她沉浸在苏沙婗的迷踪里,不接受任何人的打扰。 姚楠直接被易衷当成了透明人,他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继续自己的工作去了。 易衷敲开了图侦办公室的门,同事已经把屏幕前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易衷。 易衷一边点头示意,一边扯开凳子坐了下来。 大屏幕上定格着画面,角标是6月9日晚上十点十分。 这个时候学校刚刚下课,不久后苏沙婗从学校旁边消失。 苏沙婗的死亡时间预计在晚上十一点,韩凡的判断误差在半个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从6月9日晚上十点十分,到同天晚上十一点半,是警方的重点查看时间。 “从学校到三沿广场的车程大概是多少?”易衷抬了抬头问。 她想要继续细化时间范围。 “从苏沙婗的学校驱车到达三沿广场,正常车速下,需要的时间在半个小时以内。”同事笃定地回答道。 易衷点了点头。 “那就把监控的时间再往后推半个小时,从十点四十分开始查。”易衷接着说。 对于凶手来说,要把苏沙婗带走,最合适的工具就是小汽车。 易衷笃定他不敢超速,否则很容易被就会被警查出来。 凶手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一定不会因此留下痕迹。 同事点了点头,将监控按照易衷的意思调到了合适的时间段。 “如果找不到苏沙婗本人,我想我们应该关注一下那些推着小车,或者拖着大行李箱的人。”易衷思考了一阵说道。 “你是说凶手是用工具将死者运到河边的?所以我们才没有找到?”同事恍然大悟起来。 他们一直以来都只在乎了每个人的脸,倒是没有注意那些人拿了些什么。 “有这种可能。”易衷严肃地说道。 “不过,凶手运输的肯定是失去意识的苏沙婗,而不是她的尸体——毕竟她在入水之前还活着。”易衷又说。 “所以这个运输工具一定很大,至少要大到能让一米七的苏沙婗能够不受伤害地蜷缩进去。”易衷扶着下巴对围在自己周围的同事说。 “这样看来,手推运货车的可能毕竟大。”最后她分析出了结论。 “明白了,我们再查一次监控,看有没有您说的手推货车。”同事点头道。 图侦办公室立刻开始忙碌了起来,三沿广场人流量很大,监控摄像头数不胜数,即使是压缩了时间,全过一遍也需要很多时间。 看来这又是加班至深夜的一天...... 易衷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她就呆在图侦科,陪着大家调查着监控。 姚楠本就比别人下班得要迟,可直到他把办公室的灯熄了,也没看到易衷回来。 他为易衷留了个门,先下班回家去了。关于余子江的情况,姚楠只能等第二天再问问易衷。 第二天,警局—— 即使昨天下班很晚,姚楠依旧像往常一样,早早就来到了警局。 等易衷来了,他就立马迎到了她的工位上,迫不及待地向她询问昨天的情况。 第三百四十章 鸡头的内涵 “昨天去学校里见了一面余子江,又什么发现吗?”姚楠问。 “他很正常,情绪里只有简单的害怕,这是大多数人被警察突然带走时的情绪。”易衷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说道。 “所以你去找他,其实主要是分析他的情绪吧?”姚楠一下明白了易衷此行的用意。 “如果他与这个案子有重大的关系,心理上一定会出现破绽。”姚楠又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错。”易衷说。 “不过我有额外的发现。”易衷顿了顿说,“余子江没有问题,但余尔有些问题。” “你今天还见到她了?”姚楠有些惊喜。 “突然碰到的,但就是这种猝不及防的瞬间,才真的藏有很多细节。”易衷意味深长地说。 “她怎么了?”姚楠问。 “听到苏沙婗死得时候,情绪很不自然。那种感觉不像恐惧,更像是惊慌失措。”易衷扶着下巴,回忆了起见到余尔时的样子来。 “可她有什么好慌的呢?”易衷又顺势自言自语道。 “死的都是欺负她的人,或者说......她其实希望那些人死。” “你也说了,死的都是和她对立的人,或者她是害怕,警方把这事偏见到她的身上。”姚楠说。 “案子的最大受益人是余尔,霸凌她的人死后,她就能开始新的生活。”易衷说。 “其实她有足够大的动机作案。”她又补充了一句。 “她光有动机,却没有能力。”姚楠摇了摇头。 “梁楚焕的尸体被悬挂在房梁,余尔身材瘦弱,根本没办法将尸体搬运过去。再者,凶手利用性窒息的手法伪造出尸体痉挛,从而实现自杀的假象,就能说明凶手应该是个男人。”姚楠解释道。 “她不一定要动手,她可以是帮凶。”易衷皱眉猜测道。 “不过这还只是个猜测,我们完全没有证据。”易衷又说。 除了动机以外,余尔的确不符合作案条件。 “昨天你匆匆忙忙的,是图侦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姚楠多问了一句。 “监控里找不到苏沙婗在哪。”易衷说。 “一个大活人,激监控录像里找不到?”姚楠惊道。 “苏沙婗要到达她最后坠河的地方,必然要经过至少一个监控摄像头。”易衷摇了摇头道。 “如果我们找不到她......那她就是被凶手伪装成了我们想不到的东西。”接着易衷扶了扶下巴说道,她一副沉思的样子,眉头皱成了一团的乱麻。 “再找找吧,我还真就不信了......”姚楠叹了一口气道。 “姚队,局长找你。”门口有警员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那我先去忙了。”姚楠抬了抬下巴道。 “最近媒体的聚焦越来越多了,我得隔天就去汇报进度。”他补充道。 易衷点了点头,目送着姚楠走出了办公室...... 这天下午放学,余尔去了学校外的快餐店。 买了她最常吃的菜,她好不容易在拥挤的人群里找到了一个空桌。 没人和余尔聊天,她只能埋头扒着饭。 对面座位上的人吃完了饭,端着盘子离开了,立马又有新的人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走的是个穿着校服的同学,来的是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老师?”余尔抬头,看到坐到自己对面的人竟然是杭瑞。 “苏沙婗死了,我想你要和我解释一下。”杭瑞压低了声音说。 余尔一下打了个冷颤。 她知道苏沙婗失踪了,心里还存有一些侥幸——或许她只是离家出走一段时间,钱花完了就回家了呢? 可现在,一切渺茫的希望都彻底破灭了。 苏沙婗还是死了。 当她在教室门口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存着一些都自己听力的怀疑。现在这话从杭瑞老师的口里说了出来,余尔知道——这就是残忍的现实。 余尔没有说话,喘了好几口气。 “你又收到卡片了?”杭瑞问。 “是。”余尔说。 “写了什么?”杭瑞追问。 “苏沙婗怎么死的?”余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杭瑞别的问题。 “溺水,在河里泡了三天。”杭瑞说。 快餐店里的人来来往往,喧哗的声音几乎要盖过杭瑞低沉沙哑的声音。 没人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 余尔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愿望】......又实现了。” 余尔的餐盘中的小鸡炖蘑菇里,恰好有一个混在鸡肉里的鸡头。 只见她用筷子头轻轻顶了顶餐盘,两根筷子头对起了。 余尔夹起了那个淹没在酱汁和青椒蘑菇里的鸡头,面无表情地扔进了自己面前那碗热汤里。 鸡头落入碗中,沉到了碗低。汤面上深褐色的酱汁扩散开来。 那种看起来粘乎又深浓的褐色,像极了快要风干的血液的颜色。 余尔又底下了头,注视着碗里的鸡头许久,脸色显得格外的阴沉。 她古怪的行为,仿佛重现着苏沙婗死的模样。 余尔是在内涵这场生死。 “你这汤喝不了了。”杭瑞轻轻一笑,说道。 “我写了【溺亡】。”余尔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杭瑞说。 杭瑞看到这个女孩很冷静,她的目光里再也没有禽着泪水。 余尔凝视着杭瑞,眼神是空洞的。 “你看上去没有以前害怕了。”杭瑞笑了一声。 那种笑是不经意的,甚至很和蔼,让人觉得他们只是讨论着一些家常。 “害怕,我当然还是很害怕。”余尔轻叹了一口气。 “但现在害怕有什么用呢?我救不了任何人,我只能救我自己。”她说。 杭瑞无言了几秒,最后轻轻一笑。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杭瑞给自己嘴里塞下最后一块肉,然后把餐盘端了起来,扭头走了。 话题中断得很突兀。 快餐店里人来人往的都是学生和老师,杭瑞很快就被人群淹没了。 余尔看着逐渐消失在人群里的宽厚背影,一个低头,眼泪滴进了盛满汤水的碗里。 她一口也吃不下去了,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鼻子,也端着盘子离开了座位。 第三百四十一章 发疯的女孩 她哪里也不去,直接回到了班级里。 晚自习上课之前,学校照例播放起新闻。 余尔埋着头,在稿纸上胡写乱画,她无心听新闻里在叽里呱啦着什么。 “警方正在全力侦破r城高校杀人事件,请民众不必惊慌......”她突然听到了新闻里播报的声音。 余尔吓了一跳,立马抬起了头。 画面上出现了姚楠的样子,他穿着制服,显得威严又干练。 无数的闪光灯印在姚楠的脸上,他犀利的眼神盯着屏幕前的每个人,余尔微微打了一个冷颤。她看着电视屏幕,只觉得姚楠在盯着自己。 周围的同学也听到了新闻,他们纷纷抬起了头,与周围的同伴耳语起来。 余尔深吸一口气,眼神不自觉地飘乎起来...... 班级里有好些学生请了长假,连续两个学生的死亡,让整个教室笼罩着一种低沉的气压。 “请问姚警官,您认为罪犯是否会继续犯案?高校女生作为高危人群,需要注意些什么?”记者追问姚楠道。 “关于凶手的目标,你说得并不准确。”姚楠开口回答道。 “本案有非常明显的指向性,所以你不能说高校女生就是高危人群。符合目标条件的对象已经全部被警方,大家没有必要过于惊慌,保持正常的生活学习状态即可。”姚楠回答得很自信。 他特意避开了记者的第一个问题。 姚楠高度怀疑凶手还会继续犯案,霸凌余尔的人可不只梁楚焕和苏沙婗两个人。他 不回答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 余尔看着画面里的姚楠,突然念叨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会的,它是还来的......” 她抬头,看到坐在自己斜前方的方圆。那个女孩往回转着头,些许凌乱的发丝后藏着一双目光灼烈的眼。 方圆凝视着余尔,余尔不经意间就与她那双深邃的眼对视上了。 方圆抿着嘴,却让余尔感觉她有很多话要说。 余尔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又低下了头,逃离那眼神里的压迫感。 【别害怕,人又不是我杀的。】余尔暗自安慰自己道。 就这样重复自我暗示了几次,余尔又重新抬起了头。 方圆已经不再看她了...... 后来,方圆和白锐佳正式休学回家了,她终于不用忍受这种让人背后发凉的眼神。 又过了几天,余尔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她不知道明天和黑色的许愿卡片,哪个会先来。 一天晚自习下课,余尔收拾好书包,如同往常一样走出了校门。 没有人接送她,余尔加快了脚步,过了马路,走向不远处那条洒满昏黄灯光的小路。 时不时有自行车响着清脆的铃声经过余尔的身边,除此以外,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那畸形颤动的样子看起来真是诡异...... “余尔!”突然有人在她身后大喊了一声。 余尔吓了好大一跳,等她回过神来,往后寻声看去。 一个黑影从马路那头一下跑了过来,当路边昏暗的灯光照到了那黑影的脸上,余尔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是一张她憎恶无比的脸——方圆。 余尔害怕得转头就跑,她不想再被这几个凶恶的女孩缠住。 方圆看到余尔转身跑走了,立刻穷追不舍地加快了脚步。 慌乱的余尔哪里有方圆的大长腿跑得快?很快她感觉自己的手臂上一阵冰冷,方圆将她一把抓住了。 余尔被方圆硬生生扯得转过了头。 “啊!”余尔害怕得尖叫了一声,她已经做好被欺负的准备了。 谁知伤害没有到来,她听到“砰”一声,方圆拉着余尔的胳膊,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余尔被吓得更懵了。 【她为什么要下跪?发生什么了?】余尔的脑子立马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甩着手,想把方圆从自己身上甩开。 奈何那女孩力气很大,就算甩开了她抓住自己手臂的手,方圆又一下抱到了余尔的大腿上。 “求求你了余尔,你别杀我好吗?我错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方圆开始哭喊起来? “什么?”余尔慌乱得什么也没有听清楚,只知道方圆喊了一句【求你了。】 “我欺负你都是被苏沙婗逼的,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你别杀我!”方圆的眼泪把余尔的裤子都打湿了一片。 “不是......我没有杀人,你为什么来求我?”余尔紧张地喊到。 “我知道你恨我们,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放过我吧!”方圆像失了理智一般,完全听不进余尔的话,只是自顾自地重复自己悲惨的哭喊。 方圆抱着余尔的腿不放,还疯了一样地给余尔磕了几个响头。 这可把余尔吓了个不轻。 “我没有杀人,你别来求我!你去找警察吧!”余尔用力一推,终于将方圆从自己的腿上推开了。 她趁着方圆还没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撒腿就跑。 “你别跟着我了!快回家吧!”余尔有些不忍心,还边跑边回头喊到。 方圆瘫坐在地上,哭泣着看余尔慌忙跑开的背影。 余尔真的被方圆吓得不知所措...... 她只顾一个劲地不停往前跑,直到自己一个拐弯跑进另一条路里,余尔终于停了下来,扶着路灯开始气喘吁吁。 余尔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累得重重咳嗽着。 她虽然害怕方圆,但回想起刚刚方圆那害怕和无助的样子,余尔一下心软了。 她就算再凶恶,也不过是和自己同龄的女孩...... 余尔又缓了几口气,趴在拐角的墙上,偷偷往回看去。 她看到方圆依旧坐倒在地上,泣不成声......过路的行人诧异地看着这个哭天喊地的女孩,都以为方圆是个疯子。 连余尔自己都觉得方圆是疯了。 余尔纠结了一阵,颤抖着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很快拨通了警局的报警电话。 第三百四十二章 死的是你最爱的人 “喂您好,r城学院路,第二中学附近的第一个十字路口,有一个走丢了的女孩,她看样子精神状态不太好,你们能不能出警帮帮她?”余尔一面注视着方圆,一面对着电话讲到。 “好的,我们马上赶到。”警员利落地回答。 余尔这才松了一口气。 为了防止方圆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余尔一直在原地站着,躲在墙角后默默注视着她,余尔打算在这里看着方圆直到警察的到来。 余尔就站在这远远的地方,看着方圆不久后被警员带走了,才心安地离开...... 余尔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脑子里仿佛还有刚刚方圆抱着自己大哭的幻听。 她真是累了,身心俱疲...... 这段时间以来,余尔一直在见证着生死,甚至掌控、参与了他人的生死。 生而为人,当然不配。 余尔匆匆忙忙地走回了家,她垂丧着脸,筋疲力尽地旋转卡在锁头里的钥匙。 伪装、谎言、逢场作戏......最近的一切都让疲惫。 可当余尔推开门,打开灯,以为自己能回到独自清净的家里,得以喘息。 她目光往下不经意一暼。 【黑色卡片!】 余尔倒吸了一口凉气,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仿佛被着最后一棵稻草压塌。 那张闪着银光的黑色许愿卡,静静躺在余尔家门前的花瓷砖地板上。 到底是谁,把这罪恶的卡片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不!”余尔崩溃地抱着头,“嘭”一声跪倒在地上。 眼前不是卡片,是一只阴魂不散的恶魔! 【许个愿吧?你不想杀了她们吗?】 “余尔,我求求你了,你别杀我......我给你道歉!我错了......” 余尔抱着头,眼前回忆起方圈缠着自己崩溃道歉的画面。 那个女孩跪倒在地,死死抱着余尔的腿,蹭得满衣服泥沙。 谁都会害怕这种非正常的残忍死亡...... “不,我不想,真的不想!”她压制住怒吼,把所有的愤怒吞进肚子里。 余尔害怕自己的尖叫会被邻居听到,于是恐惧和绝望无处安放,只能一股脑强塞回身体里。 余尔颤抖着手,浑身发烫,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在地上。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就像是撞了台闪着雪花的厚电视机。 她无力地捡起卡片,将它翻开。 卡片里还是让余尔许下【让伤害你的人如何去死】的愿望。 可卡片的下半句变了—— 【如果你不许愿,死的就是你最爱的人。】 余尔看着卡片里的一字一句,用力捂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剩下止不住的哭泣,苦涩的泪从眼眶流进了她的指缝。 “死的是我最爱的人?”余尔念叨着。 脑子里突然闪过了汤凌晨的脸庞。 “凶手要对他动手?”余尔彻底崩溃了。 她失去了思考的理智,再也不想被这张魔鬼一样的黑色许愿卡片牵着鼻子走。 这短短十几天,余尔觉得自己活得想一只沾满血迹的傀儡。 “反正死的不是我对吧?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余尔抓起那卡片。 她憋着一口气,彻底急红了眼。余尔将卡片猛得撕烂,疯狂地将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害怕地从客厅奔会自己的房间,狠狠关上了门,又关上了灯。 余尔沿着冰冷的房间木门瘫倒在了地上。这黑暗的空间短暂地将自己与那张已经破碎的卡片隔离。 她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直到最后哭得累了,才直接倒在地上睡去。 第二天,余尔无精打采地去了学校。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了,所以她上课总是走神,还喜欢打瞌睡。 卡片上的话让余尔满脑子都是汤凌晨。 卡片上所说的【最爱的人】,余尔下意识就联想到了汤凌晨。 这个与自己一墙之隔的男孩一直一直充满阳光,一直一直充满希望。 那就是余尔最钟爱的样子,学生时代的所有美好都仿佛可以用“汤凌晨”三个字形容。 之前余尔写在卡片上的“愿望”全都实现了,梁楚焕最后“上吊自杀而死”,苏沙婗最后淹死在河里...... 倘若余尔这次不许愿,凶手怕是要对汤凌晨出手。 她越想越觉得害怕,可就算是她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了——黑色许愿卡已经被余尔扔掉了。 就在余尔收到新的许愿卡片的晚上,警局里同样有个忧心的人—— 易衷坐在办公桌前,已经连续查看监控录像好几个小时了。 这几天来,易衷反反复复看着这段监控录像,苏沙婗的消失让人毫无头绪。 从下午加班到夜晚,她已经很疲惫。但一无所获,易衷又舍不得回家。 监控拍摄的画面不全,加上事发在晚上,查看监控录像的难度更大了。 她一遍一遍播放着监控,试图寻找一个沿着河岸行走,表现可疑的男子,可是几个小时过后易衷仍然一无所获。 “难道......我的时间线还要拉长吗?”易衷沉思道。 监控录像的时间被易衷卡在了案发前十点半到十一点,这是凶手最有可能出现的时间。 终于,画面角落里闪过的一个模糊的身影引起了易衷的注意。 那是一个女孩。 她背着书包,穿着不合时宜的白色长袖衬衫,在监控画面的角落里奔跑而过。 她半个身子都出了监控录像的画面框,看起来是那么不起眼。 “这是......”易衷一皱眉。 她赶紧敲下了电脑的空格键,女孩的身影消失得太快,画面停在了她出画的一瞬间。 易衷皱褶眉头,小心翼翼地把画面一帧一帧往回倒放。 最后画面到了易衷想要的地方,监控照到了女孩的侧脸,她只是稍稍偏了一下头罢。 监控把女孩的脸照得很模糊,易衷将画面放大再放大,反反复复地拉动着这几帧的进度条。 她越发肯定——这个身影是余尔。 这个案子的关键核心人物。 第三百四十三章 你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易衷看了一眼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晚上十一点零八分。 这个时间和韩凡分析的苏沙婗具体死亡时间高度重合。 余尔居然出现在了苏沙婗的死亡现场! “她果然是有问题。”易衷心里打起鼓来。 她想起上一次在学校里碰见这个女孩的样子—— 余尔听到苏沙婗被害的消息,立刻露出了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慌张神色。 从那个时候开始,易衷就觉得余尔一定知道更多案子的内情。 甚至——她就是一个隐秘的造局者。 她和姚楠提过这种推理,奈何没有实际的证据,这个想法一直停滞不前。 易衷利落地按了截图键,将画面里出现得余尔截了出来。 紧接着打印机发出了一阵轰鸣的闷响,一张张白纸被机器吞了进去,几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音过后,吐出几张发烫的暗色图片。 易衷从打印机里抽走了纸张,整齐地放回了文件夹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提包,一边往办公室外走,一边把文件夹塞进包里。 易衷摸索着关了办公室的灯,她是最后一个下班的人。 易衷的家离警局不近,她开着车子,穿越了小半个城市,这才回到家。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易衷打开门,房子里是黑漆漆的一片。她叹了一口气,摸索着打开了房间的灯。 这是一间二厅三室的大房子,可是只有易衷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是一个有家庭,胜似没有家庭的女人。 易衷离婚了,孩子和丈夫住在一起。而她自己成天和大大小小的案子一起过活。 久而久之,她成为了一个习惯了呆在黑暗里的人。 回家后的易衷没有急着入睡,她在昏暗的房间里开了一盏明亮的台灯,痴迷地继续看着手中的资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快地流逝着...... 第二天,警局—— 易衷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姚楠已经早早在工位上坐着了。 易衷从包里拿出昨晚打印好的照片,重新把手提包放到抽屉里,径直向姚楠走去。 “姚队,我有一个重大发现。”易衷带着份文件走了过来。 “什么发现?说来听听。”姚楠一下来了兴趣。 易衷把文件夹中的一张图片抽了出来,递到了姚楠的手上。 “我和图侦科的同事看了监控录像好几天,最后发现了她。”易衷说。 姚楠拿起图片,扫视了几眼。 “余尔?”他记得这个轮廓,记得这个女孩瘦小的身材,和她长到腰间的头发。 “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零八分,余尔出现在三沿广场河边的监控范围之内。”易衷补充道。 “晚上十一点零八分......”姚楠一下抬起了头,“苏沙婗的预估死亡时间范围内。” “没错。”易衷点了点头。 “我昨晚想了很久,三沿广场并不是她回家所要经过的地方,那么余尔这个时间到那去要干什么?”易衷又说。 “这天是星期四,第二天学校正常上课......余尔到底有什么理由,要在半夜十一点到已经没人散步的湖边去呢?”易衷一边说,面前的姚楠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沉思里。 “余尔恐怕见过苏沙婗,就在她被推入河里的时候。”姚楠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易衷跟着点了点头,她的怀疑也是如此。 “把她带过来问问吧,我也想知道她大半夜去广场到底是为了什么。”易衷冷冷说道。 “好,我这就派人去。”姚楠说着,给自己的同事拨了电话。 教室里—— “余尔,有人找你!”班级门口有人喊到。 余尔听到这句话,便浑身打起颤来。 她愣在座位上老半天,就是不敢挪动自己的脚步。余尔想起自己第二次收到许愿卡片的情景,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担心自己应声过去,又会有什么惊恐地事情降临。 “快点啊余尔!有人找你!”门口的同学开始催促道。 “来了来了!” 余尔只能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不敢对门口的呼声视而不见,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她希望时间流逝得慢一些,她不想迎接可能收到下一张许愿卡片的下一秒。 余尔出了门,抬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便服,低头俯视着矮个子余尔。 余尔抬头整好与那男人对视上,觉得他眼神里有非比常人的正气和坚毅。 “你好余尔同学,姚队让我接你去一趟。”男人开口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证件,给余尔看了一眼? “你是警察......”余尔吸了一口气。 在门口迎接自己的不是下一张许愿卡片,而是刑警。 这意味着接下来余尔将再一次应对易衷和姚楠的轮番审问轰炸。 结果也没有好到哪去,仍旧是让人糟心。 “走吧。”男人歪了歪头,冷冷地说。 余尔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余尔在警员的陪同下离开了校园,坐上了去往警局的车,一路上她都沉默着,车里弥漫着低沉的气压。 很快她被警员带到了警局,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了。 她抬头往楼上看,灼热的阳光照着大楼蓝色的玻璃,余尔凝视着这个地方,她抿了抿唇,然后大步流量地走了进去。 她在警员的带领下走进一个昏暗德房间里,乖乖坐到了冰冷坚硬的钢凳子上,铁门很快被关上了。 环顾四周,余尔看到这个安静的空间角落里,有个正闪着红光的监控器。 她呆呆地凝视着这个监控器,她知道姚楠和易衷此时正透过这机器盯着自己。 警方的人迟迟没有进审讯室来,压抑安静的环境笼罩着余尔。 这是警方审问的管用手法,他们通常会将嫌疑人关一阵,等他们心理防线越发脆弱的时候,再给会心一击。 余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耳膜里仿佛有一阵杂音微微作响。 “吱”一声,面前的铁门终于被打开了。 两个余尔熟悉的身影坐到了她的面前。 第三百四十四章 合理的解释 姚楠按下桌面上的台灯,强烈的灯光刺痛了余尔的眼睛,她下意识用手挡了挡迎面而来的强光,余尔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那强光的温热。 审讯室一下被打亮了,余尔听到凳子被拉开的声音,先后有两个警官坐到了她的面前。 【一定是易衷和姚楠。】余尔喘了一口气,她想想就知道会是他们。 余尔轻轻睁开眼,等瞳孔适应了光亮,把手从面前拿了下来。 她看到两个挺拔的轮廓,一男一女,严肃又庄重。 姚楠用笔头轻轻敲着桌面,易衷的高跟鞋轻轻反复地敲击在地板上。 两人凝视着余尔,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们要问我什么问题?”余尔试探地问。 “我想你解释一下,六月九日晚上十一点零八分,你为什么出现在三沿广场湖边的监控里?”易衷开口说道。 “我......”余尔一下打了个冷颤,迟迟没有开口。 “你的同班同学苏沙婗于六月九日夜晚十一点左右在三沿广场河边溺亡,你解释一下你这段时间为什么出现在了苏沙婗的死亡现场。”易衷不给余尔任何一点喘息,接着就开口问道。 余尔猛吸了一口气,慌忙看着面前的易衷:“没有......我不知道苏沙婗在那。”她结结巴巴地辩解了起来。 “不,你知道她在那,而且你见过她了。”易衷立刻接上了话。 易衷是故意这么说的,这样【赶鸭子上架】的审讯方法能让余尔暴露更多的破晓。 “准确的说,是你约她到那的——为了把她推下河去。”易衷冷笑了一声,继续挑拨道。 “我没有!我没有见过她。这是真的!”余尔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毕竟监控录像的截图都被警方甩在了桌面上。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苏沙婗在三沿广场坠河时,余尔恰巧被监控拍到也在河边。 余尔开始抽泣了起来,她控制不住自己,被人冤枉的委屈和无助的绝望一下就吞没了她。 姚楠皱起了眉头,他好像动起了恻隐之心,于是扯了扯易衷的衣角,示意她别太过火了。 “那你告诉我,除了那具溺水而亡的尸体,夜晚十一点零八,广场有什么地方是吸引你非要过去的?”易衷直接忽视了姚楠的提醒,又提高了音量,露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我是真的非要过去......真的!”余尔颤抖着说。 “我要听解释,不是要听你哭的。” “我妈死在河里,每年六月九日,我都会去那拜她。”余尔一下喊了出来。 易衷心里一颤,表情一下凝固了。 她突然对自己刚刚的凶狠有些懊悔。易衷自己也是个妈妈,余尔的呐喊突然像往自己心上划了一刀。 “两年前的六月九日,我妈在三沿广场跳河自杀了,救援队的叔叔阿姨们没来得及把她救回来,我妈就这样没了。我没钱,买不起坟地,就按照她留下的遗书,把她的骨灰撒进了河里。”余尔摇了摇头,悲伤地讲了自己的故事。 讲到自己的妈妈,余尔的泪就大颗大颗往下掉。虽然这个女人一事无成,一生也受尽屈辱,但仍然是余尔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此后每年的六月九日,我都会到河边去拜她。可是六月九日总不是周末,我只能下了晚自习再过去。”余尔低着头,小声地说。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试试,我每天晚上十点十分下晚自习,坐公交车、外加步行一小段路,我真的要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能到三沿广场。”余尔猛得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里全然泪水,大大的眼眸闪烁着无助和真挚。 易衷和姚楠面面相觑了一眼。 姚楠喘了一口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熟练地拨通了某个警员的电话。 “喂,帮我查一个案子——两年前六月九日,一个名叫余樾的女人在三沿广场跳河自杀。”姚楠小声地交代道。 姚楠记得很清楚,余尔的妈妈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奈何她一生贫苦,虽然整天流连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却一点也不知道愉悦是什么滋味。 姚楠要立刻核实余尔说的话。他和易衷知道余尔母亲已经不在世了,父亲又消失得不见人影,却没有继续往下深查余尔母亲的故事。 “所以你在六月九日,苏沙婗死亡当天出现在了三沿广场,其实是巧合了?”易衷问。 “要不是你刚刚说了,我都不知道苏沙婗是六月九日死的。”余尔说。 “那你说说看,到河边的路,你为什么要躲着监控走?”易衷问。 姚楠有些诧异,不由瞥了一眼身旁的易衷。 只见她表情严肃,姚楠有些搞不懂易衷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易衷有时候喜欢说些危言耸听的话,以此给嫌疑人下圈套。 姚楠一时分不清易衷说的是真是假。 【余尔居然在躲监控吗?】姚楠重新转回了头,凝视着对面的余尔,倒是要看看她会有什么回答。 “你说我在躲监控?”余尔诧异道。 “三沿广场是个遍布监控的地方,而你却很少被监控录像拍到,就算是拍到了,也是几乎出画的掠影。”易衷说。 她对余尔出现在监控录像中的身影印象尤为深刻。 如果不是这个女孩出现的角度刁钻,她不会过了好几天才有所收获。 “我不知道,我只是照常走我习惯走的路而已。”余尔说。 “我从小就生活在离这里不远的老房子里,我妈也没钱带我去哪里玩,就只能逛逛不要钱的广场或者公园。那些路是我从小走到大的。无论广场怎么装修扩建,我都还是喜欢走那条老路。”余尔说。 “因为那是我妈妈带着我走的路。”余尔看着易衷,最后低了低头。 易衷听到了余尔吸鼻子的声音。 提到自己的母亲,余尔总有些情绪上的波动。 易衷轻轻喘了一口气。余尔给了自己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五章 死亡时间六月九 三沿广场经历过装修扩建,从一个小平地扩建成了人流量巨大的休闲区。 现在这里加装的摄像头,大多数都分布在扩建后地区,从前的老路,摄像头的数量相对较少。 就在这时,姚楠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他立刻接过了电话,是余尔母亲跳河自杀的案子得到了证实。 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人家,警方查起档案来很迅速。 余尔说的确实都是真的,她的母亲余樾,在两年前的六月九日,自杀溺死在了河里。 这是余尔一生的痛,自己的母亲活着受尽了欺负和折磨,就这样撒开她的手不管了。 这样悲惨的过往,难怪余尔不愿意提起。 “证实了,余尔说的都是真的。”当姚楠贴在易衷耳边轻语了一声,易衷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对不起孩子,我并非有意让你回忆起这些事情。”易衷看着面前的余尔,叹了一口气。 “没有没有......是我耽误你们办案了。”余尔对易衷猝不及防的道歉赶到惊讶,赶紧摆着手回复道。 “在学校里和你关系好的,除了余子江以外还有谁?”易衷紧接着问。 余尔猛地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了?”易衷看着余尔的眼睛问。 “你千万不要和我说谎,这真的很不明智。”易衷又说。 “第一,我们很快就能看出你有没有说谎,第二,说谎会败坏你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让我们越发觉得你有问题。”姚楠补充道。 “除了余子江以外,没人愿意和我要好了。但有些人不讨厌我,你们是想问这个吗?”余尔试探地问道。 在余尔的世界里,她不敢轻易将一个人归为所谓【要好的朋友】。在这里有这么多人讨厌她,这种处境让余尔变得异常谨慎。 “不讨厌你的人那么多,你难道打算一个一个列举给我吗?”姚楠耸了耸肩说。 “多?当然不多。”余尔说。 “每个每天都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去讨厌你的。”易衷说。 “如果讨厌一个人彻底成为了你生活中的调剂品,你就不会觉得浪费时间了。你会觉得讨厌这个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余尔回答。 易衷无奈地笑了一声,只好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说说,谁不讨厌你?”姚楠接过话道。 “一个叫汤凌晨的男孩。这是这个校园里,另一个愿意和我走在一起的人。”余尔沉默了一阵,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回答了姚楠的话。 “汤凌晨......”易衷低下头,在笔录本上写下了这个男孩的名字。 姚楠晃动着的笔突然暂停了一秒,他好像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谁也没有看到他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可以走了。”易衷最后说。 余尔轻轻喘了一口气,迟疑地站了起来,离开了审讯室。 余尔被姚楠派的警员送回了学校,而易衷和姚楠也重新回到了办公室里。 “六月九日......”易衷挨在办公桌旁,不由发起了呆。 “你想到什么问题了?”姚楠走了过来,顺便递给易衷一杯提神的咖啡。 “就是觉得苏沙婗在这个日子死去,很有象征意义。”易衷接过姚楠递来的咖啡,缓过神来说道。 “是啊......苏沙婗和余尔的妈妈,居然死在同一个日子里,方式还都是溺水。”姚楠找了个易衷身边的空地,与她并排挨在桌边说。 “雨果迪厅。”易衷突然冒出四个字来。 “嗯?”姚楠一愣。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个迪厅的名字熟悉。”易衷扶了扶下巴,紧接着喝了口咖啡。 “很熟悉吗?”姚楠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易衷埋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地叹了一声。 “余尔的妈妈的资料里,我记得出现过这个迪厅的名字。”易衷肯定地说。 然后她顺手从桌角的书立里拿出一份文件来。 “余樾,曾经在雨果迪厅工作。”易衷指着文件里的一行文字,对姚楠说。 “余尔的妈妈在那个地方工作过,苏沙婗又很喜欢到这个迪厅去。她一定是认出了余尔的妈妈。”易衷叹了一口气,重新又合上了文件夹。 “我记得学校寻访的同事说,欺负余尔的人很喜欢说她母亲的坏话,无非是说余尔的母亲是个不检点的女人。”姚楠思索道。 “人最爱惹是生非的就是这张嘴了。”易衷耸了耸肩。 “有时候,我们的眼睛接受到了某些信息,脑子就会对这些信息做足了处理——夸大、想象、补充......什么都有。说出来的话很多时候都会带上主观情感。”易衷又说。 “真是可怜,她母亲虽然在夜店工作,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至少档案里是这么写的。”姚楠不免觉得心酸。 在这种恶意的谣言之下,余尔一定遍体鳞伤。 “苏沙婗作为欺负余尔的头儿,这些坏话和谣言最初的源头就是她。”易衷说。 “你是觉得,凶手选择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有一种报复性和象征性在?”姚楠看着易衷说。 “的确如此。”易衷喝了一口咖啡,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凶手不仅对余尔有感情,而且对余尔的母亲也很有感情。”易衷说。 “父亲,符合这种心理特征的,大概率是余尔的父亲了。”姚楠笃定地说。 “而且按照我们之前所分析的,这个凶手很有可能就潜伏在学校里。”姚楠看向了易衷说。 “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教职工。”姚楠没等易衷开口,就自己脱口而出说。 姚楠已经开始在慢慢摸索着刻画凶手的形象了。 “我去让人留意一下,学校里有哪个中年男子和余尔关系亲近的。”易衷点了点头说。 她这样算是肯定了姚楠的猜想。 “而且找到之后先不要急着带回警局里,我们跟他一阵。”易衷说。 第三百四十六章 别打草惊蛇 “你是想要试探?”姚楠一下严肃了起来。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要想制服这种类型的罪犯,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招致命。”易衷耸了耸肩说。 “这和捕捉一条毒蛇是一样的道理,打蛇要打七寸,但凡有一点不准确,这条毒蛇都会跳起来反咬你一口。”易衷接着说。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如果我们一点行动都没有,难保他不会再去伤害别人。”姚楠摇了摇头,想要否定易衷的做法。 “就算是你立刻把找到的人带回警局也无济于事,别说能定罪的证据了,我们连可疑证据都没有。这种情况下只能关他二十四小时。还极有可能提高他的警觉性。”易衷仍然很坚持自己的看法。 “就这样跟着他,有疏漏怎么办?”姚楠还是很担心。 他想起前几个案子,现场干净又缜密,可见凶手的反侦察能力有多高。 “既要跟着你找到的人,又要保护剩下的女孩,设置两道防线。”易衷提高了音量,立刻接过姚楠的话。 她想让姚楠赶紧打消无谓的疑虑,办案才能高效。 “剩下的女孩......”姚楠愣了一下,呢喃起来。 “梁楚焕死了,苏沙婗也死了。她们都是欺负余尔的主导者之一,按照余尔的说法,带动他人伤害自己的女孩一共有四个,现在还剩方圆和白锐佳。”易衷说。 “凶手接下来的目标无疑是他们两个。我想凶手的目的是将余尔身边的障碍扫除得干干净净。”易衷又说。 “剩下两个女孩我会让人格外关注的,这个案子不能再走死者了。”姚楠紧皱起眉头说道。 易衷迎合着摇头,准备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她只跨出了两步,又重新停下脚步,转过了身来。 易衷是又想到了什么。 “还有那个名叫汤凌晨的男孩,也要盯一下。我差点把他忘了。”易衷说。 “还要查这同龄人吗?刚刚我们不是分析了,凶手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姚楠皱起眉头道。 他以为刚刚的讨论已经让易衷打消了对汤凌晨的怀疑。 “怎么了?同龄人犯罪可是你提出来的,这样贸然放弃可真不像是你。”易衷笑了笑说道。 “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个方向的调查没有意义,就不用再浪费宝贵的时间了。”姚楠轻笑了一声。 易衷凝视了他几秒,又重新转回了头。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我怎么觉得你刚刚在分析我的心理有没有异常。”姚楠打趣道。 “我可没空分析你。”易衷耸了耸肩。 “你要知道,剧烈地动机之中,除了亲情,还有爱情。”易衷接着说,看来她并不打算放弃“同龄人犯罪”的调查方向。 “你不妨想想,如果一直受到伤害的人是你的妻子,你会不会也变得那么疯狂。”易衷反问了一句。 “这根本没有可比性,我和我的妻子之间深刻的情感已经由爱情过渡成了不可分割的亲情。”姚楠说。 “我还是坚信我的判断。”易衷说。 “我宁愿盯错,也不要错过任何一个人。”易衷又说。 说罢易衷转身走了。 姚楠挨在桌子边上,微微叹了一口气,脸色变得不太好。 没人看到他阴沉下来的脸...... 学校—— 余尔浑浑噩噩地上完了剩下的课。 下午放学,余尔拿起座位上的书包,便一个人埋头往校门走去。 对于今天被带到警局的事,她谁也没有告诉。只是默默承受着这种惊慌失措。 余尔低着头。面前全是向前移动的鞋子和腿,她跟着慢慢移动的人群,向校门外走去。 人潮拥挤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无数双少年穿着的球鞋里,突然出现一双向余尔靠拢的黑色皮鞋。 那双鞋子和腿,显然属于一个中年男性。 “老师......”余尔抬头,看清了随着人流凑到自己身边的男人是谁。 杭瑞像个没事人一样,顺着人群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余尔的身边。 他手提着公文包,面无表情地与余尔并排走了一阵。 “我看到今天警方的人又把你带走了?”杭瑞微微低下头,问余尔道。 他说话小声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对。”余尔点了点头,同样小声地回答他。 “为什么。”杭瑞干脆利落地问。 “他们发现我在六月三日的晚上十一点去了河边,苏沙婗就是那个时候死的。”余尔叹了一口气回答。 “所以警方怀疑我在苏沙婗死之前见过她——准确地说,他们怀疑我是杀死苏沙婗的凶手。”余尔又补充道。 “监控录像拍到你了?” “对。我没想到这么巧。”余尔叹了一口气说。 “记住了,以后要去哪个僻静一点的地方,要躲开监控,你的身上不能再出现这种巧合。”杭瑞转过头,严肃地说道。 他的表情更像是在【警告】。 “我现在居然真的想个逃犯一样,躲着警方的人还不行,还得躲着监控了......”余尔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颤抖。 “这种情况出现一次叫做巧合,出现两次叫做可疑,出现第三次......你基本就是完蛋了。”杭瑞依旧是很严肃。 “你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目的何在。万一他想把事情都赖在你身上,自己享受了杀人的快感之后跑路呢?你不能给他陷害你的机会,所以要小心再小心。”杭瑞说。 “要小心到这种程度——你明明不是凶手,却要把自己当成凶手一样的小心。”杭瑞把这种心理形容得更加形象了。 “我知道了。”余尔猛得点了点头,她完全听信杭瑞的话,她觉得老师说得很有道理,也想到了她自己想不到的地方。 他们走在出校门的人流里,在嘈杂的人声中交谈着关系案件的种种。 和身边那些讨论着【晚上吃什么】的学生们完全隔离成了两个世界。 第三百四十七章 开始了就不能停下 “还好,看你这么快就能从警局里出来,看来是姚楠和易衷的疑虑打消了。”杭瑞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妈救了我。”余尔沉思了一阵,突然说道。 杭瑞听罢先是一愣,轻笑了一声。 “你妈是六月九日死的,苏沙婗也是。你妈死在河里,苏沙婗和你妈死在同一条河中......”杭瑞叹了一口气。 “真是......应果报应。”杭瑞突然斜斜一笑。 他对这诡异的死亡巧合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没觉得意外,只是平淡地将死亡归结于【报应】。 “我知道那个人是在帮我报仇,苏沙婗喜欢传我妈的谣言,最后她以和我母亲一样的方式死去了。”余尔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几秒心情说。 “警方的人有注意到你许愿的事吗?”杭瑞又问。 “暂时还没有,他们大概想不到这么荒唐的事。”余尔回答。 “他们想不到就更好,这样你就能平安无事了。”杭瑞舒了一口气道。 “如果我还收到许愿卡片呢?”余尔低着头,小声呢喃了一句。 “我不行......我快要走不下去了。”她咬了咬唇,眼泪又开始再眼眶里打转。 她只是一副埋头向前走的样子,头低低地看这脚下的路,手扯着肩上的书包肩带。根本 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你还会收到卡片的。”杭瑞冷笑了一声。 余尔猛一愣,缓缓看向了杭瑞。 “在苏沙婗死后,你一定还会收到卡片。”杭瑞知道余尔在看他,也缓缓转过头去看着余尔。 余尔什么也没说,只觉得有口气憋在胸口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杭瑞那种温和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冰雪里的暗枪。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杭瑞轻轻提了提嘴角。 “伤害你的人主要有四个,现在只死了两个。” 余尔猛地重新底下了头。 杭瑞说的当然是对的,余尔已经收到了新的许愿卡片,她实在受不了被人当作木偶一般把玩。 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余尔,将那张许愿卡片撕得粉碎。 她没敢把这件事情告诉杭瑞。 “我想警方已经知道了死者之间的联系,而她们之间的关系纽带就是你余尔。”杭瑞又说道。 “我该怎么办?”余尔问。 “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好了。”杭瑞笑了笑说。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余尔说。 “你没有伤害别人。我和你说了无数次,你一定要把这个记清楚了。”杭瑞看着余尔,声音虽然轻轻地,但也严肃至极。 “我也不想其他人帮我伤害别人。”余尔一下接过了杭瑞的话,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 杭瑞皱眉看着余尔,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女孩变了,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我只想重新开始好好的生活。”余尔最后抛来一句话。 “现在,不已经按下了重启键了吗?”杭瑞提了提嘴角,表情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按下按键就不能停下了。”杭瑞又说。 余尔看了一眼杭瑞的脸,只觉得他话里有话。 “老师再见。”余尔慌忙说道。 她加快了脚步,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余尔的身材娇小,在拥挤得人海中也能比较自如地行动。 她很快消失在了校门口的人潮之中,杭瑞抬头找不到她,余尔回头也看不到杭瑞。 相比起今天被带到警局的事,余尔更在乎自己收到的黑色许愿卡片。 她把那张卡片撕了,她本不想给自己任何回头路走,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余尔就越是害怕。 眼前的日子越是宁静,余尔就越是不安。 “如果不许愿,死的将会是你最爱的人。”余尔睁眼闭眼,都是那黑色卡片上的银色字迹。 走着走着,余尔看到了走在自己正前方的汤凌晨...... 她的目光一下聚焦在了这个男孩挺拔英俊的身影上。 他独自一人往前走,手上的篮球时不时在指尖转动着。 余尔真的好喜欢这个男孩的样子。 高大、阳光、帅气......所有形容在少年身上的褒义词,都能用在汤凌晨的身上。 而且,这个人前风光的男孩并没有排斥自己,相反,他还愿意成为余尔的朋友。 从哪个角度看,余尔都觉得他是自己最爱的人。 也因如此,余尔的罪恶感越发强烈了。 她盯着汤凌晨,就像是无数因为喜欢他,而特意等在校门口张望的女孩们一样。 可她又和那些女孩不一样,因为余尔的眼睛里不只有欣赏,还有更多的懊恼和抱歉...... 人其实是能感受到别人灼热的目光的。 汤凌晨微微偏了头,看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余尔。 她一直在看着自己,眼神看起来有些痴呆。 汤凌晨停下了脚步...... 余尔像是入了迷一样,还在呆呆地往前走。 直到余尔走到了汤凌晨的面前,才打了个颤反应了过来。 “说出来可能会让你觉得有些自恋......但......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汤凌晨挠了挠头,腼腆地笑道。 “啊......我在想事情。”余尔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所以你没有在看我了?”汤凌晨轻轻一笑。 “没有。”余尔矢口否认道。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脸颊已经红了大半。 汤凌晨微微低了低头,凑近了一点余尔。余尔立刻提起了一口气,连心跳都变得混乱了。 汤凌晨的那张脸,并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整理打扮,或者可以做出帅气冷酷的表情。那怕他刘海有些凌乱,额角也挂着一些汗渍,就已经足够让人觉得心动。 “那好吧,我想多了。”汤凌晨笑着,挺了挺身子。 “我走了。”余尔匆匆掠过了汤凌晨,往快餐店的方向走去了。 汤凌晨本来还想要多和余尔说几句话,可是她太过腼腆,一下就跑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余尔只会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汤凌晨的身上。 第三百四十八章 跟着你 又是一天下午放学,余尔听到铃声,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从数学试卷的煎熬里抽离了出来。 她不经意往窗外看去,只见人潮涌动,追着下课铃声的学生从教室里拥了出来,往楼梯口跑去。 瞬间走廊里变的人山人海,放眼望去只能看见慢慢向前挪动的脑袋。 这是学校里下课再平常不过的场景了。 余尔望向窗边,人潮在窗外攒动着,嘈杂的人声吵得她头疼...... 这时,她看到汤凌晨从窗边缓缓走过。 余尔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你不许愿,死的将会是你最爱的人。】那句写在黑色许愿卡片上,冰冰冷冷的话一瞬间又冲进了余尔的脑海里。 这句话仿佛成了她世界的主旋律。 她两眼一黑,瞬间脑补了一出惊悚的人造意外—— 汤凌晨被夹在人群一中,突然有人在他身后猛推一把,让他一个重心不稳叠下楼梯去。 无数双脚将在他身上踏去,踩得他窒息...... 攒动的人海是罪犯最容易隐藏的地方,他被淹没在人海之中,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监控也很难看出是谁在混乱中做了手脚。 余尔浑身打起了冷颤来。 不!她绝对不能给凶手下手的机会! “汤凌晨!”余尔老远大冲着汤凌晨叫了一声。 “怎么了?”男孩听到了余尔的声音,立刻回过了头。 汤凌晨在往前移动的人海里停下脚步,很快就被挤到了余尔教室的后门。 他便一步踏进了高三九班的教室里,这个时候恐怕只有教室不是拥挤的。 余尔走出了位置,到后门迎上了汤凌晨。 “你去......你去哪?”余尔拼命找着让汤凌晨留下的借口,对话显得不那么自然。 汤凌晨愣了几秒,最后惊喜地笑出了声。 在他的印象里,余尔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说过话,是个比较内向的女孩。 今天余尔的主动搭讪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从前余尔见到汤凌晨,总是会红着脸逃走。 很多喜欢汤凌晨的女孩也和余尔一样,只要看到他心里就会小鹿乱撞,然后腆着脸赶紧走开了。 但对汤凌晨来说,其他的女孩有没有和自己主动说话,他全都不在乎。 只有余尔——他总希望余尔能和自己多说一些话。 这真是特殊的想法。 “去打球啊。”汤凌晨笑着回答。 “哦......你不等等余子江吗?”余尔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坐在座位上的余子江,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余子江此时正埋头解着自己没能解出最终答案的数学压轴题,他是个很喜欢较劲的人,如果解不出答案,他就觉得憋得慌,放学吃饭都不想去了。 “嗯?他今天也去打球吗?”汤凌晨挠了挠头,他回想了一下,似乎没有关于余子江的约球记忆。 “快了快了,余子江正解一道压轴数学题,很快就完事了。”余尔赶紧搪塞道。 “都放学了还写什么题,这是担心晚自习不够长还是怎么的?”汤凌晨调侃着叹了一口气,直接往余子江的位置走去。 当男孩与余尔擦身而过,余尔轻轻喘了一口气。 看来她随便找的借口奏效了,余尔成功留住了汤凌晨。 “喂,得了吧?”汤凌晨刚到余子江身旁,便一把抢过了余子江在手上转着的钢笔。 “你还要让我等你多久?”汤凌晨说。 原本沉浸在思考中的余子江被一下抢走了笔,吓了一跳回过了神。 “啊......你先走也行。”余子江脑子里还是杂乱的数学公式,根本没地方腾出来思考汤凌晨的话,便脱口而出道。 “你笔都被我抢走了,还学啊?”汤凌晨无奈地说。 “我又不是只有一支笔。”余子江贱兮兮地一笑,从抽屉里重新拿出一支水性笔。 “哟哟哟......你看你这只钢笔——月考成绩优秀奖。”汤凌晨端详了一眼钢笔身上刻着的字。 “成绩那么好,也要学会劳逸结合嘛!”汤凌晨说。 “余子江,汤凌晨在这等你好一会儿了,你去跟他打球吧!没准放松回来就走解题思路了。”余尔凑了上来帮腔。 此时教室外的人已经少了不少,余尔觉得可以让汤凌晨离开了。 如果余子江能陪着汤凌晨一起走,余尔会更加放心。 余子江诧异地抬头,凝视着余尔几眼。这大概是余尔主动和余子江说过的最长的话。 “你说你们一个一个的,就不让我学习。我妹胳膊肘还往外拐......”余子江终于放下了笔,他伸了一个懒腰,意味深长地看着身边的汤凌晨和余尔,又惋惜地看看自己没有写完的卷子。 “也行吧,我就先把这个放一放,陪大帅哥去打球去!”余子江说罢站了起来。 余尔看着余子江和汤凌晨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已经稀疏的走廊尽头,终于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余尔想要一直这么保护着汤凌晨。 她不知道谁是罪犯,不知道罪犯将以什么手段下手,那就只能斩断所有凶手可以伤害汤凌晨的可能。 余尔一整天都忧心忡忡的,她时常望着窗外,如果看到汤凌晨的身影,她的眼神都会变得不一样。 晚自习下课,余尔又在窗边看到了背着书包与同学边说笑边走过的汤凌晨,她二话不说,匆匆忙忙塞了几本书到书包里,就冲出了班级。 余子江还没来得及叫住匆忙的余尔,她就已经拐出了班级门口。 他立马往窗外探出了身子,先是看到余尔拨开人群的缝隙,在人海里穿梭前进。再一抬头,看到了汤凌晨在楼梯角一掠而过的身影。 余子江立刻明白了,余尔是看到了汤凌晨,所以追出去了。 他心里一瞬间想被什么捏了一下,生疼了几秒。 余子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痛,为什么会失落。 他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也跟着余尔走出了教室。 第三百四十九章 走反方向的回家路 余尔的目光跨越面前几个同学,始终注视着汤凌晨高大的背影。男孩正和身边的朋友聊着天,余尔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再往前走。 汤凌晨笑得越灿烂,余尔心里的石头就越是悬着。 这种美好的笑,余尔不知道还能保持多久。或者下一秒,这种笑就将被腥风血雨掩埋。 余尔把许愿卡片撕了,凶手说要对汤凌晨下手。 她舍不得这个男孩,愧疚感和负罪感逐渐吞噬着余尔。 “如果我许愿了,那该有多好......这样被伤害的人就不会是汤凌晨了。”甚至有无数的时刻,余尔有了这种扭曲的想法。 汤凌晨的命,比那些欺负她的女孩的命,要高贵、要值得! “不!我不能再让人摆布了!”余尔摇了摇头,像是要清空掉自己杂乱的思绪。 她不是凶手的玩物,也不要做背后枪手的傀儡。 她知道如果要拯救自己,就不能在乎别人的命。 没有什么会比自己的清白和自由更重要。就算是爱情也不行...... 余尔最终选择了自己,她只能尽全力保护汤凌晨了...... 不知不觉,余尔跟着汤凌晨走到了校门口。 汤凌晨挥手告别了朋友,又变成了独自一个人。 余尔不能让汤凌晨落单。 “汤凌晨!”余尔大喊了一声。 汤凌晨停下了脚步,看着身后的余尔小跑着跟上了自己。 “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吗?”余尔问。 “没有,我爸的车在前面一个拐角等我。”汤凌晨用手往校门左面的路口指了指,立刻回答道。 “哦......”余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顺着汤凌晨手指的方向看去,校门外的道具灯光昏暗,络绎不绝地人在黑暗的人行道上走着。 花圃里的树木许久没有修剪,枝丫窜得乱七八糟。 越往路的尽头,人就越少。余尔看着这条路,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她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着暗黄的灯光如此阴森诡异。 气氛弥漫着一丝丝尴尬,两个人一同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汤凌晨挠了挠头,先开口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无言。 “没有没有......”余尔立刻慌忙的摆手。 “你要往左边走吗?我也家也是那个方向。”余尔说。 “那我们一起走一段吧,这条路的灯光一直不太好,你一个女孩不太安全。过了那个路口灯光就亮一些。”汤凌晨挠了挠头说。 这是一个男孩绅士的表现。 “好,谢谢你。”余尔立马点了点头,汤凌晨本来还以为余尔会不好意思地推脱。 两人便一起肩并肩地往学校左边的道路拐去了。 余子江走在两人后面,大老远就看到余尔和汤凌晨并肩拐出了校门。 他一下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嗯?余尔怎么往校门左边拐了?我记得她家是在反方向啊?”余子江耸了耸肩膀,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余尔回家的路在校门的右边,她根本不不是和汤凌晨同路的。 只是她想起黑色许愿卡片上的威胁,看到那段阴森昏暗的路,便鼓起勇气跟上去。 即使从校门走到汤凌晨父亲停车的位置,只有一小段路程,余尔仍担心会出岔子。 那杀手阴魂不散,让余尔觉得害怕。 所以她要跟在汤凌晨身边,别让他落单了。 余子江并不知道余尔走向反方向的原因。 他只看到眼前的男孩女孩,并排往前踱步着。 俊朗的少年手插着兜,一边往前走一边微微歪着头,与身旁的女孩笑着谈天说地。 女孩在男孩身边显得娇小可爱,开心地附和着男孩的话。 余子江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他从来没有见过余尔笑得那么开心。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了,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就这么凝望着面前的余尔和汤凌晨。 余子江曾经无数次问余尔:“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余尔总是想也不想就拒绝。 余子江现在想来,她或许不是在拒绝别人送她回家,只是在拒绝余子江这个人。 他其实是多想了。 因为他不知道余尔收到许愿卡片的事。 余尔和汤凌晨一直走到路的尽头,她目送着汤凌晨安全地上了车,直到车子开远了,才松了一口气,快步回头往反方向走去。 她埋着头,要不是余子江叫住她,余尔根本没看到余子江与自己擦身而过。 “余尔!”余子江回头喊住她。 余尔停下脚步,猛一下回过了头。她被余子江突然叫住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浑身打了个颤。 她满脑子都是黑色许愿卡片,所以出了神没有注意到余子江,这才被吓了一跳。 可在余子江的眼里,余尔这副被惊吓到的模样,就像是早恋被抓住了的反应。 “怎么了?”余尔错愕地问。 “你......你去哪?”余子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回家。”余尔回答。 余子江看着余尔发愣了一会儿:“哦。”最后他只挤出一个字来。 他不再多问了。 【余尔的家明明是在反方向,现在她却愿意陪汤凌晨多走一段路。】余子江突然有些五味杂陈。 他好像是感受到了一种被人挖了墙角的感觉。 余尔对余子江提了提嘴角,转头又跑走了。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面自己停电动车的地方走去了。 此后的每一天,余尔都对汤凌晨异常地【热情】。只有余尔自己知道是这为什么。 只有自己盯紧了汤凌晨,凶手白没有机会对他下手。 就这么僵持着吧,这个美好的男孩多活一天,余尔就多欣慰一天。 余子江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这些天他故意疏远了不正常的余尔,却发现她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被余子江冷落似的。 余子江算是明白了,当汤凌晨出现得时候,余尔的世界里就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人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切都安让无恙。 第三百五十章 飞来车祸 余尔自己掐指一算,自己已经和那凶手周旋一个星期。 从前余尔只要往黑色许愿卡片上许愿了,那个杀人愿望一定会在五天之内实现。 【现在时间已经安然走过一个星期,凶手应该是放弃了吧?】余尔舒了一口气,慢慢也放松了警惕。 现在是余尔撕掉黑色许愿卡片的第八天,已经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了,汤凌晨和同班伙伴走在一起,安全的走出校门去了。 余尔趴在窗台,呆呆地看着走廊里的人来人往...... “天啊天啊,我得赶紧去趟医院,余子江这孩子怎么出车祸了?”班主任小跑着从窗边经过,她举着手机打电话,惊恐的声音一下完全吸引了余尔的注意。 “什么?余子江?车祸?”余尔一惊,可老师从窗边一略而过,语速又紧张得飞快。 余尔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抬头,教室前的时钟即将指向晚自习上课铃响的六点半,可余尔身后的位置仍然是空荡荡的一片。 “完了!余子江没来学校!”余尔这下完全肯定了自己刚刚听到的东西。 【如果你不许愿,死的就会是你最爱的人!】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看到黑色许愿卡的每分每秒。 “他来了!他下手了!”余尔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就往教室外追出去。 她想追上班主任的步伐,要把余子江的车祸问个究竟! 原来卡片上写的那个【余尔最爱的人】,指得根本不是汤凌晨,而是余子江。 纵然余尔真的很喜欢汤凌晨,将他视为珍宝甚至主宰自己心情的神。他也永远是天边遥不可及的一颗星尘。 余子江却永远是那个给她希望,帮她出头的后桌男孩。 汤凌晨称得上欣赏,而余子江才配得起热爱! 余尔懊恼不已,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弄错了凶手的意图。 这几天来,余尔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汤凌晨身上,可谁知自己根本保护错了对象。 直到现在,余尔才知道自己多么愚蠢。 余尔在廊道里疯狂地奔跑着,眼泪迎着燥热的风,一下奔涌了出来。 “老师!老师!”余尔叫住沿着楼梯往下跑的班主任。 老师一抬头,看到阶梯上站着眼眶发红的余尔。 “您刚刚说余子江出车祸了?”余尔赶紧问。 “我很抱歉......”老师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样了?”余尔焦急万分。 “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我正要赶到医院去。”班主任也急出了眼泪。 班里接二连三出现怪事,几乎要把她逼出了心理阴影。 “求求你了老师,你让我去看看余子江吧!”余尔一把抓住了老师的手,苦苦哀求了起来。 余尔的泪又止不住了,她泪流满面,抽泣得只剩下一句“求求你了......” 班主任看余尔哭成这样,又想起余子江和她关系要好,实在不忍心让她再这么号啕大哭下去,于是答应了将余尔送到医院去。 班主任把车开得飞快,到了医院便指奔余子江所在的急诊科。 余尔站在医院大厅里,远远看向那条人来人往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急诊手术室。 班主任沿着走廊跑了进去,余尔却已经不敢再往前走了。 她看到有几个人把医生围着,似乎是在悲痛地说着什么。 在余尔的眼里,这里所有人的表情上都挂着悲伤。 梁楚焕的死、苏沙婗的死,她们每个人死得都是如此惨烈。 如今发生意外的余子江,余尔已经不敢想象他如今已是什么样子。 余尔只知道,余子江是凶多吉少,自己要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呆呆站着,痛苦与懊恼从胸腔一下涌进了喉咙里,泪水把余尔的世界再次吞没。 余尔不顾形象地哭着,好像一切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凶手对她最爱的人下手了,这个世界尚存的一些温暖也消失了...... 走廊里所有人都闻声看向了大哭的余尔,他们每个人都错愕地看着她。 班主任和医生聊了两句便听到余尔的号啕大哭。 她赶紧往余尔的方向冲了过来—— “你别急,余子江没事!”班主任摸着余尔的头,一遍一遍告诉着她幸运的事实。 “什么?”余尔抽泣地抬起头。 “他没事,只是电动车撞了树,现在躺在病床上注意了。”班主任也松了一口气。 余尔带着眼泪笑了,赶紧往余子江的病床跑去。 可她在病房外就被两个警员拦住了。 “小姑娘,你现在还不能进去。”警员用手挡在了门前。 余尔抬头,看到两个人高马大男人胸前的警徽,不由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这怎么了?”余尔结结巴巴地问班主任道。 “没事没事......警方只是觉得这一连串的坏事全发生在我们班里,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要调查调查。”班主任扶住了余尔的肩膀,安慰她道。 “调查?这起事件?”余尔倒吸了一口气凉气,呆愣愣地从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病房里凝视着。 她没用【意外】形容余子江的车祸,是因为她深知这根本不是个意外。 没人知道那张黑色的卡片串起了所有事件,除了余尔本人。 “放心吧,一切会好的。”班主任叹了一口气,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 “老师,请您进来一下,姚队有事想要请教您。”突然,一个警员将病房的门打开了,向余尔身边的班主任招呼了一声。 “好,来了。”班主任打了个冷颤,立刻回应道。 “既然知道余子江没事了,就赶紧回学校吧!我这已经是破例带你出来了。”班主任对余尔交代了一句,赶紧跟着警员进到了余子江的病房。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余尔从转瞬即逝的门缝隙里,看到姚楠和易衷围在陶林身边的背影。余尔心脏混乱地跳动着...... 她害怕这场阴谋,也害怕姚楠和易衷识破这场阴谋。 第三百五十一章 镇定剂阴谋 老师离开之后,余尔一下坐到了病房正对面的椅子上。她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担忧与害怕共存的情感让余尔感到五味杂陈。 即使知道余子江没事,她也很想亲眼看看他安好的样子。 于是她迟迟没有离开。 这时,病房门又被打开了,一个护士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哎护士姐姐!”余尔立刻起了身,赶紧追了上去。 如果不能亲眼看到陶林,从别人口中打听他的消息总是可以的吧? “怎么了?”护士一下停下了脚步? “请问病房里的男孩,他怎么样了?”余尔赶紧问。 “你是病人家属那?”护士上下打量着她。 “我叫余尔,是他妹妹。”余尔脱口而出。她特地强调了自己的名字,是在告诉护士自己与余子江同姓,让护士对自己所说打消怀疑。 “骑电动车出了神,撞进了花圃里。”护士说。 “不是?他怎么会出神呢?”余尔疑惑道。 她搭过余子江开的小电动车,他一直是个很小心谨慎驾驶的人。 “他的血液里有镇定成分。”护士说。 “镇定?”余尔一惊。 “他吃了安眠药,导致开车的时候精神不佳。”护士草草解释道。 护士忙着照顾下一个急诊的病人,便不打算与余尔多聊,走廊里剩下一个满脸震惊地女孩。 【安眠药?余子江怎么会这个时候吃安眠药呢?】余尔憋了一口气,她的脑子里乱作一团。 阴谋!这一定是阴谋——余尔已经心知肚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往医院再匆匆跑了出去。 余子江病房里,除了他的父母,还有好几个刑警围着他坐着。 姚楠和易衷一直打量着病床上的余子江,这让余子江很不痛快。 其中当属易衷的眼神最为犀利? “不是......叔叔阿姨们,我真的没事,你们也不用操心了,我就是一个不留神,撞进了花圃里。”余子江与易衷尴尬地四目相对说道。 “r城第二中学高三九班,这十几天来已经有两位学生被谋害遇难,我们不得不对你的车祸谨慎处理。”姚楠说。 “你的血液里有镇定的成分,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正常的事。”易衷说。 “你平时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吗?” “没有没有......我健康得很,我吃那个做什么!”余子江想都没想就否认道。 “更可疑了。”易衷呢喃了一句。 “哎呀,不久是镇定的药吗?我最近打球扭伤了脚,我吃了止痛药算不算?”余子江一副不以为然地样子,他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是吗?这么说你是止痛药吃超标了?”易衷摇了摇头。 “害,我以为那东西吃得越多止痛效果越好,现在想想——我就是傻的。”余子江摆了摆手说。 在他的世界里,知道自己的命还在,就不是什么大事。 易衷无奈地提了提嘴角,眼前的男孩实在是太不知轻重了,刚刚他可差点丢了自己的命。 好在余子江是往花圃方向倒而不是往机动车方向倒,否则就不是现在皮外伤这么简单了。 这孩子心大,也是福大命大。 “可是——”姚楠刚想开口。 “叔!我真的又头疼又累,你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不!”余子江不耐烦地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 他不情愿地哼唧着,手掌从额头划到了眼睛上,遮住了大片的光。余子江像是在反抗长辈唠叨的叛逆小孩。 “警官,让我儿子休息一会儿吧,他从事故现场送过来,就一直被你们问话的。”余子江的母亲实在是不忍心了,帮着儿子多说了一句。 父亲也没办法拉住母亲此时不合时宜的偏心。 “行吧,没事......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易衷说。 易衷不再追问,而且顺了余子江的意,径直走出了病房。姚楠对易衷的反应感到有些错愕,他以为易衷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了追问。 但他不好拦住易衷,只能跟着她一起离开了余子江的病房。 “你怎么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会再追问一会。”姚楠走在易衷身边问道。 “那孩子很明显是有问题啊!” “当然了,止痛药能把他吃出车祸,用膝盖想想就知道是借口。”易衷干笑了一声摇摇头。 “而且——你自己看这个。”易衷说着,给姚楠手机塞过一张折叠起来的报告单。 “哟,血检结果?”姚楠将单子打开,惊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时候拿到手的?”易衷总是在姚楠不知觉中就完成了某件事。 “血检结果还没出来,我就交代医生多给我打一份。”易衷说。 “你当时注意力都在余子江的身上,所以没注意我手上也拿了一份血检结果。” “嗯,镇定成分......”姚楠用手指了指结果上的几行字。 “文字报告都是给外行人看的,我们要看的是上面化学符号。”易衷提醒道。 姚楠看着报告,迟迟没有说话...... “这个成分,不是普通我们常见的安眠药啊......”姚楠终于开了口。 “它和梁楚焕身体里的成分是几乎一致的——这是一种安眠药和麻醉剂混用的药物。”易衷说。 “这样看来,这场意外必然和连环杀人案有关了。这种镇定成分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姚楠点了点头。 “呵呵......吃止痛药吃超标了,这孩子还真喜欢张口就来。”姚楠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过他倒是聪明,知道止痛药里有镇定麻痹的成分。” “既然知道有问题,我们不应该赶紧往下追问吗?再给他点时间,他就能耍花招了。”姚楠说。 “他和那些心思缜密的罪犯不一样。我想他是脑子有点混乱,知道些什么,却又没想好该不该和我们说。”易衷想要打消姚楠的疑虑。 “他对这事很抗拒,你再怎么追问他,也不会有结果的。”易衷说。 第三百五十二章 以命换命 “遇到这种事就应该先冷处理,等他脑子不那么乱了,我们再去问他问题。” 姚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猜人心的方面你比较擅长,你决定这样处理了我就跟着你就好。”他选择妥协。 “又或者......等他脑子清醒了,我们连问都不用问了,他会自己跑来找我们的。”易衷突然笑了一声道。 “呵,你哪里来的自信,他没躲着不见我们就好了。”姚楠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好似在嘲笑易衷做的【白日梦】。 “因为那孩子有种与生俱来的正义感。那种——英雄一样的正义感。”易衷转过头,对姚楠笑道。 “所以他绝不会隐瞒真相,更不会同流合污。” 姚楠猛得一愣,停下了脚步。 “是嘛?你才见过他几面,就【英雄一样的正义感】。”姚楠耸了耸肩,好像是有些不屑。 “等着吧,我看人可比你准。”易衷感慨了一句,继续沿着医院的走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病房里,余子江静静闭着眼睛躺着,父母看到他已经沉沉睡去,便蹑手蹑脚地也走去了病房。 安静整洁的房间里飘着淡淡的药水气息,这里只剩下余子江一个人。 他闭着眼,等彻底听不见脚步声了,这才猛得睁开了眼睛。 余子江并没有睡过去,他只是想把别人都打发走了,给自己一个安静的空间。 他用手把自己从床上撑了起来,挨到了病床的床头。 说实话,现在的余子江困意全无...... “镇定?我的血液里居然有镇定的成分,不可能啊......”他想起刚刚护士的话,觉得不可思议。 余子江清楚,就算自己吃过止痛药,也不可能到这种不省人事的地步。 他已经意识到了,是有人在害自己。 如今想起自己骑车摔倒时的样子,他一个走神,躲不急拐弯的小车,一下撞上花圃,整个人几乎是腾空飞了出去。 余子江只觉得后怕。 幸亏他没直接摔在机动车道上,否则身后呼啸而过的车子怕是会将余子江碾碎。而花圃上枝叶繁茂,又恰好给他当了垫背,余子江只是受了点不要紧的皮外伤。 镇定药物的作用让余子江直接晕了过去,把对方司机吓个不轻。 “在骑车之前,我只喝过我水杯里的水......”余子江抬头凝视着高高的天花板,开始往后回忆起来。 无数的记忆碎片正一点一点被拼凑完整...... “按照镇定药物起作用的时间,算起来,我应该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左右摄入了镇定药物。”余子江呢喃细语道。 “而我水杯里的水,是我在自习课上课之前,到教室旁边的公共水壶中装的。装水之前我仔细在洗手台洗了好几次杯子,装水之后我一直把水杯放在自己桌角,我记得没可疑的人靠近过我的杯子......”余子江越想越觉得诡异。 他一遍一遍如同放电影一般,回放着放学之前的一幕幕。 “等等......要说谁碰过我的杯子......”余子江一愣,突然想起一个自己快要忘记的细节。 他想起余尔经过自己的位置,宽大的长袖衬衫不小心碰掉了自己放在桌角的水杯。 余尔立刻低头把水杯从地上捡了起来,还一个劲地说着抱歉。 这个过程绝对不超过十秒,但如果有心投药,这个时间绰绰有余。 除此以外,余子江没有找出任何自己有可能被投药的时间空隙。 经过自己桌边的也都是同班同学,他实在想不到有谁会害他。 “不可能吧?”余子江心里一磕,倒吸了一口凉气。 “余尔怎么可能害我,她目的是什么?”余子江不由摇着头,他无法相信自己得到的结论。 “一定是别人,一定是我自己想多了,她不可能会害我。”余子江慌张地喘息着,心脏想被人掐住一般生疼。 除了为余尔的遭遇出头,和苏沙婗一伙人杠上以外,余子江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这可是会让人丧命的手段,究竟谁会对自己有深仇大恨? 余子江仰着头,挨在病床的床头上,他用手捂着脸,一动不动地坐着。但脑子里已经是风起云涌——他忍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此时的余尔,已经在医院门口打了辆出租车,即使她一贯省钱,现在也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里。 凶手要对余子江下手,她已经彻底慌了。 余尔在家门口下了车,往那栋老旧的楼房上跑去。 她憋着一口气,用力把门打开,余尔往前一个踉跄,摔进了家里。 余尔已经感觉不到痛感,恐慌像是把她的其他情绪都吞没了。 她一个劲扑向了垃圾桶,用手在里面翻找着黑色的碎纸片。 余尔在撕碎那张黑色卡片以后,害怕自己会后悔,于是一直没有丢掉满桶垃圾。 果然,现在她后悔了。 余子江的车祸就是一个危险的讯号,今天凶手没有得手,他就还会再一次下手。 那个发给余尔黑色许愿卡的凶手从来不会食言。 余尔直到现在才知道,她能接受失去任何人,唯独不能失去余子江。 她慌乱地翻找着垃圾桶,将所有被揉成一团的碎纸片全都找了出来。 接着余尔慌张地捧起纸片,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要......你不要伤害他......”余尔从抽屉里翻出剪刀和透明胶,一边如同忏悔一样地念叨着,一边将已经皱褶的垃圾一点一点抚平。 余尔的脸忍不住地抽搐着,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她剪下一条接着一条的胶带,将黑色卡片重新拼接在一起。 “对不起,我必须用你的命,换余子江的命。”余尔看着自己帖得歪歪扭扭的黑色卡片,只能对着空气道歉。 眼泪低落在层层叠叠的透明胶带上,从缝隙里渗了进去,在黑色的许愿卡片上留下了一块又一块泪迹。 第三百五十三章 矛盾的死亡愿望 无力地晃动笔尖,余尔在卡片上留下了自己的字迹。 第二天,余尔将这张曾经被自己撕碎的卡片,放到了校园西围墙外的木槿花树下。 她用掉落的残叶将卡片埋了起来,便像一只没有灵魂的牵丝木偶,麻木地走开了。 强大的负罪感将余尔压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了。 余尔在许愿卡上写下的,是她谨慎思考得很久的愿望。 【我希望她能快乐地死去。】 余尔是这样写的。 死亡和快乐,在几乎所有花季少女的身上,是两个相互矛盾的词语。 如果凶手要结束方圆或者白锐佳的生命,余尔觉得他绝不可能做到让受害者【快乐地死去。】 她们都害怕死亡。 【如果这个愿望根本达不到,他就不会做了吧?】余尔想。 她总是心存一些侥幸。 余子江的伤势不严重,只是有些软组织挫伤,大腿擦破了皮,这些伤都用不着住院。 做完了医院的例行检查,余子江便跟着父母回家了。 余子江不需要父母的搀扶,自己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家里。 父母也没有拦着他自己走,余子江本来就是个生性好强的人。 母亲让他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呆在沙发上给擦伤的伤口重新上一次药。 余子江把腿搭在小板凳上,母亲帮他擦着伤,虽然什么也没说,却能看出是满脸的心疼。 “哎呀我没事......这不是福大命大,就摔进了花圃里面而已。”余子江安慰母亲道。 “真是的......你必须给我注意一点,要不然我就请个司机天天送你上学。再不然......我自己送你去。”母亲叹了一口气说。 “算了,你们还是去上班吧。”余子江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看到母亲如此担心,他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余子江强行终止了这个让他鼻酸的话题,从茶几上随手拿起一份今天最新报纸,将注意力转移到报纸的文字上来。 余子江的父亲有每天下班看报纸的习惯只是今天余子江发生了意外,新鲜的报纸根本来不及翻动。 他其实不然真的想看报纸,只是想借这个动作,掩饰一下自己不争气的心理波动。 余子江刚拿起报纸,就看到报纸的头版头条—— r城高校杀人事件最新进展直击! 看来着案件似乎越来越受到关注了,女孩们接连死去,一定是闹得人心惶惶。 这个案子事发地敏感,涉及的人员也特殊,警方的压力可想而知。 余子江很快被头条上的内容吸引了,情不自禁就陷入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里。 他一行一行仔细看着,药水划过伤口的刺痛感余子江已经全然感受不到了。 上面描述了很多案件的细节,都是余子江不知道的。 “而死者身体里镇定成分的来源,成为了困扰警方的谜云......”余子江突然看到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梁楚焕身体里也有镇定成分?】余子江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下联想到了自己。 余子江身体里也有镇定成分,也同样是个未解的谜团。 【难道......和我的一样?】余子江愣住了。 “看什么呢?在这发呆......药抹在伤口上也不见你吱一声?”余子江的父亲注意到了他异常的呆滞,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 “哦......看个报纸。”余子江回过神来。 “你从前可不会和我抢着看报纸。”父亲说着,从余子江手上抽过了那份让余子江看得出神的报纸。 “r城高校杀人事件。”父亲一下看到了那个显眼的头版头条,看着标题就念叨出了声音。 “哎呀,你看这个干嘛呢?败坏心情。”母亲一下把报纸抢了过来,藏到了自己身后。 她瞪了余子江的父亲一眼,接着继续低下头去给余子江的伤口上药。 “那你不能这么说,这事情毕竟就发生在儿子身边,我们还是得多关注一下。”父亲说。 “我是担心......我再想想现在儿子出车祸,就觉得心里悬的慌。”母亲回复父亲道。 余子江交叉着手,背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无奈地看着两人拌嘴。 “你说罪犯是不是盯上我们儿子了?要不最近我们让儿子请个长假呆在家里吧?”母亲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开始严肃地考虑要让余子江休学的事。 “别了别了......没那么严重。”余子江立刻挺起了身子。 余子江知道凶手很大概率就在学校里,否则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给梁楚焕和余子江下毒。 所以,余子江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学校。一种信念吸引这他走向危险和未知。他想要亲手抓住这个疯狂的凶手。 “我就是自己摔了一跤,只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车祸】,就显得这场意外很严重罢了。”余子江说。 “况且,就算我休学了,学校里的课也不会停,这一下我得落下多少课?那我直接留级得了。”余子江又说。 他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好让自己的父母能够放心自己回学校去。 其实他是想回到学校里独自调查这个案子,但余子江是会告诉父母她真正的目的是追凶。 “嗐,我也觉得没必要那么惊慌。其他人慌也就算了,你都是个知识分子,要相信警方。”余子江的父亲开了口,帮余子江说话道。 “知识分子也是普通人,也怕死的好不好。”母亲白了一眼说。 “现在出事的都是女生,余子江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父亲这次果断地现在了余子江这边。 “行了,说不过你们俩。上学去吧上学去吧!”母亲终于妥协了。 余子江的药上好了,他从沙发上挪了下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房间门一关,久久没有入睡。 余子江坐在床上,拿着枕头往背上一挨,手上拿着杂志胡乱地翻动着。 他本来想看会书助眠,到头来一个字也没看下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 少年的调查决心 余子江觉得心烦意燥,他不停思考着身体里镇定成分的来源,剩下的一切都被他抛之脑后。 报纸的头条文章余子江还没看完,就被父亲拿走了报纸。他满脑子都想着把剩下的文字全看了。 “梁楚焕身体里有来源不明的镇定成分,我的身体里也有......凶手究竟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我们下药的?”余子江苦恼地扶着额头。 “难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共同吗?”他又想。 通常在连环杀人案中,不同的受害者死状会有些不同,但凶手的杀人手法总是万变不离其宗。 换句话说,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犯下的每个案子,犯罪过程都会有极高的相似度。 余子江很清楚,如果他和梁楚焕身上都有来源不明的镇定成分,那么它可能是由同样的手法送入被害人体内的。 余子江冥思苦想了许久,手上的杂志翻到了末尾,又被重新翻到开头。 不知不觉,他已经发着呆重复这样的东西十几次。 不知过了多久,余子江听到房间门外传几声敲门声。 余子江缓过神来,只见父亲推门而入。 “爸您怎么来了?”余子江挺了挺身子。 “给你送个东西。”父亲说着,举起手上的报纸晃了晃。 原来父亲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知道余子江对报纸上的头版头条念念不忘。 “哟,我还真就想要这个!”余子江兴奋了起来,赶紧接过了父亲递来的报纸。 “你可千万别和你妈说你心里在想什么,她会担心死得。”父亲交代了一句。 “你难道知道我在想什么?”余子江斜了斜眼神,反问道。 “你这么执意去学校,不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吗?”父亲会意一笑,指了指余子江手上的报纸。 他指的是r城高校杀人事件的凶手。 “你居然不拦我?”余子江很是惊讶,“你不怕我出事啊。”他接着试探问道。 “怕?我相信我的儿子。”父亲轻笑了一声。 余子江憋着笑,耸了耸肩膀。 父亲很喜欢夸赞他,所以余子江从小就养成了自信开朗的性格。 这一次,父亲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他的身后,选择支持他。 “你从小就喜欢看刑侦小说,但凡在路上看到一个警官,两眼都会放光。这些东西好像天生对你有一种吸引力。”父亲忍不住回忆起来。 “现在,那个凶手就在你的面前,你也想要成为一个真的英雄,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我拦不住你。毕竟,你性格执拗,随你妈妈。”他说。 余子江忍不住提了提嘴角。 “不过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独自行动,要积极求助警方,保障好自己的安全。明白吗?”父亲又说。 “我明白。”余子江点了点头。 其实余子江能从父亲深沉的眼眸里看出不安。 “好了,我该走了,迟了就让你妈发现我在你房间里偷偷和你说话了。”父亲拍拍余子江的肩膀。 “行。”余子江点了点头。 “你别看得太晚。”父亲一步三回头地交代道。 余子江一个劲地点头,凝望着那个消失在房间门口的宽厚臂膀,最后他沉沉地低下了头,看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深吸了一口气。 他端起报纸,接着自己没有读完的地方继续阅读起来。 这一晚余子江迟迟都没有入睡。 他最后将报纸整齐地整理到了一起,摆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 余子江只短短请了一天假在家休息,他身体没有大碍,很快便重新回到了学校里。 余子江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侥幸逃过一劫,心里却一直闷闷不乐。 脑子里全是关于自己身上镇定成分的疑问。可每一个问题都没有思路。 他只能想到余尔——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至极的答案。 余子江思来想去,只能记得余尔碰掉过自己的水杯。 只有她一个人能接触到自己的水杯。 但余子江根本想不出来,余尔有什么理由要对自己下手。 如果没有合理证据,那么余尔就只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者。 伤势稳定的余子江来了学校,他拖着受伤的腿缓缓走进教室。 盛夏,余子江穿了一件七分的短筒裤,他暴露在外的皮肤,被纱布捆了一圈又一圈。 白色的纱布一直延伸到余子江的膝盖,让他的关节有些难以活动。 “你还好吗?”余尔问余子江道。 “还好啊。”余子江扶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 “要是严重,我今天就不会来上学了。” “你腿没事吧?我看你一瘸一拐的。”余尔又问。 她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地关心。 “没断。”余子江只回了两个字。 余尔一愣,余子江比从前冷漠了好多。他仿佛被冰冻着的两个字,让余尔心里很不好受。 “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余尔鼻子一酸。 “撞傻了?”余尔伸出手,推了推余子江的脑袋。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心酸。 余子江没躲,让余尔轻轻推着自己的额头。然后叹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 “你以前才不是这样的呢?自从你和汤凌晨熟悉了以后,有哪天是理过我的?”余子江翻了个白眼说。 “我......”余尔一下被噎住了,但她不敢告诉余子江自己有苦衷。 “你看我都出车祸了,你连个关心的短信都没有。”余子江小声说。 “那天我听说你出车祸了,立马就跟着老师一起去医院找你了。可是警方的人不然我进去见你,我只能走了。”余尔立刻反驳。 “真的?”余子江双眼放光起来。 “我还以为你只在乎汤凌晨。”余子江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你说什么呢!”余尔又推了一把余子江。 “我都看到了,你为了和他走一块,还特地走了和自己家相反的方向。你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可是在他面前这么多话可以说。”余子江嘀咕道。 “我那是因为——”余尔的话说到一半,又噎了回去。 第三百五十五章 507号实验室 “嗨呀没事......”余子江没等到余尔后半句话,便耸了耸肩开了口。 “你喜欢汤凌晨我是知道的,不过他那张脸,我想谁都会喜欢。”余子江又说。 他的语气明明带着点酸味,却装出了一副逗余尔玩的样子。 “你别乱说。”余尔严肃地说。 “行行行,我不乱说了。”余子江看余尔变了一个脸色,赶紧收回刚刚的话。 “只要你以后别再区别对待,我就不乱说。”余子江最后还是忍不住低估了一句。 “以后,你还是离我远点吧。”余尔低了低头,对余子江说。 “什么东西?”余子江无奈地皱了皱眉头。 “难道不是吗?最近死得人都和我有关系。”余尔说。 “被谋杀的人确实都和你有关系,但她们都是欺负你的人,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怕什么?”余子江双手交叉着,一下挨在了座位上。 “可现在连你也受伤了,我无意间听到了护士说起你的情况,她说你血液里有镇定成分,这分明有人想要害你!”余尔轻轻往前挨去,在余子江面前小声地说道。 “只要是我身边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我简直就是个瘟神。”余尔说着说着,鼻子一酸。 她抬头凝视着余子江的眼睛,最后扭头猛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能这么想自己呢?”余子江赶紧安慰道。 “你别想多了,我血液里有镇定成分是因为我口服了过量的止痛药。我还以为吃得越多我的脚腕就能越好,是我太天真了。”他接着说。 余子江只是在说安慰余尔的话,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体里的镇定成分有问题,只是不想因为这个,让余尔说些妄自菲薄丧气的话。 这天下午放学,余尔快步出了校门。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自己最常去的快餐店。 她只顾沿着学校的围墙往前走,直到一条岔路,余尔一下拐了进去。 那条岔路实际上把r城第二中学分成了两个学区。 大的学区是学生日常学习生活,老师日常办公的地方。小的学区是一栋实验室大楼。 一些危险系数比较高的生化实验都在这个单独的学区里进行。 余尔的目的性似乎很强,她径直走进了实验楼里,直奔了五楼化学实验室去。 杭瑞管辖的实验室就在那里,她今天还在实验课上来过这里,完成了一节生动有趣的实验课。 可余尔皱紧了眉头,脚步飞快,一路上还注意着有没有人跟着自己过来了。 她显然不是因为对今天的实验感兴趣,要来实验室里讨教问题。 余尔的样子鬼鬼祟祟地,一看便知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下午放学,实验楼里已经没有学生逗留了,只有余尔一个人在楼梯上小跑着。 很快她到了五楼,“嗖”一下拐弯往实验室走去。 最后她停在了一间挂着“507”标牌的实验室门口。 余尔向走廊上四处张望着,确定周围都没有人了,走到一扇窗前,一下把玻璃窗推开了。 那其实是余尔故意留的窗子。 今天实验课余尔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她帮着杭瑞一起检查好了实验室的门窗,临走前断了实验室的电。 她告诉杭瑞自己把窗子都锁好了,可实际上还为自己留下一扇窗。 杭瑞不知道余尔会动手脚,这个女孩的一切都表现得很正常—— 余尔几乎每一节实验课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这个班里没有愿意和她合作,她总是变成落单的那个。 自己一个人做实验,肯定比小组一起合作费劲得多。 每次她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都会顺便帮老师整理实验室,锁好门窗,关好电源..... 只有余尔知道自己动手脚的目的是什么。 余尔用手把自己撑了起来,灵活地从窗台上翻进了实验室里。 等她迅速从地上站起来,还不忘转头将窗户重新关上。 这是个大约八十平方米的大教室,教室里的桌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讲台被擦得一尘不染。 教室两侧有几个放着化学试剂的大柜子,全都上好了锁。 教室后有一个杭瑞用来养鱼的大玻璃水缸,里面的金鱼正活泼地游动着,兴奋地吐着泡泡。 杭瑞是唯一一个会在实验室里养金鱼的老师,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不希望自己管理的实验室是一副枯燥乏味的样子。 所以他总是把这里打扫得很干净,多养几盘生机勃勃的植物,还养了一些 余尔弯着腰,好像是在实验室的地上寻找着什么。 她不厌其烦地挪动着每一个椅子和桌子,从实验室前头一直埋头找到了后头。 余尔最后埋头走到了金鱼水族箱的前方,她听到水族箱里鱼儿游动的声音,忍不住抬起了头。 水族箱里的供氧管不停冒着白色的气泡,水箱底的水草左右摇晃着。余尔一不小心就被那些游动的鱼吸引住了目光。 她皱着眉头,不由发了一段时间地呆。 色彩艳丽的金鱼就在她的眼前欢腾地游来游去...... 突然,余尔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立马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猛一下挺起了埋下的身子。 【完了,有人来了!】余尔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在这个布置简单的实验教室里,她根本无处可躲! 一定是杭瑞来了! 余尔猛打着颤,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她逃不掉,只能等着被抓住。 她一转头,整好与推门而进的杭瑞四目相对。 “你在干什么?”杭瑞诧异地惊了一声。 余尔看到杭瑞一下变得煞白的脸,眉眼阴沉得可怕。 “我......我东西丢了,回来找找。”余尔看着杭瑞,颤颤巍巍地说。 “东西丢了?”杭瑞缓缓走向了站在金鱼水族馆的余尔。 “现在找到了吗?”他问。 杭瑞字正腔圆的音调让余尔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那个男人皮鞋的声音,绕过了被余尔翻得歪斜的桌椅,离自己越来越近。 第三百五十六章 遗漏的耳夹 余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身体挨到了冰冷的水族馆上。 金鱼在水中躁动地游着...... “找到了。”余尔说。 她把手伸进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枚胸章来。 幸好她早有准备,想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各种借口。 “我的徽章掉了,所以过来找找,没想到它真的掉在这了。”余尔举着手上的胸章,挤出笑容故作轻松地对杭瑞说。 杭瑞靠近余尔的脚步仍然没有停下,他站在余尔面前,一把抓住了余尔举着胸章的手腕。 余尔打了个颤,心跳被吓得漏了一拍。 “它掉在了两个桌子之间的缝隙里,找了我很久。”余尔多说了一句。 杭瑞没有说话,余尔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杭瑞抓着余尔的手,看了几眼她手上那个精致的蓝色镂花logo胸章,很快又把手放开了。 “没想到你玩数独啊。”杭瑞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 杭瑞认出了这个胸章的来历,那是一个珍贵的比赛奖品,只有每年的排名赛才会限量发行。 “对,网页排名前五十,可以拿到这个纪念徽章。我花了好多精力才拿到了它,所以真的很珍惜。”余尔也松了一口气。 杭瑞看起来不像要为难她的样子。 杭瑞上下打量了一番余尔,一副想要问出什么的样子,余尔笔直地站着,也不敢多说话。 沉默了许久,他随手指了指余尔:“你怎么进来的?” “有个窗锁坏了,我爬进来的。”余尔如实回答道。 关于这个问题,她找不到任何借口。 “你今天上午可告诉了我,你把所有窗户都锁上了.....”杭瑞皱了皱眉头,投来了一个半信半疑的目光。 “我确实以为我已经把所有窗户都锁上了,但我不久前随手一推,竟然把一扇窗户推开了,我想应该是窗锁松了,我今天上午没有发现。”余尔回答。 杭瑞没有说话,像是静静地思考了几秒。 “要是掉了东西,你应该直接找我来给你开门的。”最后他皱褶眉头,认真地说道。 “我只是......不想老是麻烦你。”余尔低了低头说。 “没事,我从来不觉得麻烦。”杭瑞笑了笑说。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让人能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颤。 余尔重新抬起头,看着杭瑞结结巴巴地说:“那老师......我可以走了吗?” “你确定你已经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杭瑞又问。 “嗯,找到了。”余尔肯定地回答。 “一定不要粗心大意了,免得你在来这里一趟。”杭瑞反复地确定着,他微微笑着,吐出来的每一句话,余尔都觉得有别的意思。 她看着杭瑞假意温和的脸,在他那弯弯皱起的眼眉里,余尔看出了杭瑞瞳孔里藏不住犀利。 他的话分明是在提醒余尔——千万不要再私自闯进实验室了。 “不会了不会了......东西的确已经找到了。”余尔艰难说。 然后余尔匆匆忙忙地走出了教室,她头都不敢往后回,好像生怕再与杭瑞的瞳孔对视上。 实验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杭瑞一个人,余尔离开教室以后,他脸上挂着的温暖笑容逐渐消失了...... 他缓缓走近面前的金鱼水族箱,随手拿起水族箱旁边的鱼食,用手指往水箱里拨下了一点。 很快那些活泼的游鱼,本能的向鱼食一拥而上。 它们拥挤着跳跃着,无情的吸食着飘在水面上的褐色鱼食。 身体比较大的鱼将身体小的鱼挤进水底,小鱼用头拼命装着大鱼的肚子,可就是没有力气将拥在水面上的大鱼群撞开...... “这个世界总是恃强凌弱,可真是肮脏......”杭瑞呢喃了一句话,斜斜地笑了起来。 余尔沿着实验室外的走廊一直往楼梯口快走,等她一下拐弯进了楼梯间的视野盲区,余尔立马开始奔跑了起来。 知道她一下冲出了实验大楼。余尔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居然真的信我了......】余尔的脚步停在了大楼门口,她不停往后回视着那栋方方正正的大楼。 余尔没想到自己被杭瑞抓到以后,这么容易就能脱身。 杭瑞根本不会为难她。 【真是抱歉......他明明对我这么信任,我却不能信任他。】余尔叹了一口气,扯扯身后的书包,往校门口大道的方向走去了。 余尔一边走着,一边将手伸进深深的裤子口袋里。 她的手在口袋里胡乱摸索着,指尖划过家门钥匙、校园卡、徽章......最后在口袋的最深处捻出了一只小小的耳夹来。 那个耳夹只有个一节手指的长度,鲜亮的银丝后缀着一朵镶着珍珠的红色小花,小巧又别致。 余尔将耳夹捧在了手掌上,最后狠狠叹了一口气。 余尔记得非常清楚,这个耳夹是苏沙婗的东西。 余尔对苏沙婗的一切都非常敏感,她生前总是在耳上坠着这个精巧的红色小花的耳夹。 “这可是我在水族箱底下找到的东西啊......”余尔呢喃了一句,拳头紧紧握了回来。 余尔在水族箱前埋头观察地面时,很快就在架起水族箱的桌子脚后捡起了这个耳夹。 那耳夹就在余尔的掌心里,余尔只要想起这个耳夹,脑海里就开始浮现一些恐怖的画面。 “它怎么会掉在水族箱下呢?”余尔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这样的螺旋式耳夹是很不容易从耳朵上掉下来的,除非耳环的主人做过什么剧烈的动作...... “水族箱......剧烈的动作......”余尔猛得打了一个冷颤。 她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余尔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突然有了个非常大胆的想法,这次偷偷潜入杭瑞的实验室,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 现在看来,她果真没有想多—— 杭瑞与苏沙婗的死一定有关。不然这颗耳夹绝对不会掉在这种地方。 第三百五十七章 墨水 余尔将这小花耳夹重新放回了口袋里,埋着头往快餐店的方向走去。 她只能摇摇头,暂时将这些想法抛到脑后。就算她有这个苏沙婗的耳夹作为证明自己想法的证据,余尔也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她害怕激怒凶手,唤醒一只沉睡的野兽。 与此同时的教室里,余子江从书立里扯出一份试卷,又从笔筒里拿出一只钢笔。 他叹了一口气,把头埋到了高高书本在桌上围成的“城墙”里。 拔开笔帽,余子江一边看着试卷的题目,一边利落地在草稿纸上列些算式。 钢笔在白色的纸张上快速地滑动着,浓厚的墨水透过纸背,散发出淡淡的油墨香味。 余子江最近心情不好,没写几分钟试卷便开始出了神发呆。 这里有人想要害他,却神出鬼没,让人摸不着头脑...... 直到如今,余子江还是满脑子都想着自己是如何被凶手喂进镇定药物的。 复杂枯燥的公式,反复出现得熟悉,黑色墨水单调的一笔一划...... 余子江很快就烦得有些发困了。 “安眠药一定是混杂液体里了,不然我怎么可能吃下去......”余子江歪着头,小声呢喃着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液体......液体......液体......】他在脑海中不停地默念着。 “天?镇定药物是液体,谁规定它一定是固体药物溶进水里的?”余子江突然灵光一闪。 自己血液里检测出镇定的成分,余子江便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吃下了溶解的安眠药。因为安眠药是市面上最容易拿到的镇定药物。 可他最开始根本想不到,如果这镇定药物根本不是固体,而本来就是液体麻醉药呢? 这种液体通过挥发,从鼻腔进入人体,从而慢慢达到镇定的功效。 “卧槽?”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他赶忙把手上的钢笔合起了笔盖。 钢笔墨水,余子江桌面上出矿泉水以外,唯一一种液体。 余子江立刻想起了自己出车祸那天,放学之前的自习课上,他也想现在这样,拿着这只吸满墨水的笔,在试卷上专心地答着练习题。 他颤抖地把钢笔放下,立刻将画满了墨水的草稿本合了起来。 余子江能闻道淡淡的墨水香味,如果将麻醉药混入钢笔的墨水里,在自己不断书写草稿解题的过程中,便无意之间吸收了很多挥发药物。 余子江缓缓抬起头,看到自己桌面上堆叠得高高的书山,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桌子上的空间摆放书籍资料,大多数同学会在桌子正前方摆一摞书,桌面的左边和右边也堆起一摞书。 做题时学生把头底下,就仿佛是埋进了一个三面环书的【书井】里。 余子江苦笑了一声:“这样书籍的摆放方式会让学生面前的空气变得不够流通,凶手便巧妙利用了这一点,实现了他神不知鬼不觉投药的目的。” 余子江喘着气,将那钢笔连同草稿本一起,一股脑扔进了书包里,然后他在抽屉里翻翻找找,找出一瓶刚开封没多久的墨水来。 那玻璃墨水瓶上有一个刻字——r城第二中学月考优秀奖。 余子江皱了皱眉头,猛然想起—— 这墨水和那钢笔是配套的,都是不久前学校里奖励给月考取得优秀成绩学生的礼物。 余子江出车祸的前两天,高一九班有节班会课,他便是在那节课上得到了这套崭新的【荣誉钢笔】。 “这东西要真有问题,事情可就大了......”余子江咬了咬唇,越想越觉得恐怖。 他也顾不上自己还有多久晚自习上课,那起背包就往教室外小跑而去。 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余子江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夕阳西下,他走在与无数上学同学的反方向,冲出了校门。骑上自己的电动车,就往警局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余子江都若有所思,每次等红灯的时候还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单只手疯狂地按着手机的九键,在简约得单调的百度搜索页面上查着东西。 他想到什么就查什么,忍不住连相关的贴吧都看了几眼。 经过上次摔入花圃的惨痛教训,余子江再也不敢骑车的时候出神,他只能一路走走停停,顺利到达警局路比平时走得更久了些。 他在路边停了车,匆匆往警局大院子里跑去。 他走进了院子,却一下停住了脚步。 【我这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擅自闯进去,是不是不太好......别人能信我才怪呢!】兴许是警局的气氛威严,余子江一下就被这种严肃的氛围吓住了。 他开始徘徊不定,就是没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余子江呆呆地在警局门口站着,他抬头望着这栋深邃的蓝色建筑,完全出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也害怕自己听起来荒谬的想法无人相信,毕竟余子江只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警局里那些办案经验十足的老警官们,谁会听他说的话呢? 余子江又想起易衷和姚楠那张威严的脸,猛然害怕起来...... “算了,要不我自己先查查?”余子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想要走开了。 突然,有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余子江!”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余子江吓了一跳,闻声转过头来,只见易衷从警局的门口走了出来,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 易衷刚才就站在办公室的窗台边上,余子江仰头注视着高耸的建筑,而建筑里的易衷正俯视着余子江。 其实,易衷已经在窗台边等了好几天,她早知道余子江一定会来。 “我就知道你有问题,迟早都会来警局......”易衷轻轻提了提嘴角。 “说吧,你要和我坦白什么?” 余子江轻舒了一口气:“我不是来和你坦白什么的,我是有了些发现,想来告诉你。” 说着余子江扯过自己身后的背包,在包里翻找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八章 病急乱投医 “只是我怕这发现说出来你也不信,所以在警局门口犹犹豫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说完余子江从包里拿出了钢笔和墨水,往易衷面前递了过去。 “这什么意思?”易衷无奈地一笑,犹犹豫豫地接过了陶林手上的墨水和钢笔。 “我知道自己车祸那天,身体里的镇定成分是从哪里来的了......就是它。”陶林指了指易衷手上的东西说。 “哟?你不是你是止疼药吃多了嘛!”易衷冷笑了一声,更像是在讽刺。 “我就不信你是真信了我当时的话。”余子江翻了一个白眼。 “r城第二中学月考优秀奖?”易衷低头打量着手上的钢笔墨水,自顾自地呢喃了一句? “我已经想了好几天了,就算是最高效的安眠药,也得过个二十分钟起作用,这样往前倒推,我大概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间里摄入了镇定药物。可是这段时间,我很肯定我杯子里的水是正常的。因为我重新在学校的公用饮水机接了水,此后杯子完全没有离开过的视线。”余子江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他特地把余尔碰掉自己杯子的细节漏掉了,余子江觉得没必要节外生枝。 易衷来了兴趣,认真听着余子江的话。 “钢笔里的墨水,是我身边除了水以外唯一的液体,而且——它能挥发。”余子江已经把话说得很明显了。 “和我到办公室里坐坐吧,我好好听听你的推理。”易衷歪了歪头,示意余子江和自己往警局里走。 她开始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觉得余子江这种荒谬的说法其实有些可行性,于是愿意轻他但自己办公室里坐坐。 那可是个严肃的地方,不是谁都能在那与易衷侃侃而谈的。 “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凶手将吸入式麻醉药与墨水混合在一起,在你写字的过程中,就不知不觉摄入了麻醉镇定成分吗?”易衷和余子江并排走着,她开始追问身边这个孩子的奇异想法。 的确如此,梁楚焕和余子江体内的镇定成分,不只有安眠药的成分,还有类似于麻醉药品的卤代成分。 而凶手究竟为什么要将两种药物混合使用,易衷一直没有弄明白。 如果只是为了加大镇定的效率,而在安眠药里加入麻醉剂,这样的行为与凶手自信的心理有所矛盾。 余子江听起来异想天开的推理,反倒给了易衷更合理的答案。 混用不是为了加强镇定剂的作用,而是为了改变受害者摄入镇定剂的方式。 “对,我是这个意思!”余子江一边跟上易衷的步伐,一边侧着身子跟往前走的易衷说话。 “所以我才把这些墨水带来给你,让你帮我检验一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那种挥发麻醉药剂的成分。”余子江说。 “就算有,钢笔写出的墨水也是少之又少,这样的剂量恐怕不能起很明显的作用。”易衷皱了皱眉说。 这是她案下了电梯的上行键,带着余子江走进了电梯里,这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我特地查了资料,只要氟烷的浓度够大,就能顺利地起作用,而且他的目的也不是让我睡过去不省人事,而仅仅是让我变得迷糊迟钝罢了。”余子江说。 “看来你的功课做得不错嘛!”易衷瞥了身边的余子江一眼。 “叮咚”一声,电梯的门开了,易衷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余子江有些被警局里严肃的气氛吓到了,他小心翼翼地跟着易衷,手指不停摩擦这肩上的背包带子。 “只是我知道那种高浓度的吸入式麻醉剂,都是用在动物科学实验上的,这用在人体上......”余子江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表达自己五味杂陈的心情。 “一个罪犯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目标当人看。”易衷说。 她冰冷的话让余子江打了个冷颤。 易衷推开一扇玻璃门,这是已经到刑警队的办公室了。余子江紧跟着易衷走了进去。 里面每一个人都在忙碌地工作着,到处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麻烦帮我把这两个东西送检,看看里面有没有吸入式麻醉剂的成分。”紧接着易衷将手里的东西,利落地递给了一名正低头工作的警员。 “没问题。”收到指令的警员立刻行动了起来。 易衷扯了张空凳子,示意余子江坐到自己办公桌旁。 “我没想到你能这么相信我,毕竟我还只是个高中生。”余子江不好意思地说。 “你也可以把我理解成病急乱投医,什么都得去试试。”易衷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抽屉,拿出笔录本。 “咔哒”一声,她把圆珠笔的笔头扭了出来。 “怎么能叫乱投医呢?我还挺肯定我自己的想法的!”余子江不满道。 “学生们喜欢在书桌的两侧和前侧摆满一摞的书,当我们埋头写字的时候,整个头都要闷进书里了,凶手就会更容易得手。”余子江接着说。 “而且当我今天下午再一次用这只钢笔写数学试卷的时候,我刚写没几题就困得不行了!”他说着说着有些激动了起来。 “噗——”易衷忍不住笑了一声,稚嫩时期的余子江,找的依据的确有些听起来像无理取闹。 “你可别笑,我从前做数学试卷从不会那么困......”余子江反驳了一句易衷的笑声。 易衷点了点头,在笔录本上飞速地书写着。 “其实你注意到的细节都很有用,这说明这个凶手......很了解你们学生的习惯啊!”易衷一边写,一边说。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一下停下了笔。 “梁楚焕有这种钢笔吗?”她问余子江道。 易衷记起这桩两套杀人事件的第一起案子,死者梁楚焕的体内同余子江一样,检测出了镇定成分,她和姚楠检查过梁楚焕的水杯和奶茶瓶,奇怪的是里面没有任何镇定成分。 如今易衷百思不得其解的疑点,似乎迎来了曙光。 第三百五十九章 鞋跟上有洞 “她有没有这套钢笔我是不知道,不过我们学校除了奖励月考成绩优异的学生,还会奖励成绩进步大的学生。虽然梁楚焕成绩不好,但她也是有可能拿到这个奖励的。”余子江思考了一阵,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哦......”易衷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了。 余子江看着突然若有所思的易衷,似乎也是懂得了点什么。 “还有个问题我要问你。”易衷这时严肃地问。 余子江抬了抬眼眉,警觉起来。 “为什么凶手要害你。” “我也不知道啊!”余子江委屈地说。 “这个罪犯会把你定做目标,一定是对他有什么意义,因为这不是无差别犯罪。比如......你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易衷干笑了一声问。 “不是阿姨......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墨水的事我也刚悟到。”余子江赶紧说。 易衷白了一眼,虽然她已经四十岁了,还是听不得别人一口一个阿姨。 “而且我和梁楚焕苏沙婗完全不一样,她们都是欺负余尔的人,我是帮余尔的人啊!”余子江说。 易衷一下抬起了眼眉。 她捕捉到了一个对自己来说有用的线索。 【梁楚焕和苏沙婗都是对余尔施暴的人,而余子江是保护余尔的人。】 现在两种人同时受到了生命威胁。 伤害余尔的人已经丧命,余子江也只是好在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突然,易衷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一看屏幕上,是上级打来的电话。 易衷做了个打断余子江说话的手势,接起了手机。 她转过身去,小声地和电话那头的领导谈着话。 余子江则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扣着手指。 他微微抬头,看到易衷桌上有几张做着标记,用透明文件袋封装得好好的照片复印件。 余子江看到那照片上是一个鞋跟印子。 标签上写明着——【苏沙婗溺亡现场:03号柱边】 余子江知道,这个“柱”一定指的是湖边的围栏石柱,这么说这个鞋跟印是在湖边发现的。 看样子这些照片都是来自苏沙婗死亡现场的线索。 他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趁着易衷接电话不注意,伸手拿过了桌面上的鞋跟照片。 余子江一言不发地端详着这鞋跟,用手指沿着那痕迹勾勒了起来。 “喂,别乱动!”易衷打完了电话,看到余子江没经过同意就拿走了自己放在桌面上的照片,很是生气地训斥起来。 她一把将余子江拿着的照片抢了过来,让余子江一时有点难堪。 “这鞋跟是你们在案发现场找到的啊......”余子江挠了挠头,指着照片想要缓解刚才。 “是。”易衷无奈地回答道。 “那鞋跟上......有个洞哎。”余子江耸了耸肩说。 “你说什么?有个洞?”易衷一愣。 “你把照片给我,我告诉你在那。”余子江伸出手,示意易衷重新把照片给到他手上。 这么多警员在的刑警办公室,余子江一定不敢耍什么花样。 加上易衷着实对余子江说的话很好奇,便犹豫了一阵,重新把照片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余子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重新把照片拿到了手里。 “你看,这是不是有个白色的小圆点。”他没有在和易衷开玩笑,他是真的发现了这个印子上的不对劲。 易衷顺着余子江指的地方,看了过去—— 这个深灰色的鞋跟印子中央,果真有一个白色圆点。 而且那个圆点很规整,就是一个正圆形。 但它又不像鞋底某种特有的花纹,因为在这灰色一片的印记里,只有这个黄豆粒大小的正圆图案。 “你眼睛够尖的啊!”易衷一下对余子江刮目相看起来。 “这明明很明显好吧!”余子江这一被夸,还不禁小骄傲了一番。 “如果鞋底下有一个这种形状的凹洞,就能在地上印出这种形状。”余子江说。 “但是吧——目前这还不算是什么有用的发现。”易衷给余子江泼了一盘冷水。 “世界上的鞋子千千万万,我用不能像王子寻找灰姑娘一样,一个一个鞋子找洞吧?” “你说的也对哦......”余子江尴尬地笑了一声。 说着余子江把图片放回了易衷的桌子上。 “不过......凶手怎么只留下了一个鞋跟印?还是在石柱边上。”余子江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心翼翼地问了易衷另一个问题。 易衷没有回答,却忍不住小叹了一口气。 余子江一动不动地看着易衷,想是在等待着易衷给出准确的答案。 可他等了好一会儿,易衷仍旧没有说话。 就在这沉默的十几秒里,一副残忍的画面在余子江的脑海里浮现而出。 “不会吧,她最后是被踩下水去的?”余子江打了一个冷颤。 易衷抬头看了余子江一眼,仍旧是默不作声。 “她都已经抓到岸边了,又被凶手给踩下去......这么残忍的吗?”余子江又惊道。 他有些控制不住音量,惹得身后忙碌的警员回头看了他一眼。 易衷轻咳了一声,余子江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 “算了,那我不问了。”余子江往后缩了缩身子。 易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事实和余子江想象得差不多。 “还有手机的照片......”余子江又指了指易衷桌子上的另一张照片。 “是苏沙婗的手机吧!”他说。 “你认得这手机?”易衷抬了抬眼眉。 “苏沙婗的手机一直都很拉风,她还在教室里明目张胆地拿出来晃悠,我当然认识了。”余子江说。 “这手机是在她尸体上找到的?”余子江往前挨了挨桌子上,轻声地问易衷道。 “你也不用了解得那么仔细吧。”易衷严肃地瞥了余子江一眼。 她那灼热的目光,然后余子江觉得她是在怀疑自己有问题。 “你可别误会啊。”余子江立刻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第三百六十章 少年的天赋 “你这照片上的手机有水痕,我脑补一下就知道你们是怎么发现它的了。”余子江说。 易衷提了提嘴角,她是没想到眼前的少年能不经意就注意到这么多证物的细节。 这绝对是天赋。 “我的意思是说——这个手机都在水里泡这了,还能用啊?”余子江说。 “能不能用是警方的事,难不成你还能告诉我里面有什么?”易衷就是不愿意多说,一直在试图搪塞余子江。 “我知道里面原本有一段她欺负余尔的视频,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删掉。”余子江脱口而出。 “施暴视频......”易衷皱了皱眉头。 “总之是一段对余尔不好的视频。手机进水了也就进水了吧,这样余尔就不用担心这视频有一天会被泄露了。”余子江说。 易衷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低了低眼眉。 “你先回去吧,我看着时间,你不是还要上晚自习吗?”易衷合上了笔录本,对余子江说。 紧接着她把散乱摆在桌面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整理成了一叠。 “等等!”余子江突然惊叫了一声。 易衷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也跟着顿了顿。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办公室要安静懂吗?”易衷不耐烦道。 “你手上的那张是不是余尔。”余子江问。 就在易衷把图片整理在一起时,余子江看到了一张原本压放在最底下的图片。 它原本被别的图片遮挡着,但就在易衷拿起它的一瞬间,余子江一下就认出了上面是什么。 那是一张背景十分昏暗的监控录像截图,截图的边角是余尔模糊的轮廓。 那是余尔出现在三沿广场的那张监控录像截图,时间是苏沙婗死亡当天的十一点零八分。 “不错啊,一下就认出来了。”易衷抽出了那张余子江认出的图片,重新放在了桌面上。 “六月九日,三沿广场,晚上十一点零八......这这这......”余子江指着那张照片,紧张地欲言又止起来。 “苏沙婗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余子江深吸一口气,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来。 易衷冷笑了一声。 “你们是在怀疑余尔杀了人吗?这一定是巧合!她一无所有,而且没有作案能力......”余子江立刻帮余尔解释了起来。 “行了行了行了......”易衷打断了越发面前激动的男孩。 “我知道她没有作案能力,对于她为什么这段时间出现在了三沿广场,她也给了我一个很好的解释。”易衷说。 “只是有些疑点还需要解决罢了。” 余子江缓了一口气。 “以后别急着为别人争辩,这着急的性格该改改。”易衷说。 余子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行了,赶紧走吧。”易衷把图片重新装进了文件夹,对余子江说道。 “哦哦哦......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就缺课了。”余子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易衷聊了很久。 他才不想因为缺课被处分扣分。 余子江赶紧抓起自己的背包,小跑出了警局。 余子江刚走,易衷立刻掉头往物证存放处的方向匆匆走去。 “哎你去哪啊?”她在走廊还与刚开完会的姚楠撞个正着。 “物证存放处,在梁楚焕留下的物证里找个东西。”易衷草草回答了姚楠的问题,从他身边一略而过。 姚楠听到梁楚焕的名字,立刻警觉了起来,他把手中捧着的文件夹合了起来,立刻转头跟上了易衷的脚步。 “你要找什么?”姚楠问。 “一只黑色的钢笔,和一瓶配套的墨水。”易衷看了一眼跟上自己的姚楠说。 “你是发现了什么......” “这次还真不是我发现的。”易衷笑了一声。 “总之,梁楚焕血液里的镇定药物出处,我大概知道是哪里了。” “你不会要告诉我出自钢笔的墨水吧?”姚楠无奈地笑道。 这时易衷来到了物证存放处,把门用钥匙打开了。 “对。”易衷掷地有声地回答了一个字。 “不是......你说这不是你的发现,那是谁的发现?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姚楠跟着进了物证存放处,只见易衷很有目的地翻找着她想要的东西。 “又是那个孩子,余子江。”易衷一边在证物堆里埋头苦找,一边回答姚楠。 “那个出车祸的孩子......你信他的话了?不要病急乱投医好吗?”姚楠苦笑道。 终于,易衷有了发现,从桌面上拿起一个装着各式各样笔的物证袋。 易衷一下就看到里面显眼的黑色钢笔,它和余子江给自己的那一支一模一样。 “高浓度氟烷,强效的吸入式麻醉剂。不需要吸入足够多的量使目标失去知觉沉睡过去,只需要吸入少量让人反应迟钝、意识模糊。”易衷打断了姚楠的话,将装着钢笔的物证袋举到了姚楠面前。 “看,就是这只钢笔,余子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易衷说。 紧接着她拿起放在钢笔旁边的,同样被物证袋密封严实的一瓶墨水。 “r城第二中学月考优秀奖。这个也是一样的。” 姚楠脸上的表情一下凝固了:“你说梁楚焕和余子江这两个血液里同样有镇定成分的人,有一样的钢笔和墨水?” 他意识到了事情的古怪,颤颤巍巍地接过了易衷手上的两个物证。 “我们一直以为,镇定药剂是固体溶于水中,再通过口腔进入体内,却不曾想,它还可以是液体挥发,通过鼻腔进入体内。”易衷对姚楠点了点头。 “这东西要立刻送检,如果真是这东西有问题,对我们破案有很大的帮助。”姚楠严肃了起来。 “余子江手上那份墨水和钢笔我已经送检了,现在就等结果。”易衷补充道。 姚楠舒了一口气,拿着两个重要物证,和易衷一起往门外走去了。 “余子江这个孩子可以啊.....连这样的手法都能想到!”姚楠不由感叹了一句。 第三百六十一章 霸凌视频的启示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说着姚楠举起了手上的墨水瓶端详了几秒。 “这东西看样子是学校统一奖励的,怎么会被动手脚呢?”姚楠说。 “被掉包,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事。”易衷回答。 “但问题在于,这种小奖品绝对不只发给余子江和梁楚焕两个人,它怎么说也有个几十份。一个班里应该也会有好几个人得到这个钢笔墨水的成绩优异奖励......试想这两瓶有问题的墨水被混进了正常墨水里,凶手怎么保证这两瓶墨水一定会分发到他的目标手上?”姚楠摇了摇头。 “首先它不可能被随机分配,这样就变成了无差别犯罪了。而且凶手的目的性也很强,目标都是和余尔有关的人。”姚楠沉思了几秒,又接着开口。 “只有一种万无一失的可能——墨水是由凶手本人亲自发放。他知道谁要被自己分到有问题的墨水。”易衷跟着沉思良久,最后说。 姚楠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他停下往前走的脚步,与身边的易衷面面相觑起来。 “你说的是高一九班的班主任?”姚楠先开口道。 “这种荣誉奖品的确一般由班主任统一发放。”易衷也皱紧了眉头说。 “事不宜迟,我们把东西送到检验科,立刻启程去学校看看。”姚楠说完,大步流星地沿着走廊走去。 他们来到检验科交代了几句,便匆忙地赶往学校去了。 姚楠驾驶车辆,易衷坐在副驾驶上。姚队启动了车子,一下拐出了警局大门。 “我真是看不出来,余子江还是个如此细心的孩子。”姚楠忍不住夸了一句。 “如果墨水的送检结果出来,证实了这个【荒唐】的推理,他这下可算帮我们一个大忙呢!” “他的确是块好料子。”易衷瞥了一眼姚楠说。 “话是怎么说没错,但这案子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多接触,这对他以后的成长不太好。”姚楠突然又恢复了严肃。 “除了墨水,他还帮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个细节。”易衷没管姚楠在说什么,而是说着自己的话题。 “什么?还有?”姚楠忍不住笑了,他着实有些惊诧。 看来他是小看余子江这个孩子了。 “你记得我们在湖边03号石柱旁边发现的鞋跟印子吧?”易衷说。 “记得,有什么问题吗?”姚楠一下皱起了眉头。 “余子江发现那一片灰的鞋跟印里,藏这一个白色圆点,在印子的中偏左两厘米左右的位置。”易衷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回忆着鞋跟照片的样子说。 “白色圆点......”姚楠重复着易衷说的话里被她下意识加重的词。 “正圆点。”易衷补充道。 “这说明凶手的鞋跟处有一个正圆型的凹痕,所以才会在地板上印出这个形状。”易衷接着说。 “这可又是个重要发现啊!一但我们排查出重点嫌疑人,就可以根据这个特征逐个调查众多嫌疑人的鞋子,实现目标的锁定。”姚楠惊喜地说。 “凶手一定想不到,鞋子上一个圆形的凹痕会成为锁定住他的关键细节!” “不过我跟余子江那孩子说的是——这是个无关紧要的发现。”易衷耸了耸肩。 “呵,懂了。”姚楠用余光瞥了易衷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人都是会膨胀的,如果他在某个领域里一直得到表扬,就会接着在这个领域里深入探究下去,因为人想要得到更多的赞赏,填补自己的自尊心。”易衷摇摇头说。 “为了让余子江少接触这桩案子,我必须得撒这个谎。告诉他【你没用】,从而把他从这复杂的案子里劝退。” “你是对的......”姚楠点了点头。 这时,他看到易衷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通电话。 “交给你们的那台落水手机里有一段死者施暴的视频,请你们尽全力帮我还原出来。”电话刚接通,易衷就开口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姚楠听到易衷与对方的对话,紧紧皱起了眉头。 直到易衷利落地将电话挂断,姚楠才迫不及待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手机里有什么?又是余子江说的?”姚楠问。 “嗯,他告诉我,苏沙婗曾经用手机拍过余尔被自己欺负的视频,只是不知道删掉没有。”易衷放下手机,转头回答姚楠道。 “不过我认为苏沙婗应该不会删掉,她手上有视频,就有了再一次威胁余尔的筹码。施暴者只会希望自己手上的筹码越来越多。”易衷又说。 “不会是......那种视频吧?”姚楠脸色一变。 “我也不知道那视频是什么尺度。”易衷说着,双手不自觉地交叉架了起来。 “不过参照社会上这么多典型的案例看,视频应该和你想的一样。”易衷说。 “听你刚刚的语气,你是非要还原出这段视频不可?”一个红灯,姚楠停下了车,趁着等灯的间隙,他转头观察着易衷严肃的表情道。 “我知道很难,但这段视频很有必要。”易衷回答。 “为什么呢?”姚楠无奈地一笑。 “如果是那种视频,就是消失得越干净越好了。” “我最后当然会让视频消失,但是在视频消失之前,我需要它帮我点醒两个顽固不化的父母。”易衷说。 “你是想......” “这个视频能证明苏沙婗曾经干过的错事。”易衷接过姚楠的话。 “她对余尔带来的伤害甚至可以说是无法原谅的。而她的父母,却一直认为自己的女儿没有错。”易衷接着说。 “就算是很残酷,他们也应该认识到,他们的女儿真的做错事了。不能让他们一直那么荒唐下去。”她顿了顿,又说。 绿灯亮了,姚楠踩了油门,继续往前驶去。 他一直皱着眉头,一边认真开着车,一边反思着易衷说的话。 “我知道苏沙婗还有一个小妹妹,如果她的父母一直认识不到错误,恐怕会有第二个苏沙婗出现。”易衷说。 第三百六十二章 到底谁动了墨水 “嗯,你总是考虑得很周到。”姚楠最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讨论着案子的事,很快到了学校。 他们下了车,直接找到了高三九班的班主任老师。 姚楠甚至配了枪,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生怕发生什么不测。 现在班主任是易衷怀疑的头号嫌疑人。 姚楠和易衷的突然造访让班主任有些不知所措。 “你好老师,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姚楠说。 这些天来,班主任已经被警方的人约谈了无数次,还要应付领导的训话、家长的质疑、学生的恐慌......着实有些心身俱疲。 “好,你们问吧。”但她也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是乖乖配合,只是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最好是好好配合我们,不要隐瞒任何事情。”姚楠开口道。 他比任何一次见到班主任的时候都要严肃。那威严的眼神里散发着如刀刃一样的光,一下把班主任下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姚楠为何突然用一种审讯犯人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于是紧张得咳了几声,临危正坐起来。 “我不会隐瞒的。”班主任紧忙说。 “你知道这套钢笔吗?”话音刚落,易衷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班主任,上面的照片是余子江带到警局的钢笔和墨水。 “这个......是学校的奖品啊。”老师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她想不出来警方问她这个的用意。 钢笔和墨水作为奖品一直是r城第二中学的传统,而且多年来钢笔和墨水的样子都没有变化。 在班主任看来,图片上的东西再普通不过了。 “奖品是你发的吗?”易衷又问。 “是啊......”班主任意识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这是有什么问题吗?”她试探道。 “当然有问题了,不然我们就不会来这了。”易衷笑了笑,看着班主任的眼睛说。 那种笑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班主任脸上的表情一下凝固了,她感觉到那笑里似乎藏着刀。 “这两套钢笔你是如何发到梁楚焕和余子江的手上的?”姚楠接着问。 “啊这个......”班主任思考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获奖名单】,递到了姚楠的手上。 姚楠皱了皱眉头,把这张红纸接了过来,扫视了上面的名字一眼。 “这是这次月考的获奖名单,我就是按照这名单发的奖品。”班主任说。 易衷从姚楠手上接过了那张获奖名单,仔细地端详起名单的内容。 “只有你才能把这两套有问题的钢笔,准确地发放到梁楚焕和余子江的手上——因为奖品发放的主导权在你。”姚楠双手环抱着,架在胸前说道。 “啊?”班主任听姚楠的意思,觉得他语气里不带善意。 姚楠刚想要开口,坐在凳子上低头端详着获奖名单的易衷突然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打断了姚楠的话。 “请问,是不是只有一等奖和月考优秀进步奖才能拿到这套钢笔?”易衷说。 姚楠猛一下回过了头,皱眉注视着身旁的易衷。 “是的,学校对成绩优异的学生和进步很大的学生都很看重,所以这套钢笔,会奖励给获得一等奖和月考优秀进步的学生。”班主任回答道。 “你发现什么了?”姚楠微微低下了头,凑在易衷耳边轻语道。 易衷伸出手指,指在这张红纸的名字上说:“高三九班,一等奖只有余子江一个人,进步奖是梁楚焕、苏沙婗、方圆和白锐佳四个女孩。他们都是本案的重要关系人。” “这么巧?”姚楠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重新从易衷手上拿过了那张红色的获奖名单。 “我们班不是重点班,成绩拔尖的人很少,但这次月考,进步大的人但是挺多的。”班主任挠挠头,对姚楠解释道。 “你和我们说说,你是什么时候把钢笔墨水套装发到他们每个人的手上的?”易衷挺了挺身子,问道。 “余子江的礼品我是在上节自由活动课,也就是星期四下午发给他的,进步奖我是在一个月前的班会课发出去的。”班主任回答道。 “这同一份获奖名单,你发奖品出去的时间怎么不一样?”姚楠警觉了起来。 “我们班本来有五套钢笔,送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套。这礼物是专门定制的,打碎一套就得重新定制,需要花上一点时间。所以我就先给女生们送去了,余子江的那套我迟些再补给他。”班主任回答。 “打碎了,居然那么巧。”姚楠皱了皱眉头。 “上个星期四是六月二十三日,一个月前的班会课是五月二十四日。”易衷对姚楠轻语道。 “正好是这两个日子,梁楚焕和余子江出事了。” “天啊,你们这一算日子......不会吧!”班主任听到了易衷和姚楠的对话,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套钢笔墨水除了你能接触到,还有谁能接触到吗?”姚楠问。 “奖品没发出去之前都放在办公室里,谁都可以碰啊!”班主任说。 她说话时颤抖着,显然是惊魂未定。 易衷低沉着眼眉,迟迟没有再问出问题来。 “好了,我想我们今天就先问到这里吧,如果你想起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请和警方联系。”姚楠看易衷不再说话了,便打算结束这段对话。 说罢他起了身,往办公室的门口走去。 “哎好,辛苦警官们了,有什么事我一定帮。”班主任连忙站了起来,送送出门的警官们。 “您记住了,今天和我们的谈话不要出去乱说。”姚楠不放心,重点交代了一下。 班主任这样的中年女人是很喜欢嘴碎的。 “明白,明白。”班主任连连回答。 最后她目送着姚楠和易衷,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易衷踏着高跟鞋,在楼梯上无言地走着。学生们都在上课,楼道里只有易衷和姚楠两个人。 姚楠看着易衷边走边沉思的侧脸,没好开口打扰她的思考。 第三百六十三章 难猜的巧合 楼梯间里回响着那有节律的高跟鞋声......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易衷终于开口道。 “是啊,巧合得让我觉得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姚楠看了一眼易衷,接过了她的话。 “首先是获得钢笔墨水套装的目标——余子江、梁楚焕、苏沙婗、方圆、还有白锐佳。全部都是本案的关键人物,准确的说,她们都是已经或者即将受到凶手迫害的人。”易衷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一个“1”。 “再者是时间点的巧合,其中一套钢笔墨水套装被巧合地打破,有问题的墨水就顺理成章地先送到了梁楚焕的手上,过两个星期后,余子江也拿到了有问题的墨水。这种巧合为凶手制造了完美的犯罪冷静期,让他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实现自己的计划。”易衷接着伸起自己的中指,与食指一起比划成了一个“2”。 “这个打破墨水的人一定是凶手,他是故意这么干的——他一次性杀不了这么多人,必须一步一步来。”姚楠说。 “其实还有一个让我觉得古怪的地方。”姚楠又说。 “就算打破了一瓶墨水,剩下还有四瓶墨水,其中只有一瓶有问题的墨水,凶手是如何准确地让梁楚焕拿到那瓶墨水的呢?”姚楠问 “我想,我们要让人把女孩们的墨水都带回局里,全部都做一次检查。”易衷突然放慢了脚步,思考了几秒又说道。 两人这样低语着一路,终于走回到了停在教学楼旁的车子上。 “你是觉得剩下四瓶墨水都有问题?”姚楠一边说,一边按下了车钥匙的开锁键。 “咔哒”一声,姚楠打开车门,易衷也坐上了副驾驶。 对班主任的审讯结束,他们要回警局去。两人的讨论仍然在进行着。 “有这种可能。”易衷说。 “如果凶手想让梁楚焕百分之百拿到有问题的墨水,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所有女孩都拿到问题墨水。”易衷又说。 “最后他只对梁楚焕下手,就算另外三个女孩的墨水有问题,我们第一时间也不会注意到。”易衷说着,把安全带系好,身子一歪翘起一个二郎腿。 “你可别忘了......韩凡已经让人查过苏沙婗的血了,她身上没有镇定成分。”姚楠摇了摇头,一副满脸苦恼的样子。 姚楠随机启动了车辆,将车子利落地开上了宽广的城市道路。 易衷皱了皱眉头,姚楠给他提出了一个好问题。 “以卤代麻醉剂在体内的半衰期很短,大约三天后她的血液里就查不出异样了,苏沙婗可以在死前三天里都没有用过那套墨水。”易衷思考了一番回答。 “那未免也太巧合了些吧?”姚楠苦笑了一声。 “你不得不承认,世界上很多悬案都是巧合与人为的共同体。”易衷叹了一口气。 姚楠没有说话,他认真地开着车,没有严肃地皱了起来。 “你还记得我们一年前在西城公寓一起入室凶杀案中,判断凶手入室时间时发生的事情吗?”易衷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姚楠接着说。 “嗯,我就知道你想说这个。”姚楠轻笑了一声。 “被害者是一名单身女性。客厅里有一盘花朵已经重新闭合枯萎的昙花,客厅地面上则留下了一层难以被注意到的花粉,花粉掉落的形状很不规则,隐约能看见一个大约四十二码的鞋轮廓,因此警方判断鞋轮廓来自于凶手。”易衷说。 “当是你判断是凶手一不小心撞落了花粉,而只有在昙花开放时才能落下花粉。”姚楠笑了笑,跟着回忆了起来。 姚楠和易衷合作破获过不少奇案,没当他们回忆往事,都觉得那些案子是一份有一份弥足珍贵的财富。 易衷紧接着点了点头,又继续说。 “当时是六月份,昙花开放的时间大约从晚上十点持续到第二天早上三点,考虑到入室凶杀案的凶手一般会选择主人入睡休息的时间进入房子,而且被害女性的被子恰好被随意撩开了一角,看起来像在睡觉时发现了动静,所以起身查看。我们最后将凶手入室时间锁定在了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三点,而且还围绕着这个时间看了监控整整两天一夜,却毫无结果。”易衷摇了摇头。 “我还记得这事。韩凡解剖尸检过后,通过胃容物判断死者进食后五至六个小时死亡,以一个人傍晚七点左右吃饭,胃容物的状态恰好和你推理的时间吻合,我们都相信你的推理是准确无误的。”姚楠说。 “最后查了那个女人的朋友圈才知道,就是这么巧合,那段时间她在网络上学到了一个模拟日光和温度控制昙花开放时间的方法,一直在家里实验那个方法。最后她成功了——女人家里的昙花中午十一点就开了。”姚楠回忆着,越来越起劲起来,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易衷,忍不住露出了调侃一般的笑。 “凶手入室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到下午四点,女人的午睡时间,而不是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三点的晚睡时间。胃容物剩下的东西是中午饭的而不是晚饭的......我们一直找错误的时间当然什么结果都没有了。”易衷摊了摊手说。 当死者死亡时间过长,法医无法从尸僵和尸斑的状态推理更准确的死者死亡时间。 易衷总是能在现场的蛛丝马迹里找到不一样的切入点,联合韩凡的尸检解剖结果,分析出死者具体的死亡时间。 易衷很少在分析时间上出错误,而一年前的西城入室凶杀案,是狠狠打了易衷的脸。 “我还记得你当时在结案会议里被局长骂得不轻。”姚楠又调侃了一句。 “谁还没有犯过错误啊,碰见这种巧合,不犯错才怪呢!”易衷说。 说是这么说,易衷还是把这个案子记得清清楚楚,它像是在易衷心里永远安了一个警钟。 第三百六十四章 悲惨视频 “在案子的情况还没有明了的情况下,我们必须要考虑任何一种可能性。”易衷恢复了严肃说。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人手把墨水找出来,全部检验一次。”姚楠也一本正经地回答。 姚楠驾驶着车子,重新回到了警局。 他安排手下找到了苏沙婗、白锐佳、方圆的墨水套装,立刻送到了实验室做检验。 第二天,技术部真的传来了好消息,他们提取出了苏沙婗手机里的sd卡,里面的信息虽然不全,但里面恰好存着苏沙婗的相册。 易衷要的视频也在里面。 技术部的人最终给了易衷一个小小的u盘,当u盘递到易衷手上时,她发现那同事的脸色不太好。 那同事甚至什么话也交代,只是沉默地将东西放到了易衷的掌心里。 看着手上的u盘,易衷猛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易衷心生好奇,赶紧将u盘插到了电脑里。 印入眼帘的首先是很多的照片。那些照片很多都是模糊的,但能看清里面瘦弱女孩的轮廓。 易衷把身子往电脑屏幕上探了探,认出了那是余尔。 只见女孩满脸惊恐,衣服被扯烂了,露出皮肤来。 白嫩的皮肤上还有好几块显眼的淤青,余尔的脸还趟着一道血痕。 易衷的心一下揪了起来,画面上的余尔已经被折磨得遍体鳞伤。 她忍住情绪,将鼠标慢慢往下移动,拖到了页面的最下方。 文件里果然有一个视频。 视频的第一帧就是一片昏黄的光晕,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易衷轻咳了一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点开了事情。 视频一开头就是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 然后就是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易衷心里猛一磕,脑子顿时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戴着耳机,愣在了电脑前,屏幕上的画面摇晃又眩晕...... 余尔尖叫的声音,和女孩们戏愚玩弄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易衷的耳边不停回荡着。 忽明忽暗的灯光,被按倒在深灰色地面上的余尔。 她白中带青的肉占满了屏幕。 刺耳的脏话、让人作呕的侮辱、还有轻浮的挑逗......全都混在这混乱的画面里。 易衷看着画面,缓缓捂住了震惊的嘴。 余尔每次叫喊,易衷的心就被划上一刀。 她不是易衷孩子,但她的处境让人怜悯,易衷情不自禁地就将自己带入了一个母亲的角色。 倘若余尔的母亲还在世界上,她看到这样的画面,一定会失控地疯掉。 易衷缓过神来,一下按了视频的关闭键,电脑屏幕上又只剩下了干净的绿色草原。 易衷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挨在桌子上,刚刚的画面像是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即使关掉了屏幕,还在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 易衷最后扶着电脑埋下了头,她伸出手捏了捏疲惫的眼角。 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经意只见落下泪来。 这视频上的暴行,连易衷一个【身经百战】的刑警都感到受不了...... “怪不得她是非死不可了......”易衷呢喃了一句。 “你做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还能让凶手原谅你。他是永远不会放过你的。”易衷自言自语的,她像是在和已经去了另一个时空中的苏沙婗对话着。 任何的犯罪都有动机,这视频里的内容就是凶手最强烈的动机。 易衷回想起苏沙婗坠河案现场的那双,印刻得很深的后鞋跟印。 它鞋跟印上流露着让人忍不住发颤的恨,是那么深刻,那么有力,那么冰冷...... 凶手恨苏沙婗,因为她如此恶劣地对待余尔。 或许,这个凶手每每想到余尔被苏沙婗强迫着拍照的那个绝望又恐怖的夜,便恨不得把这种痛苦成千上万倍地加载在苏沙婗的身上。 易衷深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想被什么东西堵着,很久都没法释怀。 这桩悲剧中,女孩们的愚弄,余尔的无助,甚至是凶手的痛恨,都实在让人感到痛心。 第二天,警方约见了苏沙婗的父母。 自苏沙婗失踪以来,这是易衷第二次见到这对夫妇。 男人穿着黑衫黑裤,女人穿着黑裙。两人的脸色憔悴,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无言地低着头。 会议室的气氛也跟着压抑起来,如同丧葬的阴天一般让人低落。 “请节哀。”姚楠看着会议室里的中年夫妇,低声说道。 “我是一个母亲,你不知道我看到我的女儿变成这个样子,我心里有多痛!你让我如何节哀......”苏沙婗的母亲终于哭着说道。 在苏沙婗的尸体被解剖之前,她的父母到韩凡的解剖室里见了女儿的最后一面。 女孩那已经被腐尸气挤涨起的尸体,那双泡得脱下一层皮的四肢,深深刺痛着父母的心。 姚楠甚至连苏沙婗的尸体都不想让她的父母看到,这样惨烈的尸体,换作是谁都会难以接受。 最后是韩凡说服了姚楠。 作为苏沙婗最亲的人,警方总要允许他们见苏沙婗最后一面。 苏沙婗在死亡的前一刻已经够惊恐了,如果就这样孤零零地走,也没有人送送她,她一定会在另一个冰冷的世界里,感到更加无助。 “我一个这么好的女儿,大好年华就这样被人害死了,我一定要让凶手偿命!”苏沙婗的父亲狠狠一拍桌子,破口大骂起来。 “你放心,凶手一定会偿命。”易衷坐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挺了挺身子说道。 “只是有些事情,我想有必要让你们知情。”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u盘来,插入了笔记本电脑里。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母亲的抽泣、与鼠标快速点击屏幕的声音。 就在易衷点开视频的一刹那,她还没有来得及按下暂停键......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电脑里爆发了出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苏沙婗的父母颤颤巍巍地问。 第三百六十五章 你其实不是软弱 “这是我们从苏沙婗的手机上还原出来的视频,虽然你们一时间无法接受,但还是请你们尽力消化一下。”易衷说着,把电脑屏幕转向了苏沙婗的父母,然后重新按下了视频开始播放的按键。 这间狭窄的会议室里立刻充斥了女孩绝望的尖叫和轻浮的嘲笑声。 “这这这!”苏沙婗父亲的脸色一白。 “你们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个很完美的人,其实不然。”易衷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沙婗的父亲生气了,他赶忙伸出手,将屏幕上的视频停住了。 恐怖的尖叫声过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坐着,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似的。 “我没有什么多余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下,在某些方面,你们想错了,也做错了。”易衷说。 “警方认为,这个视频是凶手的杀人动机。” “这不可能!”苏沙婗的父亲激动地大骂道。 “我知道你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这的确是在苏沙婗手机里找出的视频片段。我们也有人证,证明这确实与苏沙婗有关。”易衷说。 父亲浑身颤抖着,一下瘫倒在了座位上。 他喘着气,消化着易衷刚刚说的每一句话。 “不过这段视频只会作为我们调查的参考,绝不会向媒体大众提及。”姚楠补充道。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养育一个孩子,不单只是金钱的问题。你们现在还有机会,去审视、和改变一下自己。”易衷看着面前两个情绪激动的中年人,十分诚恳地说道。 这对夫妇不说话了,他们连连叹着气,更像是在沉思反省着什么...... 四个人在会议室里呆了很久。姚楠为苏沙婗的父母解答了很多案子的疑问。 最后这对夫妇悲伤地离开了。 易衷站在走廊上,目送着苏沙婗的父母互相搀扶着的父母,沿着这条长长的走廊,背影渐渐地消失...... 易衷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失去一个孩子,是对一个家庭最大的打击。 姚楠整理好了笔录,拿着文件夹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一转头就看到呆呆矗立在走廊的易衷。 看样子,她是看着步履蹒跚的夫妇出了神。 “走了,回办公室。”姚楠抬了抬下巴,叫住了易衷。 “嗯。”易衷缓缓转头,依依不舍地往反方向走去了。 “你看起来好像情绪挺低落。”姚楠沉默了一阵,转头关心起易衷来。 易衷扶了扶额头,叹了一口气来:“进警局系统这么久了,看过这么多生死,我居然还是这么软弱。” 说着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看到失去孩子的父母,易衷心里想被划了一刀似的,很不是滋味。 “总是说做我们这行的人要铁面无私,看来我还是不怎么合格。我太容易被死者的家属、或者死者本人,代入进感情的漩涡里。”易衷接着说。 她和姚楠一起走到了电梯间,姚楠按下了上行的电梯按键。 “这可不叫软弱,这叫柔软,这用词得标准一点。”姚楠笑了笑说。 “办的案子越多,见过的人也就更多。世间的人心千奇百怪,每一种罪恶的质变都有因果,我们分析了这些因果,又消化掉了它们。所以我们感同身受的能力会越来越强,久而久之,我们会变得内心柔软,对生死异于他人的敬畏。”姚楠接着说。 安静的电梯间里传来齿轮滚动的摩擦声,这种声音机械而反复着,像是时光的碟机卡了带。 电梯最后挺稳了,门缓缓打开来,电梯里空空荡荡。 “这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你不能用【软弱】这个贬义词形容你的情绪波动。”姚楠说着,和易衷一起进入了电梯。 “我就是觉得——这些被害的女孩,她们的行为确实是过分,但也并不是罪无可恕。她们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又没有人将她们拉回来,所以一错再错,越陷越深。”易衷无言了一会儿,说道。 “现在造成这样无可挽回的悲剧,我实在是觉得可惜。”易衷继续说。 “它不仅是某个独立个体的死亡,那是一整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说罢易衷摇了摇头。 “所以我们不能让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了。打起精神来,开始工作了。”姚楠说。 电梯的门打开了,两人走了出去,沿着走廊多走了几步,进到了办公室里。 刑警队的办公室依旧是一副忙碌的样子...... “姚队,您可算回来了。”一个警员迎了上来。 “案子有什么新的进展了?”姚楠点了头,立刻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墨水的送检结果出来了。”说着那警员将一份尚有温度的报告递到了姚楠的手上。 “好的,辛苦了。”姚楠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将报告打开。易衷也赶紧凑了上来。 “一号和二号样本中含有浓度较高的吸入式麻醉剂成分,剩下的三个样本是干净的。”姚楠紧皱起眉头。 “居然真的只有两瓶墨水有问题?”易衷不可思议地瞪了瞪眼睛。 根据她从前的推理,凶手要想将有问题的墨水顺利送到梁楚焕的手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四个女孩的墨水都有问题。 这样无论梁楚焕最后拿到哪一瓶墨水,凶手都能继续他的杀人计划。 可是事实上,除了梁楚焕拿到的墨水有问题,剩下三个女孩的墨水都是正常的。 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不对啊......这样还是只有班主任能够准确无误地发放墨水套装。”姚楠皱起了眉头。 “但她刚刚面对审问时一点破绽也没有,脸上呆滞的表情告诉我,她对墨水的事情真的不知情。”易衷回忆起昨天自己与班主任的对话。 女人的脸上先是呆滞,然后逐渐过渡到了惊诧。 这种转变很自然,不像是装的。 当然,易衷也不能排除这种自然的情绪,实际上表演的可能。 第三百六十六章 昏暗之路 本案的杀手手段谨慎,反侦察能力很强,这般高能的凶手,心理素质绝不是旁人能比。 他的伪装能力,很有可能超乎警方的想象。 “本案的凶手是个男人,如果班主任有问题,她也只能是一个帮凶,可是她根本没有帮助凶手的理由。”姚楠说。 易衷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确定班主任和余尔没有特殊关系了?”她开始有些怀疑起来。 “作为高三九班的班主任,她的资料我早就让人查过的。这个女人的生活很简单,人也没有污点,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家事安康。和余尔扯不上任何一点关系。”姚楠很笃定地说。 他走向办公桌,打开了桌面上的电脑,很快调取了一份详细的个人档案。 然后姚楠指了指电脑屏幕,示意易衷过来看一眼。 易衷在姚楠身后探了探头,草草把班主任的资料看了一眼,和姚楠说的一样,这个女人的个人档案非常干净。 “老师为了学生而报仇,这种几率大吗?”姚楠呢喃了一句,挠了挠头。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我还是更偏向于亲情或者爱情,两者之间亲情优先。”易衷很快摇了摇头。 “总之,我先让在学校里便衣执勤的同事盯一下她,看看她有没有什么不妥的举动。”姚楠叹了一口气说。 “好。”易衷回答。 接着易衷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对余尔来说,恐怖的事情没完没了。 她已经收到三张黑色许愿卡片了,从她将卡片藏在木槿花树下开始,余尔就每天掰着指头,猜测着哪一天自己写下的东西就会实现。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如今这样心惊胆颤的日子。 甚至,在她写下第三张许愿卡片以后,余尔忽然有了种解脱的感觉。 再也没有人会伤害自己和自己的朋友了! 余尔也不用再忧心忡忡地跟着汤凌晨了。 这短暂的安全,在余尔看来是多么地可贵。 每次这样想罢,余尔都会觉得自己恶心—— 邪恶的种子似乎在这个女孩的心里种下了。 余尔痛恨这样的自己,强烈的罪恶感让她无地自容。 夜晚,余尔走在回家的昏暗道路上,她习惯了加快脚步,昏暗的老街道狭窄而令人不安。 两边房子的窗户里隐隐约约透着光。这些房子都是老房子,余尔似乎从没见过有影子摇晃在窗前。 这时,余尔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双手插兜的男人朝她迎面走来。 她有些诧异,晚自习下课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很少有人这个时候还在老街上游荡。 余尔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男人果然没有与她擦身而过,而是缓缓停在了她的面前。 老街里一片死寂,余尔愣着,还能听到自己越发混乱的心跳。 “你就是余尔吗?”男人压了压自己的帽檐,低声问余尔道。 “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余尔慢慢往后退去,她害怕得浑身发抖,终于挤出几个字来。 “你认不认识白锐佳?”男人问。 那个男人帽子压得很低,灯光的阴影完全盖住了他的五官,只露出了他精瘦的下颚线。 “认识。” “认识就对了,我拿钱做事,你上路以后可不能怪我。”男人邪笑了一声。 余尔听懂了那个男人在暗示什么,她甚至来不及惊慌地大叫,一道金属特有的银光从那男人手里滑了出来。 是刀! 这个人是来要她的命的! “不要!”余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看到一把锋利的刀子朝自己刺了过来。那刀刃在月亮的银光之下,反射着这冰冷的光亮。 那刀子是径直向余尔的脸刺过来的,是这么干净利落,不带任何一丝同情。 但余尔被挤在角落里,根本无路可退。 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也挡住了面前这个龇牙咧嘴混子的狰狞表情,和地面上闪动得让人觉得眩晕的路灯。 “我死定了!”余尔绝望地想。 在这一刻,她仿佛臆想到了自己浑身是血倒下的样子、想到了自己将被刀刺得千穿百孔。 那一定很疼,余尔经常被人动手欺负,她太害怕疼痛的感觉了。 绝望的泪奔涌着,她好像在等待自己的死亡宣判。 就在这时,一阵风好像从前面划过了。 余尔听到了“砰”的一声闷响,还没有等她缓过神来,一个温暖的大手臂抓住了自己。 与此同时,她还感觉到了这只手上,有如血一般的,又粘乎又温暖的液体。 等她把眼睛睁开,看到面前有个男孩,拉着自己疯狂地向前逃跑。 男孩很高,高到挡住了余尔面前的灯光,她是踩在男孩的影子往前跑的。 余尔还以为这个来救自己的人是余子江,但这个更加英俊的身体——不是余子江,而是汤凌晨。 “怎么是他?”余尔吓了一跳。 她的目光顺势看到了汤凌晨的胳膊,一道如吸流一般的红色血迹,正沿着他白皙的胳膊往下流淌。 一直淌到了余尔和他搂紧的指尖。 余尔知道,汤凌晨一定是为自己挡了刀子,最后才会被划伤成这样。 余尔和汤凌晨憋着口气,疯狂往前跑去。 这个平常就爱打球的男孩动作很是矫健,他连拖带拽地带着余尔逃走,余尔真是觉得自己要被甩飞起来。 这真是余尔跑得最快的一次了。 她的心跳疯狂地跃动着,喘得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跳迅猛加速的一部分原因是刚刚的情势危急,现在的奔跑已经让余尔到了体力极限。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拉着自己手的人是汤凌晨。 这个自己欣赏了很久的帅气男孩。 那混子在他们身后骂骂咧咧地跟着跑了一阵,脚步声逐渐消失了——他实在是跑不过脚底生风的汤凌晨。 汤凌晨也是用尽了力气,他狠狠憋住一口气,脑子里只有“快跑”这一句呐喊。 最后他们一拐弯,跑进了胡同里。 混子没有再跟过来了,汤凌晨靠在墙壁上确定安全了很久,才艰难地喘出一口气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喜欢你 余尔看到他跑得脸色都白了,惊魂未定地摸着满头的虚汗。 “没事吧!”余尔慌忙地抓起了汤凌晨受伤的胳膊。 上面有一个深可见肉的刀口,不停涌出血来。 流这么多血,汤凌晨一定很疼。 “还好,他没伤到你。太恐怖了......”汤凌晨没顾上自己,只是上下打量着余尔。看到余尔没有受伤,汤凌晨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一般地笑了笑。 余尔眼里噙着眼泪,惊魂未定般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这事很严重!现在学校不太平,是不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要来杀你了?我们现在就去报警!”汤凌晨把身后的背包甩到了身前,从他这没装着书的空包里,翻找出藏在内层的手机来。 他按亮了手机的屏幕,当他接下来想要按出报警电话时,余尔一把将他拦下了。 “怎么了?这可是有人想要杀你!”汤凌晨激动了起来。 他刚甩开余尔拉住自己的手,余尔又一下扯住了汤凌晨。 “他不是凶手!”余尔说。 “如果他是凶手,我们就跑不掉了。”她的话终于把汤凌晨的动作劝住了。 “那他是谁?为什么想要杀你?”汤凌晨惊道。 余尔没有说话,而是为难地低下了头。汤凌晨在等待她的回答,可是余尔欲言又止,迟迟都没有吱出声音。 “不管谁要杀你,刀子都已经架到你的头上了。这种情况不报警还能怎么样?”汤凌晨最后还是选择报警。 他又一次甩开了余尔的手,手指都已经敲下了“11”两个数字。 “那是白锐佳找的人,你要是报警了,她就完了。”余尔终于开了口。 汤凌晨一下就愣住了,他终于停下了手上按键的动作,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着,1后面一直没有打下0。 他刚才并没有听到那个举刀的男人和余尔说了什么,不知道那家伙就是白锐佳找来的人。 “怎么会呢?她找了人杀你?”汤凌晨把手机放了下来,他震惊地瞪了瞪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人对我说——你认识白锐佳吗?如果认识就对了,她让我来送你上路。”余尔一边说,一边打着冷颤。 “这都是什么事啊?还嫌不够乱吗?” 余尔想起了从前遇到的,已经发了疯的方圆。当时方圆抱着她的大腿,一边磕着头一边哀求着余尔不要杀了自己。 看来白锐佳也是如此,她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将所有人的死都归结到了余尔身上。 只是方圆选择苦苦哀求余尔,试图求得一线生机。而白锐佳更加偏激,她选择直接除掉余尔,一了百了。 “她觉得是我杀了人,所以认为只要杀了我,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了。”余尔说着,眼泪滑了下来。 汤凌晨赶紧弯下了腰,一边安抚着余尔,一边擦去她掉下的泪。 女孩晶莹又温热的泪,衬着微微发红的脸颊,很快融化了男孩的心。 “怎么会呢?她是疯了,人又不是你杀的。”汤凌晨叹了一口气说,他不免有些心疼起来。 一直以来,余尔都被四个女孩死死压迫着,被她们欺负,被她们戏弄.....现在,女孩们一个一个死去,余尔的心也被谣言和猜忌重伤成了筛子。 “白锐佳是疯了,但她还有救,报警就是彻底毁了她。就算她没有真的杀了我,也还是会坐牢的。”余尔抽泣着说。 白锐佳已经成年了,今天的事情就是雇凶杀人未遂。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考虑别人吗?”汤凌晨无奈道。 余尔沉默了一阵,她心里尚存了那么一些抱歉,女孩们的死真的和她有关。 可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抱歉,所以才会觉得她是善良过了头。 “算了,决定权在你。”汤凌晨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余尔的头。 “你没受伤就好了。” 他的动作很是温柔、带着一点少年暧昧的气息,余尔一下就红了脸。 她抬头看着汤凌晨有神的眼睛,心脏跳得混乱至极。 在汤凌晨说下一句话之前,余尔都憋着一口气。 他的手是那么温暖,让余尔想起刚刚汤凌晨不顾一切牵着自己奔跑的样子。 忽然之间,她的眼里噙住了一汪让人怜爱的泪水。 “没事没事......都没事了。”汤凌晨看到余尔的眼泪,忽然变得焦急了起来。 “我把你送回家吧,反正今天我爸妈都出差了,家里没人管我,我迟点回去也行。有我在你能更安全一点。”他接着说。 余尔看着汤凌晨,情不自禁地就点了点头。 “那走吧。”汤凌晨向余尔伸出了手。 余尔想都没想,这个男孩对余尔来说有绝对的吸引力。 她缓缓伸出手,放到了的手上。 这条通往余尔家的小胡同,恢复了最初的平静。那个拿刀的人没有追上来,看起来他不是非杀了余尔不可。 “你怎么在这?”余尔缓了过来,抬头看着汤凌晨问。 她从来没有想过,但自己碰见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出现的人是汤凌晨。 他们回家的方向分明是相反的,汤凌晨能突然出现,就代表他是在跟着余尔。 “前几天你一直会主动和我说话,也会和我走一段路去到我爸停车的地方。我知道你家其实在相反的方向,你是在故意陪着我。”汤凌晨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是这几天,你突然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不怎么和我讲话了,也没有再陪着我回家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想跟着你,看看你是怎么了。”汤凌晨说。 余尔猛得一愣。 从前她跟着汤凌晨,是害怕凶手会突然对他下手。 最后她终于意识到,凶手笔下【你最爱的人】,其实指的是余子江,而不是汤凌晨。 余子江受伤以后,余尔写下了第三张许愿卡片。至此,余尔知道凶手肯定不会再伤害自己的朋友,于是她放松了警惕,也不再跟着汤凌晨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报警 余尔喘了一口气,她在想如何与汤凌晨解释着复杂的因果关系。 “没事。”余尔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来。 “你不喜欢我了吗?”汤凌晨小声说道。 那句轻轻的话,在这安静的小胡同里是如此的清晰。 余尔一下愣住了,连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她看着汤凌晨的脸,那个男孩从未像现在一样腼腆地笑着。他连耳朵都憋得通红。 那句话更像是一种含蓄的告白。 这是汤凌晨想了很久很久,才说出的话。 余尔对汤凌晨的感情确实与常人不同,与对余子江的情感也不同。 余子江对于余尔来说,是亲人般不可缺失的情感。汤凌晨对余尔来说,是接近与一种少年情窦初开的爱恋。 余尔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 “走吧,我们一起回家。”沉默了一阵后,余尔终于抬头笑着说道。 汤凌晨也笑了,他再次拉起了女孩的手,朝胡同的深处走去了。 男孩与女孩,终于拥有了充满少年热爱的夜晚。 同天晚上,深夜凌晨—— 姚楠坐在家的沙发上,他没有入睡,反倒是喝着杯子里的苦咖啡。 他一只腿勾着,一只腿平放在沙发上,一副慵懒的样子,但他的手上正拿着案子的资料,眉头也是紧皱着的。 他正看资料看得入迷,忽然手机一声振动,警觉地姚楠立刻拿起了手机,他还以为是案子突然有了什么新的进展。 他定睛一看,手机是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 姚楠立刻点来了短信,里面醒目的内容让他一下从沙发上腾坐了起来。 “余尔......遇袭了?”姚楠看到了几个令他大惊失色的字。 “还是白锐佳买凶干的?”姚楠把咖啡一下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双手端起手机一遍一遍阅读着里面的内容。 他读到最后,终于送了一口气。 白锐佳没有得逞,余尔现在是安全的。 “白锐佳小小年纪,怎么会干这种事?”姚楠皱紧了眉头,他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他意识到,这个女孩的精神状况怕是出现了问题。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到买凶杀人这种极端的方法。 况且,她要杀的人还是余尔。 “为什么要杀余尔,她又不是要伤害白锐佳的人。她要伤害余尔,这不就是为了自己撒气吗?”姚楠越想越觉得气愤。 白锐佳做的事就离谱,简直就像是一个发了疯到处咬人的狗。 想想也觉得这个孩子可怜,这场诡异的连环杀人事件已经把她逼疯了。 姚楠本想要拨通号码,打通这个短信主人的电话。 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看资料看到了快凌晨两点。 他叹了一口气,又把手机重新放了下来。时间已经太晚了。 而且余尔现在确认安全,白锐佳离谱的行为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姚楠打算明天再去接手这个杀人未遂的案子。 这么晚了,总得让人休息。 第二天早上—— 姚楠站在了r城第二中学高三九班的门口,他往窗台上弯了弯腰,叫住了正埋头写作业的同学。 “你好,我找一下你们班的余尔。”他说。 那同学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姚楠,便冲着教室里大喊余尔的名字。 最近有很多人找余尔,他似乎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过了不久,余尔走出了班级。 只见这个女孩穿着素净,衣服虽然廉价,尺码也不太对,却很是整洁。 “是你?”余尔一眼认出了姚楠,这个成天在报纸和电视新闻上出现的面孔。她比其他人对这张脸的印象更深。 “有些事情我得亲自来找你。”姚楠皱了皱眉头道。 “关于昨天晚上你遇袭的事情。”他说。 余尔深吸了一口气,姚楠还是知道了昨晚余尔差点挨刀子的事。 她下意识地转头,心虚地想要回避姚楠的眼神。因为余尔根本不想谈论这件事情,她原本就想要得过且过。 余尔看到了远处的汤凌晨,他挨在走廊的扶手上,看上去是在和同学聊着天,可实际上,他的目光与余尔四目相对着...... 余尔舒了一口气,无奈地提了提嘴角。 【看来他还是报警了。】余尔猜到了是谁把姚楠找过来的。昨晚自己好说歹说,还是没有把汤凌晨劝住。 汤凌晨觉得,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无论涉及谁,都应该交给警方处理。 姚楠显然是注意到了余尔往走廊远处追溯的目光。他歪了歪头,也顺着那目光看去。 可这时汤凌晨已经被他的同学拉走了。姚楠没看出来余尔在和汤凌晨眼神交流。 他只看到几个男孩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了几秒。 “走吧,和我去趟警局,把昨天晚上的情况说一下,我好给你提供保护。”姚楠说。 “好,那我们走吧。”余尔答应了下来,和姚楠一同回警局去了。 姚楠开了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而余尔乖乖坐到了姚楠车子的后排。 她靠着窗,呆呆地望着窗外,什么也没有多说。 余尔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到警局里来了。她似乎习惯了出入这个威严建筑的感觉,便不再觉得紧张了。 “就在这吧。”姚楠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自己的软椅上,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余尔坐下。 “我以为你会把我带到审问室。”余尔有些迟疑,但还是扶着椅子坐了下来。 她忍不住蹭了蹭自己的笔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身后的警员忙忙碌碌地,不停从她的身后匆匆经过,她的情绪也着忙碌的气氛紧张起来。 “用不着了,这次你是受害者。放轻松,就像聊天一样告诉我情况。”姚楠说。 紧接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了笔录本,又从笔筒里拿出一只笔来。 从前余尔见到的姚楠,都是黑暗审问室的集中灯光下,那个轮廓分明表情严肃眼神深邃的姚楠。 现在她坐在姚楠的办公桌前,阳光从窗户撒下,轻柔地照在姚楠的额。 第三百六十九章 自报家门的杀手 她从来没有离姚楠这么近过。 余尔看着姚楠认真签字的脸,突然觉得他也没有原本看起来这么冷酷。 相反,他能给人一种安全感。 “雇凶的人是白锐佳,你确定吗?”姚楠直接开口问道。 看来汤凌晨报警的时候,已经和他详细描述了过程。 “他举刀之前自报了家门,我不会听错的。”余尔点了点头说。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杀你?”姚楠又问。 “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在说我是杀人凶手。她一定是太害怕了,所以想要除掉我。”余尔回答。 “我听说,你本来不想报警的。”姚楠顿了顿说道。 余尔没想到姚楠知道这么多细节。 “我不想报警,是因为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性的伤害。我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害怕我,也理解她情绪的失常。她所经历的恐惧我都经历过,我不想因为这个毁了她。”余尔说。 “你可真是善良。”姚楠无奈地笑道。 “如果她第二次雇凶杀人呢?你能保证你还能躲过吗?” “她只是现在太害怕了,我相信等她冷静下来,就知道人不是我杀的了。”余尔叹了一口气。 姚楠低着头,在笔录本上刷刷刷地记录着。 “所以她会坐牢吗?”余尔歪了歪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这要看你怎么想了。”姚楠说。 “我?”余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诧异地疑惑道。 “你已经成年了,而且没有别的监护亲属。对于这种杀人未遂事件,要不要追究你有完全的决定权。”姚楠说。 “那就这样吧,我不追究。”余尔甚至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姚楠。 “你想清楚了?”姚楠虽然已经猜到了余尔想要这么说,却还是觉得有些无奈。 余尔猛点了几下头,很肯定自己的决定。 姚楠只好尊重余尔的选择,在笔录本上利落地画了句号。 没过多久,姚楠便让余尔回去了。 余尔加快了脚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间,和正外出归来的易衷撞了个正着。 可她没有和易衷打招呼,只是埋头匆匆向前走,直径从易衷身边掠过了。 易衷回头,追溯着余尔远去的身影,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走进了办公室里。 “这是怎么了?你又把余尔带到警局里了?”易衷走向了姚楠问道。 只见他桌上摆着字迹满满的笔录,姚楠正低着头,往这纸张末尾的方框里签着自己的名字。 “昨晚接到报警,余尔遇到了袭击。”姚楠签好了字,顺势把笔录本交到了易衷的手上。 “遇袭?r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怎么可能会把余尔当做目标?”易衷还没来得及看下笔录上的文字,就开口惊道。 “你先把笔录看了。”姚楠抬了抬下巴道。 易衷这时才低下头将姚楠的记录草草看了一遍。 “白锐佳?你确定人是她找来的吗?”易衷紧皱起了眉头。 上面的内容对她来说很是不可思议。 “雇凶杀人可是很严重的罪行,白锐佳可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易衷担忧地问道。 “据余尔的供词,她很肯定这是白锐佳找的人。因为杀手一上来就自报了家门。”姚楠说。 “自报家门?一个买出来的杀手居然自报家门?”易衷觉得很是意外。 社会上不是没有这种职业杀手的存在,易衷曾经还和姚楠一起剿灭过这种非法团伙。 一般这些人都训练有素,做事尤为干净利落。 以易衷的经验来看,这样的杀手是绝不会报上大名的。他们谨慎至极,不会就下把柄。 “白锐佳还是小孩,简单的拿钱办事罢了,应该只是花了大价钱找了一个混混办事,找不起你所认为的职业杀手。”姚楠说。 “要不然......余尔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我们面前。”姚楠接着说。 “余尔的回家路很偏僻,下了晚自习之后基本就没人走了。我想这个混混一定是觉得自己肯定能成功得手,狂妄到了自报家门。没想到真的有人过来救了余尔。” “也对,她看起来没受一点伤。”易衷缓了一口气。 “现在案子已经很复杂了,如果这案子再涉黑,那也太为难人了。”易衷忍不住庆幸道。 “混混的事暂且不追究,我们先去看看这个始作俑者。”姚楠说的所谓【始作俑者】是白锐佳。 “你刚刚说余尔是在一条偏僻道路上遇袭的,那是谁报的警?”易衷多问了一句。 “我收到的信息是——报警的是一个救下她的好心人,就是恰好在那罢了。”姚楠说。 易衷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了。 “但余尔也是够奇怪的,这事已经威胁到她的性命了,她居然选择不往下追究。”姚楠耸了耸肩。 “不追究?”易衷又惊了一声。 “余尔没有监护人,她又已经到了十八岁,这个决定权在她。”姚楠说。 “我记得.....余尔恨那四个女孩。”易衷放下了手中的笔录,缓缓说道。 “如果我是她,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合法惩罚她们的机会。更何况这事已经危及到了性命。”易衷说着,双手交叉环抱了起来。 “按你刚刚记录的内容看,余尔非但没有任何一点气愤,反倒处处都在护着白锐佳。”易衷不解地摇了摇头。 “不放过别人那是你。如果是余尔,她的选择是与那些恶意和解。”姚楠说。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她恨那些女孩的?我记得她只是说过自己很害怕她们。”姚楠又说。 “我关于她是不是痛恨这些欺负自己的女孩的问题,我已经问了她好几次。她总是表现得自己很害怕,但更深层的情感,总归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就看你能不能捕捉到这种情感了。”易衷说。 “我刚刚和余尔谈话的时间不长,但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我深觉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她身上结痂的伤疤没有成为她痛恨别人厌恶生活的理由,反倒让她变得很豁达。”姚楠说。 第三百七十章 胡言乱语 “短短的时间里,你对她的评价还挺高的嘛!”易衷冷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是男人,所以你会这么说。要我们女人眼里,这种性格叫做白莲花。”易衷又说。 她像是开了一个刻薄的玩笑。 “大姐,用不着吧?这还只是个小姑娘而已。”姚楠无奈道。 眼前的女人表情清冷,一副令人高不可攀的防茶气质。 “开玩笑。”易衷最后耸了耸肩道。 姚楠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警告她正经一些。 “让我惊讶的是,雇凶杀人是下下策,如果不是失去了理智,白锐佳断然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来。”易衷说。 “她的情绪失常了。”姚楠叹了一口气道。 “我得搞清楚她为什么会情绪失常。”易衷说。 “她就是害怕又心虚,所以把错都归结到了余尔身上。”姚楠回答。 这个问题在姚楠看来是再简单不过了。 “那也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吧?”易衷摇了摇头说。 “走吧,我们去看看白锐佳的情况。”姚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示意易衷和自己一起出警。 易衷点了点头,与姚楠一起离开了。 车上,姚楠一边开着车,一边把余尔遇袭的事情具体和易衷解释了一遍。 很快他们进入了一个高档的小区。 白锐佳的家就在这里,此时这个地方布置了警力看守,警员是坐在停在花圃旁的车子里盯人的,所以从外边看起来,这里如同往常一样平静。 姚楠和易衷敲开了门,一个白锐佳的母亲将他们领进了家里。 刚走进客厅,易衷就瞥到了茶几下的药篮子,里面全都是治疗心理疾病的辅助药物。 “这个女孩在药物干涉心理治疗,看起来状态极差。”易衷靠在姚楠耳边,轻声地说道。 姚楠微微点了点头,看起来白锐佳的情绪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警官们坐在这等等,我把我女儿带下来。”白锐佳的母亲将两人请到了沙发上,转身往白锐佳的房间走去了。 不久以后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走了出来。她板着一张脸,径直坐到了姚楠和易衷对面的沙发上。 “这几天你睡得不太好。”易衷瞥了一眼白锐佳腊黄的脸,还有她那双无神涣散的瞳孔,脱口而出道。 “如果准备要死的人是你,你睡得找吗?”白锐佳开口就呛声道。 “警方在尽全力保护你......”易衷尴尬地笑了笑说。 她没想到这个女孩精神萎靡,脾气倒是不小。 “你们在保护我才怪,保护我就去把余尔抓了啊?”白锐佳激动地说。 易衷一下紧皱起了眉头,看起来这个女孩真的病得不轻。 姚楠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他不像听这种毫无根据,只是大声嚷嚷的话。 “我们接到报警,说你蓄意伤害他人。”姚楠直接了当地说。 “我希望你能主动和我们坦白发生了什么。” “他人?哪个他人?你说余尔吗?”白锐佳不紧不慢地说。 姚楠和易衷面面相觑了一眼。 “你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吗?这是犯法。”姚楠说。 “我知道啊。”白锐佳的回答让人出乎意料。 她瞪着眼睛,瞳孔里却是空洞的,就像是失了魂的木偶。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姚楠皱了皱眉头问。 “不是她死,就是我死。我没有别的办法!”白锐佳瞪着眼睛,激动地说着。 她浑身颤抖,表情也狰狞在一起,看起来一副失心疯的样子。 “你怎么那么肯定是余尔要动手杀你?”姚楠无奈地笑道。 “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这是流言蜚语,但我肯定,就是余尔要杀我!”白锐佳接着激动地说道。 “她已经动过手了,下一个就是我下一个就是我!”白锐佳紧张地抱紧了头。 她变得很慌张,眼泪立马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她的情绪波动很大,这显然不太正常。”易衷呢喃道。 白锐佳的母亲一下抱住了她,表情阴了一大片。 “这个余尔到底是谁,你们去抓她啊!你们这么能放着凶手不管呢?”白锐佳的母亲也开始激动地批评了起来。 她其实并不知道实情,只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受到了伤害。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把责任全都推到了白锐佳口中的杀人凶手余尔身上。 “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余尔有做案的嫌疑。”姚楠摇了摇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她把情绪稳定下来,不要再做错事。” 白锐佳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这种魔怔的情绪波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个女孩看起来如精神混乱了一般,表情是那么诡异。 “她可真是厉害啊!你们最后都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了?我告诉你们!不是的!我说的才是真话!我算是知道了,假话听多了,真话就没有人信了。”白锐佳边笑着边说。 “真是个轮回,想曾经我们都是这么害她的。”白锐佳最后叹了一口气。 姚楠紧紧皱着眉头,凝视着沙发上摇摇头晃脑,边哭边笑的女孩。 “好好好......”姚楠没有办法,终于做了些妥协。 “你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余尔是想要杀了你们。”姚楠问。 “除了她还能有谁?只有她这么恨我们!”白锐佳激动地说。 姚楠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白锐佳真的能给出什么惊人的证据,现在听起来,这不过是她偏激的臆想罢了。 白锐佳拿不出任何的证据来,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要是有人想要杀自己,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余尔。 “白锐佳,请你相信警方,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姚楠说。 “相信你们?你们连余尔都相信,我要怎么相信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白锐佳大骂了一句。 她顺势抓起了茶几上的杯子,胡乱地砸在了地上。 伴着乒呤乓啷杂乱的声响,玻璃杯子爆裂开来,玻璃渣子弹得到处都是。 “躁郁症。”易衷凝视着白锐佳,呢喃了一句。 第三百七十一章 胡言乱语(二) “再往下发展有可能会有自残倾向。”易衷皱了皱眉头,白锐佳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凡是有明显精神疾病的证人,他们的证言对警方来说多半都是不可用的。 因为他们精神失常,说出来的话就没有说服力。 白锐佳的母亲立刻抱紧了她,把她疯狂摆动的手压住了。 只见女孩大喘着气,通红的眼睛然后背脊发凉。 姚楠轻咳了一声,将溅在自己身上的水滴和玻璃渣拍掉了。 “你们不是要口供吗?你们不是要证人吗?现在我女儿说了这么多,你们就应该去查这个余尔!”白锐佳的母亲看着姚楠,近乎哀求道。 “对不起,您的女儿情绪异常,这种情况下,她说的话我们没办法采用。”姚楠摇了摇头。 易衷沉思了一阵,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 白锐佳的状态很糟糕,像是真的受了很大的刺激。 现在警方花了很大的力气保护剩下的两个女孩,白锐佳尚可安心一些,倒是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易衷突然有些动摇,白锐佳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 “余尔有没有亲口和你说过什么?让你这么肯定她要杀你。你应该很清楚,如果单纯的只是【你认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易衷往白锐佳面前凑进了一点,她轻轻拍着女孩的肩膀,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她。 易衷温柔的声音比姚楠这个大老爷们的安抚有用一百倍。 白锐佳喘了好几口气,抬头盯着易衷,许久终于开了口。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告诉我,她要杀我。还有她的笑......都在告诉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阴谋!”白锐佳颤颤巍巍道。 易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白锐佳还是没有给出任何实际的证据,那怕是余尔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也好。 而她只是重复描述着余尔的表情,听起来像一个敏感的迫害妄想症。 【我怕是想多了,这个女孩是真的疯了。】易衷看着女孩空洞焕然的眼神,打消了原来不安的念头。 姚楠轻轻耸了耸肩膀,他看出了易衷对白锐佳的情绪有些疑虑,但这一系列的对话下来,姚楠肯定她是被吓坏了。 白锐佳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余尔身上。 姚楠觉得,白锐佳之所以会这么想,全都因为她的心虚罢了。 曾经她与另外三个女孩像戏愚着一只狗一样,践踏着余尔的尊严。 现在这个受到威胁的人变成了自己,她当然会坚信这是余尔对她曾经暴行的报复。 易衷站了起来,将白锐佳的母亲请到了旁边。她有些话要单独和白锐佳的母亲讲。 姚楠和剩下的同事看着激动的白锐佳。他们已经不再问话了,转而好好地安慰起女孩。 “警官,请您一定要帮帮我。”白锐佳的母亲抽泣着说道。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关于白锐佳的近况。”易衷点了点头说道。 “她用药物辅助治疗心理疾病多久了?”易衷接着问。 “一个星期左右。”母亲回答。 “这么说她在停课以后,并没有马上出现心理问题了?”易衷抬头迅速算了一下日子,立刻又问道。 “最开始的时候她的病情没有这么严重,但是到了现在,她的情绪就成了这样。我给她找了医生,医生说她这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母亲说道。 “她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说,余尔想要杀她的?”易衷又问。 “一直都在说,只是现在越来越严重了。她总是在重复这句话。”母亲说。 “在她情绪开始剧烈激动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易衷想了想,接着问道。 白锐佳在这休学在家的期间里,一定是受了刺激,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疯疯癫癫的模样。 “她一直都呆在房间里,应该没有见过什么人才对。”母亲摇了摇头。 “没有见过别人......那她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陌生电话。”易衷问。 “好像也没有听她说自己接到什么陌生电话啊......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是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一定会和我们说才对的。”母亲又说。 “保险起见,请你把白锐佳的手机交给我,技术人员会查查她接到的电话有没有问题。”易衷点了点头。 “好的,您稍等。”母亲连忙回答。 她赶紧跑到了不远出的屏风,那起一个贴满了贴纸的手机,交到了易衷的手上。 易衷用证物密封袋将手机装了起来,接着点了点头。 “她说的余尔,曾经一直被她们四个女孩欺负。但余尔身材瘦小,没有能力犯案,而且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一点线索,证明余尔有任何危害性的行为。”易衷深吸了一口气说。 “白锐佳只是太害怕了,其实余尔是伤害不了她的。” 易衷想到现在误会缠身的余尔,忍不住为她说了一句话。 “关于白锐佳情急之下做的错事......你们会把她抓走吗?”母亲打了一个冷颤问道。 “余尔不打算追究白锐佳的责任。我们尊重受害者的决定,所以警方只会对她进行教育,但你们也要配合我们,控制好她。”易衷说。 “她不打算追究?”母亲一愣。 “对,余尔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她不想为难任何一个人。”易衷说。 “你应该也能感受到了,余尔这样的人,不会去伤害白锐佳的。”易衷补充了一句。 易衷话音刚落,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作为一个负责调查的刑警,她本不该说这些带着【偏心意味】的话。 于是她很快紧闭上了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总之,现在警方加派了很多警力来保护白锐佳的安全,只要她自己愿意配合我们,我相信风波很快就会过去的。”易衷最后说。 “明白,我们一定会配合的。”母亲一边抽泣一边点头道。 姚楠和易衷在白锐佳的家里呆了好一会儿,临近傍晚了才从白锐佳的家里出来。 第三百七十二章 难以捉摸的挑拨目的 “这个女孩还真是可怜。”他们一边往车子的方向走去,姚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本来好好一个女孩,现在变得满口胡话。” “她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受了什么更严重的外界刺激。”易衷皱着眉头说。 “如果光是害怕,她应该不至于变成这样。毕竟警方的保护力度很大,尚且还能让她安心一些。”易衷接着说。 “你是说有人对她挑拨了什么吗?”姚楠也跟着紧皱起了眉头。 “这是白锐佳的手机。”易衷说着,递给了姚楠一个物证密封袋。 姚楠立刻从易衷手里接过了那袋子。 “按照白锐佳母亲的说法,她在家休学期间,没有见过除警方和家人以外的其他人。那么如果有人想要对她说什么,应该就是通过手机了。”易衷说。 “我明白了,我会让人去查一下通话记录,排查一下陌生电话。”姚楠点了点头。 “但......我隐约又觉得不对劲。”易衷说着,停在了姚楠车子的副驾驶门前。 姚楠开了车门锁,易衷利落地开门,和姚楠一同坐进了车子里。 “你觉得哪不对劲?”他们一边扣好安全带,一边交谈着。 “我不知道凶手挑拨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目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稳了,易衷重新抬起头,用手拨了拨鬓角的发丝。 “他挑拨是非挑起白锐佳和余尔之间的矛盾,目的真是让我想不通。”易衷苦恼地说。 “对凶手来说,案子越乱就对他越有利,他制造出很多复杂的感情纠葛,误会和恨全都混杂在一起......这案子根本没法子捋清楚。”姚楠叹了一口气。 “不可能。”易衷只是利落说了三个字。 “他再怎么相信混淆警方的视听,也绝不会不顾余尔的危险。”易衷说道。 “他很爱余尔,所以不会把她当做自己作案的道具。更不可能引导白锐佳对她下杀手。” 姚楠沉思了几秒,启动了车子。 “你想一下,要是余尔昨天晚上没有那么幸运,刀子就直接捅向她了呢?如果她因为这个真的死了呢?这绝对不是凶手想要的结果。”易衷接着说。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太对劲。”姚楠皱了皱眉说。 “既然凶手这么爱余尔,就不可能舍得把火引到她的身上才对。”姚楠叹了一口气道。 易衷摇了摇头,她想不出问题的答案,只能先将这个无解的题目放到一边。 这天下午放学,汤凌晨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到高三九班的教室里找余子江打球,他知道现在受着伤的余子江一定没办法赴约。 虽说余子江没有伤到骨头,但他摔伤的肌肉肿胀着,快要结痂的伤口也还很脆弱,他走起路来都还有一些别扭,更不要说上场打球了。 但出乎汤凌晨意外的是,余子江还是来了球场,只是他这次没有上场,彻底成了个“板凳球员”。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球场上的汤凌晨边说着边帅气地往篮筐里投进一个三分。 “我只是腿伤了又不是腿断了,还能站起来投几个球,只是跑不了而已。”余子江回答道。 他坐在球场边的石凳上,一直看着汤凌晨在场上来回奔跑,跳跃着上入一个又一个完美的篮。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骑个电动车还出车祸。”汤凌晨投完最后一个球,落下的篮球被场上的同伴接住。 汤凌晨撩起衣角,一边随意地擦去额角的汗,一边往余子江的方向走了过去。 “嗐,人总有出神的时候。”余子江笑了笑说。 汤凌晨坐到了余子江身边,上下抖动着腿,一边和余子江聊着天。 “出神?想什么呢?”汤凌晨笑着问。 “忘了,我那一摔都给我摔懵了,哪里还记得我到底干了什么。”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抬了抬自己受伤的腿。 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擦伤和淤青的伤口依旧是看起来触目惊心。汤凌晨已经能想象余子江摔得多惨烈,也能想象余子江有多幸运。 “这你腿都断不了,必有后福啊!”汤凌晨不由调侃道。 “你呢,你手臂怎么了?”余子江抬了抬下巴,瞥了一眼汤凌晨手臂上的创口贴。 那伤口被好几片创口贴并排地贴着,看起来伤口的面积不小。 “不小心给划伤了,小事。”汤凌晨耸了耸肩说道。 那其实是昨天晚上,汤凌晨陪余尔躲开白锐佳的刺杀,而不小心被刀子划开的伤口。 刀口虽然不深,但长长的一路,让人看起来觉得惊心动魄。 汤凌晨没把这伤口的来历告诉余子江,只是随便搪塞住了余子江的问题。 因为余尔嘱咐过自己,这件事不要到处声张,白锐佳已经很可怜了,余尔不想再给她的伤口撒盐。 汤凌晨尊重余尔的选择,也愿意保守住这个秘密。 “人嘛,总是有出神的时候。”汤凌晨借用了余子江的话,回答的他的问题。 “切——”余子江无奈地一笑。 “汤凌晨!你还打不打!”球场上这时有人喊道。 两人的对话被这个有些焦急地喊声给打断了。 “打打打!就上了!”汤凌晨赶紧回应道。 “快去吧,你不在你的球队要输了!”余子江叹了一声,还不忘吹捧一句。 汤凌晨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原地跺了跺脚活动筋骨,抬脚往球场上走去。 “哎等等!”余子江突然从身后叫住了汤凌晨。 他的声音很突然,让汤凌晨吓了一跳。 “干嘛?”汤凌晨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 只见余子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色有些不对劲。 “哦......没有......我好像忘了我要说啥了。”余子江冥思苦想了几秒,又坐回了石凳子上。 “切......”汤凌晨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走上了球场。 余子江呆坐在石凳子上,身体不由地打了几个冷颤。 他很清楚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第三百七十三章 汤凌晨的鞋底 汤凌晨微微抬起自己的后脚跟,余子江看到那双鞋子的后跟,有一个明显的圆形凹陷缺口。 那像是被钉子扎破的口子,印出钉帽正圆的图案。 那个形状、那个位置,一下拉扯出了余子江的记忆。 他在易衷的办公桌上看到过苏沙婗死亡现场的鞋后跟印。 上面也印出了一个这样的缺口。 连位置都和汤凌晨鞋子上的圆形缺口一模一样。 鞋底上有些不经意的划伤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但缺口的形状和位置都是一样的,未免也太巧合了。 再加上——汤凌晨手臂上有不明原因的伤。 汤凌晨刚刚的回答,让余子江觉得,他就是故意不想告诉自己这个伤口的由来。 他的话里充满隐瞒,充满搪塞,让余子江不得不多生了疑惑。 这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 余子江不知道余尔遇到袭击的事,下意识想到了更为剧烈的打斗与挣扎...... 最主要的还是那鞋底的凹迹,那明明就是凶手特有的痕迹。 【难道是他吗?】余子江脸色白了大半。 他回忆起易衷在审问时说过的话:“警方目前不能排除同龄人犯罪的可能。” 背脊一阵一阵发凉起来。 记忆仿佛浪潮一般在余子江的脑海里翻涌,一些如同碎片般的记忆洒落了出来。 余子江回想起易衷第一次来找自己的模样。 易衷当时其实要找的人就是汤凌晨,只是一些阴差阳错,让易衷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这么说......警方其实也有在怀疑他了?”余子江猛得一愣。 他最开始只以为这是警方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得出的错误结论。 现在看来,警方的判断一定是有它的道理,只是余子江接触不到这所谓的【怀疑理由】罢了。 所以就在余子江看到这印记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喊住了汤凌晨。 好奇和恐惧同时涌进了余子江的脑海里,他本想问个清楚,但话刚冲到喉咙里,立刻被理智硬生生压了回去。 【如果真的是他,我发现了这个秘密,不就会被灭口了吗?】余子江想。 那些恐怖的电影血腥画面,这一瞬间开始在余子江脑海里放映。 所以他搪塞住了回头的汤凌晨,一切没有定论之前,余子江不敢轻举妄动。 余子江看着球场上的汤凌晨,逐渐出了神。 “把苏沙婗踩下河去的人如果是汤凌晨......他的目的是什么?”余子江自言自语道。 他知道,任何的犯罪都讲求动机。如果凶手真的是汤凌晨,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害死和自己无冤无仇的苏沙婗。 “要说汤凌晨和苏沙婗之间有什么关联......无非只有余尔了。”余子江的眉头紧皱成了一团乱麻。 “对啊......余尔。”余子江突然站了起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凶手杀死苏沙婗,无非是为了给余尔复仇,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如此痛恨苏沙婗,又那么深深爱着余尔。 余子江想起汤凌晨走在余尔身边时,那种满眼都是星星的笑。 这看起来像是年少的爱情。 “爱情?”余子江又摇了摇头。 情窦初开的感情应该是美好和纯洁的代名词?不是疯狂和冷血的。 “如果......是亲情呢?”余子江又有了大胆无比的想法。 余子江曾经问过余尔,关于她家庭的故事。 余尔当时只是告诉余子江,她是个没有父亲、母亲又去世了的孩子。 可能,余尔的生活比自己想象得复杂呢? 晚自习上课之前,余子江脑子里还是想着这件事,最后他实在憋不住自己的疑惑,他必须要做点什么,证实自己的想法。 或者,打消自己的念头也行。 余子江用笔戳了戳前桌的余尔,正埋头写作业的余尔缓缓抬起了头,转过了身。 “怎么了?”余尔问。 “你有哥哥吗?”余子江问。 余尔猛地一愣,余子江的问题让她觉得莫名奇妙。 “我们家只有我和我妈妈,你觉得我能有哥哥吗?”余尔无奈地反问道。 “就是......你可能没有和他生活在一起,但你们确实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他又补充了一句。 “没有。”余尔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余子江的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问?”余尔觉得有些古怪。 “啊......我只是觉得......”余子江开始支支吾吾地说着话,他得赶紧想出一个借口,搪塞住余尔的询问。 “你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那,又不是真的没有家人,为什么不试着去找找他们呢?”余子江可算是想到了一个完美的搪塞借口。 “因为我并不需要他们。”余尔轻轻一笑说道。 “人一旦熟悉了现在的生活状态,那些从没有出现过的人,也就不必出现了。”余尔说。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在找你呢?”余子江问。 “我不知道。”余尔笑了笑。 “你真是奇怪。”余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重新转回了头。 看起来,她已经不想再和余子江聊这个话题,只能用转头的方式回避。 余子江不再多说什么,最后只能作罢了。 第二天,易衷和姚楠在警局里正常办公。 易衷在扶着下巴,呆愣愣地坐在办公桌前,她的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电脑都没有打开。 易衷只在桌面上放了四个纸杯。 其中一个纸杯里留有易衷把咖啡喝尽的痕迹,剩下三个纸杯是干净的。 她是在模拟那四瓶发放到女孩们手上的墨水,她有好几次悬空起了手,什么也没干又犹犹豫豫地放了下来。 【为什么呢?凶手究竟是怎么做到定向发放这瓶夺命墨水的?】易衷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次,可就是没有结果。 这是一个已经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易衷知道,要想揣测凶手的心理,找到他可能遗漏下的线索,从而最终拼凑成这个凶手的模样,了解他每一步的杀人手法是尤为重要的。 只有了解他的手法,易衷才能推理凶手的漏洞最可能出现在哪里。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反选目标 一切的罪念皆有痕迹。 凶手只能缩小这个痕迹,而不能彻底泯灭它。 易衷要做的,就是要卸下凶手的伪装,找到这个突破口来。 她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脑子里仿佛像有石子一般,咣当咣当地响。 她手上的线索都太抽象了,必须看脑子一点一点理顺了。 【要不然......我换个思路想想?】易衷又歪起了头,看着桌面上的四个纸杯发呆。 【比如......凶手为什么要选择梁楚焕先下手?】易衷默读着问自己道。 “假设我是凶手......”易衷呢喃了起来。 “我一定会先选择对余尔最不利的人下手。”没人听到易衷沉浸式的推理,易衷双手何十,轻轻抵在眉心,继续冥思苦想。 “那第一个死的人,不应该是苏沙婗吗?”易衷小叹了一口气。 苏沙婗、梁楚焕、方圆还有白锐佳,在欺负余尔的人里是绝对的领头人。 在这四个女孩的团体中,苏沙婗又是她们的核心。 “难道是根据伤害余尔的程度选的?”易衷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发出反复又机械的声音。 “这么说来,四个女孩对余尔的伤害程度几乎一致,如果凶手要开始自己的杀人计划,对她们的选择意向应该相等才对......”易衷又呢喃道。 【等等?意向相等?】易衷突然猛打了一个冷颤,是猛然之间有了灵感。 她只是不经意地自言自语了一阵,居然给自己带来了灵光一闪。 “是啊!这么说......谁先死都不要紧了?总之凶手认为她们四个欺负余尔的女孩到最后都要死的,早一点晚一点,凶手其实根本不在乎!”易衷叹了一句,突然提高的音量,吸引了一群同事看向了易衷。 姚楠的注意力也一下被易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感叹吸引住了,他与易衷共事多年,他知道易衷一但出现了这种自言自语一惊一乍的状态,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我看你摆弄这些纸杯子已经一上午了,刚刚是不是有结果了?”姚楠插着裤兜,边说着边向易衷的办公桌走来。 “是,我知道凶手如何让梁楚焕拿到那瓶混有麻醉剂的墨水了。”易衷自信地提了提嘴角。 “说来听听,什么方法?”姚楠提起了兴趣,从旁边拉过一张没有人坐的凳子,准备认真听易衷的推理。 “那就是没有方法,顺其自然。”易衷给出了答案。 “什么?”姚楠疑惑道。 易衷又在说一些很难让人听懂的话了。 “这四个女孩究竟谁先死,对凶手来说都是一样的。”易衷说。 “他在选择谋杀对象的问题上根本没有仪式感,他最终的目的只是想让这四个女孩都死,所以谁先拿到问题墨水,都不会改变凶手预设的结果。”易衷指着桌面上四个纸杯,给姚楠解释道。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凶手对于要杀谁并没有优先级,他只需要将问题墨水参杂在正常的三瓶墨水之中,谁倒霉中了圈套,凶手就先对谁下手。”姚楠点了点头说。 “我们需要的很多案子,都是凶手事先定位到具体目标,再实施为目标【量身定做】的杀人手法。而现在,凶手将这个顺序调换了过来,他先设计的手法,然后将选择权直接交给命运,最终反选出自己的具体目标。”易衷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从前的案子将我们都固化了,所以我们才没有更快揣测出凶手的心理。” “你刚刚那句话说得真让我觉得惊悚——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命运。”姚楠搓了搓手臂,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确实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变态——这可算是随机杀人了。”易衷抿了抿嘴说。 “这种杀人犯的心理会更加的扭曲,他根本就是个完全病态的人。” “咚咚咚——”这时忽然有人敲了敲刑警队办公室的门。 “姚队,局长又让你去开会!”门口的警员喊。 这个“又”字,实在是用得灵性。 “来了!”姚楠草草答应道。 易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打扰你了大忙人。” “我为了抓这家伙,被局长拉着开了不知道多少次会了。”姚楠无奈地拍了拍易衷的肩膀,径直往办公室外去了。 这个案子迫在眉睫,社会关注度也非常高,一个月都过去了,还是一直没什么进展。 再这样下去,姚楠这个队长的位子,还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姚楠快步走在警局长长的廊道上,眉头不由紧锁了起来。 按易衷的推理,这个凶手的心理状态极其扭曲可怕。姚楠走着走着,脑海里隐隐约约能臆想出一张狰狞的脸。 他仿佛在暗处嘲笑...... 易衷叹了一口气,往后挨在了自己的软椅上,默默目送着姚楠走出了办公室。 她随手拿起了手机,这才看到自己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未读短信。 短信是个r城本地的陌生号码,易衷利落地按了几下手机键盘,将这条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未读短信打开来。 她刚暼了一眼短信里的内容,脸色顿时白了大半。 只见短信上面写到—— 【第一案是随机杀人!】 一句极度惊悚的话,加上一个十分扎眼的感叹号。 那可是一条一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一个小时前,易衷还没有【随机杀人】的想法。 发出这条短信的人,居然比易衷推理的速度还快。 除了局中人,易衷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如此迅速地解开墨水的谜团。 “这该不会是凶手发的一条用来挑衅的短信吧?”易衷心里猛得一磕。 她立刻联想出了一张极度狰狞癫狂的脸。 有些罪犯会以戏耍警方为乐,他们喜欢以神的视角观看警方追捕自己的过程,仿佛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旁观者。 当警方陷入瓶颈的时候,高傲和自信会推动他们如同施舍一般地,主动露出一些马脚来。 第三百七十五章 随机杀人之推理 这罪犯的心理已经极度扭曲。 易衷立刻抓起了手机,就往那通陌生电话拨了过去。 她本以为电话会打不通,没想到听筒那头立刻跳转到了等待接通的彩铃声。 几秒以后,电话真的被接通了。 “喂易警官,我发过去的短信你看到了吗?”一个少年的声音蹦了出来。 易衷吓得猛吸了一口气。 她记得这个声音属于谁。 “你是余子江?”她惊讶地问。 “是我啊!”听筒对面的男孩爽快地回答道。 “不是......你......”易衷一下结巴了起来。 她完全没有想到,比自己先想出【随机杀人】手法的人会是余子江。 一个高三的少年。 “说来话长......你上次找我谈话不是给我了一张名片嘛!我有了发现,就立刻给你发信息了。可能当时心情有些激动,忘记署名了......不好意思啊!”余子江听出了易衷的惊讶,赶紧解释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手法的?”易衷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心情,问余子江道。 事情还要从今天上午开始说起—— 下课,余子江坐在座位上,打算重新收拾自己的抽屉。 班里每发什么资料,他都习惯性地往抽屉里一塞,等抽屉被成堆的试卷和考试资料塞满,余子江就会重新清理一次抽屉,把没用的东西扔掉。 这样的动作几乎一个月就会重复一次。 他将已经写满文字的试卷一张一张叠在一起,放进文件袋里。 余子江的手一直伸到抽屉的最底端,抽出来了一张红色的【获奖名单公示】。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张名单:“哦,上次月考成绩优秀获奖的名单啊......那应该没什么用了。” 说罢他正打算把名单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袋里。 当他的手慢慢将纸张捏皱,看着纸上逐渐混成一堆的名字,余子江突然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就是因为这次月考,我拿到了混着麻醉剂的墨水......”余子江打了个冷颤,重新将名单铺展开来。 “我记得墨水钢笔套装是月考一等奖和进步奖的奖品......”余子江一边呢喃着,一边向下扫视着名单。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住了—— “这次月考的一等奖只有我一个人,进步奖整好是梁楚焕、苏沙婗、方圆、白锐佳这四个女孩。怎么会这么巧?”余子江倒吸一口凉气。 余子江的记忆一下被这张名单拉回了过去。 老师第一次发奖品的时候打碎了一瓶墨水,余子江便把自己的墨水谦让了出去。 四个女孩先拿到了奖品,没过几天梁楚焕就死在了仓库里。 一个星期后余子江拿到了补发的奖品,没过多久就发生了车祸意外。 “这么看来,打破墨水就是故意设计的,这显然是杀人的先后顺序。”余子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他从来没觉得打破墨水是一件奇怪的事,不过是把它当成了一件最平常不过的意外。 原来今天的一切早在那时就被凶手规划好了! 可见罪犯的心思是如此的缜密,他一定制订了这个杀人计划很久,如今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想一步一步进行着。 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他早就挖好的坑里。 余子江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还有一件让余子江觉得更奇怪的事——苏沙婗的身体里没有镇定成分。 “这么说四个女孩的墨水套装里,并不是所有的墨水都有镇定成分?”余子江沉思着,慢慢趴到了桌子上。 “还是说......她们只是没有用这只钢笔呢?”余子江想。 他双手交叉着,背脊弯在一起,太阳穴轻轻挨在了桌面上。木制桌面的凉快立刻穿透了余子江的皮肤,刺激着他每一处强烈运作的神经。 余子江睁着眼,慢慢瞳孔失了焦。 眼前半颠倒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 可他的目光像是穿越了这模糊的世界,穿梭在倒流的时光碎片里。 余子江仿佛漫步在自己的脑海中,呆滞的瞳孔里出现了案子没发发生之前,教室里日常热闹的样子。 他在记忆里人声嘈杂的座位过道上缓缓走过。低头回想起那些座位上快要记不清的轮廓。 “以那些女孩爱出风头的性格,她们一定恨不得就把这只钢笔挂在脖子上,才不可能藏起来不用呢!”余子江想。 在他快要残缺的记忆碎片里,高傲的女孩们拿着象征荣誉的钢笔,一笔一划慢慢书写着作业。 她们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得了最受学校重视的奖。所以做什么都喜欢那这只钢笔写字。 余子江猛得倒吸一口气,从桌面上挺起了身子。 “她们都在用这只钢笔,这盒墨水。到头来只有一个女孩吸收到了麻醉剂。这就证明四瓶墨水里只有一瓶有问题的墨水!”余子江不得不去相信这个有些诧异的结果。 他不需要像易衷姚楠一样,将墨水送检才能知道这个结果。 余子江和班里的同学们朝夕相处,他们的动作、性格、习惯......余子江都能拿捏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只需要稍加推理,就能得到答案。 “凶手居然能准确无误地将问题墨水送到梁楚焕的手上?”余子江也和易衷一样,注意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巧合。 如果凶手要精密把握杀人顺序,那么将计划的成败赌在四瓶随机发放的墨水套装上,就显得非常不切实际。 这是一桩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凶手是不会让自己的行动成为概率事件的,它必须成为必然事件! 【不对,这个推理走不通......】余子江又苦恼地摇了摇头。 余子江和易衷一样,也遇到了这个难以解答的问题。 他又和易衷不一样,易衷第一时间就怀疑了有奖品分配权的班主任,而余子江了解班主任的为人,所以自始自终都没有怀疑她。 第三百七十六章 关于四只兔子的思考题 “靠!这个罪犯怎么那么聪明!他但凡是笨一点,我也不用在这把头挠秃了!”余子江又趴回了桌上上,他呢喃着,手一直急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人在心烦的时候,看到自己一把一把掉的头发,明明会更加心烦。为什么人还总是在冥思苦想的时候挠头呢? 人真是个奇怪的矛盾体。 “你怎么了?”坐在前面的余尔终于转回了头。 余子江急躁的动静还是不小心引起了余尔的注意。 “没什么没什么!想题呢......”余子江赶紧搪塞住了余尔。 他不想让余尔知道,自己正在查这桩案子。 余尔被不少人没有根据地怀疑成了犯罪嫌疑人,余子江不想因为自己在查案子,而让余尔误会自己。 “什么题啊?”余子江没想到余尔会多问这一句。 “居然也有让你挠头成这样的题啊?”余尔瞥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余子江张了张嘴,有些语塞。 他看着余尔疑惑的目光,就知道她这一关一定是搪塞不过去了。 “一道思维题。”余子江最后开口道。 “思维题?” “这么说吧——草地上有四只兔子,你想炖掉其中一只。为了抓住兔子,你想到一个办法:把一只笼子放在草地上,让兔子自己跳进笼子里......”余子江说。 余尔忍不住笑了,余子江的【题目】听起来似乎如此荒诞。 “请问,你有什么办法,让指定的一只兔子顺利跳进笼子里呢?”余子江一边挥挥手打断余尔的笑意,一边说完了他的题面。 “你这是在哪里看到的奇怪的问题?”余尔一边憋笑一边问。 余子江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余尔的问题。 这奇怪的题面是在类比这奇怪的案子,四只将被吃掉的兔子,指的是四个被罪犯当成了目标的女孩。 “这种思考题一点现实意义也没有,你还思考它干嘛?”余尔耸了耸肩说。 余子江不解地歪了歪头。 “我如果想吃兔子,我为什么要指定吃其中一只呢?”余尔笑着说。 余子江猛得一愣,欲言又止起来。 “如果我真的想用笼子抓住兔子,我只需要把笼子放到合适的位置,哪只兔子进了笼子,我就吃哪只就好了。”余尔接着说。 “这不是和捕鱼是一个道理吗?” 【随机杀人?】余子江一下呆住了,余尔的话完全启发了余子江。 罪犯根本不是什么高智商的天才,他只是用了最愚蠢的方式,制造了最复杂的现象。 “你说也是哦,这种题我还想它干什么,又不能高考加分......”余子江豁然开朗一般地回答了余尔。 他冥思苦想的问题终于有了结果,余子江心里已经开心坏了。 “就是,这种题哪里值得你为它掉头发。”余尔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转回了身子去。 当余尔背过身去,余子江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凝固了起来。 “这种想法似乎是可行的!凶手不需要规定四个女孩的死亡顺序,谁中彩了谁就第一个被杀死。”余子江坐在凳子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必然会有一个女孩死】,这就不是一个概率事件了!可能变成了必然,正是凶手想要的。 余子江已经将问题解答出来了,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易衷。 这个重大的发现一定要告诉易衷。 【别人听到这样的猜想,或许会觉得我古怪,但易衷绝对不会!她甚至还会对我刮目相看呢!】余子江想着,赶紧把自己藏在书包内层的手机翻找了出来。 他上次去警局里找过易衷,就将她的联系方式保存了下来。 余子江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易衷的名字,刷刷刷在短信的框格里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案是随机杀人! 不巧的是,上课铃声这时响了起来。余子江没来得及解释更多,就把信息发了出去。 他赶紧将手机重新藏进书包最里侧的内层里,数学老师健步走上了讲台...... 事实上,余子江比易衷更快了一步,着实是把易衷吓了一跳。 易衷实在是想不到,最先将这个杀人手法推理出来的,会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姚楠的会开得很不顺心,他被领导连连质问,可他却拿不出实际性的进展来。 果不其然,姚楠被狠批了一顿。 他也只能心甘情愿地挨着,抓不住凶手,这确实是姚楠的责任。如果这最后是一桩死案,他将会遗憾一辈子。 等姚楠重新回到办公室里,却不见了易衷的身影。 “易警官呢?”姚楠随手抓了个人问道。 “她提着包走了,说要去学校看看情况。”同事回答道。 “学校......”姚楠皱了皱眉头。 “她怎么外出都不和我说一声。”姚楠呢喃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话。 “您说什么?”同事挠了挠头问。 他看着姚楠一脸严肃的样子,生怕是有什么不妙。 “没什么......她有告诉你她具体要去干什么吗?”姚楠问。 “具体干什么我还真的不知道,她是说要去学校里看看。”同事回答。 “可能我们在学校里盯的人出了些什么问题吧?”同事猜测道。 “我明白了。”姚楠轻轻喘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转身,本想往自己的工位走去,可是他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令人不安的问题。 最后姚楠停下了脚步,他在原地愣了几秒,重新转头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姚楠的目的地也是r城第二中学。 此时的易衷将车停在了r城第二中学的门口,她下了车便往学校里健步如飞地走去了。 警方有些眼线埋在学校里,易衷提前约好了人在学校的操场见面。 这些天来,各位复杂的线索缠身,易衷来学校的次数并不多。 余子江发来的短信,让易衷忽然提高了警惕。 这个仅仅十八岁的少年竟然比自己推理的速度要快了不少。 易衷隐隐觉得,学校里怕是还有自己遗漏的、却被余子江发现的细节。 第三百七十七章 最不正常的正常 余子江的观察能力实在让易衷刮目相看,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想,这个“天才”的男孩会不会实际上并不是天才,也不是真正的“车祸谋杀受害者”,而只是故意透题的命题者、演技颇高的伪装者。 谁也不知道犯下连环杀人案的天才罪犯有这怎样的外表,或许只是张平平无奇的皮囊罢了。 但易衷想到余子江与自己的每一次对话,又觉得他分明是正义感十足——千万别是自己看错了人。 易衷觉得自己有必要再亲自去学校一趟,她来不及和姚楠汇报,就先赶往了学校。 “易警官。”警员看到易衷,便点头示意道。 “最近学校里可有什么动静?”易衷问。 “一切都是正常的。”警员回答。 易衷叹了一口气,她看着眼前诺大的操场,来来往往的学生有说有笑。不远处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传来老师铿锵有力的指令声。 一切都是如此平静。 若是普通人,绝不会想到平静底下的暗潮涌动。 “余尔正常地上下学,除了那个叫余子江的男孩以外,没什么人与她做伴。”警员又说。 “我让你盯的人呢?”易衷追问道。 “您说的是汤凌晨。” 易衷点了点头。 汤凌晨,一个审讯时出现在余尔口中的名字。 除了余子江以外,这个男孩也是余尔的朋友。 自苏沙婗溺亡案后,易衷就派人盯紧了这个名叫汤凌晨的男孩。 只要是与余尔关系亲密的人,都可能有作案的动机。 就算是同龄人也不例外——至今为止,易衷仍然没有排除同龄人作案的可能。 “汤凌晨与余子江的关系很好,余尔又总是和余子江走在一起,所以余子江去找汤凌晨的时候,这个男孩会与余尔碰上面。” “一句话概括,就是【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警员说道。 “这么看来,汤凌晨和余尔的关系并没有很亲密......”易衷扶了扶下巴道。 “嗯,是这样的。”警员点了点头。 “每天按时到课,放了学就去打球,晚自习也按时回家......” 易衷认真听着警员的话,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没发现这个男孩有什么异常。”警员最后下了结论。 “那余子江呢?”易衷沉默了一阵,问了句出乎警员意料的话。 听易衷的语气,她似乎对这个孩子有所疑惑。 余子江明明是这个案子的受害人之一,自上次出了车祸意外以后,余子江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在腿没受伤之前,他可是一个动若脱兔的活泼少年。 警员以为易衷早已经不会怀疑他了,而是在暗处给予他保护。 警员不知道,余子江有令易衷惊叹的推理能力,他的天才让易衷觉得不可思议。 即使易衷感觉到余子江的一身正气,也不得不多生怀疑。 “余子江?他只是和余尔的关系亲密了一些,行为上也没有任何异常。”警员说。 “他通常喜欢呆在教室,是个爱学习的孩子,下课了就去和汤凌晨打球,他伤没有好全,通常是在球场边坐坐。余尔没有朋友,但余子江总会和她聊聊天。” 警员说的,都不过是一个学生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易衷不由冷笑了一声,原来余子江只是在教室里坐着,就能有这么多推理见解。 警员的汇报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余子江的行为很正常,易衷可不希望他身上出什么岔子。 只是,根据目前警方的调查,这学校里与余尔关系好的只有这两个孩子。而鉴于凶手对学校状况的了解程度,警方判断凶手最可能是学校里的人。 如果余子江和汤凌晨都没有问题,那么躲在暗处的究竟是谁? 这时,远方下课铃声敲响了—— 操场上瞬间涌进成群结队来打球的学生,还有孩子从操场抄近路跑去了饭堂。 下课了,学校里变得热闹起来。 “人多了,你继续去盯着吧,我也不好在这多打扰你工作。”易衷凑在警员身边,轻声说道。 “明白。” “好好盯着,我先走了。”易衷皱紧了眉头,转身而去。 易衷当然不是真的要离开这个学校,她还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看看—— 那栋坐落在校园外的生化实验楼。 苏沙婗最后就失踪在这个地方,在苏沙婗确认死亡之前,易衷来过这栋实验楼,却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苏沙婗的尸体被发现以后,易衷忙得焦头烂额,再没空亲自过来看看。 听过来勘察现场的警员说,他们没有在楼里发现苏沙婗的痕迹。 想想也是,凶手既然是个谨慎的人,就必然会把一切痕迹都尽可能地磨灭。 只是罪迹再小,也一定是有可能被找出来的。 因此,易衷转身就往那栋教学楼又走去了。 易衷走在实验大楼里,现在正值下午放学,大楼里已经很少见到学生了。 只有少数一些实验没有做完的学生,还在焦头烂额地查看这实验仪器、或者艰难地计算结果的学生,偶尔有学生在学校走廊上与易衷擦身而过。 易衷沿着楼梯往上走,哪里没有被锁起来,她就喜欢去哪里查看情况。 当她上到一个新的楼层,一拐弯,看到了汤凌晨和他的老师从一间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易衷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凉气,重新缩回了楼梯的拐角。 易衷居然在这里迎头撞上了自己的目标人物,真是让她没有想到。 那间实验室离拐角很近,汤凌晨和老师的声音在狭窄安静的走廊里回响着,易衷听得一清二楚。 “以后登记表就帮我放在实验室就行,你也有钥匙,随时来都可以。”老师对汤凌晨说。 “好的老师。”汤凌晨回答。 “钥匙一定要管理好......”老师和汤凌晨的声音离易衷越来越近。 易衷没有慌不择路,她转头就往上跑了一层楼。停在了楼上的视觉盲区。 易衷弯下了腰,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看到汤凌晨和老师并排走过了楼梯间,一起往下走去。 第三百七十八章 拥有钥匙的男孩 “知道了,您已经提醒了我很多次了。”汤凌晨示意老师放心。 【原来汤凌晨也有实验室的钥匙,听起来他是老师的课代表。】易衷静静地往缝隙里瞥着,直到两个人完全消失在了易衷的视野里。 【这么说,他就有可能把苏沙婗约到实验室了。】易衷皱着眉头想道。 等楼梯口里完全没了动静,易衷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以后,易衷赶紧走下了楼梯,拐进了走廊里。 她要去看看汤凌晨拥有钥匙的那间实验室。看看那里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我记得刚刚他们是从第二间实验教室走出来的......”易衷回忆着,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那间实验室门前。 【化学实验室】 一抬头,易衷看到几个醒目的黑色字体。 她皱了皱眉头,透过窗户往实验室里面看去——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地摆放着,窗帘也拉好了。外头灼热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射进来,在底面化成有条有理的光束。 易衷深吸一口气,这个整洁的教室没有任何一点异常。 但她想到苏沙婗那具被泡得肿胀的尸体,便觉得背脊发凉。 易衷没有呆得太久,她往实验室里张望了一阵,便重新离开了这栋大楼。 她一边埋头走着,心中一直在思考着些什么...... 只是光有怀疑是不够的,仅仅是一把钥匙也不能说明太多问题。 易衷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她忽然有种莫名不安的感觉,身后似乎有种忽隐忽现的压迫感。 她听到一些轻微的脚步声,与自己的脚步声几乎重叠在一起。 易衷隐约感觉,身后有双目光灼热的眼睛。 她缓缓停下了脚步,余光往后瞥去。 易衷还没有回头,身后是安静的一片。但她总觉得背脊发凉,眼皮越发不安地跳动着。 易衷倒数三秒,猛得回了头—— 她隐隐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可是身后空无一人,只是一条狭窄的岔路口罢了。 “是我太敏感了吗?”易衷舒了一口气,挠了挠头。 她呆在原地好一会儿,又重新转过了身去。 可那种感觉真的很强烈,让易衷越发觉得古怪。 到底是谁?背后的眼睛到底是谁? 易衷心有余悸,惴惴不安地重新坐上了自己的车子。 她将车上的冷气打开,并没有急着离开。 易衷缓缓扣上安全带,她皱着眉头,反复回味着刚刚莫名奇妙的感受。 她将手搭在了方向盘上,看着前方道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逐渐出了神...... 忽然,易衷看到了远处一辆自己熟悉的车子。 这个车子的型号、这个车子的颜色都让易衷觉得如此熟悉。 最关键的是,这车子的车牌是醒目的白色——那是姚楠的警用车! 易衷一愣,姚楠怎么过来了? 易衷疑惑地歪了歪头,从手提包里摸索出了手机来。 她二话不说,就给姚楠拨了一个电话。 姚楠的车在学校,也不代表他人就一定会在学校。 有哪个警员借了姚楠的车,也是可能的。 电话那头等待接听的铃声没响几下,就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姚楠有些低沉的声音。 “你怎么来学校了?我看到你的车停在路边了。”易衷问。 “哦......我开会完了以后没看到你在办公室,听警员说你匆匆忙忙来了学校,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担心出什么岔子,就跟过来了。”姚楠解释道。 “那倒是没出什么岔子。”易衷无奈地笑道。 “那就好。”姚楠说。 “我就是来看看我盯的人怎么样了。”易衷又说。 “所以呢?” “一切正常,没什么问题。”易衷没有把刚刚遇见汤凌晨的事告诉姚楠,这毕竟还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推理。 “嗯。” “你说你来找我,也没听到你给我打电话,你去哪里找我?”易衷往车窗外探了探头,没有看到任何疑似姚楠的身影。 突然之间,易衷想到了刚刚在背后盯着自己的眼睛。 【姚楠?不会吧?】易衷皱了皱眉,声音也跟着停顿了一下。 “该不会......你是躲在哪个地方,偷偷观察我在干什么吧?”易衷假意笑了一声,试探道。 “我偷偷观察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我的嫌疑人。”姚楠冷笑了一声道。 易衷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做了几下点头的动作。 “也对。”易衷挤出两个字来。 “你脑子都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姚楠苦笑道。 “所以你现在在哪?”易衷问。 “学校里,准备联系校长谈谈情况。既然都来了,总不能什么事也不干就回去了。”姚楠立马回答。 “那我不等你了,我先回去。”易衷说。 “以后要没什么事,就别表现得匆匆忙忙的,很吓人的。”姚楠调侃道。 “要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就该拉开我的保险柜看看我的配枪在不在,如果我人匆忙地走了,配枪还被我带上了,那就真的有大问题了。如果配枪还在,就证明是小事。”易衷回答道。 “保险柜的密码我的警号。”易衷直接就把这个密码告诉了姚楠。 “哟,你倒是真信我,连配枪的位置都告诉我了。要知道,配枪和刑警的命一样重要。”姚楠笑了几声说。 “是啊......我们合作都有十年了,我是真的信你,也希望你永远都不要骗我。”易衷说着,提了提嘴角。 她这句话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 姚楠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哪里的话......我当然永远不会骗你。”姚楠说。 “没事了,挂电话了,我得开车回去了。”易衷最后说。 两人终于结束了通话。 易衷憋了一口气,将手机随手扔到了副驾驶的座椅上,然后缓缓将车子行驶进了车道里......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骗我。” 易衷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她隐约觉得姚楠有些古怪。 第三百七十九章 请辞的课代表 “因为别人说你神色匆匆地走了,所以我就赶忙跟着你过来了......”这样的理由听起来好像是非常合理。 但是易衷知道,以前的姚楠从来不会如此沉不住气。 按姚楠的性格,他至少会先给易衷打个电话,确认清楚情况以后,再跟着到学校来。 易衷一时不知道是姚楠变了,还是他真的在隐瞒什么。 可他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易衷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她又忍不住回味起刚刚被人从身后盯着的感觉,她一边开着车,一边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眼神,到底是姚楠,还是凶手? 车子在大路上疾驰着,风从窗口飞快地划过,与玻璃碰撞出一串有这特有频率的声响。 这样令人苦恼的问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答案。 此时的汤凌晨告别了自己的化学老师,独自一人走在学校旁的路上。 出了校门,他便把书包里藏着的手机拿了出来,边走边时不时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放学是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了! 忽然,汤凌晨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疑惑地将手机端在自己面前,按开了这封信息。 汤凌晨看着信息里的内容,渐渐皱紧了眉头...... 第二天,一切都在照常往前按部就班地走着。 中午放学,汤凌晨敲开了化学组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了自己任课老师的面前。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出了一把钥匙,轻轻放在了老师的办公桌上。 这个举动让原本还在坐着喝茶的老师有些诧异,她轻咳一声,差点没被茶水呛住。 “怎么了?你怎么要把我实验室的钥匙还给我?”老师无奈地问道。 她将茶杯放回桌面上,扯了几张纸巾,擦干嘴角上的茶水渍。 这把钥匙是高三十班化学任课老师管理的实验室的钥匙。 因为汤凌晨是高三十班的化学课代表,所以老师将备用钥匙交给了汤凌晨保管。 “不好意思老师,我可能......不太想继续当这个化学课代表了。”汤凌晨说。 “昨天你还在帮我整理实验室,报告也管理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当了呢?”老师忍不住追问道。 按理说,学生当不当班干部全在他本人的意向,但老师觉得错愕,就多问了几句。 况且,汤凌晨尽职尽责,学生们又都很喜欢他,老师还是很希望他继续任职。 “昨晚小测的成绩发下来,我发现我最近的成绩都不太理想。所以就想把学生工作都推了,专心学习。”汤凌晨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你的学习比较重要,学有余力了才去当班干部。”老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看汤凌晨很决绝的样子,老师也不可能去为难他。 最后,老师将桌面上的钥匙收好了,汤凌晨与老师告别了以后,很快走出了化学办公室。 “怎么?学生要和你请辞啊?”坐在高三十班化学老师身边的是高三九班化学任课老师——杭瑞。 刚刚汤凌晨说的话,杭瑞全都听见了。 他歪了歪头,忍不住调侃了这老师一句。 “这孩子多好,工作尽职尽责,人长得还帅气,每次我经过你们班,看到他在课前领读,都觉得那是一条风景线。”杭瑞笑了一声道。 “没办法,留不住好帮手。”老师回答。 “学生说自己学习压力大,你也不可能逼着他继续做。” 杭瑞轻提了提嘴角,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那轻笑似乎有些诡异。 接着,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也往办公室门外走去了。 “杭老师,这就走了?”刚刚与他聊天正欢的老师抬头问道。 “我得去实验室准备准备去了,下午孩子们要去做实验。”杭瑞回头,笑着回答道。 他推开了门,转头沿着走廊匆匆走开了。 就在杭瑞关上门的瞬间,他原本微笑着的表情凝固了,剩下一张没有表情的、深沉而又若有所思的脸...... 汤凌晨回了班级,他坐在座位上,接着重重舒了一口气。 趁没有人注意,他将书包里的手机拿了出来。 汤凌晨将书包拉开一条缝,手机塞在书包里,又将两只手伸进书包。 借用书包不透光的布料,汤凌晨的手指飞快敲击着键盘。 【辞职了。】他草草打了三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只见这个信息对话框里不只是有这一句话,屏幕上,对方的上一句话是这样的—— 【去把课代表的工作辞了,别留下把柄!】 汤凌晨将信息发完以后,重新迅速地把手机塞回了包里。 接着,他将书包背了起来,匆匆往校门外去了...... 只有汤凌晨知道自己手机上有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非要辞职不可。 易衷给在学校执勤的同事发了信息,让他务必盯紧了汤凌晨。 特别是要看看他有没有在实验室里做些令人生疑的事。 结果当然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汤凌晨辞去了化学课代表的工作,手上的钥匙也还到了老师手上。 除了上课以外,他再也没有再到那间实验室去过。 时间还在往前走,凶手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一个多星期前,余尔在黑色许愿卡上,崩溃地写下了愿望—— 我想让她快乐地死去。 死亡,快乐。 这是两个矛盾的词。 “凶手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我写的愿望他根本不可能实现吧!”余尔舒了一口气。 渐渐地,她也就放松了警惕...... 但这个凶手是绝对不会停手的。 他是这个悲惨巨幕下的魔术师,只有大家意想不到的事,绝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一天早上,刚到警局的上班时间不久。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来着警员,这里安静肃穆,又紧张逼人。 因为连环杀人案,每个人都是一副忙碌的样子。 这样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第三百八十章 笑面尸 “姚队......姚队......”办公室门外,一个急迫的声音越来越近。 最后一个警员撞开了办公室的门,喘着气跑到了姚楠的面前。 “别急,喘口气在说。”姚楠皱着眉头,将手上的正看着的文件合了回来。 他看向着急得满脸通红的警员,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姚队,又有人死了。”警员结结巴巴地报告道。 “你说什么?”姚楠一下站了起来。 果然,又是糟糕的消息。 他知道警员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死的人与r城第二中学高三九班没有关系,警员不会来打扰现在任务繁重的姚楠。 “一个名叫方圆的女孩,死在一间酒吧里。”警员回答。 易衷就坐在姚楠不远处的工位,把警员的报告听得一清二楚。 “方圆死了?现在那死个欺负余尔的女孩,就只剩下一个白锐佳了。”易衷把自己撑在桌上,双手和十着轻轻挨在自己脑门。 她一副苦恼至极的样子,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姚楠猛吸了一口凉气,手掌“啪”一声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还是没躲过去吗?”易衷呢喃道。 她不只觉得惋惜,也不是为了这个死去女孩的家庭而感到同情。 易衷很是懊悔,自己明明猜中了凶手不会就此罢休,也猜到了凶手接下来会把恶手伸向方圆或白锐佳。 可是易衷却没能好好保护她们,让又一个女孩惨死。 “酒吧?你可别给我开玩笑了。方圆只是个高中生,况且她还没有成年!未成年人怎么能到那种地方去?”姚楠只觉得难以置信。 方圆是这四个女孩中年纪最小的,虽然她平时打扮成熟,说话也没有一个孩子的样子,让人想不到她离十八岁还差一个多月。 “开不开玩笑去了就知道了。”易衷咬了咬唇,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再说了,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易衷紧紧握住了拳头,大步流星地往警局门口走去。 姚楠叹了一口气,紧随其后也来到了警局的停车场。 和平时一样,姚楠开车,易衷坐在他的副驾驶上。 姚楠一个熟练地打方向盘,把车开出去了停车位,跟着导航一路疾驰而去。 “你说我千叮嘱万交代,让方圆和白锐佳一定好好呆在家里。为了她们的安全,学校都已经让她们回家了,我们的人也安排得到处都是。怎么了这是?命不重要,去酒吧玩重要?”姚楠一边开车,一边骂骂咧咧起来。 他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案发地。 此时这里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把守的警员不会让任何无关人员进入案发现场。 酒吧里看起来黑漆漆的,阴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说说情况?”酒吧门口,姚楠一边戴着手套和鞋套,一边问身边的警员道。 “女孩死在酒吧的厕所里,直到今天上午,保洁人员进厕所打扫,看见厕所门一直关着,敲门也没人应答,这才破门而入,发现方圆已经断气身亡了。”警员说道。 准备好一切的姚楠皱着眉头,一边仔细听着,一边走进了案发的酒吧。 “酒吧厕所里一直有人,今天上午保洁才发现?”姚楠的语气颇有些责备的意思。 “这间酒吧是通宵营业的,晚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有人在厕所里不出来。等上午客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保洁才发现的不对劲。”警员立刻说道。 姚楠的心情糟糕透了,立马就想开口训斥这家店的粗心。 “可以理解。”易衷一下开口打断了姚楠想说的话。 他一堆的怨气又被易衷生生塞回了肚子里。 “深夜酒吧的人络绎不绝,就算厕所里一直关着,大家也会下意识地认为,这间厕所一直被一个接一个来的顾客占用,谁也不回去多想——其实在厕所里的始终是同一个人。”易衷说。 “但这下就很难办了,酒吧的厕所人流量大,凶手留下的痕迹肯定都被破坏了。”姚楠对易衷说。 这时两人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那间出事的厕所门口。 只见不大的厕所空间,挤着好几个戴着口罩的痕迹科同事,正努力在凌乱的犯罪现场搜索有用的证据。 易衷往里走了一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某个厕所隔间里挪了出来。 然后伸了个懒腰,把戴着手套的双手举在胸前,低头往着厕所里的场景叹了好大一口气。 那个身影是韩凡,他比易衷和姚楠更早到案发现场,已经将尸体大致检查了一次。 “汇报一下尸体情况吧?”易衷和姚楠走了过去,从韩凡身后叫住了他。 “哦好......”韩凡顺势转过了身。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姚楠看清了原本被韩凡背影遮挡住的厕所隔间内部,也看清了坐在马桶上的女孩尸体。 “不是吧?”姚楠惊了一声,脸白了大半。 死的女孩确实是方圆,姚楠已经见过她很多次了。 只见这个女孩坐在马桶盖上,后脑挨在厕所光滑洁白的大理石墙上,她的发丝乱蓬蓬地,四肢毫无生气地垂下来。 她靠在墙上,透过方圆凌乱的发丝,姚楠能看见女孩的脸。 方圆竟然咧着嘴在笑,脸上的肌肉全都定格住了,僵硬的脸颊拉动小丑一般向上提起的唇,女孩瞪大着眼睛,瞳孔已经失去了光泽。 “她是笑着死去的。”姚楠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尸体,他背脊猛地发凉。 “准确地说,她是兴奋地死去的。”韩凡纠正道。 “兴奋......”易衷猛一皱眉头。 这个词本是褒义词,但它与酒吧这种灯红酒绿、人员复杂的地方联系在一起,就变了一个味道。 “是毒品。”易衷呢喃了一句。 她看着方圆那张僵硬的笑脸,女孩的最后一刻,定格在如小丑一样的样貌上。 “准确一点,是笑气。”韩凡补充道。 笑气,学名叫一氧化二氮。最常见的是蛋糕店和咖啡店用来做奶油的发泡剂。 第三百八十一章 笑面尸(二) 人体吸入笑气后,人感觉飘飘欲仙,有种上头的致幻快感。但作为一种短效的吸入性全身麻醉剂,吸入笑气约15到30秒即可产生欣快感,但只能持续2到3分钟。 为了维持这种欣快感,瘾者会持续不断吸食入笑气,在不知不觉中便导致吸食过量,步入深渊。 “报告姚队,这是我们最开始在这间厕所里找到的东西。”这时一个警员走向了姚楠,给他手里递来一个空钢瓶。 姚楠接过装着瓶子的物证袋,心里五味杂陈。 “我刚到这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到好几个这样的瓶子掉在她的身边,几乎都是已经吸完气体的空瓶子。”韩凡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 “光一个瓶子中的笑气就已经超标了,何况她一下吸食了这么多,肯定会出事的。”易衷心里咯噔一声。 “笑气从鼻腔进入身体后,很快扩散到人体的血液中,并随血液刺激人的脑神经,这时她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一但笑气过量,人的心脑血管便承受不起这种剧烈的刺激,从而导致猝死。”韩凡说。 “想来也真是讽刺,她直到死也感觉到快乐,但这种快乐只是笑气导致的幻觉。”韩凡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酒吧给我查封!查封!”姚楠低吼了一声,看到眼前这番模样,他满腔都是愤怒。 “让未成年人随意进出不说,这地方还有这种违禁物品,这里的负责人活该进局里!”姚楠说罢,用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深呼吸一般地喘了两口气。 方圆是这四个女孩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她还有一个多月才满十八周岁。 在他看来,方圆的死本来可以避免。时至今日,种种的疏漏最终导致了这样最坏的结果。 “这里是要好好查查,负责人玩忽职守,管理做的不到位,才让凶手有机可乘,实施了他的杀人计划。”易衷严肃地说道。 “我对尸体做了初步的检查,方圆身上没有外伤,特别是唇部,没有任何异常的逼迫性痕迹,也就是说——她是主动吸食了笑气。”韩凡对易衷说。 “你说这是凶手的杀人计划,那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法,让方圆心甘情愿地吸入笑气呢?”韩凡疑惑道。 “毕竟......方圆虽然是个未成年,但也是个高中生了,应该有一些自己的判断能力,再加上现在学校对安全教育很重视,她应该知道着东西百害无一利才对,这么会那么轻易就上当受骗了?”韩凡看着沉思的易衷继续说道。 “现在做这种买卖的人,诱骗手段都很高明,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他们了。就连成年人他们都能骗得团团转,何况是方圆这样的中学生?”姚楠说。 “一般来说,笑气直接从罐中吸食会对肺部造成损伤,所以他们通常会采用气球、面具的方式吸食笑气。方圆到底是上瘾到了什么程度,才会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吸食?”易衷皱眉思考道。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她第一次吸食笑气了?”姚楠一愣。 “瘾都是一步一步加深的,方圆这样的吸食方法,我很难不这样想。”易衷说。 “方圆的父母在哪?”姚楠转头,问身旁一个警员道。 “他们在家里,同事已经去给他们做笔录了。”警员回答。 家里的孩子死了,这对一个家庭来说可谓是天打雷劈。警方派了人去做心理辅导,同时就方圆平时的情况做了一些调查。 “帮我问问,方圆平时有出入这种违规会所的习惯吗?”姚楠接着说。 “好的。”警员利落地回答。然后自己跑到角落里打电话联系同事去了。 过了一会儿,这个警员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就刚刚了解到的信息,方圆是个很叛逆的孩子,父母工作忙也没太多时间管着她,所以落下很多不好的习惯,至于她是不是经常出入酒吧,方圆的父母不太清楚。”警员对姚楠报告道。 “呵,可真是一对不称职的父母。”姚楠不由讽刺了一声。 但凡父母对方圆上心一点,现在这孩子也不会落得这种【笑气】致死得下场。 “她具体有什么坏习惯?这个她父母总知道吧?”易衷插了话道。 “叛逆、交社会上的狐朋狗友、还抽烟喝酒。”警员回答。 “得了,这八成就是在酒吧这种地方学来的。我想她还经常夜不归宿,只是父母工作太忙,家都不着更管不上她。”易衷笃定地说道。 “我想她早已经有这种瘾了,这对凶手来说可是件好事,这意味着,凶手不需要大费周章地教唆方圆碰上笑气,他只需要想点办法,让方圆比平时吸食更多。”易衷歪头看着厕所里的尸体,皱着眉低声说道。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瘾也是这样的。既然方圆已经开好了头,那么诱导她继续深入,就变得简单得多。” “你的猜想很合理,但我还需要更多证据。”姚楠叉着腰说。 “比如她的精神状态符不符合吸食笑气成瘾者的特征,或者是身体上有没有什么符合的特征。”姚楠摇了摇头。 “报告姚队,我这有个情况,可以向您汇报一下。”身边的警员突然插了话。 “说。” “六月十二日晚上十点二十分,110接到报警电话,说一个女孩走失在街头情绪激动,那个女孩就是方圆。”警员回答。 然后他拿过一份报警处理详细报告,递给了姚楠。 “当时出警找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发现她满口的胡话、泪流满面,就摊坐在街道中央,胳膊和腿、还有额头都被磕伤了——这些伤都是她自己磕的。”警员说。 “自己磕的?自残吗?”易衷警觉起来。 “尸体上的确有疤痕,在手臂和膝盖关节处。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在额头中央偏上的位置。看着样子是旧伤,所以我刚刚没来得及和你提起。”韩凡接过了话。 第三百八十二章 旧伤 韩凡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尸体面前,轻轻拨开方圆稀碎的刘海,易衷和姚楠看到女孩额头上一个小小的淤青。 “这个位置的磕伤......”易衷看着那伤口,皱了皱眉。 “嗯,看起来有些像......磕头。”韩凡想了一会儿,回答了易衷的话。 “加上她膝盖两边也有淤青的痕迹,更加像是磕头了。”韩凡又补充道。 “真是奇怪,她为什么要磕头呢?”易衷觉得不对劲。 “而且还磕得挺猛。”韩凡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朝拜?一些人就信仰这个。”姚楠接上了话。 这个推理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 “报告姚队,方圆家并没有信仰宗教的习惯。”警员立刻回答了姚楠。 “扬帆大道龙盛街口,这是在学校附近。”姚楠看到这个地址,终于反应了过来。 “难道,她也受到了校园霸凌?”姚楠看着这个地点,心里揪了起来。 “逼下跪,逼磕头,这是很常见的霸凌手段。”姚楠又说。 “你是说霸凌者,变成了被霸凌者?”易衷皱眉说道。 “抛开伤口出现的原因不说,我可以肯定她生前情绪波动很大,心情不太好。”易衷说。 “甚至可以说——她是被吓疯了。”易衷说罢皱了皱眉头。 “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便有可能到这种消遣的地方,最后误入歧途。”姚楠叹了一口气说。 “所以说,她的确有可能不是第一次接触到笑气了。如果这家酒吧吸食笑气的情况更早的时候就有,我更加肯定这种想法了。”易衷说。 “这么大的事儿,六月十二日发生,现在都要到七月份了!怎么现在才汇报给我!”姚楠压着火气,低声抱怨道。 “报警的消息不是直接进入刑警队,类似这种【走失报警】都直接接入各片区的派出所。谁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问题。”韩凡转头,安慰姚楠道。 “你就别生气了,毕竟你也不是三头六臂。” “是我们的疏漏就是我们的疏漏,赖不掉的!开会的时候得好好批评才是!”姚楠叹了一口气。 姚楠就是心有不甘,他的责任心太强,总喜欢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身边的易衷扶着下巴,迟迟没有说话。 “也就是说,方圆和白锐佳两个女孩,都不约而同地有很大的情绪波动。”易衷皱了皱眉头,她想起了不久前见过的白锐佳,想起她充满恐惧的眸子。 “她们两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们都崩溃成了这个样子。”易衷扶了扶下巴,思考着说道。 “对死的恐惧,把她们逼成了这个样子。”姚楠摇了摇头。 “是吗?但她们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易衷皱了皱眉头,感到很是诧异。 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她们的年纪还这么小,心理承受能力肯定不如我们这种老练得人。但她们被逼迫着经历这种恐怖的生死考验,就算是被吓疯了,也情有可原。”韩凡凑过身子说道。 易衷摇了摇头—— 这个因果关系在她看来是这么的牵强。 一个女孩疯了,尚且可以这样解释。但现在是两个女孩都疯掉了。 “赶紧给我去查,这种酒吧一定是有问题,查出来了让局子里管这个的警队严肃处理!”易衷身旁,姚楠气愤地说道。 姚楠随即转头,急匆匆地叫了一个同事,吩咐他立刻按自己说的意思去办。 “还有,把他们这的几个主管给我带警局里,晚一点我亲自去审他们。”姚楠又说。 他忙着命令警员办事,没空在乎易衷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我的问题是,方圆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有危险,为什么还不听警方的劝告,非要来酒吧一趟。”易衷扶了扶下巴,沉思了一阵,疑惑地问道。 “难道仅仅是心情不好吗?”易衷自问自答道。 “不可能啊......就算她还是个高中生,也会知道自己现在正处于高危阶段,而且她之前的情绪状态就不太稳定,更会恐惧死亡才对。”易衷皱紧着眉,呢喃着摇了摇头。 “很显然,是凶手让方圆出来的。”姚楠说。 “方圆的手机,找到了吗?”易衷转头,问身后的同事道。 “找到了,就在她的口袋里。”韩凡抢先一步说道。 手机是韩凡首先找到的,他在常规外检的时候顺手摸了摸方圆的裤兜。 身后的同事随即从物证存放盒里拿出一台装在密封袋的手机,递到了易衷的手上。 易衷将手机小心地取了出来,翻开了手机前盖。 “静音状态,再加上这里的环境过于嘈杂,受害者的精神状态异常,难怪有怎么多个未接电话。”易衷一打开手机,就看到界面上醒目的静音符号,和画面中间二十几个未接电话的提示。 易衷熟练地打开了手机的通讯记录,不停往下查看着方圆的通讯情况。 和方圆联系的都是有备注的号码,但她一眼看到了一个让她震惊的名字。 【余尔】 而且这个名字不只一次出现在方圆的通讯记录中。 最近的一次是昨天晚上的十点半。 “昨天晚上十点有一通余尔打给方圆的电话。除此以外,我没有看到陌生电话号码。”易衷抬头,对姚楠说。 “余尔......怎么又是她?”姚楠眉头一皱。 “晚上十点半,这个时间很敏感啊!”姚楠又说。 酒吧是个特殊的地方,这里往往会在后半夜迎来客流量的最高峰,这意味着方圆很有可能是接到方圆的电话后来的。 “方圆是什么时候来酒吧的,查到了吗?”易衷问。 “报告,根据酒吧的警察安保的回忆,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未成年人进入没有用身份证登记,但是有纸质版的进入记录。”警员立刻回答。 “纸质记录虽然没有电子记录可靠,但我们也只能暂时相信这个记录信息了。”易衷点了点头。 第三百八十三章 余尔的主动来电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如果方圆从接到余尔电话开始出发,这个时间的确是合适的。”姚楠严肃地扶了扶下巴,这个时间足以证明很多问题。 “听你的意思,你认为极有可能是余尔让方圆到这来的?”姚楠又说。 “至少现在看来,她的嫌疑很大。看来我们最初怀疑她有可能是共犯,并不是多余的异想天开。”易衷又补充了一句。 说罢,易衷看着手机沉默了许久,指尖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动着...... 突然她缓缓摇了摇头。 姚楠皱了皱眉头,没懂易衷是什么意思。 “通讯记录里显示,电话几乎都是方圆打给余尔的,而方圆给余尔打电话几乎是一连打好几个才罢休。电话通常是显示未接,要不然就是接了很快会挂断。这种情况,我想更像是余尔在躲着方圆。”易衷看着通讯记录说。 “只有唯独这昨晚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余尔主动打给方圆的,而且通话时间有足足三分钟。”易衷最后说。 “看来是出了什么问题。”姚楠说。 “什么会让一个一直躲着自己的人,突然主动打电话给了自己?”易衷叹了一口气,重新把手机装回到了密封袋里。 “想不通。”易衷最后摇了摇头。 “两个人都像是有什么非要说的不可。”易衷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方圆死了,我们现在只能盼望着能从余尔嘴里问出点东西来。”姚楠说。 “嗯......放学的时候再把她带过来一趟吧。”易衷皱了皱眉点点头。 过了许久,现场的勘察接近了尾声。 韩凡把方圆的尸体运回了局里,姚楠留了两个得力的警员善后,就宣布了收队。 姚楠和易衷并排走着,他们都是一副表情严肃的样子,双手交叉环抱着架在胸前,迈着同样的步伐向酒吧门外走去。 他们连皱眉的弧度都是一样的,却各自想着各自在乎的事。 “真是把我气到了。”姚楠先憋不住了,他喘了一口气说道。 “我千叮嘱万交代,还是出了岔子!” “方圆是自己跑出来的,受害者自己没有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当然会防不胜防。”易衷瞥了一眼姚楠,也叹了一口气说。 “方圆竟然会为了赴凶手的约,逃开我们这么多眼线,主动来到这个酒吧里。”姚楠不安地摇了摇头。 “他和方圆一定是熟人,而且......是熟悉到方圆觉得凶手绝对不会伤害她的关系。”姚楠接着说。 “他们的确彼此认识——是凶手把心情不好的方圆劝到这个酒吧里来的,至于熟悉到什么程度......”易衷说着,停顿了一下,忍不住摇了摇头。 “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个凶手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人是视觉动物,如果他长相和蔼,或者长得很有魅力,平时又是个好相处的人,方圆一定想不到这个人会害他。”易衷接着说。 “只要方圆放松一点点警惕,这个凶手就会立刻抓住这个可乘之机。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方圆踩进他设计好的陷阱里。”易衷说罢,眉头越发紧锁起来。 姚楠叹了一口气:“这学校里,有你形容的这般长相,平时又好相处的人数不胜数,这样找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再者,现在我们手上并没有凶手的画像。如果单纯因为别人长得和蔼或者长得好看,就启动对这个人的调查,也太荒谬了一些。”姚楠说。 易衷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姚楠和易衷一直并排走着,最后走出了酒吧。 外头的空气比里面又昏暗又不通风空间的空气好太多了。 “你呢?我看你刚刚皱眉皱成这样,你在想什么?”姚楠看了一眼易衷说道。 “我......我在想凶手为什么要把两个女孩逼疯。”易衷回答。 “两个女孩都疯了,绝不是巧合这么简单。这是凶手的计划......但......为什么?”易衷说着,扶了扶额头。 姚楠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为了让自己的杀人计划执行得更顺利。一个凶手在杀人之前所做的任何准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方圆发疯了,凶手就有机会引导她触碰笑气。这样一些的杀人过程就变得顺其自然了。”易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姚楠的话总是能点醒她。 要不然怎么是默契十足的老搭档呢。 “那白锐佳呢?他下一步想干什么?”易衷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他又想引导白锐佳主动做什么?” 两个人将封锁线抬了起来,一同钻了出去。 跨越纷扰躁动的人群,他们回到了警车旁。 还是姚楠开车,易衷坐在姚楠的驾驶座上。 这些年来通常都是如此。 “我不管他要引导白锐佳做什么,凶手总不可能在白锐佳家里就把她杀死。所以只要白锐佳坚决配合我们,好好在家待着,就不会出任何问题。”姚楠气急败坏道。 “难就难在这了......凶手有千百万种方法让受害者自己送上门。”易衷叹了一口气。 “真是让人诧异......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易衷为难地摇了摇头,呢喃了一句。 “我去见一趟方圆的父母,了解一下情况。你和我一起过去吧!”姚楠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对易衷说。 “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安全带稳稳扣进了座位侧边的卡槽里。 “好。”易衷点了点头。 “方圆的情况很复杂,我需要从她的父母口中了解到她最近的精神状态。”易衷又说。 姚楠和同事要了方圆家的地址,便一路疾驰而去。 “对了,上次让你查了白锐佳的手机,有结果了吗?”坐在副驾驶的易衷问姚楠道。 “有结果了,但是没有任何异常,所以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姚楠回答。 第三百八十四章 同时发疯的女孩们 “案子发生以后,就很少人再与白锐佳联系了。最近和她联系的都是她的亲人,我们的人已经一个一个排查过,这些人全都是良民。”姚楠接着说道。 “余尔没有给她打电话吗?”易衷沉思了一阵,接着问道。 “余尔?”姚楠瞥了一眼易衷,又重新转回头认真开车。 “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情绪失常,她们之间一定会有共同点才对。”易衷说。 “而方圆和白锐佳之间,”最有可能关联起来的就是余尔。”易衷最后说道。 “可惜,没有。”姚楠说。 一个红灯,飞驰的车辆慢慢减速。 “听你这推理的意思,你在怀疑余尔是帮凶吗?”姚楠停了车,瞥了一眼易衷道。 易衷没有回答,她觉得现在的线索混乱至极,像一团被猫玩弄得打了结的毛线,怎么理也理不清。 “那你的推理可就自相矛盾了。”姚楠说。 “如果余尔是帮凶,她何必要把女孩的怒火全往自己身上引。要知道,发了疯的白锐佳可差点杀了她。要不是恰好有人帮了她,余尔连命都会丢掉。”姚楠说着,红灯又重新变成了绿灯。 他重新转回头,又继续沿着大道飞驰而去。 “这么做对余尔来说可不值得。”姚楠又说道。 “也许她只是没有把握好度,女孩们失控的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易衷扶了扶下巴说道。 她的语气有些犹豫,因为她说的一切都只是大胆的推理。 “那目的呢?这么做的目的。”姚楠脱口而出问道。 他显得有些着急。 余尔是个善良的女孩。因为这个案子,她已经背负了很多无端的骂名,生命安全也遭到了威胁。 她其实也算是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之一。 姚楠不认为警方应该怀疑余尔。 他之所以脱口而出疑惑,不过是想呛声易衷罢了。 “这很简单——这么做是为凶手制造下手的机会。”易衷说着,双手交叉着架在了胸前。 “你上车前不是也说了吗——【让计划顺利进行】,这是这类问题的通解。”易衷接着说道。 易衷才不会被姚楠呛住。 “方圆情绪失常,凶手就有几乎引导她接触笑气,最后造成她如今的死状。至于白锐佳——”易衷顿了顿。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从上车开始,易衷就一直在想——凶手在把白锐佳逼疯以后,会接着引导她做什么足以丢掉性命的事情。 她歪着头,睁眼闭眼的一瞬,耳朵里仿佛有尖锐的杂音回响。 汽车飞驰在路上,时不时有别的车辆打着喇叭,从易衷身边疾驰而去。 喇叭的鸣响一下被拖得又长又尖,与易衷耳朵里的杂音搅和在了一起。 她打了一个冷颤,这混乱的声音仿佛把她带回了白锐佳的大房子里—— 白锐佳发疯的场景在易衷脑海里回放着,闪烁着冲击着她每一条神经。 女孩发怒得憋红的瞳孔、发白的嘴唇、地板上被砸得稀碎的玻璃杯渣...... 她疯狂、吵闹、大嚷着余尔要杀她。 如同一只到处乱咬人的疯狗。 这是非常极端的躁郁症症状。 “躁郁症如果继续发现,患者会出现自残现象。凶手可能又想要伪装自杀。”易衷说着叹了一口气。 这些让人心酸的画面让易衷终于是想通了。 姚楠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易衷的推理非常合理。 他回想起白锐佳的精神状况,这个女孩到处乱砸东西,瞳孔熬得发红,精神状况的确是非常糟糕。 “只是他用在白锐佳身上的伪装自杀与梁楚焕身上的伪装自杀有本质上的区别。”易衷继续说。 “梁楚焕只是浮于表面的,将死状伪装成自杀的样子。至于白锐佳,我想凶手的意思,是想直接引导她真正地自杀。”易衷说罢,叹了一口气。 “心理医生现在正在积极地为白锐佳提供帮助,我们派去的医生也在帮忙。”姚楠说。 “希望她能度过难关。”姚楠也深叹了一口气。 “这个凶手太精明了,他很清楚,攻击人的心理,比攻击人的肉体更为致命,更为痛苦,也更让人难以捉摸。”易衷说。 不知不觉,易衷和姚楠按照警员给的地址,来到了方圆的家。 方圆的家门紧闭着,警方的车子就停在她们家门口。 为方圆的家属做心理辅导和笔录的警员都在这个华丽的家里忙碌着。 姚楠敲开了门,警员立刻向他敬礼示意,然后将姚楠和易衷带到了客厅里。 “请节哀。”易衷向两位瘫坐在沙发上的受害者家属鞠了一躬。 方圆的父母已经泣不成声...... 如此的情景让易衷很不好受。 她明明猜到了凶手还会对女孩们下手,可是千防万防,还是让他得手了。 警方保护受害者的力度明明已经很大了,易衷实在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还能出岔子。 她此刻仿佛能臆想出一张表情狰狞的脸,那个凶手此刻一定躲在暗处,嘲笑着对手的无能。 方圆的父母看了一眼易衷和姚楠,又垂下了头。 易衷和姚楠一同坐到了方圆父母对面的沙发上。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残忍,但为了尽快破案,我需要您整理好心思,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姚楠低沉着声音,一边接过同事递来的笔录记录本,一边说。 在姚楠和易衷来之前,同事已经简单地对方圆的父母进行了询问,姚楠草草翻了翻记录,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好,我们一定配合。”两人抽泣着回答。 “昨晚是怎么发现方圆不见的?”姚楠问。 “晚上我给她送牛奶,怎么敲她的房间门都没有人回答。当我开门走进房间,她就.....她就不见了。”母亲开口回答,说着说着,哭声淹没了说话的声音。 “再此之前,她都一直呆在房间里吗?或者,还有别的人见过她吗?”姚楠又问。 “对。”方圆的母亲笃定地点头。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不落灰的琉璃画 “自从你们通知我,我的女儿是杀人凶手的高度疑似目标,我就再没去上过班,整天就呆在家里看着方圆,那晚我一直在客厅守着。有人进房间,或者她出来,我肯定都会看到的。”母亲懊恼起来。 “到最后,我还是把她守丢了.....”说着母亲埋起头大哭起来。 方圆的父亲抱紧了母亲,一边抹着泪一边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 这个男人坚强的外表下也已经支离破碎。 “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呢?”姚楠皱起了眉头,狠狠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里压了一团怒火,如果在方圆失踪时,她的父母立刻向警方报告情况,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悲剧发生。 “因为她给我留了字条,告诉我自己只是出去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母亲说。 【居然这都信?】姚楠无奈地抿住了嘴唇,这对父母实在是太粗心大意了。 这可是在连环杀人案的特殊时期,怎么能仅仅因为一张纸条就放松了警惕? 这对父母只顾慌乱,完全没有应对变数的措施,像极了两只无头苍蝇。 “字条?请拿给我看看。”易衷警觉起来。 “易警官,这是字条。”这时易衷身后的警员递来一个物证袋。 上面写了一行连笔字,和母亲说的内容一模一样。 “这个字迹虽看起来很匆忙,但落笔很干脆,而且她的笔压很强,说明死者很坚定地想要出去。从笔迹上看,我认为受害人写下这字的状态应该是比较轻松的。”易衷光看字迹,就已经描述出了方圆的心理状态。 “这么看来,写下这行字时,并没有人胁迫了她。从家里溜出去是方圆的主动行为。”易衷点了点头,将字条还给了身后的警员。 “但是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回去做一下笔记鉴定,看看这上面的字到底是不是真的出自您女儿的手。”易衷又说。 姚楠低着头,拿着笔在笔录本上迅速补充着信息。 “请问我们能去看看您女儿的房间吗?”姚楠最后合上了笔录本,上面记录的信息已经足够详细。 他在笔录的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笔录本递给了警员。 “当然可以。”方圆的父亲抢先回答道。 “就在楼上,我带你们上去看看吧。”父亲说着,一同扶起了坐在沙发上的母亲,身后想着红木楼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姚楠拍了拍皱褶的衣角,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和易衷一起,往方圆父亲指的方向走去。 易衷的高跟鞋踩在干净的红木阶梯上,发出一串清脆的敲击声。 易衷总是如此,穿着高跟鞋和西服外套,一副干练的样子。 很多人都说她没有个刑警样。 方圆的父母走在最前面,紧接着是姚楠,易衷扶着楼梯走在最后。 当她快要走到阶梯的尽头,却停下了脚步。 易衷转过头去,从阶梯上往下俯视着客厅。 她站的位置能看见客厅的沙发,越往楼梯上走,俯视的视角就越狭窄。视野里的沙发也慢慢被遮挡住了。 当易衷斜着身子,继续往阶梯上走,直到找到了一个不再能沙发的地方,她重新停下了脚步。 “大概从这个阶梯开始,再往下走,客厅沙发上的人就能看到阶梯上站着的人。再往上走就进入了一个完全的视觉盲区。”易衷小声地呢喃道。 姚楠已经走到了阶梯的尽头,他一回头,看到易衷呆呆地站在阶梯上,就知道她一定是在思考什么东西。 姚楠轻提了提嘴角,他并不打算叫住易衷,打断她的思考。这个时候他正需要易衷高速运作的脑细胞。 “走吧,先带我进去看看。”姚楠对方圆的父母说。 等夫妇两人打开了房间门,姚楠先一步进了方圆生前的房间。 阶梯上,易衷仍旧深陷在思考之中。 这个在空间上小小的视觉盲区,让易衷觉得古怪,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奇怪的第六感。 易衷仰着头,环顾四周起来..... 阶梯两侧有铁制的黑色把手,靠外的一侧挨近客厅天花板的华丽吊顶,靠内的一侧靠近一面挂满艺术品的墙壁。 墙壁上有书画,有琉璃工艺品.....都是一些看起来很别致的收藏。 易衷的目光扫视过这些艺术品,突然定格在了一块琉璃瓷画上。 那画被擦得透亮,绚丽的色块很是夺人眼球。 悬挂在墙壁上的工艺品本来就不好打理,有些油画上落下了一些细小的灰尘,而这副琉璃瓷画,却被打理得如同崭新私的。 易衷觉得这非同寻常的画一定是有问题。 她仔细地看着那画,从那光滑的瓷片上反射出光点来,完完全全吸引了易衷的目光。 突然,易衷皱紧了眉头。那画中竟然能看到了客厅沙发的倒影! 易衷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她猛一转头,看到那琉璃瓷画的位置整好对着客厅的沙发,通过巧妙的反射,让人站在本应该是视野死角的阶梯上,也看清了客厅的状况。 “等等.....这么说,这个地方对于客厅的人来说是死角,对于阶梯上的人来说不是死角。只要方圆站在这里,就能轻松看到守在客厅沙发上的父母是什么状态。而自己也不用担心被发现偷偷跑出了房间。”易衷呢喃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画擦得那么干净,我想就是为了方便看清里面反射出的画面吧!”易衷想通了这画的用途。 她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了画面,一个女孩总喜欢站在这里,窥探着瓷画里颠倒的倒影。 父母把她关起来了,她只能偷偷用这种方式窥探着客厅的情况。 方圆的母亲通常坐在沙发上守着女儿,而方圆透过那画,观察着母亲的一举一动。 她舍不得让画被灰尘玷污了,这样自己就看不清客厅的倒影了。 于是女孩每天都认认真真地擦拭这副琉璃瓷画一遍。 就像是在擦一颗女巫的水晶球一般..... 第三百八十六章 字条 “可她为什么要窥探?”易衷又想到了新的问题。 方圆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目的。 “她这么小心地窥探,一定是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走出了房间。方圆在很频繁地观察父母的举动......这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躲避他们.....”易衷扶了扶下巴。 “哦!对!躲避!”易衷又一次被自己的话点醒了。 “她这么干就是为了躲着父母,找准他们不注意的时机,好让自己能够顺利地溜出去!” 易衷一下子解开了这个谜团,自信地提了提嘴角。 “这样看来......方圆有可能不只溜出去过一次了。她想要找到父母分心的时刻到了并不是什么难事。”易衷点了点头。 她现在急需证实自己的想法——方圆是个偷溜出家门的惯犯。 姚楠此时已经走进了方圆生前的房间里。 孩子刚走,孩子的房间还没有来得及打扫,一切都保持着最初的状态。 房间的窗帘不算遮光,加上它没有被拉得严实,大片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穿过金黄色的布料,为房间纯白的瓷砖地撒下了一层金辉。 房间不算大,但沙发、床、书桌、衣柜和床头柜应有尽有。 姚楠顺势从口袋里拿出了手套,然后径直走向了草草拉着窗帘的窗台前,一下把窗帘完全打开了。 外头闭眼的阳光立刻洒落了进来。 姚楠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当他将眼皮撑开,看清了窗外的情况。 原来方圆房间的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树,它的枝条一直延伸到了窗边。 姚楠认真地往外探出头去,竟发现这颗树的枝丫十分有力粗壮。 “也就是说她能从这里爬出去了?”姚楠冷笑了一声。 他低头沿着树往下看,这棵树上到处都有强壮的枝条。 作为一个小时候经常调皮爬树的人,姚楠一看就知道这是一颗很好下脚往下爬的树木。 “怪不得父母不知道方圆出去了,看来是有别的门道。”姚楠叹了一口气。 后院又是警方的注意力薄弱点,没想到还真的被方圆钻了空子。 这时姚楠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高跟鞋声音。 他转头,看到易衷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缓缓走到了自己身边。 “你在外面呆得真久。”姚楠耸了耸肩说。 “有什么重要的发现吗?”他又问。 “有啊,发现一台你意想不到的监视器。”易衷挑了挑眉说。 “监视器?摄像头?”姚楠一惊,又一下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低声在易衷耳边反问道。 “一幅画罢了。最原始的监视方法。” 易衷的话让姚楠是更加一头雾水了。 姚楠刚想蹦出来一句【你在逗我吧?】易衷就接着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回头和你解释,我要找找这里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易衷说罢,径直走向了方圆的书桌。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套,二话不说就开始翻动抽屉,把方圆的笔记本和便利贴全都翻找了出来。 易衷用手拨动着笔记本的纸张,想要找出方圆的字迹或者是字痕。 当她拿起其中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从前往后随意一翻,一下有好几张字条从笔记本里弹飞了出来。 易衷赶紧将散落在地上的字条捡了起来—— 妈妈,我出去一会儿,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几张字条里几乎都是一样的内容,字迹也和物证袋里的字条是一样的。 “它们应该都出自方圆之手。”易衷轻提了提嘴角。 “找到了!”易衷转过头来,叫住了身后的姚楠。 “这是什么?”姚楠说着,接过了易衷手里的字条。 姚楠拿着字条,在手上一张接着一张,轮番查看上面的内容,眉头越发皱紧了起来。 “她居然写过这么多留言,而且每一张属上的日期还不一样。”姚楠说。 留言条一共有五条,下面标注的最早日期是一个星期前,最迟的是前天。 “很显然,她不是第一次溜出去了。”易衷说道。 “请问,你们俩有见过这几张字条吗?”姚楠把字条递到了方圆父母的面前,看着他们问道。 “没有......从来没有见过。”方圆的父母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说。 “这几天方圆有没有什么异常?”姚楠接着指了指字条上的日期。 “没有,她一直都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啊......”方圆的母亲一边抽泣着,一边回答道。 她看着姚楠手上的字条,已经知道了事情不妙。 看来方圆并不是一直呆在房间里,只是她溜出去了,却没有被父母发现。 “这么说她早就已经出去过了?”母亲惊呼一声道。 “我想是的。”姚楠严肃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些字条方圆的父母都没有见过,就意味着它还没有被使用。”易衷说。 “我想她是事先将字条留在了书桌上,然后偷偷溜了出去。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父母还没有注意到她出了家门。于是就把留下的字条重新收拾了起来。”易衷又说。 姚楠听罢,点了点头,他伸手往前指了指,示意易衷跟自己走到窗边。 “这棵树看起来很结实,完全可以支持方圆爬下去。”姚楠指指这棵树说。 “按照留言条的数量来看,方圆至少出门了五次。原因未明。”易衷点了点头说道。 “在接到警方安全警告的前提下,她依旧出走了五次,这个频率实在太高了。”易衷又沉思了一会儿说。 “很显然,这是凶手引导的结果。”姚楠说。 “方圆最近的精神状态是怎么样的?”易衷转头问方圆的父母道。 “她一直很害怕有人来找她麻烦,情绪很不稳定,总是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哭。”说着说着,方圆的母亲又开始抽泣了。 想起自己的女儿被残忍杀害,这位母亲的心如死灰。 “她既然这么害怕,却又主动溜了出去。这真是让人有些难以想象。”姚楠摇了摇头说。 第三百八十七章 树干 “这根本就是两个完全相反的精神状态。一种是极度害怕的情绪,一种又是完全无所谓的情绪。我真是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孩。在她呆在家里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是有多少复杂矛盾的情绪堆积了起来?”易衷也为难地摇了摇头。 “这形容听起来像精神分裂。”姚楠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目前我们还没有收到她有精神病史,或者精神病倾向的报告。精神分裂症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患上的。”易衷说。 “如果真是那么巧合,这个戏剧性的案子一定能上教科书。”易衷最后还无奈地调侃了一句。 “看起来只有一种可能了。”姚楠说。 “这个凶手很容易能让方圆信任他。” 易衷站在窗边,凝望着窗外那棵高大的树,什么也没有说。 她在静默地沉思着—— 【信任?】这个词不知怎么的,如同火锅店里机械重复的背景音乐,不停在脑海里回荡着。 一个然后自己信任的人,最后狠狠害死了自己。可见人心这颗无底黑洞是多么险恶。 “我觉得我们得让痕迹科的人查查这棵树。”易衷回过神来,指着窗外的树木对姚楠说。 “爬树对一个女生来说,毕竟是一个有些吃力的事情,如果她真的曾经通过这棵树爬出了房子,那她就极有可能在树上留下头发丝等dna样本线索。”易衷说。 “我带人下去看看那树。”姚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易衷留在了方圆的房间里,安静地看着屋外枝叶繁茂的树木。 方圆的父母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跟着姚楠下了楼。 “一队人和我到房间后的树上看看,我们要找头发丝或者衣服纤维的样本。”姚楠叫了几个警员,就往屋后的树走去。 “好的,我立刻去准备梯子。”警员回答。 “上树的人跟我到房间里来,我们将受害者可能走的路重新走一遍。准备梯子和防护措施的人去到树下待命。”姚楠指挥道。 得到命令的警员们立刻各司其职地行动起来。姚楠带着几个身体灵活轻巧的警员,又回到了方圆的房间里。 “警官,你们为什么要检查树?”方圆的母亲一直跟在姚楠的身后,激动地追问起来。 “方圆极有可能是通过这棵树溜出了房间,我们需要一些证据,来应证我的想法。”姚楠解释道。 很快有警员来到了树下,安全装置有条不紊地安装完毕,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只见那树木长得很是繁茂,粗壮的树干不断往上延伸,如同一把通向天堂的天梯。 众多的枝条提供了足够多的,姚楠为身边的警员扣好了安全绳,交代了几句便从窗台边让开了路,警员很快灵活地抓着枝条爬了出去。 易衷和姚楠站在窗边,焦灼地看着窗外工作的同事。 “感觉怎么样?可以爬吗?”姚楠问道。 “树枝很粗壮,这里离地也不高,只要用手稳稳抓住头顶的枝干平衡身体,爬着并没有很费劲。”警员立刻回答道。 姚楠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树木里房子很近,我想靠近窗户的纸条应该经过了修剪,修剪剩下的都是靠近主干的、比较粗壮有力枝条。”警员一边回答,一边往前走。 “方圆一定很了解这棵树,再加上她身形很轻,所以很大胆地沿着树爬上爬下的。”姚楠耸了耸肩膀说。 “仔细检查枝丫和树皮的凹凸处,这些地方最容易挂上被害者的东西。”易衷喊了一声。 树上的警员抬头仔细检查着,直到走到了树干根部。 树干的老树皮凹凸不平,长得又坚硬,很容易钩到一些东西。这里成为了警方高度关注的地方。 “姚队!有发现!”很快传来了好消息。 警员果然在树皮里发现了几根卡着的头发。 警员从口袋里拿出了小相机,将头发的情况拍了下来。 他一手抱着树干,一手举着相机拍照,这动作看起来可真是惊心动魄。 姚楠把头往前探着,心脏激动地跳着。 最后姚楠顺利地拿到了装在物证袋里的头发。 姚楠指着发丝比划了一会儿,发现那些头发大约有手掌的长度。 “我记得方圆是个齐肩的头发......”姚楠看着物证袋里的头发,呢喃了一句。 “人的头发不是单纯的同一长度,其中包括刚生长、成熟、凋零几种不同状态的发丝。加上外里拉扯会让头发从中间扯断,所以树皮里的头发比较短是可以理解的。”易衷说。 “至于头发的长度是扯断造成的,还是它正处于成长状态,检验科都可以检验出来,到时候看报告就知道了。”易衷又说。 姚楠点了点头,将物证袋放回了箱子里。他将箱子锁上,交给了同事。 “今天先这样吧,收队。”姚楠挺了挺身子命令道。 警员陆陆续续回应着,不久都离开了方圆的家。 易衷再一次坐上了姚楠的车,跟着警队会局子里去。 车上,易衷寄紧了安全带,双手交叉环抱着,仍然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真是古怪啊......”车里沉寂了好一会儿后,易衷突然叹了一口气。 “你又想起什么了?”姚楠瞥了一眼易衷,继续认真地往前开车。 “我觉得这凶手的杀人目标有些古怪。”易衷说。 “梁楚焕、苏沙婗、到现在的方圆,都是欺负余尔的人,这不就是规律吗?有什么古怪的?”姚楠看着易衷说道。 “你忘了把余子江算在里面了。”易衷一下指出了姚楠的错误。 “哦,对啊,还有余子江。”姚楠这下反应了过来。 最近学生接连死亡,弄得姚楠焦头烂额的,余子江的意外只是一个小案,在姚楠越发混乱的思绪里,余子江的案子很快就被复杂的谋杀给淹没了。 “只是因为余子江没有死,只是出了点不大不小的车祸意外,我们都快把余子江的事给忘了。”易衷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说道。 第三百八十八章 血腥的占有欲 “而且,余子江的墨水里也检测出了同样的吸入式麻醉剂,就证明是同样的人下的手。”姚楠接过易衷的话说。 “这就很奇怪了,我们原本认为凶手是要杀与余尔对立的人,可余子江是余尔最好的朋友,他也被凶手当做了目标。”易衷摇了摇头说。 “我根本想不通为什么。” “你这么说来......凶手想杀的不只是欺负余尔的人,他是想把余尔身边所有人都给铲除掉。”姚楠说。 “这是种什么心理?占有欲吗?”易衷扶了扶下巴,紧皱起了眼眉。 “这下就真的很麻烦......”姚楠也跟着扶了扶下巴,为难起来。 “如果余尔身边的人都是凶手的目标,那这个范围就被扩大了不少。余尔的同学、余尔的老师......我们不仅不知道凶手下一个目标是谁,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停下。”姚楠摇了摇头。 “汤凌晨。”易衷思考了许久,嘴里终于说出三个字来。 “你说那个和余尔要好的男孩?”姚楠挺了挺身子,注意力被易衷吸引住了。 “凶手的目标是与余尔关系密切的人。她是一个向来不受别人喜欢的人,所以能符合成为凶手目标条件的人其实不多。”易衷看着姚楠说。 “这样吧,你负责盯着白锐佳,我负责汤凌晨。”姚楠说。 “你负责汤凌晨?那个孩子我已经盯了一阵了,用不着和你换。”易衷摇了摇头说。 “你盯了那么久,有什么结果吗?”姚楠冷笑了一声。 “你是在呛我吗?”易衷瞥了姚楠一眼。 易衷没把在实验室大楼撞见汤凌晨的事告诉姚楠。 在那天之后易衷让人盯紧了这个男孩,但他再也没有去过实验室,易衷的怀疑也就打了水漂。 光说自己在苏沙婗最后消失的实验室大楼里见过汤凌晨,是不足以引起姚楠的注意的。 “那倒是没有......”姚楠耸了耸肩。 “我只是觉得,当用你的思路去思考一个问题,迟迟都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就应该试试用我的思路。”姚楠说。 “换个人去盯着他,也许会有新的发现也说不定。” 易衷看着姚楠的侧脸,他虽然说话时带着微笑,但眉眼里还是透露出了认真和严肃。 易衷一时分不清让姚楠认真的是车水马龙的路况,还是汤凌晨。 “怎么了?你不相信我吗?还是在忌讳什么?”姚楠迟迟没有得到易衷地回答,无奈地说。 “那是没有忌讳。”易衷松了一口气,提了提嘴角。 “就按你说的去做吧。”易衷最后说。 “明天下午我去把余尔带回局里,你准备一下审讯内容。”易衷草草结束了刚刚的话题,提醒姚楠道。 “明白。”姚楠回答。 “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去整理一下资料。先做些轻松些的活。”易衷叹了一口气,将手肘随意地撑在了车窗边上,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 “我就没觉得这案子的哪一项工作是轻松的。”姚楠摇了摇头。 当姚楠在红灯处停下时,转头看到了扶着额头,紧闭着双眼缓缓呼吸的易衷。 【毕竟不是警校出身,看来是体力不支睡着了。】姚楠一笑。 车子在道路上时而疾驰,时而堵塞。姚楠和易衷没有再有更多交流。 姚楠无言地看着前方,好像思考着什么。 易衷其实没有睡着,她只是在闭目冥想...... 两人似乎都在思索着各自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姚楠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他亲自来到了学校,只不过姚楠这一次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他把所有助手都打发走了,借口是:“只是盯一个汤凌晨,我自己就可以了,没必要这么多人一起去,人多了反倒太张扬,社会影响不太好。” 姚楠是刑警队的头,他说什么其他人就会听什么。 姚楠在学校门口停好了车子,从车前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副墨镜。 然后干脆利落地给自己带上。 就算是带着墨镜,周围的世界都变得昏暗了下来,姚楠往前远眺,还是看到了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汤凌晨。 兴许是少年身上独有的魅力和气质,让他在哪里都能变成最醒目的焦点。 今天的姚楠只有一个目的,他要找到汤凌晨。 不过这么突然把人从球场上带走,当然不太好。 在原地等待了许久过后,接近汤凌晨的时间终于来了—— “同学你好。”姚楠拦住了一个正要去打球的学生。 姚楠对那个男孩的模样有些印象,他在盯着汤凌晨的时候,已经把他们班的同学连名带脸几了个表。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那个学生问。 他看到姚楠,那一身打扮不是那么和蔼可亲,反而让人感觉他冷冰冰的。 那一副墨镜挡住了姚楠犀利的眉眼,反倒更加让人觉得他【高不可攀】了。 “我看你要到球场上打球,能帮我叫一下汤凌晨过来见我吗?”姚楠问。 那学生猛然愣了一下。 他是在奇怪,眼神的陌生人是怎么知道自己认识汤凌晨的?还有,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善的人,到底要找汤凌晨干什么? 他没有认出眼前的男人就是姚楠,虽然他们都在报纸上瞥见过姚楠的脸。 大墨镜遮盖住了人最有辨识度的脸部特征区,增加了辩识的难度。 “哦......好的。”虽然一头雾水,学生还是答应了姚楠的请求。 姚楠就在原地站着,看着抱着篮球的学生往汤凌晨的方向走过去。 “汤凌晨,有人找你!”球场边上,汤凌晨听到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汤凌晨随即闻声转头而去,叫住他的男孩往远处指了指。 他看到了那个打扮利落、戴着墨镜、站得笔直的姚楠。 姚楠的双手交叉环抱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汤凌晨知道,在那副深黑色的墨镜下,有一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睛。 汤凌晨先是惊讶得一愣,他似乎对姚楠的到来很是意外。 第三百八十九章 姚楠的谎言 可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对姚楠表现出抗拒。 相反,汤凌晨看到远处的姚楠,嘴角竟然忍不住上扬起来。 “来了。”汤凌晨很快回过神来,他将手中的篮球抛给同学,然后迅速地向姚楠跑去。 他没有反感,也不像余尔一样害怕,他看到姚楠,是放松、甚至是开心的。 “爸?你怎么来了?”没想到汤凌晨停在姚楠面前,脱口而出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姚楠和汤凌晨分明有着不同的姓氏,却真的是一对父子。 两人站在一起,就能看出他们的五官有些相似之处。 姚楠离婚了,汤凌晨跟着他妈妈改嫁给了别人。 不过汤凌晨没有改过名字,他最开始就是随母亲的姓。 姚楠和前妻、前妻现任丈夫的关系很好,虽然没有了最初特别的情感,他们仍然是挚友。 姚楠一直说自己是个有家室的人,因为汤凌晨在,他的牵挂就在。 汤凌晨也一直都默认自己有两个父亲,一个是汤父,一个是姚楠。 这两个父亲都是他的骄傲。 只是姚楠一直都没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其实这也是出于对汤凌晨的保护。 作为破案无数的名刑警,姚楠【得罪】过不少道上的人。 如果他不低调,难保有人会伤害他的家人。 但这一次,姚楠还是亲自来找汤凌晨了。 不得不承认,原因还是出于姚楠的私心——易衷对汤凌晨的怀疑越来越严重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卷入到这场是非争斗之中。 姚楠无条件地相信汤凌晨与本案无关。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我最近都会来学校,你又不是不知道。”姚楠说。 “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汤凌晨耸了耸肩。 汤凌晨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忙着查学校的案子,不过汤凌晨也从来没有宣扬过这件事情。从他小时候,姚楠就千万次告诉他要低调。 这成了父子俩的默契。 也因为汤凌晨是姚楠的儿子,当初余尔在小路上遭遇白锐佳雇凶的袭击,他没有拨通警方的报警电话,而是直接把详细经过发短信告诉了姚楠。 这使得姚楠对遇袭当天的细节知晓更多,就好像自己也亲身经历了一般。 “有空吗?我们走一段。”姚楠抬了抬脖子说。 “有。”汤凌晨点了点头,便与姚楠并排走到了一起。 “你来见我,怎么还带着个墨镜?真是又帅又装。”汤凌晨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是不想别人知道,我来找过你。”姚楠直接了当地说。 他对汤凌晨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发生什么事了?”汤凌晨立刻感受到了不妙,他的血脉里就流淌着对危险敏感的基因。 “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对那些女孩们做过什么?”姚楠低沉着声音问。 “什么?爸你查案子是不是神志不清了?”汤凌晨无奈道。 “有些线索在明里暗里指向你,对你不太有利。”姚楠说。 “你易阿姨已经盯上你了。”姚楠丝毫没有忌讳。 “指向我?”汤凌晨觉得不可思议。 “可我什么也没有干啊?”他开始紧张起来,被警方盯上可不是小事。 “我当然相信你什么都没有干。”姚楠又说。 “但破案只看线索和证据。” 汤凌晨猛吸了一口气,心脏慌张得砰砰直跳。 “这就是我前几天为什么急匆匆给你发短信,让你立刻辞去化学课代表职位的原因。”姚楠说。 “你如果再这样经常出入实验室,易阿姨可能真的要来抓你了。” “化学实验室......化学实验室怎么了?”汤凌晨颤颤巍巍地问道。 “你就不要多问了,听我的话就好。”姚楠没有向汤凌晨透露任何案件细节。 对于一个处在嫌疑人边缘的男孩,姚楠希望他知道得越少越好。 知道得越少,才会表现得更加自然。 几天前,易衷做出【随机杀人】的推理以后,招呼也不打,就急匆匆前往学校,姚楠就是害怕她会对汤凌晨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才立刻跟了过来。 果不其然,那天易衷在实验大楼撞见了拥有化学实验室钥匙的汤凌晨。 苏沙婗最后是在这栋大楼里消失的,汤凌晨又是易衷的重点关注人物,这一下可撞到了枪口上。 姚楠跟在易衷身后,目睹了这一切。 所以那天,易衷感到身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实际上这眼睛的主人就是姚楠。 姚楠确实对易衷撒谎了——这都是为了汤凌晨。 “你倒是帮我解释一下啊?我怎么可能去害人呢?”汤凌晨惊慌失措道。 “我避嫌还来不及,我怎么帮你解释?我要是帮你解释,我们两个都洗不清了,你易阿姨很难缠的你知道吗?”姚楠无奈地回答道。 “那怎么办啊?我可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呢!”汤凌晨慌得舌头都打结了。 “只要有我在,你倒用不着那么害怕,但你自己也要有些行动才行。”姚楠说。 “首先,尽量不要和余尔、余子江两个人走得太近。但也不要故意疏远,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你从前没有他们的生活中去。还有,千万不要随便乱碰别人的东西,你留下任何一颗指纹都有可能会成为陷井。”姚楠接着说道。 “余尔?你难道也在怀疑她吗?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一点危险,她不会伤害我,也不是杀人的罪犯。”汤凌晨皱紧了眉头,反驳的话脱口而出了。 姚楠瞥了一眼身边的汤凌晨,他双手交叉环抱着,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他威严的眼神。 他顿了好几秒,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只是在组织组织语言。 “我没有说我在怀疑余尔,我只是让你保护你自己。”姚楠说。 “你别管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的,都对你只有坏处没有益处。你要懂得利弊,对你不利的都要规避。”他又说道。 第三百九十章 绝笔情书 汤凌晨张了张嘴,好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这对你来说做不到吗?”姚楠皱了皱眉头问。 “还是说,你有别的什么......不能离开她的原因?”姚楠只要提出质疑,空间里的气氛都会变得不一样。 就算是走在开阔的校道上,也还会感到一种压迫感。 姚楠的问题里只说了【她】,而没有说【他们】。 这是源于姚楠隐隐约约觉得不安的疑惑——提到避嫌,汤凌晨就立刻想要余尔谣言缠身的处境,他的话里半句不离余尔,就好像忽略了另一个角色——余子江。 汤凌晨居然比自己想象得更在乎余尔。 “我的意思是说——”汤凌晨挠了挠头。 “那多难啊......余子江和余尔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保不准自己会不会碰到别人的东西啊?”汤凌晨为难起来。 “我要不要干脆休学在家,这样就釜底抽薪了不是吗?”他又说。 “绝对不能这样,你又不是案件的受害人,也不是公开的案件关系人,你有什么理由休学?无故的休学只会让易衷觉得你是在心虚。结果可能更糟糕。”姚楠轻轻摇了摇头道。 汤凌晨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一切都按部就班就行,我只是要提醒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姚楠再一次严肃地提醒道。 “我明白了。”汤凌晨最后只能点点头。 除了乖乖听姚楠的话,汤凌晨没有任何别的路可以走。 “爸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姚楠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道。 汤凌晨猛得转头,透过深黑色的墨镜,他能隐隐约约看到姚楠深邃有神的眼。 汤凌晨听到亲生父亲这句充满力量,又充满温度的话,突然鼻头发酸了起来。 姚楠一直默默保护着自己,这些汤凌晨都知道。姚楠给他的永远是深沉又厚重的爱。 “前提是,你得是一个干净的人。”姚楠顿了顿,又说。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多多注意的。”汤凌晨说。 快要走出校门的时候,姚楠轻轻抬起手来,将汤凌晨的去路挡住了,示意他不要在跟着自己了。 汤凌晨很配合地停下了脚步。看着姚楠踱着步子,走出学校的大门,他重重缓了一口气。 姚楠已经够谨慎的了,他将自己与汤凌晨的对话尽力压缩到了最短,把别人看到他们两人走在一起的几率降到最低。 他和汤凌晨只是并排走了一小段路,就像是两个恰巧碰上的陌生人罢了。 姚楠绝不能让自己再制造出汤凌晨被怀疑的依据。 姚楠走出了校门,他沉思着,一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我真感觉警方在被凶手牵着鼻子走......”姚楠忍不住摇了摇头。 “线索怎么会一步一步爬到汤凌晨的身上去的?每一个线索都这么小,却又如此有指向性,让易衷深信不疑。”姚楠狠狠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这是一盘很大的局,汤凌晨沦为了凶手与警方搏斗的棋子。 易衷破案从来都铁面无私,她只相信线索和证据,这样的公正严明,此刻成了她的弱点。 姚楠根本没有办法和易衷解释,也无法把她从怀疑的道路上拉回来。 此时的余子江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下课期间,他挨在走廊的栏杆上,哼着小曲发呆。 这时一个手拿信件,胸前还戴着醒目工作证的发信志愿者从走廊上匆匆走过。 她缓缓在高三十班的门口停下脚步,拿着信件统计名单核对了几秒,然后向窗边走去了。 “你好同学,找一下汤凌晨。”志愿者对窗边的同学说。 只要坐在窗边,就自然而然成为了班级里的传话员。 同学慵懒地抬起头,一斜眼就瞥到了志愿者胸口的工作牌,又看到她手上拿着的一大叠信封。 “真是......大帅哥情书就是多。”他无奈地调侃了一句。 汤凌晨收信似乎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有时他还能一下收到好几封信,这绝不是言情小说里才有的场景。 他这张脸,实在是太多人迷恋了。 窗边的同学随即往班级里转过头头,张望了一阵。 真是不巧,这时汤凌晨不在班里。 “帅哥不在。”同学耸了耸肩说。 “你这有他的信的话,我帮你把它放汤凌晨桌面好了。”同学接着说。 “这......不太好吧?”志愿者挠了挠头,从手中的一大叠信封中抽出了其中一封信。 然后她斜斜地笑了一声。 是八卦的气息! 只见这信是让人浮想联翩的粉红色。 若它是普通的信,志愿者兴许就照窗边同学说的去做了。 可光看着信的封面,就知道这一定是哪个少女的小心思。 这种信,当然不能随便乱放了。 “有什么不太好的,汤凌晨收到的信还少吗?见怪不怪了。”同学劝道。 这发生的一切都被余子江看在眼里。 “怎么了这是?”他忍不住好奇,凑了过来。 “哟,余子江!” 说来可真是奇怪,余子江是高三九班的学生,却在高三十班混熟了人。 “你要不想把信乱放,你把这东西给余子江好了。这可是汤凌晨铁打不动的哥们。”窗边的同学向志愿者指了指余子江道。 “是吗?那你可别乱看了。”志愿者犹犹豫豫,将那信封放到了余子江的手里。 “我有这么无聊吗?”余子江无奈地笑道。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不经意低头,看到那封信上写这一行秀气的字—— 汤凌晨,收。 方圆,寄。 【方圆?】余子江一愣。 【她不是不在学校吗?怎么还把信寄来了?】余子江忍不住抿了抿嘴。 【她也是真喜欢汤凌晨,都这样了还不忘给他写情书呢。】余子江接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看到这个名字,余子江又是惊讶,又觉得有些鄙夷。 这时方圆的死讯还没有传开,这时的余子江并不知道方圆已经死了,这封信可能就是女孩的绝笔。 第三百九十一章 绝笔情书(二) 余子江也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最后终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行!我到时候亲手给他。” “什么东西啊?”谁知志愿者刚走,汤凌晨这时就出现在了余子江的身后。 这可把余子江吓了一跳。 “还能有什么东西,你的信。”坐在窗边的同学抬了抬头说道。 “我的信?”汤凌晨歪了歪头,从余子江手里结过了这封粉色的信件。 汤凌晨拿这信端详了一阵信封,轻笑了一声,往教室里走去了。 “哎哎哎哥......”余子江立马追了上去。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跟着走进了高三十班的教室里。 “怎么了?”汤凌晨回了回头,他没有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而且径直走向了门后的垃圾桶。 “方圆怎么给你写信?”余子江再忍不住了,他得问个清楚。 汤凌晨停下了脚步,他离垃圾桶只有一步之遥。 他转回头,看着余子江迟迟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是她的名字就写在封面上......”余子江为难地挠了挠头道。 “嗐,见怪不怪了。她们四个都给我写过信,写得还不少。”汤凌晨最后笑了笑道。 “啧啧啧......有魅力就是不一样啊!”余子江看汤凌晨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生气,边走上前去,开玩笑般地一把勒住了汤凌晨的脖子。 虽然姚楠告诉过汤凌晨,从现在开始要与余子江保持距离。 可是汤凌晨实在不知道这种疏远应该从何开始。 他用不能粗鲁地甩掉余子江的手。 毕竟他们两个前一天还是最要好的哥们。 于是汤凌晨就像从前一下,任凭余子江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们四个的信我都看过,无非是一些没有用的陈词罢了。”汤凌晨耸了耸肩说道。 “从前我还会看看,看完就随手塞进抽屉的哪个角落里,久了也就不知道被压到哪里去了......现在,我一般直奔垃圾桶。”说罢汤凌晨鄙夷地摇了摇头。 看样子,因为余尔,汤凌晨对四个女孩不满颇深。 “随便你,反正是你的东西......”余子江说。 只见汤凌晨都没有把这封信拆开,就伸手将信递向了垃圾桶。 这一幕要是让这个满怀春心的少女看到,应该会心碎一地。 汤凌晨不是冷血,而是他真的不喜欢欺负余尔的女孩们。 就在他的手悬空在垃圾桶上时,几个同学从汤凌晨和余子江的身边经过了。 那几个同学整好是高三十班的八卦中心—— “我听说......方圆好像死了?” “新报纸上好像出新闻了,放学买一份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是真的,手机上都有新闻了,我刚刚偷偷看了一眼。” “天啊!这是要死多少人啊!” 他们走过,留下一串七嘴八舌的话。 余子江和汤凌晨一下愣住了。 汤凌晨悬在垃圾桶上的手,一下又缩了回来。 他倒吸了一口气,吓得脸色苍白。 “死......死了?”两人诧异地对视着,汤凌晨手上这封粉色的信件显得多么诡异冰冷。 汤凌晨咽了一口气,把那封打算扔掉的信件重新紧紧握回了手上。 “算了,我还是别扔了。”汤凌晨说。 不把这封信扔掉,似乎是一种对死者的尊敬。 “说不定这是她最后一次写字呢。”汤凌晨说。 余子江还是有些发愣。 【死了?又有一个女孩死了?】这诺大的校园,好不容易安宁了几天,又开始陷入到了慌张的恐惧中。 忽然之间,上课的铃声响起来了。 “我回教室了。”余子江打了一个冷颤,往高三十班的教室外走去了。 他走出门后,还忍不住往十班的教室里瞥了一眼。 只见汤凌晨缓缓走回了他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用美工刀划开了信封粘着的开口。 汤凌晨从信封里扯出一张精美的信纸,将里面的内容读完了。 他看起来读得很认真。 也许是因为他对死亡态度虔诚,也许,他是在惋惜着什么。 最后汤凌晨将信重新放回信封里,塞进了自己的抽屉...... 窗前的余子江目睹了汤凌晨这一系列的动作。 他看不透汤凌晨,不知道他这些小心的动作背后,藏着怎样的五味杂陈的心理状态。 余子江最后抿了抿唇,终于转头跑进了自己的教室里。 高三九班的教室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沉浸。 四个空荡荡的桌椅,似乎每一个都写着血腥的恐怖故事。 “汤凌晨的鞋底有个凹痕,和苏沙婗溺亡现场的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余子江重新想起了这件事。 新的事件出现了,它如同定时敲动的钟摆,把余子江脑海里那些快要遗忘的记忆,又一次全都抖落了出来。 他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晃了晃脑袋,让凌乱的思绪烟消云散。 这天下午放学,余尔如同往常一样独自走出了校门口。 方圆的死讯还是没有在学校里传开,余尔还以为方圆正休学在家。 余尔走过报刊亭,被挂在高处的报纸一下吸引住了。 上面的头版头条又是r城高校杀人事件。 就算校方再小心,也挡不住追赶着新闻的媒体。 报纸的头条标题很醒目,但文字内容余尔却看不清楚。 余尔抿了抿嘴,想是思考了一番,最后把书包从背后挪动到了胸前,从书包的角落里拿出了几块零钱。 然后她重新把包甩在了身后,向报刊亭走去。 “您好,我要一份报纸。”余尔一边说,一边把零钱递了过去。 老板接过钱,随意拿起一份报纸就放到了余尔的手上。 余尔展开了报纸,一边走在行人络绎不绝的人行道上,一边埋头读着头版头条上的文章。 不停有人从她身边路过,余尔全然不在乎路人,沉浸在了报纸中严肃而又沉闷的文字里。 “方圆死了,真的是开心地死去的。”她一目十行,最后抬起了头。 第三百九十二章 你比我想象的更在乎案子 这个版面的字里,余尔最后只得到了这一个结论。 她把报纸重新折叠了起来,卷成一根长条的圆筒状,顺手插进了书包的侧袋里,再往侧边一拐,拐进了自己最常去的快餐店里。 余尔在快餐店选了个角落里的位置,把书包挂在凳子后,打了两素一荤的快餐,埋头在座位上吃了起来。 这时,一个女人的高跟鞋脚步声,穿过余尔身后来来往往学生的运动鞋声,离余尔越来越近。 那尖锐的声音让余尔一下愣住了,当她缓缓抬头,发现易衷绕到了自己面前,她用手整了整裙子,缓缓坐到了余尔对面。 很显然,易衷是专门来找余尔的。 余尔夹菜的木筷子一下悬空停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身姿挺拔的女人。 两人都迟迟没有说话。 易衷的样子像是在审讯一个犯人,虽然无言,但她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已经足够有压迫感。 而余尔,她不敢轻举妄动。 “你今天吃得挺好啊!豆角、莲菜炒肉、小鸡炖蘑菇。”这次是易衷先开的口。 余尔面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她实在没有想到易衷一开口就问了她这个问题。 她最开始看易衷的表情,已经准备好了应付易衷的审问轰炸。 “啊......两素一荤啊,我平时都怎么吃。你别看我瘦,我吃得可多了。”余尔说,她试图用一种比较欢快的语气,来掩饰住现在气氛的尴尬。 “这叫两荤一素,莲菜炒肉可算荤菜的价格呢。”没找到易衷直接接过了话。 “哈哈,你可真是严谨。”余尔低头夹了一口莲菜,也不知道还能回答什么。 “我只是更加在乎细微的差别而已。”易衷笑了笑说。 易衷来见余尔的本意是想把她带回局里,但是她并不想把话开门见山地说出来。 因为每和眼前的女孩沟通一次,易衷就能知道她身上更多的信息和特质。 有些心灵最深处的东西,已经彻底融化成了一个人特有的习惯里。 “我以为你没有收入,会吃得比这个更素。”易衷突然又说。 余尔本来舀了一勺淋满了肉汁的饭,准备送入口中,听到易衷的话,余尔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我房子是我妈妈的,那是个旧房子,没有物业费。而且我一直到晚自习下课都不回家,所以水电很少,现在的开销能让我每个月整好花完手上的钱。”余尔认真地回答起易衷的话。 “我其实没有别的意思。”易衷没有变她的脸色,继续说。 余尔没有说话,继续埋下头去吃饭。 “你书包的侧袋里插着什么?”易衷突然问。 余尔吃饭的动作又一次被打断了,她迟疑的扭过头,看到侧袋里插着那个被自己卷成了圆筒形状的报纸。 它变成了细细的一根,上面的内容全都扭曲遮挡在了一起。 易衷是对这卷起来的报纸起了兴趣。 “哦这个啊......”余尔转回头说。 “就是普通的报纸啊!”她说。 “你比我想象得更关心r城高校连环杀人事件嘛。我还以为你连看都不敢看这事件的报道呢!”易衷的话让余尔有些错愕。 她明明没有看清卷筒上的文字,就猜到了头版头条的内容? “我......你......”余尔把嘴里嚼着的菜咽了下去,开口就想说话,可她好像并没有组织好语言。 “我从你刚出校门就看到你了,只是没有马上叫住你。我看到你在报刊亭里买了一本头版头条是r城高校杀人事件的报纸。”易衷直接开口接过了余尔结巴的话,她看着余尔有些诧异的眼神,猜到了余尔想要问什么。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易衷问。 “现在你随便买一份报纸,这个杀人事件的版面都会很多。你光看到头版头条的文字,就觉得我的举动可疑了吗?”余尔说。 易衷愣了一下,刚刚还在结巴的女孩,现在便脱口而出一句逻辑清晰的反驳语句。 这样状态的转换让易衷完全没有想到。 “我跟着我的同事进过你们班无数次,见过你的座位。你的抽屉和书立里没有夹着任何一份报纸,这说明你并没有随手那个一份报纸的习惯,一定是上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你。最有可能的就是版面最大的头版头条。”易衷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反驳的人,和她比起来,余尔还是显得太稚嫩了一点。 “我以为警方进教室搜集证物,只能随意翻动被害人的桌子,原来你们是可以随便乱动的啊?”余尔看着易衷点了点头说。 “我可没有翻你东西,把你的座位看个遍只是一个弯腰低头的事,我还顺便看了你们班其他同学的位置,要说你们班谁有买报纸的习惯,那就是第四组递二排的同学了。”易衷的样子像是在无形装逼,她直接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坐标。 【那是学习委员,他真的有这个习惯。】余尔一愣,果然,易衷真的什么都能知道。 “好吧,我说不过你。你真的很能观察细节。”余尔舒了一口气,连贯着动作喝了几口汤。 “所以为什么呢?”易衷继续自己最初的问题。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像我一样深陷这个可怕的杀人事件,被害的人都和你有关,不仅同学怀疑你,老师怀疑你,警方也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你,你就会和我一样了。”余尔回答。 易衷换位思考了几秒,最后无奈一笑,点了点头。 “你呢?你为什么而来,总不可能就是来看我吃饭,然后和我玩一些推理游戏吧?”余尔问。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方圆死了。”易衷说。 “我知道......刚知道的。”余尔回答。 说罢余尔把书包侧袋里的报纸扯了出来,她将卷筒状的纸张全部展开,递到了易衷面前。 她的意思是:【我就是从这里知道的】。 “我就是为这个而来。”易衷歪了歪头说。 第三百九十三章 恶作剧来电 “你们是不是又想要怀疑我了?”余尔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她一下有些吃不下去了。 “我需要你吃完饭以后,和我到警局一躺,我想认真请教你一些问题。”易衷说。 “那走吧,我不吃了。”余尔立刻放下了筷子。 她就知道易衷是想把她带回局里。 余尔看起来极其配合,甚至让易衷觉得,她渴望易衷把自己带走。 “别急啊,多吃点。”易衷想要打住站起来的余尔,对她来说,这种配合才是真的不太正常。 被询者通常有几种可能会出现以上这种看似【迫不及待】的接受审讯反应。 第一,案件和他们没有关系,所以想要早点打消警方的疑虑。 这种情况多出现在排查工作中。 第二,他们已经做好了应付的准备,想要赶紧开始运用自己所准备好的说辞。 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因为时间越长,人特定的记忆力就会越模糊。 这也是学生为什么总喜欢考试之前抱大腿背书的不可控原因。 易衷认为余尔属于第二种。 “我已经吃饱了。”余尔还是站了起来。 这样看来,她想要【速战速决】的欲望比易衷想的还要强烈。 “行,走吧。车就停在路口,几步路就到。”易衷说。 她跟在学生身后,看着她毫不怜惜地将剩下大半的饭菜倒进了泔水桶里,那个动作看起来熟练自然。 易衷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关于这个女孩,易衷好像又有了新的认知。 余尔搭过易衷的车子,那辆黑色小轿车的车牌与平常的车辆不同,白底的铁板最前方有一个显眼的红色【警】字。 余尔一下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子,径直往易衷的车子走去。 她比易衷想象得还要配合。 易衷很快将余尔带回了警局,身后的女孩默默地跟着她。 余尔将肩上的书包交给警员保管,然后走进了审问室。 易衷很快拿着笔录本走了进来,除此以外,她还把姚楠叫了过来。 这个女孩身上的疑点同样吸引着姚楠。 强烈的灯光被打亮,女孩一动不动地坐着。 “我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吧。”易衷轻咳了一声,在笔录上首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余尔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两位警官,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方圆在去世之前,很频繁地给你打电话,但是看起来......你都没有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易衷问。 “我不敢接。”余尔立刻摇了摇头回答。 “你不敢接......你知道她想和你说什么吗?”易衷皱了皱眉头。 “我不知道。”余尔再一次摇摇头说。 “但我从来都不敢和她们打交道,见到了我都尽量绕着走,更别说接电话了。我害怕是那又是她们的恶作剧。”余尔解释起来。 “你说了......又?”姚楠一下抓住了重点。 【又是她们的恶作剧。】 余尔被女孩们捉弄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样无奈的生活成了常态。 “你接过那种电话吗——那个号码会很频繁地在深夜打给你,可每当你接起电话,无论怎么询问,听筒那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余尔回答。 她的语速突然放慢了,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让人有种慎得慌的感觉。 “有时候,你会听到听筒那头有玻璃弹珠弹在地上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只有那种让人发慌的声响。”余尔又说。 姚楠一边说着,耳膜里仿佛已经听到了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尖锐敲击声。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这是女孩们对你做的恶作剧。”易衷皱了皱眉头。 “对,所以我不会接她们任何一个人的电话的。”余尔平静地回答。 “但是案发当天晚上,你给方圆打了个电话,就在她去酒吧之前。”易衷看着面前的余尔,接着说。 “我想听听,你要怎么跟我解释。”易衷说着,双手交叉了起来放在胸前,轻轻往座椅后背挨去。 余尔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一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一个这么害怕接她电话的人,反过来给方圆主动打了电话?”易衷继续追问,完全不给余尔喘息的机会。 余尔抿着嘴唇,依旧什么也不说。 她越是这个样子,易衷就越肯定她隐瞒了事情。 “是你叫她去酒吧的,对吗?”易衷严肃地说。 易衷经常用这种激将法。 “不是。”余尔一下猛地抬起了头。 这个问题她回答得异常干脆。 “我没有让她去酒吧。”她又强调了一边。 “你告诉我,你和方圆说了什么。”易衷顺水推舟问。 “我......”余尔欲言又止起来。 “你不敢说了?”易衷冷笑了一声。 “我在安慰她。”余尔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让易衷意想不到的话。 “什么?安慰她?”易衷和姚楠异口同声地一惊。 “我就知道,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的。”余尔叹了好长一口气。 “你前一分钟还在告诉我你多害怕她,现在你告诉我你主动打电话去安慰她?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话?”姚楠抢先一步回答。 “你要知道,【安慰】这个词绝不会用在两个关系剑拔弩张的人身上,它意味着你们的关系缓和,甚至变得要好。”易衷摊了摊手说。 “而且你在回答我们问题之前,思考的时间过长,我有理由怀疑你在编造借口。”姚楠和易衷在余尔面前一唱一和。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一直不说话,不是在思考如何编造,是在思考从何说起。”余尔皱紧了眉头,回答姚楠和易衷道。 她每次来到警局,都要被这两个警官轮番质疑。可是发生在余尔身上的事的确就是那么离奇有巧合,所以她总是要花费大量的力气,说服姚楠和易衷相信自己。 她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解释得无比真诚,可在易衷和姚楠眼里,她的每一句话又是疑点重重。 如此反复的质疑和解释,让余尔身心俱疲。 余尔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三百九十四章 来电的启示 “有时候,你和一个人的冰释前嫌,就发生在一刹那。那一刹那你觉得她可怜,觉得她悲哀,觉得她落魄......她的样子会让你想起你自己。你承受过落魄的苦,所以同情心让你不再那么恨她了。因为她已经尝到了苦果,你知道那有多痛苦。”余尔说。 她说的话很抽象,姚楠一下没有听懂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你觉得方圆落魄了?”易衷接过了余尔的话。 “她可能是疯了。”余尔脱口而出。 易衷心里一磕,她曾经分析过方圆生前的精神状态,现在看来自己的推理得到了证实。 方圆生前的精神状态极差。 “她一直觉得是我杀了人。所以她一直缠着我,给我下跪,给我磕头道歉......让我放过她。”余尔说。 易衷和姚楠相视了一眼。 易衷轻轻提笔,一边听着余尔说话,一边在桌面的纸张上写下一个大字—— 伤。 姚楠用余光瞥到了易衷写的东西,点了点头。 余尔说的话能和方圆尸体上的不明原因磕碰伤对上。 方圆的膝盖和额头都有旧的碰撞伤,那都是给余尔道歉形成的伤。 方圆没有被霸凌,没有被逼着下跪和磕头。这些伤的确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我和她解释了很多次,我没有杀人,让她找警察提供保护。可是她没有听进去任何一句话。”余尔说。 “从那个时候起,你就觉得方圆可怜了......”易衷说。 “嗯。”余尔点了点头。 “我觉得她很痛苦,也很恐惧。和从前的我一模一样。我知道那种绝望的感觉,便开始同情她了。”余尔接着说。 “有一次她在路边拉着我不放,我拼命甩开了她,最后报了警。”余尔又补充了一句。 “警是你报的?”姚楠脱口而出。 余尔一下被姚楠的反应吓了一跳。 “嗯......嗯......”余尔错愕地点了点头。 余尔的话和同事调查到的报警情况又对上了。 一切古怪原来都有前因后果。 “你接着说。”易衷用笔尾敲了敲桌子,示意余尔继续往下说。 “一开始我还是很害怕方圆,她一直追着我,我就一直躲着她。所以她给我打多少电话我都不会接。”余尔又开始说。 “但我仔细想了几天,我越是躲着她,她一定越是害怕,状态就会越是极端。倒不如我们冰释前嫌,我也想尽自己的力去挽救一个人。”余尔说完,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选择主动给她打电话。”易衷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你和方圆打电话的时候,她的状态是怎么样的?”易衷又问。 余尔微微抬起了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来。 “方圆很惊讶我会打电话给她。”余尔回忆了半晌,只说出这一句话来。 “我说的是她具体的情绪状况。比如她是否激动,语气是怎么样的。”易衷希望余尔把细节说得更具体一些。 “她说话听起来有些丧气,但情绪比较正常,没有大哭大闹的。”余尔补充道。 “我尽力安慰了她几句,告诉她人真的不是我杀的,让她好好听警方的话,我也很想帮她。”余尔皱起眉头,一边思考一边说。 “就这样了。” “你确定她的情绪是稳定的?”易衷问。 “她至少没有很激动,可能声音带着点微微的抽泣......我不太记得了。”余尔最后摇了摇头。 太过细节的东西,正常人是不会刻意记住的。就算易衷想要再问得仔细一点,也无济于事。 “好,我明白了。”易衷点了点头说。 “我可以走了吗?”余尔叹了一口气,看着低头迅速做笔录的易衷问道。 易衷猛一下抬起了头,她看着余尔的脸——那张黄色强烈灯光下,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余尔第一次坐在这个审讯室里的脸,易衷仍然觉得历历在目。 她当时满脸的惊慌,害怕得如石化一般,身体都僵在了座位上,连说话都有些磕绊。 可现在,这个女孩完全没了那时不知所措的模样,她仿佛经过了惊涛骇浪打磨的磐石,坚韧而冷静。 她流畅地回答着易衷的问题,不紧不慢地完成审讯的流程。 仅仅一个月,余尔居然有了如此惊人的改变。剧烈的阵痛好像让她有了脱胎换骨一般的【成长】。 “我想回学校了。”余尔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易衷看着余尔,不知不觉竟然发愣了许久。 “哦好,你可以走了。”易衷反应过来说道。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的人会送你回去。”姚楠跟着补充了一句。 余尔点了点头,被警员带出了审问室。 姚楠和易衷整理好了笔录,也离开审问室,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了。 易衷一直没有说话,一边走一边重新翻开笔录,试图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她的眉头越来越皱。 “要是能把两个人之间的通话内容就好了,可惜如果不是实时监听,她们的通话内容根本不可拷贝下来。”姚楠无奈地插腰说道。 现在姚楠现在只拿到了方圆的通话记录,能知道她给谁打过电话,更具体的通话内容,他是不可能拿到的。 “这样我们也无法判断余尔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有没有修饰的成分在。”姚楠又说。 “我很在意刚才审问时余尔提到的一句话。”易衷扶了扶下巴,对姚楠说。 “她说当她打电话给方圆,方圆接起了电话,情绪是很稳定的。但......余尔说她可能有些抽泣。”易衷说。 “抽泣?”姚楠皱眉。 “这说明她刚哭过。”易衷接过话。 “但她情绪稳定,这证明她之前可能已经接受了一次安慰。激动的情绪得到了好转,但是身体还没有缓过来。”易衷又说。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往办公室的方向走着,一个拐弯走到了姚楠的工位上。 “方圆的通话记录文件你再给我看一下。”易衷站在姚楠的办公桌前,向他伸了伸手。 第三百九十五章 陌生人的头发 易衷话音刚落,姚楠便从桌边的书立里抽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了易衷的手上。 易衷的手指迅速将文件袋的扣绳绕开,将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余尔的前一通电话是两个小时拨进来的。”易衷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人的抽泣不会持续那么长的时间,顶多就是十分钟。” “你认为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间隔里,还有人与她说过话?”姚楠知道易衷的想法。 “对。”易衷笃定地点了点头。 “方圆的父母说,方圆在失踪之前,一直单独一个人在房间里。应该没有机会见任何一个人。”姚楠扶了扶下巴道。 “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可以删除,营业商后台的记录一般人是删不掉的。”易衷说。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立刻去联系营业商,将后台的记录全部导出来。”姚楠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又走出了办公室。 姚楠外出去了很久,直到了晚上都还没有回来。 晚上八点左右,办公室里的警员们几乎都已经下班了,易衷还在办公室里等姚楠的消息。 这时一个警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易衷见那警员在姚楠的空工位上徘徊了一会儿,挠着头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于是她起身往警员身边走去。 “你要找姚队报告什么吗?”易衷叫住了那位警员。 那警员立刻转过身来,看到是易衷,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姚队不在,但这里有一份文件要交给他。”他说着,举起手中的文件夹。 “他去忙别的事情了,这是什么文件?”易衷接过了警员手中的文件夹,一边问一边往里翻开了一眼。 “这是检验科送来的东西,是送检的头发dna对比检测报告。”警员说。 原来是警方从树枝丫上找到的发丝样本检测出结果了。 “行,知道了。文件我会转交给姚队。”易衷说罢,捧着文件一边出神地看着,一边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当她往后一下挨倒在自己的软椅上,文件被易衷摔在了桌面,她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苦恼地叹出一口长气来。 “不对啊......dna样本怎么会不匹配呢?”易衷拍了拍额头,再一次拿起桌面上的文件。 她仔细看了不下十次,上面的结果写得清清楚楚—— 该样本不属于方圆本人或其直系亲属。 “树上的发丝居然不是方圆的,也不是她父母的。也就是说,曾经有个陌生人爬到了树上?”易衷深深喘息了好几口气。 “陌生人......在树上......”易衷念叨着此刻脑子里浮现出的关键词。 她回想起自己的推理,将所有的思路都在脑海里复盘了一遍。 “在方圆和余尔通电话之前,还有人与方圆说过话,还安慰了她。这个人很有可能借此引导了方圆最后去往了案发酒吧。所以这个与方圆说话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易衷抱着脑袋,用手肘将自己撑在桌面上,不停呢喃着自己推理。 检验结果和易衷预料的不一样,就一定是她推理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既然方圆能通过树枝从房间偷溜出去。就一定有人能通过树枝爬进方圆的房间里!”易衷深吸了一口气,猛一下抬起了埋着的头来。 “我最开始以为,凶手是和方圆通了电话,但凶手在杀害方圆后将自己的通话记录删除掉了。现在看来......他根本不是个方圆通了电话,而是直接来找她了!”易衷莫名开始紧张了起来。 她真的找到了自己推理的错误! 刑警破案时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易衷一不小心就犯了这样的错误。 方圆的父母时时刻刻都守在客厅,如果要通过楼梯从房子内部进入方圆的卧室,一定要经过房子的客厅。易衷便下意识地认为没有人能在事发之前见到被关在房间的方圆。 其实除了从房子的内部进入卧室,从窗户同样可以! “所以根本不会有什么陌生电话了......凶手就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这根陌生基因的头发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易衷叹了高大一口气。 姚楠算是白出去一趟了,易衷觉得自己从前的推理方向完全错了,姚楠顺着这条错误的路是不可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结果的。 【他一定找不到我要的陌生号码。】易衷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凶手是爬上了树,偷偷溜进了方圆的房间。方圆见到凶手以后没有挣扎叫喊,反倒是认真地听他安慰自己。”易衷用手扶了扶脖子。 她微微闭起眼睛,想要揣测方圆失踪时的心理状态。 “这么说,凶手应该是一个方圆很熟悉的人了。”易衷想着,肯定地点了点头。 “而且这个人说话在方圆心里一定特别有分量,所以方圆才会听他的去酒吧作乐。” 易衷一直努力沉思着,可是关于凶手的侧写仍然是一片模糊。 方圆身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符合这种心理状态呢?易衷思考了很久,依旧是没有任何思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易衷微微抬起头,看到加快脚步走进办公室的姚楠。 他终于赶回来了,看起来调出方圆的通话记录是件很麻烦的事。 只见姚楠怀里揣着个文件,神色匆匆地向易衷走来。看他的神情,是案子有了什么新的进展。 但姚楠并非是喜笑颜开,可见这个案子仍然没有关键的突破,反倒线索越多,案子越来越复杂。 “易衷,你来看看这个。”姚楠将文件放到了易衷的桌面上。 “这是......”易衷放下了自己手上原本正看得入迷的报告,拿起了姚楠的文件。 “手机营业商提供的方圆后台通话记录。”姚楠说。 “在方圆与余尔最后一通电话的五分钟之前,有一段被删除的通话记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姚楠一边说,一边从旁边扯了张空凳子,坐到了易衷的对面。 第三百九十六章 深夜里的心理侧写 “以我们所推理的——这个特地删除的通话记录一定是见不得人,但我再深入查下去,发现这根本是张黑卡,查不到开在谁的名下。”姚楠刚坐下来,气都没有喘,立刻说道。 易衷皱着眉头,草草看了几眼手上的文件,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将文件夹“啪”一声合上了。 “我还以为根本没有陌生号码呢。”易衷说。 “什么?”姚楠没反正过来。 “我也给你看个东西——”说着易衷把自己原本拿在手上的白色文件夹递给了姚楠。 姚楠疑惑地挠挠头,接过了文件。 “这是刚刚检验科送来的东西,关于我们在那棵树上找到的头发。”易衷解释道。 姚楠赶紧将文件翻开,上面的文字让他猛地一惊。 “头发不是方圆的?”结果出乎了姚楠的意料。 “而且这个头发来自一个陌生人,和方圆没有血缘关系。”易衷说。 “在你没把文件给我之前,我以为我原先关于电话的推理错了。其实根本就没有被删除的陌生电话。既然方圆能顺着树木爬下去,就可能有人能顺着树木爬上来。”易衷解释道。 “所以我还以为方圆真的当面见到了凶手。”易衷说罢,叹了一口气。 “可方圆的通话记录里确实有被删除的陌生号码。”姚楠合起了文件,揉了揉肿痛的太阳穴。 “如果凶手又给方圆打了电话,又爬到了方圆家里把她带走,实在是不合情理。凶手不可能做任何多余的举动。”易衷深吸了一口气。 这两个线索叠加在一起,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今天先这样吧,回家休息休息,明天再接着想。”姚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该是加班结束的时候了。 易衷揉了揉太阳穴,点了点头。 今天两个人四处奔波,的确是很疲惫。 易衷和姚楠道了别,独自驱车回到了家里。 让她放心地休息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扑朔迷离的悬案只会让易衷更加兴奋。 她被这种混乱的神秘感缠绕着,从浴室到了房间...... 易衷蜷缩在双人床的左边,右边是空荡荡的枕头。 她睡不着觉,空调在头顶呼呼作响着。 易衷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只剩下案件如同碎片的线索。越发活跃的脑细胞让她莫名奇妙地兴奋。 易衷叹了一口气,“我可真是个工作狂。” 若不是如此,她可能就不会离婚了。 最后易衷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灯,又索性从床头柜里拿出纸和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 “梁楚焕——伪装自杀、性窒息勒死。”她用笔刷刷在纸上写道。 “凶手大费周章地做出这种伪装,让死亡现场变得极富戏剧性,目前我没有发现任何这种杀人手法所具有的象征性。而且从他接下来连续犯案的行为来看,凶手并不是真的想用【自杀】来掩盖他杀的罪行,这更像是一种【炫技】。”易衷一边呢喃,一边在纸上写。 这大房子里只有易衷一个人,所以她可以随意地自言自语,不用担心打扰到任何人。 【炫技】这两个字被易衷写得很大,深深的墨迹里,仿佛能透露出一张挑衅大笑、表情狰狞的脸。 “所以我认为凶手就是想要以此扰乱警方的视听,增加破案的难度,享受戏愚警方的快感。”易衷又说。 “他自信、冷静、狂妄、冷血又无比缜密,像极了一个【职业杀手】。”易衷写了慢慢一页的草稿,又翻到了新的一页空白。 看着空白的笔记本纸张,易衷深吸了一口气,将刚刚的思绪全都清空。 她需要独立地分析每个案子,将三条线依次整理清楚。否则,繁杂交错的线索会将易衷一次又一次引入死胡同。 “苏沙婗——溺死,六月三日,余尔母亲的祭日。”易衷提笔写道。 “苏沙婗与余尔的母亲死于不同年份的同一个地点、同一天。苏沙婗是诋毁余尔母亲的主要始作俑者,这样看来,本案子有非常明显的象征性和惩罚性。”易衷写道。 易衷抬起头,轻轻挨在柔软的床头上,案发地发现的鞋跟印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不由皱起了眉头——那充满力量的深灰色印子,让易衷感受到了呼之欲出的恨意。 那种恨剧烈得像是要从鞋跟印里爆发出来,狠狠扼住易衷的喉咙。 悲哀、愤怒、压抑......让易衷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凶手的每一个行为,在易衷眼里都流淌着形象的情感。 她一步步推理凶手的犯罪心理,一步步触碰这个病态人心最深最黑暗的地方。 你凝视深渊,深渊也报以凝视...... 易衷总在强撑着自己,让情绪不要被反噬。 凶手是活生生把苏沙婗踩到水里去的,他一定看到了女孩最后的绝望,但他仍旧如此狠心。 “他有多恨苏沙婗,就有多爱余尔。”易衷揉了揉太阳穴,呢喃道。 “他在乎余尔、在乎疼爱余尔的母亲......否则他不会特定选择六月九日这个特殊的日子。”易衷挺了挺身子,重新拿起了笔。 “恨与爱交织在这个人身上,他并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而且这个案子的手法简单,没有那么多反侦察技巧,连鞋印都没有擦去。”易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笔记本上打着草稿。 “这个案子让人害怕的不是缜密的手法,而是强烈的情感宣泄。” 易衷写罢,又翻到了下一页。 深夜,她思维正是活跃。 “方圆——笑气致死。笑脸,怪异又矛盾的死亡现场。” “方圆在案发之前情绪非常不稳定,可见她十分惧怕死亡,可凶手最后却让她狰狞地笑着离开人世。凶手制造了矛盾的死亡现场。”易衷挠了挠头,接着在笔记本上写道。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制造这种矛盾?”易衷扶了扶额头,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全然不同的心理侧写 “难道只是为了制造一个看起来诡异的死亡现场吗?这算什么......营造氛围?”易衷摇了摇头。 易衷手上的笔提起又放下,她看着被自己勾勾画画的纸张,脑海里一遍一遍浮现出方圆死亡现场的画面。 方圆咧着嘴笑的样子,对易衷来说比前两场命案要有视觉冲击力得多。 “现场留下了几个吸空的笑气瓶,证明凶手根本不想隐瞒方圆的死亡原因。”易衷边想边写道。 “相比起前两个死亡的女孩,方圆的死亡过程不算痛苦。这难道意味着......凶手已经对他的目标产生了一些感情了吗?”易衷在纸张上打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么说凶手其实是个内心柔软的人。他尚且能动恻隐之心。”易衷沉思道。 “至于三个案子之中的小插曲——余子江,他的车祸没有让他丢掉性命,只是让他受了些小伤。”易衷想起了余子江。 他和最开始的梁楚焕一样,是被人故意下了药。所以余子江的车祸也被易衷归为独立的一环。 “余子江的身份是最特殊的。他不是欺负余尔的人,而是真心帮助余尔的人。可就算是这样的人,还是被凶手当成了目标。”易衷叹了一口气道。 “看来凶手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他对余尔有着恐怖的占有欲和保护欲。绝不能让她被任何人伤害。”易衷一边呢喃着,把【保护欲】和【占有欲】两个名词写得格外突出。 “不对啊......这四个心理侧写完全不同啊。”易衷眉头一皱,不停来回翻着自己的草稿。 “梁楚焕案还是一台冷血的杀人机器,到了苏沙婗案就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方圆案中的凶手是个内心尚且有些柔软的人,可到了余子江身上,他变得不分青红皂白般的疯狂。”易衷不停翻动着稿纸,最后“啪”一声无奈地合上了笔记本。 “这个人真的复杂吗?”易衷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分析出来的东西。 “每犯下一桩案子,他的心理都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这是真的可能吗?”易衷自语道。 她是第一次连自己的推理都不敢相信。 同一天夜晚,睡不着的人还有余子江。 他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拉开了被自己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好几份报纸来。这些报纸都有大量的版面报道r城高校杀人事件。 自从余子江决定调查这案子开始,就一直在收集各种相关资料。他只是个高中生,不像易衷和姚楠,能轻而易举地拿到第一手资料。余子江获得信息地渠道只有报纸、广播和电视。 幸运的是,自己的父亲很支持他,也很积极地在帮他搜集信息。 睡觉之前,余子江总是要好好研读一下自己手上地资料。 他将梁楚焕、苏沙婗、方圆三起案子的报道放在一起,全都在桌面上铺展开来。余子江正在将这三起案子认真地横向对比。 可他很快发现了让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苏沙婗和方圆的身体里没有镇定成分,梁楚焕却有......”余子江看着文字,一下皱起了眉头。 “不是吧?我以为都会有相同的镇定成分的!”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下愣住了,脑海里不停浮现着杀人案的种种细节。 梁楚焕是被勒死的,苏沙婗是被淹死的、方圆是吸食笑气致死。施加在两人身上的杀人手法,没有一个环节是一样的。 “天!这案子怎么那么乱呢?”余子江挠了挠头。 这真的是同一个罪犯的【杰作】吗? 余子江脑子里有了非常大胆的猜想。 在新闻报道的字里行间里,余子江隐约感觉到几种不一样的犯罪心态。 他虽然不会易衷那样的犯罪心理侧写,说不出易衷那般的长篇大论,但也能有个大致的感受。 “现在死了三个女孩,除了拥有相同的杀人动机,这每一起案子更像是独立的个体。”余子江看着案子,连连叹起气来。 “不对......我也是罪犯的目标之一啊,这样想来凶手连相同的杀人动机都没有。”余子江一愣,他看着自己淤青没有痊愈的腿,意识到了自己推理的漏洞。 “苏沙婗、梁楚焕、方圆,都是欺负余尔的人,凶手杀了她们是在为余尔报仇。那我呢?我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余子江冥思苦想,他根本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 他是保护余尔的人,也没和任何一个同学有什么不得了的过节。 这些凌乱的思绪,已经完全搅碎了余子江的睡意。 “我记得......汤凌晨......”余子江扶着额头,猛然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他是想起了汤凌晨那双鞋跟有缺口的鞋子。 因为这双鞋子,余子江不只一次怀疑汤凌晨就是凶手。 但余子江又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因为从前他认为梁楚焕、苏沙婗、方圆三起案子都由同一个人制造。 和汤凌晨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虽然不是完全的了解,但余子江实在不认为大大咧咧的汤凌晨,能够犯下像仓库自杀伪造案这样,缜密到几乎不留破绽的案子。 “如果真的是多凶手犯案,事情就好解释了——梁楚焕的仓库自杀伪造案应该不是汤凌晨犯下的,而出自一个心智更加成熟细致的人。这个人的知识储备与心理建设都远高于汤凌晨。”余子江依次拿起了桌上的报纸,端详了好一会儿,又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苏沙婗的案子和方圆的案子,凶手在现场留下的线索过多。看样子手法不是那么娴熟,有可能都出自汤凌晨之手。”余子江叹了一口气,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个大胆的想法.....真的会是你吗?.”余子江睁眼闭眼,脑海里全都是汤凌晨的脸。 他想起那张充满少年气的脸,那张人见人爱,从来都笑容满面的脸。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不对劲的成绩单 余子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汤凌晨。 “一个人的内心是最难参透的了。”余子江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即使推理的结果出人意料,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汤凌晨那个有着和现场鞋跟印里相同形状、方位缺口的鞋子,就是最让人无法反驳的证据。 带着麻乱的思绪,余子江终于重新把报纸塞回了抽屉里,他将抽屉上了锁,又将房间的灯关了,摸着黑爬上了床。 第二天,余子江照常去了学校。 他晚上睡得晚,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早上,他本想在抽屉里摸索出书本,谁知他一个下意识,又把那张月考获奖名单扯了出来。 余子江没有把名单重新塞回抽屉,而是看着那张获奖名单发起了呆。 在别人眼里,余子江就像是早上没睡醒,上课在止不住地打盹。 实际上他只是把头埋着,凝视着那张被揉皱的获奖名单,直到瞳孔渐渐失了焦。 忽然,余子江打了一个冷颤。 他这一次发呆也不是完全没有结果,余子江发现了藏在获奖名单里的秘密。 “不是吧?这也太巧了,我还有那四个欺负余尔的女孩......只要是拿到墨水的同学都会出事。”余子江一下把那张获奖名单捧了起来,觉得很是蹊跷。 他回想起一些在推理小说上看到的情节——凶手在实施杀人计划之前,必然会确定杀人目标。 拿到墨水的学生就是凶手的杀人目标。 墨水是凶手计划中的一部分,它实际上是一个必要的杀人工具。 也就是说,凶手其实老早就盯上了他们。 “凶手杀人的第一步,是让目标顺理成章地拿到墨水。”余子江呆坐在凳子上呢喃道。 “我能拿到一等奖倒不是个意外的事情,可是梁楚焕、苏沙婗、方圆、白锐佳四个人同时拿到进步奖,就太奇怪了一点吧?”余子江扶了扶下巴。 余子江的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转学后他考的几次月考,都顺利地拿到了一等奖。可是就余子江所知——四个女孩的成绩一直不好,平时也不好好学习,想要提高成绩哪有那么简单。 关键,她们四个还同时在月考里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这看起来......更像是被操控的结果。”余子江皱眉思考道。 如果不是有人暗箱操作,这种天衣无缝的巧合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个动手脚的人一定就是凶手。 可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制造出了这种巧合?余子江陷入了沉思...... “凶手难不成是有什么特权,想把奖颁给谁就给谁?”余子江双手交叉着,往后挨了挨凳子。 “这么说,凶手是校领导了?或者是......教务处某个能偷改获奖名单的小职员?”余子江看着桌面上那张被自己揉皱又铺展开的红色荣誉获奖名单,沉思起来。 在别的同学的眼里,余子江这看着获奖名单的样子只像是发呆,没人知道他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头脑风暴。 “总之,四个女孩一定被改了成绩。”余子江肯定道。 “获奖名单是电脑系统自动排序划分的,具体奖项还有成绩公示,改成绩似乎不是什么难事。”余子江紧皱起眉头,然后突然站起了身。 他在过道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中穿梭着,径直走向了班级的学习委员。 “你好,请问你还有上个月考的总成绩单吗?”余子江拍了拍学习委员的肩膀,开口问道。 每次月考,学校都会为每个班提供一份详细的总成绩单。 班级里学生的各科成绩和年级排名,进退步分析,都清清楚楚地打印在上面。 高三九班的总成绩单放在学习委员手上,需要查看成绩的同学可以找他拿成绩单。 余子江其实没什么推理思路,只是觉得拿到成绩单仔细看看,说不定能给自己找到什么灵感。 “有......”学习委员转头,回答得有点迟疑。 比较距离上次月考自己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了,没有人会想着重新翻出这张已经过时的成绩单查看。 “你要这份成绩单?月考都过了那么久了。”学习委员觉得奇怪,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我不记得我各科成绩是多少了,我妈让我给她报告,我一直拖到现在,所以现在来重新查一下。”余子江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住了学习委员。 “行吧,你等会儿,我这就给你找。”学习委员答应道。 只见他拿出一本装满试卷的文件夹,在这高得像一本大字典的文件夹里快速翻找着成绩单。 很快他递给了余子江一张四开大的纸张。 上面一行一行都是学生的各科成绩。 “好嘞,爷回去干大事业了,谢谢你的配合。”余子江接过成绩单,笑容满面地又拍了拍学习委员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就在余子江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了,他抖了抖手上那张宽大的纸张,发出几声拍动空气的闷响,最后将成绩单举到了面前。 余子江的眉头立刻紧皱了起来,他一边缓慢地往座位上走,目光一直在成绩单上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张大成绩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余子江,他上次月考是班级排名第一。 目光顺势往下,一直拉到纸张的最低部。 四个女孩的排名位置在平常都是垫底。 余子江从名单最末往上找,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四个女孩的名字比余子江想象得还要靠前,他的目光几乎移动到了纸张的最中部,这才找到四个距离不远的名字。 密密麻麻的成绩看得余子江眼花,他赶紧从抽屉里摸索出了一把尺子,放到了梁楚焕名字的下面,以此为基础线,仔细阅读这她的成绩。 “梁楚焕居然进步了七百多名。”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不关注这几个欺负余尔的女孩,也没想到她们一下就有如此夸张的进步。 第三百九十九章 绝命的三十分 r城第二中学高三年级大约有一千五百个人,大家你追我赶,竞争十分激烈,有时候一分之差就能跨越好几个同学。 余子江用手指着梁楚焕的成绩单,从最开头的语文成绩,一直仔细阅读到了最末尾的生物成绩。 他发现一个令他大为惊讶的问题。 光看其他的科目,梁楚焕都属于正常发挥,成绩不好,及格出头。 唯有一个科目,梁楚焕超常发挥—— 化学,她破天荒地考了九十分。 这一下比她从前的分数高了三十分。 三十分,足以让她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学校里从七百个人头上跨越过去。 这就是梁楚焕【进步】的原因。 “她的化学是开了挂吗?”余子江皱起了眉头。 他用余光瞥了自己名列第一的分数,他的化学也就是九十分。 虽然余子江并不想带有什么鄙夷,但他在一瞬间确实是这样想的:“她怎么可能和我考了一样的分数?” 余子江越来越觉得不对。 他目光继续上移,找到了苏沙婗的成绩。 结果更让余子江吃惊了! 和梁楚焕的成绩分布一样,苏沙婗别的科目都是正常发挥,但化学科却打到了九十多分的高分。 这下苏沙婗的化学成绩可是比余子江的还要高了。 余子江心头一紧,先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平衡,然后转念一想,背脊发凉...... 任凭周围的学生吵闹聊天,余子江呆呆地坐着,如同雕塑一般一言不发。 他是被自己发现的事情吓住了,一时间脑子里涌出了一种恐怖的猜想。 白锐佳和方圆的分数都是如此,她们的化学比平时考高了三十分,让她们一下排名脱飞猛进。 于是四个女孩都顺理成章地获得了月考优秀进步奖。 “化学,一定是化学成绩有问题......”余子江终于抬起了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成绩单轻轻拍到了桌面上。 余子江知道,一切推理都要基于证据,光有这份成绩单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找到更多能证实她想法的事情。 余子江迅速地环顾四周,死去的女孩们座位已经被警方搬空了,现在四个女孩只剩下白锐佳还活着。 三个空荡荡的桌子,让人看着觉得心里发毛。 她们接连不断地死去,就像这个班级里中了什么恐怖的诅咒。 现在白锐佳已经被警方要求停课,她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接受警方提供的专业保护。 白锐佳的书还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桌面上。 “答题卡,我可以去找找白锐佳的答题卡!”余子江看着女孩桌面上的书,突然想到了能证明自己猜想的东西。 如果成绩是被篡改的,女孩们实际上并没有答出这么好的成绩,那她们的答题卡一定会和成绩单严重不符。 余子江刚想从座位上站起来,上课铃声打响了...... 余子江只能停下了动作,等这节课下课再继续自己的验证。 这堂课是语文课,他听着台上老师念叨着文言文,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斜前方的,白锐佳的位置。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余子江又想从座位上起来,继续他的【验证计划】。 可是他刚刚把膝盖微微直起,又坐回到了位置上。 下课期间教室里的人也太多了,如果大家都看到余子江随意地翻动白锐佳的书桌,一定会有人说闲话的。 现在毕竟是特殊时间,无论是警方、老师还是学生,都对杀人事件的凶手身份议论纷纷,如果被太多人看到自己翻找女孩的书桌,那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余子江可不想卷进这摊烂局里。 余子江必须找到更合适的时机,一个班级几乎没人,他可以肆意乱翻的时间。 他一抬头,看到黑白角落的课程表上,写着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天要助我!我的机会来了!】余子江在心里暗自窃喜起来。 体育课学生都集中在操场,这样教室里就没人了,余子江完全可以找个机会,躲开在教学楼里巡逻的教导主任,溜回班级里翻找他想要的东西。 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等到体育课的上课铃声打响,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教室。 操场上,老师已经在等学生排队集合。 余子江人站在队伍里,心却还在教室里。 他正谋划着自己怎么样溜回教室,找到白锐佳的化学考试答题卡。 首先,余子江决不能让教导主任抓住自己。 那是个特别古板的男老师,只要被他抓住上课期间到处乱逛,肯定会被他逮到办公室喝茶。 这样自己的计划都会泡汤。 就像是游戏机里想要躲避怪兽最后通关的卡通人物,余子江要事先想好自己应该如何躲开教导主任。 他知道,从上课铃声打响开始,教导主任将会从教学楼一楼开始,慢悠悠边检查学生上课情况,边往楼顶走。 走到楼顶他又继续沿着走廊走下楼去,这样的动作老师要反复好几遍,具体什么时候停下了全看他的精力。 “一个成年男人的步长大约是四十五到五十厘米,步长会随着年龄、体型的改变而有些许不同。成年人一秒能迈出两到三步。”余子江笔直地站着,回想着所有自己在悬疑小说里看到的所有情节。 面前的体育老师正讲着活动注意事项,可余子江根本无心听讲,所有的话到了余子江的耳朵里都变成一团杂音。 “教导主任的身材微胖,身高不算高。大约是一米七五,一百六十斤。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余子江在脑海里勾勒起老师的的样子来。 “年龄不大,体态丰满......步长大约取中,一条走廊大约有五十米,这样他一层楼最少能走个大约50秒。”余子江在脑海里完成了他全部的计算。 “再加上他总是会在教室窗外停下查看学生的情况,一层楼应该走个一分半钟。”余子江猜测道。 余子江低着头,他忍不住掰着手指,计算起这道【生活中的数学题】。 第四百章 不翼而飞的试卷 高三九班的教室在三楼,余子江要随时做好躲开教导主任的准备。 体育课解散队伍没有多久,余子江便往教学楼走去。 他算好了所有的时间,在楼梯上小心翼翼地飞快奔跑着,可算是溜进了教室里,余子江大门一关,背看着木门叹了好长一口气。 他缓了好一阵,等余子江微微偏头,教导主任正好从窗外走过。 这个时间余子江把握得刚刚好,教导主任到达高三九班巡视的时间点与他最先估计的差不多。 教导主任还往教室里瞥了几眼,看到的只是一间空荡荡的教室。 余子江躲在门后,刚好就是教导主任的视觉盲区。 等教导主任走过了班级的窗台,余子江蹑手蹑脚地从门后走了出来,他确定没有老师再经过后,赶紧走向了白锐佳的书桌。 女孩的桌面很整齐,书立里夹着一些用来整理资料的文件袋。 余子江立刻警觉起来,他肯定月考答题卡应该是被白锐佳收纳进了其中某个文件袋里。 留给余子江的时间不多,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只是想要看一眼白锐佳的答题卡,却鬼鬼祟祟地像一个来窃取重要机密的特工。 没办法,为了不让自己因为这件事落下话柄,他只能这样避开闲话多的人。 余子江赶紧在文件袋里翻找着,结果却一无所获。 余子江在其中一个文件袋里抽出一叠试卷,上面的题目他还有印象,就是上一次月考的考题。 他本来以为能在这些试卷里找到白锐佳的化学答题卡,自己心里的猜测也会顺利得到答案。 可是他把这一大叠试卷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题卡。 “不对啊......上次月考其他科目的答题卡都在,怎么就唯独少了化学答题卡呢?”余子江挠了挠头,又重新翻找了好几次。 事实就是那张答题卡不翼而飞了。 余子江把白锐佳的试卷翻找了个遍,不仅化学答题卡没有找到,就连化学试卷也没有找到。 余子江最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可以啊......还知道毁灭证据。” 他意识到,不仅白锐佳的试卷消失了,苏沙婗、梁楚焕、方圆的试卷一定也消失了。 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凶手是一定要斩断的。 就算余子江再怎么找,都不会有结果的。 他小叹了一口气,试卷一定是被销毁了,凶手一定考虑到了自己有一天会露出马脚,所以将证据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种小细节他都能考虑到,余子江震惊于凶手的谨慎。 “答题卡不见了,连试卷都不见了......真是奇怪。”余子江扶了扶下巴,陷入了沉思。 考试答题卡会在考试后统一收到老师手上,进行成绩打分。具体成绩出来以后,混乱的答题卡会被志愿者重新按班级分类,最终发回学生手里。 这个过程中答题卡会经过很多人的手,能下手销毁答题卡的机会有很多。 凶手只需要将四个女孩的答题卡单独拿出来扔掉就好了,没有人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凶手神不知鬼不觉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可是试卷是不会被收走的,它会一直在女孩们的手上。 现在居然连试卷都消失了,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余子江挠了挠头沉思道:【如果我是白锐佳,我的化学成绩出乎我意料的高,我会怎么做呢?】 他试图换一个角度,以受害人的视角审视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 渐渐地,余子江真的沉浸了进去,此刻,仿佛他就是白锐佳...... “我会报告老师......或者,欣然接受这个错误。”余子江低着头呢喃道。 这时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吧,以她们几个女生的性格,一定是后者。”他想起苏沙婗那张咄咄逼人的嘴脸,她贪婪又喜欢出风头。 月考优秀进步奖恰好能让她们顺理成章地在一千多号人的面前站上荣誉台。 这正合了女孩们的意。 可她们怎么能想到呢?眼前的荣誉和快感将转瞬即逝,它拨开华而不实的面具,露出的是让人惊悚的事实。 就像一颗被糖衣包裹着的毒药,这份荣誉,其实是她们恐怖噩梦的开始。 “如果选择接受这个不对劲分数,人是一定会心虚的,毕竟这根本不可能是她们自己考出的成绩。”余子江又想到。 “女孩们一定会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成绩其实是假的,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她们很有可能就把试卷给扔了......甚至,答题卡也有可能是她们自己扔的。”余子江一拍脑袋,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的推理有理有据。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班级里的垃圾倒了一次又以一次。余子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再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余子江有些失望,只好将白锐佳的试卷重新整理好,一点不差地放回了原位。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但余子江已经越来越坚信自己的判断。女孩们的试卷和答题卡都不见了,恰恰说明这里面真的有问题。 “她们的化学成绩都有问题,那岂不是......”余子江合理联想了一番,猛地一惊。 “是化学老师有问题。”余子江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杭瑞。 这个男人总是会将胡渣剃得干干净净,保持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杭瑞为人温和,也喜欢和学生交流。 余子江其实很喜欢这个老师。 他一时间无法将杭瑞与杀人狂魔联系起来。 “不行......绝对不能被表面所懵逼了,谁知道他和蔼可亲的的内心里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余子江喘了一口气,暗示自己一定要理性。 “多个凶手作案。”余子江暗自握了握拳头。 汤凌晨和杭瑞,现在余子江有了两个怀疑的对象。 第四百零一章 后门有人 “既然他的嫌疑很大,我不妨盯着他一下。反正学校也不大,我这和老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是不能轻举妄动。”余子江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不打算在空教室里呆多久,还是得赶紧回到操场上,以防老师突然喊集合。 余子江从门后偷偷探出头来,确定走廊里没人经过以后,他飞快地跑了出来,直到重新回到操场上,装作自己从来没有消失过的样子。 他只顾往前小跑,他不知道,就在他奔出教室,在走廊里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时,从班级后门突然露出半张脸来。 一颗闪亮的瞳孔凝视着余子江跑来的背影,然后从班级后门小心地蹭了出来。 躲在门后的人居然是余尔! 余子江刚刚所有的动作她都看在了眼里,她知道余子江在白锐佳的座位上疯狂翻找着白锐佳的试卷。 余尔其实在余子江溜回班级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躲在后门了。 她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余子江今天的行为很古怪,余尔早就意识到了。 早上语文课,余尔微微转头,余光瞥到了坐在位置上,凝望着自己斜前方的余子江。 那种眼神异于余子江一贯的温和,带着审视般的严肃,审判般的犀利。 余尔马上读懂了余子江眼睛里的话。她顺着余子江直勾勾地目光,一直往他目光所至处看了过去。 余尔发现余子江居然在盯着白锐佳的位置看。 她注意到余子江好几次都想往白锐佳的位置上走。可最后都打消了念头。 他一定是有了什么发现,急于但白锐佳的位置上求证,又迫于压力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是一定是想等一个大家都不在的时候。】余尔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很了解余子江,余子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想完成的事,他一定会找准时机,完成自己的计划。 余尔和余子江一样,抬头看到了黑板角落里写着的课程表。 语文课的下一节就是体育课,那个时候大家都会离开教室。 这是个避开所有人再好不过的时机。 体育课刚刚解散,余尔就先余子江一步溜回教室里去了。 她在半路上根本没想着躲开巡逻的教导主任,只要她碰到老师了,就干脆找个【身体不适】的借口。 余尔身体本来就瘦弱,她因为营养不全面而看起来微微发青的脸,给了她说服教导主任的理由。 其实溜回班里哪里用得上多复杂的手段,只需要撒个谎就够了。 余尔比余子江先一步回到了教室,她便躲在了敞开的后门里,在缝隙里瞥着之后余子江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余子江在翻找着白锐佳的书桌,等余子江离开以后,余尔也小心翼翼地走向了白锐佳的位置。 “所以......余子江到底在翻什么试卷?”她皱着眉头,看着白锐佳整齐的桌子,忍不住扶了扶下巴呢喃起来。 看余子江刚刚的样子,他这一通翻找没有任何收获。 余尔发愣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转过了头,往余子江的位置走去了。 余子江的桌面上还摆放着没有收拾好的语文书。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余尔苦恼地摇摇头,随手将余子江摊在桌面上的书本抬了起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藏在书本底下的成绩单。 “月考都过了这么久了......你看着成绩单做什么?”余尔一愣,抬起书本的手悬空着。 她联想起余子江刚刚翻找白锐佳试卷的样子,忽然恍然大悟起来—— 余子江应该是发现了白锐佳的成绩单有问题,要不然他为什么要偷翻别人的试卷? 余尔赶紧将余子江书本底下的成绩单拿了出来,她打开那张大大的四开纸,寻找起白锐佳的名字。 和余子江一样,余尔是在成绩单上从前往后找名字的。 她没有想到,自己几乎将成绩单读到了中间,才把白锐佳的名字找到。 从前这个女孩都是垫底的。 余尔皱了皱眉头,迅速查看着这行成绩。 忽然她倒吸了一口气凉气,赶紧将成绩单放回了原位。 “这破绽......也太明显了吧?”她颤抖着一笑,背脊一阵发凉。 化学成绩!女孩们的化学成绩不对劲,怪不得余子江要来翻找白锐佳的试卷呢! 余尔深吸了一口气,趁体育课还没有下课,她赶紧从教室溜回了球场上。 此时的警局,上午忙碌的上班时间—— “咚咚咚——”韩凡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清脆的声音立刻吸引了易衷和姚楠的注意。 “方圆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你们两个谁先看?”韩凡在门口举起文件晃了晃。 “你很忙吗?”易衷反问了一句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话。 “不忙,怎么了?”韩凡立刻回答道。 “不忙就一起坐下开会,亲自解释一下你的报告。”姚楠立刻接过话,然后从旁边扯来了两张空椅子。 姚楠拍了拍椅子的座位,示意姚楠和韩凡一起过来坐坐。 “嗨呀......我还想着回办公室里打个盹呢。我昨天晚上为了这份报告可差点通宵。”韩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只好乖乖听了姚楠的话。 “通宵?我们年轻有为的大法医也有为难到通宵的时候?”易衷打趣道。 “为难......你说对了,方圆的尸体还真是挺奇怪的。”韩凡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顺势将报告递给了易衷。 “具体说说,奇怪在吗?”姚楠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露出了一副极其严肃地样子。 “第一,我确定了方圆的具体致死原因,是笑气引起的心脑血管破裂,最终导致猝死。”韩凡开始认真地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笑气吸食过量的人,很多都是这样的死亡状况啊。”姚楠一下打断了韩凡的话。 “你让他把话说完。”易衷看出了韩凡还想继续往下说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姚楠无奈地耸了耸肩,对韩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四百零二章 悲悯与畸形 “第二,虽然方圆的身上没有任何可疑人为外伤,但我还是为了保险起见,检查了她有没有受到侵犯。”韩凡说着顿了顿,像是要卖一个关子。 “结果却让出乎了我的意料——” “什么?” “方圆是不完整的。”韩凡吸了一口气说道。 “你是说她真的受到了侵犯?”姚楠一下皱起了眉头,事情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了......”韩凡又叹了一口气。 “方圆是不完整的,身体里也有特征性的撕裂伤。但是里面并没有dna残留。反倒是她的衣角上......我发现了一块斑迹”韩凡摇了摇头说。 “衣角上你找到了dna?”姚楠惊喜起来,这听起来可是个大突破。 “别高兴得太早了。”韩凡叹了一口气。 “我让人对比过dna了,这个基因不在我们警方的信息库里。凶手是个没有被采集过基因信息的人。”韩凡说。 “也就是说这个人没有前科。”姚楠舒了一口气。 果然,这种看起有大突破的信息,到头来还是让自己白兴奋一场。 “方圆身上没有可疑的人为外伤......”易衷低头看着报告,接着韩凡的话就呢喃了一句。 “这意味着什么?”姚楠想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所以抛来了一个犹豫的反问。 “意味着有安全措施,而且方圆当时没有抵抗。”韩凡说。 “两种可能——主动、死后侵犯。”易衷皱眉说道。 “你可以判断吗?那伤是死前还是死后造成的。”姚楠认真问韩凡道。 “这个......我还真没办法准确地判断,这就是我为难的地方了。”韩凡挠了挠头说。 “因为方圆也有可能是在这种事情发生的过程中死亡的。法医也是个讲究经验的工作,我现在这个能耐和见识,真的没办法给你们准确的答案。”韩凡说。 “我只是初步判断生前的可能性大于死后。”韩凡耸了耸肩。 “就这吗?”姚楠叹了一口气。 “就这也是我思考了一整晚的结果啊!”韩凡无奈地说。 “我又不是我爸,他都做这个工作那么多年了,积累的经验比我多得多。要是他在这......估计能给你更准确地回答。”韩凡又说。 “你让我去求助远在x城的韩劲,成本也太高了吧!是我把尸体给他运过去,还是他打个飞的来r城啊!”易衷跟着韩凡抬杠起来。 韩凡是r城著名法医韩劲的儿子,他们家两代都是法医,这在外人看来有些古怪。 但韩凡更愿意称这为——流在血液里的天赋。 “别想了,都不可能,还是靠我们自己吧!”韩凡冷笑了一声。 “你认为和方圆发生关系的人是凶手本人?”易衷指了指资料上的一行字问道。 话题终于又被重新拉了回来。 韩凡立刻点了点头:“按照肌肉回缩的程度来看,死亡与侵害——这两个过程可以说是相继发生的。能满足这种时间条件的大概率是凶手。” “可是......不对啊?”姚楠摇了摇头。 “如果是凶手与方圆发生关系,他既然注定要将女孩杀死,何必要用安全措施,还在事后将让方圆穿戴整齐呢?” “凶手居然在尊重死者。他们之间的情感很微妙啊。”易衷紧皱起了眉头说。 她想起了昨晚自己睡不着觉,在笔记本上做的罪犯心理侧写。 易衷将三个案子独立出来,竟然侧写出了三个完全不同的心理。 今天听了韩凡的报告,她更肯定自己的侧写没有出错。 结果就是这么离奇! “凶手显然是对方圆有不一样的情感。可能是一种悲悯,或者是一种更为畸形的爱。”易衷说。 “凶手对目标的情感?你在开玩笑吧!”姚楠只觉得不可思议。 “别忘了,凶手是一个变态的杀人狂魔,他就是个冷血的动物,手段干脆利落不留痕迹。他甚至连余子江这个不会对余尔造成任何危险的人,都不想放过。他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姚楠说。 “你光看梁楚焕案和余子江的意外......确实是这样的。”易衷提高了音量说。 “但苏沙婗的案子和方圆的案子,两者侧写出的罪犯特征有所不同。他在这两起案子里,流露出了很饱满的情感。我不想称他为【人】,姑且说他是有血有肉的动物吧。”易衷摇了摇头。 韩凡立刻激动得拍了拍大腿。 “我就知道!”韩凡不停比划着手指说。 “我上次就分析过了,凶手可能不只是一个人,直到现在,这个想法不仅没有被推翻,反而越来越有可能了!” “这样一来,陌生人的头发卡在方圆家后院的树上,就可以解释了。”易衷接着说。 “什么?陌生人的头发?”韩凡一惊。 “在酒吧笑死致死案案发前,方圆曾经接到一通陌生电话,而且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很长,我们推测这通电话是导致方圆偷溜出家门,去往最后案发酒吧的原因。”易衷看了一眼韩凡,简要地向他解释道。 “方圆房间窗外有一棵足以支撑她重量的树,我们怀疑她就是通过这棵树溜出了家里。之后我们在那课树上找到了一些头发。我本来以为这是方圆留下的东西,但最后送检结果出来,显示这些头发来自于一个陌生人。”易衷说。 “凶手是不太可能一面爬上树去见方圆,一面打电话给她的。”韩凡立刻听出了古怪。 “没错,如果他要亲自见方圆一面,就不会打电话了。对凶手来说,他留下的痕迹要越少越好。”易衷点了点头。 姚楠今天出奇地安静,他就默默地站在易衷和韩凡身边,迟迟没有说话。 “这是两人的痕迹。”韩凡恍然大悟。 “在案发之前给她打电话的是一个凶手,直接爬上树找她的又是另一个。”易衷跟着点了点头。 第四百零三章 难言之隐 “害......实在是太奇怪了,我甚至无法接受这种多人作案的推理。”姚楠摇了摇头,突然打断了韩凡的激动。 他原本迟迟没有说话,但一开口就让易衷有些错愕。 “毕竟......同一个人在实施不同犯罪的时候,心理发生变化也是常有的事。”姚楠接着说。 “可这几起案子,连杀人手法都没有一丝丝的相似......”韩凡想要反驳,却又不敢对长官太放肆,只是呢喃了一句。 “你还是想要否定我和韩凡一致的猜想吗?”易衷也忍不住问道,她言辞严厉,比起韩凡,易衷没这么多顾虑。 “我不是要否认,我是想要尽可能地做一些简化。”姚楠无奈地说。 “你错了,现在根本不是简化的时候。你不能刻意去忽略一些古怪的细节,把这个案子简单化,这不是一个刑警应该有的样子。”易衷皱紧了眉头,她完全不赞同姚楠的话,直接严肃地反驳了回去。 “做我们这行的,就应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它们的出现对案件来说都是有意义的。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想忽略哪个就忽略哪个。”易衷的语气越来越有“教训”的意思了。 韩凡一下紧张了起来,他知道现在的易衷开始生气了。 姚楠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他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易衷,听她把话说完。 姚楠的表情似乎是带了些无奈,让人不太好受。 姚楠的样子像是在消极对待案子的调查,易衷不明白姚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场争吵仿佛一触即发。 “你从我和韩凡第一次提出【多人作案】观点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否定,你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易衷的话火药味甚浓。 很明显,易衷是在内涵姚楠。 “我甚至觉得你的否认根本不经过脑子,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了什么?” 易衷的质问一刻也没有停下。 她觉得姚楠在这个问题上总是在消极应对,好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心。 韩凡杵在原地,完全不敢接话,这可是两个长官之间的争执。 沉默了许久的姚楠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现在我们在被凶手牵着鼻子走。” 姚楠根本没办法开口向易衷解释汤凌晨的事,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儿子是易衷的怀疑对象。 姚楠很了解汤凌晨的为人,所以肯定易衷怀疑错了人,他只觉得这是凶手设下的局。 为的就是扰乱警方的视听,甚至今天这场争吵,都是凶手所希望看到的。 “你觉得......这一点也不像你,你怎么开始说出这么带有主观色彩的话了?”易衷只觉得不可思议。 韩凡轻咳了一声,他也觉得姚楠的理由太无厘头了。 姚楠将手叉在腰间,最后歪过脸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姚楠现在不能为汤凌晨辩解,也不能将自己和汤凌晨的关系挑明。无论以上那种,都会让误会变得更糟糕。 最坏的结果,就是姚楠会因为自己和案件嫌疑人关系特殊,而被迫停职。 易衷和韩凡现在都无法理解姚楠的难处。 “我是队长,我说的话是命令,我现在就要求我们按照单凶手的方向查案子。”姚楠最后干脆选择破罐子破摔。 易衷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不是疯了。”韩凡扯了扯姚楠的衣角,惊讶地呢喃道。 这是韩凡第一次见到姚楠在拿职位压人。 “你很有问题啊姚队。”易衷挤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没有疯,也没有问题,我跟清醒。”姚楠回答道。 易衷最后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脸上是如同死灰一般阴沉的表情。 “那不好意思了姚队,我不是刑警,我是个特邀顾问,我直接对案子负责,不需要听你任何的差遣。”易衷甩下一句话,走出了办公室。 韩凡尴尬地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姚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也觉得你怪怪的。”韩凡无奈地说。 “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别赌气做些出格的事儿。”姚楠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正面回答韩凡的质疑。 “嗨呀......说不过你,木头脑袋。”韩凡赶紧起身,追着易衷就跑了出去。 “姐!别生气啊!”韩凡一边跑,一边喊道。 易衷没有打算停下了,沿着走廊一直走到了楼梯间,韩凡就一路追了上去。 “我能不生气吗?他算个什么?拿这种话来压我。”易衷正在气头上。 “我也觉得他奇奇怪怪的,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东西。”韩凡叹了一口气。 电梯很快就到了,易衷一步踏进了电梯里,韩凡也跟着走了进去。 “不过我相信姚队,他都做这么多年刑警了,不会犯什么原则上的错误的。他顶多就是木头了一点......又不爱听别人的意见......”韩凡边走边劝道。 “你看他什么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不是有问题是什么?我真想直接到局长的办公室把他举报了。”易衷一边气愤地说着,手指伸向电梯的楼层按钮。 “啪——”一声,韩凡抢先按下了电梯的【一楼】按键,他还真是害怕易衷一个激动就按到局长办公室的楼层去。 “消消气,问题不大......问题不大......”韩凡劝道。 电梯开始往下行驶而去。 “再说了,你刚刚不是也说了嘛,姚楠的命令你是可以不听的,反正队里的人也随便你用,我们就自己往多凶手的方向上查呗!”韩凡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 他是想让易衷放宽心。 易衷舒了一口气,看着显示屏上不断往下降的楼层数字,她点了点头。 “我多问一句哦......你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嫌疑人人选了?否则你说话不会那么有底气的。”韩凡小心翼翼地问。 第四百零四章 污蔑之墙 “也不能说是嫌疑人吧,只能说我觉得这个男孩一定和这案子关系匪浅。甚至有可能符合我对凶手的侧写心理画像。”易衷双手交叉环抱着,和韩凡说了实话。 “男孩?”韩凡不由挠了挠头。 “对,他叫汤凌晨,高三十班,和余尔关系很好。和那几个女孩的关系,也不简单。”易衷说。 这是【叮咚】一身,电梯下降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了,易衷快步走了出去。 “方圆的笑气致死案,凶手在现场留了很多线索,细节处理得比较粗糙,说它是心智还不太成熟的少年作案,其实也是能说得过去的。”韩凡也跟着易衷走出了电梯。 易衷脚步匆匆就往大门走去,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韩凡搞不懂她到底要去干嘛。 “你现在要去哪?”他好奇地问。 “我去一趟学校,看看情况。”易衷利落地回答道。 “学校?这么快你就要开始行动了?”韩凡有些错愕。 易衷从来做事都是那么雷厉风行,就算韩凡见识过很多次,还是会像第一次一样觉得猝不及防。 “我从来不拖泥带水,我就是要证明给姚楠看,他是错的。”易衷说。 看来易衷还是在气头上。 “那我就不跟着你去了啊,解剖室里还有一堆事等我呢。”韩凡停下了脚步,看着易衷远去的身影说。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易衷转了转头,很快走向了自己的车子。 学校—— 又到了周四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高三九班和高三十班在同一节课上课,余子江早早就拿着篮球等在了十班的门口。 自从上次出了车祸以后,余子江伤了腿,不能肆意在篮球场上奔跑,但他仍旧想要在球场上投投球,别跑得太猛就行了。 “汤凌晨!快走!”余子江对教室里的汤凌晨大喊。 汤凌晨一愣,自从姚楠亲自来找过他以后,汤凌晨心里就长了一个疙瘩。 姚楠让他逐渐疏远余子江和余尔,可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了。 亲密的友谊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你磨蹭什么呢!”余子江看汤凌晨没有回答自己,有大喊了一句。 “哦来了!”汤凌晨终于回应了一句。 如果就这么把余子江的声音忽略了,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 汤凌晨收拾好了书包,与同学一起走出了教室,和余子江一起往球场的方向去了。 余尔像往常一样跟在他们的后面。 余尔和余子江、汤凌晨成为朋友以后,她的每一节体育课都会坐在篮球场边看男孩们打球。 她再也不用一个人孤独地呆在无聊的角落。 男孩们来到球场,陆陆续续做完了热身运动,跑到场上去了。 “哎!那地方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啊?”球场边,汤凌晨的同学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说。 “不知道,学校的围墙怎么了?”余子江瞥了那地方一眼,只是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蹲下检查好了球鞋鞋带的松紧。 “真是奇怪,还有好多人往那边去呢。”汤凌晨无奈道,然后将球运上了球场。 余尔盯着那人头攒动的地方,她看上去有些呆滞,像是想到了什么。 然后,她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跟着不断往围墙围观的人走了过去。 她走得离围墙近一些了,忽然停下了脚步。 余尔此时的心跳尤为迅速,这是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看到一群人围在了学校的围墙边。这时还不停地有人从她身边蹭过,跑往围墙那边围观着什么东西。 围墙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余尔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只是听到人群嘈杂地议论着什么,还能时不时听到她自己的名字。 “嘿!余尔来了!”这时有人大喊了一声。 嘈杂的人群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似的,一下安静了下来。 激烈的议论声散去,围墙边是压抑的沉默。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往后看去,落到了余尔身上的目光有千百态——恐惧、惊讶、诧异、冷漠、同情......什么都有。 然后,余尔疑惑地那围墙走去,人群趋之若鹜一般地,缓缓往两边散开了。他们没有说话,踏着碎步往两侧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余尔的身上。 人们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一张砖红的墙逐渐从人群后显现了出来。 余尔看到的是一副触目惊心的画面—— 那墙面上用白漆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潦草的字体堆叠在一起,这些文字都在说着同一句话: 【余尔是杀人凶手!】 白色本就是显眼的颜色,在这面红色的墙面上显得尤为扎眼。 整个墙面都被这些字给填满了,横的竖的,什么样的字体都有。 油漆未干时淌下的痕迹,也弯弯曲曲地交错在一起。 那些混乱的字看的余尔一阵眩晕。它们如同刀子一般,刺进了她的心脏。 “我不是!”她想要大喊一声。 可余尔只是愣着,她的世界是天旋地转混沌倒塌的一片。 余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里又开嘀咕了起来,余尔无助地张望着这面红色的砖墙,手足无措地呆站着。 “真的是你吗?余尔!”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喊。 “学校里都死了几个人了,都是你干的?”又有人附和道。 余尔还是愣着,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分不清楚大家都在说些什么。 听不见余尔的回答,人群里的议论声就更大了。余尔终于迈开了腿,缓缓走紧了那面写满白色文字的墙壁。 余尔是杀人凶手! 余尔慌张地看着这些恶毒的文字,她手足无措,竟然伸出了双手,试图要将附着油漆的砖块全都抠下来。 面对无数双异样的目光,面对他们如同审问罪犯一般,你一句我一句越来越离谱的质疑,余尔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不是......我不是......”她流着眼泪,却不敢大哭。绝望惊恐地用双手抠着这面坚硬的墙。 第四百零五章 污蔑之墙(二) 砖墙上的小石块划伤了余尔的手,她像是疯了一样,做着看起来痴傻的无用功。 “你就是杀人凶手吧?你想杀了梁楚焕苏沙婗和方圆,不是很正常吗?”质疑已经离谱得难听。 余尔没管别人到底说着什么,她绝望地抓着墙,双颊上淌满了乱七八糟的泪水。 就在这时,人们听到不远处一声篮球猛在地上的闷响。 余尔打了个冷颤,闻声转过了头。 余子江摔了手里的篮球,大步流量地往余尔的身边走来了,和余子江一起走来的还有汤凌晨。 汤凌晨记得姚楠提醒过他的话——你应该离余子江和余尔远一些,特别是余尔。 他本不应该跟着过来的,可是他看到余尔悲惨的遭遇,看到她可怜地抓着墙壁,在所有人充满恶意的质问里痛哭着。 汤凌晨的心跟着碎了,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本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可感情战胜了理智,告诉汤凌晨他现在必须站出来。 于是,姚楠的警告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这谁干的啊!”他走上前去,直接破口大骂了一声。 汤凌晨则扯着余尔,将她挡到了自己身后。他能感觉到,余尔绝望得发抖。 嘈杂的人群忽然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汤凌晨用手护这余尔,不停在她耳边温柔地安慰着。 “你们难道会信这些恶作剧吗?”余子江叉着腰,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没事多看点报纸,看点新闻,就不会在这里乱听信谣言了!”余子江严厉地说道。 他看着那触目惊心的墙壁,只觉得那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余子江,你说话的语气别像在教训我们好吗?如果她没有问题,这墙上的字会出现吗?”人群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发出了反驳的声音。 余子江确实是有些气急败坏了,说话的语气太不中听。 “笑话,有人说你傻,你就真是傻了吗?”余子江火气正上头。 “你——” “怎么了,想打架吗?”这时汤凌晨说话了。 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汤凌晨说话这么冲。大家熟悉的汤凌晨,从来都是温和的。 人群里的声音逐渐没了底气,在这个学校里,汤凌晨几乎是最受欢迎的人,没有人希望和这样的汤凌晨有什么过节。 “怎么了?连汤凌晨都开始站在余尔这边了吗?她到底有什么魅力......”人群里有女生小声地嘀咕起来。 余子江立刻扫过了一个犀利严肃的眼神,凶得他们立刻闭嘴了。 “我不站队,我只相信警方。而不是在这里相信这面画的寥寥草草的墙。”汤凌晨直接给了议论的女孩们一个正面答复。 他皱起眉头看了这些女孩们一眼,这些流言的传播者,可笑又愚昧。 “都散了吧!过不久这面墙就会被推倒重修!上面的东西都是不经推敲的流言蜚语罢了!”汤凌晨说。 “散了散了!赶紧散了!”余子江跟着附和道。 “我们走。”汤凌晨转回头,先把余尔给拉走了。 人群里仍然有议论的声音,但他们确实听了汤凌晨的话,慢慢地都散开了。 余子江看着这面写满了白油漆字迹的墙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对余尔来说一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他亲眼看着人群都散光了,这才转头追上了汤凌晨和余尔。 汤凌晨把余尔带到了篮球场边,让她坐在球场边的石凳子上。 他则蹲在了余尔的面前,一直轻声说着各种安慰余尔的话。 “没事的,他们都很傻,警方的人绝不会说你是凶手,只有这些没脑子的人,才会相信这墙上的东西。”汤凌晨说。 “我这就和校长反映去!这面墙马上就拆!”他说。 余尔抽泣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学校的后勤安保都是吃屁的吗?这墙怎么会被画上这种东西!”余子江挨买了石凳后,探过身子插话道。 “我待会就去调个监控,我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余子江冷笑了一声。 “还能有谁?白锐佳呗!”汤凌晨说。 “怎么?休学在家了还作妖呢?”余子江正在气头上,他说的话真是一句比一句难听。 “肯定就是她,不是她还能有谁?而且——”汤凌晨刚想说什么,余尔一下握住了他的手臂。 汤凌晨便重新把话憋了回去。 他是想说余尔被白锐佳找人刺杀未果的事,可是这事情,余尔好像不太想重新提起。 “而且什么?”话说到半句,余子江是一定要听完的。 “你俩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余子江皱了皱眉头。 汤凌晨看着余尔,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这事情是说?还是不说? “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了?”余子江越发担心了起来。 余尔最后小叹了一口气。 “白锐佳找人攻击过余尔,刀子都拿出来了!”汤凌晨说道。 “啊?什么时候的事了?”余子江一惊。 “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太清,这很久之前的事了,不过我已经报警处理了。”汤凌晨说着,往余子江的面前伸了伸自己的手臂。 上面的划伤已经结痂了。褐色的伤口证明着余尔和汤凌晨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惊险的事。 “哦!原来你这伤口是这么来的......”余子江恍然大悟道。 他曾经怀疑过这个伤口的来历,原来这个伤痕是为了保护余尔烙下的。 看来是从前的余子江多想了。 “刀伤,我把那个坏人一脚踹飞,那把刀子不小心划到了我的手臂上。”汤凌晨说。 “不应该啊......如果你们报警了,白锐佳就肯定会受到相应的惩罚。她还敢在这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余子江挠了挠头。 “就是因为她没有受到惩罚,现在才那么嚣张!”汤凌晨激动地说道。 “啊?” “余尔没有追究她的责任,白锐佳最后一点代价都没有。”汤凌晨越说越觉得可气。 余子江诧异地看着余尔:“不是吧?她都拿刀怼着你了,你都不打算惩罚她吗?” 第四百零六章 年少的少年情 “她只是太害怕了......”余尔挤出几个字来。 余子江无奈地笑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这也太善良了。”最后他憋出了一句话。 “有些人会以德报怨,有些人会以怨报德,什么人都有。”汤凌晨吐槽道。 “不过白锐佳这样屡屡越界,她该不会是疯了吧?”余子江说。 “她肯定是疯了。”汤凌晨说。 “没想到这事对白锐佳刺激那么大。”余子江摇了摇头。 “行了,我们也不要在这待着了,眼不见心不烦。”汤凌晨从余尔面前站起来,抖了抖蹲麻的腿说道。 “待会我去找校长反应一下,赶紧把着墙推了。”他接着说。 “如果他动作太慢,我就直接请我爸帮忙,让他在他的工地里直接把一台机器开过来推墙好了。”汤凌晨是在气头上,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汤凌晨的继父是个做房地产的老板,要不是实在太生气,他绝不会这么如此高调。 “走吧,我们先回教室。”余子江拍拍余尔的肩膀。 她点了点头,三人便一同回到了教室里。 他们不知道,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被易衷看在了眼里。 易衷在警局和姚楠大吵一架之后,开着汽车疾驰去了学校。没想到她刚刚走到操场,就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看到那面写满白字污言秽语的墙,也看到了余尔绝望痛哭的样子。 易衷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余尔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刚想要上去帮余尔一把,没想到汤凌晨和余子江先她一步冲了上去。 易衷立马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余子江激动地替余尔反驳所有人的质疑,他指手画脚甚至破口大骂。 汤凌晨则轻轻把余尔搂着,直到最后挺身而出。 余尔被汤凌晨带离人群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很自然地互相握着。 这个身材高挑挺拔的男孩,为了安慰余尔,甚至愿意蹲在她的膝下。 这样看起来,汤凌晨与余尔的关系,与余子江和余尔的关系有所不同。 在易衷看来,一个似乎融着更加亲密的爱,一个不过是单纯的友谊。 易衷皱了皱眉头,似乎若有所思。 她就站在远处,仔细观察了一番汤凌晨的身材,男孩个子很高,至少也有一米八,他身材不错,小腿和手臂上的肌肉若隐若现。 而且这个男孩的脸,对情窦初开的女孩有绝对的心引力。 易衷随即拿出了手机,拍了好几张汤凌晨的照片。 最后易衷在学校里多呆了一会儿,径直回了家。 今天她与姚楠吵了一次架,实在是不想回警局面对着尴尬的局面。 第二天,易衷还要与姚楠外出查看案发现场的调查情况,她对姚楠的气还没有消尽,两人要是共同出警,之间的气氛一定有种莫名的奇怪感觉。 没办法,毕竟还是同事。 易衷全当姚楠不存在算了。 即使发生了如此令人气愤的事,余尔还是想往常一样上学。 这些年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人厌弃。余尔知道,逃避只是无用功。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打响了—— 余子江草草写完作业本上的最后一个答案,边意犹未尽地看着自己经过一通复杂过程求解出的答案,边收拾着书包。 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却仍然沉浸在自己对答案的验算里。 “天,这答案怎么是错的,亏我还算了这么久。”余子江还是发现了答案的错误,他赶紧重新拿起了笔,将答案一通涂掉了。 余子江觉得不甘,花了这么长时间算得的答案怎么是错的呢? 他再一次陷入了对数学题的冥思苦想里。 手上收拾书包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步开始就是错的。”余子江扶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往上划掉了几个步骤。 “所以根本就用不着这么复杂的计算,我就是想太多了。”最后余子江终于恍然大悟,知道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他用了太过于复杂的计算方法,导致了最后计算结果的出错。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余子江利落地写下了最后的答案。 计算方法很简单,答案也很简单。 余子江迅速在脑海里验算了一遍,这下答案的倒推是完全正确的。 他看着作业本上被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步骤,最终简单的答案被挤在角落里,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不过,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今天的学习任务也完美完成了。 等余子江再抬起头,看到了余尔整好走出班级门外的背影。 “哎——”余子江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大喊住余尔,却顺手将桌上书本一收,跟着追了出去。 余子江不能让余尔自己回家,最近实在是太不太平了。 再加上,余子江今天刚听说了白锐佳曾经雇人伤害余尔,他更不能让余尔单独行动了。 余尔的脚步很快,余子江刚走出教室,就看到她的身影嗖一下拐进了楼梯口里。 余子江赶紧跟上。 因为在那道写错的数学题耽误了一些时间,楼梯口的人流高峰期已经过了,昏暗的楼梯上,只星星散散走着一些人。 余子江看见了余尔沿着楼梯快步往下走的身影,正想要一下叫住她。 “余——”余子江的嘴才刚刚张开,却被眼前的情景一下噎住了。 女孩刚拐过楼梯的拐角,忽然脚步变得轻快了起来。余子江能透过她轻轻斜着的脸庞,看到她满脸会心的笑。 余尔的眼睛里仿佛有种不一样的光 女孩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她加快脚步,迫不及待地一下子跳下楼梯去,站到了另一个男孩的面前。 “汤凌晨。”余子江如同触电了一般,在原地打了一个冷颤。 汤凌晨比余尔高了一个头,男孩俯视着女孩,也会心一笑。 忽然之间,余子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啃噬般疼痛。 余尔和汤凌晨没有多说什么话,而是并排沿着楼梯继续往下走去了。 第四百零七章 嫉妒与猜忌 余尔和汤凌晨好像有独有的默契。 而余子江愣着,目光追随着远去的男孩和女孩。 余子江回想起今天在操场发生的一幕幕,才意识到汤凌晨与余尔的关系比自己原本想的更亲密。 他混乱地呼吸声,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又有种莫名奇妙的嫉妒。 余尔的眼睛里写满了汤凌晨,她甚至不知道余子江追着自己出了教室。 “原来......他要陪你回家啊。”余子江自言自语道。 他站在原地,耸了耸肩膀,觉得自己挺多余。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余子江都觉得自己确实不如汤凌晨。 除了让自己宽心,余子江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就这样,他独自回了家。 原本汤凌晨真的想乖乖听姚楠的话,疏远余尔,不再和这个卷入是非的女孩有更多瓜葛。 可是经过今天的事情,他看到那面触目惊心的污蔑之墙,看到余尔在污蔑里是这么无助。 汤凌晨马上就心软了。 余尔没有错,她明明是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余尔和所有喜欢自己的女孩不一样,别人在汤凌晨的眼里顶多是个普通同学,而余尔—— 是汤凌晨喜欢的女孩。 虽然她普普通通,没有精致的打扮和殷实的家境,甚至被人嫌弃,胆小又孤僻。 可是在这些天的接触中,汤凌晨感受到了她的善良和特别。 又或许是有一些同情心在作祟,汤凌晨每见余尔一面,就只会更喜欢她一些。 所以姚楠的话汤凌晨是不可能听进去的。 人一旦陷入感情,就会像一头倔驴一样拉也拉不回来。 除非汤凌晨真的碰壁,否则,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年少的感情像是一片绚烂的未知花园,拥有华丽的外表和诱人的花香。 而少年闯入了这美丽的花园,所有美好的具象都让他们步步深入...... 没人知道里面到底藏着蝴蝶还是毒蛇。 少年是顾不上在乎这些的,眼前的美好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 汤凌晨和余子江一样,害怕有人会再对余尔不利,所以他和余尔约好了,每天晚上都和她走一段路。 这事他没有告诉在路口等自己的汤父,更没有告诉姚楠。 他生怕父亲知道了这事,会生出很多无端的担心。 于是,汤凌晨送了余尔一段,又匆匆忙忙跑回原处上车回家。 这晚,是余子江的不眠之夜。 其实他躺下得比平时更早,可是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想到的都是余尔和汤凌晨。 他心里不太好受。 这种嫉妒让余子江自己都觉得厌恶。 【我为什么要嫉妒?我有什么好嫉妒的?】余子江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他也陷入到了感情的漩涡之中。 他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正慢慢踏进一场“恶俗狗血”的三角恋中,余子江只觉得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别想了别想了睡觉吧!”余子江蜷缩成一团,无奈地用被子盖过了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忽然,他猛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不对啊......汤凌晨他有问题啊!”余子江忽然心一紧。 “他鞋底有那个可疑的痕迹——他有可能就是凶手啊!”余子江紧张起来。 “完了完了......那他陪余尔回家岂不是......”余子江的脸色瞬间白了大半。 他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抓过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给余尔直接拨过了一个电话。 这行为有些冒失,但余子江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在余尔的手机没被接通之前,余子江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预想。 他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甚至做好了报警的准备。 没想到电话没几下就被接通了。 “喂......”余尔的声音好像很是孱弱。 听起来,她似乎是正在睡觉,然后被余子江打过去电话给吵醒了。 “你回到家了吗?”余子江开口就问。 “回了,都睡了。”余尔听声音就认出了余子江,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余子江听到余尔的回答,终于舒了一口气。 “干嘛啊这么晚了打电话给我。”余尔又说。 “我就是担心你没有回到家......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你打电话。”余子江尴尬地笑了几声,解释道。 “这段时间不太平,白锐佳又随时想要害你,我实在是害怕......” “你要给我打电话你也早点打啊,这都凌晨了。”余尔说。 别管别人是不是在说【汤凌晨】,余子江只要听到【凌晨】两个字,就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他确实是有些反应过激了。 “我这不是......纠结了半天要不要给你打电话......都没注意已经这么晚了,实在不好意思。”余子江把借口拼拼凑凑,回答道。 “你别担心了,今天汤凌晨送了我一程。”余尔说。 “啊......那谢谢他了。”余子江脱口而出。 他这回答真是颇有深意。 他不是余尔的谁,却下意识地替余尔谢谢送她回家的汤凌晨。 “嗯?”余尔觉得他的回答奇奇怪怪的。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你没事就好。晚安。” “晚安。” 余子江尴尬地结束了这通电话。 他放下手机,深深呼了一口气。 幸好余尔没事。可她今天安全,不代表她以后还会安全。 余子江对汤凌晨的怀疑无法打消,他觉得那是余尔身边一颗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焦虑让余子江又没怎么好好睡觉...... 第二天,余子江中午下了课,径直往警局的方向去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易衷,这个案子的凶手怕不只有一个人。 余子江意识到,自己一直对汤凌晨抱有怀疑,会让他非常糟心。 一方面,汤凌晨和余子江是好朋友,他们的关系好到——能让余子江时不时忘掉自己的猜忌。 只有在涉及余尔的时候,这种猜忌才会爆炸式地增长。 第四百零八章 我又不怕! 这种反复横跳、上窜下跳的心理状态,实在是让余子江觉得难受。 另一方面,余子江是真的担心余尔的安全,万一汤凌晨真是一只披羊皮的狼,想想都觉得可怕。 所以,余子江觉得自己有必要见易衷一面,请求专业刑警的帮助。 余子江打了一个车,很快就到了警局。 余子江看着那栋威严的蓝色大楼,不禁提了一口气。 警局是一个让人莫名奇妙就开始紧张的地方,余子江看着建筑大厅里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员,肃然起敬。 他不停告诉自己要大胆一点,昂首挺胸地走进去找易衷就对了。 于是余子江握紧了拳头,快步地走进了大厅,他的伤还没有好尽,腿上的绷带解了,但棕色带红的伤痕依旧显眼,他走路也总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径直走向警局大厅的服务前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前台的警员姐姐迅速打量了面前这个腿上还挂着明显疤痕的男孩,关切地问道。 “您好,我想找一下刑警队的易衷,易警官。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余子江挨在前台上,对前台的警员姐姐说。 “请稍等。”前台立刻拿起手边的电话,向上头报告。 警员跟电话那头的人对话了不久,就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不好意思,易警官现在不在队里,我可以为您转接别的警官。”前台说。 “不不不,我只要找易衷,我的事情很重要,是关于她手上的案子的!”余子江连忙摇头,他是非易衷不见。 大概是因为余子江觉得只有易衷愿意听他说话。 “实在抱歉,易警官最近很忙,你只能......” “那我就在这等她。”余子江很快接过了话。 “可是......” 就在这时,余子江听到一阵熟悉的高跟鞋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真是天助我也!】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他光听这刺耳又迅速的高跟鞋声,就知道一定是易衷。 没想到,余子江都已经做好从白天等到黑夜的心理准备了,易衷正好这个时候回来了! 余子江立马转过头去,朝那个挺拔的身影迅速走了过去。 “易警官!易警官你等等我!”余子江顾不上形象,就大喊起来。 易衷此刻正和姚楠走在一起,他们刚刚完成方圆笑气致死案的二次现场勘察。 成果颇微,两个人一边并排走着,却没有什么交流。 易衷和姚楠在调查方向的问题沙婗出现了分歧,如今已经是貌合神离的状态。 其实姚楠并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只是易衷实在是太倔强了,让姚楠不知道如何打破这样尴尬的关系。 余子江的声音穿透了大厅,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余子江?他怎么来找你了?我们不是让他别到处乱跑吗?”姚楠脱口而出地责备道。 易衷看见了余子江向自己小跑而来,他小腿上还能看到几块没有消的淤青,动作也显得不太麻利,易衷一下严肃地皱紧了眉头。 “找个人把他送回家去,这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姚楠微微转头,对身边的警员说。 “慢着。”易衷一下打断了姚楠。 “他是来找我的,我来打发他就好。”易衷说罢,径直往余子江的方向走去。 姚楠有些摸不着头脑,易衷办案的时间很紧迫,她却愿意直接将刚刚与姚楠讨论的案情抛之脑后,二话不说把自己宝贵的时间分给这个男孩。 但易衷都发话了,姚楠也不能怎么样,只能独自一人先进了电梯。 “你怎么来了?”易衷还没等面前的余子江喘上气,就立刻开口说道。 “专门来找你的,我有很重要的发现要当面和你说。”余子江解释道。 “你腿都这样了,就应该好好休息,况且你现在还算是警方的保护对象。姚楠没把你整天关在家里,已经算【宽宏大量】了,你再让人不放心地乱跑,你就会连家门都出不了。”易衷说罢,便想转头走。 “我这可不算乱跑,我是在给你提供线索。”余子江顾不上自己受伤未痊愈的腿,赶紧奋力跟在了易衷身后。 “再说了,我腿基本已经好了,只是没从前灵活。”余子江多补充了一句。 “别破案了,很危险的。”易衷无奈地对余子江说。 她的高跟鞋敲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无情的鼓点。 易衷很清楚,余子江的脑子很灵光,目光甚至比自己还要敏锐独到。少年的话也总是能给自己一些启发。 但易衷想起余子江受伤的腿,又想起他倒在车水马龙道路上,惊心动魄的经历。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及到了。 与罪犯博弈就像是行走在刀尖,一个手无寸铁的高中生不应该承担这种风险。 所以易衷不能让余子江继续深入案件了。 要是余子江让凶手盯上了,这个疯狂病态罪犯极可能会杀人灭口。 对罪犯来说,一颗精明的大脑,比一只装备精良的队伍还要具有威慑力。 “你就给我个机会吧。我说完立刻就走!”余子江的语气几近哀求。 易衷还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听我说,你是觉得我知道这么多会被凶手盯上。”余子江实在是走得累了,他这满是淤青的腿连易衷的高跟鞋都跟不上。 他干脆停下了脚步,冲着易衷喊到。 易衷一愣,皱着眼眉转过了头。 “你知道就好。凶手一连犯了三个案子,正是杀红眼的时候。生死不是开玩笑的,你应该有多远躲多远。最好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我的脑子也能想到你想到的东西。”易衷严肃地说。 “不是......”余子江这一次没有被易衷满脸的正经吓到,而只是无奈地一笑。 “可我不怕啊,我为什么要躲。” 易衷看着男孩那双闪着光的眼睛,轻舒了一口气。 她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无比的赤诚,不忍心将那热火再一盘冷水浇灭了去。 第四百零九章 章法凌乱的连环杀人事件 “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抓紧时间尽快破案吗?不是绝不放过任何一天线索吗?现在你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根本就是违背了你的职业准则了啊!”余子江又说。 易衷凝视着余子江,像是认真地欣赏一场演讲。 “还有,你就对姚楠怎么没有自信吗?你们警队里全是数一数二优秀的警员,你是担心他们保护不好我吗?”余子江冲易衷喊道。 易衷一下被呛得说不出话。 “我服了你了......”易衷最后叹了一口气。 “跟我上来吧,到办公室里说。”她最后妥协了。 她不得不妥协,余子江的性格太执拗了,如果他达不到目的,是一定不会离开的。 况且,余子江的话真的打动了易衷。她已经很少见到如此真诚有冲劲的后辈了。 余子江惊喜地一笑,赶紧跟上了易衷,和她一起来到了办公室。 余子江非但没有回家,还和易衷一起到了办公室,可实在是出乎了姚楠的意料。 他刚想上前找易衷问清楚情况,却被易衷扫过的一个犀利眼神劝退了。 【算了,我想易衷心里应该都有数吧。】姚楠缩了缩脖子,没再多说什么,回到工位里继续工作去了。 余子江踉跄地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易衷从抽屉里拿出了纸笔。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什么?”易衷一边低头填写着笔录日期,一边随口一说。 可余子江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很久都没有应答易衷。 等她无奈地抬起头来,看到余子江正盯着桌面发着呆。 一定是桌面上的某些东西,吸引了余子江的目光,让他迅速沉浸在了思考的世界里。 易衷顺着余子江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其实在盯着桌面上几张物证照片,还有几本文件。 “你想看这个吗?”这次易衷没有拦着余子江,而是主动把桌子上的物证文件交给了余子江。 不远处的姚楠看到这一幕,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真的可以看吗?”余子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可手已经情不自禁地伸向了文件。 “既然我答应了然后继续碰这个案子,你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倒不如让我好好利用你的脑子。”易衷说。 余子江有些暗喜起来,他没理解错,易衷的话的确有些乱他聪明的意思。 余子江很快接过了易衷的文件,迅速地查看了一会儿。很快,他将所有的信息都消化进了肚。 “你真的觉得凶手只有一个人吗?”余子江放下了文件,看着易衷说。 “你觉得呢?”易衷反问起来。 “从三起案子出发,它们之间同一性很小——从【如何将受害者带走】到最后的陈尸手法,它们中根本没有重复的一环。唯一相同的点我想只有——死的女孩在学校里都欺负余尔。”余子江说。 “我了解过很多连环杀人事件,它们在杀人手法以及动机上总是有很多显而易见的共同点。比如银川连环杀人事件,被害者全都受到了性侵害,致死位置也大抵相同。更经典一些的开膛手杰克连环杀人事件,受害者大多都是妓女,脖子上有力度相似的勒痕,而且死者死后都会被开膛破肚取走某些器官。”余子江又说。 “而现在的这三个案子乱得很,一点章法都没有。”余子江最后叹了一口气。 易衷皱紧了眉头,她下意识拿起陌生通话记录的调查文件,很快放下又拿起了树皮上头发的检测报告。 “你说的确实没错,三起案件的作案手法没有规律,也不具备同一的象征性。”易衷说。 “你想到的其实我早就考虑过了,但多人作案的设想没有通过。”易衷说罢,挨了挨座椅后背。 “为什么?”余子江一惊。 “破案要讲证据的,不是闷头一想就能得到答案。就算是你的推理真的合乎逻辑......”易衷说。 “头发是陌生人的,电话号码也是陌生人的。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陌生人。凶手根本不可能如此多此一举的!”余子江不停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上的两份文件。 “这就是证据啊!这还不够有说服力吗?”余子江说。 “这只能说明有两不同的个人见过方圆,不能说明他们都要杀她。”易衷打断了余子江的话。 “你可以大概比划一下这些头发丝的长度吗?光是看照片,没有参考物。我其实没有概念。”余子江指了指易衷桌面上的照片,说道。 “一掌长。”易衷立马就回答道。 “这长度不只可能是个女生,其实更有可能是个男生呢!”余子江突然提高了音量说。 “这我当然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易衷皱了皱眉头,她还以为余子江一惊一乍是有什么更有用的发现。 余子江突然想被噎住了一般,结结巴巴的词语连不出一句能让人听清的话。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余子江突然下意识的紧张,让易衷一下感到古怪。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凶手的鞋跟上有个洞那?”余子江轻轻把身子往前挨去,小心翼翼地问易衷道。 “记得,怎么了?”易衷皱了皱眉头,不安感越来越重起来。 “我发现了一双能造成这种鞋跟印的鞋子了。”余子江往前挨了挨,压低了声音说道。 “在学校里?”易衷提起了兴趣。 “对,在学校里。洞的位置和形状都一模一样,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儿。”余子江掩饰不住激动说道。 “谁?” 余子江下意识地往四周暼了一眼,好像生怕有人听到自己的话似的。 因为他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汤凌晨,一个我隔壁班的男生。”余子江把声音压得几乎要消失了。 听到这个名字,易衷只是微微一愣。但她并不显得惊讶,因为易衷早就认为这个男孩可能和案子有关了. 余子江说的话,似乎是再一次证实易衷的推理。 第四百一十章 一个男人一个男孩 就在易衷皱眉沉默的十几秒里,她在严肃而迅速地思考,余子江的话值不值得自己相信。 如果汤凌晨真的是凶手之一,这将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真相 “你有能证明自己说法的照片吗?”易衷开口问。 “没......没有。”余子江挠挠头说。 “你要知道......你现在每说错一句话,都可以被称做诽谤。”易衷说。 “我知道我说的话听起来很可笑,但你要相信我,我看得很清楚!”余子江赶紧回答。 “而且,汤凌晨身上还有不可思议的巧合。”接着余子江压低了声音在易衷耳边轻语道。 易衷凝视着余子江,眉头严肃地皱紧了眉头。 “什么巧合?”易衷顺势问道。 余子江的话已经完完全全吸引了易衷的注意力。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吗?”余子江顿了顿,问道。 “你说你要找一个男孩,因为这个男孩,余尔受到了苏沙婗的欺负。你认为这个男孩和当时苏沙婗失踪的案子有关。”还没等易衷回答,余子江就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当时我以为你要找的人是我,因为我当时为了帮余尔出头,当众给了苏沙婗难堪。我下意识以为苏沙婗因为这个,又去欺负了余尔,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余子江又说。 “我去打听了一下......苏沙婗没有根本为了这件事去欺负余尔。”余子江说。 易衷更严肃了起来,她听着余子江的话,摸索出了当时的记忆来。 “我仔细想了想,你想找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汤凌晨。”余子江又说。 “怎么说?”易衷脱口而出。 “我和汤凌晨是很好的朋友,也因为我的缘故,汤凌晨和余尔渐渐熟悉了起来。苏沙婗一直都很喜欢汤凌晨,也是因为嫉妒余尔和汤凌晨逐渐要好,苏沙婗找了余尔的麻烦。”余子江回答。 “我想你指的应该是这件事......”他又说。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件事的。”易衷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在当天和你道别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我跑出去追过你,但我这两条腿实在跟不上你的四个轮子。之后在我身上又发生了这么多复杂糟心的事情,我就一不小心把这事情忘了。”余子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知道你当时来找我,是在怀疑我和苏沙婗的失踪关系匪浅。”余子江看着易衷,一副十分诚恳的样子。 “但这就是一件很巧合的事儿了!”余子江下意识用手敲了敲桌子,有些亢奋了起来。 “你早就怀疑过的人,现在我真的在他的鞋底下发现了和现场一模一样的后跟磨损印记。”余子江越说越激动,而易衷正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这确实是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巧合。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先前的怀疑是正确的。我现在找到的东西,实际上是验证了你从前的想法。” 仿佛一场跨时空的超连接,沉寂很久无人搭理的树木突然开了花。 此刻,汤凌晨的嫌疑程度在易衷心里急剧上升。 “我明白了。”易衷轻笑着,随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还不信我,你可以自己先去看看。他好像不知道自己鞋子留下了痕迹,所以他到现在还一直穿着那双鞋子。”余子江觉得易衷还是不怎么相信自己,又多补充了一句。 易衷依旧只是点头,余子江也只好当她是默认了自己的想法。 “哦还有这个!”余子江把身后的书包拉到了身前,从包中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对折起的白纸。 易衷有些疑惑,迟疑地接过了余子江递来的纸张。 她将折起的纸张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成绩。 这是余子江特地复印出来的月考成绩单。 “你看看我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你就会发现一些古怪的事情。”余子江用手指着成绩单说道。 他用红笔将梁楚焕、苏沙婗、方圆、白锐佳四个女孩的成绩画了出来。 “化学成绩不对。”易衷一下就看出了问题。 “其他科目的成绩都是及格出头,只有化学成绩拿到了90分。如果是一个人,尚且可以说他是学科瘸腿。如果是四个人,就是个有问题的设计。”易衷说。 “以我对她们四个的了解,她们是不可能拿那么高的分数的。这个九十分直接把她们送上了月考成绩进步奖的红榜。”余子江肯定地说道。 “你们的化学老师是谁。”易衷一下就懂了余子江的意思。 化学老师是最容易从源头做手脚的人。 通过修改四个女孩的化学成绩,就能顺利地推进凶手的计划,让她们同时收到墨水奖品。 “他叫杭瑞。”余子江说。 “但他是个很温柔的老师。”余子江又补充了一句。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颗真心,还是一张面具。”易衷脱口而出。 余子江低了低头,轻咳了一声。 易衷的话听起来真慎人,但很难让人不认同。 “总之,一个汤凌晨、一个杭瑞。这是两个嫌疑人。”余子江说。 “这样就说得通了。”易衷忍不住呢喃了一句。 不得不承认,余子江的发现对这个案子来说极其重要。他仿佛为易衷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会将结局引向另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 易衷一边点头,一边在本子上写下了两个大大的名字—— 杭瑞、汤凌晨。 一个是中年人,一个少年。他们在心智、行为习惯上都有非常大的不同。 【杀人如麻的机器有可能是杭瑞,而那个有血有肉的罪犯应该是汤凌晨。】 易衷下意识地就将案子分类到了两人身上,把他们和自己的心理侧写匹配了起来。 “好的,我会考虑你说的问题的。”易衷抬头,对余子江说。 “那我先走了啊......”余子江叹了一口气,扶着椅子就站起了身。 第四百一十一章 碰面 “你先回学校去,我会让人送你回去。”易衷看着余子江,他的伤还没有全好,余子江这个样子看起来让易衷觉得很不放心 “哦,也行。”余子江点了点头。 【白嫖的车,不坐白不坐呢?】余子江从没有想过自己要逼着警方任何事,便欣然接受了易衷的安排。 易衷叫了个同事,带着余子江溜往楼下走。 易衷没有跟着送送余子江,而是看着余子江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转角。 易衷看上去在很严肃地思考着什么,她发着呆,迟迟没有缓过神来。 “你终于放他走了?”姚楠瞥了一眼走出办公室的余子江,等他走远了以后,姚楠缓缓走到了易衷身边。 “我真没想到,你能和一个孩子聊这么长时间的天?”姚楠探了探手,做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很聪明,能观察到一些我没有观察到的事情。余子江说的话对我来说有一定的借鉴意义。”易衷回答姚楠道。 “我之所以花这么多的时间听他说话,就是因为余子江说的话有很多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易衷又说。 “不赖啊?你都觉得这孩子能帮上忙了?”姚楠一笑。 “他和你说什么了?”姚楠又问。 “说了些你不太赞同的事。”易衷瞥了一眼姚楠道。 说罢易衷拿起了桌面上的笔记本,又从抽屉里把自己的单肩包拿了出去,她利落地将笔记本放进包里,转身就想走了。 易衷的样子很冷漠,让姚楠觉得她还是在为不久前的冲突赌气。 “不是......咱们只是对这个案子的想法不同,没必要绝交吧?”姚楠没有追上去,而是看着易衷远去的背影喊道。 易衷当作没听见一样,直接一拐弯消失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女人的气都这么长吗?”姚楠无奈地摊了摊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易衷是往学校去了。 来到学校以后,易衷先是去了生化实验大楼——苏沙婗最后失踪的地方,也是易衷曾经发现汤凌晨拥有实验室钥匙的地方。 只可惜,在这之后,易衷派的警员就再也没有发现汤凌晨任何的破绽和可疑点。 男孩再也没有独自来过实验室。 易衷这时还不知道,汤凌晨已经辞去了化学课代表的职位。 易衷打算再去那间发现汤凌晨从前拥有钥匙的实验室看看,试图重新找到一些证据。 此刻,学校里的学生还没有下课,一些实验室里正在上课,没课的教室则锁好了门。 整栋大楼都安安静静的,只是时不时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异常。 易衷一口气上到了五楼——化学实验室就在那个地方,上一次,她也是在五楼碰见了汤凌晨。 易衷停在其中一间实验室门口,她抬头,看到门口的标牌上写着几个字: 【508化学实验室】 她不由皱起了眉头——“化学”,这个词挑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此时这个教室没有学生上课,易衷觉得自己必须进去看看。 她下意识用手推了推门,果不其然,大门是被锁住的。她没有办法直接进到这间教室里。 看来她得另寻一条路。 易衷沿着窗台往前走,每一扇窗子都用手用力推一把,看看能不能找到某扇没有锁好的窗。 她认真地往前走推着窗,殊不知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你想要开窗吗?”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叫住了易衷。 那个声音很有磁性,深沉又有力。易衷一听就知道,这绝不是那位巡逻老人的声音。 易衷脸色一下白了大半,缓缓转过了身来。 她看清了是谁叫住了自己——那是一张自己在报告文件里的照片上见过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 易衷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上杭瑞。 易衷下意识地提了一口气:【他怎么在这。】 “我只是想......”易衷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但这确实很难开口。 杭瑞却一副不在意易衷的样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走向了易衷隔壁的化学实验室。 “如果警方想要在某个教室里搜集证物,直接去找校方帮忙就好了吧,你就不用在这费劲地试图找到一扇没有关紧的窗户了。”杭瑞用腋下夹着他原本拿在手上的教科书,一边手扶着实验室的门把,一边手转动着钥匙。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着易衷,只是自顾自地转动手中的钥匙。 易衷一下警觉了起来,【他知道我是警方的人?我明明没有见过他。】 “你知道我是刑警?”易衷最后冷笑了一声,看着杭瑞问道。 “哦......我在报纸上见过你,你叫易衷,是非常厉害的犯罪顾问。”杭瑞转过了头,笑着对易衷说。 “报纸......”易衷低了低眼眉,小声呢喃了一句。 “你想进这个实验室里找什么?我可以帮你找找这个教室的负责老师。”杭瑞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教室的门。 “不用了,我只是好奇这些教室的构造。”易衷搪塞道。 说罢她便想要转身走开。 “教室不都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吗?构造都是一样的。”杭瑞笑道。 “如果你只想看看构造,你也可以到我的实验室看看。” 易衷一下停下了想要走开的脚步,她没有想到杭瑞会主动邀请自己进他管理的实验室。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应该会尽量避免和警方接触才对。 易衷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杭瑞一阵。 只见这个男人笔直地站在门口,他友好地眯眼笑着,让人感觉不到他有任何危险。 杭瑞的实验室就在508号的隔壁,507号实验室的大门半敞开着,易衷能隐约看到实验室里面的陈设。 易衷站在原地,大脑里在迅速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跟着杭瑞进去。 面前的男人是自己高度怀疑的犯罪嫌疑人。除了易衷和杭瑞,这里又没有别的人在,易衷不确定杭瑞会不会对自己动手脚。 第四百一十二章 他在注意我 “那就谢谢了。”易衷最后提了提嘴角,接受了杭瑞的邀请。 因为她想起自己的腰间带了把配枪,关键时刻完全可以自保。 杭瑞彻底打开了实验室的门,请易衷走了进去。 这间实验室被整理清楚得干干净净,黑板也被擦得铮亮。 最吸引易衷注意的是实验室后头的大鱼缸。 里面的鱼儿活跃兴奋地游着,缸里的打氧器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缸底的水草缓缓地摇曳着...... “我可从来没有见过,有老师会在实验室里养一大缸鱼的。”易衷轻笑了一声,往那鱼缸走去了。 “我不喜欢教室里太沉闷,学生们面对着活物,比成天面对着冷冰冰的仪器,要开心活泼得多。”杭瑞背着手,跟在易衷身后也走了过去。 易衷打满了自己的警惕心,她意识到杭瑞在缓缓向自己靠近。她的手便稍稍伸到了自己的腰后,随时做好面对攻击的准备。 “再者,我真的很爱鱼儿。”杭瑞说着,只是缓缓弯下了腰,看着鱼缸里不停游动的鱼,欣慰地一笑。 他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眼里就只有鱼缸的鱼。 易衷瞥了一眼身边的杭瑞,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觉得,杭瑞说出的话总让她听起来有点心里硌得慌。 “就是字面意思而已,你别太诧异了。”杭瑞好像读懂了易衷的表情,立刻对易衷说。 易衷小小震惊了一下,也许是职业原因,她总是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很少人能一眼就看穿易衷。 但杭瑞可以。 杭瑞好像比易衷想象得更了解易衷自己。 易衷转回了头,自顾自地看着面前的鱼缸。 “整个教室的结构就是这样了,一眼就能看全。”杭瑞直起了身子,对易衷说道。 “谢谢你的配合,我该走了。”易衷微微提起了嘴角,对杭瑞说。 “需要送您回去吗?”杭瑞问出这句话听起来是出于礼貌。 “不用了,我有车。”易衷拒绝了杭瑞,转头就走出了实验室。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易衷前脚刚踏出那间实验室,便觉得压抑的氛围缓解了不少。 明明杭瑞始终都在友好地微笑,易衷却感到了一种莫名奇妙的威胁感。 易衷叹了一口气,她微微转头,发现杭瑞没有跟着自己出来,于是加快了脚步,走下了楼。 “这个杭瑞......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特别注意我的?”易衷边走边沉思道。 当杭瑞在实验室的走廊里第一眼就认出了易衷,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古怪。 易衷几乎没有登上过报纸,警队的门面发言人从来都是队长姚楠。 姚楠身为队长,媒体的镜头更多的停留在了他的身上。易衷就算是偶尔被记者拍到,也只是一个渺小甚至模糊的身影。 杭瑞说自己是在报纸上熟知了易衷,在易衷看来这根本就是不成立的借口。 杭瑞一下就认出了易衷,只能证明他真的刻意注意了她。 “他为什么要这么注意一个刑警?为什么要去了解她,甚至学会如何猜到她刻意深藏的情绪?”易衷自语着,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因为他想要和我成为对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易衷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这样看来,这个杭瑞真的非常可疑。 易衷皱着眉头,直接回家里去了。 她昨天和余子江大吵了一架,两人之间的尴尬还没有消除,她实在是不想回警局面对这局面。 下午放学,余子江若有所思,独自一人走在学校旁边的道路上。 走着走着,他的目光跨越人群,看到了不远处的汤凌晨。 汤凌晨手上拿着篮球,脚上整好穿着那双可疑的运动鞋。 余子江心里猛得一磕,他想把汤凌晨脚下那双鞋子看得更清楚一点。 于是加快了脚步,穿过人群追了上去。 他虽脚底生风,但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响动。 直到汤凌晨缓缓走出了人群密集的地方,余子江生怕汤凌晨转头看到自己,顺势拐进了大路旁边那条小道里。 那条小道是通向生化实验大楼的那条小道。 余子江微微弯着身子,探着脑袋不停往前看去—— 汤凌晨轻轻抬起腿,余子江试图看清他鞋底的痕迹。 最后余子江狠狠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确认了很多次了,汤凌晨的鞋底确实有那个可疑的洞。 直到现在,汤凌晨还没有将这双鞋换出来,还总是穿着这双鞋上场打球,看来他还不知道这双鞋子鞋跟的秘密。 余子江自顾自地摇摇头,打算离开了。 谁知余子江一个转头,撞上一张严肃冰冷的脸,他猛地吓了一大跳。 余子江身后的人居然是姚楠! 今天来了学校的,可不只有易衷。 自从易衷与姚楠吵架以后,姚楠越想越觉得担心,他满脑子都是汤凌晨,生怕易衷会对这个男孩不利。 他看到易衷匆匆忙忙离开了警局,就知道她一定要来学校查案子。 易衷这么执着,汤凌晨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最后,姚楠坐不住了,他草草结束了手上的工作,也径直赶往了学校。 姚楠也去了实验大楼,只是他整好和易衷的时间错过了,所以没有碰见她。 姚楠刚刚沿着小道走出来,就碰见了余子江。 姚楠那张脸靠得离余子江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姚楠脸上拉碴的胡渣,还有那双仿佛藏着利剑的犀利瞳孔。 【这人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啊!】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你在看什么?”姚楠问。 “我......我......我要回家。”面对姚楠那张威严得可怕的脸,余子江一下就慌了神,他结结巴巴地搪塞道。 姚楠抬了抬眼眉,歪头让眼神掠过了余子江,看向了他原来眼光所致的地方。 姚楠看到了独自往前走的汤凌晨,可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又正了正身子。 “你知道吗?你下意识的眼神能让人读出很多信息,比如你刚刚在关注什么。”姚楠说。 第四百一十三章 坐上一个刑警的车 就在余子江慌神的那几秒,他的眼神已经心虚地不经意往后暼了好几次。 “我......”余子江一下噎住了,面对姚楠这张冷酷的脸,他脑子都紧张得转不起来了。 “我只是想和我的同学开个玩笑罢了......就是那种,躲在暗处突然跑出来吓别人一跳的恶作剧。”余子江随便找了个破绽百出的借口。 谁都看得出来余子江在撒谎,他的伎俩实在是太拙劣了一点。 姚楠忍不住发笑了几声。 余子江觉得那就是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说谎还真不是谁都能说的。”姚楠说。 余子江小心地喘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你要回家吗?”姚楠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几步。 “你的电动车呢?”他问。 姚楠站在窗台见过几次余子江,他通常骑着辆电动车出出入入,可实在是让他映像深刻。 “上次骑车摔了腿,加上现在事态越来越严重,我妈已经不允许我自己骑车了,现在我都搭公交车上下学。”余子江说。 姚楠又冷笑了一声:“公共交通的人流更复杂,所以有可能会更加危险。你父母应该亲自来接你的。” “大人们上班都很忙的!我就问你——你有时间接你的孩子上下学吗?”余子江下意识脱口而出。 姚楠的面色突然沉了下来,眼神飘忽了一下。 余子江捕捉到了这个并不明显的微表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戳重了姚楠的痛点。 事实上,姚楠就是因为天天不着家,最后离了婚。 余子江不经意脱口而出的话,抓住了他的软肋。 余子江觉得抱歉,又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说句抱歉。 “你要去哪?我送你回去。”姚楠转头看着余子江说。 “我去我爸的办公室找我爸。”余子江回答。 “正常的下班时间早就过了,你爸还在忙吗?”姚楠本来想要这样问。 但姚楠一下想到了自己,他现在同样也是不分昼夜没有假期地上班。他可没有资格质疑些什么。 余子江的爸爸一定和自己一样,是个工作异常忙碌的人。 最后姚楠把话憋回了喉咙里,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送你,安全。”姚楠接连抛来了几个冰冷的词。 余子江一愣。 看起来,姚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送余子江回家。他好像有些话要对余子江说。 “那谢谢你了。”余子江咽了下口水,答应了姚楠。 紧接着,余子江便随姚楠来到了他的车子旁边。 “坐。”谁知姚楠直接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示意余子江坐上去。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看来我这是想躲都躲不掉了。】 “哦好。”余子江看了一眼姚楠那张威严的脸,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他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姚楠“砰”一声帮余子江关上了车门。这种感觉让余子江心里发慌,总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要被逮捕的犯人。 余子江呆呆看着姚楠从车前绕了过去,开车门利落地坐到了驾驶座上。 “地点?我好导航。”姚楠一边扣紧安全带一边问。 他启动车子,顺势按下车子的空调按钮,呼呼的冷风吹了出来。 不断下降的温度,把车里的闷热很快赶走了。 “枫林高新区,科技北大楼。”余子江回答。 “还挺远。”姚楠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一边点头一边启动了车子。 “你爸还是个高新技术人员呢。”姚楠随口提了一句。 “不过也是,你脑子挺好使,应该是遗传。” 余子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两人便没有更多的话了。 车子里的气氛同温度一起,变得越来越冰冷尴尬。 余子江偶尔忍不住暼过身旁姚楠的脸,他抿着双唇,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只是在认真地在应对前方糟糕的路况。 现在整好是车流高峰期,从学校到余子江父亲的工作地点走的是条老路,那道路不宽,走的车子还多。 姚楠的车果不其然被堵在了车流中央。 隔着窗子,余子江能听到外边嘈杂的喇叭声。四围都是被堵得进退两难的车子,他还能透过隔壁车辆的窗户,看到司机不停抱怨的脸。 “我去你妈的,这到处都在乱打什么喇叭,能走不能走啊!”姚楠咧着嘴,不耐烦地破口大骂...... 以上只是余子江的臆想罢了。 姚楠那张严厉的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有一个坏脾气。 实际上,姚楠只是安静地停下了车子,甚至不紧不慢地把车子的手刹拉好了。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远处逐渐落下的夕阳洒下一片金辉,轻轻敷在了姚楠的半张脸上。 这样的沉默在嘈杂尖锐的喇叭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刚刚是在跟踪吧?”姚楠突然轻声开口。 “你不也是在跟踪吗?”余子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名奇妙的勇气,怼人的话嘟囔着就脱口而出了。 “哦?”姚楠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余子江,觉得对话变得越来越有趣起来。 “你开来的车是私家车,而不是带有警牌的车,不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嘛!”余子江说。 “你跟着别人叫做跟踪,我跟着别人可叫做调查。”姚楠说。 “身份不同,结果也会不同......”姚楠说着,双手交叉环抱在了胸前。 “你......也在跟着汤凌晨吗?”余子江低着头犹豫了一阵,终于歪斜着身子凑近了姚楠,问道。 “你说了【也】。”姚楠冷笑着余子江一眼。 “警方是不是已经把他正式归为犯罪嫌疑人?”余子江又接着问了一句。 姚楠这下猛地转过了头,凝视了余子江好几秒。 “算了,我不问了。”余子江咽了一下口水,倾斜的身体又缩了回去。 “以后不要再说这些没有依据的话了。”姚楠重新转回了头。 “我说这种话叫做猜测,你说这种话可叫做造谣懂不懂。”姚楠又补充了一句。 “易衷没和你说吗?”余子江看着姚楠,皱了皱眉头道。 第四百一十四章 感情与证据的悖论 “我在汤凌晨的鞋底发现了和苏沙婗溺亡案发现场一模一样的鞋跟凹口印——同样的形状,同样的大小,同样的位置。”余子江说。 姚楠又一下看向了余子江。 “你说......哪双鞋?”姚楠立刻问。 余子江不免有些诧异,姚楠怎么一副很惊讶得样子。 “就他刚刚脚上穿着的那双运动鞋。我刚刚又去确认了一遍,我的确看得没错。”余子江耸了耸肩回答了余子江的问题。 “易衷也看到这痕迹了?”姚楠又问,他不免有些诧异起来。 “我把这事告诉她了,我和她说——如果她不相信我,她可以亲自来看看。至于她有没有来,我就不知道了......”余子江回答。 姚楠轻轻皱了皱眉头,迟疑了一阵,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警方的信息都是共享的呢,姚楠怎么都没把消息告诉你?”余子江摇了摇头说。 这时道路上堵着的车辆终于开始缓缓移动了,姚楠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刹,让车子慢慢跟着车流往前滑动。 “我知道她怀疑汤凌晨,只是我没答应她对汤凌晨启动最全面的调查。”姚楠说。 “为什么?这案子明明是多凶手作案啊!除了一个汤凌晨还有一个杭瑞,这不就说得通了嘛!”余子江质疑道。 他听易衷说过,自己提出的【多人作案】推理被驳回了,当时余子江就觉得不可理喻,现在终于有机会直接当面问姚楠个清楚。 “原来你不只知道这个案子涉及汤凌晨,还知道它涉及杭瑞啊?”姚楠干笑了一声。 原来姚楠早就怀疑起杭瑞了。只是最近易衷不与他交流,很多的前因后果他都来不及说。 那声干笑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有惊讶、有不可思议、还有刮目相看。 在今天之前,姚楠从没有和余子江深入交流过,他根本想不到这个少年已经把案子了解得这么深了。 “易衷告诉你的?”姚楠又问道。 “不是,我自己悟的。”余子江说。 他很清楚,警局里有规定,调查人员不得随意向外界透露调查细节,余子江才不会给易衷头上扣口黑锅。 “那多人作案也是自己悟的?”姚楠又问。 “这多明显啊!做案的有一个心智成熟冷静的杀手,和一个做事慌张没那么缜密的初犯。”余子江说。 “这是所谓的心理侧写,你真是有易衷内味了。”姚楠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车子在这段堵的水泄不通的路上缓慢移动着,这但是给了姚楠了解余子江的机会——他们还有大把时间交流。 “易警官的心理侧写,同样也是侧写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凶手,这不是很说明问题吗?”余子江接着说。 “所谓心理侧写,是警方根据凶手作案手法,现场遗留痕迹,揣测凶手作案时的心理状态,从而推敲出他是一个什么性格、甚至什么样貌的人。”姚楠说。 “说到底,那只是一种基于现场的猜测。只能作为参考,而不能完全信任。” 余子江被姚楠噎住了声。 “对于一个居心叵测的凶手来说,犯罪现场不过是一个供他大展拳脚的斗兽场。既然你能想到用他留下的痕迹追寻他的行踪,他就能想到如何通过伪装来蒙蔽你的双眼。”姚楠接着说。 “易衷的确是个很厉害的破案专家,她的推理能力在r城绝对数一数二。但就是因为如此,她也极度自信。她总相信她自己没有错,是个线索至上的人。”姚楠一口气说了很多。 “做你们这行的不都应该线索至上吗?用线索拼凑真相,跟着线索一步一步推理......”余子江皱进了眉头。 “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我们怎么也算不来的——比如情感。”姚楠回答说。 “你看这些线索麻乱得很,将我们引入一个又一个死胡同。实际上,它的背后可能只有一个简单的【爱】字。”姚楠接着说道。 这时姚楠的车子终于通过了最拥堵的道路,面前的柏油路逐渐宽广了起来。 “眼里只有感情没有证据是禁忌,只有冷冰冰的证据,而没有考虑感情,也是不行的。”姚楠又说。 “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你对这案子有某些不一样的感情吗?”余子江好奇地问。 “当然没有了。”姚楠笑了笑。 他撒谎了。 姚楠对汤凌晨有特别的情感,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汤凌晨不是杀人凶手,是因为姚楠虽然不亲身参与,但一直关注着汤凌晨每一步的成长。 姚楠并不是一个缺席的父亲。 他比任何做猜测的人都要了解汤凌晨。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只在乎眼前的线索,这样你很容易被人利用的。”姚楠说道。 “这些话,你怎么不和易衷说?说不定你们的联合还能和好。”余子江看着姚楠说道。 “我已经和她说了十几年了,她从来不会听我的。”姚楠回答。 “那她被利用了吗?”余子江又问。 “没有。”姚楠说。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遇到足够复杂的罪犯,和足够深刻的感情。”他顿了顿,又说道。 “那......什么才是足够深刻的情感?”余子江继续追问道。 他已经和姚楠聊入了迷。 余子江猛深深感受到,姚楠和易衷虽然似乎两个搭档了十几年的伙伴,但他们一点也不像。 姚楠像是一片柔软却有力量的大海,易衷像一块冰冷又锐利的磐石。 他们的相貌和内心居然是反的。 “到了,下车吧。”姚楠停下了车子。 余子江闻声转头往窗外望去,一座高耸雄伟的的灰色写字楼映入眼帘。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地到了。 姚楠显然是没有想要回答余子江问题的意思,倒是有些想要赶余子江下车的意味。 “哦哦哦......我走了。”余子江不敢多问什么,开门走下了车。 余子江站在大楼下,目送着姚楠的车扬尘而去...... 第四百一十五章 陷入圈套 他皱紧了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等姚楠的车子完完全全消失,余子江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车上,姚楠独自一个人紧握着方向盘,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终于能流露出自己真实的情感。 此刻,姚楠的脸色阴沉得恐怖。 “这下易衷更加会抓着汤凌晨不放了。”姚楠心里咕咚咕咚地打着鼓。 但姚楠知道,现在易衷还没有对汤凌晨采取什么大动作,就证明她还在搜集证据的阶段。 她一直没有动静,应该是还没有亲自看到汤凌晨鞋底下的痕迹。 否则,以易衷这种干脆利落的性格,汤凌晨一定会被抓到警局去审问。 姚楠思来想去,最后调转了车头,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他原本打算回警局的,但余子江的话打消了姚楠的念头。他必须要到汤凌晨的家去一趟。 那双有痕迹的鞋子必须在被易衷看到之前扔掉! 姚楠背脊发凉,呼呼的风从他身旁的窗户掠过。 他为这杭瑞的精明感到震撼。凶手从一开始就布好了棋局,而如今的警方已经深陷其中。 这就是杭瑞想要的结果。 姚楠意识到,杭瑞选择汤凌晨作为替自己背锅的工具,绝对不是拍脑袋临时起意的结果。 他一定策划了很久,在苏沙婗还没有遇害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圈套。 那么,杭瑞是怎么精准地选中汤凌晨的?姚楠深觉得惊讶。 汤凌晨从小不和他生活在一起,姚楠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儿子,甚至连连搭档了十年的易衷也不这事。 这么说来,杭瑞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还把姚楠底子挖了个遍。 姚楠一边开着车,一边不停地打着冷颤。 他必须加快速度,在易衷没有亲眼看到汤凌晨鞋底之前,把杭瑞设计的局给破了。 这样警方就不用陷入不必要的麻烦里,汤凌晨的清白也会被保住。 姚楠很熟悉去汤凌晨家的路,很快他就把车开进了一处小区里。 汤凌晨家就住在一楼,姚楠将车停在花圃旁的车位里,立刻就快步走到了汤凌晨的家门前。 “咚咚咚——”姚楠急促地敲着门,房子里很快就传来了前来应答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个气质温柔的中年女人,她只穿着家居服,却也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清爽。 看到门口的姚楠,女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是汤凌晨的母亲,姚楠的前妻——汤玫。 离婚以后,她和姚楠的关系爱你没有闹僵,只是姚楠一直很忙,他们的交流总是停留在短信或者通话的问候。 再加上姚楠不想打扰汤玫现在的家庭,更不想给他们带来什么不必要的危险,汤玫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姚楠了。 “你怎么来了?”汤玫问。 “汤凌晨在吗?”姚楠低声问道。 他的声音被压得沉沉的,听起来有些沙哑。让汤玫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 “他还没有回到家,怎么了?”汤玫诧异地看着姚楠。 “没回到家?”姚楠一下紧张了起来。 在姚楠耸余子江去高新区的时候,汤凌晨就已经和同学一起走出学校了,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汤凌晨居然还没回到家? 姚楠歪过去,看到了汤玫房子里的时钟,从放学到现在,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糟了。”姚楠呢喃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表情少有的慌张了起来。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真正的凶手一直在汤凌晨身上动手脚,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对他下手! 对凶手而言,汤凌晨不过是一个用来扰乱凶手的工具罢了,只要凶手达成了目的,他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如果汤凌晨真的被凶手除掉了,一方面失踪的汤凌晨能够直接在易衷心里坐实汤凌晨嫌疑人的身份,这样一来警方就会开始分散调查力量。 另一方面,凶手除掉汤凌晨就相当于抹掉了自己犯罪的痕迹。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姚楠心里剧烈地不安起来,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想赶紧回警局去。 汤玫吓住了,她不解地看着姚楠,嘴里愣是发不出声音。 可姚楠刚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汤凌晨,一边运着手上的篮球,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篮球上,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家门口突然造访的姚楠。 “你去哪了?”姚楠皱了皱眉头,老远冲汤凌晨问。 汤凌晨终于看到了姚楠,他脸色不好,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 “学校一放学我就看到你走出了学校,怎么现在才回到家?”姚楠还没等汤凌晨开口,就又抛来一个问题。 “我和别人打球去了啊......”汤凌晨挠了挠头说道。 姚楠阴沉的神情让汤凌晨有些错愕。 “以后放了学马上回家,哪里都不要多呆。”姚楠说。 姚楠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责备。 “让你丈夫开车去接他,如果实在是没空,拜托一个你信任的壮年男人去接送。”话音刚落,姚楠又转身对一直愣在房门前的汤玫说。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汤玫打了个冷颤。 她联想到了姚楠最近在查的案子,这连环杀人案就发生在r城第二中学,汤玫越发不安起来。 姚楠没有说话,他像是没有听到汤玫的问话,一把将汤凌晨扯到了屋子里。 “你坐着,把鞋脱了。”姚楠低声对汤凌晨说。 他的表情阴沉得发臭,让人觉得可怕。 “脱鞋?”汤凌晨更加一头雾水了。 但他也不敢反驳姚楠什么,只好照做了。 “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汤玫更加焦急了。每次姚楠如此严厉,都是一种极其不好的信号。 姚楠依旧没有说话,汤凌晨的鞋子刚拖到一半,他就迅速上手将鞋子生抢过来。 当他把鞋底翻过来,果真看到了余子江说的凹痕。 姚楠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似的,他瞪着眼睛,捧着鞋底呆滞了几秒。 第四百一十六章 陷入圈套(二) 脑海里出现了线索文件上的照片,这个鞋跟上的凹痕,真的和苏沙婗溺亡现场发现的印记一模一样。 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的鞋......怎么了?”汤凌晨试探道。 “被人搞了。”姚楠说。 “你告诉我,你都去过哪里,有谁能碰到你的鞋?”姚楠一个激动,将鞋子直接举到了汤凌晨面前。 这本不应该责怪汤凌晨大意,可是姚楠就是忍不住了,一下将所有的怒火全都发泄到了汤凌晨的头上,他严厉地质问着,情绪完全失控了。 这个凹痕是一个关键性的证据,这下是被凶手将了一军。 “我没去过哪啊......有谁能碰我的鞋啊?”汤凌晨被吓得惊慌失措。 “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去过三沿广场的河边。”面对这个鞋底的痕迹,姚楠甚至被怒火冲得没有了理智。 他真的有那么一刻动摇了对自己儿子的信任。 “啪——”姚楠一个控制不住,直接把鞋子往地上摔去。 厚实的鞋底撞在了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让人心惊的闷响。 汤凌晨吓得一下抱紧了头,他还以为姚楠下一秒要一巴掌打到自己身上。 他现在的表情恐怖得像随时都可能抡起手来扇巴掌的样子。 “你干什么啊!”汤玫大喝了一声。 “那和那啊?没有去过啊......爸,你在想什么?”汤凌晨听到了这个慎人的地点,心里猛磕了一下。 自己的父亲居然动了怀疑自己的念头?这简直给了汤凌晨会心一击。 “五月九日,晚上十一点......”姚楠还想继续激动地说下去。 “你冷静一点,五月九日下了晚自习,是我老公开着车把他接回家的。”汤玫听出了姚楠意思。 “你给我好好说!”汤玫忍不住了,直接打断了失控的姚楠。 姚楠一下闭上了嘴,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呢喃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换个问法,杭瑞有没有机会碰到你的鞋子。”姚楠喘气了一阵,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 他透露的已经够清楚了,他在严重怀疑杭瑞,已经将他当成了犯罪嫌疑人来调查。 “杭老师?”汤凌晨一下愣住了。 “你这么问我,是已经肯定了这是他干的了吗?”汤凌晨结结巴巴地问。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别的就不要多问了。”姚楠打断了汤凌晨的话,但他这么说,已经等同于默认。 “他倒是拿不到我的鞋子,只是......我进过他的办公室。”汤凌晨回答。 “穿着这双鞋?” “我最近都穿着这双鞋。” 姚楠听罢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不可能啊......如果不是亲手拿到鞋子,他是这么做到如此精准的复刻痕迹的?”姚楠呢喃了一句。 “哦,我确实脱过鞋子!”汤凌晨一直沉思着,终于回忆到了一些短短续续的片段。 姚楠警觉地抬起了头。 “在学校的无尘生物实验室,每个人都要脱了鞋子戴上鞋套进去的。”汤凌晨说。 “实验室......”姚楠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学校在校围墙外有一栋生化实验大楼。”汤凌晨补充解释道。 “就是那就是那......”姚楠喃喃道。 既然是生化实验大楼,就一定是杭瑞熟悉的地方。他能知道汤凌晨什么时候去无尘生物实验室上课,也就能找到准确的下手机会。 “这双鞋不能要了。我走的时候会给你扔掉的。”姚楠说。 汤凌晨看着姚楠蹲在地上,把刚刚被摔飞出去的运动鞋捡了回来。 “扔了?”汤凌晨一惊。 这可是一双价格不菲的名牌运动鞋,多少人想买也买不到的。 “这双鞋子到底怎么了?”汤凌晨还是没有搞懂,加上他实在心疼自己的鞋,于是小心翼翼地多问一句。 “鞋跟上有个不应该出现得印记,这是凶手栽赃嫁祸的伎俩。”姚楠叹了一口气说。 “不是吧!”汤凌晨吓了一跳。 “我真谁惹谁了,为什么嫁祸给我?” “因为你和死者以及余尔都有关系,而且陷害了你就等于扼住了我的喉咙。”姚楠严厉地回答。 “你是他利用的最佳人选。” 汤玫和汤凌晨都听得脸色大变,连环杀人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谁愿意背上这种死罪的黑锅。 “很抱歉,现在你们到了这种危险的境地,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为我。”姚楠扶了扶额头,突然自责起来。 “别说这样了......”汤玟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自己的状态调整了回来。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要告诉我们......该怎么办。”汤玫拍拍姚楠的肩膀,这才感觉到,他在发抖。 姚楠喘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有保持冷静脑子才能正常运转。 “你说五月九日是亲自开车把汤凌晨接回家的,这个细节很好,你们一定要在这点上统一口径。”姚楠开口说。 “什么统一口径啊?我们又不是在说谎......”汤玫无奈道。 “你确实没有在说谎,但所有人都会觉得你们在说谎。”姚楠说。 “你们现在必须像真凶一样谨慎。” 汤玫和汤凌晨相视了一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十一点的时候你在干嘛?”姚楠看着汤凌晨问道。 “在房间看书......准备睡觉。”汤凌晨说。 “错了。”姚楠直接打断了汤凌晨。 “你绝对不能让别人觉得,你是独自一人呆着。” “那怎么说?”汤凌晨问。 “在喝牛奶......或者在吃宵夜......总之——”姚楠说着,目光瞥向了汤玫。 “你得说汤凌晨一直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我懂了。”汤玟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你可能会频繁地发现有人在跟着你。我回头给你妈妈发几张照片,只要不是他们,立刻就跑。”姚楠又对汤凌晨说道。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一刻也不能留 姚楠害怕凶手会对汤凌晨不利,另外,易衷也开始更加关注这个男孩。 接下来,汤凌晨的身边肯定会布满眼线。 这些眼线是敌是友,连姚楠都拿不准。 他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现在也只有姚楠能帮助汤凌晨了。 “明白了。”汤凌晨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有些不自觉地颤抖,谁遇到这种事,都会觉得害怕。 “凶手想要对我动手吗?”汤凌晨舒了一口气问姚楠道。 “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但你也要学会保护你自己。”姚楠安慰道。 或许是职业带给姚楠浑身的正气,他说出的话总能让人有种安全感。 汤凌晨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好了,我得赶紧走了,你们一定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姚楠最后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还把地上的鞋子也拿了起来。 汤玫目送着姚楠走出了房子,望着他提着汤凌晨的鞋子,匆匆走上了车去。 瘫坐在凳子上的汤凌晨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一直不停呢喃着,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害怕。 “你有和谁说过你爸爸是姚楠吗?”站在门口发愣的汤玫突然转头问汤凌晨道。 “啊......没......没有啊。”汤凌晨摇了摇头。 他似乎有些不太自信:“反正我印象里是没有的。” “这就很奇怪了......”汤玫皱起了眉头。 “你从出生就跟着我姓,户口本上的名字都没有改过。姚楠平时和我们很少往来,你的性格也一点也不像他,别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知道你和姚楠的关系呢?”汤玫说。 “妈,那可是个连环杀人凶手......你可不要把他当成正常人,这种人有千百万种方式获得他们想要的信息。”汤凌晨重重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我们好好配合姚楠的就是了,他绝不会让你有危险的。”汤玫摇了摇头,关上了房子的大门。 姚楠提这一口气,火急火燎地拿着鞋子就往车上走,他开了车门,坐上了车,直到把自己关进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他这才松一口气。 封闭的空间总是会让人有更多安全感。 姚楠把鞋子直接搭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微微抬了抬大腿,将口袋里随身带着的手套拿了出来。 就像是小心翼翼地检查一个重要物证一般,姚楠迅速地把手套戴好了。 接着姚楠舒了一口气,拉开了车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小小的喷雾。 他二话不说,迅速拔开了喷雾的盖子,抓起汤凌晨的鞋子,就往上一通猛喷。 水滴从泵头中喷洒了出来,在燥热的空气里瞬间绽开,透过阳光涣散成朦胧的薄雾。 雾化后的液体粘在了鞋子柔软的布面上,随之一阵浓厚的酒精味也在车子里扩散开来。 紧接着,姚楠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专门擦拭车子的抹布,仔细擦这手上的鞋子。 他皱着眉头,手上的动作熟练又利落。布面上的水滴被擦开,往里微微渗透了一些。 姚楠是在去除这鞋子上留下的指纹。保险起见,这鞋子上不能有汤凌晨或者是自己的指纹。 实际上,软面的东西是不容易留下指纹的,但一旦是留了下来,又很难将它擦掉。 酒精比普通的水更能溶解掉污渍和指纹,这也是手机贴膜包里会有一张酒精清洁片的原因。 出于工作原因,姚楠常常会碰见一些尸体,所以会将一小瓶消毒酒精备在车里。 擦车布又比普通抹布更加粗糙,更容易把指纹擦掉。 二者一起使用,擦拭指纹的效果会更佳。 姚楠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要用到这种擦拭指纹的反侦察手法。 为了万无一失,姚楠只能将这鞋子里里外外擦拭一次。 易衷对物证的敏锐让姚楠不得不多想几步。 他拿着鞋子,鞋面和鞋底都擦了一遍。 当姚楠再一次看到那鞋跟下的凹痕,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凶手果真是狡猾至极,居然想到利用一个这么小的细节,将汤凌晨一步一步推向被怀疑的深渊。 姚楠越发觉得后怕。 最后他仔细擦完了鞋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启动了车辆,离开了这个小区。 “咔嚓——”这是相机快门的声音。 姚楠刚才的注意力都在手上的球鞋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模样已经被拍了下来。 有人在跟着姚楠,从他走进汤凌晨家门开始,到他坐在车子上将鞋子上可能存在的指纹擦干净......这些动作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虽然他表面上根本不表现出来,但姚楠因为汤凌晨的事儿已经慌了神,他根本注意不到有人在跟着他,已经发现了他的谎言...... 姚楠驱车过了好一会儿,到了一个离汤凌晨的家,还有学校都很远的地方,他在路边暂时停下车子,将双鞋子用黑色塑料袋装好了,狠心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鞋子一刻都不能留! 扔完了鞋,姚楠重新启动了车子,往家的方向回去了。 晚上,易衷洗了澡,穿着睡袍坐在书桌前发呆。 她房间里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发着微微的蓝光。 有些关于案子的资料被易衷放在了u盘里,此刻电脑的屏幕上就是一些关于连环杀人案的文字资料。 易衷发着呆,她觉得有些疲惫。 但她既睡不着,又看不下去资料。 她睁眼闭眼都是今天见到杭瑞的画面。 这个男人说话总是这么儒雅,脸上也总是挂着看起来温和谦逊的笑,可他给易衷的感觉,又是这么奇怪。 在者,易衷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曝光率很高的刑警,杭瑞怎么一眼就把自己认出来了? 这样看来,杭瑞很了解易衷的情况。 或者说——他是更像是调查过了易衷。 而且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都给易衷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杭瑞好像会读心一般的。 易衷在意余子江对自己说的话,他说——化学老师杭瑞有问题。 第四百一十八章 令人费解的包庇 四个受害女孩的成绩单上,突飞猛进的化学成绩也说明了这个男人极有可能是真的有问题,余子江的推理不是空穴来风。 “看来,我的目标要锁定到杭瑞身上才行......” 易衷想到这里,皱着眉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案子可是多人作案啊......”易衷想起这个,扶着额头,摇了摇脑袋。 “除了杭瑞,还有一个汤凌晨。”余子江说的话让易衷印象深刻。 他说汤凌晨的鞋底上,有一个和凶手在苏沙婗案发现场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的凹痕。 那个缺口的位子,和案发现场发现线索的地方一模一样,大小也是一模一样的。 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不过今天易衷去到学校没有见到汤凌晨。 她得改天再去一次学校,亲眼看看汤凌晨的鞋底,到底是不是像余子江说得那样可疑。 忽然,她不经意地抬头,看到电脑桌面的右下角蹦出一个消息提醒框—— 【你有一封新的邮件,请注意查收。】 易衷立刻直了直身子,滚动起鼠标打开自己的邮箱页面。 【易警官,重大发现!!】 原来是队里的一位同事发来的邮箱。易衷记得这个同事的邮箱地址——应该是他没错了。 这封邮件的标题实在是抓人眼球,一长串的感叹号显得它更加急迫。 易衷居然没有觉得这封邮件来得意外,她只是皱了皱眉头,将这封邮件点开了。 里面有一个大附件,可让易衷下载了好一会儿。 谁知她打开下载好的附件,看到了很多很多姚楠的照片。 自从易衷觉得姚楠行为可疑以后,她就吩咐了一个自己信任的警员,让她暗中关注一下姚楠的动态。 姚楠不知道易衷在暗中调查自己,这个案子让他没了从前的冷静和敏锐。 没想到,易衷这下真的有了发现。 易衷滚动鼠标,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他怎么去找了汤凌晨?”易衷一下认出了第一张照片的两个主人公到底是谁。 他们一个是不知所措的少年,一个是眼神犀利的刑警。 紧接着,易衷又将鼠标往后滑动,看到了姚楠拿着汤凌晨鞋子的照片。 “鞋子?他把汤凌晨的一双鞋拿走了?”易衷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图片没能清晰到把汤凌晨的鞋底呈现出来,但易衷立刻意识到,姚楠拿走的鞋子,应该就是余子江口中所说的那双。 “姚楠居然早就知道了这双鞋子的存在,那他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易衷忍不住惊了一声。 “不!更可怕的是,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证据拿走了?” 当易衷继续往下滑动鼠标,看到了姚楠坐在车子里,用抹布努力擦拭鞋子的照片。 照片是透过车窗拍的,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但姚楠手上的白色手套却很是显眼。 易衷很确定,姚楠是在处理这双鞋子的痕迹! 易衷猛地打了一个冷颤,她不相信,销毁证据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姚楠身上。 他可是一个刑警,抓凶手是他的职责,而现在,姚楠是在偏袒这个可疑的孩子。 易衷深吸一口气,惊讶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她用手捂着额头,敞亮的台灯衬出她越发苍白的脸色。 她无言地皱紧着眉头,额头隐隐作痛,耳朵里有不可琢磨的凌乱杂音。 “我从前让人跟了汤凌晨这么久,只在实验室撞见过他一次,再后来他再也没去过实验室......这也是姚楠干的?”易衷意识到,姚楠或许不只偏袒了汤凌晨这一次。 “等等......我记得我在实验室撞见汤凌晨那天......”易衷忽然直了直身子,她的手指揉动着太阳穴,记忆的漩涡一下将她世界的进度条往回拖动。 那个下午,易衷在五楼的实验室撞见汤凌晨和他的化学老师走在一起,除此以外,她还在校门附近看到了姚楠的车。 按照姚楠当时的说法,他是看到易衷匆忙走出警局,担心出了什么事儿,这才跟着过来看看。 易衷当时就觉得姚楠不对劲了——他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也没有打电话问清楚情况,就一头雾水地追去了学校呢?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姚楠当时就是在跟踪我!一旦发现了我掌握了什么对汤凌晨不利的证据,他就会想办法销毁!”易衷心里一沉。 她还回想起自己从实验大楼出来时,那种奇怪的第六感。 易衷当时觉得自己身后藏着一双灼热的眼睛,原来那个人就是姚楠。 “怪不得......在那以后汤凌晨就没有独自一人再去过实验室了,一定是姚楠提醒了他。”易衷越想,头越是疼。 姚楠一直在否定易衷提出的【多凶手作案】的假设,原因也在于此。 实在是太荒唐了,一个刑警居然在包庇案件的嫌疑人?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易衷质疑道。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赶紧摸索了出来,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自己熟悉的号码,拨通了过去。 “喂,易警官您好。”易衷是打给的是一位自己最信任的警员。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易衷先是出于礼貌开口寒暄。 “请问什么指示?”对方不敢怠慢。 “帮我找一下汤凌晨的个人信息,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亲属......都麻烦给我找出来。易衷皱着眉头说道。 “好的。” 易衷这么问当然有她的道理。 如果要给出一个理由,让姚楠心甘情愿利用职务之便去帮助汤凌晨脱罪,一定是基于血缘。 除了这种关系以外,没有其他能让一个人如此豁出去的理由了。 很快,资料发到了她的邮箱里。 警员听出了易衷的着急,所以加班也把资料给易衷调了出来。 “怎么会呢?他的亲属里,根本没人姓姚啊!”易衷草草浏览了一边,更加不解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请你卸枪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如果他们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姚楠为什么要这么干! 易衷将电脑一关,这些资料她已经全然不想看下去了。 她想不通姚楠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觉得脑子里一通乱麻,也无心再深究下去。 此刻她只想抓住姚楠的领子,亲口听他的解释。 易衷越想越觉得气愤,但也只能苦苦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第二天,易衷如同往常一样去了警局。 她的表情有些阴沉,红唇里透露着让人说不上来的压抑感。 易衷走进电梯,时间尚早,电梯里只有稀疏的几个警员。 易衷按下了刑警队办公室的楼层,退到了电梯间的角落。 电梯缓缓往上,易衷挨在电梯间冰凉的金属墙壁上,她低着头,仿佛是在沉思。 昨晚看到的所有资料都被她装在了脑海里,姚楠的行为实在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回忆起,过去这一个月中,姚楠的一举一动都在包庇汤凌晨,甚至称得上是故意拖慢调查进程。 易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绝对不允许姚楠再这么胡搞下去了! 不知不觉,稀稀疏疏的警员都到达目了的地,刑警队的办公室楼层最高,电梯里只剩易衷一个人。 “叮咚”一声,易衷也到达了目的地。 她竟然犹豫了一阵,电梯门重新关上了。 易衷按了一个更高的楼层,往上缓缓驶去...... 她再次回到刑警队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来了许多警员。 姚楠坐在工位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阅着资料。 易衷从他面前走过,甚至没和他打招呼。 姚楠抬了抬眼眉,也没好和易衷搭话,这种冷冰冰的关系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过了一会儿,韩凡走进了办公室。 他穿着白褂,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在姚楠面前对话了一阵后,他径直走向了易衷。 “你说你们还要闹僵到什么时候,我同样的话,现在非得来说两遍。”韩凡一边抱怨,一边扯了张椅子,坐在了易衷面前。 “下次你直接把要说的话整理成一个报告,一式打印两份,这样你连说话都省了。”易衷没有看韩凡,而是自顾自地翻动着手中的资料。 “那我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活干嘛?”韩凡无奈道。 “你那边出了什么情况?是尸检报告有补充吗?”易衷问。 “我查了方圆身上的精斑好几天了,没有结果。”韩凡说。 易衷抬了抬头,思考了一阵。 她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凶手,方圆的案子手法较为粗糙——是那个男孩的手笔。 “给你个方向,查查这个男孩。”易衷压低了声音,从文件里拿出一张照片来,从桌子上缓缓推到了韩凡面前。 那张照片是易衷昨天在学校的操场上偷拍的,汤凌晨整好一个回头,摄像头聚焦到了他完美的侧脸上。 韩凡忍不住撇了撇嘴角,他懂易衷什么意思,她是想让韩凡直接比对汤凌晨的dna。 这张英气的脸,实在很难让人想象——他是一个禽兽。 人是典型的视觉动物。 “哦?这就是你说的汤凌晨啊?”韩凡拿起了姚楠桌子上的照片,好奇地端详了几眼。 “是,这个就是他。”易衷说。 “呀......我怎么觉得他看起来这么眼熟呢?”韩凡忍不住挠了挠头,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汤凌晨这张脸。 “按理说你没有见过他啊?难道世界就这么小,你和他从前就认识?”易衷看都没看着韩凡,就说道。 她正忙着整理手上的资料,完全没有注意到韩凡脸上那极度严肃地眉眼,已经皱成了一团乱麻。 “那倒没有,我记忆里好像没有出现过这个人,只是单纯觉得他看起来熟悉。”韩凡最后叹了一口气,重新把照片放回了易衷的桌子上。 “可能......帅的人都长这样吧。”韩凡笑了笑说。 照片中的汤凌晨确实看起来英气十足。 “切......”易衷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行了,我去忙了,尸检报告上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再来问我。”韩凡说。 易衷点了点头,目送着韩凡走出了办公室。 临近中午—— 一个陌生面孔的警员走进了办公室,大家都在忙碌着,也顾不上他到底是谁。 只见他径直走向了姚楠的工位。 “您好姚队。”警员先是敬了一个礼。 姚楠缓缓抬起头,看到面前这个穿着整齐制服的男人,一身墨蓝色的西装,衬得他胸前的红黄色标牌更加明显了。 “检查部?”姚楠看清了上面的字,一下愣住了。 “怎么了?”他随后冷笑了一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请您交出您的配枪和证件,接受我们的检查。”警员说。 他的语气很客气,姚楠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什么?你要检查谁?”姚楠质疑道。 “姚队,有人举报您办案时徇私,所以您需要卸枪、并接受我们的检查。”警员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加重了不少,一下吸引住了办公室所有警员的注意。 “不会吧......没搞错吧......”大家开始震惊地议论起来。 姚楠可是刑警队的队长,谁也没想到问题会出在他的身上。 震惊的还有姚楠本人。 他先是张了张嘴,然后尽力克制住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呵,谁举报的?他是疯了吗?” “冒犯了姚楠......既然有人举报,上面的领导也发话了,您就应该自觉卸枪,接受进一步的检查。”警员没有回答姚楠的问题。 举报是匿名制的,这位警员当然是不会说出口。 【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姚楠心里一磕。他很清楚自己曾经干过什么。 为了让汤凌晨不要卷入这场乱斗当中,姚楠确实用了些自私的手段。 但这都是为了不让凶手得逞,他知道汤凌晨只是真凶用来扰乱警方的工具。 易衷已经被骗进去了,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姚楠决不能让自己被停职。 第四百二十章 留下 他要留下,扭转这越来越偏离轨迹的调查。 “卸枪是不可能卸枪的,除非你把确凿的证据摆在我的面前。”姚楠板着一张脸,抬了抬脖子回复道。 为了留下,姚楠开始和检查部的警员周旋起来。 即使姚楠知道,这种周旋更像是狡辩,一点也不像他一贯坦坦荡荡的作风。 但他必须得这么做。 “对啊!证据呢?总不能听风就是雨吧?”办公室里有人跟着打抱不平起来。 这办公室里的警员,全都跟了姚楠好几年,他们二话不说就站在了姚楠的【同一战线】上。 “实在是抱歉,就是因为我们需要掌握更多的证据,所以才要您停职配合调查。”检查部的警员挠了挠头说。 “也好还您个清白不是?”他说。 他经不住往办公室里环视了一眼,警员们纷纷围了过来,这些人都是姚楠的手下。 这警员单枪匹马,似乎是知道自己寡不敌众,便有些心虚起来。 “你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还姚队清白?倒是来个人告诉我们姚队哪里不正常了?”人群里有人不满道。 “就是啊......这些天来,姚队最早到警局又最迟回家,做什么事不是尽职尽责,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 这里的警员果然都死心塌地向着姚楠。 “当然了,我倒不是说这个办公室是我的地盘,要人多势众欺负你。我是很尊重你们检查部的工作的。”姚楠伸了神手,示意那些熙熙攘攘的议论全都停下。 不满的情绪这才没有继续蔓延。 “但是,你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让我停职卸枪,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妥、或者哪里触犯了规定,你要给我一一罗列清楚,如果是我的错,那我会承认;如果我认为这不是我的错,你们再去调查。”姚楠有理有据地说道。 “这......”那警员一下有些被呛住了。 “或者,你可以让局长直接来见我,我可以当面和他解释。”姚楠说。 姚楠的语气很礼貌,讲出的话听起来也很理性。 可是实际上,他句句都是在暗地里刁难检查部。 “不过......我记得今天局长的会很多。你只能等到明天再来找我了。”姚楠最后冷笑了一声。 “是啊,明天你让上头的人来解释解释,我们是不会让你把姚队带走的,而且——姚队要是这么突然就离职了,我们不就变成无头苍蝇了吗?”人群里又有人附和道。 原来,身边有一群相信自己的手下,是一件这么值得骄傲的事。 办公室里附和的声音又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好吧姚队,明天我会带着您要的证据来,也会重新请示上级的。”警员叹了一口气。 他就只有一张嘴巴,哪里可能说得过这刑警队里几十个警员。 说罢,他灰溜溜地走了。 姚楠望着离开办公室的身影,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走了。】姚楠很是庆幸。 但他知道,因为有人举报,所以自己迟早都要被停职,不是明天就是后天,不过是多拖点时间几天拖点时间罢了。 “真是生气,姚队怎么会被举报?我们这出了内鬼吗?安的什么心啊!”警员愤愤不平道。 “好了,都回去工作吧,这场闹剧看看就好,挺无聊的。”姚楠冷笑了一声,将围观的警员全都打发回了工作岗位上。 人群一哄而散。 姚楠站着,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扫视过每一个警员的脸。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举报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他看到有人成群结队地边走边议论,有人嘀咕着,表情阴沉又气愤......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易衷身上。 她坐在工位上,好像从没有参与到刚刚的围观中,只是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中的文件夹。 姚楠皱了皱眉头,凝视着易衷没有表情的脸。 这时,易衷也缓缓转过了头,他们隔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四目相对。 压迫感瞬间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扩散开来。 他们没有对话,只有互相会意的目光。可是姚楠已经知道了易衷的眼里有着怎样的台词。 易衷的目光冷冰冰的,还带着让人胆寒的攻击性。 此刻,她更像是一个犀利的判官。 姚楠一阵苦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你啊。”姚楠呢喃了一句。 他想起最近和易衷频频发生的争吵,又想到易衷那多疑执拗的性格。 姚楠意识到,易衷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就在此刻,姚楠心里有一种被人背叛的失落感。 举报自己的不是别人,而是易衷——这个搭档了十年的伙伴。 果然,任何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关系,都是能被【猜忌】这淌洪水给冲踏的。 姚楠咬了咬唇,越想竟越觉得生气。 换作是别人,姚楠兴许是不会如此地悲伤,直到最后感性战胜了理智。 他迈开步子,朝易衷走去了。 “你和我过来。”姚楠一把抓住了易衷的手腕,将她拉出了办公室。 他的声音低哑,脸色阴沉得可怕。 姚楠刻意将声音放得低沉,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要和易衷好好谈谈,却不是直接在办公室里谈。 易衷比不过他的力气,被他一个踉跄拉到了办公室外。 姚楠要找一个人流稀少的地方,知道易衷【匿名举报】的人越少,易衷就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成为办公室的“众矢之的”。 即使姚楠被易衷“背叛”了,他做事还是会处处为她考虑。 姚楠用力紧握着易衷的手腕,直到把她勒得生疼。 可易衷一点表情都没有,她早就知道姚楠会猜到这个所谓的“举报人”就是她,她也预想过姚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面前男人的背影,仿佛在蹿腾着愤怒的火。 他无言地拉扯着易衷,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在走廊里。 “有什么在这说就行,你要到哪里去?”易衷用力甩了甩自己的手,试图停下脚步。 第四百二十一章 黑白颠倒的猜忌 她还是没把姚楠甩掉,但这句话确实让姚楠停了下来。 易衷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姚楠,在急促又大口地呼吸着,整个身子都激动得发抖。 他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这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的愤怒,就要压制不住了。 下一秒,姚楠终于转过身来。 他依旧用力抓着易衷的手腕,表情臭得让人害怕,而易衷也丝毫没有畏惧他的意思,只是皱着眉头,与姚楠正眼对视。 “是你对吧?是你举报了我对吧?”他声音低沉嘶哑,对易衷吼道。 姚楠面色白得难看,脖子上绽开着一条又一条青筋。 易衷经不住后退了几步,身子撞在了冰冷的墙上。 “呵。”易衷先是凝视了姚楠几秒,最后冷笑出了声。 “是我,你还真是了解我呢。”她笑了笑说。 “为什么要这么干?”姚楠质问道。 “要不是我有底气,大家都信任我,我的枪就真的被卸了......” “我为什么这么干,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易衷一下打断了姚楠的话。 她瞪着眼睛,丝毫不惧怕发火的姚楠。 姚楠一下愣住了,他意识到,易衷真的是知道了他帮汤凌晨逃脱怀疑的事儿。 但他没想到易衷做事这么果断,她甚至都没有来质疑自己,就直接反手一个举报。 r城连环杀人事件的案子实在是太复杂,把人查得都变急躁了。 “是啊,你对得起大家的信任吗?”易衷看着汤凌晨问道。 “我也真是没想到,检查部的人都找上门了,还是没能把你的枪卸走。我可真是小看你了姚队。”易衷阴阳怪气地说话,也阴阳怪气地笑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姚楠气愤地脱口而出。 “这句话是我问你才对!”易衷提高了音量,直接盖过了姚楠。 “你到底想干什么?警告汤凌晨别去实验室,又丢掉汤凌晨鞋跟有洞的鞋子......你在藏凶吗?”易衷质问道。 “我现在没办法和你解释这么多。你应该相信我,而不是踩进真凶的圈套里。”姚楠回答。 他还是没把汤凌晨是自己儿子的事告诉易衷,他觉得现在的易衷情绪激动,只会执拗地认为自己是对的,要是这个时候让她知道汤凌晨的身世,只怕会让易衷更加揪着自己不放。 “圈套?你说的话,才叫做设下圈套吧?我凭什么无条件地相信你?”易衷说。 “你现在不冷静,我和你说什么都是错的。”姚楠摇摇头。 所以他选择什么也不说。 “我不冷静......因为现在动手脚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你姚楠,我才会不冷静!”易衷激动地发怒道。 “我劝你不要乱来,等以后我会慢慢给你解释,现在不是我们内斗的时候,凶手就在看我的笑话。”姚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忍不住生气地指着易衷的鼻子说道。 “检查部的人今天之所以没把你带走,是因为我顾及了你的体面,没把最重要的证据摆出来。”易衷笑了笑,不屑地说道。 “看姚队着巧舌如簧的样子,我还得加大筹码才行。”易衷挑衅道。 “你——”姚楠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怒气被压在胸膛里。 “你到底有什么证据?” “你处理汤凌晨鞋子的照片。清清楚楚——那个拿着抹布擦鞋的人就是你。”易衷不打算隐瞒,直接说道。 “你让人跟踪我了?”姚楠一惊。 “对。”易衷回答了一个让姚楠心痛地字。 “在你言辞凿凿的拒绝我推理的调查方向过后,我就让人帮我盯着你了。”易衷接着回答。 姚楠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注意力都在汤凌晨身上,根本没意识道有人正跟踪自己。 “我不明白......你曾经说过,你永远都不会骗我。”易衷看着姚楠,语气忽然变得悲伤起来。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骗你,只是你不肯百分之百相信我而已。”姚楠说。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易衷一把抓住了姚楠的肩膀。 他宽厚的肩,似乎变得有气无力的。 “你是一个刑警,你在帮嫌疑人丢鞋,你知道我在关注汤凌晨,还给他通风报信......我要这么相信你这样的刑警?”易衷大声地质疑道。 姚楠听出来了,除了生气以外,易衷的语气里还有失望。 “算了。”姚楠最后苦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他挪开了易衷的手,低着头,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氛忽然变得温和不少。 姚楠转头,双手插在了口袋里,缓缓从易衷身边走开了。 易衷也转头,目光追随着姚楠的背影,忽然心空了一块。 “如果你要继续摆证据,那你就去吧。”姚楠缓缓停下脚步,微微地转回头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轻轻对易衷说道。 “你就要这么特立独行吗?”易衷喘着气,凝视着姚楠问。 姚楠和易衷的关系已经破碎了一地,但就是这样,姚楠还不愿意将汤凌晨的身份告诉易衷。 “如果你再执迷不悟,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易衷最后说。 可她没有叫住姚楠的脚步,他头也不回,径直地走开了。 ”真凶的目的还是达成了,黑白已经被他彻底颠倒了。“在没有人的廊道里,姚楠轻语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易衷用力地喘了一口气,她的眼睛在微微发涩,无力地挨着墙壁,呆呆看着这又长又安静的走廊。 她看到姚楠缓缓地往前走,最后连他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了。 不知不觉,几滴泪从易衷的双颊滑落了下来,冰冷的地面立马将眼泪的温暖带走了。 姚楠什么也不愿说,一头雾水的易衷被猜疑折磨得越发痛苦。 易衷最后苦笑了一声,她回了办公室,拿起手提包就走了。 她要去一趟学校。 其实她去哪都行,易衷只是不想在办公室里多待一刻。 而姚楠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故作认真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四百二十二章 透视皮囊识破骨骼 晚上九点,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姚楠一个人。 案子发生以来,姚楠经常在办公室里呆到九点,只是这次,他还没有要离开办公室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不久后肯定会被停职,所以格外珍惜还能呆在办公室里,随意查阅案件调查资料的时间。 这时,一个脚步声离办公室越来越近,最后这脚步声的主人停在了办公室门口,用手指用力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清脆的声音在孤寂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兀,姚楠一下警觉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韩凡。 “哟?你还没走呢?”姚楠只是看了一眼韩凡,又重新低下了头。 “我特地等你的。”韩凡走进了空荡荡的办公室。 “等我?”姚楠无奈地笑了一声,“我没懂你的意思。” “等一个没有别人在的时候,你或许才愿意向我坦白一些事情。”韩凡扯了一张椅子,坐到了姚楠的对面。 他微微歪斜着身子,翘起了二郎腿,交叉环扣的十指轻轻抵在大腿上,韩凡皱着眉头,一副极其严肃的样子。 他很少在姚楠面前表现得如此。 姚楠抬起了眼眉,看到韩凡一脸严肃地样子,他突然放下手中的资料,跟着端正起身子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警局里传得沸沸扬扬,我都已经听说了,你差点被卸枪。“韩凡轻咳了一声说。 “所以......你想说什么?”姚楠冷笑一声问。 “想和你谈谈你的秘密。”韩凡说。 姚楠没有说话,他一动不动凝视着韩凡的眼,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汤凌晨和你是什么关系?”韩凡继续说。 姚楠下意识撑了撑瞳孔,他已经知道韩凡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他千辛万苦想要保守住的关系,居然还是被识破了。 “对我而言,人最有辨识度的地方不是皮囊,而是皮囊之下的骨骼。如果透视皮囊看你们的骨骼——你和汤凌晨的面部骨骼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颧骨和下巴......还有你们的五官,也有很多共同点。”韩凡笑了笑说。 姚楠听到韩凡的话,表情不由抽搐了一下。 为了保护汤凌晨,也为了不让误会继续闹得不可收拾。姚楠千方百计提防着易衷,绝不能让她看出来自己和汤凌晨的父子关系。 却忘了提防着韩凡——感情是可以隐瞒的,但身体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了。 作为汤凌晨的亲生父亲,姚楠和他在长像上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些相似之处就算再细小,都逃不过韩凡的眼。 “我想这就是你拒绝接受易衷【多凶手】推理的原因吧?你知道易衷在怀疑汤凌晨,你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淌进这浑水里。”韩凡说。 姚楠还是没有说话,他板着一张冰冷的脸,让人觉得他无比的冷静。 实际上,姚楠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起来。他不说话,其实是一种惊慌失措的表现。 韩凡已经把所有姚楠所隐瞒的事情猜对了。 “其实我最开始是不确定自己的猜想的,毕竟他姓汤,你姓姚,你怎么会是他的父亲?”韩凡笑了笑,接着对姚楠说。 “而且,你们虽然长相有很多相似之处,但神情状态完全不同,性格也大相径庭。”姚楠接着说。 “后来我想通了——汤凌晨虽然是你的亲生儿子,但不由你扶养、不和你朝夕相处,所以他性格和神态与你不一样,而是和他的继父相似。” “我顺带找了找你的档案——”说罢韩凡伸出手掌,指了指面前的姚楠。 “你一直告诉我们你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但你的档案上却写着未婚。”韩凡说着,将翘起二郎腿的脚换了一边。 他轻轻歪斜的身子,抵在了椅子的把手上。 “其实产生这种【信息矛盾】的真相很简单——你离婚了,前妻带着孩子改嫁,这就是所谓的【未婚有家室】。”姚楠说完,耸了耸肩膀。 姚楠舒了一口气,苦笑了几声。 “我想我再深查下去,很快就能证实我的想法。汤凌晨的出生证明、民政局里的记录......我很容易得到我想要的结果。”韩凡说。 “就不劳烦你继续查下去了,虽然这查起来比较简单,但也是个费时间的工程。”姚楠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 “真是的......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姚楠这是已经承认了。 “今天上午,看到易衷桌子上汤凌晨的照片的时候。我说这个孩子很面熟,一转身又看到坐在工位上的你,瞬间就懂了我为什么觉得汤凌晨面熟了。”韩凡叹了一口气。对姚楠说。 “和你说的一样,汤凌晨是我儿子,只是我和前妻离婚了,他从小和继父生活,所以汤凌晨形似我,神似他汤父。”姚楠说。 “我拒绝接受易衷的推理,确实是因为汤凌晨。”姚楠很坦然地承认了。 “你怎么能有这种私心呢?汤凌晨是你儿子就是你儿子,调查结果证明了他清白不就好了?”韩凡无奈道。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姚楠严肃地说。 在他紧紧皱起的眉头里,韩凡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 “因为这就是一个凶手设的局,只要我们内部的信任能分崩离析,就达到了他的目的。他要为我们制造矛盾,让我们自顾不暇,最后为他的计划争取更多的时间。”姚楠说。 “这个凶手很精明,他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弱点。” “确实,现在你和易衷,已经算是分道扬镳了。你在用你的方式查案子,她在用她的方式查案子。”韩凡叹了一口气。 如果说瓦解姚楠和易衷的联合是凶手的目的之一,那他已经完成了大半。 “凶手的目标是杀掉梁楚焕、苏沙婗、方圆、白锐佳四个女孩,现在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还剩下最后一个女孩,他在找机会下手。”姚楠肯定地说。 “我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他说。 第四百二十三章 高考之夜 韩凡忧虑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姚楠的苦衷。 “如果你和汤凌晨的关系暴露,那你就会被迫停止插手此案,我们的调查境地就更严峻了。”韩凡摇了摇头。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他最后说。 “我知道我是说服不了易衷,她真是像牛一样倔。她从来都只看证据。所以在拿到足够有力的证据证明我的推理之前,我都不打算将我的调查搬上台面。”姚楠说。 “这样一来可以保护汤凌晨,二来不会让我和易衷的矛盾恶化。” “我想你调查的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什么进展?”韩凡顺势问道。 他想姚楠一定不是毫无收获。 “你和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你。”韩凡说。 姚楠沉思了一阵,最后把手伸向了桌角摆放的盆栽。 他的动作让韩凡一时有些诧异。 只见姚楠从盆栽里拿出了一把仅有指节大小的银色钥匙。韩凡没想到姚楠就把自己的钥匙藏在这种地方,而没有随身带着。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姚楠笑了一声,拿着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抽屉。 “这是所有的资料,都给你了。”姚楠拿出一本笔记本,递到了韩凡的手上。 “哟,谢谢信任了。”韩凡立马接过了这本笔记。 深夜的刑警队办公室,彻夜的灯火通明......今天将是两个人的不眠之夜。 日子平常地过了几天,姚楠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被停职。 说到底,是易衷心软了。 她纠结了好几天,还没有把手上最有力的证据呈递到上级手中。 易衷甚至已经编辑好了邮件,可无论怎样都无法狠心地按下“发送键”。 卸枪对一个刑警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她只想求得姚楠一个解释,没有打算真的把他逼走。 可这几天来,易衷没收到任何姚楠发过来的信息,他们彼此僵持着,不知道这样的猜疑何时是个尽头。 又一天晚上,易衷苦恼地坐在电脑前,她双手合十,轻轻抵在自己地眉心,邮箱被打开到了【写信】的页面,收件人填好了检查部的工作邮箱地址,只要她一个念头,就能将资料发送。 窗外的人行道比平常还要安安静静...... 易衷猛然想起,这几天车道上之所以比平时安静,是因为高考,而今天就是高考的最后一天。 她忽然觉得感慨,那些死去的女孩,原本应该和普通人一样,走进严肃的教室,迎接人生新的转折点。 她们都还这么年轻,却惨死在凶手的屠刀之下。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地球绕着太阳日复一日地旋转,而生死如同一粒渺小的尘埃,永远无法撞得它脱离原本的轨迹。 易衷感慨着叹了一口气,她咬了咬牙,在纠结了多天过后,她终于敲下了回车键。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追凶的步伐! 六月,高三学子迎来了最后一场冲刺。 就算是发生了命案,也不可能挡住高考的脚步。 余尔和余子江都正常地参加了考试,考试持续了三天。对余尔来说,那或许是最轻松的三天。 因为这三天只有考试,其余的什么也不需要想。 最后一门科目考完,余尔糟糕的高中时代,终于要结束了。 学校里到处都是玩疯了的高三学生。 他们以喝酒、表白、哭诉......等一系列的行为,宣告着少年时代的结束。 这疯狂的欢愉背后,还是有人压抑着。 对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关者来说,他们当然可以心安理得地快乐,不在乎最近到底死了多少女孩。 但对于真正卷入了命案的人,这些天来,他们都是疲惫又压抑的。 比如余尔。 她和普通的同学一样,在学校里呆到了狂欢结束。 余尔其实不是真的想要和同学呆在那里,只是她不想提前离开,不想显得她格格不入。 自来到这个班级以来,余尔总是在尽力地融入这里,可每一次都好像事与愿违。 从学校出来以后,余尔如往常一样走进了昏暗的回家路里。 因为毕业派对,今天余尔回家比平时晚得多。 这条路比原来更昏暗了,甚至用“黑暗”形容也不为过。 原本余尔回家的时候,路两遍的老旧居民楼,起码还有几扇亮堂的窗子,今天,那发着光的人家都已经熄灯休息了。 余尔快步往前走,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什么动静。 她有些疑惑,听不出来到底是自己发出的声音,还是别人的脚步声。 余尔打了一个冷颤,只能走得更快一些。 突然,从黑暗的路边窜出了一个黑影。拦在了余尔的面前。 余尔吓了好大一跳,她有过无数次被藏在暗处的混混突然围追堵截的恐怖经历,这些恐惧已经化成了她敏感的神经。 余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接着路边昏黄的灯光,她看清了突然出现的人是谁。 站在余尔面前的只有一个人。 是杭瑞! 他穿着日常的西装,余尔今天放学得迟,他也下班得迟。 杭瑞的眼神里不再是从前温和的笑意,变成了锋利如冰的犀利。 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侵袭而来,余尔顿生了剧烈的不安。 杭瑞严肃又冰冷的脸让余尔觉得大事不妙。 她捏了捏拳头,尽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与杭瑞对视了许久后,终于开了口。 “老师?你怎么在这?”余尔问。 “我有问题想要问你。”杭瑞说。 他的脸阴沉得让人觉得可怕。 “你是不是见过方圆?”他问。 “你说什么?”余尔一愣。 “我问你,在方圆死的那天,是不是见过她了?”杭瑞提高了音量,用他那深沉的声音又重新问了一句。 “我当然没有见过她了。”余尔尴尬地一笑。 她只想缓和这种极其紧张的气氛,殊不知她那不自然的笑,让氛围更加诡异了。 “是你把她带到酒吧里去,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干?”杭瑞根本没管余尔在说什么,继续抛出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 第四百二十四章 追 “因为你很想让方圆死对吗?”杭瑞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了脚步,缓缓朝余尔走去。 男人的皮鞋底敲击在地板上,周围没有声音,只有杭瑞脚底那机械反复,声声敲打在人心上的走路声。 “我没有把她带到酒吧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余尔手心一凉,不端往后退去。 “你今天就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想要干嘛!”杭瑞突然大喊了一声,就想伸手抓住余尔的手腕。 余尔不知道杭瑞想要抓自己干什么。 她只看到杭瑞狰狞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给吃了。 杭瑞的怒火似乎被全部点燃了,他像是失去理智般地发怒,严厉又恐怖的神态让余尔惊慌失措。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余尔大喊了一声,转头就跑。 她卯足了力气,完全不敢回头,身后的脚步声也逐渐加快了起来。 杭瑞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余尔,他加快了脚步,像是一头饥饿的狮子开始扑食猎物。 “你不能成为杀人凶手,绝对不能!”杭瑞在追着余尔,余尔则惊慌失措地跑着。 可余尔根本跑不过杭瑞,她喘息着,隐约觉得一双发着烫的双手,就快要抓住自己的后背了。 余尔绝不要杭瑞抓到自己!这个人现在不理智,她想象不到杭瑞之后会做出什么来。 杭瑞和其他欺负自己的女孩不一样,他有绝对的力气可以致余尔于死地。 看他现在狰狞得如同恶魔的脸,余尔真的想到了死亡。 余尔只能一直跑,她绝望地摆着臂,双腿累得要失去知觉了,只剩下机械的向前迈步。 “不要......”余尔被恐惧笼罩着,眼泪迎着风涌了出来。 她多希望有人能救自己,可是道路两边一个人也没有。 “余尔不想杀方圆,想杀她们的人是你吧?”突然,另一个身影从路边飞窜了出来,一把撞开了杭瑞。 杭瑞一个踉跄,被这猝不及防的力气撞得斜摔了出去。 男人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了好大一声闷响。 余尔闻声转头,看到了朝自己飞奔而来的余子江。 余尔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余子江一把抓住了。 “快跑!”余子江低吼道,然后拉着余尔跑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余子江只是随便选了一条离自己最近的小路跑,而这条小巷子正好是通往余尔家的路。 余尔不知道余子江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只是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被余子江拉着跑。 余子江跑去哪,她就跟着跑去哪。 其实余子江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 他刚出校门就看到了跟在余尔身后的杭瑞。余子江一下想起了那张诡异的月考成绩单,想到了自己的推理。 杭瑞可是这起连环杀人事件的重点嫌疑人,他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稍稍跟着余尔一定没有好事! 况且余尔还是这起案子的关键人物,余子江觉得杭瑞怕是想要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余子江一下愣住了,脸色猛然变得煞白起来。 就在余子江愣住的一秒钟里,他的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个残忍的凶杀镜头。 “坏了,余尔绝对不能有事!”余子江立刻回过神,偷偷跟了上去。 他要看看杭瑞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杭瑞要对余尔不利,余子江觉得自己还能带着余尔逃跑。 果不其然,杭瑞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对着余尔说了一堆【胡话】,然后如同一只疯狗,追着余尔不放。 余子江没来得及报警,只能带着余尔快跑。 他也顾不上自己腿上未痊愈的上,只能尽全力地逃跑。 杭瑞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想到余子江的胳膊会这么有力气,这一摔把他直接摔懵了。 可杭瑞仍然不罢休,追着余子江和余尔就跑了过去。 余子江拽着余尔,在昏暗的小巷子里奔跑,杭瑞紧追着他们不放。 余子江实在是一头雾水,杭瑞怎么像是疯了一样,非不放过他们。 然而经历过车祸意外的余子江已经没从前灵活,再这么硬跑下去不是办法。 余子江跑得气喘吁吁,他的大脑跟随着急促的呼吸在飞速运转,这黑漆漆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可以用来自救的东西? 余尔和余子江跑过路旁的垃圾桶,这时余子江突然放开余尔的手,“你先跑。” 就这样余子江略过余尔往回跑了一段。 余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边听他的话往前跑,一边不自觉地往后看。 只见余子江用尽了力气,往路边那灰绿色的垃圾桶猛得一踹,那垃圾桶直直往杭瑞身上倒了过去,余子江立马转头就跑。 这种危机时刻,他已经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在“破坏公物”。 余子江只能尝试着利用身边所有东西,阻挡住杭瑞发疯的步伐。 这简单粗暴的一踹,是余子江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余子江只能一边默念着【抱歉】,一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霎时间,垃圾桶连同里面的垃圾一起倾倒了出来。 肮脏的垃圾不只撒在了杭瑞身上,还飞溅到了余子江的身上。 杭瑞一个措手不及,只得用手挡了挡倒下的垃圾桶,余尔只听到杭瑞大骂了一声。 余子江的计划成功了,杭瑞真的放慢了步伐。 余尔被余子江拉着,跑过自己熟悉的小巷。一个拐弯,一片灯光闪烁的陈旧建筑群里两人越来越近。 “跟我走!”余尔终于缓过了神,她拽着余子江的手,跑进了陈旧的建筑物群里。 她的家就在里面,而且这些老建筑的内部结构复杂,只要进去了就没那么容易辨别方向。 余尔觉得,只要自己跑回了家,把铁门一锁大门紧闭,她和余子江就安全了。 余子江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余尔拽进了老旧的建筑群里。 他们奔跑在昏黄灯光的廊道,从楼道里纳凉的邻居身边狂奔而过。 上了一层接着一层的楼梯,余尔终于停了下来,她赶忙拿出了钥匙,将家门打开。 第四百二十五章 逃生 她二话不说就将余子江推进了家里,紧紧关上了门。 余尔不敢开灯,她死死拽住余子江的手,后背紧紧顶在了门后。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在黑暗里听着门外的动静。 混乱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门外的声音。余尔隐约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跑来,但很快又跑开了...... 在这以后,门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 “他是不是走了?”余子江小心翼翼地张着嘴,向余尔说着唇语。 他还伸出手,向余尔比划了一下门外 余尔面色发白,额头上冒着大颗大颗的虚汗。她愣了很久,最后终于是点了点头。 “走了......终于走了。”余尔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哎,小心!”余子江顺势扶住余尔,却一不小心跟着她一起倒了下去。 余子江自己也被吓得不轻。他坐在地板上,还能看到自己小腿的肌肉在微微发抖。 他发抖也不全是因为害怕,余子江狂奔了一路,腿早已经是超负荷输出了。 “他为什么要追着你啊?”余子江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问余尔道。 余尔低着头,把自己的半个身子撑在冰冷的地面,她的脸色发白,不停地喘着粗气。 “我好像听到他说——你是杀人凶手?”余子江迟迟没有听到余尔的回话。他回想起自己偷听到的话,越发觉得诡异。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啊?”余子江苦笑了一声,继续追问道。 “因为我在方圆去酒吧之前,给她打了电话。”余尔终于抬起了头,重重喘了一口气,对余子江说。 “啊?”余子江惊了一声,他没想过余尔会主动给方圆打电话,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一般情况下,余尔应该会对欺负自己的人避之不及。 “而且,警方查过方圆的通话记录,她给我打过很多电话,只是我没有接。”余尔说。 “她给你打电话?”余子江冷笑着摇摇头。 “她又想要恶作剧吗?” “说来话长——方圆应该只是想要找我道歉,苏沙婗死之后,她的情绪就一直很不稳定。”余尔摇了摇头,试图用比较简单的话把因果解释清楚。 余子江一边听,一边踉踉跄跄地把余尔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来。 “可是我太害怕她了,所以一直不敢接方圆的电话。等我做好了心理建设,主动打给她的时候,方圆居然就那么恰好,在那天去世了。”余尔说着说着,声音里不由带上了哭腔。 面对这巧合的死亡,任何人都会惧怕。 “就这?你给方圆打了电话,也不能证明你就是杀人凶手啊。”余子江不满道。 余尔沉默不语,只是一直低着头。 “我刚才听到你对杭瑞说——要方圆死的人不是我而是他。这是什么意思?”余尔突然想起了余子江撞开杭瑞时,下意识脱口而出地话。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其实余尔知道余子江的话意味着什么,况且她自己还曾经在杭瑞实验室里发现了苏沙婗平常戴的耳环。 “警方在怀疑他吗?”余尔问。 “对,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余子江立刻回答。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点,千万不能再让他靠近你。”他又说。 “嗯。”余尔点了点头。 “你的腿......”余尔指了指余子江从前受伤的地方,欲言又止道。 她是担心余子江突然剧烈跑步,受伤的腿会旧伤复发。 “我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一下把垃圾桶踢倒了。”余子江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耸了耸肩膀。 “不过......说道这个......”他的脸色忍不住狰狞起来。 随后,余子江的目光缓缓转移到了他被垃圾溅脏的衣服和裤子上。 “天啊,那些垃圾都溅到我的身上了,这味道真是难闻。”余子江无奈地调侃道。 他刻意用手捻起了自己发黄的衣角,还没有凑到鼻尖,余子江就已经嗅到了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我给你拿一件衣服,然后再给你打一盘热水擦擦腿。”余尔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俯视着余子江轻轻一笑。 “你的衣服?我穿不上吧?”余子江耸了耸肩。 “我有很多衣服都是大号的,以前我妈怕我长身体买衣服买的勤,干脆一口气买大几号,我长高了也能穿。还能剩点多买衣服的钱。”余尔解释道。 “但是吧......就是我妈真的买大——了,我到现在还觉得那些衣服大。”余尔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只是没有你妈预想得长得大。”余子江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手掌上的灰。 余尔马上回过了头,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脸颊却红了一下大半。 余子江马上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你妈妈预想得长得高。”余子江也感觉不好意思起来。 他埋头一笑,耳朵发烫了起来。 “你去房间等着吧。”余尔一边说,一边将余子江推进了自己的房间。 余子江刚转头,余尔就转身跑走了。 他听着余尔有些慌乱的步伐,忍不住会心一笑。 “衣服呢?”余子江冲房间门外喊。 “衣柜第一个抽屉,你拿一件自己喜欢的。”门外的余尔回答。 余子江忍不住提了提嘴角,顺势拉开了余尔说的抽屉。 这是他第一次拉开一个女孩的衣柜,脸颊都在不好意思地发着烫。 余尔的衣柜里有种木头的香气,它闻起来不呛鼻子,是那么清新。 余子江随手拿了一件纯白的短袖卫衣,他拿着那衣服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大小竟然刚刚合适。 “真是的......一个女孩就算再高,也不会一米八吧?”余子江无奈地自言自语到。 他迅速脱开了肮脏的上衣,将余尔的衣服套在身上。 那件卫衣的领口还有一种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飘着一种似有似无的柠檬香气。 第四百二十六章 纸包不住火 余子江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开始等待着余尔回来。 等得无聊了,余子江开始在余尔的房间里好奇地来回走动着。女孩的房间虽然简单,但陈设得十分整齐。 余尔的床架是铁的,架脚上已经布满了锈渍。但她的床铺很干净,米白色的布料上缀着蓝色的小花。 余尔的书桌和柜子都是最廉价的黄木材质。上面的书本和杂物码放整齐,虽然东西普通,却也让人赏心悦目。 余子江还在等着余尔回来。 于是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走到余尔的书桌前,余子江停下了脚步,往桌面上下意识地瞥了几眼。 一本打开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吸引住了余子江的目光。 桌面上的一切都摆放得井然有序,除了那本笔记本摆得有些歪斜。 笔记本是展开放置的,看起来它不久前用过。 “看余尔的房间,就知道她是一个很爱整理的人。可唯独这本笔记本是随意放在桌面上的。她看起来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才将笔记本随手一放,连收拾都没有来得及。”余子江皱了皱眉头,迟疑的把笔记本从桌面上拿了起来。 这其实侵犯了余尔的隐私权,余子江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干的。 可是好奇心驱使这他,还是拿起了笔记本。 那上面就是横条纹的纸张,什么字也没有。 余子江拿着笔记本,随便斜了几个角度。 “不对,这上面真的有字。”余子江猛得一惊。 纸张上写着的,不是用墨水写出来的文字,而是透过光晕,看到纸面的压痕。 余子江仔细端详了这页笔记本,发现这里并没有被撕下页码的痕迹。 “这看上去.....这.是余尔在写什么东西的时候,用这本笔记本垫着写,于是留下了痕迹。”余子江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起来。 笔记本上的字痕一下点燃了余子江的探案情绪。 他端起笔记本,在灯光下尝试着用各种角度,将笔记本上的字显露在眼前。 “我想要.....什么什么......死去?”余子江猛得一愣。 【不会是我看错了吧?余尔的笔记本上为什么要写着生死?】余子江想要将笔记本上的字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从桌角的笔筒里拿出一只铅笔,就开始往笔记本上涂。 余子江全然没有考虑过,自己其实不应该这么做。 但他实在是太担心了,余尔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女孩,怎么会无缘无故写下关于“生死”的沉重话题? 余子江迅速将纸张涂满了薄薄一层铅笔。上面印着的字更加明显了。 “我希望她能够开心的死去。”最后余子江磕磕跘跘看清了笔记本上的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认,最后这些简单的文字,拼凑出了让余子江瞠目结舌的话。 “什么?开心地死去?”余子江如同瞬间石化了一般,完全愣在了原地。 “这不是方圆的死状吗?”看到这句话,余子江的脑海里就闪过一张方圆咧嘴笑的脸。 “我希望......余尔居然写了这三个字?”让余子江更惊讶的,其实是文字的前半段。 这段话读起来是一句恶毒的诅咒。 余子江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文字的内容,这真的是余尔亲手写下的东西。 “这么说,方圆的死状是余尔选择的?这是居然是她许的愿望!”余子江终于意识到了余尔与这个案子真正的关系。 他拿着笔记本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梁楚焕和苏沙婗的死呢?也是余尔选的吗?”一个恐怖的想法出现在了余子江的脑海里。 他的手变得越来越不听使唤,拿着这涂满了铅笔迹的纸张疯狂地上下抖动着。 余子江害怕自己的猜想,但手上的证据告诉自己——他想的都是真相。 “砰——”一声巨大的闷响在房间的门口响起。 余子江还听到了水撒到地上发出的声音。 余子江看笔记本的样子被余尔撞了正着。 他终于缓过神来,一个提气转头,看到门口震惊得瞪大眼睛的余尔。 手中原本捧着的水盆也摔了,热水洒了一地,还不停冒着白气。 余尔的秘密被发现了。 她看到余子江手上拿着那本笔记本,就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这一下让余尔完全措手不及。 她只是脑子一片空白,如同雕塑一般愣在房间的门口。她想逃,可是知道自己就算逃了,也一点用都没有。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余子江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上的笔记本。 他连声音都是颤抖着,余子江不敢相信,笔记本上的诅会是余尔写的。 她明明是个善良的女孩,怎么会写下这么恶毒的话呢? “你说话啊?你和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啊?”余子江看余尔不回答自己,开始着急了起来。 他分不清余尔的沉默和震惊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虚心。 “开心的死去......这不是方圆最后的样子吗?”余子江举着笔记本,大步大步向余尔走去。 他用手指敲击着涂满铅笔的纸张,大声质问着余尔。 那本笔记本几乎要怼到余尔的脸上了。 余尔害怕得缩起了脖子。余子江的怒火恐怖至极。 “那梁楚焕和苏沙婗呢?也是你写的吗?”余子江看着余尔,他声嘶力竭地质问着,最后鼻子一酸,流出了眼泪来。 余尔怎么可以成为坏人!她怎么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 余子江又难过又懊恼,他只想要余尔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不起。”余尔盯着余子江,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了。 “你别对不起!我要解释。”余子江一把抓住了余尔的肩膀,他轻轻弯着腰,强行让余尔与自己四目相对。 如果你想看一个人是否真诚,一定要看他的眼睛。 “这里没有别人,你必须告诉我真相。”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对余尔说。 第四百二十七章 心理骗局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哀求。 余子江请求着余尔对自己说实话。面对这惊人的真相,他必须得到一个解释! “我必须这么干,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余尔看着余子江,双眼里噙着泪水。 “如果我不这么写,那个人会把我杀了,也会把你杀了!”余尔低吼着,瞳孔被泪水浸没了。 余子江愣住了,他努力消化着余尔的话,大口大口地喘着急促的气息。 “你还记得你受伤的腿吗?那根本不是意外,是因为我有一次没有按时写下这些东西,他就用在你惩罚我。”余尔抽泣着,声音颤抖得都要乱成一团了。 “所以我只能乖乖的写,我不想死,也绝不能让你死,你明白吗?”余尔咬着唇,一边发疯一样的摇头,一边哭着对余子江说。 她颤抖的手扶在余子江的肩膀上,头低着,大颗大颗的泪滴坠落到了地上。 “什么意思?那你也不能诅咒她们啊!”余子江激动地质问。 “那不是诅咒!”余尔猛一下抬起了头,她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余子江。 “你看看前半句话,那是许愿。”余尔说。 余子江更懵了,他只觉得脑壳胀痛得厉害。他的思绪全都被余尔不可思议的话搅和成了一通乱麻。 “你是说凶手让你许愿,告诉他你希望女孩们怎么死去?”余子江颤抖着问。 余尔轻轻点了点头,她抽泣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 “凶手在让你选择她们的死亡方法......”余子江用力喘了一口气,他正强迫自己冷静。 余尔崩溃地缩在自己的怀里,余子江必须在这个时候让自己坚强起来。 除了余子江以外,余尔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坏了......”余子江想到了什么,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些案子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人手法上的关联,比起连环杀人案,它们更像是独立的个体。易衷侧写出的凶手画像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余子江呢喃道。 因为这些案子实际上是一道一道独立的选择题。杀人手法由余尔选择,她写下什么凶手就会去执行什么,根本没有连贯的计划。 这样一来,几起命案的手法就看起来相互独立,除了动机以外,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余尔只是在随机选择杀人手法,她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傀儡,根本没有任何犯罪心理可言,易衷根据杀人手段侧写出的罪犯画像当然就是不准确的。 凶手让自己仅仅充当了计划的“实施者”,而余尔被迫成为了计划的“制定者”。 这样,凶手就借用了余尔,巧妙地隐藏住了自己真实的心理状态,易衷自以为在按部就班地推敲凶手的心,实际上陷入了凶手设的死局。 “所以它根本不是多人作案,它应该就是单人作案!易衷被骗了,我也被骗了!”余子江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什么坏了......”余尔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她看到余子江满脸的紧张,就知道事情很严重。 “说来话长,总之就是——警方有些判断错误了。”余子江说。 他将崩溃地余尔扶到了书桌前,等她安全地坐下,余子江不安地转过身去。 他一遍一遍往后拨着自己的头发,思考着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如此复杂的场面。 “不行......我们必须及时纠正错误。”余子江说着,一个箭步走到了余尔的面前,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余子江抬着头,坐在凳子上的余尔低着头,两人四目相对着。 余尔的抽泣还没有完全停下,她用含着泪光的眸子看着余子江,等着他下一秒要说的话。 “你愿意相信我吗?”余子江一把抓住了余尔的手说。 她的指尖是那么冰冷,冷到整个手掌都在微微打颤。 余尔还是没有说话,只顾吸着鼻子。 “我们去找易衷,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她。”余子江说。 “你让我去找警方自首?”余尔慌忙摇了摇头。 “不是......这不叫自首,这叫做提供线索。”余子江说。 余尔只是拼命地摇着头,根本听不进去余子江的解释。 “我已经深陷到这个案子里了,它已经不可能给我斩断关系了......凶手杀死女孩们的手法都是我提供的。我会坐牢的......”她哭着说。 “人不是你杀的啊,你也是受害者,你是被逼的不是吗?你去和易衷解释,她一定会听的。”余子江还在尽力说服余尔。 “不可能的......不可能会放过我的......我已经做错了......”余尔一下甩开了余子江的手,她抱着头,绝望地痛哭着。 “你听我说——”余子江抓住了余尔的手腕,他温暖的手稳定住了余尔,让她好好看着自己的眼睛。 “就算你做错的事了,但这个错误还是可以补救的。只要我们补救了,最后抓住了凶手,你还是能回到新的生活中去,如果我们没有补救,就会一错再错,警方也很难抓住凶手的。”余子江说。 “警方抓不住凶手,你就永远不可能从现在糟糕的境地里逃出来,永远不可能拥抱重生。”余子江很真诚地看着余尔。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擦去余尔脸上的泪。 男孩手掌的温度很容易让人安心下来。 余尔的泪擦干了又掉,掉了又被擦干,余子江对她有无限的耐心。 “我害怕......”余尔说。 “我无数次想,如果我在收到第一张许愿卡片的时候,就请求了警方的帮助该多好。可是我没有,然后越陷越深......”她颤抖着,声音也变得时大时小。 “到了现在......我真的觉得自己害死了三个人。”说着说着,余尔又开始哭了。 “别害怕,别害怕。”余子江立刻安慰了起来。 “只要我们心中永远向着光明和正义,就永远不要害怕。”他说。 第四百二十八章 鱼缸与耳夹 “你是好人,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你想看到的,也不是你可控的。我们都不知道你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要不要被惩罚、要不要坐牢......但易衷可以帮你,她会找到真相,还你一个正常的生活。”余子江接着说。 余尔被余子江打动了。 她确实向往新的生活,向往和现在糟糕的生活说再见,向往远离黑暗血腥的是非,重新开始正常人的生活。 余尔突然从凳子上往前倾了下来,扑入了余子江的怀里。 她不知道除了余子江,还有谁可以依靠了。 她大哭着,泪水把余子江新换的衣服打湿了。 “真的吗?她真的能帮我吗?”余尔问。 余子江轻轻拍着余尔的背,在她耳边温柔地轻语着:“她会的......真的会的......” 余尔最后答应了余子江,她要和余子江一起,去警局里见易衷,把所有知道的一切都坦白出去。 “走,我们去警局见她。”余子江拉起余尔的手,想要往屋外走。 余尔用力扯住了余子江,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别害怕。”余子江生怕余尔是又反悔了。 【别害怕】三个字,余子江已经重复了很多很多次了。 “我想拿一个东西交给易衷。”余尔吸了吸鼻子说。 “什么?” 余尔放开了余子江的手,她小跑回了房间,余子江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只见她在抽屉里猛烈地翻找这,打开一层又一层包裹严实的铁盒子。 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塑料密封袋来。 余尔重重喘了一口气,转头将那手掌一般大小的密封袋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中。 “这是?”余子江看清楚了袋子里的东西,猛得倒吸一口气凉气。 他认出来了,这个小心翼翼装好的东西是一只耳夹,它曾经是苏沙婗的东西。 “这是苏沙婗的耳夹,我在杭瑞实验室里找到的。它就在鱼缸下的桌子腿后。”余尔说。 “鱼缸?”余子江猛得一惊。 “你是说,杭瑞的实验室后面,那个巨大的鱼缸?”余子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于是反复地确认道。 “对......我不知道,苏沙婗的东西为什么会掉在那个地方。”余尔倒吸了一口气。 余子江愣住了,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张诡异的月考成绩单,四个成为目标的女孩,化学成绩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异常。 他早就怀疑是杭瑞动的手脚了,这下子,余子江更肯定了自己的推理。 “还用想吗?因为杭瑞,他就是凶手!”余子江立刻说道。 “这东西出现在实验室,就证明他真的对苏沙婗动过手脚!”余子江焦急地说道。 “连环杀人案真正的凶手......刚刚在追着我们跑......”余尔猛打了一个冷颤,害怕得浑身发抖。 “我们是不是差点就死了。”她颤颤巍巍地说。 惊恐的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余子江扶住她的肩膀,不停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安慰起来。 “所以,现在我们的处境很危险,加上高考以后我们就放假了,学校里这么多双眼睛,杭瑞尚且不会下手,但现在......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余子江皱紧了眉头道。 “我们必须要去找易衷帮忙,警方能救我们!”余子江拉起余尔的手,带着她加快脚步冲出了房门。 余子江找出了自己的手机,一边奔跑一边拨通了通讯录里一个他熟悉的号码。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了易衷的声音。 “喂,发生什么事了吗?”易衷在通讯录里存了余子江的电话号码,看到他突然打来的电话,易衷觉得有些错愕。 “易警官吗?我想要见你,马上。”余子江说。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甚至让易衷觉得鲁莽。 躺在沙发上的易衷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现在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你听起来很着急?”易衷从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从沙发上撑了起来。 “对,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来找你!”余子江继续说。 “可我不在警局,现在已经要十一点了......”易衷皱了皱眉头。 还没等她说完,声音就被电话那头余子江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你给我个地址,我去你家找你。” “太阳城小区七号楼。”易衷严肃起来,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你要是很着急,可以电话里先说说怎么了。”易衷一边说,一边踱步到了房间,从床头柜里那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她用肩膀顶着手机,手在书桌上摸索出了一支笔来。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关于【多凶手】作案的推论是错的。”余子江直接甩来一个结论。 “你在说什么?”易衷一愣。 “汤凌晨是被陷害的,真正的杀人凶手只有杭瑞一个人。”余子江继续说。 易衷无奈地松了松手,手指夹着的笔摔在了桌面上。她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起来。 余子江听出来易衷的无奈,自己激动得语气听起来和发疯没什么两样。 “哎呀,这实在不好解释,我待会把当事人带到你家,她可以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余子江最后匆匆挂了电话。 此时的余子江带着余尔打到了一辆出租车,他给司机报了地址,向易衷的家疾驰而去。 “你刚刚说,你们在怀疑汤凌晨?”余尔看着余子江,惊讶地张了张嘴。 “哎呀,错误的判断就不用再提了,这就是个阴谋。”余子江摆了摆手,只是搪塞住了震惊的余尔。 汤凌晨在余尔心里永远是最美好、最阳光的形象,余子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解释这个误会,这听起来像往汤凌晨身上泼脏水似的。 余尔的家和太阳城小区有一些距离,家里的易衷等候余子江多时,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自己的额头上,反复斟酌起余子江的话。 这个孩子的话总是如此跳脱,但每一次都很有根据。 第四百二十九章 许愿者 过了好一会儿,易衷家的门铃终于响了,她匆匆跑去门口,打开了门,只见余子江拉着余尔的手,在门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们一路奔跑,脸都憋得通红。 “快进来把话说清楚。”易衷将两人带进了屋里,她顺势给他们倒了杯水,余子江直接一饮而尽。 “我们之所以认为这个案子的凶手不只一个人,是因为这些案子分析起来相互独立,连罪犯的心理侧写都大相径庭。”余子江说。 易衷皱着眉,点了点头。她要听听余子江要说出什么来。 “但现在我发现,他的犯罪心理之所以有变化,是因为他并不是犯罪手法的计划者,而单纯只是一个实施者。换句话说,他让自己全程扮演了一个工具人的角色,所以你做的心理侧写是有偏差的。”余子江说。 “不是计划者......是实施者......”易衷呢喃道。 “计划者是我,但我不是有意的。”余子江身旁的余尔倒吸了一口气,终于唯唯诺诺地出了声。 易衷瞪了瞪眼睛,看向了余尔。 “四月初,我收到了一张黑色卡片,上面写着【你希望伤害你的人如何死去。】我本来以为那只是一个恶作剧,所以没去管它。但几天以后,我走在路上差点被花瓶砸死,等在路口被人推出人行道......”余尔颤抖着,说着说着哭腔又起来了。 “我很害怕,如果我不在这张卡片上许愿,他就会把我杀了。所以我就随便写了一个死亡方式,我以为他根本不可能完成我写的【愿望】。”余尔说着,摸了摸泪。 “我写了——自杀。”余尔说完,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余尔一直憋着的秘密,她艰难地隐藏着,现在她终于说出来了,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余子江的手扶在余尔的背上,他轻轻拍着余尔,温柔地安慰着这个女孩。 “许愿!”易衷一愣。 “之后梁楚焕就死了,尸体被伪装成了自杀。”她终于明白凶手为什么要制造如此戏剧性的死状。 易衷原本以为,凶手这么做是为了炫耀自己高超的反侦察能力,这对警方来说是赤裸裸的挑衅。 所以她侧写出了一个冷血、专业、杀人如麻的残酷罪犯。 但现在看来,凶手这么做,只是想要完成余尔写下的【愿望】。 这个罪犯可能并不是易衷心理侧写出的人。 他将自己实际的心理状态隐藏得很好。 “我本来以为,他杀了一个人,就会就此罢休,可是我连续不断地收到许愿卡片,他每一次都会拿我的或者别人的命做要挟,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写一些我认为奇奇怪怪的死亡方式,没想到他都实现了。”余尔一边抽泣一边说。 “你的或别人的命......所以余子江的车祸也是因为这个!”易衷一下解开了案件里有一个疑点。 她一直无法理解,凶手杀害的都是欺负余尔的人,可余子江一个保护余尔的人也受到了迫害。 易衷原本以为这是因为罪犯已经疯狂,无差别地伤害余尔身边的人。 现在她明白了——余子江其实是凶手用来要挟余尔的筹码。 他伤害了余子江,让余尔不得不继续配合着写下愿望。 “苏沙婗的溺亡和方圆的笑汽致死,都是你被迫写的对吗?”易衷皱紧了眉头。 “我其实没有写【笑汽】,我写了让她开心的死去,我以为他根本没办法达成这种矛盾的愿望。”余尔打了一个冷颤。 所有怪异的杀人手法,其实都是凶手按照余尔的愿望复刻的。 易衷低着头,手掌不安地扶着额,她一副沉思的样子,脸色阴沉得慎人。 “他太精明了,如果他只是在按照你的愿望完成杀人计划,我们就猜不透他的犯罪心理。就像我们能猜出拿刀的人有什么样的心理状态,却绝对不可能猜出这把刀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易衷说。 “所以,杀人凶手根本就是一个人,汤凌晨也是被害者。那就是一个烟雾炸弹。”余子江说。 “你怎么不早点报警呢?”易衷看着余尔,忍不住责备起来。 如果余尔早点报警,易衷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走这么多弯路。 “我知道我错了,我在收到第一张许愿卡片的时候就应该报警。可我总是有侥幸的心理,想到他下一次就能放过我,可是他下一次还有下一次,根本就是个永无止境的循环。”余尔说着,崩溃地抱住了头。 “你应该相信我们的。”易衷叹了一口气,从桌面上扯了几张纸巾,塞到了余尔的手上。 “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余尔不停地抽泣着,纸巾刚把滑下的泪水擦干,另一波眼泪又重新奔涌出来。 余尔不停重复着擦拭泪水的动作,直到纸巾全都打湿粘黏成了一块。 “我不想死,不想我的朋友死,也不想因为这个坐牢。” “谁和你说你因为这个许愿卡片报警,就一定会坐牢的?”余子江激动得脱口而出。 余尔抬起充盈着泪水的眼,无助地望向了余子江。 余子江看着那双哭肿的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觉得余尔本没有做错什么,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余尔成为了凶手用来伪装自己的道具,才是真的可怜。 “这种情况余尔要坐牢吗?”余子江忍不住问了易衷一句。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种情况下会不会为余尔定罪。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全都是因为余子江太想安慰哭得梨花带雨的余尔了。 余子江想要易衷的回答给自己打一针定心剂。 “本质上来说余尔也是受害者,这些评估都是后话,先把案子破了再说。我会尽力帮你的。”易衷安慰道。 余子江舒了一口气,只要易衷愿意帮忙,什么都好说。 “我们一直以来的分析原来都是错的吗.....”易衷不由为难起来,这个狡猾的凶手彻底把她的双眼蒙蔽了。 第四百三十章 浮出水面的真凶 “也不全是错的。”余子江说。 “我觉得真正的的凶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杭瑞。”余子江接着说。 说着,他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拿出了余尔给他的小塑料密封袋。 “你看看这个。”他将袋子递给了易衷。 “耳夹?”易衷诧异端详起那小小的饰品来。 “这是苏沙婗的东西,她天天都戴着,我记得非常清楚。”余子江接着说。 “我在老师的实验室里发现了这个东西。”余尔补充道。 “实验室?你能更具体一点吗?”易衷警觉起来。 “老师实验室后有一个大鱼缸,我在鱼缸下的桌腿旁边,找到了这个东西。那个地方很隐蔽......”余尔接着说。 易衷去过杭瑞的实验室,记忆一下把她拉回到了那里,易衷仿佛身临其境,很快明白了余尔描述的位置。 那的确是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加之这个耳夹只有指甲盖大小,如果不是特意仔细去找,或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 耳夹和耳环的区别很大,佩戴耳环的人耳朵上会留下耳洞,而佩戴耳夹的人顶多会在耳垂处留下小小的压痕。 苏沙婗的尸体被找到时,已经在水里泡了整整两天,就算是她的耳朵上有佩戴耳夹留下的压痕,也早就因为组织膨胀而消失不见了。 所以警方才没有注意到,苏沙婗其实在死前挣扎时丢了些东西。 “你怎么会想到要到实验室里找这个东西?还是说.....你只是偶然找到它的?”易衷问余尔道。 易衷知道余尔偶然发现耳夹的几率很小,她更在意余尔对前半句话的回答。 “因为我总觉得杭老师和这个案子关系匪浅。所以特地溜进了他的实验室找找线索。”余尔的回答出乎了易衷的意料。 余尔原来早就开始怀疑杭瑞了,她的怀疑甚至可能比易衷和余子江更早。 “你居然早就怀疑他了?”易衷冷笑了一声。 “他曾经是我最信任的老师,你不懂被所有人厌恶排斥的绝望,当有一个人出奇地对你好,你就会把他视为救命稻草。”余尔含着泪,她想起了自己悲惨的处境。 在那个所有人把她当成异类的学校里,大家都不愿意靠近她——往她身上泼脏水、抢走她的午餐、撕破她的书...... 所有不公平的境遇余尔都尝过。 杭瑞是第一个帮助她、照顾她、关心她的人。 在余子江没有转学之前,杭瑞也是唯一一个。 余子江心里很是酸楚,他见过学校里的人是如何对待余尔的。很难想象,她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辛辛苦苦撑到了高三。 “所以我发现许愿卡片真的能替我杀人以后,就第一时间求助了杭瑞——当时我只相信他。”余尔接着说。 易衷和余子江都静静听着她把她的经历叙述完。 “他告诉我不要报警,顺其自然地上事情发展下去。他还告诉我,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因为人不是我动手杀的。只要我不说许愿卡片的事,我就能安然无恙地渡过这场风波。他甚至在教我......”余尔心虚地转头,看了一眼余子江。 这个眼神让余子江很是错愕。 “教我如何利用身边的人,摆脱与这场案子的关系。”余尔说。 余子江迟疑地举起了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对不起......你一直替我出头,让我被更多人同情,更多人可怜。这样他们就不会觉得我会伤害梁楚焕、苏沙婗她们了。”余尔吸了吸鼻子,抱歉地说。 “都过去了,我也没有觉得你在利用我。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还是会选择为你出头的。”余子江拍了拍余尔的肩膀,安慰道。 “他真的很聪明,善于利用言论导向。”易衷挺完了余尔的经历,用力握紧了拳头。 “最可疑的是,她并没有帮助你躲避这些黑色许愿卡片,反倒在引导你继续接受它们。”易衷点了点头。 “是啊,所以我才会怀疑,那些卡片是不是就是他寄给我的。所以他才会希望我安于现状,让事态继续发酵下去。”余尔跟着点了点头。 “你的怀疑是有依据的,干得不错。”易衷说。 余尔敏锐的警觉性其实让易衷有些惊讶。 面对那一张张夺命许愿卡,余尔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她还能理性地通过细节,寻找到可疑的犯罪嫌疑人。 “这个东西对我很有用,你们算是立功了。”易衷最后说。 “苏沙婗的耳夹是成对的,现在余尔只发现了一只耳夹,剩下的那一只有可能还在杭瑞那。”余子江说。 “我们得尽快找到剩下的耳夹。”易衷皱着眉头,扶着下巴说道。 “关于凶手其实是一个人,而且现在已经有了重点怀疑对象的事,我想应该尽快告诉姚警官。”余子江又说。 易衷先是一愣,急忙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姚楠就拒绝易衷关于【多凶手杀人】的推理,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 甚至,他可能已经发现了杭瑞有问题,也猜到了他打乱警方调查的伎俩。 但易衷从来没有听姚楠说过,他查到了什么关键性的线索。 姚楠只是一直很坚持自己的想法,甚至不惜和易衷大吵一架分道扬镳。 事实证明姚楠是对的。 但他到底发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易衷? 易衷知道姚楠一定有难言之隐。 兜兜转转,两人如今重新站到了同一战线上,案子又有了飞跃式的进展。 易衷要赶紧给姚楠打电话,把这个重要的发现汇报给他。 易衷拨了姚楠的电话号码,等待了许久,仍然是无人接听。 她又一连拨了几个电话,还是同样无人接听的结果。 “真是的......都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呢,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易衷嘟囔了一句,又重新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她拨打的是警局办公室的座机。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失联 如果姚楠正在忙着,那他一定就还在办公室里。最近加班是常有的事。 姚楠忙起来手机会调成静音,但直接拨通办公室座机的电话,姚楠一定可以听得到。 但结果出乎了易衷的意料,还是没有人接电话。 余子江和余尔坐在易衷对面的沙发上,安静地等待着她拨通姚楠的电话。 “嗯?这么回事?”易衷看着手机,皱了皱眉头。 今天姚楠的情况让她觉得很是古怪,她隐约觉得不安起来。 “易警官,我可能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余尔突然开口了。 余子江和易衷诧异地看向她,看到了一张面色发白的脸。 余尔瞪着眼睛,急促凌乱地呼吸着。 易衷猛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啊——”余子江也反应过来了。 “今天的杭老师,精神状态很奇怪。”余尔开口道。 “什么?”易衷一下紧张起来。 “他很激动,感觉像是疯了一样,满口胡话地追着余尔跑。我们一口气躲回了家,这才逃过了他。”余子江立刻接过了话。 “我没有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只记得他的表情真的很恐怖,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我解决了。”余尔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他今天精神状态激动......不好!”易衷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她知道,一旦凶手进入极端情绪,将会变得非常危险。他可能会继续实施作案,甚至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来。 姚楠现在失联了,有可能就是和失控的杭瑞有关。 “我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余尔说。 易衷焦急地重拨着姚楠的电话,可是所有的电话最后都没有回音,不安感越发激烈了起来。 “我得去警局找他,但愿他是忙昏了头。”易衷从沙发上站起来,就匆忙往门外走去。 余子江和余尔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两个跟上。”易衷冲沙发上呆住的两人喊道。 易衷是一个谨慎到极致的人,她不可能把这两个孩子留在家里。 “好。”余子江和余尔先是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跟上了易衷飞快奔跑出家门的脚步。 易衷急匆匆地启动了车子,从底下车库里迅速行驶上地平线。 余子江和余尔都坐在车子的后座, 【原来我一直都是错的......姚楠在偏袒汤凌晨,是为了让我不要跳进凶手挖好的坑里。】易衷狠咬着唇,脑子里只剩下泉涌一般的自责。 【我就是个蠢货!我还是一步一步,固执地跳进了凶手的坑里,还以为自己才是对的!】易衷越像越觉得自己窝囊。 【我都干了什么?我去举报姚楠,我在逼他卸枪......几个小时之前,我还把邮件发给了检查部?】易衷几乎要把自己的唇咬破了。 她回想起自己振振有词的嘴脸,觉得自己又可笑又可气。 易衷已经感觉不到唇角的疼痛了,她踩着油门,风呼呼刮过车窗,风中的漩涡撞击在玻璃上,那声音越来越尖锐...... 自责和懊恼慢慢侵蚀掉了易衷的理智。 她甚至开始将如今姚楠陷入的危险,都归结成自己的错。 “你是在哭吗?”易衷忽然听到余子江问。 他坐在后座,却透过了车子的前后视镜,看到了易衷脸颊上挂着的两滴眼泪。 余子江从来没有见过易衷哭,他以为易衷永远不可能哭。 余子江有些惊讶。 “没有。”易衷说。 可是她的动作出卖了她——易衷不由举起了手,抹了抹脸颊上的泪痕。 “我们能找到姚警官的,一定......”余子江安慰道。 余尔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只是呆呆地注视着易衷的侧脸。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呆滞。 “嗯。”易衷简单地回答了一个语气词。 然后她深喘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处于崩溃边缘的情绪。 再后来,她皱紧了眉头,没有说更多话了。 易衷的心脏跳得很快很沉,每一下都仿佛敲打在她的胸腔里,焦灼的情绪让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但她想到还有两个孩子在车上,便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崩溃。 情况如此危急,如果连易衷都崩溃了,会让两个孩子跟着惊慌失措。 她透过车上的后视镜,隐隐约约看到发愣的余尔,她的眼神是迷离的,看起来是吓得不清。 夜深,路上的车辆已经很少了,易衷加足了马力,很快到了警局。 她下车连车门都顾不上锁,径直往警局大厅的电梯间奔跑而去。 余子江和余尔紧随其后。 “哒哒哒——”易衷不停敲击着电梯的上行键,但它下降的速度实在是让易衷觉得太慢了。 焦灼的心情吞噬着易衷的耐心,她干脆转头向楼梯跑去。 余子江都没来得及叫住易衷的名字,就看到她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 “走,我们跟她上去,我知道他们的办公室在哪。”余子江拉住了余尔,也跑向了楼梯口。 余尔转头扫视了一眼余子江的侧脸。 “我来过这.....为了提供一些线索。”余子江看出了余尔的疑惑。 余子江居然对易衷办公室的位置如此熟悉。 他来过易衷的办公室好几次,只是从来没告诉过余尔。 “姚楠!”易衷一边喊着姚楠的名字,一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开着敞亮的灯光,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 易衷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自从案子发生以来,姚楠在警局加班成了家常便饭,有时候时间晚了,他干脆睡在警局里。 但是现在,他既不在警局里,电话也打不通。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易衷的眼皮开始疯狂不安地跳动着。 “办公室的灯没关,姚楠的电脑也没有关。”易衷紧张地环视着办公室里的一切。 头顶的灯管散发着醒目的亮白光晕,姚楠的电脑主机还闪烁着标志着【电脑正在运行】的蓝光。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不久前还有人在的样子。 第四百三十二章 关系 可任凭易衷怎么喊姚楠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死一样的沉寂。 “该运作的东西都还在运作,证明姚楠出去得非常着急......”易衷心里猛一磕,脸色白了大半。 “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他不在这吗?”就在这时,随后赶来的余子江和余尔也冲进了办公室。 余子江第一次看到姚楠惊慌失措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不在,而且走得很急。”易衷跑向了姚楠的办公桌。 余子江看到她在姚楠的盆栽里摸索着,最后拿出了一把钥匙。 她身边的余尔和余子江就这么诧异地看着易衷。 易衷和姚楠是多年的老搭档,她知道姚楠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进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抽屉的钥匙不会被姚楠随身带着,而被藏在桌角的盆栽里。 抽屉里的都是姚楠最重要的东西,包括他的配枪。 易衷很快从抽屉里拉出一个黑色的箱子,用姚楠的警号打开了箱子的密码锁。 余子江和余尔就呆愣愣地看着易衷,他们能明显感觉到易衷的慌乱,看着她的样子,两人不敢吱声。 “啪”一声,易衷猛地打开了那个黑色箱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手枪轮廓。 “糟了,他把配枪拿走了。”易衷惊了一声。 姚楠回家的时候不会把配枪带走,如果他的配枪不见了,只能证明一个问题——他要去见的人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 “他着急地出门,配枪又被带着走了,那不是......”余子江结结巴巴地说。 “他去见杭瑞了。”易衷猛地摇了摇头,在她看来,这是极其糟糕的情况。 这些种种的迹象结合起来,只能让易衷得到这一种结果——姚楠去追捕嫌疑人了。 “他是个非常危险的人,姚楠绝对不是单独去见他!”易衷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可是现在......谁会陪他去啊?这不是都下班了吗?”余子江诧异道。 “我们得找到他。”易衷说着,迅速滑了滑姚楠桌面上的鼠标,电脑屏幕一下亮了起来。 易衷不知道姚楠去了哪里,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些线索,让自己能定位到姚楠的行踪。 姚楠桌面上的电脑还开着,就证明他在出门之前正在使用电脑,易衷别无选择,只能祈祷从上面找到一些线索。 上面显示打开电脑需要输入密码。 易衷一下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姚楠在电脑里输入的密码是什么。 “电脑密码一般是四到八位......”易衷念叨着,只能想到什么试什么。 姚楠的生日、姚楠的警号、姚楠警校毕业的日子......易衷把她所有知道的信息都输入了一遍,可屏幕上一直显示着密码错误。 “完了,我猜不到他什么密码。”易衷懊恼地挠了挠头,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每过去一秒,易衷都难保会发生什么。 危险的气息肆意地弥漫着...... 易衷焦急地搓着掌心,她一想起自己曾经和姚楠争吵的模样,就痛恨自己。 她的额头冒着虚汗,焦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易衷的情绪已经接近于崩溃,她将一切的错误都归结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来试试。”迟迟没有说话的余尔这时出了声。 她弯下腰来,在键盘上输入了几个数字。 当她敲击下回车键,姚楠的电脑居然奇迹般地被解开了。 “你怎么知道他密码是什么?”余子江和易衷惊诧地看着余尔。 余尔瞪了瞪眼睛,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能一次成功。 “1224,汤凌晨的生日。”余尔转过头,结结巴巴地对余子江说。 “什么?为什么是汤凌晨的生日?”余子江大惊了一声,更加一头雾水了。 “因为汤凌晨是姚楠的儿子啊。”余尔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回答。 “你们都不知道吗?”余尔有些难以置信。 “汤凌晨是姚楠的儿子?我的天!”易衷惊得连表情都狰狞了起来,听到余尔的话,她立刻明白了从前姚楠到底在忌讳什么。 “汤凌晨是重组家庭,他和他妈妈姓,姚楠是他亲生父亲。”余尔小声地解释道。 余子江和易衷大惊失色的模样把她吓了一跳,她以为这事易衷是知道的。 易衷只查过汤凌晨现在的人际关系,却没想过要查汤凌晨从前的的人际关系。 汤凌晨把这个关系隐藏得很好,易衷只是觉得办案过程中的姚楠有些古怪,却没想到他这是在保护自己的至亲。 易衷查过汤凌晨的家人,却因为当晚的急躁,而没来得及继续往深处查,她这一大意,居然漏掉了这层关系。 “所以姚楠从一开始,就坚信案子和汤凌晨没有任何关系,他不接受【多凶手犯案】的推理,一次一次强调这是凶手设下的局。他是对的,只是我一直不肯被他说服。”易衷更加懊恼了。 她立刻明白了,凶手要把自己的目光引诱到汤凌晨的身上去,就是为了瓦解她和姚楠之间的信任,拖慢警方的调查进度,从而顺利完成自己的全部计划。 “我居然一下就掉进坑里了。”易衷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汤凌晨的爸爸是姚楠的?”余子江错愕地看着余尔,结结巴巴地问。 “说来话长......”余尔挠了挠头。 “我回头听你解释。”易衷伸起了手,打断了余尔要说的话。 “现在看来,姚楠这么急匆匆地去见杭瑞,有可能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他可能已经被威胁了......”易衷打了一个冷颤,一边说一边在电脑里找着有用的线索。 “这种情况就更加糟糕了......人在无助或者激动的时候,会做出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来......姚楠现在真的很危险!”易衷咬着唇,迅速翻找着电脑。 她点开了姚楠的社交软件,一个聊天框弹了出来。 第四百三十三章 废旧化工厂的枪声 易衷一看聊天框的上标,没想到最近和姚楠联系的人,竟然会是韩凡。 “人在北仓制药厂,速来。” 韩凡和姚楠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让易衷很是震惊。 信息很简短,语气却看起来如此紧急。 这条记录的显示时间是在四十分钟之前,姚楠应该就是看到了这条信息,已经出发去了北仓制药厂。 “所以他们两个在合作追凶,把我撇下了!”易衷大骂了一声,转头就想跑出办公室。 “你们两个在这等着,哪里也不能去,听到了吗?”易衷不忘回头交代了余子江和余尔一句。 “喂......”余子江来不及回答易衷,她就已经消失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余子江转头,看到电脑仍然在发亮的屏幕。 “北仓制药厂......不会吧?”他的脸色白了大半。 “我们要偷偷跟去吗?”余尔看着余子江试探性地问。 “不,我们绝对不能去。”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余尔感受到了余子江的不对劲。他整个人僵在电脑面前,嘴巴里不停念叨着这个地点。 “那个地方可只是从前是个制药厂......现在新的制药厂建在西仓去了,北仓那地方人口稀疏,现在在做化学试剂的生产。”余子江顿了顿,对余尔说。 “天!”余尔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的脑子里已经臆想出了一幕幕恐怖的画面。 火光冲天、烟雾弥漫......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说易警官知道这件事吗?”余尔背脊一阵一阵发凉。 “她怕是已经没办法考虑那么多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余子江一下跑到了窗边,他低头俯视着警局的前院,易衷的子车已经启动了,她驾驶着车辆,很快拐出了警局的大门。 “不行,我们还是得过去!”余子江狠狠咬了咬嘴唇。 “啊?”余尔一愣。 “我们都能猜到杭瑞要干什么了,那是个化学试剂制造厂啊!”余尔害怕得打颤。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更要去了!”余子江立刻说。 “我们要去,还要把消防员带去帮忙,我不能把易衷他们丢在那里,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余子江焦急地说着,转身就想跑出办公室。 这个男孩背影万分执着,他像一个义士,像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英雄。 余子江明明手无寸铁,但他就是不甘心就这样等着,他必须为易衷和姚楠做点什么。 “等等!”余尔叫住了余子江的脚步。 “在这等着。”余子江转头,对余尔说。 余子江知道余尔一定害怕这恐怖的场面,所以危险就让他一个人迎接吧,余尔呆在最安全的地方就好了。 “我和你去。”出乎余子江的意料,余尔跑向了自己。 “你......” 余子江本来想说的是【你就在这呆着,那边太危险了。】 可是话音还没有落下,余尔的手紧紧扣住了余子江的手。 男孩和女孩十指相扣,余尔手上的温暖传到了余子江冰冷的掌心里。 这个小小的动作,在这个危机的时候是多么有力量。 紧扣的手指在传达着一种强大的信息——我和你一起去面对。 余子江的心不由悸动了一下。 他看着余尔,微微一笑:“好,我们一起走!” 余子江拉扯着余尔,也朝警局外跑了出去。 易衷一路驰骋,她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想着要找到姚楠。 她一边开车一边拨打着姚楠的电话,但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接通。 她又转而去拨打韩凡的电话,不出所料,还是无法接通的。 强烈的不安感侵蚀而来。 当她到达目的地,二话不说直接将手枪上了膛,一股脑冲进了昏暗一片的制药厂。 这个地方只有几个破旧的路灯亮着,易衷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再是制药厂了,它更像是一块废旧的荒地。 沿路上堆放了许多原料桶,易衷用手敲了敲,这些桶里都是空的。 周围都是静悄悄的,仓库紧闭着大门,上面布满了锈渍,不过大门的锁头是新的,就证明这里并非完全荒废,可能是存放有什么杂物。 易衷的目光扫过这破旧的仓库,仿佛有一种嗅到了药水气味的错觉。 这里面有什么? 尘封已久的危险制品,还是——杭瑞? 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涂鸦图案,这些图案甚至已经掉了色,原本鲜艳的红变成了混着黑的棕色。 就像干透了的血迹一样。 这里似乎没有人在的迹象。 【真是狡猾......杭瑞居然能找到这种地方来见姚楠。】易衷咬牙切齿地想。 看看周围这瘆人的环境,每个角落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易衷双手把枪端在胸前,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这里静得让易衷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脚步声。她缓缓地往前走,直到冷汗顺着眉尖滑落,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紧张至极。 她没有方向,听不到任何别的动静,只能凭直觉往前走。 双脚踏起的尘埃,也显得如此诡异。 “砰——” 忽然,巨大的一声在离易衷不远的地方响起。 易衷一下停下了脚步,她的心仿佛被这声音击碎了一般,绞痛得她不知所措。 她很清楚这声巨响是什么——那是枪声。 “姚楠开枪了?”易衷倒吸了一口气凉气,立刻朝那枪声传来的地方转过了头去。 她愣在原地,身旁只剩一片死寂,易衷本来以为自己能听到好几声枪响,可是她等到的只是出奇的安静。 “糟了......枪声只有一次,到底谁被制服了?”不安如同潮水一般侵袭过来。 她原本是很相信姚楠的追捕能力的,可她想到了汤凌晨,想到姚楠有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儿子而被杭瑞威胁。 父母可以为自己的孩子做一切,哪怕是牺牲掉自己的生命。 易衷害怕了,她不敢去想枪声传来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顾往那地方跑去...... 第四百三十四章 姚楠之死 “不要......千万不要像我想的那样!”易衷狠狠咬着唇,鼻头一阵一阵发酸。 易衷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动静,她疯狂的跑着,脑子是混乱的一片......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害怕见到尸体。 易衷穿过堆叠在一起的原料桶,终于跑到了枪声传来的地方—— “不!”易衷的心彻底碎了。 她真的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姚楠。 他的血很新鲜,流动的血在地上慢慢地扩散着,可是姚楠已经不再动弹了。 他的枪也掉在了血泊里,周围是寂静的一片,该跑的人已经跑了。 “姚楠!”易衷不管三七二十一,跑到了姚楠的身边。 易衷跪倒在血泊里,那些鲜红的血还是温热的,可当她伸出手,触碰到的只是姚楠冰冷的脸。 他没有呼吸,眼睛紧闭着。 最开始,易衷的眼眶干干的,她浑身颤抖着,无法接受眼前的就是事实。 粘糊的血液、毫无血色的脸......一切都不真实。 姚楠看着怀里的姚楠,子弹是穿中堂而过的,她看到姚楠被打穿的肌肤,还有肌肤之下被烧焦的肉...... “不!求求你了......不要!”易衷终于大哭起来了,她抱着姚楠的肩,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可她怎么喊着,姚楠都不可能再醒过来。 姚楠死了,易衷没有把他救回来。 懊恼、悲伤、自责还有恨......所有负面的情绪笼罩着易衷。 杀了姚楠的不只是凶手,还有自己的猜忌。 此刻,她抱着那具悲惨的尸体,脑子里只有后悔。 如果当初自己选择相信姚楠,他就不会自己孤身一人面对杭瑞,就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易衷不知道姚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很确定——一定是杭瑞害死了他。 易衷埋头哭着,温暖的脸颊帖着姚楠冰冷无力的脸,她一个不经意地抬头,看到姚楠的指尖下竟然写着点东西。 那是姚楠粘着血写下的,虽然已经被血泊掩盖住了一些棱角,易衷还是看清楚了姚楠在写些什么—— 三个字母:reg。 易衷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它这么会出现在这里!”易衷颤抖着自语道。 这三个字母是姚楠最后留下的信息,它的出现让易衷震惊至极。 就在这时,“砰——”一声巨响再次从易衷的身后传来。 但这次的巨响绝不是枪声,它比枪声还要恐惧,还要巨大,带着一阵热浪,直接将易衷冲倒在了地上。 易衷艰难地回头,看到冲天而上的橙色火焰,刺鼻的气味也随之扩散开来...... “天!爆炸!”易衷一下被吓住了。 事情最终还是朝她最害怕的方向发展了。 这么大的火光,这么突然的爆炸,必然是人为造成的。 “reg!”易衷看着地面的血字,愤怒地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又接连响起了几声爆炸,易衷的四周顿时陷入到了烈火之中。 “看来凶手就没想让我活着出去啊!”易衷苦笑了一声。 “不,你绝对不会得逞!”易衷含着泪,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但她不能自己逃走,姚楠不能被留在这里,如果他被留在这里,连尸体都会化为灰烬。 姚楠实在比易衷重太多了,易衷咬着牙,用手撑在姚楠的胳膊下,想要将他一同拖走。 可最终都只是徒劳。 易衷只走了几步,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天的火光与被烧焦的灰烬,逐渐向他们蔓延。 “我一定不会放弃你,一定不会......”易衷仍然在坚持,她困难地呼吸着越发浑浊的空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时间流逝,也是生命在流逝...... “如果我带不走你,我就与你一同葬身火海吧。”易衷看着面前如高墙一般的火焰,淡然地苦笑了一声。 她一点也不害怕死亡,她只是不甘心,自己就如此对不起姚楠。 泪水逐渐淹没易衷的视野,在混沌和模糊中,她竟然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火光中冲了出来。 “韩凡?”易衷微微一笑,她甚至以为自己是有害气体吸出了幻觉。 “姐,我们走!”当一双手扶住了易衷的胳膊,她这才意识到那真的是韩凡。 “你怎么在这?”易衷下意识地一惊。 “很长的故事,你必须活着,才能听我细细道来。”韩凡立刻回答道。 “我们要带姚楠走!”易衷大喊着,她死死拽住了姚楠的尸体,一副生死无谓的样子。 韩凡看着姚楠破损的躯壳,脸色猛然发白,表情也一下变得悲哀起来。 但现在不是悼念的时候,他必须振作起来,将易衷安全地带出这个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韩凡急忙大喊道,他忍住悲痛,声音早已经变得沙哑颤抖。 “我抱着他,你跑在前面,动作要快,这里随时都可能爆炸!”韩凡狰狞着表情,一边大喊着,一边将地上的姚楠抱了起来。 姚楠的血瞬间沾满了韩凡的衣服,那张已经完全冰冷的脸,毫无生气地垂在韩凡的胸前。 韩凡的心如同被捅了一刀。 姚楠是真的死了,曾经的韩凡从来都觉得姚楠无坚不摧,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倒下的人。 韩凡抱着姚楠的尸体,易衷奋力跑在前面,两人一同往火场外跑去。 火势在工厂里迅速地蔓延着,一团火苗引导连环式的起火,两人身边全是摇摇欲坠的钢筋水泥,不远处还时不时传来爆炸的声音。 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韩凡咬着牙,他紧紧抱着姚楠,即使双腿已经跑得没有知觉,手臂也酸胀得麻木,他仍然不会将姚楠放下。 仿佛是一种意念顽强地支撑着他。 浓烟呛得两人睁不开眼睛,泪水不停奔涌着...... 倒塌的房屋结构,一阵接着一阵的热浪,满天红火的灰烬......所有的一切都是绝望的代名词。 第四百三十五章 断手法医 “快到了!我们快跑出去了!”易衷奔跑着,隐约觉得前方有一片凉意。 再往前跑,雨滴大小的水珠滴落到了易衷的身上。 【是消防队!他们在外面!】易衷用手捂着鼻子,一口作气向着生的希望冲出去。 她只顾往前,冲破如野兽吞噬般的火光。热腾腾的气被她吸进肺里,易衷只觉得她整个呼吸道都是疼痛的。 窒息感让她越来越恍惚。 “有人!真的有人!”火光外,一直工作的消防员终于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居然有人能奇迹般地从火里冲出来。 “我没骗你们吧!真的有人在里面!”指挥室里的余子江听到了前线传来的报告,一下兴奋地跳了起来。 消防员是余子江找来的,他看到姚楠消息栏上的地址,就猜想到了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一幕。 起初消防队里的人没有把余子江的报警当回事,那个时候工厂还没有起火,他们都以为这是一个孩子不知轻重的恶作剧。 余子江和余尔一边打着电话费力地解释,一边坐着出租车往北仓制药厂的方向赶,这电话还没有放下,就看了窗外突然飙起的橙色火焰。 那火势一下照亮了半边天空。 他的【预言】让消防队完全震惊了,原来这孩子没有在开玩笑,他说的都是真的。 余子江还告诉消防队,这火场里有人在——当初被小看成玩笑的话,最后都成了可怕的事实。 “优先救人,快去接应快去接应!”指挥官向对讲机里大喊着。 余子江已经待不住了,他转身就想要跑出指挥棚,去最前线接应易衷。 余尔一愣,愣是没有抓住从自己身边跑过的余子江。 “孩子!你哪里也不许去!太危险了!别添乱!”最后余子江被门口的消防员拦住了。 余子江就是被冲昏了头脑,他一个没有装备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少年,消防员说什么都不可能让他走出帐篷。 余子江只能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焦急地来回踱步着。 火场——易衷和韩凡离生路越来越近了。 两人都咬牙坚持着,韩凡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全然没有注意到,头顶上着火的吊牌,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即将坠落下来。 可那是逃离火场唯一的路,除了往前冲以外,易衷和韩凡别无选择。 他们已经能看到消防员喷水的模样,先前滚烫的地板洒满了水。 “小心!吊牌掉下来了!”消防大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那冒着熊熊火光的吊牌轰然倒塌。 易衷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猛得一跳,往前扑了出去—— “砰——”最后她整个撞在了地面上,在热乎的地面连续翻滚了几下,冰冷的水终于浇在了她的身上。 她翻滚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翻滚摇晃的...... 就在易衷跃出火场的时候,她看到坠落的吊牌砸向了自己身后的韩凡。 只见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韩凡这狰狞着表情,抱着姚楠的手将他往前奋力抛了出来。 韩凡觉得自己是躲不过着砸下的吊牌了,他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保护姚楠一个全尸。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不要!”易衷一惊。 姚楠的尸体被抛了出来,而吊牌坠下,将韩凡的身躯吞没了。 她已经失去一个姚楠了,不能再失去一个韩凡! “救人!快救人!”消防员一拥而上。 “你们别丢下我!”易衷的泪水彻底决堤了,她冲着坠下的吊牌,撕心裂肺地呐喊着。 她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内脏都痛得绞在一起,易衷昏天黑地哭着,最后眼前一花,没了知觉。 她是太悲痛了,这种痛失挚友的感觉,比烧化她的内脏还要残忍。 易衷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恐怖的画面,直接伤心得休克了过去。 “有人被砸有人被砸......”指挥室里传来这个不好的消息。 余尔惊得捂住了嘴。她不敢想,到底是谁遭遇了着恐怖的伤害。 “给水给水!降温救人啊!”余子江只听到一片嘈杂的呼喊声。 冰冷的水浇在冒火的吊牌上,滋滋啦啦的响声过后,吊牌露出几乎碳化的躯壳。 灭火的过程快到只有几秒,但这几秒的高温已经足够致命。 “我的天啊......”走近的消防员看到了韩凡,一时不知道自己的感叹词是悲伤还是喜悦。 吊牌砸在了韩凡的右手臂上,幸运地没有砸在他的要害。 因为灭火迅速,火势在韩凡身上没有蔓延。 可是他的右手臂已经被灼伤得血肉模糊。加上吊牌砸下的重量,那只手已经是惨不忍睹,分裂的皮肉下露出了骨头来。 “他还活着!”消防员兴奋地大喊着。 但那兴奋中又带着不幸的同情。 “但这手应该是废了。”消防员心疼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这废掉的是一位法医的手,不知道这双手本应该灵活地解剖缝合尸体。 手是一个法医的半条命! 韩凡没死,疼痛感让他瞬间昏迷了过去。 韩凡、易衷还有死去的姚楠,都很快被抬上了救护车。 余子江和余尔最后在帐篷旁边远远地看到了救护车上的他们。 浓烈的血色已经足以证明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是多么惨烈。 “求求你们了,我们要和他们去医院!”余子江苦苦哀求道。 消防员答应了他们,余子江和余尔终于跟着易衷的救护车,一同到了医院里。 只有易衷的伤比较轻,她虽然满身粘着血,但这些血几乎都不是她的。 姚楠已经死了,韩凡的伤也不容乐观。 护士和医生嚷嚷着,接过救护车上送下来的韩凡,余子江透过拥挤簇拥的人群,不经意看到了担架上恐怖的血色。 韩凡的右手烧伤成了炭黑色,余尔惊得一下捂住了眼睛。 “那是一个法医......伤的是他的右手......”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赶紧跟上了医生护士的步伐,他们大喊着,凌晨的医院忙碌混乱了起来。 第四百三十六章 断手法医(二) 最后余子江和余尔被挡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余子江知道,这将是一场非常艰难的手术。 医生要尽力保住韩凡的手,那是一个法医最珍贵的东西了。 周围陷入了一通混乱却低沉的聒噪,这是一场性质非常恶劣的袭击。 被凶手炸毁的是一个化工厂,飘荡而出的污气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人。 警方的长官们也匆匆赶来,他们着急得面红耳赤,提起这个炸毁工厂的人就气得咬牙切齿。 余子江哪里也不去,他就守在医院里。 警方和医生匆忙地来来往往,没人管得上余子江。 而余尔躲在他的身后,害怕得发抖。 姚楠今晚去追杭瑞的事,几乎没有别人知道,他走得急,死得蹊跷又悲壮。 他单枪匹马去见杭瑞,一步一步走下了这个绝望恐怖的圈套。 领导们急着了解事故的来龙去脉,可所有人支支吾吾,没人能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子江和余尔混杂在人群中间,把警员们的对话听了大概。 “你们都不知道这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他们为什么会单独行动?”一个男人气势汹汹,板着一张怒火中烧的脸,严肃地像下一秒要把人吃了。 而所有警员围在他的身边,只能唯唯诺诺地低着头。 他看样子应该是这里最大的头。 这个男人姓邰,他是r城警局的局长。 “警官,如果您愿意相信我,我可以说说我所知道的事儿。”余子江脑子一热,高高举起了手。 他听见身后的余尔深吸了一口气,蜷缩着靠在了他的背上。 她本来胆子就小,又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见证了这么多生死。 霸凌者之死和正义使者之死,她都见过了。 余尔现在肯定是害怕极了。 余子江的另一只手往后伸了伸,轻轻护住了害怕得打冷颤的余尔。 他是在安慰余尔。 邰局闻声,迅速地转过了头。 “是你?”他认得余子江,一个出现在调查报告上的男孩。 接着他歪了歪头,看到余子江身后面色发白的余尔。 “还有你?”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穿过原本簇拥着他的警员,邰局快步走到了余子江和余尔的面前。 “你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邰局立马问。 余子江先是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气不喘地把今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局长。 “这个杭瑞......”邰局听罢,狠狠握紧了拳头。 “报告邰局,杭瑞确实是易警官和姚队的重点嫌疑人。”有知情的警员回答道。 说道姚楠,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寞了。 他们都知道了今晚这个血腥悲剧下,让人难以接受的结局。 早上还好好站在办公室里,过了一个风起云涌的夜,便像远走高飞了一般,再也不可能见到了...... “全城追捕这个杭瑞!出城的所有公路都给我守好了,绝对不能让他跑了!”邰局严厉地下达命令道。 “收到!”所有的警员立刻行动了起来。 “你们这两个孩子与杭瑞有最直接的关系,我想他极有可能对你们不利,从现在开始,你们千万不能乱跑......”邰局忧虑地交代余子江和余尔道。 余子江只顾一个劲地点头。 “我们哪里也不去,今晚就守在医院里......”他说。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位女医生匆忙摘下了口罩,余子江便立刻迎了上去,他算是经历过这场惨烈爆炸的人,感同身受的恐惧和绝望,让他比任何人都要关心手术室里的韩凡。 “医生,怎么样了?”余子江赶紧问。 医生看了一眼面前的孩子,有歪头看向了走向自己的邰局。 邰局身上沉稳又严厉的气质,让人一下就能知道——他才是拿事儿的头。 “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高空坠物的冲击力本就很大,足以将他的骨头砸得稀碎,再加上这坠下的物体又是高温,所以......”医生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以我的经验,他的右手是不太可能保住的了。但我还是打算先将组织尽可能地保留下来,看看以后会不会有奇迹。”医生说。 邰局皱着眉头,迟迟没有说话。 余子江傻愣着,他呆滞地张着嘴,努力消化着医生带来的噩耗。 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带着最压抑的心情接受这个事实。 周围没有人说话,余子江还能听到自己越发缓慢的心跳。 余子江想起韩凡的手——虽然他从没有亲眼见过这位法医的手,但他可以想象到,这样一位精明的法医,他的手是何等的灵活。 在余子江的想象里,韩凡一定有一双手指修长,看起来精致绝美的手。 但它的指节上,或许会爬满剪刀留下的茧子。韩凡所有的智慧,仿佛就凝聚在这指缝的茧上。 太可惜了! 手对于法医来说意义重大。 “对不起——”很突然的,余尔哭了起来。 余子江一吓,赶紧伸手扶住了崩溃大哭的余尔。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她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自己的身上。 “凶手杀的都是从前欺负我的人,所以都是因为我......大家的死都是因为我......”她一下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抽泣着,便艰难地拼凑着被哽咽盖过的音节。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不想事情到这个地步的。”余子江连忙安慰道。 “警官,你把我抓走吧!”在余子江看来,余尔已经哭得不太清醒了。 他心疼地扶着女孩,轻轻拍动着她的肩膀。 “别害怕,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把他抓住的。”邰局忽然伸出手,像爱抚一个小孩一样的,轻轻碰了碰余尔的头。 他知道余尔现在情绪的崩溃,都是因为太害怕了。 “你把我抓走吧......”余尔摇了摇头,一直重复着自己的话。 “如果我现在把你抓走,这个凶手可能会彻底疯掉。”邰局说。 第四百三十七章 REG噩梦 “他引爆了一个化工厂,还杀了一个刑警,具有非常危险的返社会人格和报复心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他。”邰局说。 余子江点了点头,他很赞同邰局的考虑。 “他确实是为了你去杀人,但这不是你可控的啊。”余子江说。 “杭瑞现在就是一只疯了的野兽,你怎么可能拴得住他?”他说。 余尔缓缓抬起头,与面前的邰局四目相对。 在这个崩溃哭泣的孩子面前,他短暂地收起自己严肃的气质,变得稍稍和蔼了一些。 “我相信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啊!”余尔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今晚,余子江和余尔真的没有回去休息,他们和警方的人一起,在医院里守了一夜...... 易衷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蜷缩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地上。 周围是黑夜,静得出奇。 易衷一头雾水地将自己撑起来,她似乎没有知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四围的景物似乎是没有具象的,只是模糊成一团,易衷只能在这涣散的轮廓下,隐隐约约辨认出身边哪里是草,哪里是土。 易衷努力望着身边的一切,这些模糊的事物,其实是像刻在她脑海里的那般熟悉。 忽然间,远处有火光慢慢地蔓延了过来...... “砰砰砰......”几声冰冷的枪声响了起来。 易衷吓得深吸了一口气,可她依旧缩在草丛里,如何拼命也动弹不得。 “既然你选择背叛,我就不得不除掉你了......”她在混乱的着火声中,断断续续听到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reg所有的计划,都不会得逞的!”另一个男人艰难的大喊道,他的声音听起来痛苦。 “是吗?我现在就让你瞧瞧,这个最至高无上的组织,是怎么掌控一切的。”她听到一阵狂妄的笑。 “你记住,这里的所有人,以及周围将要被连累的所有家庭,他们都是你的陪葬品,都是因为你的背叛而死。”笑声罢,那个男人又开始说话了。 “不要!你不要按下这个按钮!这个地方爆炸会殃及方圆十里,你的心不会痛吗?”处于下风的男人,用尽了最后一点虚弱的力气喊道。 “通向天国的倒计时,开始了!”紧接着是一阵恶魔般的笑。 “滴——” 是按键的声音...... “不要!”易衷突然倒吸了一口气,一下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过是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梦里的一切,都让易衷记忆犹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发昏的头,发现自己冒了一额头的虚汗。 梦里的场景像是长在了易衷的脑海里,如何都挥之不去。 突然,病房的门被推开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你醒了。”医生走到易衷的床前,仔细打量了她一阵。 易衷意识道,她躺在了医院的病床里。 她一下僵住了,昨晚恐怖的爆炸场景,一点一点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满天的火光,坠落的吊牌,韩凡在最后一刻抛出姚楠的尸体,自己淹没在了热浪里...... 那些记忆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事。 最绝望的事,就是你从噩梦里挣扎着醒来,发现要迎接的是比噩梦更加恐怖的现实。 “你没有受什么伤,只是情绪波动太大,一时间休克过去了。这一昏就到了早上。”医生接着说。 “我的同事呢?”易衷憋着泪,颤抖着问。 “请节哀。”医生轻咳了一声。 易衷缓缓闭眼,两行热泪顺势划过了脸庞。她重重地呼吸着,努力调整着自己凌乱的心跳。 “一位名叫姚楠的刑警牺牲了,另一位名叫韩凡的刑警在隔壁的病房里。他的手术很复杂,持续了一个晚上。”医生说。 易衷猛一下睁开了眼。 “你说韩凡还活着?”她笑得五味杂陈。 “对,但他......”医生刚想继续说。 “让我去见他。”易衷二话不说,她掀开了被子,直接走下了病床。 她走下床去,手背上的点滴被扯了一下,疼痛感随即而来,这种酥麻的痛感从神经一下传到了易衷的头皮。 易衷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干脆将手上的针口拔开,扶着墙就拼命往外走。 “哎易警官......”医生一惊,可是他根本拉不回易衷。 易衷的眼睛憋得通红,她的热泪噙在眼眶里,无力的双腿颤抖着往前走。 “砰——”易衷推开了自己的病房门。 走廊外,警局的领导正焦急地与几位主治医师交流着。 昨晚爆炸性质恶劣,已经引起了各方的高度重视,它再也不是一起连环悬案这么简单了。 在昨晚的工厂爆炸里,一位警员牺牲,两位警员负伤,警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易衷推开了门,走廊里所有嘈杂的声音都一下停了下来。 他们惊讶地看着从病房里闯出来的易衷,她看上去很虚弱,但眼神坚韧得可怕。 易衷顾不上那些看着自己的人,她念叨着韩凡的名字,扶着墙一直往隔壁的病房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易衷是要去找负伤严重的韩凡。 火场的吊牌坠落仿佛还历历在目,易衷没想过韩凡还能活下来。 没人敢拦住易衷的脚步,她的眼神是如此坚决...... 走廊里就像时间静止了似的,没有人说话,他们的目光都静静追随着易衷。 “易警官,你去休息吧。”余子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任凭别的警员如何劝说,他和余尔一晚上没回去,就死守在医院里。 余子江年纪小,现在也就只有他敢挺身试图拦住易衷。 “你怎么在这?”易衷看了一眼余子江,将他推到了一边。 “昨天的消防员是我和余尔找来的,我现在是这个案子重要的关系人,我当然不能走了。”余子江回答道。 “你听我的,先回去休息,韩凡手术前不久才做完,还在睡觉呢。”余子江依旧不肯放弃。 第四百三十八章 英雄的归宿 他极力阻止着易衷去见韩凡,其实是担心刚收到情绪冲击的易衷,根本无法接受韩凡断手的事实。 “你让开!”易衷吼了一句,直接把余子江吓住了。 易衷走到病房前,顾不上劝阻,直接推开了韩凡的病房门。 只见里面一动不动躺着一个自己最熟悉的伙伴,监控身体指标的机器闪着蓝光,波动的曲线显示着韩凡的体征状态。 韩凡的右手被包裹着,裸露的上身除了贴着监视机器,还有一块一块贴着纱布的灼烧伤口。 易衷一下重新关上了病房门。 她看到了——韩凡右手的伤势最不容乐观。 那一秒,易衷的情绪彻底决堤了。 她痛苦地将额头抵在了病房门上,本妄想着自己能够忍住悲痛的泪,到头来她还是高看了自己。 易衷先是大口大口的喘气,心脏想被什么狠狠地捏住了。然后她开始抽泣,最后崩溃地挨在门上大哭起来。 “易警官,您先回病房吧?”医生赶紧走了上来,他又不敢言辞严厉,只能试探性地问。 易衷的情绪已经受到过一次毁灭性的冲击了,她可经不住在被刺激一次。 “你告诉我,他的手怎么了?”易衷转过头,看着医生说。 医生没有说话,他是不敢说话。 “你别瞒我!”易衷怒吼道。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大跳。 医生为难地回头,像是在寻求领导们的意见。 反正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 “主体的组织是保住了,但是神经......”医生摇了摇头。 “我们得期待奇迹的发生。” 奇迹—— 一个在此刻显得多么虚无缥缈的词。 只有绝望的人才会去依附所谓奇迹。 它是那么的无用,甚至连任何一点宽慰的作用有起不了。 易衷愣了几秒,苦笑着仰起了头。 “他是个法医,你现在告诉我,他的右手没了?”易衷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以后还怎么拿手术刀?” “易衷,你别太激动了。韩凡的情况是没办法继续做法医了,但这不代表他就会离职。我们讨论过了,以后他将会成为一名法医科的特聘顾问。就和你差不多......”一位领导赶紧走向前安慰道。 “他只是不能亲自上解剖台,但他还是能有所作为的。韩凡的能力局里都看着呢。” 邰局只是默不作声地靠在墙边,注视着走廊里情绪失控的易衷。 易衷颤抖着,最后也只能抬着头,深叹了一口气。 “他不该有这样的下场。”易衷说。 “如果我没有不相信姚楠......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她呢喃着,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事情已经发生了......光是自责是没有用的。”一直站在墙边的邰局终于发话了。 而易衷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似的,继续呢喃着谁也听不到的话,转身离开了...... 她的脚步是如此的沉重。 易衷扶着墙,哽咽地往前走。但她没有回到自己的病房里,一个在不远处被警员安慰着的女人吸引了易衷的注意。 那个女人易衷很面生,但易衷看到了她满脸的沮丧,还有哭红的双眼。 在这个走廊里丧着脸的人,一定是和受害者有关的人。 韩凡的家人不在r城,所以这个万分难过的陌生女人,应该就是姚楠的家人。 易衷颤抖着,踱着步子缓缓走向了那个女人。 “易警官......”警员看着易衷,一下欲言又止起来。 女人和易衷对视着,两双充盈着泪水的眼睛相互凝望,谁也没有说话。 这种默契的无言让气氛更加悲伤。 “这位是姚楠的朋友,名叫汤玫。”警员开口打破了沉默,向易衷介绍着面前的女人。 易衷忍不住仰起了头,苦笑了一声。 这位所谓的朋友其实是姚楠的妻,她与汤凌晨同姓。姓氏和眼泪都印证了她和姚楠的关系,也印证了姚楠和汤凌晨的关系。 “对不起......”憋了许久之后,易衷开口说道。 她心里充满了愧疚,甚至无法面对汤玫。 汤玫或许已经知道了易衷曾经把汤凌晨当做犯罪嫌疑人的事,这是易衷犯下的最大错误。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汤玫颤抖着喘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因为很多......很复杂的事情。”易衷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只憋出了短短的一句话。 猜忌、争吵、纠葛......无数错综的过程,最后都浓缩在了一个无力的词语里——很多复杂的事情。 她无法向汤玫解释,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步一步被凶手引导着走到了今天这些的境地。 易衷想起很多过往,那些回忆里,骄傲和悲伤混杂、默契和争吵混杂、信任和多疑混杂...... 这些回忆已经变得无法言传。 “姚楠是个工作狂,他整个人沉浸在他的案子里,让我总觉得他理我很远很远。我以为他不爱家、不爱我,只是一台冷冰冰的工作机器。我和他分开,最初就是因为这个。后来我不爱他了,也嫁给了别人。而他还是死性不改......”汤玫哽咽了。 “一直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秒。” 汤玫已经听说了,姚楠是为了追凶才去了北仓制药厂。 “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易衷一下噎住了。 “汤凌晨,一直都把姚楠当做英雄。”汤玫看着易衷,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现在他为了案子而死,其实是一个英雄最好的归宿。”汤玟说着,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惋惜——他为什么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引爆工厂试图毁尸灭迹......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求助谁,才能得到一个答案。”她看着易衷,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真相石沉大海,是让受害者家属最绝望的事情。 “易衷,你能帮我吗?”汤玫最后问。 第四百三十九章 财富爆炸与至高无上的天神 易衷的心狠狠绞痛了一下,脑海里那些尚未平息的恐怖回忆,又一次席卷而来。 烈火、尖叫、爆炸、姚楠鲜血淋漓的尸体、指尖诡异的血字...... 每一个画面都历历在目。 易衷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没有把姚楠自己抛下,而且选择相信他,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 心脏的绞痛让易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个回答只是个应激反应,其实根本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 “同为女人,我看得出来你很爱他。”汤玫说。 易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爱,是情感的最高形式。 “我说的爱,不一定是爱情。我知道你们搭档了十几年,无论什么情感都好,我相信你最在乎的是他,如今觉得最不甘的也是他。”汤玫说。 易衷听着汤玫的话,抹了抹眼角发烫的泪水...... “我不找到他,绝不罢休。”易衷沉默了几秒,咬着唇说道。 “你一定会找到他的,我先替姚楠、还有汤凌晨谢谢你了。”汤玫吸了吸鼻子说道。 “汤凌晨......他......还好吗?”易衷忽然觉得心一揪,这个孩子承受了不同寻常的猜忌,易衷深觉得自己对不住他。 “他今早知道了姚楠去世的消息,几乎崩溃地大哭起来。我丈夫现在在家陪着他,一切都还好。”汤玫说。 易衷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说什么了。 “回去吧,好好休息,我等你给我答案。”汤玫说。 易衷终于愿意回病房里去了。 之后的几天,易衷还要呆在医院里进行各种繁杂的检查,她在火场里呆了挺长时间,泄露的废气会对人体有不可逆、却又很难发现的伤害。 所以医生必须对她做最全面的检查和观察。 醒来后的第二天,易衷坐在病床上,这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电视机没有开,手机也被随意地丢在床头。 阳光从窗外投射了进来,在白色的墙壁上不断反射着,直到整个房间都背照得亮堂。 她无言着,阳光也在静静地晒。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低气压。 “咚咚咚——”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易衷打了一个冷颤,还没有等她完全回过神来,邰局就一个健步走了进来。 “局长......”易衷看到是邰局来了,立刻掀开了被子,想要从病床站到地板上。 “哎好好躺着不要乱动。”邰局立刻迎了上来,将易衷劝回了病床上。 “局长,我没有受什么伤,现在已经好了,可以回去继续查案子了!”易衷心急地说。 “我知道你想要快点查清楚姚楠牺牲的真相,但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你在这么拼命工作下去,身体会垮掉的。”邰局皱眉劝道。 “局长您放心,我一定可以......” “现在你身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就在家多注意几天吧,也让自己喘口气。”还没等易衷说完,邰局就先开口打断了易衷的话。 易衷一下被噎住了,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局里已经商量过了,我们给你放一个星期的假期,r城高校杀人事件的案子我们也物色了新的警员接手,交接工作已经在进行了。”邰局接着说。 易衷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局长居然要把自己手上的调查权拿走? “不局长,这案子的调查您绝对不能将我边缘化!”易衷立刻说。 她像是被抢走东西的孩子,一下炸了毛。 杀害姚楠的凶手易衷必须亲手抓到,否则她这一生都会遗憾、都会不安。 可现在,这个案子的调查权将要转移到别人的手里,这怎么可以!!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但这个案子我和姚楠跟了很久,最熟悉来龙去脉的人是我。我现在就可以工作的!”易衷越说越激动起来。 “我们不是要边缘化你......只是想你养好了身子再破案。”局长依旧很坚持。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工厂爆炸案!它比想象得更加危险!”易衷激动地说道。 “什么?”邰局警觉了起来。 “我到达爆炸工厂现场,发现了姚楠的尸体,在他的指尖下,我还发现三个血字——那是三个字母,reg。”易衷说。 这三个学字让邰局大为震惊。只有易衷一个人知道这三个血字的存在。 案情比警方想象的复杂得多。 “reg......你说那个犯罪组织?”邰局蹙眉惊道。 这三个字母代表的意义可不简单。这血字足以彻底改变这个爆炸案的性质,将它判定为恶性袭击事件。 “reg——rich、explode、god,财富、爆炸、至高无上的天神,他们所信仰的词语以及他们成就信仰的暴力方式,最终缩写成这个罪恶的组织。十二年前的x城自杀式袭击爆炸案件就是他们干的,这些年来,各个国家地方发生的恶性爆炸袭击中,与这个组织有关的有很多起。不过近几年,他们出于销声匿迹的状态。”易衷解释道。 “我知道,早有耳闻。我有同事一直在找这个组织的下落,打算找机会全部歼灭他们。”邰局皱紧了眉头。 “他们已经存在很久了,就像一颗毒瘤一般,没人知道他们是不是越长越大。”易衷担忧道。 “如今这三个字母出现在姚楠留给我们的死亡讯息里,就说明他们又回来了,这场爆炸案一定和reg组织有关!”易衷说着,握拳的手忍不住敲打着床板。 “易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案子涉及到reg,局里得启动最好规格的调查啊!”邰局沉思了一阵,严肃地说道。 “我没有开玩笑,所以这个案子必须由我去查,别人根本理不清这里面的种种关系!”易衷激动地说道。 邰局伸出手,他晃动着手,试图压制住易衷即将失控的情绪。 “这样......你有没有拍下血字的照片?”邰局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说。 第四百四十章 停职 易衷一下愣住了,【什么意思啊?这是不想深入调查的意思吗?】她的眉头紧皱成了一团乱麻,她能感觉到局长在严重地质疑自己。 她甚至想要与邰局激烈地争吵起来,但碍于对上级的尊重,易衷只是憋住了一口气。 “我没来得及拍。”易衷说。 当时大火冲天,易衷连逃跑都来不及,更何况是拍照。 “对不起......这事根本不知道从何查起。”邰局最后摇了摇头。 “所以这案子必须我查,我是亲历者,我一定能找到方向的!”易衷还在争取。 “你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邰局说。 “我......”易衷仍然想要反驳点什么。 “休假的文件晚上下班之前就能批下来。”邰局直接打断了她。 易衷倒吸了一口气,她看到邰局的脸阴沉了不少。 她明白了,邰局这是非要她【休假】不可。休假这只是好听点的说法,说难听点,这叫做停职。 在这场悲剧中,易衷在判断上有不小的错误。这是她必须要按例受的惩罚。 “我明白了。”易衷最后妥协了。 她知道无谓的争吵和反驳改变不了任何问题。 局长很快离开了易衷的病房。 易衷叹了一口气,蜷缩进了被子里。她用病床上洁白的被褥盖过了自己的头,自己如今这般脆弱的样子,连易衷自己都嫌弃。 窗外灼热的阳光撒满了病房,光芒投过被子,让杯子里也有微弱的光亮。 易衷重重地呼吸着,被子上特有的药水味被她嗅进了鼻腔。 从前发生的一幕幕如同电影一般,在她的脑海里回放着。 最后所有的画面加速成了一道模糊的红光。 易衷干涩的瞳孔也终于流出了眼泪...... 易衷没有受什么伤,做完了全部的身体检查后,很快就出院回家去了。 没了忙碌的工作,她的生活宛如一颗突然停摆的怀表,失落地停滞不前。 一天早上,易衷躺在沙发上发呆。 她昨晚没怎么睡着,只能起了个大早。 客厅里的电视放着回放的节目,主持人和嘉宾都放肆地大笑着,可他们欢乐的情绪并没有感染易衷。 她斜躺着,桌角上还放着昨晚没有喝完的红酒。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聊过了。 只是无聊,而不是舒坦。 “咚咚咚......”易衷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快的敲门声。 她顺势用手拨了拨头发,起身往门口走去了。 易衷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门上的猫眼,竟然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余子江。 她不由愣了神。没想到自己最落魄的时候,第一个找到她家的人,竟然是余子江。 就在易衷愣神的几十秒时间里,余子江又敲了几下门。 易衷叹了一口气,终于把门打开了。 “吃早餐了吗?易警官。”余子江一把将手上提着的一大袋子早餐提了起来。 包子豆浆油条直接遮挡住了余子江的脸。 “没吃,刚醒。”易衷甩来四个字, “你失眠了吧?”余子江将袋子重新放了下来,看到了易衷没有什么精神的脸。 她和从前在警局里利落办案的她大不同了。 “进来吧。”易衷往门边移了一下,示意余子江进屋子里来。 盛夏的r城,就算是早上也是能让人大汗淋漓的温度。 余子江为了买早餐,跑得汗流浃背,好不容易进了易衷的空调房,他立刻松了一口气。 余子江走向饭桌,将早餐一股脑放到了桌面上。 易衷一下就闻到了香味,那一大袋子早餐还飘着热腾腾的蒸汽。 “你知道吗?挫折最容易让女人变老了。”余子江说。 “年纪轻轻,话倒是说得风风火火。”易衷无奈地冷笑道。 “打住,我没有在内涵你老,我是在提醒你——放宽心。”余子江一边说,一边把早餐整理了出来。 “你体会不到我的感觉的。因为没有人与你的感情,能类比我与姚楠。”易衷坐了下来。 “也许我以后就会知道了。”余子江说着,递给易衷一杯豆浆。 易衷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接过了豆浆。 “你的长官是让你在家休息,调整调整心态。我本来还觉得不可理喻,现在看起来,还真是很有必要的。”余子江嘟囔着说,然后把装着包子的塑料袋打开来,推到了易衷面前。 “你不懂,这其实不是休假,这就是一种惩罚。”易衷说。 余子江什么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姚楠和韩凡在同一战线上,而我不是。我们三个本应该在一起的。”易衷说。 “韩凡给姚楠发了凶手的行踪短信,却没有给你发。他们在合作,而你在单打独斗。”余子江点了点头说。 “事情证明他们是对的。而我的一意孤行,才是最大的错误。”易衷说着,眼神都暗淡了下来。 余子江从来没有看过如此丧气的易衷,从前她的眼睛总是炯炯有神的。 “其实......这件事我也有错。”余子江低了低头。 “你?”易衷无奈地一笑。 “告诉你汤凌晨鞋底上有洞的人是我,是我让你更加怀疑汤凌晨的清白。凶手牵着我们所有人的鼻子走,我也被他骗了。”余子江说。 “你还只是个孩子,这责任也轮不到你替我承担。”易衷摇了摇头。 “我曾坐在姚楠的副驾驶上,和他聊过一阵子的天。”余子江仰了仰头,开始回忆起来。 “当时的我几乎是没有听懂他任何一句话,只觉得他满口都是晦涩的道理,什么感情、什么欺骗、什么固执......我全当他是一个有些古怪的刑警。”余子江说。 “现在想来,好像懂了他当初的意思。我就应该早点......把他的话都告诉你的。”余子江最后摇了摇头。 “姚楠之所以和你说得隐晦,是不想你过多掺合到案子里来,但他又心里憋得慌,非要说说不可。”说罢易衷轻轻一笑。 第四百四十一章 大火里的选择 “他总是这样,把一件事情考虑得面面俱到,很多话怕说多了造成误会,又怕把无关的人牵扯进麻烦的斗争里来......久而久之,这些顾虑都积压成了秘密。”易衷说。 “如果他能什么都对我说就好了。”她叹了一口气。 可是很快,易衷狠狠地摇了摇头。 “其实都是怪我......我这么固执,就算他和我说了什么,我也不一定会听。”易衷满脸的沮丧,想起这个,她心里就很不痛快。 “我这种要人命的性格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说罢她微微抬起手,撑住了自己颤抖的额。 余子江清楚地听到了易衷的哽咽。 “一个人这几十年如一的性格,说改就能改就好了!”余子江安慰道。 “姚楠是个很好的刑警,他为人处世都这么优秀,现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了。”易衷顾不上自己从前坚韧高大的形象。 就算她面前还坐着余子江,也任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又想起了姚楠死时的模样,打在姚楠身上的子弹,就在他死的那一刻,也跟着深深嵌进了易衷的胸膛里。 拿颗子弹沾满了混浊的血,如同毒瘤一样穿透易衷的心脏。 悲惨的生死,让易衷的脉搏每跳动一次,就生疼一次。 “姚楠是死了,但你还是得打起精神来。”余子江轻咳了一声说道。 “韩凡手术过后一直都昏迷不醒,杭瑞也不见了,警方派了很多人力搜捕杭瑞,可他们根本找不到杭瑞的行踪。”余子江说。 易衷握紧了拳头,杭瑞失踪一天,她就焦虑得失眠一天。 “这些天,我被接到警局做了几次笔录。”余子江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看到办公室里的同事,一个一个都变得手忙脚乱的。没有了姚楠,就没人能从容地应对追三问四的媒体,新来的长官没有你了解案子,所以调查总是不太顺利。”余子江说。 “现在的情况已经变得这么糟糕了吗?”易衷猛抬起了头,这不太好的消息,让她开始坐立不安。 “就是这么糟糕。”余子江点了点头。 按理说,面对现在已经丧到极致的易衷,余子江该说点轻松的话题才是。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说了些不太顺利的境况。 因为余子江知道,易衷这“将”,是要用“激”的。 “但正因为如此,你就更不能垮了。”余子江说。 “我看得出来,那些等待真相的人,他们都在指望你。”他最后说。 “指望我?”易衷苦笑着摇摇头。 “你是现在最了解这个案子的人了,所有人都在等你的回归,你只有撑住了,才能重新回到你的工作岗位上,让罪犯无处可逃。”余子江接着说。 易衷愣住了,她抬着头,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是个四十的中年女人了,却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启发和感动。 “好了,我去医院看看韩凡去,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余子江最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易衷没有送他,而且坐在凳子上,好像是在发愣着...... 医院,韩凡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浑身惨不忍睹的伤把他逼成了现在毫无生气的样子...... 韩凡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一片黑红相晕染的天空。 他在跑,脚上确实没有知觉的。 四围浓烟肆起,韩凡听到了自己重重喘息地声音...... 布满烈火的吊牌轰然倒塌,如同一颗扑天而来的火球。 韩凡倒吸了一口气,炙热的气流混着灰烬吸进了他的肺里。 完了! 从前韩凡遇事从不慌张,就算是面对恐怖的尸体,他也仍然能保持最清醒的状态思考问题。 现在韩凡终于知道了,他遇事不慌,是因为没有遇到过足够绝望的事。 人在极度惊吓的状态下,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那吊牌直直得倒向了韩凡。 要想活命,他必须爆发式地加快脚步。 可他抱着姚楠的尸体,体力到了极限,如果他不放弃手上的尸体,一定逃不出去。 韩凡接下来的动作几乎像是条件反射—— 他停下脚步,然后奋力地伸手,将姚楠的身体往大火那边抛了出去。 所有人都会觉得韩凡疯了。 只有韩凡自己坚信自己这么做是值得的。 姚楠之所以来这地方,都是因为韩凡给他报的信。 他没想到这会给姚楠带来杀身之祸。 但韩凡看到姚楠惨烈的尸体,他不知道姚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责的情绪立刻吞噬了他。 所以韩凡必须要把姚楠带回去,哪怕搭上自己的命,也绝不把姚楠丢下。 “轰——”下一秒韩凡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滚烫的吊牌砸到了他的身上。 他甚至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声音,感到锋利的骨头刺破了自己的肌肉和皮肤。 那种痛多么真实—— 滚烫的金属让韩凡的身体一下麻木了,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脊柱一直麻头皮,最后跟着复杂的神经扩散到了全身。 “疼......”韩凡急促地呼吸着,终于憋出一个字来。 眼前火红的天光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像是刚上了色的油画被无情地泼上了水,黑暗的天色晕开来,缓缓变成了纯白色。 韩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在灵魂出窍...... 他整个身体是飘着的,好像稍动一下就会一脚踏空。 这时韩凡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看到的都不过是一场梦。 一场源于记忆的,真实的梦。 炸裂般的疼痛感也是真实的。 他看到一个俯下身子来的影子,影子瘦瘦小小的,韩凡认不出这个轮廓的主人。 还以为那是某个来照顾自己的朋友。 其实那是余尔。 “你说什么?”余尔俯下了身子,凑到了韩凡旁边。 韩凡模模糊糊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太小声了。 “我说——疼!”韩凡憋了一口气,喊出了声。 第四百四十二章 真爱与自由 他几乎用了所有力气在说话,可是在余尔听起来就是正常的音量。 “疼是好事......医生说,如果你没有知觉,那才是出大事了。”余尔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韩凡撑着自己的眼睛,看着好好的天花板,艰难地叹了一口气。 他终于恢复了意识。 余尔扯了扯身下的凳子,让自己更靠近床头柜了一些。 “你终于醒了......”余尔一边说,一边往空水杯里倒了一杯温水。 “满头虚汗,你是不是做了噩梦?”余尔暼了一眼床上的韩凡,又说到。 “你怎么来了?”韩凡歪了歪头,他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坐在病床旁边陪着自己的人不是警方的人,而是余尔。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警方不放心。高三的学生考完高考之后就放假了,呆警局里别人又嫌我碍事,我就不来你这,我没地方去了。”余尔一边说,一边拆开一根长吸管放到了杯里,然后将带着吸管的杯子递到了韩凡嘴边。 “外面有警员看着你,这里比较安全。”余尔又说。 余尔抬了抬脖子,示意韩凡喝点白开水。 韩凡啧了一声,下意识想用手接过余尔的杯子,可他的手已经动弹不得。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受了很重的伤。 余尔看着韩凡,知道他正试图抬起那只没有知觉的手,却因为那种无力空洞的感觉而无比失落。 余尔一直捧这水杯,面无表情地盯着韩凡。 韩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咬着吸管把水喝尽了。 甘甜的水滑过干燥的喉咙,韩凡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真是的......我都感觉不到自己手的存在了。”韩凡不好意思地说。 他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但还是强撑着,让自己显得乐观。 “你得习惯习惯这种感受。”余尔毫不避讳地说。 韩凡没想到余尔那么直接,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余尔把喝空的水杯重新放在了床头柜上,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冰冷。 “我听外面的长官说,他们给你安排了新的职位,好像是和易警官那样的顾问。”余尔说。 “哈,不瞒你说,易衷的工资可比我高。那这么说,我还升职了。”韩凡又笑了一声。 真是令人心酸的乐观。 “你要去迎接你新的生活了。”余尔提了提嘴角,对韩凡说。 韩凡看着余尔,表情突然凝固了。 他看到女孩瞳孔里让人猜不透的眼神,恍惚中觉得她话里有话。 韩凡莫名奇妙打了一个冷颤。 “往你想要的方向去,那叫做开启新的生活。没有往你想要的方向去,那叫做打乱生活轨迹。”韩凡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韩凡是在说他自己,他的手废了,这不是他想要的【改变】。 可他在逼迫自己坚强,除了努力让自己接受糟糕的现实,韩凡做不了任何事。 这种矛盾的心情,压抑在韩凡的心脏深处,像极了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所有的法医,都像你一样奇怪吗?”余尔突然抬起头问。 “什么?” “如果你为了救一个人牺牲自己也就罢了,但你牺牲自己救下的是一具尸体。这明明不是代价对等的交换。”余尔问。 她的问题又让韩凡打了一个冷颤。 韩凡本以为余尔是在天真的发问,可当他看到余尔那张严肃的脸,还有那双冰冷如冰川的眼,他一下被噎住了。 那不是一个天真的孩子该有的表情。 “这可不是一个等价交换问题。”韩凡最后说。 “无论别人怎么看,有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那它就是无价的,你甚至会执拗地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它。”韩凡说。 “所以法医是觉得尸体无价吗?”余尔问。 “我们觉得正义无价。”韩凡皱了皱眉头。 “如果这具尸体被毁了,那么真相就可能永远无法浮出水面......那是姚楠的尸体,我不能让他妄死。” 余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呢?你觉得什么是你不能放弃的东西?”韩凡突然好奇起来,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真爱与自由。”余尔回答。 一个很文艺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让韩凡出乎意料。 “歌词而已。”余尔笑了笑。 “私奔,郑钧的歌。”余尔说。 “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韩凡笑着笑着,别过头去轻轻皱起了眉头—— 原来,余尔才是那个渴望新生活的人..... “我来了!”突然,余子江的声音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敲了敲门,还没等余尔和韩凡答应,就跑了进来。 韩凡和余尔的对话,就这样被余子江的出现打断了。 “你终于醒了,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嘛!”余子江拉了张空凳子,在病床边坐下了。 “我就只能这样躺着,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人也困得很......哪里来的状态好。”韩凡笑了一声。 韩凡轻轻歪斜着头,看到余子江把自己撑在病床边,俯视着他。 “真是的,我这一醒来怎么先看到的是你们两个小屁孩。”韩凡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那是因为别人都太忙了,你不知道现在警局的警员们都急疯了。这可是人为的工厂爆炸,和普通的杀人案已经性质不一样了。”余子江耸了耸肩。 “看样子,高考完以后你们很闲嘛!”韩凡歪斜头,上下打量了余子江一番。 他没背着书包,身上也没穿着从前天天穿着的校服,倒是有空来探望韩凡。 “谁说我闲了,现在这种局势,我还得想我怎么保命呢。”余子江摊了摊手说道。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给你点个外卖粥?”余子江说罢,顺势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他的通讯列表里记有几个好吃的粥点大排档的电话。 余子江想着,韩凡才刚醒,吃点暖暖的流食估计会舒服些。 “食物护士到点会送,他现在要吃健康的东西。”余尔直接拉住了余子江。 第四百四十三章 回家 韩凡和余子江都诧异地看了余尔一眼,没想到她已经对照顾韩凡的流程如此熟悉了。 韩凡昏迷的这几天,余尔一直呆在这里。 “哦好吧......”余子江放下了手机。 “易衷呢?她怎么样了?”韩凡问。 “好着呢,我刚还在见她。”余子江回答。 “她一定是马不停蹄地查案子去了。”韩凡叹道。 “易衷就是这样一个拼命的人。” “嗯......”余子江摇了摇头,嘴角向下嫌弃地一撇。 “你们的长官让她好好休息,易警官现在在家里呢。”他说。 “我的天......”韩凡苦笑了一声。 “或许这就是凶手的目的吧?躲过了易衷和姚楠,他基本可以算是逃之夭夭了。”韩凡又说。 余子江刚想要说些什么,易衷其实已经锁定了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杭瑞。 现场只差临门一脚,找出关键性的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但他......可能高兴得太早了。”韩凡轻轻笑了一声道。 “你说什么?”余子江一下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说我困了。”韩凡说罢打了一个哈欠。 “那你休息吧。我们回去了。”余尔终于抢过了的话。 “回哪?”韩凡下意识问。 “回家。”余尔回答。 “你刚刚不是说......”韩凡一愣。 韩凡记得很清楚,就在不久之前,余尔还说家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这个时候余尔独处是非常危险的。 “有人陪你吗?”韩凡就算是虚弱地躺在床上,也记得自己要保护受害者的使命。 “有。”余尔点了点头回答。 还没等韩凡说什么,余尔便转身走向了病房的大门...... “走了走了我也走了。”余子江草草和韩凡打了声照顾,赶紧跟上了余尔去。 “哦......我知道了,原来这就叫有人陪。”韩凡看着两个消失在病房外的少年背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真是两个......让人惊讶的少年。”韩凡呢喃了一句。 他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没有人陪他说话,韩凡很快就真的困了。 虚弱的身体让他再一次沉沉睡去。 病房外的走廊,余尔快步向前走着,而余子江也大步向前,一直跟在余尔的身后。 余尔习惯了加快脚步,这些年来,她总是在家与学校的路上快步行走着,就是生怕自己走得慢了,会有人突然跑出来堵着自己。 越快回到家里就越安全。 久而久之,余尔到哪里都喜欢加快脚步。 余子江往前迈着步,突然他缓缓地回头,凝视着自己刚刚走出的病房...... 余子江脸上的表情很是冰冷,他一言不发,只是皱着眉头。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望着病房居然发起了呆。 等他回过神,余尔已经离他很远了。 “余尔,等等我!”余子江赶紧重新追了上去。 他可不能让余尔落单了...... 其实,余子江什么都听到了。 从韩凡醒来开始,余子江就站在门口,他本来想要打断余尔和韩凡的对话走进去的。 可是他看那两人聊天聊得正入迷,就没好马上进去打扰。 余子江没想到,他站在病房门后,看到了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余尔。 她像变了一个人般的冷静,像变了一个人般的深奥。 这不是余子江认识的,天真的余尔。 她说她想要爱与自由,又说这不过是一句歌词,只是借用来随便说说罢了。 可是余尔的眼神,分明是那样严肃,那样渴望那样炙热。 余尔说的绝不是玩笑话,是坚定认真的目标。 不久之后,余子江跟着余尔回到了她的家。 “你今天,一直都呆在韩凡的病房里吗?”余子江一边脱下自己的鞋子,然后自顾自地蹲了下来,拉开了门旁的鞋柜。 他想要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来。 “是啊,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余尔回答。 余子江往鞋柜里探了探头,看到了一双比较大的拖鞋,想也没想,就伸手将它拿了出来。 他穿上拖鞋,整好合适。 “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一天都呆在那里,一定没吃东西吧?我给你点个外卖。”余子江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不用了。”余尔转头打断了他。 “你不吃饭?” “我可以自己做点简单的饭,冰箱里有点东西吃。”余尔说。 “哦。” “要不要给你也煮一份。”余尔继续说着,就作势往厨房方向走去。 “那太好了,我整好也饿了,早上的那几个包子可不顶用。”余子江笑道。 “好,那你在这随便坐坐等等我,我做好了叫你。”余尔说。 余子江点了点头,坐到了沙发上。 余子江在客厅里,厨房和冰箱的方向整好是他的视野盲区。 他转头,只看到余尔一个来来回回走着的身影,还能听到水龙头时断时续的声音,以及盘子从碗柜里拿出来时,乒呤乓啷相碰的声音。 余子江把手背在脑后,松了一口气,挨进了余尔家的沙发里。 那个沙发很破旧,腿角有些松动,靠背也比较硬。 但余子江挨在里面,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 他喜欢这里,也喜欢这里的女孩,所以觉得这破烂的光景也是舒服的。 女孩在厨房里忙碌,呆呆地坐着,忍不住腼腆地一笑。 在沙发上坐得腿麻了,余子江站了起来,打算四处走走。 余子江走到余尔的厨房,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挨在门框上,看着里面正忙碌的余尔。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着,看着余尔一番熟练的下面。 这个安静的女孩做什么都很认真,余子江不想打扰这样恬静的景象。 余子江的动作轻轻的,余尔甚至都没意识到他就在自己的身后。 余尔打开水龙头,水龙头“哗——”一下喷出水来。 那水龙头实在太陈旧了一点,水流的后坐力震得它上下颤抖着,水龙头上的整流网一下被水的冲击力给震掉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熊猫 余尔一个没注意躲闪,四处喷溅的凉水一下倾撒到了余尔的身上。 “啊!”她显然是被这飞溅的龙头水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 余子江立马一步向前,扶住了往后踉跄的余尔,然后迅速地把她拦在身后,慌忙身后关掉了失控的水龙头。 “天!该叫人来修修这东西了。”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身上溅落的水珠说道。 “从前三餐基本都在学校附近解决,所以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坏了。”余尔喘了一口气说。 余子江回头,看到她头发上挂满了飞溅的水珠。 “我去你房间给你拿个毛巾吧!可别着凉了。”余子江有些紧张地说道。 水是直接冲在余尔的头上的,余子江担心她着凉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出了厨房去。 “哎——”余尔甚至都没来得及叫住他。 “你知道在干毛巾哪吗?”余尔转头喊到。 “知道,上次我借你的衣服,看到了干毛巾在哪个抽屉里。”余子江草草回答,他的声音便越来越远了。 余子江的记忆力不赖,他上次不过是匆匆看了余尔的衣柜一眼,就记得这些小东西被放在哪里。 他拉开抽屉,很快拿出了整齐叠在角落里的干毛巾。 他只拿毛巾,其他什么也没有动。 然后余子江重新关上了衣柜门,然后立马转身想往房间门外走去。 忽然,他一个不经意的抬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余尔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上,摆着一套熊猫陶瓷摆件。 那套熊猫陶瓷材料非常精致,亮丽的色彩给单调的房间增添了些新意,也一下抓住了余子江的目光,惹得他停下脚步,愣了几秒。 余子江对着东西没有印象,他不是第一次进余尔的房间了,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书柜。 可是他里的,从前摆着熊猫摆件的地方是空荡荡的。 “从前这里没有摆着东西吧?”余子江挠了挠头。 他真是个很在意细节的人,书架上的景象与自己的记忆只出现了小小的偏差,却让他心里闷得慌。 于是他不自觉地走向了那套陶瓷摆件,驻足端详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呢?”就在这时,房间门口传来了余尔的声音。 余子江打了一个冷颤,猛然转回头去。 他还以为,下一秒余尔就要因为自己到处往房间里乱看而生气。 “你还说你要赶紧给我拿毛巾呢,等你真的把毛巾给我,我头发上的水早就蒸发干了。”余尔笑着,走到了余子江身边。 她没有生气,反倒无所谓般地从余子江手里拿过了干毛巾,一边擦着散落的头发,一边追着余子江的目光往书架上看去。 她将头发甩在一边,发丝只短到脖子,发尾沾湿成了条。 “这摆件真好看,我一下子就被它吸引住了。”余子江看了余尔一眼,又转回头看着那套熊猫摆件说道。 “这是你买的?”余子江好奇地把熊猫摆件拿了起来。 他转动了摆件一番,发现这个熊猫摆件很是精致,陶瓷的颜色也烧得绝佳。 “是啊。”余尔回答。 说罢,她已将头发迅速擦干,干毛巾被她随意扔到了床上。 “你怎么想到买这个东西?”余子江笑着,重新把手上的摆件小心翼翼放回了原位。 这东西虽然不是很昂贵,但一看这做工也知道它价格不低。 “因为喜欢啊。”余尔脱口而出。 “这东西不便宜,我还以为你不会买这些小玩意呢。”余子江说。 余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耸了耸肩膀。 “而且你一次还买了一套,这样摆件都是熊猫,是因为你很喜欢熊猫吗?”余子江调侃着问。 “是啊,这是我最喜欢的动物了。”余尔叹道。 这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了,可为什么余子江偏偏听出了许多感慨的以为。 “熊猫真的可让人羡慕了,如果可以,我下辈子真想要当一只国宝熊猫,天天有人投食,还可以随意地睡觉......”余子江开玩笑似的说。 “只要轻轻松松的,就是很幸福的事了。”余尔说。 “你为什么喜欢熊猫?”余子江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其实很多人都很喜欢熊猫,说它看起来憨厚可爱,除了喜欢在草地上打滚或者酣睡以外,它好像别无他求。”余尔伸出手,随意地拿起了一个摆件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起来真的很中意这些东西。 余子江看着余尔,等着她说下一句话。 “因为它温和可人的外表,大家都忽略了它仍旧是一只长着獠牙的熊。其实它也会吃肉,手掌上的爪能把人撕裂了。”余尔笑了笑,用指头抚了抚摆件熊猫向上伸出的爪子,说道。 余子江这一下有些发愣。 “与其说我喜欢它,倒不如说我羡慕它......”余尔好像说得有些忘情。 “你羡慕它?”余子江诧异地一笑。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想当一只睡在太阳底下的熊猫。”余尔耸了耸肩膀,开玩笑似地回答道。 余子江听罢,缓缓点了几下头。 他的目光仍然没有从余尔的书柜上移开。 忽然,他又看到一个让他颇感兴趣的东西。 “这是什么?一枚子弹壳吗?”余子江从书柜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铜黄色的小东西来。 那确实是一枚子弹壳,但这又是一枚很特殊的子弹。 这铜色发亮的弹壳上镶嵌了一条金属钥匙扣,做成了吊坠的样子。 “单纯的挂坠罢了。”余尔微微歪了歪头,对房间里的余子江说。 “没想到你还喜欢这个呢?”余子江笑了笑,他随手拿着这颗弹壳转了转。 不经意之间,余子江看到了两个小小的刻字。 那是两个字母,刻得歪歪斜斜的—— yn 余子江一下愣住了:“姚楠。”他张了张嘴,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余子江背脊一阵地发凉,他像是突然被雷击般地,呆愣愣地看着手掌上的子弹壳挂坠。 第四百四十五章 冰箱塞满的穷姑娘 余子江欲言又止,脑子只有一片空白。 这个字母!这个象征着刑警的子弹! 上面刻着的一定是姚楠的名字! 但为什么,余尔会有姚楠的东西? 余子江低头看着这颗弹壳,它上面有些细细的划痕,却被擦拭得锃亮。 它一看就知道是个很珍贵的东西。 既然它如此珍贵,为什么会到了余尔的手上?他和姚楠到底有什么关系? 余子江此刻的内心活动复杂又凌乱。 “这是......谁送你的吗?”余子江问余尔道。 “怎么了?你很喜欢吗?”余尔放下手中正在摆弄的东西,向余子江转过了头来。 “很特别。”余子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真是奇怪,面前的女孩明明还是那个余尔,却开始让余子江感觉到了压迫感。 “但我可不能把它送你了。”余尔笑了笑,从余子江手里拿回了吗颗子弹壳。 “因为这不是我的东西,是汤凌晨的。”余尔说。 “哦!汤凌晨的啊!”余子江舒了一口气,他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挂件上有姚楠名字的缩写,汤凌晨是姚楠的儿子,他有姚楠的东西当然不奇怪了。 但是,余尔又是怎么有汤凌晨的东西的? 余尔显然是看出了余子江的疑惑,便笑了笑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比你们先知道汤凌晨是姚楠的儿子了。” 她拿起手中的子弹壳,在余子江面前摇了摇。 余尔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是在说:“这里面有很多故事。” 余子江会了意,他终于是搞清楚了这凌乱的关系。 “我就是看到了这个东西,所以知道了姚楠和汤凌晨的关系。”余尔说。 “当时他让我猜猜这上面的字母是什么意思,我想了好久,最后问他这是不是姚楠。”余尔笑了笑。 “然后,他就把这个东西送你了?”余子江耸了耸肩。 这可是个很宝贵的东西,汤凌晨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余尔了。 余尔没有说话,只是莞尔地一笑。 余子江又呆住了...... 他突然搞不明白了,这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失落,一种打心底而来的酸。 余尔似乎只有在提到汤凌晨的时候,才会笑得如此美好。而她和余子江在一起的时候,只是单纯地......在笑罢了。 一种笑是情感,一种笑只是动作。名词和动词的区别。 “好了,你出来先吃点水果吧。”余尔笑着说道。 她把弹壳重新放回了原位,将余子江从房间里拉了出来。 余子江被余尔径直拉到了客厅,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切好的水果。 “哟,东西这么多呢?”余子江看着桌上好几盘水果,直接脱口而出。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嘴巴里塞进一块西瓜。 “昨天我去买了些东西。”余尔回答。 “现在不太平,你还出去乱逛,不要命啦?”余子江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他想杀的人又不是我。”余尔突然说。 余尔的话让余子江突然语塞了。 余尔说的话确实没错,但听起来却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余子江总觉得那话有些奇怪,这不像是余尔会说出来的话。 从前的余尔总是很胆小。她恨不得蜷缩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离这些是是非非越远越好。 “我知道他在一意孤行地帮我报仇,所以他的目标不会是我,我也用不着躲着他。”余尔说。 “话糙理不糙。”余子江尴尬地说。 “但保险起见,以后你要是买什么,你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带。”余子江接着说。 “我可觉得,你比我还要危险。”余尔开玩笑一般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吃了口水果。 余子江又被呛了声。 “我是个男生,跑起来比你快多了......”余子江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余尔耸了耸肩,妥协道。 “以后我要是来你家,都多给你带点吃的。”余子江说着,顺手就打开了余尔的冰箱。 那是一个看起来破旧的小冰箱,上面隐隐约约有些泛黄的贴纸胶水残留。 打开冰箱的一瞬间,余子江一下呆住了,他本以为自己将面对一个空荡荡的寒酸冰箱,谁知道里面水果饮料齐全,看上去并不缺什么东西。 这根本不像一个穷人的冰箱。 “你的冰箱......”余子江脱口而出想要问点什么,可是一下子又憋住了。 “怎么了?”余尔看着他问。 “你想吃什么,随便拿就是了。”余尔走了过来,扶在冰箱门上看着余子江问。 显然,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冰箱有什么奇怪的。 “哦......拿几颗葡萄。”余子江拽了几颗葡萄,缓解了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 那几颗葡萄水灵灵的,看起来非常新鲜。 “这些都是我昨天刚买的。倒是真的没有零食,不过我也不喜欢吃零食,你也不用给我带了。”余尔说。 “哦......你不缺就好。”余子江说着,又把冰箱门轻轻关上了。 回家的路上,余子江仍然念念不忘余尔家的冰箱,他越想越觉得奇怪。 余子江知道,余尔是一个靠着低保和学校的助学补助、奖学金过活的女孩。她身上的衣服都是便宜又老旧的地摊货。 余尔家里的家具,也都是些旧东西。 按道理说,余尔应该生活得很艰难。可是事实并不是如此。 她的冰箱里什么都有,吃不完的水果、喝不完的牛奶和汽水......她甚至还有钱去买一些精致的摆件。那些摆件单个卖就已经很贵了,何况余尔还买了一套。 她本就不多的钱,难道都花在这些东西上了? 余子江回忆着余尔刚刚所有的神情变化,她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一点古怪的,好像她这种生活方式已经是从小持续到大的。 这根本不是一个穷人过得日子。 余子江突然意识到,余尔好像根本不缺钱。 她虽然过得平凡,但绝不过的拮据。 “她哪来的钱?”余子江顿生了疑惑。 第四百四十六章 合脚的拖鞋 余子江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却又隐约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想暂且把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一边去。 他低着头,踩着阳光下自己深邃的影子,闷着头往前走。 忽然,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猛一下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自己的鞋子,久久再没迈出下一步。 “余尔家里......怎么会有我能穿下的拖鞋呢?”余子江这才意识到事情大有蹊跷。 一般的三口之家的家里会有几双不一样的拖鞋,父母和孩子各有一双。 或者,有些经常有朋友串门的人,他们的家里会给客人准备拖鞋。 可是余尔——她已经没有父母了,独自一个人生活,更不会有什么朋友来访。 按理说,余尔的家里应该只会有合适她自己的拖鞋。 但她家的鞋柜里,居然有余子江能穿下的大拖鞋! 余子江在自己家里总能轻易地找出合穿的拖鞋,所以他从余尔的鞋柜里拿出鞋子,一时根本不觉得奇怪。 现在后知后觉,他的背脊一阵发凉。 “这是谁的拖鞋?她究竟是准备给谁的?”余子江愣在原地,脑子里一通乱麻。 既然余尔会在家里准备这个人的拖鞋,就证明他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人,而且他经常会来余尔这个破旧的家。 不仅如此,这双拖鞋余子江能合适地穿下,就证明它的主人肯定是个男人。 “有个男人......经常去余尔的家?”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 他越是推理,就越觉得离谱。 他忍不住缓缓回头,往身后遥望着逐渐被楼房巷子淹没的旧居民楼。 余子江皱紧了眉头,狠狠喘了一口气。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余子江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沿着巷子走开了。 余子江得找个时机试探试探余尔,他知道,如果自己明面上去问她,她肯定是不愿意说的。 此刻,余尔靠在窗旁的墙壁上,她把窗帘拉上了一半,昏沉的光包裹着她。 余尔沉着头,脸上没有表情,僵硬得瘆人...... 第二天,易衷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终于打算出门去了。 停职后的几天,易衷都把自己藏在房子里。因为她觉得,除了警局和案发现场,也没什么地方值得她去了。 停职,相当于让易衷失去了意义。 昨天她与余子江见了一面,心情豁然了一些,所以她决定走出门去。 不过她也不能去哪,在市场买了一些当季新鲜水果以后,易衷驱车去了医院。 她昨天晚上听说韩凡醒了,所以今天要去看看韩凡。 “咚咚咚——”易衷轻轻敲了三下门,还没有等里面的韩凡回答,她就缓缓推开了门。 病房里只有韩凡一个人在。 他半躺着,转头呆呆地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韩凡被绷带缠紧的两手垂着,他的上半身还没有力气。 韩凡不久前才做完一场很大的手术,能半躺起来已经是恢复得不错了。 “在发呆呢?”易衷重新关上了门,她径直走到了韩凡的病床边,将手上提着的水果放在了床头柜上。 “你来了。”韩凡回过了神。 “我给你带了些水果,这就给你切一个。”易衷说着,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又顺势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把新买的水果刀。 “看来你这几天都很清闲嘛。”韩凡笑道。 易衷瞥了一眼韩凡,他面色变得红润了,精神状态看起来也恢复得不错。 “我被迫休假,可不就是清闲。”易衷说着,熟练地削着苹果的果皮。 “我以为你就算是休假了,也会忍不住多多打听案子的情况。”韩凡说。 “要知道,你现在不在一线,要拿到案子的资料,可比以前困难多了。” “打听过了,杭瑞失踪了。”易衷点了点头。 “除此以外,还能用什么进展。”易衷说这话,一听便知道心情不太痛快。 “他能躲到哪?现在要出城需要被排查,杭瑞跑不远的。”韩凡说。 “他当然跑不远,四个女孩还剩下一个。”易衷冷笑了一声。 这是“啪”一声,苹果的皮被削到了尽头,直直坠落到了易衷双腿间的垃圾桶里。 “你担心他还会再杀人。”韩凡看着易衷说。 “我不是担心,我是肯定他不会就此罢休。”易衷说。 “只是不知道我那些同事们,到底能不能阻止他。” “先别提这个了,事成定局,你也不能怎么样。”韩凡说。 “你找的小孩,还真是挺厉害的。”韩凡立马换了一个话题说。 “你说余子江?”易衷笑了一声,手上切苹果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她就着盘子,把苹果切得尽量小,这样方便受伤的韩凡消化。 虽然他伤的是手不是内脏,但在易衷看来,只要是受伤,都要各位用心照顾。 她看韩凡已经完完全全一个老妈心态。 “他确实不错。”易衷说。 “要不是他迅速找了消防队来,我估计就死了。”韩凡笑了一声。 “你也知道是他提前找的消防队啊?”易衷诧异道。 韩凡刚醒两天,易衷还以为余子江的“壮举”没有传得那么快呢。 “来看我的警员们每时每刻在这嘚吧嘚吧,我肯定就知道了!”韩凡说。 “他确实非同凡响——他只是看到了【北仓制药厂】这个地名,就想到了罪犯下一步的举动。这种敏锐的预见性真是不可多得。”韩凡不由夸赞道。 易衷赞同地点了点头,将切好的苹果块送到了韩凡嘴边。 韩凡听话地张开了嘴,就好像一个乖乖等待妈妈投食的宝宝。 “最重要的是,他敢来帮我们。”易衷补充道。 在她看来,勇气和智慧缺一不可。 “发掘些好苗子也是好的,毕竟——我也要换职了,这些一线的岗位上总要源源不断地补充新的力量。”韩凡说。 易衷的表情突然变得五味杂陈,自责的情绪,宛如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匝的泄洪口。 第四百四十七章 胸膛的枪伤 姚楠的死,韩凡的手......这已经是易衷人生的痛。 这个脆弱的伤疤,轻轻触及也会渗出血来。 “对不起。”易衷说。 “不是......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韩凡愣了愣。 他意识到了易衷情绪的不对劲。 “对于我来说,这不过是开启了一段新的生活罢了。”韩凡说。 他借用了余尔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易衷猛得抬起了头,凝视着韩凡还留着伤疤的脸。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此刻连眼神都是空洞惶恐的。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韩凡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易衷,忍不住笑出了声。 易衷还真是诧异,现在的韩凡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知道韩凡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他越是这个样子,易衷就越是心疼。 “我这不还好好活着吗?我命这么大,你该替我开心。”韩凡说。 “但你的手......”易衷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吧......那吊牌砸下来,居然还给了留了只左手,也不算太糟糕。”韩凡依旧如此乐观。 只是这种乐观让人觉得心酸。 易衷皱了皱眉头,沉思了几秒:“你爸知道这件事了吗?”她问。 “他?我告诉他有什么用吗?这罪又不可能让他替我受。”韩凡耸了耸肩。 “况且,我爸远在x城,工作又很忙,也不可能过来照顾我。”他说。 “你心也太大了。”易衷无奈道。 “这件事还是要告诉他。你的身体是你的,更是你父母给你的。”易衷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韩凡不耐烦似地回答。 易衷低了低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沉默了起来。 “姚楠怎么样了?”韩凡看着低头的易衷,寻思了很久问道。 “他在太平间里。”易衷说。 韩凡没有说话,他抿着嘴唇,重重点了几下头。 “不容易啊,我的千辛万苦没有白费。”韩凡叹道。 “为了姚楠的身体,你真的值得吗?”易衷沉默了许久,终于问出了口。 她当然是希望姚楠的尸体被完好保存下来,但为了一具尸体,搭上韩凡一只右手。这种的兑换真的值得吗? “活人已经死了,但尸体是能说话的。如果姚楠的身体保不住了,很多疑点就永远没有答案了。”韩凡说着,眼神失落了起来。 提到去世的姚楠,病房里的气氛又变得压抑沉默起来。 “把他运回局里,交给法医验尸吧。”韩凡重新开口道。 “你是觉得姚楠的尸体有什么蹊跷吗?”易衷看着韩凡的眼神,一下猜中了他在想什么。 “他死的那天,我草草看了一眼姚楠胸膛上的枪伤......”韩凡皱了皱眉头。 “那块皮肤的灼伤面积很大,枪口的角度也很奇怪。”韩凡说着重重喘了一口气。 易衷听着韩凡的语气,突然不安起来。 “从伤口的特征初步看,那是姚楠自己开的枪。”韩凡犹豫了一阵,终于说出了口。 “不可能。”易衷惊了一声,立刻反驳道。 “我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判断可能不太准确。所以才需要更具体验尸。”韩凡立刻说。 他连连摇头,【自己开枪】明明是韩凡的推断,但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这个推理。 “绝对不可能,姚楠没有理由自杀。如果他真的是自己开枪,那也是杭瑞逼的。”易衷狠狠咬着牙,声音低沉又愤怒。 “一定是杭瑞杀了他。”易衷说。 韩凡点了点头。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法,才造成了尸体上这样的创伤。”韩凡说。 “你真的什么也没有看到吗?”易衷突然问。 “我?”韩凡苦笑了一声。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看到了姚楠电脑上的信息,我以为你们两个会在一起的。”易衷解释道。 她不想让韩凡觉得自己多想了什么。 “可是我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姚楠的尸体。”易衷接着说。 “我原本确实和他在一起,只是工厂太大,最后我们选择分开行动。”韩凡说。 “我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是很后悔......我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一起走。也许他把后背交给我,就不会发生现在的悲剧了。”韩凡苦笑了一声。 “我一定会让杭瑞付出代价。”她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神里仿佛藏着冰冷的刀刃。 韩凡感受到了易衷身上恐怖的恨。 “你好,麻烦病人亲属出来一下,医生找。”护士敲了敲门,对里面的易衷说。 韩凡的亲人都远在x城,正在休息调整期的易衷像姐姐一样整日照顾着她。 其实易衷早就把韩凡当成了一家人。 韩凡顺势转头看向了那位护士,只见她手上拿着一份厚厚的病历报告,看起来是想要郑重地向家属宣布一些事情。 “行了,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易衷起了身。 “不用麻烦了,有什么事就直接当着我的面说就好了。”韩凡一下叫住了易衷。 易衷停下了脚步,她错愕地看了看病床上的韩凡,又看了看门口的护士。 护士手上的资料看起来厚得吓人。 “不好意思......我想这个还是......”护士有些为难起来。 “你先把手上的东西给我看看。”易衷皱了皱眉头,拿过了护士的资料。 韩凡坐在病床上,他抿着嘴,迟迟没有说话。 易衷草草地将报告翻了几页,越往后看呼吸就越急促。 “我很快就回来。”最后易衷“啪”一声合起了报告文件夹。 她的脸色阴沉,里面写着的东西都让她难以接受。 “你去医生那,他无非就是告诉你——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种选择,我的右手,截还是不截。”韩凡终于说话了。 “我知道,我的右手神经全都断了,救也救不回来。”韩凡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易衷知道他是在艰难地故作轻松。 易衷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四百四十八章 法医的尊严 “我现在就给你答案,就算这只手废了,我也不会截肢的。”韩凡说。 “韩凡,你要知道......你留着这只手会对你身体不好。”易衷担忧地说。 她看到报告里那些危言耸听的警告条款,短短十几秒,就把最坏的结果全都想象了个遍。 “我当然知道。”韩凡笑了笑说。 “我虽然不是个医学生,但法医要学的可比临床杂得多。”都到这个时候了,韩凡还有心情自我调侃。 他不过是想让病房里的氛围活跃一些,不要如此压抑得可怕。 “这只废掉的手一直不活动,久而久之手上的肌肉就会不停地萎缩......萎缩......最后变成挂在我右膀上的死肉。”韩凡说。 “可是——”易衷想要打断韩凡的话。 可是韩凡一下提高了音量,压过了易衷的声音:“它无非是长得丑了一些,再不济就是我的身体失去平衡。这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不是这么简单的!如果你右手臂上的伤口继续坏死了呢?这会直接威胁你的性命!”易衷严厉地说。 韩凡不说话了,他紧紧抿着唇,病房里突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最后韩凡叹了一口气,重新抬起了头。 “易衷,我是一个法医,我的手是我的尊严。” 易衷一下愣住了,她看着病床上的韩凡,看到他刚才还强颜欢笑的表情凝固了,剩下一张极度沮丧昏沉的脸。 这才是韩凡真正的心情。 这只彻底没救的手,戳得他的心千疮百孔。 易衷很难想象,自受伤以来,这个仅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经历了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艰难地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痛苦的事实。 他本该大展宏图的事业,也随这只手葬送在了火海里。 最后剩下的这个——没有神经的手臂躯壳,支撑着韩凡最后那一点自尊心。 “你让我把手切了,不如让我死。”韩凡说。 易衷鼻头一阵发酸,最后别过了头,一串晶莹的泪水忍不住流淌而出。 “你怎么就那么执拗呢。”易衷小说呢喃了一句。 她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心疼...... “你光看我在火场的所做所为,就应该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韩凡苦笑一声说。 易衷没有说话,颤抖的手半捂住了悲伤的眼睛。 “我还记得,着火的吊牌砸下来的那一秒。”韩凡深吸一口气说。 “我记得当然我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脑子也是一片空白。那热浪把我灼得睁不开眼,我知道我再不跑快点,就会被吊牌砸种。”韩凡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讲述一段惊心动魄的小说故事,陶醉地讲述着。 易衷侧对着他,除了听到韩凡五味杂陈的笑声,还听到了夹在笑声里的抽泣。 “可我就是要把姚楠的身体救出来,我就是不会丢下他。”韩凡重重点着头,他逼着自己颤抖着笑,直到抽搐的脸颊也变得僵硬起来。 “这是我欠他的。”韩凡说。 易衷捂在眼睛上的手慢慢滑到了唇上,她捂着嘴,滑下的眼泪浸满了指缝。 她没有抽泣,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听着韩凡的话,无言地流泪着。 只要想起火场里的场景,易衷就悲痛得浑身打颤。 “易警官,请您相信我......”突然,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易衷一下转过头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高高盘起头发的年轻女医生。 原来是韩凡的主治医师来了,他刚刚就站在门口,把韩凡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住韩警官手臂的肉体。至于肌肉萎缩......我会为他安排一套保持训练计划,尽最大可能拖缓肌肉萎缩的进度。”医生说。 韩凡猛得转头,他看着门口的医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满眼都是感激,望着这位身姿挺拔的医生。 “我能理解你,如果我的手废了,我一定和你一样拒绝截肢。”医生看着韩凡说道。 医生和法医一样,手都是要拿手术刀的。所以医生最能理解此刻的韩凡。 “行。”易衷最后点了点头。 医生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得不同意韩凡的决定。 “那......我现在为你检查一下伤势,要想你的伤口不往深处坏死,我们还有很艰难的治疗流程要走。”医生说着,走近了病床上的韩凡。 “我去看看姚楠。”易衷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出了病房。 她的心情仍旧不能平静,只想找一个地方自己呆一会儿。 或许,易衷只是不想面对韩凡。 易衷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她憋了一口气,把眼泪生硬憋了回去。 独自一个人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调整起心情比面对受伤的韩凡容易很多。 易衷联系了医生,说自己要见见躺在太平间里的姚楠,很快有人来为她引路。 电梯一路下行,到达医院大楼的最底一层,电梯里只剩下护工和易衷两个人。 电梯门缓缓开启,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迎面扑来,通向太平间的廊道洒满了昏黄的灯光。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姚楠此刻就躺在这个地方,易衷忍不住心疼起来:“我们把他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他也会害怕吧?” 易衷缓缓跟在护工的身后,她的脚步很轻,轻到高跟鞋的声音几乎都听不见了。 她虔诚地往前走,像是生怕自己的声音打扰到了在这里安息的人。 “节哀。”护工为易衷打开了门,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易衷只是微微点头,走进了这冰冷的太平间里。 护工领着易衷进了一间单独的小房间,房间里有个大柜子,不只姚楠一个人沉睡于此。 这已经是太平间里环境最好的停尸房了。 “姚警官是那位。”护工领着易衷,停在了一个柜门旁。 她轻轻拽动把手,柜子被缓缓拖了出来,露出了姚楠那张平静的脸。 他的遗容已经被整理过了,脸上粘的血和灰烬都被擦拭干净。 第四百四十九章 停尸格的最后告别 姚楠自然地闭着双眼,就如同睡着了一般。 易衷已经不敢再继续拖动柜子,因为再往下,就会露出姚楠伤痕耸人的胸膛。 裂开的肌肉是可以被入殓师缝合的,但烧伤严重的皮肤无论怎么化妆,也还是会留下惊人的痕迹。 易衷颤抖着手,轻轻扶上了姚楠的脸颊。 他是如此冰冷,冷得像一座冰雕。 护工转过身去了,剩下的时空留给了这对生离死别的老朋友。 易衷含着泪水,轻轻吻在了姚楠的额头。 眼眶的泪在嘴唇触到姚楠皮肤的那一刻,终于不受控制地掉落了下来。 它们大颗大颗地掉在姚楠的脸上,在已经失去生机的皮肤上融化成一个一个晶莹的温暖水洼。 她多希望自己眼泪的暖,能够重启姚楠冷掉的心脏。 可是那只是妄想罢了。 易衷只能任由泪水在姚楠冰冷的皮肤上不断降温。 易衷曾无数次期待一个炙热的吻,到头来这个吻冰得让人痛心疾首。 “等着我。”易衷颤抖着说了三个字。 这是远比【我爱你】还要深沉的三个字。 十多年的出生入死,易衷和姚楠的感情早已经变得无法用简单的语言形容。 姚楠的脸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倒下的白色雕塑。 易衷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到不久之后,姚楠将会被移交到警局的法医鉴定科,韩凡的同事将对他进行细致的尸检。 姚楠死得壮烈,更死得蹊跷。 易衷想到姚楠的身体将被锁进法医科冰冷狭窄的停尸格里,最后被抬上解剖台。 那是多少充满冤屈的死尸曾经躺过的地方。 法医会在姚楠的身体上划下无数刀——他的皮肤,到肌肉再到内脏......都会被刀子划破。 又长又粗的缝合针会将他的伤口重新缝合起来,却留下再也无法愈合的丑陋疤痕。 易衷想到这里,心疼得喘不上气来。 可为了弄清姚楠的死因,不得不选择这么干。 今天可能是易衷最后见姚楠的一面了。 她噙着泪水,在姚楠的前面站了许久。她默哀着,颤抖着,直到最后护工前来提醒她,易衷才不舍地离开了。 易衷从太平间上来了。 地平线上的空气,比地下室好得太多了。 易衷呆呆地沿着走廊走着,与姚楠的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回闪着,让她不知不觉陷入其中。 最后易衷连眼神都呆滞了,脚下的步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 “易警官!”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住了易衷。 那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它在狭窄的廊道里游荡回响着,让人觉得那声音颇为空灵。 易衷转头,看到一个女医生向自己走来。 易衷记得这张脸,那是韩凡的主治医生。她照看完了韩凡,就在这一直等着易衷的出现。 “有什么事吗?”易衷问。 “韩警官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姚楠的抽屉里有能帮助到你的东西,请您务必拿到它。”医生说。 “什么东西?”易衷下意识地问。 “韩警官说,你看到了就知道了。”医生笑了笑回答。 “我只是传话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说。 易衷皱着眉头,愣神了几秒,脑子里正迅速消化着韩凡的传话。 【能帮助到我的东西......】易衷沉思道。 “是线索!一定是!”易衷突然恍然大悟。 前段时间,姚楠一直独自调查r城高校杀人事件。他整日在学校游荡,一定是有所收获的! “我明白了,感谢你。”易衷说。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匆匆在医院的停车场拿了车子,直接往警局的方向去了。 “易警官,您怎么回来了?”易衷冲进忙碌的办公室里,大家诧异地看着她,而易衷只顾拨开了人群,往姚楠的工位上走去。 “姚楠的东西你们没动把?”易衷问。 “没有。”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人会去动姚楠东西,就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就好......”易衷舒了一口气,从桌角的盆栽里拿出了一把钥匙,她顺势用手拍拍钥匙上的尘土,伸向了姚楠紧锁的抽屉。 易衷打开姚楠的抽屉,翻动着里面的东西,她不敢粗鲁地翻动,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姚楠的物品拿出来。 她每一个动作都满怀虔诚。 这个抽屉里装得都是姚楠最重要的资料,易衷虽然知道打开它的钥匙在哪里藏着,却从来不敢私自打开。 易衷最后拿出抽屉里一本笔记本。 就在她那出本子的一刹那,它看到一个被本子压在底下的小物证袋。 易衷一愣,赶紧将物证袋拿了出来。 只见里面装着一个粉色小花的耳夹。 “这是......”易衷看着这个饰品熟悉的模样,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苏沙婗的另一只耳饰,还有一只被余尔在杭瑞办公室的鱼缸底下找到了。 “原来姚楠也找到了这个东西?”易衷紧张起来。 她看着手上拿着的黑色笔记本,越发的好奇。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资料?”易衷皱了皱眉头,把这笔记本打开来了。 这实际上是一本日记,姚楠用他自己的口吻,仔仔细细描述了每一天的调查过程。 那熟悉的语气,还有熟悉的字迹线条,突然让易衷仿佛还觉得姚楠就在自己面前。 见字如面。 易衷缓缓坐到了姚楠的座位上,她捧着那笔记,一行一行读起了姚楠写下的调查记录。 时间被按下了倒转的按钮,拖着易衷的灵魂往回穿梭。座位上此刻只剩下一个如同雕塑一般,发着呆的躯壳。 时间回到方圆死后不久—— 姚楠停在了校门旁的获奖荣誉榜前,烈日之下,那鎏着金边的红榜看起来尤为扎眼。 那红底的大榜单上粘着一层塑料薄膜,在阳光之下反射着光,从内而外透出一种非同凡响的感觉。 姚楠一下被吸引住了。 他着眉头,看着红榜出了神。 “四个女孩同时得了同样的奖项.....”姚楠一动不动地,顶着烈日沉思了很久。 第四百五十章 姚楠的笔记 他背着手,看起来像一个正考察学生成绩的教导主任。 姚楠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身离开了红榜,往学校的行政大楼走去。 最后他到了教务处。 “您好。”姚楠敲了敲门,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您好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的?”教务处的老师赶紧将姚楠请进了办公室。 “我想请你帮我导出一份高三九班的具体成绩单。”姚楠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意图。 他终于想通了,如果凶手想要让四个女孩同时拿到优秀进步奖,最可能的就是从她们的成绩下手。 只要刻意将四个女孩的成绩改高,就能达到凶手的目的。 【她们的成绩一定是有问题的!】姚楠现在就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好的,请稍等。” 很快打印机开始轰轰作响了起来,从那发热的机子里缓缓吐出一张纸来。 姚楠接过了那张还飘着墨香的纸,皱着眉头就开始端详了起来。 他一目十行,仅仅看了那成绩单十几秒。发热的纸还没有降下温度。姚楠便一下抬起了头,轻轻舒了一口气。 面前的教务处老师诧异地看着姚楠...... “请问,高三年级的化学办公室在哪里?”姚楠问。 姚楠很快看出了异常,这和他预想的一样,四个女孩有一门课的成绩显然是异常的——化学。 在她们及格出头的成绩单里,这门九十分的课实在是【出彩】。 “在教学楼c楼的三楼。”老师停顿了一下,她也不好多问姚楠什么,只顾回答他的问题。 “好的,谢谢。”姚楠转头就走了。 他将成绩单对折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直接往自己的目标走去。 这时学校正是放学时间,但学生走动的高峰已经过去了,走廊里空荡了不少。 姚楠走过几个教室,里面都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勤奋的孩子在埋头做题。 这种喧嚣之后的安静,让人不免觉得有些压抑。 姚楠最后停在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他抬头,看到木门的铁挂牌上几个蓝色的字【高三年级组化学办公室】。 学生下课,老师也要下班,里面也是空荡荡的一片,安静的出奇。 可透过窗子,姚楠看到办公室里的风扇还在呼呼呼地转着,吹起桌面上书本的页角,自动往后翻着书。 书页相互撞在一起,发出细小空洞的杂音。 姚楠轻轻地推门,走进了这个空荡荡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真的没人。 姚楠警觉地向前迈着步子,歪着头扫视过每一位老师的桌面。 办公室的桌角没有标着老师的名字,姚楠突然有些迷茫。 他并不知道哪个人才是他想要找的。 姚楠沿着桌子与桌子直接的廊道一直走到角落里,他撇过办公室里最后一张桌子,看到了桌角上贴着的一张课程表。 那张课程表几乎都是空格,只标注了化学一堂课的上课时间。 姚楠微微弯下腰去,看到了课程表上的黑体字标题——【高三九班化学课安排表】。 “是他了!”姚楠心里一沉,立刻仔细端详起着桌子来。 这桌面很是整齐,甚至可以说是简单。 上面只摆放了几本化学书,连学生的作业都没有,电脑屏幕上还粘着些尘埃,抽屉放了小杂物,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姚楠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可这个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另一个和【高三九班】有关系的老师了。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越走越近。 姚楠猛得回头,看到一个男人愣在了门口。 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 男人最后温柔地笑了:“警方找东西,都挑房子里没人的时候来吗?我还以为是个小偷呢。” 姚楠一下皱紧了眉头,只见男人缓缓走向了姚楠。 准确地说,他是缓缓走向了姚楠身后的桌子。 显然,这是这个桌子的主人——杭瑞。 但,他是怎么知道姚楠是警方的人的? 正常人在看到一个私自闯入房间,还在私自翻找东西的人,都应该会觉得来者不善才对。 杭瑞看了一眼姚楠严肃的脸,猜到了他到底在疑惑什么。 他走上前去,顺势把手中卷在一起的报纸扔在了桌面上。 被捏成圆筒状的报纸很快弹开来了,上面的头版头条就是关于r城高校杀人事件的。 文章里还配了几张图片,其中就有姚楠接受采访的照片。 杭瑞是在变相回答姚楠的疑惑——他之所以知道姚楠是谁,全因为报纸上对这个连环杀人案铺天盖地的报道。 “你是这个桌子的主人?”姚楠站在杭瑞面前,看他轻轻弯下了腰,拉开了姚楠不久前刚刚拉开过的抽屉。 “是。” “你叫什么名字?” “杭瑞。” 两人的对话很简短。 杭瑞回答姚楠的问题时,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在抽屉里找着什么。 “我有一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姚楠一边说,一边摸索着口袋里的刑警工作证。 “嗯......你翻过我的抽屉,还把东西翻乱了。”杭瑞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姚楠心里一磕。 他刚刚确实翻动了杭瑞的抽屉,但只是稍微动了那么一下,姚楠自以为自己已经将东西整齐地放回原位了。 这都能被杭瑞一眼看穿?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比较细致。”杭瑞转头对姚楠笑了笑,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只小试管来。 杭瑞拿起着只干净的试管,抬起头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好好端详了几秒,最后满意地一笑。 “是了......我正缺这个。”杭瑞还呢喃了一句。 姚楠看着杭瑞,觉得这男人真是古怪。 “不好意思,您刚刚说什么?”杭瑞将试管收了起来,转头问姚楠道。 “我说,我想要问你几个问题。”姚楠说。 “哦哦哦......您请。”杭瑞回答得很有礼貌。 他的笑很温和,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但越是如此,姚楠就越是告诉自己要小心。 第四百五十一章 笔记——完美主义者 毒蛇总是长着最绝美的花纹。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办公室?”姚楠问。 “你的桌面简洁得不正常,连学生的作业和试卷都没有,这放在一个老师身上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你桌上的电脑好久没用了,屏幕都落了灰。”姚楠接着说。 杭瑞盯着姚楠看,他边听着姚楠的推理,眼神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哈,不愧是名警官姚楠。”最后杭瑞笑了,他那种让人不痛快的犀利眼神仅仅存在了几秒,很快他的神情再次变得温和了起来。 姚楠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的变化,就在那短短的几秒里,杭瑞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的确是有一个别的办公室,在实验楼里。比起教学楼,我更喜欢实验楼。”他说。 “我能去坐坐吗?”姚楠立刻问。 在杭瑞没有来的时候,姚楠已经把身后的桌子大致看了一遍,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个办公室的桌子,一看就知道杭瑞不是经常使用,所以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也一点不奇怪。 “当然可以了。”杭瑞很快答应了下来。 他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看起来更像是坦坦荡荡的无辜者。 杭瑞和姚楠走出了这间空的诡异的办公室,走的时候杭瑞还顺手把没关的风扇关了,果真是个细致的人。 “看起来你真的很少使用刚刚那个办公室。”姚楠与杭瑞并排走在一起,开口说道。 “我只会偶尔过来拿点东西......比如今天,我就是到收发室取报纸的路上,顺带过来拿一只我需要的小试管。没找到还能碰上你。”杭瑞解释道。 姚楠只是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用余光瞥过身边和自己走在一起的男人,杭瑞身材高大,走路姿势也挺拔,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书生文质彬彬的气质。 杭瑞的长相不算太出众,却也是五官秀气。加上这种气质,便有了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你在学校里挺招人喜欢吧?”姚楠问。 他并没有直接开口问成绩单的事,而且选择先从侧面旁敲侧击一番。 “还行。我比较关心学生,所以学生也给我面子。”杭瑞挠挠头说。 很快姚楠跟着杭瑞,走进了一栋实验大楼里。 杭瑞推开一间小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单独一个工位。 但就是这小小的办公室,里面还摆放这形形色色的药剂和化学专用容器。 这些东西看起来比学校里常用的设备要精致干净——这其实都是杭瑞自己花钱购置的东西。 姚楠缓缓走进了这小办公室里,他警觉地皱紧眉头,小心翼翼地从摆着实验设备的架子前走过了。 姚楠这办公室里有种莫名奇妙的压迫感,让他连走路都忍不住提起一口气来。 杭瑞看到架子里从大到小摆着一排的试管,可是最后一个试管架上却是空的。 这里面曾经应该也是放着东西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不见了。 “抱歉......”杭瑞轻轻推了一下姚楠,然后站到了架子前面。 他打开架子的小玻璃柜门,将手中的小试管放到了最后一个试管架上了。 然后杭瑞轻轻舒了一口气,又是满意地一笑。 姚楠看着他着一系列让人有些一头雾水的动作,觉得有些诧异。 “就算是化学老师,也还是会有不小心打破试管的时候嘛!”杭瑞对姚楠说。 他又读懂了姚楠现在想着什么——姚楠是觉得杭瑞的行为很奇怪。 【这大概是个细致得有强迫症的人吧?】姚楠无奈地笑了笑。 这架子上的小试管不知怎么消失了,他受不了架子上的空缺,非要找到一个规格一模一样的试管,把空缺的位置补齐了。 【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姚楠又皱了皱眉头,他想到了梁楚焕的伪装自杀案。凶手就是这样一个完美主义者。 “位置有点窄,您可别嫌弃......”杭瑞说着,拉过了一张凳子来。他依旧是这么有礼貌。 姚楠顺势扫视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这个桌子就正常多了—— 摆满了书籍,还放着学生的作业和试卷。备课的文件也堆叠在桌角...... “我一路从走廊上过来,看到的都是物理实验室,你的独立办公室怎么会在这呢?”姚楠问道。 他没有用一种很严厉的语气质问,听起来倒像是在和人闲聊。 “这是学校特批给我单独做些实验的。我这个人,就喜欢搞点有趣的事,学校也都支持。”杭瑞回答。 “怎么?你没有自己管理的实验室吗?”姚楠又问。 “这栋楼是物理实验室,我们学校外还有一栋生化实验室,我负责的实验室在那。”杭瑞不紧不慢地回答,他的表情很是从容。 姚楠听罢,点了点头。 “你居然还有兴致在办公室养鱼?”姚楠被杭瑞桌面上的鱼缸吸引住了。 这鱼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概有个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 里面只独养着一条鱼。 那条鱼是通体是宝石般的深蓝色,细小的鳞片透着彩色的微光。鱼的尾巴向外如丝绸裙摆般打开,越往后蓝色越淡,最后变成了透明色。 这鱼漂亮至极。 “对,我很喜欢鱼儿。”杭瑞笑了笑说。 “但你这鱼缸怎么只养了一条鱼?”姚楠继续用聊天的方式说话。 这实际上是一种周旋方法,他想要消磨杭瑞的戒备心。 “这叫半月斗鱼。”杭瑞说着,低头微微凑到了那鱼缸前。 鱼缸里的鱼立刻变得活跃起来。 它尾巴张得大大的,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美貌。 “如果你把两只,或者更多斗鱼养在一个鱼缸里,他们会彼此嫉妒、彼此攀比,紧接着就会互相撕咬,直到这个缸里只剩最后一条鱼。”杭瑞说。 他凝视着鱼缸里的鱼,它吐着泡泡,让人根本想不到它是如此的凶残。 “你想告诉我——一切最美的事物都是孤独的吗?”姚楠笑了笑,双手架在了胸前。 第四百五十二章 笔记——关于家境 “算了吧,我没有这么多大道理。我只是单纯不想我喜欢的鱼受伤。”杭瑞笑了一声,抬起了头。 “你觉得余尔是个什么样的人?”姚楠歪了歪身子,翘起了二郎腿,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你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杭瑞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聊聊天嘛!”姚楠说。 “你真的只是在和我聊天吗?我以为你是在审讯我。”杭瑞说。 姚楠瞄了一眼杭瑞的眸子,深觉得他说的话,全都是话里有话地在暗示着什么。 “余尔是个很好的孩子。善良有礼貌,就是运气不太好。”杭瑞顿了顿,开口继续说。 “她要是家境好些,一定是个很让人骄傲的学生。”杭瑞又说。 “这世界上的寒门学子千千万,你怎么能单只把一个人能不能成功,归结到他的家境上呢?”姚楠摇了摇头。 “就算余尔真的有一个好的家境,也不一定能改变现在任何一点境遇。”姚楠说罢,冷笑了一声。 “你当然无法感同身受了!你的孩子一定活得无忧无虑、吃喝不愁,甚至是个倍受欢迎的风云人物。因为你不仅工作体面,还很成功。”杭瑞说道。 “你不妨试想一下,你姚楠如果不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名刑警,而是一个衣衫褴褛无所事事的混子,你蜗居在破烂的平板房里,连一件新校服都买不起。你的妻子不是一名文质彬彬的教师,也不是一名温柔体贴的家庭主妇。而是在灯红酒绿里笑面陪客的服务员......你的孩子还能抬得起头吗?”杭瑞接着说。 姚楠猛得一愣,脸色白了大半。 【他怎么知道汤玫是个老师的?】 姚楠的前妻汤玫,是一名小学教师。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前妻的身份。 【他是调查过我吗?】姚楠忽然感觉到一种危机感。 “看你的表情,我好像是一不小心说中了一些事情?”杭瑞看着姚楠,从他的表情变化里又一针见血地读懂了姚楠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随便用了教师的职业作为类比,这句话里套用任何一个体面的工作都可以。”杭瑞接着说。 姚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杭瑞只是瞥了一眼姚楠的表情,竟然能把什么都猜到了。姚楠越发觉得杭瑞有问题。 “余尔只是没有遇到一些善良的同学。”姚楠继续最初的话题说道。 “她遇到没有遇到......现在她们也都消失了。”杭瑞说。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突然变得让人胆寒。 “是啊,都消失了......”杭瑞叹了一口气,眼神再一次变得温柔起来。 他的冰冷永远只有那么一瞬。 “你是在为余尔庆幸吗?”姚楠皱了皱眉,试探的意图得越来越明显。 “庆幸?” “没有人再去欺负她,余尔能开始新的生活了。”姚楠说。 “刑警的眼睛里是不是都是非黑即白?”杭瑞提了提嘴角。 姚楠又一下愣住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存在着矛盾点。坏事的背面是好事,好事的外表下也可能藏着一件悲哀的坏事。”杭瑞自顾自地说着。 “我既不庆幸,也不悲伤。”杭瑞说。 “意外获得重生的是我的学生,死去的也是我的学生,这两种相反的情绪在我的世界里彼此相消。剩下的不过是惋惜和感慨罢了。”杭瑞说着难懂的话,他这张文邹邹的脸,看上去确实像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你可是个化学老师,怎么说起话来像一个哲学老师。”姚楠摇了摇头。 “你信不信......换作是我问你问题,你一定也能说出一堆的大道理。都是三四十的人了,生活经验罢了。”杭瑞笑着,也摇了摇头。 “平时你就在这改试卷吗?”姚楠问,他的问题终于慢慢走上了正轨。 “大考去集体改卷子,小考在这里改卷子。”杭瑞脱口而出。 “那登记成绩呢?”姚楠紧接着问,他还顺势指了指杭瑞桌子上的电脑。 “是。”杭瑞顺着姚楠的指尖往电脑屏幕上瞥了一眼,最后点了点头说。 “我的成绩有什么问题吗?”杭瑞又问。 杭瑞很快意识到了姚楠的意图,连他在怀疑什么,杭瑞都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很从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姚楠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 “我记得你刚刚说,你还有一个负责的实验室?”姚楠说。 杭瑞点了点头。 “方便让我去看看吗?”姚楠问。 “当然,我带你去就行。”杭瑞完全没有避讳,答应了姚楠。 很快他们一起到了杭瑞负责的化学实验室。 杭瑞摸索了一番钥匙,最后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这就是一个大教室。有干净整洁的课桌椅,一尘不染的黑板...... 这里的实验试剂比杭瑞办公室的还要多。 “你这喜欢鱼,到底是到了一个什么地步啊?”姚楠一笑,走向了实验室后面放着的一个大鱼缸。 这鱼缸可比杭瑞办公室的鱼缸大多了,里面的鱼也多多了。 这里面养的不是斗鱼,而是十几条金鱼和锦鲤。它们其中最大的鱼儿,有差不多人的巴掌那么大。 十几条橙黄、白红的锦鲤就在鱼缸里活泼地游动着。上窜下跳鱼儿地将整个鱼缸充满了。 这些鱼越是兴奋,越是让人觉得这鱼缸里密度太大。 姚楠被这鱼吸引住了,他缓缓低下身子,呆呆地看着那鱼缸出神。 “多么有活力的鱼儿......” “我想要教室里多点活物,这样大家都不会觉得闷。”杭瑞回答。 “你可真是有情调。”姚楠说。 “你要是喜欢,你慢慢看好了。”杭瑞说。 “我的学生里也有不少人,对这些鱼特别感兴趣。”杭瑞一边说着,一边在讲台上蹲了下来。 他似乎是看到了地板上些许没有打扫干净的垃圾,看垃圾不顺眼的杭瑞仔细地将这些细小的【环境瑕疵】捡了起来。 第四百五十三章 鱼缸杀人 姚楠看着鱼缸里那些没头没脑正胡乱游动的鱼,它们时不时还撞在一起,然后又甩着尾巴向另外一个角落里游去。 他盯着那些鱼出神,这些活物果真有让人说不清的魅力。 突然,姚楠一皱眉,在众多的鱼中,他看到一个不活泼的鱼。 它像是不太合群似的,独自一鱼趴在缸底慢慢地游动。 姚楠定睛一看,看到那鱼的唇瓣上还有伤口。他隐约能看到一个金属质地的东西,嵌在了鱼的唇口里。 那东西是这条鱼不活泼的原因。 这是有什么物体钩到了这条鱼的唇,让它吃喝不成,变得萎靡不振。 【这是什么?】姚楠一皱眉。 他立刻抬起头,回头望去—— 这时的杭瑞正站在讲台上,他随意翻看着讲台抽屉里被上缴的老杂志。 他是看姚楠看实验室里的鱼正入神,等得实在是无聊了。 姚楠趁着杭瑞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直接伸出手向鱼缸深处掏下去。 缸里的鱼很害怕姚楠突然伸进鱼缸的手,开始疯狂地猛烈逃窜。 但那条趴底的鱼,还是没什么反应。 姚楠没有犹豫,直接把那条显得过于死气沉沉的鱼捞了上来。 他用手捏着鱼腹,喘气的鱼儿【配合地】张开了嘴。 这时姚楠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个卡在鱼唇上的耳饰。 “怎么可能呢?这里面怎么可能有耳饰?”姚楠猛然打了一个冷颤。 姚楠立刻把鱼嘴里的饰品拿了出来,又把鱼放了回去。 “等等——这可是......水啊!”姚楠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他记起来,易衷曾经一遍一遍在三沿广场的监控录像里,寻找着苏沙婗的痕迹。 但易衷找了很久,始终没有发现苏沙婗的身影。 当初姚楠根据韩凡小肠解剖得到的结果,将苏沙婗的死亡时间限定到了晚上的十一点。 而且苏沙婗肺里的藻类和泥沙都与河中成分一致,因此韩凡当即判断,苏沙婗应该是在晚上十一点左右被凶手推入河中。 再加上苏沙婗的身体里没有检查出任何镇定成分,身上又有多出挣扎所导致的擦伤,可见她坠入河中时是清醒的。 但是,易衷查看了案发前三小时三沿广场河边人行道的监控录像,却怎么样也找不到苏沙婗的身影。 就连可疑的车辆都没有被发现。 姚楠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是找错了时间。 一瞬间,所有的细节都被姚楠拼凑在了一起。就这么短短几秒中里,他已经在脑海中构造了一副残忍恐怖的谋杀画面—— 眼前的这个大到可以将人半个身子都没过的水缸,就是一个绝佳的杀人道具! 杭瑞将苏沙婗一把按入水缸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抵住女孩的腰,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女孩拼了命在水中挣扎,混乱的气息化成白色的剧烈泡沫,与鱼缸的混合在一起。咕噜咕噜地发出如野兽一样的闷响。 可怕的泡沫逐渐没过了女孩,受惊的鱼被吓得到处乱窜。 最后,女孩彻底没了气息。 玻璃水缸的表面很光滑,苏沙婗根本抓不住着那玻璃,她只能无助地扑腾,疯狂地摇晃着脑袋。 在这激烈的挣扎中,苏沙婗耳上的装饰品最终掉落了下来,其中一只划破了鱼的唇,挂在了它的嘴上。 她最后被淹死了。 杭瑞冷静地将溅出水缸的水拖干净,再将鱼缸上的指纹擦拭掉,他的犯罪计划就此达成。 至于苏沙婗呼吸道里为什么会有与河道成分一致的藻类和泥沙,这个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当时淹死苏沙婗的鱼缸里就装着河水,鱼缸的底部铺着河道的泥沙。 这就造成了苏沙婗是在河中溺亡的假象。 苏沙婗吸入了鱼缸里和着细小泥沙的河水,呼吸道里当然会检测出与河道完全一致的成分。 那怕她根本不是在河中溺亡的,警方也会判断他坠入河中时还有生命体征。 这样一来,苏沙婗的死亡时间的确是晚上十一点。 但她是被摁在实验室里的鱼缸里淹死的,之后再被抛尸到三沿广场的河道里。 出现在案发现场的鞋跟印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它成功地将警方带进死胡同里,污蔑了一个无辜的学生。 那鞋跟印一定是杭瑞故意涉及的,它被刻意印得很明显,便于警方发现它。 杭瑞在案发现场的鞋印上开了一个凹痕,然后在汤凌晨的鞋子上再制造一个同样的凹痕。 最理想的背锅侠就这么出现了。 对于姚楠来说,他此刻最期望的不仅是要坐实杭瑞的犯罪事实,还想要证明汤凌晨的清白。 想要证明汤凌晨其实和本案无关,就要找到案发当天鬼鬼祟祟的杭瑞,从而证实姚楠现在的推理。 如此看来,最后苏沙婗被抛尸到河中的时间一定在十一点以后,从学校到三沿广场,开车大约有四十分钟的路程。 如果警方想要在监控录像里找到一些异常,根本不应该查看十一点之前三个小时内的录像,而应该查看案发后三个小时的录像。 这可真是个混淆时间的绝佳方法! 姚楠不惜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易衷一直找错了监控录像的时间,难怪一点进展也没有。 这个实验室是杭瑞的,谁巧妙地运用了这个手法,已经不言而喻。 这短短的几秒时间,姚楠已经将杭瑞的手法复盘了大概。 等姚楠缓过神来,他就着上衣,将手指包裹了起来,从鱼的嘴巴里抠下了那个耳饰。 紧接着他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物证密封袋,赶快将这个湿漉漉的饰品包好了,塞进了口袋的最深处。 姚楠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最后把将受伤的鱼扔回了鱼缸里。他记住了这条鱼身上独一无二的斑纹...... 那耳饰从鱼的唇里取下,它显然比刚刚更活泼了一些。 那鱼儿不再趴着底,而是混进了缸里这十几条和它相似的鱼里去了。 “你好像也很 第四百五十四章 受伤的鱼 “也?”姚楠抬头。 “我说过了,我的学生都很喜欢这些鱼。”杭瑞笑了笑。 他这时微微低下了头,在鱼缸前仔细地端详起鱼缸里面四处游动的鱼儿来。 杭瑞轻轻提着嘴唇,他明明是在微笑,姚楠却觉得他这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不上来的瘆人。 姚楠看着杭瑞,看他正凝视着缸里的鱼,他忍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气,脸色也经不住沉了下来。 姚楠之所以能在鱼缸里发现如此重要的证据,无非是因为杭瑞还没有发现自己这个重大的疏漏。 现在缸里的耳饰被自己拿出来了,但那只受伤的鱼还在缸里。 杭瑞现在正仔细地看着鱼缸,姚楠真是担心他会发现什么异样。 如果凶手真的杭瑞,看他的杀人手法和伪装手段,就知道他的内心里其实住着一个极度癫狂的人。 如果杭瑞发现了异常,被激怒起来,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姚楠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出门太急,他居然没有带着配枪。 眼前的男人身材并不瘦弱,安全起见还是不能硬碰硬的好。 “这么有条鱼受伤了?”杭瑞突然说。 这缸里有十几条鱼,他们到处游动着,彼此穿梭在鱼群的缝隙里。 杭瑞还是很快看到了那条曾经唇瓣上挂着耳饰的鱼。 姚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一时间,他混乱的心跳扑通扑通作响。 “嗯?有吗?”但姚楠还是要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跟着凑了过去。 “那条鱼的唇正在流血。”杭瑞指了指鱼缸里的鱼说。 其实这鱼的伤口很小,即使流血了,也很快会被水流冲淡。姚楠真是惊讶,杭瑞居然还能辨认出水里的血色来。 “哦,好像是有伤口。”姚楠说。 “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掉进去了吗?”杭瑞说的话让姚楠心头一紧。 这个所谓【尖锐的东西】其实就是苏沙婗的耳饰。 “这水不是挺干净的?”姚楠疑惑道。 “哦......可能是我底下扔的几块石头太锋利了。”杭瑞端详了一会儿,最后笑着说道。 他抬起头来,在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个网子来,二话不说就开始伸向水下的石子。 “我见过石子滑伤鱼鳞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石子划伤鱼嘴的呢!”杭瑞一边捞石头,一边调侃了几句。 “谁知道呢......哈哈哈......”姚楠回应道。 他稍稍舒了一口气,看样子杭瑞是真没有往耳饰的方向想。 杭瑞做事很细致,却没有姚楠想象得那么聪明警觉。 姚楠不经意瞥了一眼杭瑞打开的抽屉,里面是一些养鱼用的工具。 好多都是姚楠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这抽屉的工具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什么?”果真有一样工具抓住了姚楠的眼球。 那看起来像一个超大号的胶头滴管。上面的【胶头】的形状和大小让姚楠一下想到了梁楚焕。 韩凡在尸检报告上说,梁楚焕的身下有出血受伤,但是精斑实验为阴性。这就证明凶手和死者之间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有可能是借助了某种器具。 梁楚焕自杀伪装案后,姚楠就一直在寻找这样的器具。 痕迹科的人都快把仓库掀开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但现在,姚楠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个吸水器,用来给鱼洁净水的。”杭瑞一边说,一边把捞出的石块放到了桌面上。 “原来养鱼这么麻烦?我还以为水脏了换一缸就是了。”姚楠说。 “如果一次性换往整缸水,水质的变化会很大,鱼儿就会受到刺激,进而影响它们的寿命。这个东西能把鱼缸底层的粪便吸出来,每次只换一些水,水质变化就不会太大了。”杭瑞解释道。 姚楠点了点头。 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这个东西是具体用来干什么的,他只想知道,上面能不能检查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凶手一般不会将凶手长期放在身边,检查出证据不过是姚楠的奢望。 不过,就算这滴管不是当初的作案工具,但这是杭瑞常用的东西,他很可能就用了手边他最了解的东西做案。 姚楠低着头,看着抽屉里的大滴管,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这时,杭瑞的手伸到了抽屉里,将这大滴管直接拿了起来。 “你要好奇的话,就看看呗。”杭瑞递向了姚楠。 这个动作让姚楠有些诧异。 对一个凶手来说,当务之急就是隐藏和伪装。 杭瑞却大方地将可疑的物品送到姚楠手中,他真是异常地坦荡。 坦荡得让人很难相信他真的和这个案子有关。 但不该出现在水缸里的耳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姚楠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打算接过杭瑞手中的滴管。 他当然有顾虑了,姚楠必须避免杭瑞的东西上粘上自己的指纹。 “怎么?你们刑警拿东西,都习惯带着手套吗?”杭瑞一笑。 他真是姚楠想什么都知道。 “职业习惯罢了,我看见什么东西,从来不轻易动手,特别是在这种敏感又可疑的地方。”姚楠一笑。 他这次说的话可一点也不隐晦。 这里,可疑。 杭瑞依旧是笑着。 他一副两袖清风的样子,任凭姚楠说什么,似乎都无法让他有任何一点情感上的波澜。 “这东西管长四十五厘米,胶头的材质是,顶部是个椭圆体,长轴十厘米,短皱六厘米。”杭瑞开口道。 “具体参数我给你了。”杭瑞耸了耸肩膀,又把这吸水器放回了抽屉里。 他连同刚刚拿出的网子也放了回去,然后将抽屉推了进去。 姚楠微微提了提嘴角,双手交叉环抱着架在胸前,意味深长般地点了点头。 “好了,该问的事情我也问完了,我该走了。”姚楠最后说道。 “那不送了......”杭瑞伸了伸手,做了一个将姚楠请出实验室的动作。 他微微地弯腰,一副文人墨客温文尔雅的样子。 第四百五十五章 硝烟弥漫的谈话 姚楠轻轻一笑,最后走出了实验室。 今天来学校的不只有姚楠一个警员,但局里只给他们批了一辆车。原本这些警员们打算稍晚些一起回去,但现在,姚楠打算自己先回警局。 姚楠没有开走警局批下的车,他打算把舒适的小轿车留给自己的同事们,而他自己往公交车站走去了。 姚楠等车等得很不是时候,前一辆公交车刚刚开走,下一辆车死活不来。 他双手环抱着站在公交车亭下,看着灰色的地面,忍不住发起了呆。 姚楠睁眼闭眼都是自己口袋里的那个耳饰,他严重怀疑这是苏沙婗的东西,只是记忆尚且有些模糊。 所以他得赶紧回到局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证实他的想法。 如果这证实是苏沙婗的耳饰,那么姚楠关于杭瑞杀人手法推理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利用鱼缸制造时间误差的杀人手法很巧妙,它完完全全扰乱了时间线。姚楠的推理一经证实,案子将会有飞跃式的进展。 就在姚楠还低头发着呆的时候,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 姚楠根本没注意到这辆车子的存在,直到轿车的主人急促了按了几下喇叭,暗棕色的车窗缓缓地降了下来。 姚楠猛得抬头,透过那开了大半的车窗,姚楠看到的还是那张带着笑意,温和无害的脸。 居然是杭瑞? 姚楠走以后不久,他开着车离开了学校。 杭瑞刚一出门就碰上了正在等公交的姚楠,谁也说不清这是巧合还是设计。 “姚警官,我送你一程吧?”杭瑞说。 姚楠一下有些诧异,杭瑞的好意来的是那么突然,甚至让人觉得诡异。 “你要在这等公交车,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杭瑞接着说道。 姚楠看着杭瑞那张和蔼的脸,他分明是在满怀好意地帮助姚楠,但那温柔的语气里,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这可是个犯罪嫌疑人。】就在姚楠与杭瑞对视的着几秒钟里,姚楠已经闪过无数个不安的念头。 【谁知道他这么盛情邀请,有什么目的。】姚楠实在是信不过眼前这个笑面人。 【但是......转移苏沙婗的交通工具很有可能就是这台车子,兴许我能在里面找到什么线索呢?】姚楠转念一想,突然有了一种想要答应的冲动。 怎么办?上车?还是不上车? 姚楠看着杭瑞的眼睛,他也一直在凝视着姚楠,是在等一个答案。 而对于等待的耐心正一点一点流逝着...... 再不做决定,杭瑞怕是要改口了。 如果现在不上车,也不知道下次的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杭瑞的车子,在姚楠面前简直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线索大熔炉。 “你就这么有空吗?”姚楠看着车里的杭瑞问道。 杭瑞只是耸了耸肩膀。 “我晚上没有晚自习的值班。如果你不介意,你甚至能和我出去再坐坐。”杭瑞开玩笑般地说道。 姚楠轻笑了一声。 他自有分寸,关于杭瑞的调查,姚楠必须避免打草惊蛇。 “你很闲,我很忙,我没空请你喝茶。”姚楠说。 姚楠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杭瑞的车。 他已经顾不上危险了,未知的线索对姚楠才有绝对的吸引力。 “谢谢你了,把我送回警局里。”姚楠坐上了车子。 为了安全起见,他是在车的后排落座的。 杭瑞轻声说了一句:“不客气”,然后打转了方向灯,并道驶进了车流里。 杭瑞这个人,连开车都比别人温和。 他绝不像姚楠,打灯——扭转方向盘——关灯——加速,利落帅气地一气呵成。 杭瑞缓慢地插入到车流里,谦让了好几辆车子,这才轻轻踩下油门继续往前。 姚楠坐到车上,斜挨在了后座柔软的靠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特意没把手放到车子的座位上,姚楠格外的小心,尽量不要在这里留下自己的指纹。 姚楠的眼神不像他的身子一样镇静,姚楠转动着瞳孔,扫视着这个小空间里的一切。 杭瑞的车子打理得很干净,烟灰缸里虽然弹着烟灰,却也整齐地摆在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中间的卡座上。 除了缸底薄薄一层烟灰以外,烟灰缸壁上没有沾上任何的灰尘。 “没想到,你还得坐公交车回警局?你这不是......官挺大的嘛?”杭瑞看了一眼后视镜,实际上是在看后视镜里映照出来的姚楠。 “哦......我是没有单独的配车的。”姚楠重新转过了头,看着后视镜里杭瑞的半张脸回答道。 “你别开玩笑了。”杭瑞无奈地笑道。 “你是来调查案子的,警局会不给你配车吗?” “在学校的不只我一个警员,但配车只有一辆。他们晚上才回,我要想现在回去,就只能自己打车。”姚楠说。 杭瑞点了点头,车子不停地向前行驶而去。 姚楠格外关注这辆车的动向,可它并没有绕路,也没有非正常地加减速。只是照常往目的地开。 姚楠一连看了好几圈杭瑞的车子,特别是后座的踏板和沙发。他还想着能不能在车门的夹缝里找到什么可疑的长头发。 但车子里的一切都很整洁。 【也是,向杭瑞这样的人,该清理的早就清理了吧?】姚楠不免有些失落。 他和杭瑞一直没有说话,车里的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我还真是没想到,你愿意坐上我的车。”杭瑞开口,打破了车子里的沉闷。 “呵?难道有人送我一趟不好吗?”姚楠先是一愣,然后回答道。 “我以为你会怕我呢。”杭瑞慢悠悠地说。 前方的路况越来越通畅,杭瑞的车子也开始开得越来越快。 他甚至开始超车,呼呼的风声吹打在车窗上。 姚楠不由警觉起来。 “我为什么要怕你。”姚楠笑了笑说。 “你刚刚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又在我的实验室和办公室里呆了这么久,难道你不是在怀疑我吗?”杭瑞笑道。 第四百五十六章 狼人杀 “我可是你的犯罪嫌疑人,和我共处在车子里,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姚楠面无表情地看着后视镜里杭瑞的脸,他看起来很镇定,实际上心里开始有些发虚了。 越发快速的车子、几乎要开始共鸣的风声、从车旁不停掠过的,轮廓都变得模糊的行人...... 一切的一切,都让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你要知道,如果你和我硬碰硬,你无论如何都赢不了我。”姚楠说。 他用虚张声势的高傲,来掩饰内心深处的不安。 “那可说不定,你现在毕竟没有配枪。”杭瑞突然笑了一声。 姚楠轻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反应是下意识的,他不是易衷,这样的微表情根本就藏不起来。 【他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看来我又猜中了一些东西。”杭瑞突然笑道。 姚楠生气地抿了抿唇,原来杭瑞的话只是在试探,真正告诉杭瑞问题答案的,还是姚楠刚刚的表情。 “你玩过狼人杀吗?”杭瑞说。 不远处,红灯亮了起来。杭瑞轻轻踩了刹车,车子滑得越来越慢了。 “如果你不是预言家,却要装作预言家的样子,你就在发言的时候随便指认某个玩家狼的身份,大多数的普通玩家,是不会隐藏自己被指认那一刻的情绪的。你说错了还是没有说错,他脸上的表情都会不同。通过观察他的反应,你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狼。”杭瑞一边说,最终停在了红灯线之前。 “狼人杀?不错的比喻。”姚楠轻轻一笑。 这场游戏正如这场案子一般,到处充斥着谎言。真话与假话全都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谁说的话才是可信的。 或者说——案子如同这场游戏一般。 “听起来,你很擅长观察别人的脸色嘛。”姚楠说。 “你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厉害的假预言家。”姚楠说的话越发地不客气了。 虽然他就坐在杭瑞的车上,但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可疑点,让姚楠越发怀疑他就是凶手。 姚楠对犯罪嫌疑人说话从来都不客气。 “当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台下面坐着的学生在干什么,老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杭瑞说。 这听起来是个完全与所谈不相关的话题。 “我看着每个学生的脸色讲课,判断自己讲得够不够好,够不够吸引学生,或者是不是废话太多。以便做出适当的调整......我从教好几年,观察别人的表情都成了习惯。”杭瑞继续说道。 “难道你不是一样吗?”没等姚楠重新开口,杭瑞就接着说。 “从你和我见面开始,你就在不停揣测我是个怎么样的人。揣测我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到底有什么含义,揣测我有没有可能有作案的条件......这就是你的职业病。”杭瑞说。 姚楠回头看了杭瑞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提了提嘴角。 “你知道为什么要假扮预言家吗?”杭瑞突然问。 姚楠皱了皱眉头,杭瑞的问题总让他觉得奇怪。 “如果你是一匹狼,假扮预言家是为了隐瞒身份,假装好人。如果你是一个好人,假扮预言家是为了给真预言家打掩护,保护真正的神。又或者,你只是脑子不太好使。”姚楠耸了耸肩,还是回答了杭瑞这个奇怪的问题。 “还有第三种可能。”杭瑞笑了笑说。 他的话让姚楠猛皱了皱眉头。 “如果我是一匹狼,我这么做可能不是为了伪装我自己。而是为了掩护我的狼队友们。”他说。 “你玩这个游戏倒是玩得透彻啊?”姚楠也跟着笑了笑。 那笑多半是讽刺。 “身处在这游戏之中,不弄懂规则,是不可能赢的。”杭瑞说了句听起来意味深长的话。 姚楠警觉了起来,他忍不住紧盯起车前后视镜里杭瑞的半张脸,就像自己无数次坐在昏暗压抑的审问室里,紧盯着面前戴着手铐的嫌疑人一般。 “你的眼神可真可怕。”杭瑞突然抬了抬眼眉,与后视镜里姚楠犀利的眸子对视了一眼说道。 “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是罪犯的恶魔。” 姚楠收回了自己犀利的眼神,重新转回了头看向了窗外。 “到了。”杭瑞突然说。 不知不觉中,姚楠居然和杭瑞聊了这么久。 杭瑞把车停在了警局前,姚楠走下了车。 以上,是都半个月前的故事了。 易衷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本笔记本重重合上了。她将笔记本装进了自己的手提袋里,然后匆匆忙忙离开警局。 苏沙婗的另一只耳饰被她留在了警局里。为了最后定罪时不出岔子,重要的物证是绝对不允许带离警局的。 易衷本不应该在休假期间回来的,所以她也不会在这多逗留。 晚上,易衷坐在饭桌前,桌子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杯红酒和姚楠的笔记本。 易衷已经看了姚楠的笔记不下十次,每一次都是认真的逐字阅读。 忽然,她的门又被敲响了。 易衷回过神来,踱着步子去开了门。 “又是你。”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余子江。 “当当!我买了夜宵来看看你!”余子江抬起了手中一袋子的卤味。 自从易衷被停职,余子江就总担心她会情绪低落。 再加上余子江知道易衷是一个人住,没有人能陪她说说烦心事儿,所以余子江时不时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陪陪易衷。 反正余子江放假了也没事干,他就韩凡和易衷两头照顾。 “都说了,你不要乱跑。”易衷嫌弃地说着,但还是让余子江进了家门。 来都来了,也不好让余子江在门外傻站着。 “你也是半个刑警,我来见你哪里算乱跑。”余子江跟在易衷身后说道。 “半个被卸枪停职的刑警。”易衷转回头,强调道。 “真正的刑警可能保护你,而我不能。”易衷又说。 “哎呀......别急着否定自己嘛!”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将卤味全摆在了桌子上。 第四百五十七章 现实——天衣无缝的推理 “我就是觉得你家里也没人陪你说话,前几天状态又这么差,所以在医院探望过韩凡以后,又来看看你。”他说。 “以后来的时候别给我带吃的了,这些都是你们小孩爱吃的东西。”易衷说。 她这话的意思,是默许了余子江来找自己。 其实易衷知道,余子江之所以会来,除了是关心自己以外,还是关心案子。 余子江想知道更多案子的内幕,易衷对他来说是最方便的途径。 “你说你不吃,是因为你没尝试过。这家卤味店我保证你吃一口就停不下来。”余子江斜视了一眼易衷。 “真要这么上瘾,可以考虑里面有没有偷偷加药了。”易衷直接杠了一句。 余子江耸了耸肩,真是被她一下噎住了。 这职业病可真是奇奇怪怪的。 “这是什么?你在写日记吗?”余子江一边问着,头便不自觉就往桌面上的笔记本凑了过来。 那是姚楠的调查日记本,易衷把它带回家以后,反反复复读了很久。 “不是我的。”易衷转头走向了冰箱,然后拿着饮料,又朝余子江走了过来。 她递给了余子江一杯橙汁,自己重新将红酒杯倒满了。 “这字确实不是你的,这是姚楠的。”余子江看到那字体,点了点头道。 “你居然能认得清我们两个人的字呢?我记得你也没看过几次我们两个的笔录字迹。”易衷不免有些惊讶。 “不难认不难认......”余子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 “这第一行写着日期和天气,是日记本?”余子江背着手,他对这本笔记上的内容尤为好奇,但是没有易衷的同意,余子江不敢随意翻看这本笔记。 他知道,这是姚楠留下的遗物,对易衷一定很重要。 “想看你就拿着看吧,你这样瞪着眼睛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谁知易衷前看了口,主动将这本笔记本推到了余子江的面前。 这样余子江有些受宠若惊。 “别给我翻坏了。”易衷严肃地提醒道。 余子江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笔记本,坐到了就近的位置上,开始仔细阅读起笔记本上的故事。 十几分钟后内容读罢,余子江不由唏嘘起来。 “原来姚楠早就知道杭瑞有问题了!”余子江惋惜道。 “要是他早点告诉我,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易衷又开始有些自责起来。 “姚警官是想将调查暗中推进,以免打草惊蛇,他没有告诉你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而且......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也不要太自责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安慰起心情不好的易衷来。 “至少,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余子江举了举这本笔记本,点了点头道。 “先把人按在鱼缸里淹死,在抛尸。只要将鱼缸里的水换成三沿广场的河水,就能巧妙地混淆警方的时间线。”易衷冷笑了一声。 “韩凡做的尸检,只能告诉我们苏沙婗肺里有没有河水里的藻类。因此推理出死者坠河时还有意识,加上她身上有挣扎的痕迹,更加让我们对此深信不疑。”易衷仰了仰头,回忆起从前推理的过往。 易衷推理的每一步都是按部就班,看起来没有任何一点不合理的地方。 可是杭瑞剑走偏锋,按部就班的推理根本用不到他的身上。 要想苏沙婗肺里有三沿广场河水里的藻类植物,并不需要她在河中溺亡。 只需要她在相同的河水环境里挣扎着溺亡,便可以达到目的。 “我居然没想到,他还能利用鱼缸计划出如此巧妙的手法。”易衷摇了摇头。 “不过,姚楠笔下的杭老师,还真是和我认识的杭老师很不一样呢!”余子江耸了耸肩。 如果不是看到姚楠的笔记,他或许永远都会觉得杭瑞是个温柔谦虚的化学老师。 “而且,我没想到老师也玩狼人杀,看起来还玩得不少。”余子江又说。 “嗯?”易衷瞥了余子江一眼。 “他关于假扮预言家的说法。”余子江指了指笔记上的几行字道。 “那只是一个听起来让人觉得诡异的比喻罢了。”易衷说。 “如果我是一匹狼,我这么做可能不是为了伪装我自己。而是为了掩护我的狼队友们。”余子江复述起来。 “真是奇怪。”他皱了皱眉头,把日记本放了下来。 “怎么了?”易衷好奇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余子江最后摇了摇头。 “只是现在,杭瑞还没有被找到呢!”余子江又说。 “等他被找到了,我一定要亲自审问他!”易衷咬了咬牙,狠狠地说。 告别了易衷,余子江回了家。 夜晚,余子江呆坐在书桌前,他的桌上放着几份报纸,那些报纸的已经不是新的了,都是他这段时间收集的各种关于案子的资料新闻。 报纸的版面上被余子江画了好多横线,甚至写了一些笔记。 他就算是做语文试卷的阅读题也从没有像这几份报纸一样仔细。 可今晚,他把报纸摆在桌面上,却一点也看不下去。 余子江一直不停地转动手上的笔,可是他注意力很难集中,笔转一圈掉一次。 “姚楠的推理......是不是有破绽?”最后他一皱眉,呢喃了一句。 这句话是余子江在问自己。 按照姚楠在调查笔记里写下的信息看,他在鱼缸里发现了苏沙婗的另一只耳夹,便由此推理出杭瑞鱼缸杀人后转移尸体的杀人手法。 这个推理听起来天衣无缝。 杭瑞以此造成了时间上的错乱,因此警方一直没能在十一点前的三沿广场监控录像里找到杭瑞的身影。 这精明的手段,确实像是杭瑞能干出来的事。 可是,余子江却有想不通的地方。 余子江放下笔,从笔筒里抽出一把铁尺子来。 他撑着脑袋,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余子江一边沉思着,一边将尺子横立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压在尺子的边缘,将它稳稳地立住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不合理之伤 铁尺子的边缘比较锋利,余子江的手用力在尺子的边缘往下压,能感觉到一种紧实的疼痛感。 他撑了几十秒,最后手往上一提,原本夹在手掌与桌面之间的尺子“咣当”一声掉到了桌面上。 “苏沙婗脖子上的伤,明明不是线性的啊?”余子江举起那原本压着尺子的手,看着掌心,呢喃了一句。 只见余子江的掌心里有一条被他压得微微泛红的痕迹。 “如果苏沙婗被压在鱼缸上,她脖子上的压痕应该是线性的,可尸体上的痕迹......不是啊?”余子江又自语道。 原来,他是拿尺子锋利的边缘类比鱼缸同样细长的边缘。 他用手用力压着尺子的边缘,实际上是在模仿苏沙婗被按压进鱼缸时的脖子受力情况。 结果是很显而易见的。 尺子的边缘在在余子江的手掌心留下了一条线条形状的红色压痕。 所以以此类推,苏沙婗脖子上的痕迹应该也是线条型的才对。 可是报纸上有关于苏沙婗脖子伤势的描写——它是内窄外宽的形状。给余子江的感觉,更像是......掐痕。 “所以......苏沙婗会不会真的是被人在现场推到河里去的?只是凶手实在太狡猾了,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办法,让他在监控录像上消失。”余子江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想道。 他觉得自己的推理不可思议,可是他寻思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没错——是姚楠出错了。 “杭瑞......他究竟是怎么躲过监控的?”余子江接着撑了撑身子,冥思苦想着。 余子江还不打算把自己这荒唐的推理告诉易衷,至少也得等他找到更多有利证据,更有底气的时候再说。 余子江深深叹了一口气,他重新将这些报纸收拾到了抽屉里,索性暂时抛开杂念,先睡觉休息去了。 第二天,易衷接到了医生打来的电话,韩凡说有事要找她,要易衷务必来警局一趟。 易衷没感怠慢,很快就赶到了韩凡的病房。 “你有什么和我说?”易衷扯了一个凳子坐在了韩凡的病床旁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问道。 “我这有一份姚楠的尸检报告,是我好说歹说让法医科的同事带给我的。”韩凡说。 说罢他用眼神瞥了瞥床头柜的抽屉,示意易衷自己把它拿出来。 易衷会了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棕色牛皮纸文件夹封好的资料。 “这东西本来是不能往警局外拿的。但你现在在家休息,也拿不到这报告,我就为你铤而走险一次。”韩凡又说。 “谢谢你了。”易衷叹了一口气,将文件里的资料抽了出来。 资料不多,姚楠是一枪毙命的。 自从自己被迫交出调查权,只能回家无所事事地躺尸以后,易衷难受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还没来得及看上面的内容,你先看着,有什么疑问的你告诉我,我来帮你看看。”韩凡说。 易衷低下头,认真地翻动起了尸检报告。 “枪上是近伤,角度偏向下、偏右。子弹没有打在一枪致命点上,但打破了他的肺。”易衷呢喃道。 “姚楠在中弹以后还保留了一点意识,才能艰难地留下了三个血字。”易衷扶了扶额头,悲伤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角度向上?”韩凡立刻皱紧了眉头。 “文件上有附示意图吗。”他是发现了问题,赶紧问易衷道。 “有。”易衷答应着,将其中一张文件单独拿了出来,放到了韩凡面前。 韩凡探着头,仔细地端详着那文件上的简易示意图。 易衷看不懂这么专业的东西,也不知道这角度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她看到韩凡越发严肃的眉眼,就知道大事不妙。 “怎么了?”她犹犹豫豫地问。 “如果是另外的人开枪,即使距离很近,伤口也应该近乎轴向平行。当然,伤口的角度还会和凶手的身高挂钩。比姚楠高的人近身开枪,伤口会歪斜向下,比他矮的人则会歪斜向上。”韩凡解释道。 “有些厉害的法医,可以通过伤口的方向判断开枪者的身高甚至体型。” “但再怎么样伤口的倾斜角度都是比较微小的......通过伤口角度推理开枪者身高的过程有些复杂,总得来说——如果让我分析姚楠的伤口,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不可能成立的:姚楠已经有一米八几了,开枪者不可能再比他高出个一个头。”韩凡说罢,倒吸了一口气。 “而且,我们已经有犯罪嫌疑人了,杭瑞,一个比姚楠还要矮厘米的男人。” 他转头,看到坐在床边的易衷已经是面色铁青。 易衷听到这,呼吸跟着凌乱了起来。她拿着资料的手臂微微颤抖着,疑惑地皱着眉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加上这个伤口不只偏下,还往右偏。”韩凡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许久,才艰难地说出下一句话。 “姚楠是右手持枪——尸体上这样的伤口足以证明,他将手中的枪口倒转了过来,最后自己扣动了扳机。”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自杀!姚楠怎么给自己一枪!这报告就是在给我开玩笑!” 韩凡看着易衷阴沉的脸,还以为她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 可她安静地低着头,将所有的不满和冲动全都生生压了下去。 “这种伤口可以伪装吗?”易衷沉默了许久,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了好一会,终于开口轻声说道。 “搏斗的时候什么都可能发生......所以角度分析法还是会有很大误差的。”韩凡想了想说。 易衷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她不停翻动着手上的资料,最后“啪”一声将资料连同着文件夹一起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易衷用手捂着额头,韩凡好像听到她微微抽泣了几声。 “他身上一点威逼伤都没有。”易衷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韩凡点了点头:“他死前没有和别人有搏斗。枪是直接被抵在他胸膛上的,甚至都没有挣扎。” 第四百五十九章 栽赃的痕迹 韩凡的声音很轻,这一定是他下的,最痛苦的结论。 易衷和韩凡在姚楠的尸体被解剖检验之前,都已经见过他了。 他们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易衷还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我不明白......”易衷的泪终于忍不住了,她一偏头,两行晶莹的泪滴就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他为什么甘愿去死?” “姚警官曾经告诉过我:感情是任何人都算不来的东西。有时候,一个复杂没有头绪的案子,背后只有一个简单的【爱】字。”突然,一个少年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韩凡和易衷都吓了一跳,本来卡在喉咙里的话,一下就咽了回去。 韩凡闻声向病房门口望去,只见余子江从门口探出了头来。 这几天来,余子江常常来看望韩凡。倒是给他枯燥的【病床生涯】带来了不少欢乐。 只是这次,余子江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易衷赶紧抹了抹泪,自己脆弱的样子被余子江看到了,实在是丢脸。 但余子江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易衷的眼泪了。 她破案时再怎么如铜墙铁壁般地铁面无私,终究也是一个有软肋的活人。 “在房门后偷听别人讲话,可是个坏习惯,以后进门要敲门的懂吗?”韩凡无奈地说。 “这可不能怪我,我来的时候你们就没把门关紧。”余子江把病房的门推开得大了一些,从门后一下小蹦了进来。 “我才刚来,其实也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就是看你们聊得起劲,没好意思打扰。”余子江一边说,一边把门带上了。 “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余子江笑着挠挠头,坐到了韩凡的床边。 “下次?破案不是你该做的事,以后没有下次。”韩凡严厉地说道。 他是担心余子江掺和得太多,会对余子江的生活和安全不利。 “得了吧,你就别摆脸色了。我时不时过来看你,就不能预言你们在病房你说什么。”余子江无奈道。 余子江和韩凡相互打闹着,俨然像一对认识了很久的好哥们。 但他们身边的易衷低着头沉默,与他们的喧闹格格不入。 “你刚刚说什么?”易衷沉思了好一阵,终于开了口问余子江道。 “情感......” “我最开始,也不知道姚警官说的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说话的时候正经得让我觉得奇怪。”余子江顿了顿说道。 “直到我知道了,我们曾经重点怀疑的人——汤凌晨,是姚楠的儿子。我好像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样的话。”余子江说罢,轻轻叹了一口气。 易衷和韩凡相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汤凌晨是被凶手利用的工具,他身上肯定还有更多凶手留下的陷阱。”余子江说。 “更多的陷阱......一个直接能嫁祸的关键性线索......”易衷猛一打颤。 “你是说——方圆衣服上的那块精斑?真的是汤凌晨的?”韩凡一愣。 “什么......什么斑?”余子江吓了一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那个痕迹的dna不在警方的基因库里。最开始我们因为没有目标,所以一直没有找到这块dna的主人。”韩凡说。 “不用对比了,这就是个局。对比了就大错特错了。”易衷叹了一口气。 “你们说这块斑痕是汤凌晨的?”余子江结结巴巴地说道。 “凶手一定有千百万种方法引导我们进这个局里。如果我们真的为斑痕做了dna对比,那汤凌晨现在就已经在局子里关着了。”韩凡倒吸了一口凉气来。 “这么绝的栽赃手法,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方圆很喜欢汤凌晨,也给汤凌晨写过很多情书,如果你们去翻汤凌晨的抽屉,应该能翻出方圆暧昧的信来。”余子江补充道。 说罢他恍然大悟般抬了抬头。 余子江想起了方圆死的那天,汤凌晨还收到过方圆本人寄来的情书,这就能看出方圆是有多喜欢汤凌晨。 而且,汤凌晨自己也说过,他不只一次收到过方圆寄的情书。 “情感动机、实际证据、口供。三者全都有了。”韩凡摇了摇头。 这盘阴险的棋,下得真是让人惊诧! 只差一点点,凶手就赢了。 姚楠用死结束了这盘危险的棋局。 易衷颤抖着,握紧了拳头。她好像憋了一大口气,随时情绪都可能像火药一样爆炸。 “还有,方圆房间窗口的那棵树上,我们曾经找到过陌生人的头发。”易衷深吸一口气说。 “对,我们当时对比了方圆和她家人的dna,这头发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韩凡回忆道。 易衷苦笑了一声:“我想这个也不用再查了......凶手挖了很多栽赃陷害的坑,这也是其中一个。” “这些头发是汤凌晨的。”她说。 “我记得这头发的长度......果真更像是个男生的头发。”韩凡皱眉,摇了摇头。 然后易衷转头看了身旁正在沉思的余子江:“我记得,你来找我汇报自己【多凶手犯罪】推理的时候,就有猜想过这些头发是不是属于汤凌晨。幸好我还没来得及查到这,要不然......汤凌晨的生活就不像现在这么安宁了。” “我们都被骗了。”余子江懊恼地说。 “只有姚楠一个人是清醒着的,但当所有人都往错误的方向去的时候,我们就会觉得,这唯一一个清醒的人才是疯子。”韩凡叹了好大一口气。 真与假的诡辩,就是如此的难以捉摸。 “这就是凶手的筹码吧?用姚楠的命换他儿子清白的前途。”易衷最后苦笑了一声。 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激动得情绪又被她压了下来。 “我想凶手应该是说了这样的话——如果你不对自己开枪,我马上向警方举报,方圆衣服上的痕迹是属于汤凌晨的。” “为什么?这怎么值得!”韩凡皱了皱眉头,有些激动了起来。 第四百六十章 并非占有而是保护 “再大的误会,最后一定都是可以被消除的。但人没了就是没了,这可是什么都没了啊!” “因为这个误会会彻底毁了一个年轻人的大好前程,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青春等不起这样的误会。”易衷哑声说道。 “可是——” “你还年轻,所以无法理解一位父亲的心情。等你更大一些,你就明白了。”易衷直接打断了韩凡的话。 “或者你可以问问你父亲同样的问题,我想他会给出一样的答案。” 这就是大多数父母的情感,他们只是压着不说——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平安、喜乐、别无他求。 如果要有代价,就是命也可以。 “现在姚楠死了,他的死直接一巴掌拍醒了我。汤凌晨再也不会被冤枉了。”易衷又叹了一口气。 “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的调查记录都被交接走了,交接任务的同事一定会继续查方圆身上的这块斑痕。再加上我笔记沙婗的引导,难保他们不会重新查到汤凌晨身上去。”易衷皱了皱眉,有些不安起来。 “这样姚楠可是白死了。”易衷懊恼地摇了摇头。 “局长就一定要让你休息吗?你得赶紧把调查权拿回来才行。”韩凡说。 “我做错了事,停职是应该的。局长是在给我面子,所以才说我是带伤休假。”易衷摇了摇头。 “要想马上回去,怕真的是难。”易衷说着,有些沮丧起来。 “看开点吧,你休假也就休二十天。说句难听的——他们的调查进度我想应该没那么快。”韩凡耸了耸肩,安慰易衷来。 “杭瑞他......结婚了吗?”余子江突然问道。 他的话穿插在易衷和姚楠的话题里,显得有些无厘头。 易衷和韩凡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个突然说话的男孩。 “或者......他有孩子吗?” “没有,是单身。”易衷很笃定地说道。 她张了张嘴,是懂了余子江在想什么。 “真是奇怪,他明明没有孩子,为什么还是会如此了解这种情感呢?他简直是把人的这种无私的情感玩弄到了极致。”余子江扶了扶下巴说道。 易衷也意识到了,杭瑞的手段有强大的共情能力。 他太懂这种情感了,所以笃定了姚楠会为了汤凌晨选择死亡。 这样对他最有威胁的人就被他解决了。最后一把大火将痕迹烧得一干二净,他就妄想着逃之夭夭。 姚楠对汤凌晨的爱无形帮助了杭瑞一步一步达成了目的。 他利用这份感情,将纯洁的情感玷污成了血腥的罪。 只是杭瑞没有想到,姚楠会留下一本手写笔记来。甚至在鱼缸里找到了苏沙婗的耳环。 “余尔,是不是他的孩子。”韩凡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一个父亲会懂另外一个父亲,所以他相信姚楠会死。 杭瑞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余尔一个新的未来,一个无忧无虑、再也不会被人欺负的未来。 姚楠和杭瑞是一样的,他用枪抵着自己的胸膛,全然是为了给汤凌晨一个平安的、清白的未来。 这是两个父亲的共情。 易衷愣在韩凡的病床边,突然想起来什么,思绪像一盘倒放的磁带,迅速往后追溯而去。 “我真的很爱鱼儿......”易衷眼神空洞着,悠悠发出声来。 韩凡紧皱起眉头,疑惑地向易衷看去。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杭瑞养了一缸子的鱼。不仅实验室里有,办公室里也有。他是个很喜欢鱼的人。”余子江解释道。 “怪不得呢,他在实验室里养了这么多鱼,原来是一语双关啊。”易衷抬了抬眼眉。 “我最开始听到他说这句话,还真的以为他只是在说自己很喜欢鱼缸里的鱼。现在看来,他说的鱼儿——其实是余尔。”易衷终于恍然大悟起来。 关于杭瑞,易衷曾经猜测过许多。她甚至猜测过,这样奋不顾身的变态感情,是不是一种畸形的爱情。 易衷在曾经的案子里也遇到过不少的恋孩癖,她怀疑过杭瑞是这种已经心理病态的人。 而现在看来,这是一种深沉得让人窒息的父爱。 他的动机不出于占有,而出于保护。 “杭瑞现在失踪了,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韩凡叹了一口气道。 【所以......余尔家里那双我能穿下的拖鞋,是杭瑞的?】余子江猛然想起了自己从余尔家的鞋柜里拿出的合脚拖鞋。 有个男人常常去余尔的家,如果杭瑞和余尔有这样特殊的关系,那拖鞋就应该是他的吧? 【那余尔冰箱里塞满的东西,也是杭瑞买的吗?】余子江沉思起来。 可是,他又隐隐觉得这样的猜想有很大的问题。 在学校里,余尔和杭瑞只是如同正常师生一样交往,余子江没觉得他们有更特殊的关系了。 加上姚楠死的那天,发疯的杭瑞一直追着余尔不放,这种感觉,就像是要杀了她似的。 而看余尔当时害怕至极的样子,好像并不知道这个人可能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凌乱的线索全都扭成了一块,它们看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实际上互相矛盾着。 “你怎么在发呆?”易衷忽然一下打断了余子江。 “啊?没有......我在思考你刚刚所说的......感情。”余子江说。 “别想了,你离当一个父亲,还有好久好久呢......”韩凡无奈地笑了一声道。 “说的也是,这是你们刑警的事儿。感情这么难的东西,我还不懂......”余子江也尴尬地笑道。 “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聊,我不打扰你们了。”余子江最后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就先回家了。 他轻轻关好了门,一个人埋头在走廊上往前走着。 【这拖鞋应该不是杭瑞的,他与余尔似乎还没熟悉到这种地步,他只是一个隐藏身份的父亲罢了。】余子江想。 第四百六十一章 凶手的现身 【但......那还能有谁呢?】这个问题根本找不到答案。 余子江只能继续独自埋头往前走。 在余子江看不见的角落里,余尔缓缓探出了头。 她凝视着余子江的背影,窗外明亮温暖的光洒落在女孩的脸上,但面色却冰冷得让人背脊发凉。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呆在这里多久了,或许......她比余子江来得更早...... 而韩凡病房门那条微微打开的缝隙,或许也不只有余子江曾经趴在那窥探过...... 杭瑞是个非常狡猾的人,姚楠死了以后,他便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警方对出r城的路设了警戒,这几天以来,却也不见杭瑞的身影。 他没有逃跑,那究竟是躲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易衷没办法跟进追捕杭瑞的进度,只能在家如坐针毡。 转机出现在一天中午—— 易衷接到了一个韩凡打来的电话。 “姐,刚刚我接到同事的电话,说警方已经找到杭瑞了。”电话那头传来了韩凡的声音。 “你说什么?”易衷一惊。 “杭瑞现在就被扣在警局里,你要去见他吗?”韩凡激动地说。 “我现在就要见他!”易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手上还端着手机,就往门外奔跑了出去。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一件稍微正经一点的衣服,披着家居服就冲了出去。 更别说易衷平常精致的妆容。 她发丝远比从前凌乱,唇上没有血色,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的血丝。 易衷在楼下拿了车,就朝警局疾驰而去。 “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她咬着唇,手掌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她沉沉地喘息着,凝视着眼前笔直宽广的大道。 怒火不断冲击着她的心脏,呼吸也跟着越来越沉重。 所有的过往都在易衷的脑海回放着—— 女孩们的尸体、冲天的火光、坠落的灰烬、姚楠的血和韩凡的手...... 这样令人胆寒的回忆在此刻汇聚成了杭瑞的脸。 易衷咬着牙,车速变得越来越快。 她无时无刻不想快点见到杭瑞的脸。 易衷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口质问这个疯狂的杀人魔。 易衷的车子在道路上蛇形着,这段路程比平时结束得更快。 但她心急如焚,在见到杭瑞之前,每一秒都是痛苦的煎熬。 “易警官?您怎么回来了?”刚进大厅,就有人认出了易衷。 警局里的人都知道易衷最近正在休假,再加上她打扮得乱七八糟,完全没有平时干练的样子,让人不由感到错愕。 “杭瑞呢?我要见杭瑞!”易衷一股脑就冲到了办公室里。 她将门一把撞开,把里面正在工作的警员们吓了一跳。 大家转头诧异地看着此刻狼狈的易衷,气氛尴尬得凝固在了一起。 有人忍不住伸手,往审问室的方向指了指。 按理说,易衷没有了调查权,就不应该再过问杭瑞的事。 易衷很快注意到了这个不经意的指向,她很快明白了这个呆愣愣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她狠一跺脚,沿着走廊往审问室的方向跑去了。 “易警官!局长说您还在休假呢!”终于有警员反应了过来,赶忙追了出去。 “我今天必须要见杭瑞,谁也别拦我!”易衷怒气冲天地说道。 “局长说您在休假,现在需要休息......”警员小跑着跟上易衷的脚步。 他不敢太粗鲁地拦住易衷,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邰局应该已经和他们交代过了,最近谁也不要让易衷再碰这个案子。 “什么休息啊?这都是借口,他们只是想要惩罚我罢了!”易衷气急败坏地说。 “他们根本不懂!就是因为我曾经做错了,才更想要弥补!我绝对不会再犯错了,也绝对不会放过杭瑞!”易衷越说越激动,奔跑的脚步越来越快。 审讯室门外一阵不小的骚动...... 听到易衷激动的声音,邰局也从审问室隔壁的监控室走了出来。 易衷注意到了邰局,他竟然亲自来审杭瑞了。 邰局看着易衷,并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易警官!”同事也没能拉住易衷,她一把推开了审讯室的门,直接冲了进去。 里面正审讯的同事一下呆住了,在原本安静压抑的小黑屋易衷听到杭瑞一声诡异的冷笑。 “好了,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开口了。”杭瑞说。 同事有些不知所措,他抬了抬头,透过铁门的缝隙,看到门外的邰局点了点头。 邰局的意思是,可以将审讯交给易衷了。 同事会了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但我有个要求。”杭瑞突然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的话吸引住了。 “我只和值得的人说话,所以在易警官审讯我的期间里,把监听器关了。”杭瑞说。 易衷皱了皱眉头,她不由也往邰局的方向看去。 答不答应杭瑞的要求,决定权全在邰局手上。 “你只是一个被我们扣押的犯罪嫌疑人,你怎么敢有这么多要求?”邰局显然是生气了,他一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得像是要吃了人去。 “警局有警局的规定,怎么可能容你如此放肆?” 杭瑞只是不屑地又冷笑了一声。 “我想易衷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嫌疑人。”杭瑞说。 杭瑞提到了易衷的名字。 忽然间,易衷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已经很多天过去了,但这段时间来,姚楠倒在血泊里画面、工厂里到处火光冲天的画面,都会像定时炸弹一般,时不时从她脑海里涌现出来。 易衷的眼神都失了焦。 她想到姚楠鲜红带着温度的血,想到他血里的留下的字迹——reg。 杭瑞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嫌疑人,他是这个犯罪组织的一员! 易衷一定要将杭瑞绳之以法,更要从他身上拿到更多关于reg爆炸犯罪组织的消息! “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杭瑞说。 他的声音明明是这么轻,与他文质彬彬的模样是如此契合。 但他的声音,又如同刀一般锋利。 第四百六十二章 没有理由的杀戮 易衷看着杭瑞笔直的背影,他穿着纯白的衬衫,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 易衷猛得回头,这次她老向局长的眼神里带着哀求。 “我只要半个小时。”易衷说。 “半个小时我就能拿到我们想知道的消息。”易衷对邰局说。 邰局也知道reg的存在,他沉思了一会儿,理解了易衷的心情。 “尽快。”邰局最后做出了妥协,然后他关上了审问室的门。 监听器被如约关掉了。 易衷凝视着杭瑞,缓缓坐到了杭瑞对面的座位上。 她的脸色阴沉,像一只下一秒就要扑食的狮子。 杭瑞也凝视着易衷,他的瞳如深渊一般墨黑。 “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易衷说道。 “你现在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杭瑞没有接过她的话,而是冷冷地说。 “你为什么要杀姚楠。”易衷直接问。 “你的使命明明是为了破r城高校连环杀人案,可你一开口,就是你最在乎的姚楠。”杭瑞说。 “你别打岔了。”易衷提高了音量。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杀了他?”杭瑞说。 “他是因为追捕你而死,你现在想告诉我,他的死和你根本其实没有关系吗?”易衷严厉地问道。 “你说的话可没有依据——他身上那伤......你确定是我开的枪吗?”杭瑞一边说着,嘴角缓缓上扬起来。 易衷猛一皱眉。 尸检报告上的结果她还历历在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伤初步判断为近击伤,枪口偏向右下。】 韩凡说,这样的伤口就代表着——枪是姚楠自己开的。 他将手枪反转过来,然后扣动了扳机...... 现场姚楠的手枪就掉在他的近身处,更能证明尸检报告的推理是正确的。 “就算他真的是自己开的枪,那也是你逼的。”易衷激动起来,她怒吼着,抓起桌子上的文件夹板就扔向了杭瑞。 霎时间,白色的纸张在易衷面前四散开来。这些白纸拍打着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 木制的板子狠狠砸到了杭瑞的额角,他的双手被牢牢扣着的,那坚硬的板子挡都挡不住。 杭瑞的额上立刻红了一块。 “你觉得我会傻到杀掉一个刑警吗?”杭瑞重新扭回了头,看着发怒的易衷说。 “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他发现了你的秘密,他要抓你进监狱,杀了他就是灭口。”易衷回答。 杭瑞不紧不慢地笑了。 “你说秘密?什么秘密?” 易衷从口袋里那出了两个物证袋,甩到了杭瑞面前:“你认不认?” 物证袋里装着苏沙婗一左一右两个耳饰。 杭瑞端详着这物证袋,什么也没有说。 “这两个东西,一个在你鱼缸里找到,一个在你鱼缸下找到。它们都是苏沙婗的东西。”易衷说。 “正常情况下,这对耳夹怎么可能出现在你的水缸里。只有一种可能——你把苏沙婗压进了水缸里,在实验室就把她淹死了。只有你再将她抛尸进了河中。”易衷接着说。 “你真的很聪明,最开始我根本没有想到你还能利用鱼缸杀人。因为苏沙婗的呼吸道内有与河中一模一样的藻类和泥沙,我认为她在坠入河中时还有生命体征。再加上你在河边留了个很深的鞋跟印,我更加对自己的推理坚信不疑了。” 杭瑞看着易衷,好像还听得入了迷。他永远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我为了找到带走苏沙婗的人,重点查看十一点之前的监控,可是你根本是在十一点之后才进行的抛尸——或许是凌晨、或许是更久......这样一来,你完美地混淆了时间。让我根本找不到你。”易衷继续说道。 “你的推理很精彩,也很合理。但......你还有更多证据吗?”杭瑞说。 “我想你也知道,光有这两个耳夹,根本不能定我的罪。学生们很喜欢围在我的鱼缸旁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了。” 易衷沉默了。 “如果只有这两个东西,我的律师很快就能翻案。”杭瑞继续说。 杭瑞说的是对的,光有这两个耳夹,只能证明杭瑞确实和r城高校连环杀人事件有关。至于要坐实他凶手的身份,还需要找到更多他杀人的证据来。 比如出现在现场的指纹及鞋印,杀人的工具等等...... 再者,就是杭瑞自己认罪。 “所以,我为什么要杀姚楠呢?就算他怀疑我,那也是怀疑,抓不了我的。”杭瑞说。 杭瑞说话的时候,表情还是平时一样的温和。他看起来真的很有自信。 “我其实很清楚,你从第一次见到我,就已经怀疑我有问题了。”杭瑞又开口说。 “没错。”易衷很快接过了杭瑞的话。 “世人只知道姚楠,不知道我易衷。因为我不是警队的门面,也从来没有上过什么报纸。”易衷说道。 “但是你,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来调查你的刑警,还能准确地说出我的名字。这证明:你早就调查过我了。你知道我断案的习惯,知道我的为人,甚至谋划好了怎么利用我。”易衷说着,抛来了一个厌恶的眼神。 “这确实是我的失误。”杭瑞坦然地点了点头。 他的话,已经是承认了某些易衷的猜想。 但监听器被关了,除了易衷以外,没人能听到杭瑞在说什么。 或许正是因为别人听不到,所以杭瑞才愿意如此坦然。 “只是......就算你这么早开始怀疑我,不还是什么也没能发现吗?”杭瑞说。 “你......”易衷深吸了一口气,杭瑞这种看似温和实际如刀割的挑衅,让易衷愤怒到了极点。 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被审问的嫌疑犯,能反过来把易衷的话噎住。 “你们警方查案子不是很讲究动机吗?既然我杀姚楠没有意义,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杭瑞继续说。 这个小小的审问室,仿佛成了他的舞台。 易衷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正处于下风。 第四百六十三章 化工厂里的另一个人 “你知道姚楠的尸体长什么样,你一定是见过他。”易衷咬牙切齿地对杭瑞说道。 “那是自然,那个时候我也在工厂里,他一直在追着我,我也真的离他很近。所以啊——”杭瑞突然叹了一声。 “我不只是见到他了,还见到了他朝自己开枪的模样。”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易衷愤怒地站了起来。 审讯室外的监控室里,玻璃落地窗后站着好些警员,邰局也皱着眉头,站在窗前观察着审讯室里的情况。 可是监听器没有被打开,大家只能看到杭瑞和易衷的肢体动作。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易衷一下激动地站起来,连凳子都被她一下踢翻了。 这一下可吓到了站在玻璃窗外的同事们,他们纷纷惊讶着感叹着。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易衷如此凶悍过。 从前的审讯工作中,易衷只是身姿挺拔地坐在位置上,不停地转着笔,从容又冷静地盘问各种问题。 从易衷夸张的动作,大家就已经能想象额咯里面焦灼的气氛,以及易衷满腔灼热难消的怒火。 “别激动啊,玻璃窗后一定一堆人看着呢。你要是想要暴力盘问,可不合规矩啊。我请的律师可以告你的。”杭瑞说。 易衷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扶好了凳子,重新坐了下去。 杭瑞很狡猾,暴力盘问会给他留下把柄,易衷只能劝自己冷静。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只是看到了,却没有杀他。”杭瑞说。 “没有凶手会轻易承认自己杀了人,但我一定会找到你杀人的证据!”易衷说。 “你要知道,当时那个工厂里除了姚楠、你和我,还有别人在呢。”杭瑞突然冷冷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易衷一下警觉了起来。 “字面意思,你要是连这个都听不懂,也当不上警局的特邀顾问了。”杭瑞耸了耸肩。 易衷当然听懂了杭瑞说的话在内涵什么—— 当时工厂里应该有四个人,杭瑞、姚楠、易衷和韩凡。 杭瑞说的【别人】,就是指的韩凡。 易衷突然想到,当天晚上把姚楠叫去工厂的人正是韩凡。 从最直接的方面看,诱导姚楠最后进入工厂爆炸圈套的人,不一定是杭瑞,还有可能是韩凡! “你到现在还想要挑拨离间吗?你真是个坏事做绝的人。”易衷冷笑了一声。 “你利用汤凌晨已经挑拨离间过一次了,你还想要来第二次?” 杭瑞听罢,笑着摇了摇头。 易衷看不懂他这样的表情,好像不屑里带着一些无奈...... 她不禁皱紧了眉头,或许是面前的男人,实在是太复杂了。易衷根本读不透他。 “你和reg是什么关系?”易衷直了直身子继续问。 “reg?这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杭瑞反问。 “你不要装傻。你刚刚说过,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嫌疑人。”易衷说着,双手环抱着架在了胸前。 “我当然不普通了,我亲眼目睹了姚楠是怎么开枪的。我能告诉你很多你想知道的细节。”杭瑞笑道。 易衷讽刺地提了提嘴角,在她看来,杭瑞不过像一个正演着独角戏的骗子。 “我没有装傻,我和这三个字母的确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当我走近姚楠的尸体时,我的确看了他写的血字。”杭瑞继续回答道。 “所以......这三个字母是什么?”他的身子往前挨了挨,轻声笑道。 易衷深吸一口气,轻轻往椅子后挨去。她沉沉地呼吸着,尽力克制着自己的失控边缘的情绪,憋得脸颊微微抽搐着。 她凝视着杭瑞,厌恶极了他那张嘲讽的脸。 “算了,看起来你不会告诉我。”杭瑞最后摇了摇头,重新坐正了身子。 “为什么要让工厂爆炸。”易衷跳过了刚刚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让工厂爆炸?姚楠不是我杀的,烧掉这个工厂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杭瑞回答。 “你的嘴巴真紧。”易衷冷笑道。 易衷看着杭瑞的脸,那张表情从容的脸——杭瑞显然知道一个撒谎的人会有如何的神态表现,他完美地避开了这些微表情,做出一副坦荡的样子。 可易衷笃定,他一定在说谎。 但难办的是,只要杭瑞永远如此毫无破绽,永远咬死不松口,那易衷就永远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进展。 “你有没有想过,引爆工厂其实不是为了姚楠,而是为了你呢?”杭瑞突然说道。 易衷一下噎住了,忽然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他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易衷的脑子突然乱得很。 杭瑞一下就捕捉到了易衷的心理波动。 “我说难道不对吗?引爆工厂的人想到了你一定会为了姚楠而来,这样他就能把你困在火海里。”杭瑞说。 易衷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她盯着杭瑞,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明明知道杭瑞的话很有蛊惑性,却忍不住要仔细听下去。 “哦对......你现在还好好地坐在我面前,他大概不是真的想要杀你。”说罢杭瑞顿了顿。 “而是......获得你的信任,彻底打入你们的内部。”杭瑞说。 他字里行间,都在内涵当晚工厂里的【另一个人】——韩凡。 “你不要再说了!”易衷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想要胡说些什么?这都是无用的挣扎罢了!” “你明明很想听我说了什么!”杭瑞一下提高了音量,盖住了易衷的声音。 “当然了——”杭瑞又放轻了声音说。 “我刚刚说道那些话,不过是我个人的分析罢了。我可不知道他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想要干嘛。”杭瑞继续说道。 “但我可不是在胡说。”他笑道。 易衷喘了一口气,不屑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任何话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因为我从来都觉得你是个疯子。”易衷说。 “是吗?那我劝你还是考虑考虑我说的话。”杭瑞说。 第四百六十四章 追捕游戏 “我一定回让你吐出实话来。你必须偿命。”易衷最后说。 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充斥在这个狭小昏暗的空间里。 “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你不相信我罢了。”杭瑞笑了笑。 他做了一个平常一样温和微笑,但这温和的面具之下,藏着无数锋利的刀。 易衷看着这样的杭瑞,紧紧握着拳头。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利用吗?”杭瑞突然说。 易衷一下皱紧了眉头。 杭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明里暗里地挑衅。 “你认为我说的是假话,不过是因为——你觉得它不符合你所认为的真相罢了。”杭瑞说。 “你永远把自己放在无上的位置,总认为你是对的。真与假在你心里已经被定死了。” “我不相信我自己的推理,难道还指望着相信你这个满口谎言的人吗?”易衷直接打断了杭瑞。 “你可真是可笑。”易衷摇了摇头。 “自大的人,其实是在掩饰自己的无用罢了。”杭瑞一下接过了话。 易衷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一紧,一股怒火将要爆发出来。可她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杭瑞就是想要看到易衷失去理智的发怒,她不能让杭瑞这么容易就得逞了。 “至于让我偿命......”杭瑞往后挨了挨座位。 “从现在开始,你有还有十四天达成你的目的。我就在这个地方等你,等你拿出可以定我的罪的证据来。”杭瑞轻轻一笑。 “十四天以后,你拿不出证据,我要离开这里了。” 易衷倒吸了一口气。 原来这盘局杭瑞早就算好了。 他把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得很干净,如果没有关键性的证据,易衷就无法定他的罪。只要熬过十四天临时拘捕期,加上花个大价钱请上个好律师,他就只能被无罪释放。 他胸有成竹,仿佛在等待自己最后的成功。 “首先,我会去查你的鱼缸,你混淆时间的伎俩我都知道了。”易衷说。 “真是可笑,你以为我会留一缸河水给你查不成?”杭瑞忍不住笑了。 “万一呢?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和我演戏。”易衷说。 “给你普及一个小知识。”杭瑞抬了抬脖子,对易衷继续说。 “如果整缸换掉养鱼的水,里面的金鱼会因为环境的忽然改变而变得很不自在,换句话说,它们会变得躁动不安。所以,我们一般一次只换掉缸里的三分之一水,帮助金鱼慢慢适应改变的水质。”杭瑞说罢,笑了笑。 易衷一下愣住了。 她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走进了杭瑞的实验室里。实验室后摆放的大鱼缸很难不吸引人的目光。 易衷好似一下回到了那一天。 她弯下腰,注视这鱼缸里华丽的金鱼群。 它们活泼躁动地游动着,张开绚丽的大尾巴,鼓起的腮兴奋地里外张合着...... “它们会变得......躁动?”易衷反应了过来。 她抬头看着杭瑞轻轻的微笑,看来他没有说谎,杭瑞早就把鱼缸里的河水换掉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你没有查的必要了。”杭瑞说。 “别让你化验科的同事白忙活,这世界上的正常人,谁也不想多加班。”他开玩笑似地说。 “我不信。任何罪犯都会留下痕迹,这盘棋我一定会赢你。”易衷说。 “你要赢的人可不是我,是时间。”杭瑞说。 易衷咬着唇,她的愤怒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啊?易警官的情绪不太对啊......”窗外,同事们只能看到易衷脸上发臭的表情,这让他们心里有很多不安的臆想。 “三十分钟快到了,待会我去详细问问她。”局长看了一下腕表,说道。 “三十分钟到了,我该走了,会有人继续审问你。接下来的时间,这里会让你吃不好也睡不好,压抑到你认输为止。”易衷最后站起了身。 “好了好了,她要出来了......”玻璃窗外的警员看到易衷终于起身往审讯室外走,分分开始躁动起来。 “准备把监听器重新接通。”局长说。 “你看看现在的你自己——”审讯室里的杭瑞突然提高了音量。 易衷停下了脚步,她不知道杭瑞还要说什么。 “面色憔悴,发丝凌乱,眼神里也没有了从前的从容。姚楠的死都要把你打垮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强呢。”杭瑞说。 “如果你是想要喷一些垃圾话,大可不必了。”易衷说。 “你想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最后的游戏刚刚开始,就不战而败了。”杭瑞说道。 他没有回头看着易衷,只是对着一面空墙说话。易衷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到杭瑞那满是讥讽的眼神。 “你可真是不可理喻,杀人怎么能被当成一种游戏。”易衷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已经不想在这里面对杭瑞多一秒,易衷开了门,走出了审讯室。 监听器重新被接通了,可审讯室里又回到了最初的沉默...... 邰局已经早早地在门口等着易衷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见易衷从审问室走出来,邰局立刻皱着眉头迎了上来,问道。 “他......”易衷刚想要开口,又一下被噎住了。 易衷忽然明白了杭瑞要求拔掉监听器的用意。他明明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线索,但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也只说给易衷听。 别人都不知道杭瑞说了什么,只有易衷知道。 这样易衷有了重新拿回调查权的筹码,既然最重要的嫌疑人只愿意与易衷对话,那调查这个案子的人就只能是易衷。 这像是一把匹配的猎捕游戏,狩猎者和猎物在游戏开始之前相互选择。游戏开始,谁也不能中途替换。 杭瑞选择了易衷作为对手,这将是一场两个人之间的对决。 “他说了很多。”易衷看着邰局终于开口说。 “只是,我很难用简单几句话就能和您解释清楚。”易衷又说。 第四百六十五章 重返岗位 易衷把自己的要求说得很晦涩,但局长很快听懂了易衷的意思。 她想要立刻回到工作岗位上。 “怎么?这个犯罪嫌疑人还要指定你来抓他?”邰局冷笑了一声。 易衷没有说话,坚定地看着邰局的眼睛。 “你提前休假结束吧。”邰局先是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做出了妥协。 “你全盘接手r城高校连环杀人案的全部调查事宜,不要再犯错了。”邰局把手背在身后,最后转身离开了。 易衷目送着邰局重重地叹了一大口气。 犯错?她不会再犯错了! 第二天,易衷起了一个大早。 她坐在梳妆台前,凝视着镜子里这个表情冰冷的自己。 接着,易衷拿起了台前的一只口红,轻轻抹在了自己的唇上。 曾经的每一个早晨,她都如同现在这样,将自己打扮得利落,然后穿上高跟鞋去警局上班。 姚楠死后,易衷被停职在家,已经度过了无数个乱糟糟的早上。 易衷要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去,游戏已经开始了,她绝不能输! 西裙衬衫、高跟鞋和红唇。 易衷又变回了从前那个雷厉风行的易衷。 她提着手提包,高跟鞋跟踏在大厅的白瓷砖地上。 有同事和她打招呼,易衷只是轻提着嘴角,点头回应。 易衷原本就是一个不怒自威的人,现在她的气场甚至比以前更强了。 到了办公室,她二话不说就开始工作,时间可不等人。 易衷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化验科。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易衷又一次踏着她的高跟鞋声,沿着走廊走到了另一个办公室。 敲了敲门后,易衷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一片忙碌的景象,易衷轻咳了一声,大家这才意识到易衷来了。 “易警官。”化验科的警员们纷纷向易衷点头示意道。 对于易衷的到来,警员们其实有些不解。 “请问需要我们提供什么资料吗?”其中有位警员走过来问。 “r城第二中学连环杀人事件,方圆衣服上的那块dna样本,还在你们手上吗?”易衷把手背在身后,一副非常严肃的样子。 “哦......”一位警员闻声,从样本架里拿出一个试管,又从架子上拿来一份文件。 “我们按照你们的意思,正在全力寻找这块dna的主人,可是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说罢警员把文件递向了易衷。 “不用查了。”易衷没有把文件接过来,一时让这警员有些诧异。 “啊?” “这块样本可以弃掉了。”易衷又重复了一句。 “真的假的?为什么呢?您不查了吗?”警员一连提了三个问句。 他本不应该多问这么多的。 易衷突然要把这块死者身上的痕迹样本弃掉,这个命令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因为根据后期调查,这块斑痕对调查没有意义。没有意义的标本就要果断放弃。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做些简化。”易衷双手环抱着架在胸前,认真地对警员解释道。 “明白了。”既然易衷都这么说了,警员也不好多反驳什么。 他们都很相信易衷的判断。 “还有。”易衷又补充道。 “在方圆窗边的大树上,我们发现有一些头发......” “哦,这些头发的样本还在比对。”警员立刻接上了话。 “不用比对了。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头发了。”易衷说。 她已经知道了,那些头发也是杭瑞留下来陷害汤凌晨的坑。 易衷现在甚至感到庆幸,自己当初没来得及拿这些头发与汤凌晨的dna比对。 如果比对结果匹配,汤凌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警员挠了挠头,但还是很快答应了下来。 想必放弃调查头发的原因,和放弃调查精斑的原因应该是一样的。 “好了,那你们继续忙吧。”易衷抬了抬脖子示意道。 易衷专程跑一趟化验科,就只是为了停掉这个dna样本的调查罢了。 她重新转过了身去,径直走出了化验科办公室的门。 轻轻“咔哒”一声,门被易衷随手带上了。 她走进门外那条长长的廊道里。透过廊道两旁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一个一个忙碌的身影——所有的警员都在各司其职。 有那么一刹那,易衷好像在这些交叠穿梭的身影里的瞥见了她想念的姚楠。 如果他还在,一定会坐在工位上看着厚厚一叠资料,眉头都皱成一团乱麻。 又或者,他会低头沉思,想着如何把散乱的线索一点一点拼凑起来。排除掉干扰项,将调查引向最顺利的方向。 易衷重新眨了眨眼睛,臆想便全都没有了。 玻璃窗后没有一个身影属于姚楠,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易衷缓缓舒了一口气。 不用检验,易衷便已经猜到了方圆身上这块精斑到底属于谁——它是杭瑞用来嫁祸汤凌晨的东西。 如果化验科的人继续查下去,难保他们最后不会查到汤凌晨的身上去。 这大概就是姚楠最担心的事情。一但方圆身上的痕迹与汤凌晨的dna吻合,再加上方圆身上有被伤害而不完整的痕迹,那直接将矛头指向汤凌晨。 到那个时候,就算他想要辩解,也无能为力。 这是一槌定音的证据,是足以让汤凌晨背锅的铁证。 但现在,这一切的错误都不会发生了。 易衷将dna比对的调查进程叫停了,警方就永远不可能查到汤凌晨的身上。 姚楠要早一些和易衷摊牌多好,兴许这样,他就不会牺牲了。 重新整理好心情,易衷马不停蹄地去了图侦科。 “易警官,请问您要找什么资料?”图侦科的同事问。 “苏沙婗三沿广场溺亡案当天,十一点过后到第二天早上9点,三沿广场及其附近车道的监控录像,全部给我调出来。”易衷说。 “明白。”同事立马答应道。 “我需要你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这千千万万段视频中,找到杭瑞。”易衷交代道。 第四百六十六章 消失的犯人 “了解!”同事又回答。 “时间紧迫,我只能给大家三天的时间。”易衷强调道。 她与时间的赛跑已经开始了,而杭瑞仿佛是那个开启起跑枪声的裁判。 想来,易衷也真是觉得可笑。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杭瑞鱼缸杀人的伎俩——十一点时苏沙婗真正的死亡现场是在杭瑞的实验室。 十一点过后,杭瑞才将苏沙婗的尸体抛尸进河里。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证实自己这个想法。 在十一点过后的监控录像里找到杭瑞,就能进一步坐实他的罪名。 “从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上九点......三沿广场的监控数量称得上r城之最......易警官,您能再缩短一点范围吗?”警员挠了挠头。 三天时间,要把这些监控录像全都查一遍,工作量是有些大了 “没得缩了,加班加点也要完成这个任务。”易衷摇了摇头。 为了方便搬运尸体,且减小尸斑的移位,杭瑞一定会选在尸僵还没有发展,以及尸僵发展完全后消失——两个时间段进行抛尸。 既然这两个时间段都有可能,易衷宁愿将查看监控录像的时间限拓宽,也不愿放弃任何一种可能性。 “了解,我们这就开始抓紧时间干活。”同事最后点了点头。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三天下来,图侦科根本没有任何收获。 杭瑞在监控录像里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无论是十一点前,还是十一点后,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三天,图侦科的同事们已经是加班加点、尽心尽力了。 枯燥的监控录像本就容易让人烦躁,这三天下来更是让人筋疲力尽。 “啪——” 得知消息的易衷将手上的文件报告一下甩到了桌上。 她一下起身,脸上的表情都跟着抽搐起来。 办公室里原本还有些吵闹,这一声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事们纷纷向站起的易衷投来目光。 办公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易衷就这么如同雕塑一样地站着,她用手撑在桌面上,缓缓地睁眼又闭眼。 最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没人敢和脸色这样阴沉的易衷说话,同事们只是望着她,还以为她下一秒即将破口大骂。 “没事,都忙自己的吧。”没想到易衷只是抬了抬脖子说。 紧接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在没有定罪之前,杭瑞暂时被关押在局里。 易衷踏着沉重的步伐,径直往关押杭瑞的临时监狱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去见杭瑞。 或许只是因为气愤——易衷甚至是有些气急败坏...... 她想要见到那张脸,想对他破口大骂甚至拳打脚踢。 而此时,杭瑞正坐在凳子上,他不慌不忙,仿佛是等待着什么。 他知道,易衷迟早还会来见自己的。 很快,他听到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地传来...... 杭瑞面对着墙壁,微微提了提嘴角。 高跟鞋声——在这个警局里,它是易衷特有的标志。 “你来了。”杭瑞缓缓转回了头。 他看到了脸色阴沉的易衷。三天了,杭瑞终于又见到了易衷。 这个女人的眼里腾着杀气,一腔的怒火随时都可能爆发。 可在杭瑞看来,这样的怒火还有另外的称呼——沮丧。 他喜欢看到易衷沮丧的样子。 “我猜,你已经让人找了监控录像了。”杭瑞隔着铁门,看着易衷说道。 他果然是猜中了,一切都仿佛是在杭瑞的掌控之中。 易衷没有说话,而且继续凝视着男人。 “你脸色不太好,是没有任何结果吧?”他微微提了提嘴角问道。 杭瑞的声音总是这么轻柔,如果光是听语气,还以为他是在安慰一个不小心跌倒的孩子。 “三沿广场的监控录像这么密集,你居然消失了?”易衷偏了偏头,最后鄙夷地笑道。 说实话,这笑还夹杂了些对自己的自嘲。 “怎么说呢......你找不到我,还是因为你能力不太行。”杭瑞说。 易衷生气得发抖着,她握紧着拳头,看着铁门里带着笑意的杭瑞。 他又在挑衅。 “没几天时间了哦......易警官。”他笑道。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易衷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好过?你已经让我不好过了......这没有我爱吃的菜,也没有我想抽的烟。”杭瑞摇了摇头道。 “我当然不好过了。” 他说这话时,表现得是这么不屑一顾。 “你......”易衷憋了一股脑肮脏的粗口,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这样一个冷血的恶魔,易衷觉得用脏话形容他都是玷污了脏话。 易衷逐渐冷静下来,忽然为自己的不理智感到有些懊恼。 她明明知道眼不见心为净的道理,还是脑子一热来见了杭瑞。 那是一个开口便成疯的笑面魔,易衷还妄想着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线索来? 不过是让自己更加愤怒罢了。 易衷喘了一口气,最后她转头,又走开了...... 余子江的生活就比易衷平静了不少。 杭瑞已经被警方扣下了,余子江身边的警力也放松了些。 可是为了保险起见,余子江还是别随意出门乱逛的好。 这些天来,余子江总是家里和医院两点一线,生活似乎是乏味了一些。 一天晚上,余子江终于找到了机会,和父母出来逛逛超市。 他推着小车,穿行在超市玲琅满目的货架里,余子江今天是和父母出来买些家用品的。 父母都在自己身边,超市里人也多,加上杭瑞现在正被关在警局,余子江倒是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 “哎余子江?好久不见了!”忽然,余子江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他闻声转头,看到了一个同样推着车的男孩。 那是从前高三十班的同学,这个男孩和汤凌晨也是好朋友,余子江没高中毕业之前,经常在球场上和高三十班的男孩们打球,所以和他很是熟悉。 第四百六十七章 游泳池旁的灵光一现 “这么巧。”余子江笑道。 “你的事儿,我们哥几个都听说了。”同学上来就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 最近r城高校连环杀人事件的案子在风口浪尖,余子江也出现在了大家口口相传的“新闻”里。 “现在看到你能出来晃荡,就说明情况有了转机。”男孩猜到。 “嫌疑人被抓了,是有些转机。”余子江说。 “谁啊!”男孩立刻凑了上来。 在更多证据浮出水面之前,杭瑞的身份是不能被曝光。警方也没有向媒体透露更多消息。 只是余子江是个局中人,内幕都清楚得很。 但他只是摇了摇,还是选择守口如瓶。 “但就算是有转机,我也还是不能到处乱逛,万一又有什么反转,那可就不得了。”余子江对嫌疑人身份的事闭口不谈,而是重新引入了一个话题。 “所以......你现在就是哪里也不能去吗?”那同学接着问。 “最好是这样。”余子江耸了耸肩。 “所以说啊......有时候人知道得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调侃道。 “你刚刚说......最好。”同学提了提眉毛,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那同学平时的性格就比较跳脱,如今整个人一副“贱贱的”想要搞事情的样子。 “干嘛?”余子江歪了歪身子,看着同学问。 “这大热天的,我们哥几个约好了去游泳,一起去呗。”他说。 “游泳?”余子江一笑。 “汤凌晨也去。”同学说。 “你们还约了汤凌晨啊?”余子江歪了歪头说道。 “他最近闷闷不乐的,也不愿意和我们说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们打算约他出去放松放松心情,不能让他在这么愁眉苦脸下去了。”同学叹了一声说。 余子江眉眼一沉。 他知道汤凌晨为什么闷闷不乐,姚楠是他的亲生父亲,也一直是他的骄傲。现在姚楠死了,汤凌晨肯定是抑郁寡欢。 汤凌晨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说过他的亲生父亲是个赫赫有名的刑警。 是姚楠告诉他一定要这么低调的。 现在姚楠去世了,汤凌晨也还是谨记姚楠的教诲。所以旁人只知道他心情忧伤,而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悲痛。 “你确定......他真的会去?”余子江无奈道。 “扛也要给他扛去。”同学立马说。 “他再这么愁眉苦脸,这张帅脸就要被他愁坏了。”同学无奈道。 “行,那你们游泳的聚会——算我一个。”余子江最后答应了下来。 高考过后,余子江也许久没有见汤凌晨了,加上汤凌晨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余子江还是想亲眼看看他的近况。 “那太好了,到时候手机联系!”说罢,同学与余子江说了再见。 周末,晴朗无云的大热天,最适合跳进清爽的游泳池里。 余子江上报了自己的行程以后,如约在游泳和朋友们碰了面。 汤凌晨果然来了,他的确是被这几个好朋友好声好气地拉来的。 只见他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还带了一顶纯黑的棒球帽。 不知道的人以为汤凌晨是在装酷,但余子江很清楚——这样纯黑的装扮,其实是一种缅怀。 男孩们换好了游裤,说说笑笑地走进了游泳馆。 几个朋友率先跳进了泳池里,他们肆意欢笑着,打闹着互相泼着水。 笑声与熙熙攘攘的打趣调侃,很快就充斥了这个空间。 身处欢笑的人,就算汤凌晨心情悲伤,终于也还是被着笑声感染了。 “汤凌晨,快来!”泳池里有人喊。 “就来!” 汤凌晨站在泳池旁,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游泳镜,一副跃跃欲试想要跳进水里的样子。 余子江原本站在离泳池稍远一些的地方,他看着出神的汤凌晨,忽然有了些“疯狂”的想法...... 他慢慢走向面前的男孩,看着那个宽厚挺拔的背,缓缓地伸出手来。 汤凌晨没有一点防备,在泳池边自顾自地做着热身运动。 当最后往上拉了拉手臂,顺势将勒在额头的泳镜,带到了眼睛上。 突然,一个巨大的力量从他后背侵袭而来。汤凌晨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往面前的泳池里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一个大水花被激了起来。 汤凌晨在泳池里慌忙地摆动着手臂,狠狠呛了好几口水,终于踉跄着从水里站了起来。 “我靠,余子江你居然那我开玩笑!”汤凌晨把泳镜摘了下来,用手抚掉了满脸的水。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泳池边上捧腹大笑的余子江。 泳池的水不深,这样的玩笑其实是男孩们大闹的日常。 余子江哈哈大笑着,看着泳池里的汤凌晨,摆动着手臂,缓慢地走会到了泳池边上。 汤凌晨双手一抬,将自己撑在了泳池边界上。就在这个时候,余子江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我力气这么大吗......”余子江不由呢喃起来。 “那你以为呢,我差点被你推到泳池中间去了!”汤凌晨抱怨道。 当然,汤凌晨的话只是夸张,但余子江这么一推,汤凌晨至少也飞出去了一米多。 再加上汤凌晨落水时下意识的挣扎,他一下就飘出了两米多。 余子江盯着这泳池,眼神突然变得呆滞了起来。 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逐渐紧锁在了一起。 “快,你也下水吧!”汤凌晨充余子江吆喝道。 “你先游着,我待会就来。”余子江说罢,转回头直接走向了存包处。 “哎!你怎么走了?”汤凌晨不解地问。 “有些东西忘拿了,我马上就回来!”余子江一边存包处快步地走,一边回头冲汤凌晨喊到。 他是想要拿自己的手机,他拍了一些关于案子资料的照片,就存在自己的手机上。 余子江忽然有些大胆的想法,急需证实。 因为生活的逐渐平静,他已经有些时候未想起这桩案子。 而脑子里迸发的灵感来得又是这么突如其来。 他想到了这桩杀人案,想到了一些他发现的奇怪细节。 第四百六十八章 少年的荒谬猜想 余子江将背包里的手机拿了出来,在相册里快速地找着想要的资料。 “不对不对!从苏沙婗的伤口看,她不是死后抛尸,而是被推下水去的,但是....."余子江自顾自地呢喃起来。 最后手机屏幕定格在了一张图片上,这照片是余子江从电脑上拍下来的,是媒体曝光的一些案件细节。 “苏沙婗死亡时的水流速度是每秒三米......”余子江一皱眉,端在面前的手机被他猛一下放了下来。 每秒三米的水流是什么概念? 普通的洪水速度为每秒4米,当时的水流速度已经和洪水不差多少了。 这说明当时的水流非常湍急,人一旦掉进河里,很快就会被冲走。 就算是很熟悉水性的人,要想在这么湍急的河流里重新游会岸边,也会非常吃力。 以苏沙婗的体型体重,一但她被推到河中,她很快就会被湍急的河流淹没了。 可是,余子江在易衷办公室看过凶手留下的鞋跟印照片,知道那鞋跟印的位置在哪里。 苏沙婗最终是被凶手踩下河流里去的。 她一定是死撑在那个地方很久,等她没有力气了,凶手将她的手踩开,苏沙婗便很快被水冲走了。 这就证明,苏沙婗在坠入河中以后,还能够挣扎着抓住岸边的石阶。 “她没有被凶手推得飞出去太远,而是只摔在了很靠近岸边的地方!近到苏沙婗一伸手就能重新抓到岸边的石阶!”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发现警方从前的推理里出现了一些错误—— 杭瑞明明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他的力气只会比余子江更大。而苏沙婗的体重也比汤凌晨轻上不少。 余子江刚刚一把将汤凌晨推进泳池里,汤凌晨一下就被推出去了快三米远了。 更别说是杭瑞将苏沙婗推下河去了。 苏沙婗的落水位置应该不可能如此靠近岸边才对! 余子江突然得到了一个让自己觉得不可思议的结论——把苏沙婗推下河的凶手,他的力气应该是比较小的。 这个人的力气甚至可能和苏沙婗势均力敌。 “不是吧?这样把苏沙婗推到河中的凶手,就不是杭瑞了!”余子江一下挨在了冰冷的存包铁架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么小的力气......是余尔?”余子江很快又逼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余子江有马上想到了,五月九日,苏沙婗死的那天晚上十一点零八分,余尔出现在了三沿广场河边的摄像头里。 她在苏沙婗死亡的时间,出现在了案发地点! 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余子江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他发现警方推理的错误,而自己推翻了警方的推理,得到了一个自己的答案。 这个答案让人瞠目结舌,余子江想要把这种惊人的想法剔除出自己的脑海里,却发现——自己阻止不了这种想法在脑海里不停地浮现。 “余尔?真的是余尔干的?所以那些流言蜚语,都不是流言蜚语吗?”余子江实在是不敢相信。 他想到余尔那种可爱又温柔的脸,又想到她手无寸铁被欺负到倒的样子...... 这个女孩明明看起来那么弱小,弱小到余子江下意识就会去保护她。 她怎么会是凶手呢? “如果真的是余尔,那么杭瑞就是一个背锅的人了?”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那他为什么没有急着否定呢?正常人如果被冤枉了,肯定会疯狂地否定的啊?毕竟谁也不想遭受牢狱之灾......”余子江扶了扶下巴想到。 如果真如余子江所想,那么杭瑞面对警方时的状态就十分反常了。 余子江前两天去医院看望韩凡的时候,对杭瑞受审时的状态有所耳闻。 他虽然没有主动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但就易衷的意思,他字里行间都是挑衅的意味,好像是一个在和警方玩猫鼠游戏的疯狂罪犯。 他非但没有解释自己的冤情,反倒慢慢引导着警方,将所有的怀疑都引到自己身上。 杭瑞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对!他一定会选择帮余尔背锅的!”余子江突然转念一想。 换作是别人,在面对警方的怀疑时,当然会费劲力气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如果真凶是自己的孩子,那么这个被冤枉的人就会心甘情愿揽下所有罪名! “杭瑞是余尔的亲生父亲啊!他为了余尔,肯定可以什么都不要的!”余子江想通了。 他越发怀疑起余尔来。可是他的怀疑又无处可说。 易衷正忙着追查杭瑞,她认定了杭瑞就是杀人凶手。种种的迹象也全将矛头只向杭瑞,光凭余子江的一面之词,易衷是不可能为了余子江的话,而完全改变调查方向的。 更主要的是——余子江不想和任何人说这个大胆的想法。 他终归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着真的是余尔干的。 余子江最后握紧了拳头,把手机塞回了包里,然后直接背起了包,先去泳池边上和汤凌晨道了个别,便匆匆离开了。 汤凌晨看着他神色匆匆的神情,只觉得诧异...... 余子江去了学校。 高三的学生放假了,但低年级的学生还在上课。 余子江用自己的旧校牌,再一次走进了校园。 其实现在的他脑子里的思绪都是凌乱的一团,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证实自己的想法。 他很想再发现些什么细节,将自己的推理全盘否定。又怕真的发现了什么,最后完全证实自己的推理。 余子江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这个原本一下课就会跑来的地方。 这里有这他、余尔、汤凌晨三个人最真挚的回忆。 余子江走向一个被围栏围着的废墟。 这里曾经有一面被划满了白色潦草字迹的红砖墙。那墙上密密麻麻写着——【余尔是杀人凶手】。 当时这面墙显得是多么可笑。 学校很快派人拆掉了这墙,对传播谣言的学生进行了教育批评,到现在,这里只剩下了断垣残壁。 第四百六十九章 说真话的疯子 如今,余子江再想起过往,忽然觉得茫然——这上面写着的话,真的是谣言吗? 几块散落在地面的红色砖块,上面还有一些没被擦去的白色油漆,现在已经分不清上面的油漆到底是一撇还是一捺。 这里发生的一切,余子江还觉得历历在目。 无情地讽刺、恶意的质疑、余尔绝望地哭泣着,疯狂地想把墙上的油漆痕迹抠下来...... 当时这里的情景是多么凄凉。现在为止,余子江脑海里每每浮现出当时的情景,心里仍然是隐隐作痛。 他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脆弱的躯壳之下,真的藏有一颗恶毒的心。 余子江皱着眉头,缓缓叹了一口气。 “你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余子江呢喃道。 余子江握紧了拳头,如果真的是余尔做错了事,那他就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要让余尔一错再错。 “现在还剩一个白锐佳,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我至少还能阻止她再杀一个人!”余子江咬了咬唇。 “对啊!白锐佳!”余子江心里猛得一磕。 他看着面前的断垣残壁,突然想到了那个发疯的女孩。墙壁上的这些字就是白锐佳的【杰作】。 她曾经哭天抢地说着余尔就是杀人凶手,甚至出了大价钱想要杀掉余尔永除后患。 只可惜她的行为没有得逞,被汤凌晨截胡了。 此后,白锐佳疯狂地对警方控诉着余尔的罪行,只是她没有证据,说的东西更像是不着边际的污蔑。 所以警方压根没有相信她的话。 余子江突然觉得,白锐佳可能并不是污蔑,而是说了真话。 只是这个真话听起来太过于荒唐,也与警方的推理相违背。再加上她本就与余尔有过节,所以大家都觉得她说的是假话了。 真是讽刺。 这真假混淆的凶案,说了真话的人是疯子,说了假话的人才是可怜人。 余子江意识到,白锐佳或许是知道什么,又或者她身上已经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只是她侥幸逃脱了,保住了一条命。 现在,白锐佳被警方大力保护。余子江觉得,应该就是如此,余尔才没有重新得手。 这时余子江又想到了方圆。 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孩。 听易衷说,在她死之前,同样也成了一个【疯子】。 “白锐佳和方圆都成了疯子?”余子江越发觉得事情古怪了。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余子江很快就联想到了,两个女孩同时发疯,说着别人认为完全不可能的疯话,一定不是巧合。 现在,还活着的人只有白锐佳了,能提供线索的也只有白锐佳! 余子江立刻转身而去,他现在就要见白锐佳,问问她到底知道什么情况。 余子江先给班主任打了一个电话,要到了白锐佳的家庭地址,然后在学校门口打了一辆车,便扬长而去了。 出租车最后带着余子江到了一个高档小区,白锐佳就住在这里。 发生案子以来,这个地方戒备森严,余子江登记了身份信息才进到了小区里。 白锐佳家门前停着几辆黑色的车子,那是警方留下来的眼线。 余子江不用躲着这些警员,他并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余子江径直走进了白锐佳的家。 “咚咚咚——”余子江敲了敲那扇华丽的大门,他不由地站在门前搓着手,有些忐忑起来。 余子江不太确定,白锐佳是不是愿意见他。 一个中年女人为余子江开了门,她先是把木门推开了一条小缝,从缝隙后贴近一只眼睛。 她的动作看起来充满了防备。 女人看到站在门口的男孩,不免有些诧异。 这些天来,在房子里出出入入的除了家人,就是警方的人了。 对于余子江的面孔,女人觉得很陌生。但看他稚嫩的面庞,女人笃定他没有恶意。 于是,这个中年女人放心地推开了门。 “请问你是?” “我是白锐佳的同学,我是代表班级过来探望她的。”余子江开口便报上了来历。 为了获得这个女人的信任。余子江还随口就撒了个谎。 “我来着之前已经经过了老师和易警官的同意。”余子江怕自己谎言不够真实,还特意加重了说话的筹码。 “哦,我是白锐佳的妈妈。”女人回答。 她轻轻一笑,但发黄的脸真的显得很疲惫。 “我可以见见白锐佳吗?”余子江迫不及待地问。 “白锐佳一直在房间里,只是她现在可能不方便见人。”白锐佳的母亲回答。 从她一脸倦态,余子江就知道,白锐佳的癫狂折磨苦了这个女人。 “我了解她的情况,我们以前是好朋友,我就是来和她说说话的。”余子江想尽了办法,他就是想要见白锐佳一面。 “你们以前是好朋友......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叫汤凌晨?”白锐佳的母亲看着余子江说。 “我......” “白锐佳总是提起你的名字,她一定愿意见你。”还没等余子江否定,这女人的话一下噎住了余子江。 没想到,白锐佳总是喜欢自称汤凌晨的好朋友,但他俩其实根本不熟。 女孩是想离这个颇受欢迎的男孩更近一点。 总是把自己宣扬成是风云人物的好朋友,这真是一种奇怪的虚荣感。 白锐佳的母亲没有见过汤凌晨的样子,余子江提起【朋友】这个词,她就立马想到了汤凌晨。 真是个奇妙的误会,余子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被认成是汤凌晨。 不过要是这样就能见到白锐佳,他就借用一下汤凌晨大名鼎鼎的名号了。 “我能见见她吗?”余子江憋住了已经否认的话。 为了不让自己心虚。他特地没有肯定自己就是汤凌晨。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还能让他自我狡辩一会儿。 “请进吧,我带你上去。”余子江小小一喜,他果然成功了。 余子江进入到了这栋华丽的别墅里去了。 这四个受害的女孩,家里都是非富即贵。 第四百七十章 最后剩下的女孩 余子江忍不住往白锐佳别墅里华丽的装饰上多瞅了几眼。那些精致的画和陶瓷都是余子江从来没有见过的绝美艺术品。 可现在,这些华丽的装饰上全都抹上了一层沉重的悲哀。 余子江跟着白锐佳的母亲走上了楼,停在了一扇房间门前。 她敲响了白锐佳的房间门。 “锐佳啊,你朋友来看你了。”母亲冲里头喊。 “她们都死了,我谁也不见!”白锐佳刺耳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白锐佳情绪的糟糕程度和余子江最坏的想象一样。 “是一个叫汤凌晨的男孩,他来看看你了。”母亲又说。 余子江心里一揪,立马开始紧张了起来。毕竟他不是真的汤凌晨,这让他很是心虚。 当白锐佳开门的那一刻,他就会露馅的。余子江祈祷着白锐佳见到自己,不要做出任何过激的事情来,否则着谎言就不好收场了。 只听母亲的话音刚落,一阵踢踏得的拖鞋声越来越近。 白锐佳听到了汤凌晨的名字,几乎是快跑到了门前。 当她打开门,余子江憋住了一口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锐佳没有想到来的人是余子江。她就愣在门口,余子江尴尬地向她招手,而白锐佳像是雕塑一般扶着门框,凝视着这个说谎的余子江。 “你们先聊,我先走了。”母亲转头走开了。 她走的时候还望了余子江几眼,像是把很多希望寄托到了这个所谓的【朋友】身上。 能有人来陪陪白锐佳,母亲已经很欣慰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说谎没办法见你。”等母亲走远了,余子江轻声唇语道,然后主动溜进了白锐佳的房间。 他知道这样有些冒犯,但如果不是这样,余子江真担心他下一秒就会被赶走。 他听到身后的白锐佳轻轻关起了门来,余子江真是惊喜,她没有把自己粗鲁地赶出去。 “我来见你,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余子江转身道。 他看到白锐佳依旧将身体撑在紧闭的门上,她低着头,身体却在微微地发颤。余子江听到了白锐佳急促又沉重的呼吸声...... “你还好吗?”余子江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赶紧往白锐佳身边走去,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昏厥。 谁知这个女孩突然转身,她狰狞着一副可怕的面孔,目光中腾着杀气。 她的眼眶里充盈着血丝,呲着嘴,脖子上爆出一条一条青筋来。 她疯狂地向余子江扑过来,仿佛一只疯了的野狗。 余子江被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了几步。但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白锐佳猛地掐在了余子江的脖子上。 本就虚弱的女孩其实力气很小,实际上余子江只需要用点力气就能反过来制服住白锐佳。 但是余子江生怕把白锐佳伤了,根本没想过要还手。 他就这么顺着白锐佳的力气,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桌角上。 桌子整好顶住了余子江的腰,让他疼得生吐了一口气。 “等等等等......我没有恶意,你别这么对我。”余子江一边咳嗽着,一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 “你是余尔那边的人,你们都是骗子!”白锐佳瞪着眼睛说。 “我不站队......我就是相信你才来找你的。”余子江一边扶着白锐佳的手,一边面色痛苦地说道。 他已经被白锐佳掐得喘不过气了,再坚持一会......再一会他就要反击了! “余子江,你从一开始就帮余尔出头,你现在说你相信我?”白锐佳说。 “退一万步讲......我又不是余尔,你杀了我没用啊!想杀你的人还在,你还是会受到伤害的!”余子江憋了好大一口气,用尽所有力气提高了音量。 白锐佳突然松手了。 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他真是被掐得眼冒金星。 余子江一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扶着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腰,接着喘了好几口气。 “锐佳你怎么了!”门外传来白锐佳母亲的声音 她刚刚狠狠掐住余子江的脖子,逼着他一下撞在桌角上,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他们打斗的声音惊动了白锐佳的妈妈,可是那剧烈的动静没有持续多久,隔着一道房间门,母亲不确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母亲站在楼梯下,仰着脖子试探白锐佳道。 “锐佳?你和你的同学是怎么了?” 白锐佳死死盯着面前扶着身子的余子江,迟迟都没有应答。 “白锐佳?白锐佳?”母亲的声音越发急促了起来。 余子江急促地喘着气,与白锐佳四目相对着。 他看到这个女孩的眼睛里有满满的恨意和杀气。 余子江面对这张阴沉又沮丧的脸,一时不敢发出声音来。 【她再不回复她妈妈,阿姨就要闯进来了!】余子江开始紧张起来。 他的腰被撞得胀痛,心脏飞速地跳动着。 余子江连开口都没来得及开口,他可不想就这样被赶走了。 这时白锐佳终于缓缓歪了歪头。 “没事,妈!”她冲门外喊。 余子江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白锐佳还不想这么快就把余子江赶走。 “有什么事叫我。”门外的母亲回应道。 “所以......你相信人是余尔杀的?”白锐佳呆愣愣地转过头,看着面前大喘着气的余子江,颤颤巍巍地说。 她不停回忆着余子江刚刚说的话——你杀的人不是余尔,想杀你的人就还在啊! 深层意思,就是相信了余尔是杀人凶手。 白锐佳又惊又喜,直接带着眼睛笑了。 这么多天了,她终于等到一个相信自己【胡言乱语】的人。 “额......这不是还要找证据嘛。”余子江无奈地说。 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其实没有白锐佳想得那么绝对。余子江只是在怀疑余尔真的有些问题,但没有笃定余尔就是杀人凶手的意思。 为了不重新激怒白锐佳,余子江也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了。 “你要问我什么问题?”白锐佳问。 第四百七十一章 截然不同的故事 “我想你和我说说,你为什么认为是余尔动手杀了人。”余子江咽了一口气,看着白锐佳接着说。 “这个问题,别人问了我无数次。”白锐佳冷笑了一声。 “从始至终我都是同一个回答——她恨我们,所以想要杀了我们。而且她的眼神告诉我,她真的动手了。”白锐佳说。 “可是所有人......他们都说我疯了,只是在被迫害妄想!”白锐佳又激动起来。 “就是因为你们觉得余尔那么可怜、那么善良......她怎么可能杀人呢!” “熊猫!”余子江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突然之间,余子江的眼前浮现出了余尔的脸,她说过的话,余子江仍旧记得非常清晰。 就像是突然按下了录音机的回放键,余子江的耳膜里先是有一阵奇怪的鸣响,敲得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最后那阵耳鸣共振出了余尔的声音—— 为什么喜欢熊猫? 很多人都很喜欢熊猫,说它看起来憨厚可爱,除了喜欢在草地上打滚或者酣睡以外,它好像别无他求。 因为它温和可人的外表,大家都忽略了它仍旧是一只长着獠牙的熊。 它也会吃肉,手掌上的爪能把人撕裂了。 与其说我喜欢它,倒不如说我羡慕它...... 余子江猛喘了一口气思绪一下被拖回了现实。 他当时没有理解,余尔说的【熊猫】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余尔的话太过于深奥。 但是现在,余子江似乎是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熊猫。 余尔热衷熊猫的模型,或许根本不是因为她喜欢熊猫,而是那熊猫就是她自己。 她可怜、手无寸铁、被人欺负,她长相可爱,连说话都软软糯糯的。 就像一只躺在草地上打滚的熊猫,谁也不会想到从它的嘴里正流出羊的血水来。 余子江突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多希望这只是自己多想罢了。 余子江深呼吸一口,看到面前的白锐佳正打着颤。 “你先别激动,我愿意听你说。”余子江拍了拍白锐佳的肩膀,赶紧安抚她道。 “但是,你这么笼统地说,肯定是不行的。你必须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余子江说着,从身旁随意拉来一张椅子,将白锐佳扶到了椅子上。 女孩喘着气,浑身都在冒着虚汗。 “你告诉我,那是什么眼神?余尔拿什么眼神看着你了?你把事情经过的前前后后都说给我听。”余子江半蹲在白锐佳面前,对她说。 “有天晚上,我本来应该在家待着,但我熬不住无聊,从家里溜了出来。在学校附近看到了余尔......”白锐佳说。 女孩陷入回忆,男孩听着她颤抖的声音,仿佛也去到了那个夜黑风高的惊魂之夜。 那时的白锐佳刚休学在家不久,她知道自己可能有危险,但还没有太重视这桩案子。 人总是有一些侥幸的心理。 白锐佳乖乖在家呆了几天,就已经忍不住寂寞了。于是她找了个父母比较忙碌的时间,从家里偷偷跑了出来。 在家里呆了这么多天,可把白锐佳给憋坏了。 她把一切危险都抛到了脑后,尽情疯玩了起来。 白锐佳一路逛到了学校附近,看到了独自一人往黑暗的巷子里走的余尔。 白锐佳看到余尔,立刻心有不悦。 像她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白锐佳加快了脚步,三下两下追上了落单的余尔。 “哎,去哪啊?”白锐佳狠狠扯住了余尔的背包,痞里痞气地说道。 她语气里带了些威胁和不屑。 白锐佳从来都是这样看不起余尔。 她突然施加的力气拉得余尔往后一个踉跄。 白锐佳故意用这么大的力气的,她巴不得余尔在自己面前摔个狗吃屎。 余尔的背包被白锐佳扯掉了,背包的双肩带滑到了手肘上。 余尔只是喘息了一口气,往上挺了挺身子,让背包重新背到了她的肩膀上。 然后她像是没有看到白锐佳一样,继续往前走。 她看上去很冷漠。 但就是这种冷漠,一下把白锐佳激怒了。 【她有什么资格把我当成透明人?】白锐佳一步跨上前去,拉住了余尔的手,最后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问你话呢。”她提高了音量,冲着埋着头的余尔轻蔑地说道。 余尔想要绕过余尔,却又被她一把拦住了。 白锐佳就是想要找余尔的岔子。 余尔把头压得低低的,没人看得出她现在到底是一副什么脸色。 白锐佳依旧在不依不饶,她就是不想让余尔走。 就在这时,余尔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来。 “就你一个人来了吗?”余尔提着嘴角,瞪着眼睛盯着白锐佳道。 这是白锐佳第一次看到余尔这样的表情——她从前被人堵着,都是满眼的哀求和痛苦。可是现在,她眉眼里透着诡异地笑,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看起来瘆人。 白锐佳一下就被余尔那笑里藏刀的表情吓住了。 “你确定你要自己一个人堵着我吗?”余尔说。 “有了前车之鉴,你还是不打算小心一点吗?”余尔冷笑了一声。 “我劝你还是多听警方的话,好好在家里呆着,不要白白送人机会了。”余尔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轻,可是那温柔的语句里,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刀刃。 白锐佳愣着,时间仿佛暂停了好几秒,她终于反应了过来,背脊猛一阵发凉。 “是你是吗?”白锐佳一下抓住了余尔的手腕。 “都是你干的是吗?”白锐佳质问道。 余尔紧盯着白锐佳,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她那张瘦弱的小脸,填满了恐怖的笑意。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侵袭而来...... “你说话啊?是你杀了她们对吗?”白锐佳死死地抓住余尔,她已经从余尔的笑里读懂了一切,但她现在只要一句承认的话。 白锐佳慌忙甩开了余尔的手,她想要从口袋里拿出自己随身带的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可她惊慌失措,手跟着不受控制地颤抖,最后手掌只是胡乱地在口袋边缘磨蹭着...... 第四百七十二章 截然不同的故事(二) “你觉得你现在告诉警方——人是我杀的,他们不会觉得你是疯子吗?”余尔终于开口了。 她的话让白锐佳立刻停下了手上在口袋边上磨磨蹭蹭的动作,猛得抬头与余尔那双异常冰冷的眼眸四目相对。 白锐佳惊得张了张嘴,竟根本无力反驳余尔的话。 “我一直被你们欺压,没有钱,没有力气、没有人脉,没有家......你说我杀人了,别人会信吗?”余尔看着白锐佳,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现在所有的流言,都说梁楚焕、苏沙婗是你杀的,这果然是真的啊!”白锐佳颤抖地说着。 “你也说了,那是流言。人都是这样的,总是喜欢发表一些不带大脑的观点,其实只是为了自己开心罢了。”余尔说。 “其实相信我是真的杀了人的,会有多少个呢?” 白锐佳吓得后退了几步,想要转身逃跑。 她不想在余尔身边多呆一秒,余尔那种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白锐佳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站在我面前的可是一个杀人凶手啊!】白锐佳现在只想逃! 可是她被余尔一把抓住了。 从来都是白锐佳粗暴地抓住余尔的手,如今这还是头一次,余尔如此有底气地反击。 她的手掌发着烫,表情依旧凝固着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笑意。 那是一种恐怖的假笑,就像是游园了一天疲惫的小丑。 “你要干嘛!你放开我!”白锐佳吓坏了。 她无法想象余尔下一秒要对自己做什么。 她有能力杀了梁楚焕和苏沙婗,就有能力再杀一个白锐佳! “别走嘛,我们聊聊天罢了。”余尔说。 “最开始不是你要拦着我的吗?” “你别太猖狂了,警方会相信我的供词的!”白锐佳鼓起勇气回怼了一句。 “是吗?我敢打赌,他们只会觉得你在发癫地栽赃嫁祸。”余尔冷笑了一声。 “毕竟......这剩下的两个人里,已经疯了一个了。就算你也疯了,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的。”余尔又说。 “你说方圆?你把她怎么了?”白锐佳脸上一白。 “我没有把她怎么,她疯是她自找的。”余尔回答。 “只是她疯了,就没有会相信她的话了。别人看到方圆疯了,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拥有同样境遇的你,也疯了。”白锐佳听着余尔的话,衣服早已经被虚汗打湿了。 “一个疯了的人,说什么都是假的。无论做什么出格的事......就算是自杀,也都是情有可原的。”余尔最后说道。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白锐佳挣扎着,却被余尔一把死死抵到墙上了。 或许是白锐佳害怕得身子都软了,现在的她竟然比不少余尔的力气。 从前她们欺负余尔的时候,总是想现在这样,把她死死压在角落里,让她根本无处可逃。 这种绝望,如今白锐佳也感受到了。 “你还要动手,你要杀了方圆,也要杀了我!” 余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着,如同一只脸上生性就刻着笑容的木偶。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干!”白锐佳哭着质问道。 她不停地抽泣着,害怕得气都喘不上了。 “你认为呢?人在地狱里呆久了,都是会向往天堂的。”余尔说。 白锐佳听出来了,余尔想要一个新的生活,一个不用担惊受怕,没有人往她身上泼墨水,没有人流传她的桃色八卦,没有人撕破她书的新生活。 为了开启这样的生活,她要把所以她生命中的恶魔杀死。 不惜自己也变成了恶魔。 “你一定会被抓的!”白锐佳说。 “你真有自信,疯子小姐。”余尔扶了扶白锐佳挂满了泪痕的脸颊,假意地抹去了她的泪。 “我没有疯!” “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疯子,那你就是疯子。就像曾经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妓女的孩子,那我就是妓女的孩子。”余尔说着,咬了咬嘴唇。 白锐佳吓得说不出话了,她紧紧贴在角落了,没有了从前大小姐的威风,可怜又无助。 “回家吧,别到处乱跑了。”余尔轻轻松开了压住白锐佳的手。 “你在到处乱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幸运了。”余尔说罢,往后推了几步。 白锐佳身子一软,直接顺着墙壁跪倒在了地上。 余尔双手交叉环抱着,高傲地抬着下巴,俯视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白锐佳。 此刻的她,像是在接受别人的膜拜。 余尔没再说什么了,突然“碰”一声,她摔了台手机在地上。 那手机是白锐佳的。 “手机还给你,我还以为你能情急之下想到要录音,没想到是我高估你了。”余尔不屑地说道。 早在她抓住要逃跑的白锐佳时,就顺势把白锐佳的手机抢过来了。 余尔很谨慎,她连白锐佳录音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这是一个绝顶聪明女孩。 但没有人知道余尔是如此的绝顶聪明。 当时的白锐佳只顾害怕,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少了点东西,更别说记得要录音了。 余尔转身走了,剩下跪倒在地上的白锐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睁眼闭眼都是余尔恐怖的笑,那笑仿佛死神的宣判。 故事讲完了,房间里剩下眼神呆滞的白锐佳,和无比震惊的余子江。 “这就是真实的故事,可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疯子。”白锐佳说。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你雇了人去害她?”余子江问。 “我就是要让她被所有人谩骂,让她经受和我一样痛苦的心理折磨!”白锐佳恶狠狠地说。 “什么?你是怎么害她的?”余子江忽然一愣。 “学校那面墙是我让人弄的,所有过分的话也全都是我说出来的......我要让她不得好死......”白锐佳越说越激动。 “画墙、传谣言......还有呢?”余子江一把抓住白锐佳的肩膀,打断了她激动地话。 第四百七十三章 到底什么是真假 “这样还不够吗?警方能找到我,就证明余尔很痛苦!她痛苦到选择报警,我就是喜欢看她痛苦!”白锐佳说着说着,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余子江则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就这样尴尬地飘荡了女孩疯癫的笑声许久。 余子江手掌冒着虚汗,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让人心惊得局。 余子江忽然明白了,警方和自己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听白锐佳的话,原来白锐佳根本没有雇人刺杀余尔! 她做的只不过是画花了学校的墙,在学生中间挑拨离间。 白锐佳竟然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伤害到了余尔,姚楠和易衷之所以来找自己,也是因为她的行为伤害到了余尔。 事实上,她的做法对余尔没有任何一点实质性的伤害,姚楠来找白锐佳,是因为那场昏暗道路上的未遂谋杀。 余子江震惊地表情都狰狞在了一起。 姚楠和易衷大概是在了解情况的时候,把话说得太过隐晦。 他们的初衷是不想刺激情绪激动的白锐佳,殊不知这般牛头不对马嘴,造成了致命的误会! 【白锐佳没雇凶,那雇凶的人到底是谁?余尔吗?】余子江越发震惊起来。 余尔遇袭那天,是汤凌晨舍身把她救了下来。听汤凌晨的形容,这个杀手一上来就自报了家门,说自己是白锐佳找来的人。 细细想来,哪个杀手会傻到自报家门? 这个杀手之所以这么干,原因应该只有一个——他被要求了这么干。 天! 余子江被自己的推理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杀手极有可能是余尔自己找的人。她要用这个事件让自己彻底成为受害者。 不仅如此,她还因此收获了汤凌晨这样一个“目击者”,上演一通英雄救美的戏码。 从此,这个人气颇高的男孩成了她忠实的骑士。 加之她选择放弃追究白锐佳责任的行为,直接为她打造了一个【善良女孩】的形象,博取所有人的信任和同情。 我们总是觉得一个性格善良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的。 余尔确实成功了——从姚楠、汤凌晨,再到余子江、易衷,无不被她善良单纯的外表欺骗了。 所有人开始有意无意地替她说话。 所有人都没有把她当成是真凶。 就算易衷曾经对她有所怀疑,也逐渐在这些发生在余尔身上的、看似悲惨的遭遇,一点一点消磨干净了。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绝妙的一步棋! 余子江很想说服自己,认为刚刚的推理都是一派胡言。 震惊、恐惧、不知所措...... 余子江浑身颤抖,如同失了魂魄的牵丝木偶。 白锐佳还在发疯一样地大笑。 她一定是以为自己真的成功报复了余尔。殊不知她自己才是被利用的对象。 【如果在所谓“杀人未遂”事件发生以后,姚楠来找白锐佳,发现她和余尔的口供对不上......这计划岂不是露馅了?】余子江又转念一想。 【这个推理真的可行吗?】他在试图推翻自己。 但他低头看见白锐佳蓬头垢面,精神萎靡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猛得一磕。 【现在白锐佳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疯子,就算她们的口供有矛盾有怎么样呢?疯子的口供是没有参考价值的!结果大家还是会相信余尔的话的......】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况且,余尔这边还有汤凌晨帮撑着腰。光论人数,余尔就能胜白锐佳一筹。】 余子江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不能再刺激白锐佳了。 这是就是一场惊天的骗局! 恍惚之间,余子江已经快要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仿佛身处谎言成疾的荆棘丛,这场骗局里到处弥漫着血腥味。 但余子江居然有了极其自私的想法——他不想把余尔拆穿。 这是一个和他关系最好的女孩,就算她做错了事情,余子江也还是舍不得将她供出去。 他还试图依靠自己力量,把女孩这颗脱轨的人心重新拉回到正轨上。 况且,余子江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推理想法。 最后余子江喘了一口气,整理好自己慌张狼狈的情绪。 “你没有证据,有和她有过节。别人当然不会信你了。”余子江说。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我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都死了,现在就剩下我了......”白锐佳痛苦地抱着头,绝望地抽泣着。 “只要警方一天不查余尔,她就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杀我。她做得到的......” “你先别着急。”余子江把抽泣颤抖的白锐佳扶住了。 “你说的如果是真的,那她一定会留下作案的证据,我们只要找到这个证据,就能让大家都相信你了。”余子江安慰道。 他说了【如果是真的】。 余子江一点也不希望白锐佳说的故事就是事实。但种种的迹象都让他不得不相信白锐佳的这套说辞。 把苏沙婗推下河的人力气比较小、余尔在苏沙婗死亡时间出现在死亡地点、颇有深意的熊猫挂件、还有她与穷人身份不符合的生活方式...... 一切都在告诉余子江——余尔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谎言的人。 余子江实在不愿意把话说得太满了。他盼望着有什么线索能够全盘否定掉他的推理。 “证据?你说的真容易!你要在余尔的谎言里找证据吗?她根本就是天衣无缝!到头来你也会被认成是疯子的!”白锐佳讽刺地一笑。 “一个人是不可能永远毫无破绽地说谎的。”余子江立刻开口说。 “只要我们把时间拖得够久,就肯定可以熬到她有破绽的那一天。”余子江又说。 “熬?怎么熬?”白锐佳抹了抹眼泪。 “按照你的说法,余尔的目的是把你们四个曾经欺负她女孩都杀掉。只要你还在,她就不得不继续说谎,知道完成她的计划。”余子江加重了语气说。 第四百七十四章 关于感情的选择题 “按照你的说法,余尔的目的是把你们四个曾经欺负她女孩都杀掉。只要你还在,她就不得不继续说谎,知道完成她的计划。”余子江加重了语气说。 “现在警方在尽全力保护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要让她又下手的机会。” 白锐佳一边听,一边频繁地点着头。 “千万别出家门,听懂了吗?”余子江最后说。 “听懂了。”白锐佳认真地回答。 “我先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余子江说着,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往房间门外走去了。 白锐佳目送着余子江走出了门口,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绝望。 她似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余子江的身上。 余子江心里五味杂陈,与白锐佳的一番对话,让他发现了不少有问题的细节。 这个案子远比表面上复杂多了。 夜晚,余子江辗转反侧,他满脑子里都是今天从白锐佳口中听到的、截然不同的故事。 那个故事让人瞠目结舌,甚至听起来像是添油加醋的结果。 可余子江回想起曾经种种,又无法阻止自己往罪恶的方向揣测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 “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余子江抓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夜深了,余子江其实已经很困了。 但他还在忍不住地打着冷颤,想睡也睡不着。 他好像见见余尔。 就在此刻,无比! “我要把这事告诉易衷吗?”余子江忽然想。 “不了。”他刚刚想罢,脑子里便蹦出来这样的声音。 “我舍不得。” 余子江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眯着眼,这样在脑海中不停回荡的回答,全来自他的下意识。 仿佛有一条隐形的线穿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地做出选择。 余子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在今天之前,余子江做的最难的选择题,是数学模拟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几何选择题。 而如今,他面对的选项关乎感情—— 他对余尔的感情。 无论如何,余子江都是爱她的。 哪怕她烂在了地里。 可余子江也知道,这份看起来真挚的感情实际上自私无比,它对死去的女孩们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里,余子江的瞳孔猛然模糊了起来...... 他打了几个哈欠,最后流泪了。 真让人分不清这眼泪到底是因为太困,还是真的因为太悲伤。 “现在证据还不齐全,我得再等等......等证据更多了,我就劝她自首。”余子江翻了一个身,继续想到。 余子江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自己不该是一个包庇罪恶的人。 但,如果他不想让别人去戳穿余尔的假面,那就忍痛自己上吧! 余子江闭着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捞过了床头柜上的手机。他翻到了余尔的电话号码,为她发过去了一条短信。 “明天,一起去看看韩凡吗?”他发道。 “我明天整好要去看看他,我们约一个时间一起去好了。”过了不久,余尔回复了一条消息。 【这么晚了,她又没睡。】余子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都已经凌晨了。 余子江的心脏越发跳动得厉害,她到底在干什么? 他一度想给余尔打过去一个电话。 可最后余子江只是咬了咬牙,发了一句晚安。 【晚安】 希望你放心手中所做的所有,罪恶也好,平常也好,甚至是善良也好......都停下吧! 去睡一觉。 别再让错事继续发生了...... 迷迷糊糊之中,余子江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余子江和余尔约在了医院附近的一家早餐店里。 除了能来医院,余子江和余尔几乎算是哪里也不能去。 余子江埋着头,他不停翻动着桌面上的报纸,但实际上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只是机械地翻动报纸,一点内容也没有看进去。 坐在余子江对面的余尔也在看报纸,只是她显得气定神闲多了,一边喝着手边的豆浆,一边仔细阅读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翻过一个面去。 余子江忍不住瞥了几眼余尔,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两个只是无言地坐着。 昨天白锐佳对他说的故事,不断在余子江脑海里重复着。 他看着余尔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 心中的天平不断摇晃着,倾斜至余尔,又重新回头倾斜至白锐佳。 如果白锐佳说的全是事实,这所有罪犯的始作俑者其实都是余尔。这将是余子江无法接受的现实。 他害怕这样的现实真的到来。 那怕是多一秒沉浸在对女孩的幻想中也好。 “你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余尔抬了抬眼眉,注意到了正在发呆的余子江。 “哦没事......可能是这些天来折腾得有些累了。”余子江回答。 “累了那就别看了。”说着,余尔把余子江面前的报纸拿到了自己的手上。 “你这份报纸上都是案子,要看就看点轻松的吧。”余尔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报纸重新摆在了余子江面前。 她的报纸的版面上都是一些轻松的娱乐资讯。 余子江舒了一口气,僵硬地笑笑。 相比起余子江,余尔显得从容得多。 忽然,余尔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余子江也跟着那手机的振动声警觉起来。 “喂?易警官您好。”余尔看了手机上的备注一眼,便接起了电话。 余尔一开口就是一个让余子江心狠狠一磕的名字——易衷。 【天!易衷要找余尔干什么?不会是发现余尔有问题了吧?】余子江提了一口气。 只见余尔沉默了一阵,像是在仔细听电话那头的易衷说些什么。 “现在吗?我现在就到警局去吗?”余子江又听到余尔开了口。 余子江更慌了。 【不是吧!易衷居然要把余尔带到警局去?莫不是要审问他?】余子江打了一个冷颤。 第四百七十五章 对你来说最危险的地方 猛然之间,余子江竟然发现自己在心里默默祷告了起来,他希望易衷不要找到余尔......千万不要发现她的破绽。 余子江一下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这样的自己了。 从前的余子江总是正义至上,希望所有事情都真相大白,真凶受到最无情的惩罚。 可是现在,他却希望余尔不要再被警方缠住了。 深究其原因,其实是余子江自己不想面对余尔被调查之后可能出现的结局—— 第一,白锐佳是真的疯了,她满口胡言乱语,余尔真的是无辜的,自己发现的所有奇怪的线索,都不过是多想罢了。 第二,白锐佳没有疯,相反,她是这个悲剧里最清醒的人,而所有的罪魁祸首就是余尔。自己发现的所有奇怪的线索,最后都会成为余尔犯罪的证据。 余子江知道,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他索性把头一闷,连嘴巴也跟着闭上。 在经历这场连环杀人案之前,余子江总是把【铁面无私】这四个字想得太简单了。 因为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在乎过一个女孩。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答的题目,是最让人冲昏头脑的迷魂药。 余尔还在听着易衷打来的电话,她听着听着,忽然转头看向了窗外,她张望着,是在寻找些什么。 “好的,我这就和警员走。”余尔最后说。 【易衷居然还派了人来接余尔......该不会......这是所谓逮捕吧?】余子江越想越觉得不安。 【怎么办啊......】他越来越紧张。 “我也去!”余子江忽然一下提高了音量。 余尔一愣,缓缓把电话挂掉了。 “我陪你去警局。”余子江又说了一次。 “你不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吗?如果很累的话你就回家休息吧!不用跟着我了,待会警方的人回来接我,我自己去警局就行了。”余尔回答道。 “不行!”余子江严厉地脱口而出。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必须要跟着你去。”余子江说。 “啊?”余尔无奈地挠了挠头。 “我去警局,不是去别的地方。如果连警局都不安全,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余尔笑道。 余子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不妥。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为什么要脱口而出【危险】两个字。 警局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然是【安全】的地方了,但对于正在藏匿的嫌疑人来说,就是个【危险】的地方。 余子江重重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就是太敏感罢了。”余尔笑道。 “易衷找你要干什么啊?”余子江问。 “不清楚,她电话里没有说,只是让我过去面谈。”余尔回答。 【该不会是个抓捕嫌疑人的圈套?】余子江真是越想越复杂。 很多谍战片里都有类似的情节——先用一个最正常不过的借口把正在伪装的卧底约出来,再出其不意直接将这个伪装者逮捕。 余子江现在脑子乱的很,就在这短短几秒钟里,他把所有最坏的可能性都想了一边。 “我害怕你再出什么岔子,所以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余子江说。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一起去好了。”余尔最后说。 “有你在,我更安心一些。”她说。 余尔说罢颔首微笑着,害羞的红晕在她的双颊上化开来。 气氛有一点醉人的暧昧。 余子江的心被那笑意颤动了一下。 爱真是一种让人失去理智的复杂情感。 即使知道余尔可能有问题,余子江还是忍不住把整颗心都给了她。 他们在店面里等了一会儿,警方的人把他们一起带回了警局。 易衷一直坐在电梯间的沙发上,等待着余尔的到来。 最后电梯“叮咚”一声响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警员,还有他身后的余尔和余子江。 “人给您带到了。”警员示意道。 “去忙吧。”易衷说。 只见这警员匆匆离开了,易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易衷瞥了一眼余子江说道。 “不是你打的电话嘛!”余子江回答。 “我要找的人是余尔,又不是你。”易衷笑了一声道。 余子江一下被呛了声。 “他那是因为担心我。”余尔破天荒地主动回答了易衷的问题。 她的回答让余子江一时愣了神,受宠若惊一般地看了几眼身边的余尔。 “嗯,他是挺会担心你的。”易衷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满脸绽开着姨母笑。 青春的感情,可真是让人觉得美好。 “算了算了,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就到办公室坐坐。”易衷说着,穿过警局长长的走廊,将两人带进了办公室。 “坐吧。”易衷为余尔扯来一张椅子。 余尔点了点头,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你找余尔做什么?”余子江自己扯了张凳子,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我话都没说呢,你怎么比余尔还着急。”易衷冷笑了一声。 那笑让余子江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他当然着急了,余子江生怕是易衷发现了余尔的破绽,要开始质问余尔关于案子的事儿。 他害怕余尔被易衷质问,害怕【余尔是真凶】的猜想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需要你的帮助。”易衷对余尔说。 余尔笔直地坐在易衷面前,对于易衷的话,余尔显得有些错愕。 而余子江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着急得都忘了——易衷只是把余尔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并没有把她带进阴沉压抑的审问室里。 这就说明易衷的目的并不是审问余尔。而只是为了一些【性质不同】的事情。 “帮忙?你直接命令我就好了。”余尔说。 “我需要采集你的血样,与杭瑞的血液做对比,确认你们之间的关系。”易衷接着说道。 “我和杭老师之间的......关系?”余尔指了指自己的脸,似乎是感到惊讶。 “我和他......”余尔的声音一下顿了顿。 第四百七十六章 什么感情 “杭瑞有可能就是你消失多年的亲生父亲。”易衷对余尔说。 余尔一下愣住了,她微张这嘴,想要说点什么,脑子里的思绪却凌乱成了一团,然后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余尔看起来像是一时难以消化易衷的话,她欲言又止着,一直像易衷投来质疑的目光。 “你不觉得他对你......非同一般的好吗?”易衷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歪着头对余尔说。 “我觉得他对我很好没错。”余尔说。 “我一直以为,只是因为我太可怜了,所以老师才会对我关爱有加。”她说着,打了一个颤。 “他怎么会是我的爸爸?”余尔深吸了一口气,向易衷质疑道。 “你妈妈余樾,生前一直在雨果迪厅里当服务员,我们查过了这家迪厅的登记记录,直到现在,杭瑞还经常去那个地方。”易衷说。 余尔听到易衷的话,脸色刷一下就沉了下来。 她听懂了易衷是什么意思,她是想说余尔是一个卖酒女和一个买酒顾客的【酒吧产物】。 易衷不会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但她字里行间都是这个意思。 “我早就说过了,我妈不是——” “我没说你妈妈不检点。”易衷打断了有些生气的余尔。 四个女孩一直以来都喜欢拿余尔的妈妈开玩笑,因为这些无情的取笑,她已经变得过分地敏感。 易衷不免觉得有些心酸。 “你说不准爱情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来。只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这个年纪还没法理解的无奈,让你的家庭从此两散天涯。”易衷说。 她说的话很诗意,余尔一下就没了火气。 “总之,我需要你帮我这个忙,让我验证你们的关系。”易衷说。 “因为他是我爸爸,所以他才会帮我杀人对吗?”余尔低着头,打了一个冷颤。 “人的一生中会经历有很多感情,既能温暖人,也能把人毁了。爱情也好,亲情也罢。如果迷失了方向,都会坠入深渊。”易衷叹了一口气道。 “你想证明余尔和杭瑞的关系,如果他们真的是父女,那么杭瑞的作案动机就变得很强烈了,对吗?”余子江立刻接上了话。 “没错,这还是第一步。”易衷点了点头。 “作案动机、作案能力、作案工具......一步一步,我都要找出来,我要让他无处可逃。”易衷坚定地说道。 余尔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我还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唯独你能去做。”易衷又对余尔说道。 “什么?”余尔抬起了头。 “去帮我见杭瑞一面,帮我和他说说话。”易衷提了提嘴角。 “我吗?”余尔有些诧异。 “别吧?他可是个变态的杀人凶手,万一他看到余尔,情绪失控了怎么办?”余子江焦急地说。 “你不必害怕,杭瑞现在没有行动能力,他不会伤害你。”易衷接着说对余尔说。 她明白余子江的担忧,但易衷心里自有数。 “我倒不是害怕他伤害我,我是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他。”余尔看了一眼余子江,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只是说说话就好了,或者,你只需要面对面地看着他,什么也不用说。”易衷又说。 “好。”余尔点了点头,答应了易衷的要求。 余子江沉默着,似乎是想说什么。 易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带着余尔往审讯室的方向走。 余子江也赶紧跟了上去。 “如果余尔只是在里面坐着,这有什么意义呢?”余子江抢着与易衷并排走在一起,然后转头一边跟上易衷的脚步一边问道。 “当然有意义了。”易衷瞥了一眼身边的余子江,又自顾自地匆匆往前走。 “人最强大的是这颗心脏,最脆弱的也是这颗心脏。”易衷说。 “就算杭瑞再心狠手辣,他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心里也会有无数复杂的感情。对于杭瑞来说,余尔一定是他的软肋,只要面对余尔,他就最有可能露出马脚。”易衷解释道。 “我明白了,你是想用余尔,击毁杭瑞的心里防线,从而彻底攻破他的谎言!”余子江点头道。 “我能跟着你去监控室看看吗?我也想看看,杭瑞到底会有什么反应。”余子江接着试探道。 易衷停了停脚步,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余子江一眼。 “你可以去,只是你要管好你自己,不要到处乱动。”易衷沉默了好一阵,终于答应下来。 “我保证!” 三人沿着走廊,拐进了另一条昏暗的廊道里。 “到了,就在这。”易衷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余尔也跟着停了下来。 “易警官,一切都准备好了。”昏暗之中,余尔和余子江看到一名警员向易衷敬礼示意道。 “好,开门吧。”易衷点了点头。 铁门随即被开了一条小缝,余子江歪了歪头,看到里面隐约有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那是杭瑞。 曾经杭瑞笔直地站在讲台上,余子江看着他正在黑板上板书的挺立身影昏昏欲睡。 而现在,这个男人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双手被手铐扣着,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余尔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了那铁门前。 “别害怕,我会在玻璃窗外关注着你们,一但有危险,门口待命的警员会立刻进去帮你。”易衷对余尔说。 余尔连忙点了点头,警员为她把门打开得大了一些,女孩瘦小的身子钻了进去。 易衷则转身,往何必的监控室走去了。 她并没有与余子江说话,易衷知道这个男孩一直紧跟在自己身后。 易衷打开了监控室的门,走进了那个灯光昏暗的监控室。 在易衷关门之前,余子江也跟着挤了进来。 里面有几个正在工作的警员,他们纷纷向易衷致意,然后又接着手上的工作。 监控室里短暂地喧哗之后,又回到了压抑的安静。 余子江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他深深提了一口气,好奇地四处张望。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失控的对峙 头顶的昏黄色灯光摇晃着,在余子江面前有一扇巨大的玻璃落地窗,透过这扇窗,余子江能清楚地看到隔壁审问室里的情况。 审问室里的白色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射了进来,打亮了余子江脚底的地板。 那清冷的光,吸引这余子江缓缓往玻璃窗前走去,不知不觉,他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了玻璃上。 余子江还隐约听到细细碎碎的电流声音,大概是监听器调试发出的声响。 “哇,这可是我第一次来这......”余子江忍不住叹了一声。 “站在这里的人是一种心情,站在里面的人,可就是另外一种心情了。”易衷没有责怪余子江打破了沉闷的寂静,而是走到了他的身边,对他说道。 余子江斜视了一眼易衷,又转过头来关注着审问室里的余尔—— 审问室的门关了,余尔轻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阵,往杭瑞对面的空椅子走去了。 余尔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间审问室了,但绝对是第一次坐到审问者的位置上。 “对不起......老师,我真的做不到一直撒谎。”余尔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余尔的双手不自然地相互摩擦着,她真的很紧张。 她不敢看着杭瑞的脸,害怕自己看到他那双温柔却藏着刀的眼睛。 余尔此刻觉得自己两头不是人,往前一步对不起杭瑞,往后一步对不起正义。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杭瑞依旧温柔地说道。 余尔没想到杭瑞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对于余尔的【背叛】,他没有任何怨言。 余尔猛一抬头,她看到杭瑞的眼,远没有她想象得恐怖冰冷。 “我没照着你说的去做,你不会恨我吗?”余尔颤抖着问。 杭瑞耸了耸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玻璃窗外,易衷紧盯着审问室里的情况,透过监听器,杭瑞和余尔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余尔可真是聪明,她说那话,是在帮我试探杭瑞。杭瑞也很聪明,他就是不上钩。”易衷忍不住提了提嘴角,可她多想了几秒,猛然又觉得诧异。 余尔的这番套话竟然显得非常娴熟。 审问室里,余尔和杭瑞的谈话仍然没有结束。 “如果不是我,你可能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余尔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所以现在,我也不会有任何一点怨言。”杭瑞轻声说道。 他的话听起来掏心掏肺,让余尔猛然有些鼻酸。 余尔本与杭瑞对视着,但她很快又重新低下了头,余尔想要逃避杭瑞那双溢满了疼爱的瞳孔。 余尔突然意识到,好像从前,杭瑞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但她从未想过要猜透这双眼睛的秘密。 “你真的是我爸爸吗?”余尔沉默了一直,猛吸了一口气问道。 杭瑞没有说话,眉眼却猛地一沉。 “从我出生到初中,你全都缺席了。为什么到了高中,你要以这种方式重新介入呢?”余尔说着,滚烫的泪水滑了下来。 余子江呆愣愣地站在窗前,他看到余尔滑下的泪,听到她颤抖可怜的声音,却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余子江微微回头,看到身后的易衷紧紧皱起的眉头。 余子江知道,易衷一定也和自己一样,突然不知道面前女孩令人怜惜的眼泪,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那或许又是一个套话的陷阱。 余子江愣在窗前,一动不动地往里张望,他看着余尔,忽然有种不太真实的错觉。 审问室里,杭瑞张了张嘴,声音却一下子被咽下去了。他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我爸?”余尔没有放弃,她满含泪水,哽咽地质问着面前的杭瑞。 杭瑞憋着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开口,再开口就说太多了。 杭瑞很清楚,易衷一定在玻璃窗外紧紧盯着自己,就等着他那一刻掉了链子,从口中不小心说出什么线索来。 余尔看着杭瑞,等着他开口等了许久。 “我不要你这个爸爸!”余尔忽然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突然提高的音量把监控室里的人也下了一跳。 余子江的心一下揪了起来,他紧紧贴在透明的落地窗上,恨不得直接穿墙而过。 “余尔!余尔!”余子江忍不住念叨了几句女孩的名字。 “我不要你这么干,我不要一个杀人的爸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余尔径直向杭瑞冲了过去,紧紧抓住了杭瑞的衣服。 余尔抽泣着,绝望地朝他大喊着。 “余尔,别靠近他!”余子江再也忍不住了,他拍打着窗户,试图隔着窗子阻止住余尔这样疯狂的行为。 可惜这窗户又厚又硬,隔音效果极佳。余子江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审问室里。 在审问室的余尔顶多能看到一个如同壁虎一样四肢紧趴在窗户上的余子江。 只是,余尔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杭瑞的身上。 就算余子江拍打窗户的动作再滑稽,也引起不了余尔的注意。 这个变态的杀人凶手离余尔是那么近,即使杭瑞手上还扣着手铐,但余子江的心依旧提到了嗓子眼—— 他害怕余尔会激怒杭瑞,这个人面兽心的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来个人,可以把余尔带出来了。”易衷意识到了余尔的失控,赶忙派去了一个警员。 杭瑞抬着头,与余尔闪烁泪光的眼睛对视着。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瞳孔里也微微噙了泪光。 “你的妈妈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她现在死了,你就是我最爱的人。” 以上,只是杭瑞心里默念着的话。 他只是像个木偶一样无言地坐着,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 “这个世界对我已经很不公平了,我已经习惯了,用不着你沾满鲜血的手去帮我讨会什么公道!”余尔激动地喊着。 “他们告诉我,你是我的爸爸。我以为我找到了最亲的人,可我最亲的人是个变态的杀人狂魔,还让我也变成了一个许愿杀人的傀儡!” 第四百七十八章 唇语 余尔摇晃着杭瑞,突然肩膀被另一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 “易警官让我带你回去了,时间到了......”那警员一边说,一边将疯狂的余尔从杭瑞的身上拉走。 余子江焦急地站在窗前,紧紧盯着里面发生的每一个画面。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就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很难吗!”余尔挣扎着,却无法挣脱这个把自己拖走的大手。 她看着杭瑞,看到他通红的眸子,在被泪水淹没的模糊世界里,离自己越来越远...... 窗前,余子江几乎把脸贴到了玻璃上,他紧张地看着杭瑞,看着失去控制的余尔被警员拉走。 “无论如何......什么什么什么......”余子江突然念叨了一句奇奇怪怪的话。 “你说什么?”易衷皱了皱眉头,看着余子江说。 “你是被吓得语无伦次了?” 余子江缓缓转过头来,又猛得摇了摇头。 “我看到——刚刚杭瑞开口了,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好像只是对着余尔念叨了一句唇语。”余子江对易衷说。 “看他嘴巴的形状,杭瑞说的前四个字像是【无论如何】,后来说了什么我没有猜出来。”余子江说。 “他在打唇语?”易衷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全落在了此刻坐在铁凳子上发呆的杭瑞。 他像一块木头一般,连眼神都是迷离的。 “无论如何,后面还有半句?”易衷看着杭瑞,他紧抿着唇,忽然微微转过头来看想了玻璃床前站着的易衷。 这是易衷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悲伤。 噙着泪光,没有生气,颓废又痛苦...... 杭瑞的嘴唇太紧,易衷并没有得到她所期待的,杭瑞漏出的【马脚】。 可是易衷肯定自己的方法奏效了,和余尔见了一面以后,杭瑞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慢慢地瓦解。 “他后面半句到底是什么啊?”余子江疑惑地挠了挠头。 “易警官,余尔带回来了。”这时监控室的门打开了,一个警员从门外探出了头来。 “余尔!”余子江听到余尔的名字,立马转身往门外跑去。 他看到的是一个满脸泪水、还在不断抽泣地颓废女孩。 “好了好了......没事了,别怕了.....我们都在这呢。”余子江赶忙安慰起她来。 “擦擦眼泪。”随后而来的易衷给余尔递来了几张纸巾。 “以后不要在这样靠近犯罪嫌疑人了,很危险的。”易衷双手环抱着,对余尔说。 “对不起,我没有忍住。”余尔吸了吸鼻子,她刚擦干挂在眼角的眼泪,又有新的眼泪滑了出来。 手上的纸巾很快都被打湿了。 “你也别太难过了,这不是还没证实,杭瑞就是你爸爸嘛!”余子江不知道如何安慰余尔,便笨拙地找了各种借口。 “看杭瑞的反应,八九不离十了。”易衷直接打断了余子江继续安慰的念头。 她的直白让余子江觉得有些无奈。 如果杭瑞真的是余尔的爸爸,那余尔的爸爸就是个犯罪嫌疑人,这真是一个很难让人接受的现实。 余尔正为这事情难过,易衷连安慰的机会都不给。 “去办公室坐坐吧,你好冷静一下。”易衷说。 “不用了,我想回家。”余尔直接拒绝了易衷。 “那我们就回家。”余子江抢先回答。 “什么时候需要抽血了,你告诉我一声,我配合就是了。”余尔说。 易衷思考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也行,我让人送你们回去。等我在鉴定科那约了时间,采集好了杭瑞的血液,我再把你借过来。”易衷说。 “谢谢你了。”余尔转过身去,有气无力般地往电梯间走去了。 余子江跟上了余尔,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她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就是默默地跟在余尔的身后。 电梯到了,余子江又跟着余尔走进了电梯里。 “杭瑞最后和你说了什么啊?”余子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杭瑞说了什么,你在监控室不是都能听到吗?”余尔微微转头对余子江说道。 “我是说——最后那句唇语。”余子江解释道。 “无论如何——后边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了唇语吗?”余尔似乎显得有很是诧异。 “说了,就在你被拉出审问室的时候。”余子江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当时整个人是懵的,我不知道他在和我说话。”余尔说。 “也是,你情绪不是太好,我还是别问你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又或者,只是我自己想多了。他没事对你说唇语干什么?他身上的这些秘密几乎都被易衷挖走了。”余子江又说。 余尔耸了耸肩膀,电梯整好停稳了,余子江和余尔两人一同走下了电梯。 易衷派的警员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最后余子江和余尔一同坐上了这位警员的车子。 “你们两个报一下回家的地址,我把你们安全送回去。”警员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道。 “万盛胡同,最深处有个旧小区。”余尔说。 “那可不是个车子好进去的地方呢。”警员无奈道。 “没事,你把我放在胡同口,我自己能走进去。”余尔说。 “易警官让我安全地把你送到家门口。”警员强调了一次。 “前几次别的警员送我的时候,都只送到胡同口。那里离我家只有一点距离,不过几步路罢了。”余尔说。 “没关系,胡同里都是些我熟悉的街坊邻居。”余尔又补充道。 “行吧,那你可得小心一点了。”警员说。 “你呢?”警员又看看余子江道。 “去一样的地方。”余子江立刻回答。 余尔立马转过了头来,她看着余子江,似乎是有些诧异。 “行,你们去一样的地方。”警员轻吸了一口气,将车子开出了警局的院子。 “你不回你家吗?”余尔小声地问。 “你自己走胡同,我不放心。”余子江说。 第四百七十九章 输和赢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杭瑞现在都在局里了。”余尔无奈地笑了笑道。 “还是有人送你稳妥一点。”余子江还是很不放心。 “也行吧,有人送我,何乐而不为呢。”余尔最后笑道。 他们的感情真好,让开着车的警员不禁会心一笑。 此时的警局里,易衷让警员重新把审问室的门打开了,易衷轻咳了一声,踏着她标志的高跟鞋,走进了这个压抑的房间里。 她无言地走到杭瑞面前,先是凝视了杭瑞一阵。 这个男人垂着头,呆呆地一动不动。 最后易衷伸出手来,把刚刚被余尔激动撞歪的凳子摆正了回去,然后缓缓坐下了。 她翘起二郎腿,看着杭瑞的眼越发冷酷。 “你可真狠,直接让余尔来见我。”杭瑞突然笑了一声,对易衷说道。 “你为了你女儿去杀人。可到头来......她还不是恨你。”易衷笑了笑。 “杀人?你现在说我杀人可不算数,法律说我杀人,我才是真的杀人。但你现在的时间可不多了。”杭瑞笑了笑道。 “你觉得你能赢吗?”杭瑞抬了抬脖子,继续对易衷说。 “对于你来说,我赢不赢真的有意义吗?”易衷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她话外有话,语气里全是讽刺。 “我赢了,你偿命。我输了,你逃过了所谓的惩罚,但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会相信你,你找不到工作,连你最爱的人都恨你。就算是远走高飞,你也会孑然一身,带着孤独和窘迫最后死去。”易衷说。 “在你决定变态杀人的那一刻,你已经和你的受害者一起死了。光有一条命苟活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求一个解脱。”易衷耸了耸肩道。 “游戏还没结束,怎么能中途投降呢?真是一点游戏精神都没有。”杭瑞不屑地说。 易衷冷冷提了提嘴角,她就知道,杭瑞不可能这么容易被说服。 “你最后和余尔说了什么?”易衷顿了顿,问道。 “什么?” “余子江说,你最后和余尔说了句唇语。”易衷说。 “你倒是真的很相信这孩子。”杭瑞说。 “他一直在盯着你,我很难忽略他说的话。”易衷说。 杭瑞冷笑了一声,意味深长般地点了点头。 “厉害......这个小孩比你厉害。”杭瑞叹道。 他这是承认了,自己真的对余尔说了唇语。 “你说了什么?无论如何......然后呢?””易衷追问道。 “我说——无论如何,我都能赢。”杭瑞没有太多废话,直接就回答了易衷的问题。 易衷皱了皱眉,不屑地摇了摇头。 “我看出来了,你不相信我。”杭瑞说。 “我可不相信你用唇语就说了句这么简单的话。”易衷笑道。 “你们刑警真是奇怪。我只是说话说得快了些,说的话只是稍微简单了一些,你们就不相信我说的是真话,非要自己大费周章地去猜,猜到底不还是这个答案。”杭瑞无奈地摇了摇头。 易衷没有说话,她看着杭瑞的眼,忽然觉得有些动摇。 但杭瑞说话总是很真诚,他是一个极会撒谎的人。 “那你真是太有自信了。”易衷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掌握的线索会越来越多,你一定会输的。”易衷说罢,转头想要走出这审问室。 “我不否认,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一定会留下痕迹。”易衷没走几步,易衷便听到杭瑞冲着自己的背影说。 “但是......时间,时间......”他作势指了指自己空空的手腕,意味深长地说道。 易衷被那句话引得微微转头,她投来一个血气的眼神,最后跨出了这间阴暗的审问室。 第二天,易衷派人去接了余尔,前往检测中心做血样检测。 “易警官,我在家楼下等你的车了。”大早上,余尔便等在了自己家的楼下,给易衷打了一个电话。 “你在那等会我们的车,哪里也不要去明白吗?”易衷叮嘱道。 等了好一会儿,易衷的车终于来了。她原本与余尔约的时间是八点半,最后自己迟到了十几分钟。 “抱歉,久等了。”易衷按下副驾驶的车窗,对朝着自己迎面走来的余尔说。 “真是为难你们了,胡同路本来就不好进车,一定耽误了你们不少时间吧!”余尔摇了摇头,扯开了易衷车子的后座车门。 开车的是易衷的同事,易衷坐在副驾驶上,满脸都是严肃的样子。 余尔小心翼翼地落坐了后座,车子缓缓倒转了车头,往胡同外开去了。 dna鉴定中心,采集于杭瑞的血液已经提前被送到了。 余子江今天也来了鉴定中心,只是他不是和余尔一起到的,而是一大早直接从自己家里赶来这里。 他站在鉴定中心门口等了好一阵子,余尔比自己想象得来得晚。 “你要不然进来坐会吧?夏天太阳出来得早,这外面又热,不如过来吹吹空调。”有位警员在余子江身后叫住了他。 “真是的,怎么还不来......”余子江无奈地自语道。 “看把你担心得......易警官会亲自去接那个女孩,不会有问题的。”警员笑着说。 “一看就知道你是喜欢人家。”他忍不住调侃道。 余子江听到这句话,立马浑身打了个颤。 “得了得了得了,我进去等。”余子江赶紧溜回了有空调的大厅里。 室内温度凉快,果然是舒服了不少。 “那别人是不是喜欢你呢?”那警员大抵是有些无聊,开始接着打趣道。 “别八卦了别八卦了。”余子江双颊一红,坐得离这个闲得慌的警员远远的。 【是啊,所以余尔是不是喜欢我呢?】余子江忽然觉得,这其实是个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 他们的关系似乎是在案子中不断地升温。 但余子江始终没有忘记,余尔提起汤凌晨时会心的笑意。 【或许,她更愿意把我当成哥哥一样的家人吧!】他想。 过了好一会儿,易衷的车终于到了。 第四百八十章 毫无进展的十四天 她与约好的时间,迟到了快要二十分钟。 “易警官,杭瑞的血样已经送进去了?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余尔去抽血就行。”警员看到易衷来了,立马就迎了上来。 “嗯。”易衷点了点头。 她的身后,余子江和余尔并肩走在了一起。 “今天怎么迟到了这么久?要不是易衷和你一起,我都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呢?”余子江凑在余尔的耳边,小声地问道。 “没事没事!早上胡同有些堵,一些小摊小贩、坐着下棋聊天的大爷大妈在那,车子走得耽误了一些时间。”余尔回答。 “啊......啊?”余子江支支吾吾地吐出一个字来。 可当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下子就被易衷的声音打断了。 “余尔,进去吧!”易衷说。 “来了!”余尔便加快了脚步,走向了抽血的窗口。 余子江想说的话,就这样一下重新憋回了肚子里。 【真是的......是谁想不开,把车子开胡同里......】余子江无奈地想。 ...... 几天后,检验报告出了结果,余尔的确是杭瑞的女儿。 余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没了知觉一般,呆愣愣地坐在警局的凳子上。 “如果有这个证明,你能抓他了吗?”余尔发愣了很久,终于从口中挤出了声音。 易衷沉默了一阵。 这十几天来,她鼓足了干劲,派人将杭瑞上上下下都调查了一遍。 可让她失望的是,她的成果甚微。 这份dna报告也许是她唯一还算有用的成果。 鉴定报告直接指向了杭瑞的动机,可光有动机可成不了什么事。 一对耳夹,一份鉴定报告,还是太少了。 “我派人送你回去,你不用多想了......”易衷没有回答余尔的问题,而是将她交给了同事。 余尔看着易衷离开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埋下了头。 她的发丝垂落,将她的脸颊遮去了大半。 身边有警员来回忙碌着,没人注意到余尔的发丝遮盖下,轻轻提起的嘴角。 时间流逝得竟然比易衷想像得还要快。 她再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杭瑞离开警局。 第十四天—— “这些就是你们这些天来,调查出的报告?”易衷将文件往桌上一甩,吓呆了面前站这的几个同事。 “我们真的很仔细查过了,什么都没有搜出来。”同事缩了缩脖子道。 “他的房子,他的办公室,还有他的实验室,我们都查了一遍。杭瑞总是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得很整齐,整齐得你一眼就能数清面前有几样东西。我们都依依看过,全都特别干净。”易衷听到了同事非常诚恳的回答,但这个回答并不是她想要听到的。 这十四天来,她居然一点收获也没有。 除了那两只能够轻易被翻案的耳夹,易衷拿不出任何的证据。 “干净......干净......”易衷歪过头去,讽刺地深点着头。 就是因为太干净了,所以才更加令人怀疑。 杭瑞一定是把所有可能留下的证据,都给认真销毁掉了。 杭瑞本身就是一个注重细节的完美主义强迫者,他将家、办公室、实验室的一切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确实符合了他的个性。 易衷低着头,将自己撑在桌面上,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您没事吧易警官?”同事担心地问。 “没事。”易衷抬了抬手,重重叹了一口气。 “什么也没有找到,也是你们辛辛苦苦查了十几天的结果。”易衷说。 “那怎么办啊?难道就让杭瑞这样跑了?”其中一个同事焦急道。 易衷仿佛心如死灰,一下挨倒在了座位上。她扶着额头,脸颊抽搐颤抖着,让人觉得她是想要说点什么,却迟迟没有说出口来。 “队里几个人,在杭瑞出来之后,一定要跟紧他了。”易衷深吸一口气道。 “我是不会放弃的。”她说。 “万一......他逃出国去怎么办?选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然后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身旁的警员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查过,他近期没有出国的打算。”易衷说。 “杭瑞看上去......根本就不想逃走。”她说。 “只要他还呆在国内,就还在我们伸手可及的地方。调查要继续推进,就算再费时间,我也要找到他的破绽。”易衷说罢,握紧了拳头。 “明白,我们会持续提高警惕的。”警员回答。 临时监狱里,杭瑞—— 他一直面对着白墙,双手交叉环抱着,轻轻闭起眼睛来。 他像是闲得慌,在呆冷冷坐着冥想。 “我记得,十四天前,我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杭瑞冷笑了一声。 接着他又听到了背后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杭瑞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缓缓转过了身去。 铁门开了,杭瑞站起来,先是挺了挺身子,然后缓缓走了出去。 当他走到易衷面前时,果不其然停下了脚步。 “我赢了。”杭瑞笑了笑,看着易衷说道。 “我会让人一直盯着你的。”易衷凝视着杭瑞此刻的嘴脸,接着说道。 “你以为你现在逃了,就能一辈子逃吗?罪迹是永远不可能被抹掉的,无论多久,我都会把你揪出来。让你彻彻底底——永远没有再翻身的可能。”易衷字字有力,语气里腾着恨意。 “盯着我?我劝您还是把心思多放在最后一个女孩身上吧!”杭瑞说。 【他在说白锐佳!】易衷心里一磕。 【我就知道,他还想动手,否则他早就买机票逃之夭夭了!他留在r城就是为了等待机会的。】易衷看着杭瑞,狠狠地咬着牙。 “那我也劝你,千万不要动任何的歪心思。”易衷说。 “动歪心思?就算我动了......你也找不到不是吗?”杭瑞轻轻歪头,轻提着嘴角,缓缓开了口。 “你——”易衷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 发疯的挟持者 她直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杭瑞的衣领。杭瑞没有还手,任凭这个比自己力气柔弱的女人勒住自己的脖子。 “小心哦易警官......你这样我的律师可以告你的。毕竟......我已经在警局里呆够了十四天。”杭瑞不紧不慢地说。 易衷听罢,就算她再怎么愤怒,也只能颤抖着松开了手。 “你这种人,总是把律师和法律挂在嘴边,不觉得自己虚伪吗?”易衷说。 “合理的保护自己,你觉得是虚伪吗?”杭瑞往后退了几步,神手低头整理了一番被易衷拽歪的领子。 “总之,再见了易警官。”杭瑞扭头,转身走了。 这个转身后,案子像是真的已经结束似的,r城又回归到了最初平静的生活中。 因为形势缓和,r城第二中学如期召开了毕业典礼。 易衷神经敏感,虽然学校里已经安排了警力,但她还是跟着过去了。 把车挺稳,易衷为了保险起见,在车里换了一双平底鞋。 关键时期,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校门口聚集着很多人,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都是来参加这场重要的毕业典礼。 它将残忍、亦或是轻快地宣告一个人年少时光的结束。 易衷望着窗外,忍不住发起了小呆。 忽然,她的电话铃声响起了。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易衷皱了皱眉头,将电话接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易警官,救救我,快救救我!”还没等易衷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声女孩的急促呐喊。 易衷脸色一下白了大半,她听出了这个绝望的喊声来自于白锐佳。 除了女孩的含着哭泣的声音以外,易衷还听到电话那头有别的嘈杂的声音。 像是有另外的什么人也在惊恐地尖叫着,还有呼呼吹过的风声。 但那另外的人声似乎离白锐佳很远,远到易衷根本分辨不出那叽叽喳喳地到底都哭喊了些什么。 只是那凄凉又紧张的声音全都堆叠在一起,让易衷一下背脊发凉。 她心里猛地一磕,易衷知道大事不妙了。 【一定是杭瑞,他要对白锐佳动手了!】 易衷无法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她明明让人盯紧了杭瑞,为什么还是让他跑出来了? 【无能!太无能了!】一时间,自责、愤怒、惊讶...... 无数复杂的情感都堆积进易衷的脑子里。 但她必须冷静地接受现在惊悚的事实。 警方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好白锐佳,让她落到了杭瑞的手里。 如果救不下这个孩子,易衷会后悔一辈子! “你在哪?”易衷立刻冲电话那头喊到。 “我在......我在教学楼顶。”白锐佳颤抖着说。 “楼顶?”易衷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立马冲车上跳了下来,往学校里飞奔而去。 她顺势从车上的抽屉里抓过一个对讲机,这个对讲机能帮她快速联系到安排在学校各个角落里巡逻的同事。 易衷将对讲机的开关迅速打开,音频“沙沙”波动了一会儿,连接到了另一个频道。 “全体注意,搜索所有教学楼的楼顶!杭瑞挟持了白锐佳!重复一次,杭瑞挟持了白锐佳!”易衷朝对讲机急迫地命令道。 “收到!” 学校里的警员立马行动了起来。 可是这个诺大的校园,七层楼高的教学楼,一栋挨着一栋冷漠地伫立着。 没人知道到底哪一栋楼,正发生着这惊悚的挟持事件。 “再具体一点,是哪栋教学楼?”易衷尽力保持住镇定,只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慌,才能让白锐佳冷静。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看不到!”白锐家痛苦地喊。 【糟了。】易衷心脏猛得一紧。 白锐佳被有危险,而且无法辨认自己目前的方位到底在哪里。易衷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鳞次栉比的教学楼群里奔跑穿梭着。 除了一栋一栋搜寻,易衷想不到别的更快的办法。 “时间不多了哦......”易衷突然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原本在白锐佳手上的手机被这个男人一把抢走了。 那个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像把锋利的尖刀,一下刺中了易衷的心脏。 她猛得倒吸一口气凉气,连心跳都跟着漏了几拍,脚下奔跑的动作随即停下了。 “杭瑞!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易衷扯着嗓子,对电话那头大声喊到。 那个男人果然是杭瑞,他挟持了白锐佳。 凶手就是他,而且他根本不打算就此罢休,从警局出来以后,他还要接着把最后一个女孩杀掉。 杭瑞已经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他此刻就站在楼顶,与他计划的成功仅仅一步之遥。 “你不是喜欢猜吗?你倒是猜猜看啊。”杭瑞狂妄地说。 “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一切都好说。”易衷不敢轻举妄动。 她把满腔的怒气都压了下去,生怕自己的话随时将杭瑞这个火药桶点燃了。 易衷跑得气喘吁吁,就是不知道杭瑞到底在哪。 “没什么好说的了......时间在你自己手里。我只给你三分钟。”杭瑞接着轻蔑低吼道。 “别再杀人了,停手吧!你再这样下去,余尔只会更加恨你!她会当做没有你这个爸爸,她绝不会认你这个爸爸!”易衷试图通过余尔来说服疯狂的杭瑞。 “余尔?我做着一切都是为了她。她都看着呢!”杭瑞突然哈哈大笑。 “什么?”易衷忽然意识到,杭瑞的话里有话。 “爸!求你了!停手吧!”女孩尖叫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是余尔!余尔也在楼上!】易衷明白了,杭瑞说余尔正看着,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被杭瑞带到楼顶的不只有蒙着眼睛,被紧紧挟持住的白锐佳,还有余尔。 杭瑞已经疯狂到了病态,他想要在余尔面前杀了白锐佳。 四个女孩如果都死了,余尔悲惨的被霸凌人生也就彻底结束了。 杭瑞要在余尔面前,为她送上这份【大礼】。 第四百八十二章 最后的死亡宣言 易衷记得,上一次在审问室见到杭瑞时,他永远温柔地微笑,缓和地说着令人气愤的挑衅。 但至少,他还是淡定的。 然而现在,杭瑞像是忽然患了失心疯,疯狂得让易衷难以置信。 “来帮帮我!来帮帮我救人!”余尔的声音还在大喊着。 “余尔余尔!你告诉我,你们在哪?”易衷不顾一切地扯着嗓子大喊,奔跑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 学校有很多栋教学楼,如果每一动易衷都爬上去看看,不知道要到猴年满月才能找得到杭瑞。 这样下去,易衷找到的只能是白锐佳的尸体。 三分钟的营救时间,这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营救任务。 易衷大喊着余尔的名字,妄想着余尔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电话听筒的声音这么小,余尔站的距离很远,她是不可能听到易衷在说什么的。 “别妄想了。”杭瑞讽刺地一笑。 “余尔不可能听到你在说什么。只要她靠近一步,我就会往后退一步。”杭瑞说。 “退?你要退到哪?你别冲动!”易衷心理一紧。 “能不能找到我,是要看你的本事了。”杭瑞说罢,手机又被递回到了白锐佳的耳边。 “你别怕,我在找你。”易衷连忙安慰道。 “他扯着我,他不放手!”白锐佳哭泣着,害怕得已经语无伦次。 她痛苦的声音,哭地让易衷心碎。 【找不到她!我这么还找不到她!】易衷越来越急躁起来,她不能让白锐佳死在自己的面前。 明明杭瑞就近在咫尺了。 【不对,杭瑞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呢?】易衷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古怪。 杭瑞与自己大费周章地周旋了十四天—— 这整整十四天里,易衷没有找到关键证据,杭瑞只能暂时无罪释放。 杭瑞绞尽脑汁,把所有的证据都消灭得干干净净,就是为了让易衷抓不到他。 十四天过后,杭瑞终于如他所愿,顺利地脱罪逃了出来。却反常地在最后一场行凶之前,给易衷打来了电话。 这个电话,是行凶之前的宣言,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也相当于直接向易衷承认了——【我就是杀人凶手】。 这样杭瑞辛辛苦苦与易衷周旋的结果不都白费了吗? 他藏身了这么久,现在居然自爆了自己狼人的身份。 易衷思来想去,想不到任何解释杭瑞这种矛盾做法的理由。 【他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打电话?】易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为什么要在实施最后一次杀人计划之前给我打电话!】易衷一边奔跑,脑子里的思维如同高速旋转的齿轮一般,转得她的脑仁发烫。 【等等——最后一次?】易衷深喘了一口气。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这是杭瑞最后一次下手杀人了,杀了白锐佳,就不会再有下一个受害者。 这个【最后一次】,真的只是指杭瑞最后一次行凶吗?还是说,这是将是杭瑞最后一次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个最后,一语双关。 “他要自杀!他要同归于尽!”易衷明白了杭瑞要干什么。 他一定是下定了决心和白锐佳一起迎接死亡,才会给易衷打这个电话。 对于杭瑞来说,此刻定不定他的罪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他是个将死之人。 他以准备好走向死亡。 不需要等着易衷将他捉拿归案,也不需要等待法律的宣判。 杭瑞已经做好了与这个肮脏世界告别的准备。 “啊!”忽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叫。 “杭瑞,你听我说......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公平,就算再多人欺负余尔,也还是会有人爱她。”易衷惊恐地大喊。 “停手吧!”余尔的声音也混杂在了一起。 “易警官,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别是——”白锐佳念了一句让易衷浑身打颤的、诡异至极的话。 可她的话没有说完...... “砰——”忽然间,一阵巨大的声响从易衷身后传来了。 易衷吓了一跳,脚步一下停住了。 【完了......】易衷用力地喘着气,此时的她已经累得快呼吸不上了。 她听到那声巨大的声响,那声恐怖的、绝望的、飘着血腥气味的声响...... 易衷猛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了身。 就算她见过无数尸体,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了好一大跳。 她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双眼震惊地盯着,看着地上飞溅开来的血迹。 “我找到他们了。”易衷举起了对讲机,颤颤巍巍地对同事们说道。 “在教学楼f座。已经跳了。”易衷惊魂未定,声音都是颤抖的。 “马上来!”对讲机那头传来了急促地应答声。 易衷无力地放下了对讲机,电话里也再没了声音。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前的情景让她惊讶不已。 地上不只有血迹,人从七层楼高的地方重重砸下来,杭瑞带着白锐佳——是头先着了地。 地上的惨状可想而知。 高空坠落的人是死了,但他新鲜的身体却还在不停抽搐着。从七窍流出鲜红粘糊的血液来。 这是因为此刻人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失去活性。 这一刻是高空坠落的尸体最恐怖的一刻,也是死者最痛苦的一刻。 这一刻的时间刻度很短,但刺激在精神上的刻度很长很长。 躺在地上的是白锐佳和杭瑞两个人。果然和易衷想的一样,杭瑞和白锐佳同归于尽了。 杭瑞是压着白锐佳从楼上跳下来的。白锐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易衷想到这个女孩生前经历的一切,心就绞痛起来。 自责、悲伤、痛苦......全都混杂在了易衷的心脏里。 “不!”她此时的脑子一片空白,只为自己的无能而懊恼。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易衷定睛一看,原来是余子江和汤凌晨。 他们径直往教学楼顶冲去了。 易衷这才反应过来——楼顶上还有一个余尔呢! 第四百八十三章 都结束了吗 “快,快上去看看!”易衷大叫着匆匆赶来的警员。 “上面还有人!” “易警官,您没事吧?”警员惊恐地回答。 “别管我了!两个人在这处理后事,剩下的跟我一起上去!”易衷回过神来,赶紧往楼上跑去了。 两个男孩的手脚比易衷要利索,易衷奔跑在弯曲向上的楼梯上,她抬头,只能看见余子江若隐若现的背影。 “砰——”一声,汤凌晨和余子江猛地推开了楼顶的门。 余子江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余尔,她惊恐地呼吸着,已经害怕得不知如何哭泣。 只是瞪着眼睛,望着面前空荡荡的楼台。 手机摔在余尔的身边,风呼呼地吹着...... “余尔!”汤凌晨大喊了一声,朝这个浑身发抖的女孩狂奔了过去。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楼上的人质没有生命危险,请把救护车叫进来接人!”易衷朝对讲机喊道。 她匆匆从呆在门口的余子江身边跑过,身后跟着的警员们也顾不上余子江,纷纷从余子江身边的空隙里钻过。 匆忙之中,警员魁梧的身子撞在余子江的肩膀上,一不小心余子江就被撞了好几个踉跄。 可他就突然迈不开腿了,他看着眼前的场景背脊一阵一阵地发凉...... 没人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发愣在原地。 余子江急促地呼吸着,额头冒着大颗大颗的虚汗...... 很快余尔和汤凌晨就被易衷的人团团围住了。 “余尔,你没事吧?”汤凌晨慌忙地跑到余尔身边,他一个下蹲,几乎要跪倒在余尔的面前。 “哪流血了?哪受伤了?他有没有伤害你?”汤凌晨扶着余尔的肩膀,紧张地上下打量着。 余尔没有说话,如泉般的泪水止不住地划满苍白的脸颊。 她重重地喘着气,唇齿相互打着颤。连眼神都是空洞而绝望的...... “别害怕,我们都来了,警察也来了。”汤凌晨拥住了余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起来。 “救护车已经到了,我们先下去,医生先给你做个检查,确定你真的没有问题。”易衷轻声说道。 她看着余尔瘫在汤凌晨肩膀上的脸。少女的脸抽搐着,易衷叹了一口气,很是心疼。 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女孩,亲眼目睹了这场可怕的死亡。 易衷知道——直到最后一刻,余尔一定是很想救下白锐佳的。可是她无能为力,劝不住发疯的杭瑞,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被这个疯狂的男人拖下楼去。 这场同归于尽的悲剧,将是余尔此生无法挣脱的阴影。 余尔被汤凌晨横抱了起来,走下楼去了。 她个头小小的,蜷缩在这个男孩宽厚的肩膀里。 直到现在,余子江还是愣着。他呆呆看着汤凌晨从自己身边走过。 他看到汤凌晨怀里的余尔竟抬起头来,瞥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余子江打了一个冷颤,那个目光只有一瞬,却有种难以形容的灼热。 余子江将这种古怪的眼神称做【杀意】——他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等余子江回过神来,警员已经护送着余尔和汤凌晨走远了。 “你在愣什么?”易衷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 “没有,我被吓到了。”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和我一起下去,具体说说,你们两个是怎么找到这来的。”易衷看了一眼余子江,也往楼梯下走去了。 “哦......来了。”余子江颤颤巍巍说道。 易衷只觉得他像是脑子卡壳了一般,反应变得有些迟钝了。 “你比汤凌晨还经不住吓。”易衷叹了一口气。 余子江捏了捏鼻子,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被吓住了。 虽然余子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他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特别是余尔。 他想到了自己前几天见了白锐佳的情景。 白锐佳神情慌张地向余子江坦白了很多不可思议的故事。 所有人都觉得白锐佳疯了,只有疯了的人才会把杀人的罪名套到柔弱的余尔身上。 可是余子江发现的种种古怪迹象,都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余尔。 他不得不相信白锐佳八分——余尔可能真的有问题。 在白锐佳被害身亡的这条,余尔恰恰好也在现场。 没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瘫到在地的女孩到底是可怜的受害者,还是演技一流的做局者? 余子江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你到底走不走!”易衷看到余子江还在愣着,又喊了他一声。 “走走走......”余子江不敢怠慢,赶紧跑了下去。 楼底—— 余尔被汤凌晨和警员们送上了救护车。车门被关上了,汤凌晨只能暂时回避。 他叹了一口重重的气,转头看到了刚从楼梯口走下的余子江。 他看到余子江脸上不太好。 “你怎么了?”汤凌晨向前迎向了余子江问。 “被吓得不轻?” 余子江没有解释更多,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太吓人了,不知道余尔以后要怎么消化今天的事。”汤凌晨沮丧地说。 “她的爸爸死在她面前了,还拉着她的同学一起死了。”汤凌晨说着,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 他一不小心就联想到了自己——姚楠也死了。 就是因为这个案子,因为杭瑞,姚楠永远离开了汤凌晨。 只是和余尔不同的是,汤凌晨的父亲姚楠是英雄,而余尔的父亲杭瑞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变态罪犯。 “一切都结束了......吗?”余子江忽然说。 “【吗】?当然结束了。不会再有人死了,这该死的案子终于要翻篇了。”汤凌晨激动道。 这时救护车的门重新打开了,只见在外等候多时的易衷,匆匆忙忙地走上了车去。 “易警官一定焦急坏了,警方想要保护的女孩,一个都没有保住。”汤凌晨看着易衷的背影说道。 “还把姚楠搭进去了。”汤凌晨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第四百八十四章 一个小时前的故事 和所有受害者一样,汤凌晨此刻恨透了杭瑞。 杭瑞现在也死了。从十楼摔下来,连脑子都被摔得乱七八糟。 这种惨烈的死亡,也不知道称不称得上是偿命。 等易衷走进车子里,救护车的门又关上了。 余子江拼命往里张望,却已经看不到任何一点东西。 “易警官是去问话了吧?那这样看起来,余尔没有什么大碍。”汤凌晨缓了一口气。 “她没有受伤......嗯,她没有受伤。”余子江充满呢喃着同一句话,远远地望着紧闭的救护车门。 他的样子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不久之后,救护车的门再次打开了。 “余子江,你过来。”易衷老远就冲余子江大喊。 余子江猛地回过头,看到易衷露出的半个身子,在向自己招手。 “她怎么只叫了我?”余子江呢喃着,又看了汤凌晨一眼。 “可能是因为......余尔在事发时给你打了电话吧。”汤凌晨耸了耸肩。 “你快去吧,易警官肯定是想问你话。”汤凌晨说着,用手肘顶了顶余子江。 余子江抿了抿唇,往救护车里走去了。 余尔在救护车里半躺着,她满头似乎汗,脸色也很不好。 “我想听你们说说,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易衷双手交叉环抱着,对两人说道。 “把杭瑞挟持白锐佳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还有你们三个,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易衷皱紧了每天说。 余尔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开口,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都陈述了出来。 时间的齿轮向后倒转,来到一个小时前的高三九班。 高三学子的毕业典礼如期举行,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这至少证明,案子局势已经趋于平稳。校园里有一些让人觉得陌生的面孔,但余子江知道,那些人都是便衣警察。 可即使是这样,悲剧还是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毕业典礼没开始之前,余尔从包里拿出藏着的手机,刚打开手机,她就看到一个醒目的消息提醒。 备注上显示,这是杭瑞的电话号码。 余尔忽然打了一个冷颤,手里的手机直接惊得摔在了地上。 【为什么是杭瑞?他又回来了?】余尔忽然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她想到了白锐佳,这剩下的最后一个女孩。 下课,大家都在各顾各地聊天、打盹。并没有人注意到余尔的异常。 余尔赶紧低下了头,从地板上慌张地摸索起手机来。 她并不是害怕短信上的名字,而是还是自己打开短信,又要面对一桩疯狂的事件。 余尔累了,她不想再陷入但这些可怕的漩涡只中,眼前的安宁是多么可贵。 打开这封短信,无意中是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 【别!你别再杀人了!】余尔做了很久的心理挣扎,最后还是选择打开这封短信。 果然不出她所料,杭瑞给她发来了最恐怖的信息。 【教学楼f楼楼顶,白锐佳在我手上,速来。】信息上只有这简洁明了的几个字。 余尔倒吸了一口气凉气,赶紧把手机合了起来。 她将手机紧紧握在怀里,惊恐地四处张望。 余子江不在座位上,来来往往的同学,没有一个在乎她的异样。 “教学楼f楼楼顶......”余尔紧张地呼吸着,反复念叨着这个可怕的地点。 余尔睁眼闭眼之间,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副可怕的画面—— 男人一步一步走向女孩,把她逼到楼顶的边缘。手无寸铁的女孩哀求着,身后就是十层楼高的深渊。 最后,男人还是没有放过可怜的女孩,一把就将她推下了楼。 余尔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她仿佛能看到杭瑞那张微笑着,却充满杀意的诡异的脸...... 余尔咬了咬唇,最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立刻跑出了班级去。 她不敢不按杭瑞说的去做,哪怕是有一点点的违抗,余尔都害怕杭瑞会因此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 这本该是轻松的一天,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他们有的互相说笑打闹,有的只是趴在围栏上发呆。 余尔从人群里跑过,奔向了那栋教学楼。 此刻她的心脏紧在一起,她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余尔只顾一个劲地闷头向前跑,最后推开通向楼顶的门,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顶边缘的杭瑞。 而杭瑞面前站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女孩,女孩被黑色的布料蒙着眼睛,余尔光从身形辨认出这个女孩就是白锐佳。 杭瑞的手勒在白锐佳的脖子上,再多往后退几米,他们就要摔下楼去了。 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校园里,没人注意到这楼顶正上演着一出惨剧。 只是今天的风,比平常要大了许多。 “杭老师,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余尔伸出手,停下了往前走的脚步。她不知道如何是好,说话都打着颤。 白锐佳意识到有人来了楼顶,激动地挣扎了起来。她呜咽着,疯狂地摇晃着身体,但她越是乱动,杭瑞就把她勒得更紧。 “你终于来了,余尔。”杭瑞一笑。 白锐佳听出了余尔的声音,用力发出了一声哀求的悲鸣。 “我可真是失败,直到现在了,你还叫我老师。”杭瑞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威胁着些什么。 “爸,别杀人了,我求求你了。”余尔终于憋出了杭瑞想要听到的话—— 爸! 【杭瑞是余尔的爸爸?】白锐佳一惊。 她想不到,自己的化学老师竟然是余尔的亲生父亲,而她们曾经对余尔所做的过分的一切,这个父亲全都看在了眼里。 “我问你,你恨她们吗?”杭瑞看着余尔的眼睛,真诚地发问道。 余尔愣住了,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微张的唇齿上下打着颤。 她害怕自己说出来的话,会触碰到杭瑞的【杀人开关】。 白锐佳猛地摇着头,她是在暗示余尔说【不】。 “你说真话!”杭瑞喊道。 余尔吓得猛打了个冷颤。 第四百八十五章 营救时间三分钟 她一咬唇,闭着眼睛就大喊道:“恨!我当然恨了!” 余尔回答了白锐佳不想听到的答案,她绝望地瘫着脑袋,这个回答似乎宣判了她的死亡。 白锐佳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要迎接那如同地狱一般的失重坠落感。 “但我不想杀了她们,我不过是想逃离她们罢了!”余尔又喊道。 杭瑞冷笑了一声。 “你实在太懦弱了。”他说。 “无论她们做什么,你总是想着逃。你从没有想过真的反击——真正的反击是绝对不会给她们就下后路的!”杭瑞说。 “我不是非要你死我活!”余尔鼓起勇气,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懦弱,我只想图个安稳,仅此而已。你也不用为我做任何事情......在我出生的这十八年里,你就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任何一件事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因为我已经习惯没有你的存在了。”余尔说。 杭瑞愣了几秒,苦笑了起来。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杭瑞回答道。 “我就是因为缺席了你的人生,才要帮着弥补你,给你一个最好的未来啊!”杭瑞越说越激动起来。 “你做这些,根本不是在帮我!你只是在自己发泄罢了!”余尔闭着眼睛一通乱喊。 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敢把这些想说的话说出来。 杭瑞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余尔没有激怒杭瑞,她是狠狠在他心上划了一刀。 “而且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不会想现在一样利用我了!因为你,我心惊胆战了一个月,因为你,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的身上!”余尔说道。 “你根本就是在害我,你想让我被所有人怀疑,被所有人谩骂,其实只是在享受我依赖你,找你诉苦的时光罢了!”余尔睁开眼睛,看着杭瑞说道。 余尔看到杭瑞的眼眶有些红了,此刻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听我的,你把白锐佳放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吧!不要在牵连到别人了。”余尔伸着手,试图缓缓走过去。 这时她忽然听到白锐佳一阵痛苦的挣扎声。 杭瑞掐着白锐佳的脖子,将她往身后拖了好几步。 他们离楼顶的边缘更近了。 风似乎又大了一些,吹起余尔凌乱的头发,楼顶上的人仿佛也跟着摇摇欲坠起来。 余尔猛一下停下了脚步。 只要她往前,杭瑞就会拖着白锐佳往后。 她不能再走了。 “求求你了爸......你听我的吧!”余尔抽泣地劝说道。 “你不是想救她吗?我给你一个机会。”杭瑞笑了笑说。 他似乎是已经消化完了余尔刺激他的话,又恢复到了一个凶手该有的冷静中。 “什么?” “你们俩可以打电话向一个人求助,让他赶来救你们。”杭瑞说。 “这个游戏很简单。只要你们找的两个人,在三分钟之内奋不顾身地赶来了,我立刻放手。”他说道。 杭瑞冷冷地笑着,像一个正在宣布竞技规则的高傲使者。 余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会在三分钟之内来救我们?】这真是个好问题。 这里正发生一场恐怖的谋杀案,谁会奋不顾身地过来? “你们都只有一个机会,选择你要打电话给谁。”杭瑞轻笑道。 “想想谁能在这个时候救你?” 【电话,电话......】余尔完全慌了神,她必须听从杭瑞的话,赶紧摸索着把手机找了出来。 余尔翻开手机前盖,在通讯录里翻找着什么...... “我要打电话给易衷,她能救我!她一定能救我!”白锐佳激动地哭喊道。 易衷是白锐佳此刻最好的选择。 余尔听到了白锐佳的话,手上翻找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她猛地抬头,愣住了。 “你很聪明嘛!”杭瑞看着余尔笑道。 他猜到了余尔此刻在想些什么。 “如果你们选择了同样的人,她的电话就会显示占线,这样你的打电话求救的机会就浪费了。”杭瑞说。 余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正是易衷的名字。 她还没有将电话拨出去,她的手指就悬在了绿色的【拨打】按钮上面。 杭瑞说的没错,余尔之所以停下自己的动作,就是知道自己如果和白锐佳打了同一个电话,那易衷就接不到求救的电话了。 “求求你了余尔......”白锐佳哀求道。 “帮帮我......” 她只有这一个人可以选择,细细想来,除了刑警,谁还会在三分钟之内,毫不犹豫地为白锐佳冒这个险? “你满足她的要求,我打另一个电话。”余尔按了返回键,开始寻找另一个能救她的人。 余子江。 最后余尔选中了这个号码。 这是她最能信任的人了。 余尔突然觉得自己很富有,在这样危急的时候,她还有【别人】可以求助。 “倒计时开始了哦!”杭瑞说着,在自己的手机按下了易衷的号码,然后将手机递到了白锐佳的耳边。 她听到冰冷又机械的声响,在这里流逝的每一秒钟都是如此的珍贵。 这短短的三分钟,会不会就是女孩生命里最后的三分钟? 此时的余子江对楼顶上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他挨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正与汤凌晨聊着天。 上次余子江在游泳馆匆匆离开,也好久没有和汤凌晨见面了。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余子江还以为这是通讯营业厅打来的推销电话,于是一边说笑着一边掏出手机,想要把这铃声关掉。 毕业典礼,大概是学生唯一一次能在学校里明目张胆地拿出手机的时刻。可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余尔打来的电话。 这下余子江紧张了起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余尔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呢。 忽然有一种不安感压迫而来...... 本就连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听起来好像更急促了。 “喂,怎么了?”余子江下意识张望了四周一眼,最后接起了电话。 第四百八十六章 营救时间三分钟(二) “余子江,快来救救白锐佳,在教学楼f楼的楼顶!”他刚接通电话,就听到了余尔哭喊的声音。 余子江心里猛得一颗,忽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什么意思?”余子江赶紧追问道。 “怎么了?”面前的汤凌晨看到余子江忽然变得紧张的神色,也变得不安起来。 “没时间解释这么多了,快来,你快来!”余尔喊道。 听着余尔痛苦的哭声,余子江觉得又诧异又惊悚。 一定是杭瑞来了,他要对余尔下手吗? 余子江的紧张的神色逐渐演变成了害怕。 “到底咋么了!”汤凌晨摇了摇余子江。他的不安感越发明显起来。 【出事了,一定是有人出事了!】一个声音在汤凌晨的脑壳里回想着。 “余尔,是余尔出事了。”余子江匆匆说道,然后他一转头,就往楼梯口跑。 他已经来不及解释这么多了。 汤凌晨倒吸了一口气,果然,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等等我!你倒是解释清楚,她怎么出事了!”汤凌晨赶紧跟着跑了上去。 “余尔,你冷静,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余尔没有把电话挂断,余子江举着手机,冲里面大喊道。 但他只能听到余尔失控的哭声,还有一阵一阵,女孩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的哀求。 “爸,求求你了,停手吧!”他听到余尔哭喊道。 “是杭瑞,果然是杭瑞!”余子江惊道。 “杭瑞?他居然回来了!”汤凌晨听到了余子江的话,也惊了一声。 “余尔,一定要稳定住杭瑞的情绪,多和他说说话。我就过来了!”余子江喊。 可是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走廊里有很多的学生,余子江和汤凌晨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手上还光明正大地举着手机,实在是让人觉得诧异。 但余子江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教学f楼是离高三九班教室最远的一栋教学楼。余子江几乎要横穿整个r城第二中学,才能到那栋教学楼去。 楼顶,对峙还没有结束。 这是一场输不起的游戏。 三分钟,杭瑞只给了两个女孩三分钟。 余尔的思绪乱成了一团,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挽救这条岌岌可危的生命。 余尔手上的电话来不及挂断,她焦急地痛哭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全都糊到了沾满泪水的脸上。 “爸!停手吧!”余尔语无伦次,只能重复说着一句话。 此刻她也只能在她无比混乱的脑子里,反应出来这一句。 “三分钟,时间很快就会过的。”杭瑞感慨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有谁会不顾危险地飞奔过来?余尔还有余子江,而你......如果没有,那可真是悲哀。”杭瑞看了看手臂下的白锐佳说道。 “易警官,易警官会救我!”白锐佳颤抖地说。 “救你是她的职责罢了,如果她不救,就有悖了刑警的职业操守。其实根本没有人,肯真心为你着想。”杭瑞笑了笑道。 “你们几个,总以为自己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所有人都要臣服与你们,只要你们不喜欢的人,都要被你们践踏。”杭瑞说着,语气忽然变得恐怖起来。 “看清楚吧!你们不过是自我陶醉的小人罢了,你们连一个骑士都没有,怎么是公主呢?”杭瑞说着,抬头望向了余尔。 “我真正的公主在这......她只是不小心浑身沾满了灰尘。但有人愿意为她付出真心,甚至是生命。”杭瑞看着余尔,怜爱地一笑。 可那笑容只会让余尔吓得浑身发抖。 “这个世界上没有公主!我们都是平等的人!所以你也不要随便夺走别人的命!”余尔吸了一口气,哀求道。 “我们都没有资格摆布别人——她们没有资格摆布我,我们也同样也没有资格摆布她们!”余尔还在试图劝会杭瑞。 他至少不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凶手。余尔能从杭瑞的眼睛里看出一点人性的情感。 那是对余尔的深情,余尔也尝试着利用这种脆弱的感情。 杭瑞只是提了提嘴角:“时间就要到了。”他说。 “没呢!还有呢!”余尔惊恐道。 她的心脏惴惴不安地跳动着,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油然而生。 杭瑞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杭瑞,不要!”余尔一惊。 而杭瑞还在后退。 白锐佳惊恐地尖叫着,她紧紧抠住杭瑞的胳膊,试图挣脱掉这只将自己推下深渊的手臂。 可是她的力气在杭瑞面前,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白锐佳被杭瑞拖拽着,激烈晃动的双腿胡乱地拍打在地上。 【他想同归于尽吗?】余尔看到杭瑞还在往后退,就快要踩到楼顶的边缘上。 杭瑞似乎没有任何想要转身将白锐佳推下楼去的意思,他眼眶通红,看着余尔生微笑着。 他没有闪躲,拖着白锐佳一步一步往后退。 再走几步,杭瑞就要和手中的白锐佳一起掉下楼去了! “求求你了,不要!”余尔慌了神,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朝杭瑞的方向奔跑了过去。 【如果我跑得够快,我还是有机会将白锐佳和杭瑞一起拉上来的对吧?】余尔痴心妄想道。 谁知杭瑞也加快了脚步,他紧紧抓着白锐佳,最后往后倒身而去了。 杭瑞笔直地往后倒,向他狂奔而来的余尔逐渐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紧接着他看到挂着厚厚云层的蓝天,还有照得他瞳孔无法睁开的太阳。 加速! 白锐佳的惨叫凄凄沥沥...... 余尔愣住了。 她的手甚至来不及伸出来,杭瑞和白锐佳就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她忽然双腿变得无力,一下瘫倒在了地上。 在紧张的对峙当中,余尔的脑子如炸裂般地疼。 她或许根本没有听到白锐佳最后留下的遗言—— 这时半句诡异的话。 “易警官,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别是——”嘈杂之中,余子江隐隐约约听到了白锐佳喊出的话。 第四百八十七章 无一幸免 这声音离余尔的听筒实在是太远了,所以几乎被淹没在了呼呼的风声、和余尔的哭声里。但余子江还是辨别出了白锐佳在说什么。 她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是后边还有半句,她没有讲完。 【等等?她为什么没有讲完?】余子江一愣。 当他下一秒,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到灼热的阳光之下,两个因为背着强光,而显出的黑色身影,从楼底直直坠落了下来。 是杭瑞和白锐佳! 这是两个交叠在一起的黑影。一个有着男人的宽厚肩膀,一个是女孩瘦弱的身躯。 余子江一下停下了脚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甚至没有听到白锐佳最后的惨叫,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躯壳从高楼上往下坠落。 今天的风格外的大。 划得路旁花圃里的树木“哗哗”作响。 躯体坠地的闷响声撕裂了树木的安逸的响动,带着血光,在地面绽开了一片腥恶的花朵...... “砰——” 是肉体被摔得粉碎的声音。 余子江身边的汤凌晨甚至吓得尖叫了一声。 “太迟了......”余子江急促地喘着大气,浑身颤抖着。 “不好!余尔!”汤凌晨想到了余尔。 坠下楼去的只有两个人,那余尔怎么样了? “我们快上去!”汤凌晨喊道。 余子江缓过神来,撒开了腿,往教学楼的楼顶跑了上去。 余子江满脑子都是余尔的安危,连正在楼底下的易衷都没有注意到。 可当余子江真的看见这个瘫倒在地的女孩,他一下愣住了。 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像把枷锁一般地,将余子江牢牢锁在了原地。 他不敢上前,而汤凌晨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再之后,余尔便在赶来的警员的护送下,被汤凌晨横抱着上了救护车。 以上,是余尔讲述的经历。 她半躺在救护车的病床上,手里捧着温暖的纯净水,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易衷看了一眼余子江问道。 余子江摇了摇头,余尔已经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得很详细了。 这段恐怖的记忆就如同拷贝进了录像带里的血腥电影情节,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闪现着。 她将这段恐怖的回忆挖掘出来,已经是心力憔悴。 易衷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余尔颤抖的手臂。 “别害怕,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易衷说。 余子江凝视浑身发抖的余尔,呆愣愣的仿佛一座石化的雕像。 “对不起,我没能阻止他。”余尔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阻止他不是你的责任,那是我的。”易衷谈了一口气,不由自责了起来。 “以后都不会有人再死了......对吗?”余尔噙着晶莹的泪水,慌张地看着易衷道。 易衷看到这个女孩水汪汪的眼睛,看到瘦小的余尔蜷缩着打颤,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易衷忍不住拥抱住了这个女孩,只觉得她浑身冰冷。 易衷在她的职业生涯中,见过无数深陷恐惧的人,除了生死以外,没有什么能让人害怕成这个样子。 余子江深深喘了一口气,扭过了头去。 “医生和我说,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受了点刺激,回家以后好好休息一阵。”易衷松开了余尔的肩膀道。 余尔立马点了点头。 “救护车会直接送你回去,我的人也会松你一段路。如果有任何问题,要给我打电话。”易衷交代道。 余尔又点了点头。 易衷重新把救护车的门打开了,她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下车。 余子江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望着脸色苍白的余尔。 他的眼神五味杂陈。 “我送你回去,你就别呆在这里打扰余尔了。”易衷又拍了拍余子江。 “你先回去吧,别担心我,我没事。”余尔对余子江说。 “那我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余子江一下回过神来说道。 他一步三回头,跟着易衷走向了另一辆车。 汤凌晨已经被另外的警员送回家去了。 易衷走下救护车,几个等候在外的警员迎面走来。 “易警官,原本派去紧盯杭瑞的眼线我们已经取得联系了。”警员报告道。 “到底什么情况?我让人把杭瑞盯好,现在给我出这码事?”易衷脸色一沉,严肃地说。 四个女孩无一幸免,就算最后的真相尘埃落定,易衷的心里也都是自责。 这是警方办事不利,是她自己办事不利! “我们的眼线被杭瑞袭击了。”警员深吸一口气道。 “什么?”易衷一惊。 易衷心里猛得一磕,杭瑞竟然再一次采取了袭警这种极端的行动。 姚楠死时的场景忽然回闪进了易衷的脑海里。像是无数的蚂蚁爬进了她未愈合的伤口里,易衷猛得打了一个冷颤。 没有实际的证据,易衷最终都没能明明白白地抓住杭瑞。现在杭瑞自杀而死,在他死前从未没被定罪——这一定不是姚楠最希望的结果。 “被袭击的同事怎么样了!”易衷紧张道。 她害怕这个已经失心疯的男人杀红了眼,谁都下得去狠手。 “第一时间赶往杭瑞家中搜证的队伍,在房间里找到了熟睡同事。”警员缓了一口气回答道。 “熟睡?”易衷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不解道。 “杭瑞袭击他的时候,往他的颈动脉处扎了一针麻醉剂。”警员说。 “量不致死,就是昏死过去了。”他说。 “麻醉剂......我的天......”易衷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白了大半。 易衷反应过来,那应该是杭瑞在制作【夺命墨水】,杀死梁楚焕又害得余子江出车祸时,用剩下的麻醉剂。 她没想到,杭瑞居然还尚存一丝理智。 麻醉剂运用的量不好掌握,超量后很容易致人死亡。杭瑞没有下最狠的手,直接把看着他的警员杀了,而是留了他一条命。 第四百八十八章 被加速的三分钟 “已经送医院了。”警员补充道。 “我知道了,让他好好休息。”易衷点了点头。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 【但......眼线在盯人的时候总是会藏得十分隐蔽,杭瑞是怎么发现他的......又是怎么抓住机会下手的?】易衷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埋头沉思起来。 这个杭瑞,比易衷想象得要有能耐得多。 如果他今天没有自杀,结局究竟会是怎样一番模样?他会继续逍遥法外吗? 易衷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此时余子江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好似发着呆。 “你的事儿结束了,送你回家,走吧。”易衷走到了余子江身边道。 “啊......好。”余子江先是一愣,立马闻声转过了头。 “你不用去杭瑞的家里看看吗?”余子江回头看到身旁站着的人是易衷。 “你要是忙,就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回家的。” “警局里有图侦,有技科,有法医,有痕检......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我的同事已经第一时间去进行了全面搜查,他们都术业有专攻,我不需要什么事儿都揽自己身上。”易衷说。 “哦......”余子江点了点头。 “走吧!送你一程。无论怎么样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易衷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说道。 余子江最后跟上了易衷的脚步,和她一起走向了易衷的警车。 余子江坐到了易衷的副驾驶座上,易衷开了空调,警车里燥热的空气很快被吹散了。 余子江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禁不住往空调口靠近了一点。 凉爽的风能吹走皮肤的热感,却无法让余子江紧绷得快要让自己通不上气的心脏冷静下来。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惊悚的生死之案。 一场——他蹦生出很多荒唐想法的案子。 “你家在哪?”易衷一边拉好安全带一边问。 “就我们两个吗?”余子江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后座,有些错愕。 他还以为会有更多的警员和他们同行。 “这是我的配车,当然只有我们两个人。”易衷无奈地笑道。 “况且,我们也不是回警局,所以也不会有人同行——所以,你家在哪?”易衷又问了一次。 在她看来,今天的余子江比平时迟钝了不少。 也难怪,他一定也是被杭瑞和白锐佳的坠楼吓坏了。 “我去枫林高新区,里面有个科技北大楼。”余子江说。 “这可不是住宅区。”易衷看了一眼余子江道。 “我爸在那工作。”余子江解释道。 易衷点了点头,启动了车子,往余子江所说的地点驶去了。 余子江歪着身子,撑着脑袋挨在车窗上,他望着窗外,迟迟没有说话。 他看起来是在思考着什么。 “说说看吧,你怎么了?”易衷忽然开口道。 她的声音打破了车里尴尬的沉默。 发呆的余子江一下被易衷的声音拉了回来。他打了一个冷颤,歪斜着抵在车窗上的身子挺了挺。 “啊......没......没什么。”余子江脱口而出。 “你可骗不了我。”易衷用余光瞥了余子江一眼。 “按你和余尔的关系,刚刚在楼顶上,我以为第一个冲上去的人会是你。”易衷说。 “可你呆愣着,像是石化了一样。”她笑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易衷最后说。 余子江沉默了一阵,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听到白锐佳的遗言。”余子江看着开车的易衷问道。 “别相信任何人!”这是白锐佳最后留下的话。 还有半句话,已经被降临的死神夺走了...... 余子江看着哭泣的余尔,又想到白锐佳在家里对自己说的故事。 忽然之间,他好像猜到了下半句—— “特别是余尔。” 余子江欲言又止,还是没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易衷。 “听到了。”易衷皱了皱眉头。 “白锐佳最后是给我打的电话。她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为什么呢?我不明白白锐佳的遗言是什么意思。”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因为没到三分钟......”易衷顿了顿。 “杭瑞说我有三分钟找到白锐佳在哪,但他没有等到三分钟,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没到三分钟......”余子江若有所思道。 余子江接到余尔的电话,电话里也告诉他——【你有三分钟的时间】。 余子江一直闷头跑,根本没有时间概念,易衷现在提起来,他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三分钟,余子江怎么可能还没有从班级跑到教学楼f楼。 虽然这段路程几乎横跨了大半个校园,但以余子江的速度,一两分钟应该就能跑到目的地了。 “杭瑞根本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我想他只是想要死在我面前罢了。”易衷说着,脸色阴沉了大半。 “我想白锐佳说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就是指杭瑞把她骗了。”易衷叹了一口气说道。 余子江沉默着,他其实想说些什么,只是迟迟没有开口。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易衷腾出了手,无奈地捂了捂自己的额头。 “我早该想到的,杭瑞的目的就是把四个女孩全都杀掉,他怎么可能给我去挽救她们的机会。”易衷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 “杭瑞从来也没想过要活着脱罪,他想用自己的死,给我最致命的打击。”余子江听到易衷吸了吸鼻子。 易衷真是很信任余子江,甚至将他视为了自己的孩子,才会忘情地说了这么多。 世人很少见到她的真情表露。 大多数认识易衷的人,都觉得她有一颗铜墙铁壁筑成的心脏。 这个案子让易衷流了无数次眼泪,似乎每一次都被余子江看到了。 作为一名刑警,受害者死在自己面前,绝对是对易衷职业生涯的剧烈打击。 易衷从未向现在一样觉得无能为力。 “我做了很多努力,最后还是没有改变结局。怪不得.....他笃定地说他一定会赢,他现在真的赢了。”易衷苦笑了一声。 第四百八十九章 哪来的纰漏 她第一次在一个案子里承认自己的失败。 红灯变成了绿灯,易衷猛呼了一口气,将车子继续往前开去。 “抱歉,失态了。”易衷对余子江说。 余子江摇了摇头,他依旧是沉默着,看着面前笔直地大道,渐渐皱起了眉头。 【真的是这样吗?】余子江其实在想。 【如果只是因为杭瑞骗了她,白锐佳就会大喊不要相信任何人吗?她说的是“任何人”,而不是哪个特定的凶手,这是多么绝望地呐喊。】 还有这提前结束的五分钟倒计时,实在是让余子江觉得诧异。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即使这个句号不是我想要的。”易衷说。 这个悲剧会是易衷一生的遗憾。 “真是可惜,白锐佳的遗言还有半句话没说。”余子江最后开口说。 “特别是......特别是什么呢?”余子江歪了歪头说。 他差点把余尔的名字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被生吞了回去。 余子江实在是太纠结了,他在怀疑余尔有问题,又不情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易衷。 因为自己的私心,余子江一点也不想让余尔被易衷调查。 然而他又说服不了自己,将心中强烈的疑虑打消。 万一余子江的怀疑最后被易衷证实是正确的,余尔一定会被关进监狱。 她已经成年了,甚至有可能为之偿命。 余子江舍不得余尔再一次进入苦海之中。 这种私心,让余子江忍不住对自己鄙夷起来。矛盾的心情充斥着他的神经和大脑。 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包庇余尔。 但他又是这么这么地在乎这个女孩,感情似乎要把正义给打败了, 余子江最后咬了咬唇,他还是选择什么也不说。 再一次,他下意识地站在了余尔的身边。 “特别是——”易衷深吸了一口气。 她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我猜不到她想说什么。”易衷无奈道。 “所以.....就让她的遗言石沉大海了吗?.”余子江说。 易衷似乎听出了他有些不甘。这种不甘被余子江尽全力地隐瞒着,但还是被易衷看出了端倪——余子江对这句遗言的在乎超出了易衷的想象。 “你看起来很在乎这句话啊!”易衷说。 “我只是觉得她的话有些诡异。”余子江赶紧回答。 “再者,我也觉得她的家人可怜。白锐佳连最后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留下——她什么都没给家人留下。”余子江说罢,叹了一口气。 “而且死前,白锐佳还被大家当做疯子。”余子江忍不住内涵了起来。 “杭瑞,他本来就想让这些女孩不得好死。他那张温和如绵羊的外皮之下,藏着颗如此狠毒的心啊!”易衷感慨道。 “是啊——谁能想到他是这种像熊猫一样的人。”余子江接过话。 他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余子江是想起了余尔书架上摆放的熊猫摆件,除了余子江之外,或许没有人知道这些材料对余尔有什么样的意味。 “熊猫?”易衷笑了一声。 “真是个新颖的比喻。” “熊猫就是长得太可爱了,人们才会忘记它的獠牙,还有能把肌肉撕碎的爪子。”余子江说。 这其实是余尔说过的话。只是如今这话从余子江嘴里复述出来,又让人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我就是觉得奇怪了,我们明明已经把白锐佳保护得很好了,为什么她还会被杭瑞挟持。”易衷歪了歪头,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对啊,杭瑞是怎么找到她的?他总不可能到白锐佳的家里把她带出来吧?”余子江看了一眼易衷,说道。 “我不明白我们到底哪里出了漏洞。”易衷百思不得其解。 余子江摇了摇头,没有给易衷任何回答。 易衷本来还想开口,激动地多说些什么。 可是她微微转头,看到余子江稚嫩的脸,忽然就闭上了嘴。 她无奈地笑了笑,转回头来继续认真地开车。 “从前我和姚楠,总是这样坐在车上谈论案子的事。只不过那时候,我坐在副驾驶,他坐在驾驶座。”易衷忽然感慨道。 她刚才谈案子谈得入迷,就好像回到了姚楠还在的时候。在错觉之中,她真的把身边的少年当成了姚楠,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 等易衷回过神,这才意识到——余子江不是姚楠,也没办法回答她问出的一系列问题。虽然他很有办案的天赋,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少年。 易衷甚至不应该向余子江透露这么多案子的细节。 余子江低了低头,也不再说话了。 实际上,他是在沉思着些什么...... 只是他没有开口,易衷全当他是在发呆了。 不久以后,易衷将余子江送到了高新区的一栋科技大楼前。 这是余子江父亲工作的地方。 “回家以后,你好好休息,有问题你就给我打电话。”易衷叹了一口气,对余子江说。 “好。”余子江点了点头,扯开了安全带,走下了车。 他朝易衷呆呆地挥手,易衷透过后视镜,看到少年有些呆滞的眼神,渐渐也皱起了眉头...... 易衷隐隐觉得,余子江颇有些奇怪,似乎是对她有所隐瞒。 “我的天!余子江!”余子江刚想要转头,身后就传来母亲焦急的喊声。 余子江打了一个冷颤,一下被妈妈拥抱在了怀里。 “妈,我没事儿。”余子江拍着妈妈的背,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收到警方的电话,都把我吓死了!”母亲抽泣起来。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凶手没有伤害我。”余子江连忙安慰起来。 “我听说真凶是你的化学老师,我的天啊!这种人居然就潜伏在你身边!”母亲的抽泣仍然没有停止。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陷入但这样的乱局中去。 如此心惊胆战的景象,当然是离余子江越来越好。 “没事......事情都过了......”余子江一边安慰着母亲,一边同她坐了电梯上了楼去。 第四百九十章 摒弃掉的推理 余子江的父亲在这栋高耸大楼的四十层工作。他是一个项目的负责人,拥有一层楼办公室的管理权。 办公室里工作着几十名技术人员,余子江的父亲同他们一样,穿着朴素的衬衫外套,带着细框眼镜,一手举着文件,忙碌地穿梭在各个工作台上。 余子江的母亲则是父亲的助手。 余子江到了办公室,便在父亲的办公桌前坐下了。 他将书包随手丢到了地上,然后叹了一口气,疲惫地趴在了桌子上。 余子江用下巴抵着自己的胳膊,母亲则坐在一旁紧张地絮絮叨叨。 她说了什么,其实余子江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很捧场地点头。 “亲爱的,去帮我把昨天没来得及整理的实验数据整理出来。”父亲看出了余子江有些不耐烦,就找了借口,将母亲打发走了。 “可余子江......”母亲不情愿地想要反驳。 “他挺好,可能只是想要静静。”父亲直接打断了母亲。 “您先去忙吧,我爸需要你帮他的忙。”余子江回头看了母亲一眼道。 “行,你们就想把我打发走。”母亲白了一眼,但她看着余子江确实疲惫,也只好转身离开了。 余子江目送着母亲离开,终于深深喘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继续发呆起来。 “你怎么了?要不要去趟医院?”离余子江不远的父亲瞥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发呆的余子江道。 “啊?为什么要去医院。”余子江抬了抬头。 “你精神状态不太好,是不是被吓到了。”父亲皱了皱眉头道。 “我觉得我有必要在下班以后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免得你有什么后遗症。” “不用了......我只是在想些东西。”余子江摇了摇头。 “凶手挟持的人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害怕的。”余子江示意父亲不要担心自己。 这个男人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忙碌着,手上的文件一刻也没有放下。 他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但余子江知道,父亲其实真的很担心他的情况。 “你朋友呢?”父亲又问。 “一个人死了,另外两个除了被吓到了以外,没有生命危险。”余子江顿了顿,回答道。 父亲抬了抬头,轻提了嘴角说:“我以为你不会称死者为朋友。” 余子江趴在台面上,缓缓摇了摇头。 “白锐佳怎么说也是我的同学。虽然她蛮横,又欺负了余尔这么久......我承认,我曾经真的很讨厌她,觉得她不讲道理,不可理喻......可是我看到她生前最后的样子,还是觉得惋惜。”余子江说。 “这个悲剧就不应该发生。”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没有哪个悲剧是【应该】的。”父亲无奈地笑了笑道。 “但它既然发生了,除了默哀以外,你别无他法。”他说。 “默哀......我该静静地默哀吗......”余子江摇了摇头,小声呢喃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余子江心里实在是乱得很。他睁眼闭眼都是余尔,矛盾的思绪全都搅和在一块。 在白锐佳死之前,余子江还见过她一面。 这个女孩对他说了很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话,所有罪恶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余尔。 而白锐佳死时,与她见最后一面的人是余尔。 虽然她讲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但并没有人亲眼目击了这整个过程。 往故事里添油加醋,或者刻意掩盖住某些细节,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白锐佳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让余子江不由背脊发凉。 在那死亡倒计时三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子江猛得叹了好几口气,回忆起自己去找白锐佳谈话时,这个女孩和自己说过的所有不可思议的故事。 白锐佳曾经说过,这些女孩,都是余尔杀死的。 余子江忽然想到——如何这些计划都出自余尔之手,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车祸呢?这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吗? 为了让自己的谎言变得更可信,余尔极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伤害最爱她的余子江。 【不会吧......余尔她......真的想过要伤害我吗?】余子江愣住了。 他不想再往下想下去,可是这活跃的思维,偏偏要把他往这牛角尖上引。 余子江的呼吸也跟着变得越来越混乱...... 【在我出车祸那天,身体里检测出了镇定成分,这种成分和梁楚焕身上的成分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安眠药和麻醉剂的混合体。】余子江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透着红棕颜色的伤痕,陷入了沉思。 【经过我和易衷的一番调查,最终认定那药物是掺和在钢笔墨水里的......化验结果也证实了这个推理。】余子江出奇地安静。 【但......有问题的墨水应该是杭瑞准备的没错,除了老师以外,就没人能提前碰到这些墨水了。如果余尔要实行她的计划......有可能会还一个投药方式。】 “余尔曾经在上课之前碰掉过我的水杯......会不会这里面真的问题?”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如果余尔要伤害余子江,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直接下毒到液体里,根本不需要太多复杂的伪装。 而余尔碰掉余子江水杯,到她捡起水杯这段小小的时间差里,她有足够的机会动手脚。 当余子江知道自己体内有镇定成分的时候,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余尔。 只是当时,余子江只是单纯觉得余尔是个受害者,加上他们关系很好,这念头出现不过几分钟,余子江便打消了他。 【墨水麻醉剂】的猜想被警方的化验室证实以后,余子江就更加对余尔放松警惕了。 恰恰是这样放松的心理,很快就被余尔利用了。 也许余子江曾经摒弃掉的推理,才是正确的。只是在有了更符合自己预期的推理之后,原本的推理,便自然而然地不再被提起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遗书(超长加更) “爸,你能帮我个忙吗?”余子江抬起了头,对正在忙碌的父亲说。 “你要我帮什么?”父亲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还是抽空抬了抬头,好奇地对余子江说道。 “你这里可以化验药品成分吗?”余子江问。 “化验......药品?”父亲有些诧异。 “就像警方的化验科一样,化验我提供的证据里有些什么成分。”余子江解释道。 “可以,警局里能走的流程,我这里都可以走。”父亲点了点头。 “但......你有什么证据要我验?”父亲又问。 “我房间里有个瓶子,里面还有小半瓶水,我想看看它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余子江说。 余子江所说的所谓【瓶子】,是他出车祸意外那天,用过的水杯。 里面的水他还没有倒掉,只是随手连杯带水地堆在了书桌的角落里。 他没想到现在案子出现了变数,这水和水杯会成为一个新的线索。 余子江的一个无心之举,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父亲听罢,点了点头。 “可是,这东西有关你的案子吗?如果是这样,你不应该直接找警察去?”父亲又挠了挠头说。 余子江立马摇了摇头。 “不,它无关案子。只是我自己想知道里面有什么罢了。” 余子江不想承认,他其实就是对案子有疑惑。 “行吧,我也懒得了解这么多情况,你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儿,我都愿意帮你。”父亲轻咳了一声说道。 “谢谢爸!”余子江回答。 晚上他和父母一起回到家,将水杯从抽屉里面拿了出来。 这里面的水已经放在这里很久了,看起来里面已经飘浮了一些沉淀。 父亲忍不住嫌弃了几句,然后将这个水杯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第二天,警局—— 易衷在低头看着法医科送来的资料,他们将杭瑞的尸体检查了一遍,做了一些常规的化验。 尸体没有被解剖,因为杭瑞的死因非常简单明了——高空坠亡。 也因杭瑞的死没有异议,整个尸检过程十分顺利。 杭瑞的血液也没有异常,他在死时意识清醒。 易衷亲历了杭瑞跳楼自杀的整个过程,回想起那时杭瑞的状态,只能有【疯癫】一词做形容。 但她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在易衷的印象里,杭瑞做事永远都是有条不紊。即使是被扣押于警局的那十四天里,他也仍然冷静淡然得像一尊大佛。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的本性忽然间就暴露无遗。 “咚咚咚——”忽然有警员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易警官,痕迹科找。”警员说。 “这就来。”易衷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往痕迹科室走去了。 她推开一扇铁门,走进一个灯光有些昏暗的小房间里。 房间里的光多集中在桌子上,那金属质地的桌面,反射出银色的光晕。 许多用密封袋包装起来的物证就放桌子后的置物架上。 一名警员走了过来,停在了那张透着光晕的铁桌子前。 他站在靠近置物架的这头,易衷站在他的对面。 警员先将手套递到了桌子上,然后转头从置物架上拿出了物证袋来。 “易警官,这个是我们昨天在杭瑞的家里找到的东西。”警员说罢,将一个物证袋沿着桌面推到了易衷面前。 易衷皱了皱眉头,她低头瞥了几眼物证袋里的东西,迅速地将手套戴上。 “除此以外,我们还有很多别的收获。不过在我为您提供其他物证之前,我认为你有必要先看看这个。”警员伸手示意易衷道。 “所以......这是个什么?”她一边拿起物证袋一边疑惑地说。 “如你所见,一封信。”痕迹科的警员说道。 易衷的眉头更加紧缩了。 她没想到,痕迹科会先把一封信交到自己手上。 “我们去到杭瑞的家,发现他的家布置得和往常一样非常整齐,这封信就整齐地摆在他书房里的桌面上,非常显眼。”警员说。 “遗书吗?”易衷深吸了一口气。 易衷想起杭瑞在楼顶纵身一跃的画面,他死意已决,实在让人心惊。 她知道,如果一个自杀之人将信件整齐地摆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这封信大概率是一封遗书。 “我们已经将信打开过了,这是一封写给你的信。”那警员严肃地说道。 这个回答让易衷很是错愕。 “他居然写信给我?”易衷没有想到,杭瑞最后留下的东西居然有关自己。 “您看看这封信吧!”警员抬了抬脖子说。 易衷叹了一口气,将信件从密封袋里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棕褐色的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易衷打开信件,先是看到了写在最顶上的四个字——易衷警官。 没想到,这封信指名道姓,就是杭瑞留给易衷的。 易衷皱紧了眉头,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这干练的字体,继续阅读了下去...... 易衷警官: 当您收到这封信时,我心已决。和您的游戏非常愉快,你是个可敬的对手,让我深感佩服。 只是在我的定义里,这场斗争根本没有输赢。 死对于我来说并不可怕,我早就厌倦了这个世界,只想在死之前为我的女儿做一些事情。 首先,容我花一些时间,讲讲我发臭的过往—— 年轻时我在酒吧遇见一个让我心动一生的女人,不顾他人世俗的看法,与这个女人有了一段美好的爱情。 但这段感情最终还是在家人和朋友的反对下无疾而终。 我才知道,世界上所有信誓旦旦的承诺,终究是抵不过暗箭一般偏见的目光。 从憧憬,到失望,最后信任消磨殆尽。 最后她离开了,我也至今未婚。 过了很久以后,我才得知这个女人留下了我的女儿,她仍因为工作生活在偏见之中,甚至因此走向绝路。 这都是我的错误。 当我第一眼看到余尔,就发誓我要用尽一切补偿我的错误。 我看到我的女儿被那些自以为好好在上的“公主们”欺凌,被她们伤害和嘲笑。 我看到我的女儿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和绝望之中。 我恨。 我一定要摧毁她们,让她们为自己丑陋的行为付出巨大的代价。 由此,我筹划了很久今天的计划。 对于您和姚楠,我久闻大名。 我明白——你们将是我计划实施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为了能暂时逃避您的追查,我早早调查了你们,分析了你们的弱点。 说来也真是可笑,我最先暴露的破绽,居然就来自于我对你们的过分了解。 我知道,易警官是个擅长窥探人心的专家,所以我甚至不惜利用我的女儿,隐藏住自己的心理状态。 余尔被迫写下的死亡许愿卡片已经被我用碎纸机破碎掉了。 不过,许愿卡片上的内容是打印的,厕所的马桶水箱里藏有一个u盘,只要您打开这个u盘,能让技术人员找到一份隐藏的文档,上面就是我打下的卡片内容。 我知道,您一定对我的死很不甘心。毕竟你一个女孩都没能留下,那是你的失误。 为了让你能够心安一些,我愿意在我糟糕人生潦草结束之时,向你坦白一些你追寻了很久的事实。 我的确就是r城高校杀人事件的真凶。 其实我做过的事,都已经被您猜中了。我是如何制造梁楚焕的自杀、如何在实验室的鱼缸里将苏沙婗溺死、如何将方圆引导到酒吧吸食笑死...... 关于这些过程,你说得全都没错。 我惊诧于你推理的不凡,只可惜,你一直没有找到定我罪的证据。 当然,毁灭证据是一个杀手的基本素养。 其实我并不打算将这样罪迹彻底毁灭。 相反,我将这些痕迹藏匿了起来,它们是我悲惨生活的见证。 在我实验室的抽屉深处,您能发现一些破碎的试管碎片。 碎片上可以检验出我的指纹,也可以检验出与梁楚焕体内一模一样的镇定剂、麻醉剂成分。 这些玻璃渣子,来自于我用来调配墨水的试管。 姚楠来我办公室的时候,那些小试管刚刚被我处理掉。放置试管的卡槽便空了好些位置。 我是个有强迫症的人,无论是做事还是整理东西,都讲求一个圆满。 我想姚楠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才会在我的置物架前呆了许久。 现在,那些空的试管槽被我补上了。为了防止警方再起疑心,我特地用新试管多装了几次实验试剂,让它们看起来陈久一些。 您打开我的车尾箱,把车尾箱里的垫子翻转过来,能看见垫子上有一块很大的水痕。 那是我运送苏沙婗尸体时,在车上留下的痕迹。 诱导方圆去酒吧的陌生电话是我打的,我平时是个平易近人的化学教师,轻易就利用了学生对我的信任。 那张电话卡是我在黑市买的,它现在被藏在我书架最顶层的书架缝隙里。 只要你足够仔细,就很快能找到它。 我来不及为您指认,就先走一步了。如果您还是找不到,我也就只能在天上好好嘲笑你一番。 说来你大概会觉得我不可理喻。 虽然我手握四条人命,我依旧没有任何愧疚。 因为这些人都是社会的败类,他们自以为是、恶臭庸俗、全都该死。 我最对不起的人其实是汤凌晨。 他是个好孩子,却被我利用了很多次。 我家鞋柜底下有个可以掰开的地砖,下面有一双后跟有洞的鞋子。 这就是石柱旁边鞋印的来源之处。 至于姚楠...... 我没有杀他,却也对不起他。 再者,我希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我在审问室里对您说过的话。 最危险的人其实就在你的身边。 最后,这几个月来,给您添麻烦了,在此对您道歉。 我的死能让一切结束,也算是了你的心愿了吧? 杭瑞。 第四百九十二章 遗书(二) 易衷一口气把信从开头读到了结尾,最后看到了杭瑞写在最后的署名。 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着,显得很是郑重。 这是一封坦白罪行的自述信。信里用了许多敬词,红色的横线上是整齐饱满的文字。一眼看上去,这些文字甚至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文字如人—— 杭瑞也是如此,那和蔼温柔的外表下,藏着千万把杀人的利刀。他用最平淡的语气,阐述了一个又一个血腥的故事。 如果不是易衷亲身经历过这些案子,看过女孩们惨烈的尸体,光看这些温和的文字,绝对想像不到案子有多么的毛骨悚然。 杀人对他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透过这封长信,易衷仿佛感受到了倾泄出来的情感。 这是杭瑞畸形的爱...... 爱到痴狂、爱到绝望、爱到发了疯...... 易衷读罢信件,将拿着纸张的手轻轻放下了。她用双指揉了揉鼻梁,心情变得五味杂陈。 易衷最后沉思了一阵,抬了抬头对面前的警员说:“你们读过这信了吧?” “读过了。”警员点了点头。 “按照他上面写的,都去把东西找过一遍了吗?”易衷又问。 “嗯......我们都去找过了,就和信里说的一样,我们确实收获不少。”警员点了点头。 “他上面写的东西都是真的?”易衷深吸了一口气。 “至少他写下的东西,我们都在相应的地方找到了。”警员在一次笃定的回答。 马桶里的u盘,试管的碎片,车后尾箱的水痕,书架里的电话卡,地砖下藏着的鞋子...... 只要是杭瑞在信里提到的线索,警方都按照他的指示找了出来。 “在他自杀之前,我们已经仔仔细细搜过他的房间和办公室,不过那个时候我们一无所获,而现在我们却能在他的家里将大把的证据找出来。可见他是为了自杀,将这些证据重新放到了家里。”警员对易衷说。 易衷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眉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警员有递过来另一个物证袋。 里面装的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我们在杭瑞的书架深处发现的东西,前些日子搜证的时候没找到,也是杭瑞特地放出来的。”警员说。 易衷一脸严肃,翻开了笔记本来。 只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备课资料,这对一个教师来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我是想让你看看我们做了标签的页码。”警员提示道。 易衷点了点头,直接翻到了痕迹科做下的标签页。 满满的两大页,都是关于易衷和姚楠的分析——杭瑞真的花了很多心思调查他们。 正如杭瑞在信里所说的,为了达到自己的最终的目的,他老早就开始调查了杭瑞和易衷,将他们的缺点弱点都罗列了出来。 他没有附上照片,也没有用什么花里胡哨的彩色水性笔。 这两张关于姚楠和易衷的调查,毫无违和地夹杂在杭瑞的备课笔记中,如果不是痕迹科的同事找得仔细,这两页兴许永远也不会被发现。 “真凶终于被找到了,虽然结局并不太好,但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大事。”警员叹了一口气又说。 “他居然......真的把一切都坦白了?”易衷呢喃了一句。 “而且他所叙述的桩桩件件,都是真的。”易衷打了一个冷颤...... “那么说——杭瑞最后说的话,也是真的了?”她忽然觉得后怕起来。 杭瑞在自述信的末尾说:“希望您考虑一下我在审问室里和您说过的话。” 易衷想起了姚楠的死,她将这场性质恶劣的爆炸案全都怪到了杭瑞的头上。 可是在审讯室里,杭瑞否认了所有关于姚楠之死的罪行,更否认自己与reg犯罪组织有任何关系。 杭瑞明里暗里都在告诉易衷,真正引起这场爆炸的人,其实是韩凡。 这个同样被爆炸牵连,毁掉手臂的法医——他才是姚楠之死的始作俑者,才是与reg有关的人! 当时的易衷当然觉得杭瑞是在挑拨离间,所以他说的话一句也没听。 但她看到这封自述信,看到杭瑞感情真挚的一笔一划,知道他信里的每一句关于案子的自白都是真实的...... 她恍惚之间,真的觉得杭瑞说的都是真话了。 易衷忽然想:“遗书里的自述是真的,那杭瑞在审讯室里说的话......也是真的了?” 这是一种连易衷自己都唾弃的想法,她已经怀疑过一次姚楠,最后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结果。她不能再怀疑韩凡了! 可是猜忌和疑虑总是控制不住的,它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了,便是覆水难收。 这种焦虑的情绪在不断扩散,刺激得易衷神经发痛,最后她扶着额头,脸色白了一片。 易衷根本没办法不去怀疑韩凡,她的思绪在逐渐地失控。 “易警官,你还好吗?”面前的警员赶紧叫了她一声。 “没事。”易衷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终于缓过了神。 “这个还给你。”易衷说罢,将笔记本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我该走了。”她接着说。 “具体的资料我会整理成文字版,尽快发给您。”警员点了点头道。 “辛苦了。”易衷点头示意道,然后她匆匆走出了物证科。 易衷忽然觉得浑身发凉,姚楠死去的一幕幕,都如同刀子一般划破她的精神防线。 “韩凡......真的是你吗?”易衷颤抖着自言自语。 她的话其实是问给她自己听的。 易衷是在质问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相信韩凡。 “不行!我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就是现在!”易衷等不及了,她必须马上得到答案。 让猜忌在自己的脑子里不断回转,实在是个太痛苦的事了。 易衷忍不住往前奔跑了起来,她先是回了办公室,草草将自己的东西整理进了手提包里,匆匆忙忙就往医院方向去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韩凡在哪 她的心全都紧在了一块,来到医院就赶忙往韩凡的病房方向小跑而去。 “韩凡——”易衷甚至没有敲门,就径直冲进了病房里。 可她看到的却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病床上的被子胡乱地扭做一团,床边的凳子歪七扭八地摆放着,窗外的风吹动着窗帘,灼热的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 韩凡居然不在!他能去哪? 一个胳膊上还包着厚厚绷带,身体上到处都是零零星星烧伤的人,他能去哪里? 易衷心里猛得一磕。 “不会吧?他难道是逃走了?”易衷忽然有种不安的想法。 “韩凡不会是发现有人看穿了他的身份,现在就逃走了吧?还是说......reg里的人把他带走了?”易衷越想越觉得恐怖。 “韩凡现在的状态应该不可能轻易地自己逃走,这么说是有人把他送走了?”恐怖的想象一波接一波。 她的背脊一阵一阵发凉,等她缓过神来,情绪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韩凡莫名奇妙消失了,就更能说明杭瑞说的都是真是真的。 易衷紧张地甩门,转头又跑了出去。 她沿着走廊跑,试图找到韩凡,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找,于是这样慌张的奔跑就变得漫无目的。 易衷跑过电梯口,整好与韩凡的主治医师戴婷撞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易衷扶了扶被她撞得踉跄的医生。 “易警官,怎么了?”她看到易衷慌慌张张的神色,多问了一句。 “韩凡,你见到他了吗?”易衷抓过戴婷的手就问道。 “今早上还见过。”戴婷说。 “他去哪了?他现在不见了?他怎么能下床呢?”易衷一下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您先别着急,是我允许韩凡下床活动活动的。”戴婷立刻说。 “他可能是逛到医院的哪个地方散步去了。”她说。 “散步?”易衷深吸了一口气,皱眉道。 “他的伤口处理得比较乐观,所以我让他多活动活动筋骨,保持自己身体的状态。”戴婷解释道。 “您给他打过电话了吗?”她忽然想到,便问易衷道。 “对啊!电话。”易衷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韩凡就这样莫名奇妙地消失了,她慌不择路,连打电话这么直接的方式都没有想到。 “这样......我替您找找他,您先喘口气。”戴婷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找到了通讯录里韩凡的名字,给他拨了过去。 易衷猛喘了一口气大气,不安地看着等待手机接通的戴婷。 “喂,韩凡吗?”这个等待有些久,但电话还是顺利地接通了。 韩凡只有一边手臂能够动弹,接电话当然变成了一件难事,所以他磨蹭摸索了很久,这才把电话接起来。 易衷听到戴婷说的话,就知道电话接通了。她已经顾不上什么礼仪,一边道了几次谦逊一边把戴婷的手机抢到了手里。 戴婷看得出来易衷有多着急,所以面对这有些冒失的【抢手机】行为,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你在哪?”易衷问。 原本和自己说话的是戴婷,忽然一下毫无预兆地就变成了易衷,可算是把韩凡给吓了一跳。 “姐......你慌什么?”韩凡笑了一声道。 “你不在病房,你在哪?”易衷只是重复自己的问题。 只听韩凡叹了一口气:“我在医院楼顶的休闲天台上。” “你在哪干什么?”易衷追问起来。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严厉,让韩凡有些不解。 他不知道易衷在想什么,为什么看着自己【消失了】,会焦急成这个样子。 “只是走走。”韩凡说。 “出来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在病房呆得我都发霉了。”他说。 “在那呆着别动,我去找你。”易衷只抛下一句话,又重新把手机塞回了戴婷的手里。 二话不说,易衷转身就走。 她甚至来不及等待还在苦苦下行的电梯,直接往楼梯口走去了。 韩凡的病房在十五楼,她要直接从十五楼走到顶楼去。 这意味这易衷要多往上爬十五层楼。 “哎——”韩凡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听筒对面的声音又变回了戴婷。 “她这是怎么了?”韩凡好奇地问戴婷道。 “不知道,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戴婷的目光追随着易衷远去直到消失的背影,回答道。 “可能......她担心你丢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丢?”韩凡笑了一声,无奈道。 “别在外边呆太久,尽快回来吧。”戴婷说。 “好。”韩凡最终挂掉了电话。 易衷一路小跑,拨开人群就往三楼的休闲区跑去。 大中午的,r城烈日当空,露天休闲区种着的花草好像都被晒得奄奄一息,所有的座位都是发烫的,根本没有病人或者家属到那里去。 现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想要呆在空调房里。 易衷顾不上头顶的大太阳,直接推开了休闲区的门,跑了出去。 韩凡果然在这里。 他一只手裹着厚厚的石膏和绷带,在烈日之下细闪着光。 韩凡轻轻挨在高高的栅栏上,凝视着远方被太阳晒得发光的城市。 易衷用力喘了几口气,她跑得气喘吁吁,停在了韩凡的背后。 等她缓上了气,经不住用手放在了额前,挡住了热烈的阳光,往韩凡身边走去了。 最后易衷挨在了韩凡旁边的栅栏上。 金属的栅栏被太阳晒得滚烫,让易衷忍不住放下了原本想要搭在栅栏上的手。 “你来了。”韩凡用余光瞥了一眼易衷,呢喃道。 易衷微微转头,看到韩凡皱着眉头,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没有逃走,只是在这顶楼遥望城市的景色。 “这里这么晒,你看什么?”易衷问。 她努力平复了心情,让韩凡听不出自己如波涛汹涌般的心情。 “看这个发光的城市。”韩凡轻笑了一声说道。 “只有在阳光之下,城市才会发出这样的白色光晕。” 第四百九十四章 天台 “热岛效应的一种表现罢了。”易衷无奈地笑道。 “城市的高层建筑太多,很多检修的外观用了玻璃材质,所以就发光发热了。”她说。 “难听一点说,这不是城市在发光,这是光污染。” “易衷,打破意境第一人。”韩凡耸了耸肩膀,调侃起来。 “你一定不只是在看这座阳光底下发光的城市,说说吧!你到底在想什么?”易衷耸了耸肩说。 “想这桩案子。”韩凡回答。 “现在案子算是结了。”接着他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说道。 “结案了自己做一下总结,是个好习惯。”他又说。 “你在阳光底下晒着,总结出什么来了?”易衷笑了笑问道。 “这城市这么大,每个人都是这么渺小。”韩凡说。 “要找到一个真凶真的很难,有时候,我们还要付出非常非常惨痛的代价。”他说。 “我知道,你对这样的结局很失望。”易衷轻轻喘了一口气说。 “我也很失望。”她说。 “没错,现在真凶是找到了。他也如大家所愿地死掉了。而且,杭瑞最后死得很惨——头朝下,从高楼上摔下来。他的头骨被摔得凹凸不平,七窍流着恶心的血......”易衷接着说。 杭瑞的死状确实凄惨。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糟糕。”没等韩凡开口,易衷又说。 “没救回来一个人,还把姚楠弄丢了。”忽然之间,易衷哽咽了一声。 “倒不是说失望。只是很感慨。”韩凡用他还能动弹的左手拍了拍易衷的肩膀,然后说道。 “大概是我还年轻,入行也没有多久,遇到的大案子不多,像这样复杂的......真的是第一次。”韩凡说。 “我从不知道,原来我的工作这么难,这么危险,又这么心疼。”他说。 “从前我只是以为,躺在我眼前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我只需要用一个认真的态度解剖尸体,将我看到的、想到的都写出来,这样就顺利完成了我的工作。如今我才知道,原来每一具尸体都是一个复杂的感情熔炉。”韩凡说着,叹了一口气。 “你想杭瑞,他看起来是一个多普通的人。”韩凡歪了歪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我听说他平时对人温柔,讲课讲得很好,虽然不是一个多么出彩的名师,但学生也都觉得他不错。”韩凡说道。 “如果他不知道余尔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或许他会娶妻生子,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韩凡又说。 “那要怪谁呢?难道穿越回十八年前,怪罪与杭瑞在酒吧相遇的余樾吗?”韩凡无奈一笑。 “是不是没有那场错误的相遇,现在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最后他摇了摇头。 “一切的罪恶都有因果。这些因果深埋在人心,有时候是没有具象的。”韩凡的感慨一阵接着一阵,遥望着城市,面色有些五味杂陈。 “只是因为这些因果,姚楠、我......都跟着一起付出了代价。”韩凡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是啊......我还是想不通,姚楠为什么会死。”易衷忽然说。 她斜视了一眼韩凡,更像是在试探。 “他在死之前,到底见过什么人,到底有谁在撒谎。”易衷说。 韩凡没有说话,而是低了低头。 “我该走了,医生不让我在外面呆得太久。她只是想让我出来散散步而已。”韩凡说道。 易衷没有说话,她如同石化的雕塑一般,面朝阳光地伫立着。 韩凡没有等易衷开口,便转回了头,缓缓迈开不太利索的脚步,往医院大楼里走去了。 热烈的阳光晒在他的头顶,韩凡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易衷依旧没有动静。 她安静得像这个天台上只有韩凡一个人。 “我知道你在拿枪指着我。”韩凡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天台上的风呼呼作响。 韩凡笑了笑,重新转回了头。 果不其然,他看到面前的易衷,正端着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易衷的呼吸比平时更有起伏了,她抬起枪——眼睛、准星、韩凡的脑门连成了一条线。 她的眼神犀利冰冷得让人觉得恐惧。 韩凡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他还能动弹的手来。 “我就知道,杭瑞一定是和你说过什么了。他真的是个巧舌如簧的罪犯,现在就算是死了,也真让人不得安宁。”韩凡说。 自从易衷在警局里,关掉了监听器后与杭瑞面对面地谈话,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杭瑞留下的话。 她越是考虑,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最后易衷真的生了猜忌...... “是你把姚楠叫到工厂去的,我不得不这样怀疑你。”易衷说。 “枪在你手上,你要觉得我有问题,你随时可以一枪崩了我,我躲都不会躲的。”韩凡说。 “我要听你的解释。”易衷说。 “你为什么突然把姚楠叫去工厂,他死的时候你去哪了,爆炸的时候你为什么又出现了......” “第一,姚楠让我看着杭瑞,如果他有任何过于奇怪的行为,要立刻告诉姚队。第二,我进工厂之后立刻和他分开了,分开行动是姚队提出来的,我不知道他最后遇到了袭击。第三,爆炸发生以后,我在工厂里找姚楠,整好看到你来也来了。”韩凡很认真地回答了易衷每一个问题。 “我说的都是实话。”韩凡又说。 易衷依旧凝视着韩凡,丝毫没有要把枪放下的意思。 韩凡知道,易衷还是有顾虑,她对韩凡的回答一点也不满意。 “那你呢?你以为是什么?”韩凡问。 就在他问出口的时候,声音不争气地哽咽了一下。 韩凡其实一点也不害怕死亡,他只是无法接受,现在拿枪指着自己头顶的人,会是他已经当成家人的易衷。 “我把你和姚楠看得比我的命还要重要,这一些你也都看到了,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韩凡质问道。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天台(二) 易衷看着韩凡的眼睛,那种藏不住的沮丧,让她不由地心软起来。可她想起姚楠用血写下的三个字母——那个可怕又冷血的犯罪组织。 这个组织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犯罪天才,他们能将自己伪装成你的朋友或者家人,让你全心全意地对他们付出感情。 他们卓越的演技会让你觉得,你也是他最重要的伙伴。可到头来这些都是骗人的伎俩罢了。 易衷的内心再怎么煎熬,也绝不会退步! “如果你想利用一个人的感情,废掉一只手,演好一场戏又有什么不值得?”易衷说道。 这是一句听起来让人极其不舒服的话。 太过分了! 韩凡却只能憋着泪,无奈地一笑。 “我知道,reg组织带给你的伤害太大了。他们在2003年制造的x城化工厂劫持引爆事件,让你失去了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我知道你很恨他们。”韩凡说。 “对,那一年我什么都没了。所以我发誓,绝不会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易衷说。 “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很理解你的心情。”韩凡叹了一口气。 “我也没有办法证明我说的是事实,全是看你能不能相信我罢了。” 易衷咬着唇,手变得颤抖起来。她沉重地呼吸着,按在扳机上的手指犹犹豫豫地使着力气。 韩凡放下了手,他抬头看着天空,仿佛是等待着审判一般。 “对不起。”最后韩凡听到了易衷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在和他做最后的告别。 韩凡闭起了眼来。 他不打算躲,如果易衷想要他的命,那尽管拿去好了。 他心中在默默地倒计时,这或许是他还能晒这太阳的几秒。 可但最后,韩凡没有听到枪声。 一个温暖的双臂紧紧抱住了韩凡的身体。 紧接着他听到了易衷彻底崩溃的号啕大哭。 易衷还是不能说服自己,让她往韩凡身上开枪,这根本不可能! 这比往自己的身上开枪还要难以接受。 感情这种东西,是怎么算也算不来的。更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 与其如此,还是选择相信吧! 相信这个已经和自己朝夕相处好几年的伙伴。这个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熬夜加班面对案子的伙伴。 “姐没事没事......怎么哭了,你从来都不哭的。”韩凡一愣,赶紧用自己唯一一只还能动弹的手,轻轻抚着易衷的头。 他有些不知所措,在韩凡的印象里,易衷的心宛如铜墙铁壁一般,是永远不会崩溃的。 可在这个案子里,易衷就要把泪流干了。 她紧紧抱着韩凡,头埋在他的肩膀里,抽泣到了浑身颤抖。 “无论别人说了什么,只要你相信我,我们的黄金组合就永远都不会拆散。”韩凡安慰道。 “而且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选择相信我的。否则你拿着枪指着我,我早就一溜烟跑走了......”韩凡一边用轻松的语气和易衷说过,一边轻轻拍着易衷的背。 从前都是易衷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韩凡。现在换作韩凡献出他坚实的臂膀,然后身心疲惫的易衷依靠。 “没事了......事情都过去了......” 天台的依旧在呼呼刮着,剩下灿烂的阳光洒落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就像是电视剧里,一成不变的温暖结局...... 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余子江和余尔终于可以像往常一样到处闲逛。 他原本还担心,经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余尔会留下心理阴影,所以余子江把余尔约了出来,想陪她散散心。 余尔的家离学校不远,他们就约在学校见面。 “余子江!”隔着一条马路,余尔就朝余子江招手。 余子江看到她,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他注视着女孩,在马路那头迫不及待地等着来往的车辆呼啸而过,然后穿过斑马线向自己跑来。 下一秒,余子江意识到,惊悚的故事全都结束了以后,余尔竟然比原来活泼了不少。 曾经的余尔,总是问十句不回答一句。就算是说话,也声音小小的,还低着头。 现在的余尔,愿意小跑着奔向余子江。 余子江看着她,忽然有些发愣。 晚上,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在学校周围散步。 “太好了,事情终于全都结束!”余尔叹道,今天她已经说了这句话很多次了。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扬,这种开心和轻松是藏不住的。 “是啊!生活终于回归平静了。”余子江附和她道。 “只是那些惨死的女孩,实在是可惜了。”余子江最后忍不住说。 只是他说的话声音太小,余尔在他身边轻快地向前走,并没有听到余子江到底说了什么。 “真凶现在死了,不会再有人威胁我们的性命了。”余尔说。 真凶死了。 杭瑞在余尔口中甚至没有姓名,只用一个【真凶】带过了。 余子江忽然想起杭瑞死时的惨状,头朝地,完全一副决心赴死的状态。 他带着白锐佳一起跳的楼,两个人的脑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血光溅满了地。 余子江想到这里,不由觉得难过。 “你不觉得难过吗?”余子江忽然说。 余尔听到余子江的问话,一下停下了脚步,她低着头,像是沉思了几秒,然后重新转过了身。 “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余尔笑着,不解地问道。 “那毕竟是你父亲,他杀了人,最后死得很惨......你不会觉得难过吗?”余子江哑声问道。 他凝视着余尔,凝视着她那张凝固着笑容的脸,背脊猛一发凉。 余尔轻笑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不屑。 “或许他在血脉上可以称做我的父亲。可是这些年来,他消失不见,没有与我有任何接触。从情感上看,我和杭瑞只是师生关系而已。”余尔说道。 “这是一场悲剧。”余子江吸了一口气。 余尔这次没有说话,而且轻轻提了提嘴角。 第四百九十六章 无论如何要咬牙撑到最后 “但对于你来说,也许真的不是悲剧。你重获了新生,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余子江小声地呢喃道。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以至于只有自己能听到这微弱的声音。 余尔只看到余子江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地动着,却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 “怎么了?难道我一定要很难过,你才觉得是正常的吗?”余尔问。 “没有。”余子江立马抬头,对着余尔笑道。 “我的意思是,恭喜你重新开始你的生活,我请你喝奶茶吧!一切糟心的事都过去了!”余子江对余尔说。 看着余尔的脸,余子江突然就害怕了,不敢重复他真正的意思,不敢体现出自己对余尔半分的怀疑。 余子江越发肯定余尔的不对劲了。可现在他还有很多细节没有想通,所有的调查都必须背着余尔进行。 “好啊!走吧!”余尔朝余子江小跑了过来。 余子江和余尔并排走着,往奶茶店有去了。 现在正好是晚自习下课,虽然高三学生已经放假了,但学校里还有高二高一的同学,所以奶茶店里还是挤了不少的人,这家店的生意其实一向很好。 余子江给余尔递了个菜单,然后很快点了一杯自己最常喝的珍珠奶茶。余尔草草看了一眼菜单,点了杯芝士奶盖茶。 余子江没有食言,顺势接过了结账单,他一边掏钱,一边扫视了一眼账单上的价格。 “您好,收您三十块。”余子江付了钱,光是买给余尔的奶茶,就花了他整二十块。 余子江忽然想起,余尔好像总喜欢喝芝士奶盖茶。 平时余子江总忽略这个细节,是把余尔当成了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 可他现在终于意识到了,余尔是个每个月领低保的女孩。这样大手大脚、毫不犹豫地花二十块买一杯奶茶,似乎与她的身份有所矛盾了。 这颇有些打肿脸充胖子的意味。 但余子江什么也没有多说。他觉得余尔古怪,但绝不能让余尔发现了。 等奶茶都做好以后,两个人又一起走出了奶茶店。 余尔的脚步习惯性地加快,她很快就走在了余子江的前面。余子江望着她出神,嘴里大口大口地喝着美味的奶茶。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一段。 忽然,余子江看到面前的余尔停下了脚步。 他还在想,余尔是不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送我回家吧!”这时余尔回头,对身后的余子江说道。 余子江正捧着冰奶茶大口大口地吸着,他忽然一下愣住了,充盈着吸管的珍珠和奶茶很快重新落回了奶茶杯子里。 “什么?”余子江轻咳一声,放下了嘴边的奶茶。 “从前,我都是自己回家。现在,我想有个人陪我,走过这又黑又长的路。”余尔说。 余尔的眼睛里似乎有光——那深邃的瞳孔,有着让余子江最为触动和心动的光。 从前,【陪你回家】是余子江对余尔说了无数次的话。 他说了无数次,余尔也拒绝了无数次。 现在,这几个字居然变成了余尔说出的话。 “好,我陪你回去。”这双眼睛让余子江毫不犹豫地做了回答。 这就是一个下意识的回复,余子江对于余尔的特殊情感,已经完全超越了他最开始保持的理智。 “走吧。”余尔笑着冲余子江说。 余子江点了点头,快步追上了余尔。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到余尔的家了,只是这一次,余尔超乎他想象的主动。 余子江将余尔送上楼,他本想要扭头就走,可是被余尔留了下来。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就好像要把人勾了魂去—— “在我家吃点什么再回去吧?”她说。 然后,余子江就像现在这般,乖乖坐在了余尔客厅的沙发上。 余尔在冰箱前拿出各种吃的,余子江坐在沙发上发愣,他盯着面前的茶几,桌面整理得干净,只是在角落里,他看到一块垃圾一样的纸片。 这东西与桌面的整齐格格不入。 余子江以为这纸片是张来不及扔的垃圾,想要一个顺手,将这它放进垃圾桶里。 他对细节有些强迫症,看不惯这些与场景格格不入的东西。 余子江轻轻拿起了桌面上这块不起眼的小纸片,那纸片像是随手撕的,只有半个巴掌大小。 余子江下意识将纸片翻了个面,看到上面写这几个清秀的字—— 无论如何,你要咬牙撑到最后。 余子江记得很清楚,那是余尔的字迹。 “无论如何......”余子江默念了四个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杭瑞坐在审问室的样子。 一片刺眼的白光下,他看着那个被警员拖走的女孩,含着硬是没有落下的泪,做着让难懂的口型。 余子江想起了当时杭瑞对着余尔做的唇语,前四个字,也是【无论如何】。 “所以,这就是它的后半句吗?要咬牙撑到最后。”余子江心里一磕。 当时余子江追问过余尔这句唇语的内容,余尔只是告诉他:“我不知道杭瑞说了什么。” “为什么,她在骗我。”余子江重新把纸张放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要咬牙撑到最后,杭瑞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余子江的疑问越来越多。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杭瑞为什么要提醒余尔,一定要咬牙撑到最后? “余子江。”余尔的声音一下打断了余子江所有的思考。 余子江一个机灵,转过了头。 余尔不知不觉就站在了他的身边,余子江根本听不到她到来时的脚步声。 “你又在看什么?”余尔果然看穿了余子江。 “我......”余子江一下被噎住了。 余尔低了低头,先是将手中的水果筐放在茶几上,然后很快扫视到了桌面上的纸片。 它就放在余子江的两手之间,最开始纸面是盖着放的。现在,纸张上的文字被翻到了上面。 余尔看着那张被移动的纸片,一下愣住了。余子江转头,正好与余尔发愣的目光对视上。 第四百九十七章 非爱情 余子江尴尬地笑了笑,将纸片从桌上拿了起来,然后顺势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写这句话啊?”余子江开玩笑似地问余尔道。 “随手写罢了。”余子江本以为余尔要这样随意地搪塞自己。 “因为......”出乎余子江的意料,余尔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抬起了头。 “因为我必须时刻提醒我自己,要坚强地走下去。”她说着,忽然哽咽了一声。 余子江听到余尔微微带着哭腔的话,忽然一下心软了。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我不知道明天谁会因我而死,也不知道明天大家又该如何唾弃或者怀疑我。”余尔说。 余子江看着余尔微微发红的眼睛,一颗晶莹的泪很快从她让人怜爱的瞳孔里滑了出来。 余子江忍不住抬起了手,轻轻为她擦去脸颊的热泪。 那颗如珍珠一般的眼泪对余子江来说太有杀伤力了。 即使他前一秒还在怀疑这纸片上文字的来历,怀疑余尔是和杭瑞一伙的、极其危险的人物。 可他看到余尔的眼泪,所有的猜忌好像都被暂时地忽略了。 关于“熊猫”的定律是正确的,当人对眼前的温柔和美好深信不疑时,他们会将这柔弱外表伪装下的危险抛之脑后。 “我只有一遍一遍提醒自己,才能鼓起勇气走完这段黑暗的路。”余尔苦笑了一声。 “其实我的人生一直都这么黑暗,可我总妄想着我能看到美好的光明。” “会有的,你当然值得拥有美好的光明。”余子江安慰着说。 “是啊,我的人生......在你走进高三九班的那一刻全都改变了。”余尔忽然破涕为笑。 余子江心脏跟着那清纯的笑触动了一下。 余尔明明长得并不出众,但她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如木偶的牵丝戏一般,将余子江牢牢牵制着。 “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真的对我不公平。”余尔用自己的手摸了摸泪,又轻轻笑了一声。 “上天终归是派人来爱我了。” 余子江听到这句话,心脏开始混乱地跳了起来。 “我、汤凌晨、甚至是易衷......我们都很爱你。”余子江磕磕绊绊地说着话,脸颊开始发烫起来。 “其实杭瑞也爱你,只是他太过于畸形了......” “你和他们真的一样吗?”余尔扶着余子江的手,抬头望着他道。 她那双充满了灵气的眸子,让余子江的心更加躁动了起来。 “你告诉我,一样吗?”余尔又问。 余子江轻轻呼吸着,他仿佛雕塑一般愣着,被余尔那双明亮的眼完全吸引了过去。 余尔的问题并非字面上的意思这么简单。 那是一个有特殊意味的问。 需要一个充满浓烈感情的回答。 “不一样。”余子江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气氛便随着这三个字开始升温了...... 慢慢地,女孩的脸离他越来越近,那是一张多么可人的脸——白皙的脸颊微微透着红,鼻子高高挺立着,比较好像泛着些闪光,她樱桃一样颜色的唇在微微颤动着。 这张脸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粉饰,就足以让少年心有悸动。 余子江呆愣着,脸颊一阵一阵地发烫,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着,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余尔的脸越靠近余子江,余子江就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混乱。 可他抑制不住自己,余子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一张他现在渴望的脸。 这个女孩与自己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她曾在最紧张的时候握住自己的手,她的泪是能融化所有冰封的烈火。 余子江的手轻轻扶住了余尔的腰,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我喜欢你。” 可是余子江没有说出来。 余尔的唇轻轻扶在了他的唇上。 所有的语句都是多余的。 “我喜欢你。” 谁也没有说。 余子江紧紧抱住了余尔,感情在少年时,是最纯洁的。 他们相拥着,泪水与热烈全都混杂在了一起。 余子江嗅到她淡淡的体香,她的发轻柔地扶在他的脸颊...... 感情在持续地升温,余尔推着余子江,余子江则完全依顺着女孩的力气。 飘浮着暧昧情绪的动作变得越来越重了,情感如潮水般奔涌着,一切的粗暴好像成了必然。 余子江的心跳得好快,或者说,他慌张至极。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觉得自己顺着女孩的力气被牵着走。 后背撞在门框上,最后晃动地走进一个房间。 “砰”一声,在忘情的气氛中,余子江慌忙地撞到了余尔的书桌上。 他赶紧扶稳了自己,也扶稳了怀里的女孩。 可他慌忙得无处安放的手臂,不小心就蹭开了女孩的抽屉。 余子江下意识低头,他看到了抽屉里的东西。 那是一盒在成熟的感情世界里,才会被时刻需要的东西。 可它出现在余尔的抽屉里,是显得多么格格不入。 是吗?她已经准备好了吗? 可余子江没有准备好。 他惊慌地一下推开了余尔,他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即使他真的很爱这个女孩。 余尔往后踉跄了几步,呆滞地看着余子江,她眼中有着没有滑落干净的热泪,表情却有些诧异。 “对不起。”温热过后,余子江终于清醒了过来,他不能被冲昏头脑。 他浑身打着颤,看着面前的女孩。 “晚安。”他说。 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匆匆忙忙就跑出了房间。 余尔很快听到了余子江匆匆关上门的声音。 他跑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余子江飞快地跑下楼去,他的耳朵是通红的,脑子也是一片混乱。 他留恋刚刚的温暖,几乎是陷入到了这个诱人的暧昧中去了。又是这么恐惧、这么惊慌、这么不知所措...... 余子江一路狂奔,跑下了楼去,一个拐弯,后背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猛喘了几口气,后脑勺抵在有些凹凸不平的墙上。 第四百九十八章 非爱情(二) “为什么呢?余尔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东西?”余子江尽力回过神来,那抽屉里的东西忽然让他觉得不安。 余尔家里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 这明明不是她需要的东西啊!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在等吗?等着这温暖又缠绵的一天。 余子江闭起眼睛,满脑子还是挥之不去的,女孩秀气的脸。 他就是抑制不住的喜欢,却又抑制不住地不安...... “余子江,上一秒你还在怀疑她有问题啊!”余子江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余子江仰着头,看着对面的小路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思绪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剥开那些凌乱的臆想,试图让自己重新冷静地思考。 “方圆的衣服上,有一块明显的精斑......” “不用查了,那是汤凌晨的dna,是真凶故意留下的。这是一个【伪造的铁证】,一旦警方查到了汤凌晨身上,他栽赃嫁祸的目的就达到了。到时候,汤凌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姚楠就是为这个而死的。凶手一定是用这个威胁了他......” 忽然之间,余子江仿佛回到了医院那条人来人往,却寂静无比的长走廊。 在那段已经发黄的旧记忆里,余子江用手轻轻扶着韩凡病房半开着的门,从门的缝隙里听到韩凡与易衷的对话。 方圆尸体上,留有属于汤凌晨的精斑! 突然,余子江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忽然撑大了瞳孔,缓缓将抬起的头低了回来,紧张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余子江有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 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只在乎“这块疑似凶手dna的痕迹到底属于谁”。事实上,这个答案是个陷阱。 当易衷意识到这是凶手的诡计时,选择及时止损,再不调查这个痕迹。 可从来没有人去探究——这个伪证痕迹到底是怎么到方圆身上的? 如果真凶是杭瑞,这个男人有什么办法能拿到汤凌晨的精液? 深入想下去,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计划。 警方的推理有非常大的漏洞! 杭瑞根本没有任何可行的办法拿到汤凌晨的精斑。至少单只是靠他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个漏洞直接导致了结论的错误——真凶其实根本不是杭瑞,又或者说,真凶绝对不会只是杭瑞! 那另外一个人是谁? 女孩让人迷恋的脸,热烈的情感,如陷阱一般的深吻...... 还有她抽屉里的那盒格格不入的东西—— 是余尔!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除了余尔以外,余子江再想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如果是余尔,她利用汤凌晨对自己的感情,施于他一次动机不纯的爱。 就能在汤凌晨身上拿到这些用来做伪证的东西。 余子江记得,在教学楼楼顶,汤凌晨毫不犹豫奔向余尔的样子。 余子江记得,在那面写满污言秽语的红墙前,汤凌晨挺身而出的样子。 余子江什么都记得——他意识到,陷入爱情漩涡的原来不只有他一个人。 他和汤凌晨,都不过是女孩情网中的玩物道具罢了。 他又想到刚才房间里灼烈的吻。 “原来,她不是真的爱我。” 余子江忽然一阵鼻酸,最后他冷笑了一声,泪就从眼角涌了出来。 他第一次这么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又是第一次这么这么的失望。 余子江最后遥望了那栋陈旧的住宅楼一眼,他的世界被泪水浸满了,楼上所有发着光的窗台,都模糊成了一块马赛克般的光点。 他昏昏沉沉地,已经不知道自己呆呆地仰着头,到底是在观望着什么。 余子江苦笑一声,最终沿着这条昏暗之路走开了。 而在那栋老旧的住宅楼里,余尔偷偷躲在窗后,望着男孩消失在黑暗中身影,最后又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余子江打个车,径直往家里去了。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父亲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 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余子江心虚地走进客厅,低头认错般地站在了沙发前。 父亲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手上的杂志上。 “要是再晚一点,你妈妈就要拉着我去报警了。”父亲哑声说道。 “还好,我说要再等等,她才作罢回了房间。” “对不起......我......我送了同学回家。”余子江说。 父亲沉默了一阵,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那个叫余尔的女孩吗?”他问。 “对。” “应该的,最近在她身上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儿,作为男孩子,又是她的好朋友,送送她也不要紧。”父亲说罢,把书合了起来。 “只是,以后别折腾这么晚。”他说。 余子江轻舒了一口气,他哪里敢说实话。 “知道了。”余子江点了点头。 “哦对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说着,父亲从沙发的角落里抽出来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 “谢谢爸!”余子江心里一紧,赶紧接过纸张转头就走。 “哎!你看得懂上面的数据吗?不需要我解释一下?”父亲提了提音量,叫住了余子江。 “不用了!我自己查查资料,能看懂。”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父亲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将杂志随手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关了大厅的灯,也踱步回了房间。 余子江挨在房门后,皱紧了眉头喘了一大口气,颤抖着把这张折叠起来的化验报告打开了。 上面都是些专有字母或者代号,余子江立刻把手机掏了出来,把这些字母代号的意思全查了一次。 为了假装自己已经睡了,免得让父母操心。余子江关了房间的大灯,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 对照着数据,余子江埋了好久的头。最后他缓缓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台灯的光晕,眼睛里涩涩的...... 第四百九十九章 获奖红榜 “我的水,有问题。”他颤抖着,呢喃出了这个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的心脏迅速激烈地跳动着,脉搏每震颤一次,余子江的心就狠狠痛一次。 可是他没有眼泪,大概是伤心到了尽头,整个人变成了麻木。 台灯的光晕在慢慢涣散,将他带到了自己出车祸的那个下午。 余尔沿着过道往自己的座位走,经过余子江的位置,一个不经意地抬手将他的水杯碰到了地上。 余尔慌忙地给他道歉,弯下腰将水杯捡了起来。 余子江一边说着【没事】,注意力全在桌面上摆着的数学试卷上。他没看到余尔的动作,忽略了她到底做了什么。 就这么恰好,余子江一节自习课全在写试卷,下课前几分钟才记得喝几口水。 当时他没觉得有一点问题。 在余子江骑上电动车回家的时候,镇定剂猛烈的药效一下起来了,他连人带车翻进了花圃中去。 他很清楚,自己肯定是在下课前喝了水杯里这些有问题的水。 所以真正让余子江出意外的,并不是那套灌着麻醉剂的钢笔墨水,而是自己水杯里的水! “我的水是有问题的,只能是余尔下手的,只有她有这个机会!”余子江猛地低下了头,他用一只手颤抖地扶着额角,另一只手快要把水的化验报告单揉烂了。 没想到,这个曾经被摒弃的推理,才是对的。 “你才是杭瑞的同伙。”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失望! 面对着面前这张化验单,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余子江最后将化验单藏在了柜子里,今天的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余子江一路晃荡到了学校。他心情极差,阴沉着脸走在校道里。 余尔和杭瑞究竟是什么关系?余子江相似余尔面对杭瑞死亡之时的冷漠,便觉得这段所谓的父女关系有所蹊跷。 还有余尔鞋架上那双男性拖鞋,它来自何处?往余尔冰箱里塞满东西的人到底是谁?余子江仍然没有得到解答。 余尔要杀死这些女孩报仇,现在她已经成功了......事成之后她该何去何从? 天气如往常一般的好,余子江心情却是一番阴沉。 忽然他停了下来,转身——面对了一面写满获奖名单的大红榜。 关于真凶的推理,起源也是这个获奖名单。回想往事,仍旧是历历在目。 余子江站在这块已经被烈日晒得有些发旧的红榜前,不知怎么,一下便陷入了回忆。 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当时的r城第二中学还没有发生案子,一切都是最普通的平静。 那个时候,余子江和余尔的关系还只是像陌生人一样的普通同学。 一天,余子江本来独自在校道上走着,忽然—— “哎......今天个人奖学金的名单公示出了!我们去看看吧!”一对经过余子江身旁的女孩,不经意地说道。 “奖学金公示?”余子江被她们的对话吸引住了,缓缓抬起了头。 他顺着刚刚两个女孩走的方向望去,看到学校的获奖红榜前挤满了人。 余子江有些好奇,他费力地拨开人群,钻到了学生们的最前面。 崭新的奖学金名单公示榜,还透着鲜红的光。 “真是羡慕,个人奖学金可多钱了。” “我要是成绩也那么好就好了......拿一份奖学金我零花钱都不用愁了。” “光是成绩好,可拿不到那些贵重的奖学金呢!那些数额大的奖学金都是专门设给家庭困难的学生的。” “得了得了,可别羡慕了,人家家庭条件不好还能成绩这么优秀,已经很不容易了,换作是你,你行吗?” ...... 余子江周围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说着,他竖起耳朵,将这些话全都听进了脑子里。 余子江听着那些讨论,一下就来了兴致。 当时的余子江刚转学不久,对学校的奖学金制度还一知半解,整好借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了解。 “请问一下......”余子江随手就拉了一个谈论正欢的同学。 “这里面哪个奖学金含金量最高啊?”余子江问。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同学一下有些诧异。 “我刚转学来没有多久,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个人奖学金的公示。”余子江解释道。 “光看奖学金的名字你就能知道了,这里面数额最大的当然是这个【佟氏集团助力金】。”那同学指着公示榜的最顶端说道。 “佟氏集团这种跨国大公司,给的钱当然多了!”旁边有人附和道。 佟氏制药,是r城鼎鼎有名的大企业,一年到头的利息有上千亿。光看它坐落于城中心的宏伟办公大厦,就知道它有多大的经济实力。 这个公司致力于医疗用品的创新研究,不仅在国内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国外还有很多合作项目。 “多少钱啊?”余子江顺势问。 “说出来你可别吓到——这个奖学金三万八呢!”同学说。 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当时让他惊讶的是这个夸张的奖学金数额,他从来没有见过有奖学金这么壕气的。 而现在,让他惊讶得除了这个数额,还有这公示榜单上的名字。 “佟式集团助力金——余尔”。 余尔的名字几乎是在榜首,余子江一眼就能看到。 得到这个奖学金的人一个年级有一个人,余尔的名字赫然在列。 余子江皱了皱眉头,他的回忆还在继续—— “这东西一年评一次?”当时的余子江又好奇地问。 “别的奖学金确实是一年评一次。但佟氏可财大气粗,他们一个学期就会评选一次。”同学向余子江解释道。 “哦......”余子江点了点头。 “这么多钱呢,可真是让人羡慕。”余子江多说了一句。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要是个普通人就别想了。”余子江身后又有声音传来。 “这个奖学金的评选条件很苛刻的,首先成绩得达到了,还要是特困家庭。”那声音接着说。 第五百章 第四十二名 “所以啊,我看每个学期这上面的名字都没怎么变过,选来选去还是这几个人。”同学调侃道。 “啊?”余子江无奈道。 看来这香饽饽,他是永远都不可能拿到了。 “对......啊。”同学笑了笑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家庭条件极差的人本来就不多,当中成绩好的更是少之又少。” “成绩好有个什么标准呢?”余子江忍不住追问。 “这还是得看具体排名吧!好像......取年级前四十二名。”又有人回答道。 “奇怪,一般奖学金的名额,要不然就是按照比例来取,要不然名额就是五的倍数。这四十二名是个什么数目。”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评选权在别人佟氏集团手上。鬼知道他们是什么标准......也许42是老板的幸运数字也说不定。”同学耸了耸肩,顺带调侃道。 余子江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忆至此,忽然戛然而止。 余子江站在榜单前,狠狠打了一个冷颤,他又重新回到了现实。 余子江猛然一惊:“我记得当时,同学告诉我,上面的名字一直没怎么变过......” 他看着那榜单上余尔的名字出神,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月考成绩一直保持在二等奖,也算是成绩好吗?”他开始忍不住自问起来。 他所指的是余尔。 在余子江的印象里,余尔的成绩并不是最拔尖的,她总是在二等奖徘徊,也不知道这三年里有没有冲上一等奖。 “四十二名......”余子江想到了这个没有道理的名额数目。 年级前三十是一等奖,前一百五名是二等奖,这个四十二名,整好就是二等奖的位置。 “我记得余尔,通常是二等奖靠前的位置。该不会......”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紧接着往后退了几步,从获奖红榜前跑走了。 他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电话,他一边往学校外跑,一边用手举着手机,听筒里等待接通的声皆越发焦灼起来。 余子江终于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余尔明明是个没有家人照顾、又领着低保过活的人,却什么也不缺,过得反倒挺滋润。 佟氏集团助力金价值三万八,如果余尔每个学期都能领到这笔不菲的奖学金,虽然称不上是富裕,但她一定能靠这个顺利地生活。 如果在加上学校每个学期发放的几百块钱奖学金,那余尔就真的算是不缺钱了。 光有这个想法还不行,余子江必须要找到支撑想法的证据。 “干嘛啊?”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余子江拨通的是高三九班学习委员的电话,上学的时候他们关系还算不错。 “我想要你这所有的获奖名单,你这还能找得到吗。”余子江直接了当地说。 他之所以想到要找学习委员帮忙,就是知道这个称职的班委一定会将所有的班级资料好好地整理起来。 虽然余子江没有资格像易衷一样,只要将证件摆出来,就能轻易地从教务处拿到自己想要的资料。 但他可以曲线救国,从学习委员手上拿到自己想要的获奖名单。 余子江只要花点时间,把获奖公示全都比对一次,就能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只是他不太确定,男孩有没有将这些陈年资料扔掉。现在也就只能碰碰运气了。 “真巧,这些资料我还来得及扔,不过.....你要这些东西干嘛?”男孩诧异道。 余子江舒了一口气:“幸好是没扔。”他呢喃道。 “哎呀,反正就是有用,你给我就好了。”余子江说。 “所有?”学习委员无奈道。 “对,从高一到高三,所有。”余子江点头道。 “你干嘛啊?高一高二都还没转学来呢,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学习委员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是的......这都两年前的公示名单了,你怎么这么确定我没有扔掉......”学习委员知道余子江最近陷入了案子,还以为是警方调查需要这东西,也就懒得多问了。 他一边举着手机无奈地念叨着,一边在自己房间的置物架上找到了余子江需要的东西。 “你这种称职的好班干,那肯定有求必应啊......”余子江顺势夸道。 说罢少年从自己的书架里拿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所有的学习委员工作资料都被他整整齐齐地收集在里面。 “得了,别恭维了,我在家,要的话你自己过来拿。”他说。 “太好了!感谢!”余子江确定了男孩的家庭住址,打了个车就过去了。 最后余子江如愿拿到了资料,听男孩唠叨了几句后,他拿着资料随便找了家咖啡厅坐下。 余子江坐在位子上,二话不说,便开始迅速地翻越起来。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手上翻越资料的动作越来越快。 资料是按照每个学期整理好的,余子江翻起来省了不少功夫。 “佟氏集团助力金——余尔。” 从高一开始,她的名字就被印在了醒目的红色公示通知上。 “还是余尔......都是余尔......”余子江往后翻动着,公示的红纸张从旧到新,上面的名字果真没有变过。 余子江只翻了这资料几分钟,就一下把文件重重地合上了。 他急促地喘着气,微微握了握拳,余子江看到了自己冰冷得发白的指尖。 他的想法被证实了。 余尔每一个学期都能领到来自于佟氏集团的助力金,这珍贵的三个名额,她必然会占据一个。 任凭另两个名额上人来来去去,余尔就是雷打不动。 这每个学期到账的三万八,给了余尔的生活保障。 “真是像极了父母给孩子打生活费。”余子江忽然想到。 他猛得一愣,【余尔和佟氏集团,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关系啊!】 第五百零一章 佟氏集团 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始在文件夹成叠的成绩单里寻找余尔的成绩。余子江高三学期才转学进r城第二中学,他与余尔认识的时间不长,只知道她高三的成绩大概排在什么位置。 高中学生每个学期都会有无数考试,余子江每个学期都象征性地抽出几张成绩单来,查看余尔的成绩排名。 最差的一次,余尔排在年纪的第42名。 天!这是什么巧合? 余子江再看看佟氏集团助力金的申报条件,第一项要求就是—— 学生需在年级中排名四十二以前。 第二项则详细说明了什么样的家庭才是所谓的【特困家庭】。 “这么说,余尔刚刚好踩在这条申报线上?”余子江皱了皱眉头。 【刚刚好?或者说——这就是为她指定的申报下限呢?】余子江想道。 “这个佟氏集团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帮余尔呢?”余子江挠了挠头,摸索出了自己的手机。 2012年,手机已经可以登入网站进行资料搜索,只是信息远没有现在这样全面,网站的页面也不像现在一般色彩斑斓。 简单的黑白蓝三色窗口,是现在唯一能帮助余子江的东西了。 余子江飞快地按动键盘,在搜索框上打下了几个字—— r城佟氏制药集团有限公司。 手机的网站上立刻蹦出一些醒目的信息。 余子江迅速刷着手机,不断把信息往下翻下去。 “佟安......”余子江看到了佟氏集团总裁的名字,屏幕上还出现了这个男人正在做着演讲的照片。 他玉树临风,身材挺拔。 就算是人到中年,也依旧是意气风发,满面得意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余子江的错觉,他竟然觉得余尔的样子和佟安有些相似。 “你这么聪明,父母一定也是个聪明的人。”余子江想起自己曾经对余尔说过的话。 余子江隐隐约约觉得——佟安,或许就是余尔聪明绝顶的根本原因。 余子江又想到了杭瑞。 他死以后,余尔一点悲伤的情感都没有。 “杭瑞根本就不是余尔的亲生父亲吧?”余子江忽然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所以余尔才会对杭瑞的死如此冷漠。 余子江继续往下翻看着手机上的资料,关于佟安的新闻报道有很多,这可是个炙手可热的大企业家。 余子江越发皱紧了眉头:“佟安十年前就离婚了?到现在也没有再婚。” 他看到了这样一条资料。 “而且......他和前妻居然没有孩子。”余子江苦难地歪了歪头。 许多人称佟安为丁克族和工作狂。 佟安没有孩子,也没在培养新的接班人,就好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器,不停歇地工作再工作。 “不对啊?他手上这么大一个公司,没有接班人怎么行?”余子江摇了摇头。 “没有接班人,这要是以后争起来,不得搅的天翻地覆?”余子江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立马警觉起来,继续往下面的资料翻去。 网页被翻了十几页,往后的更多的是些花边娱乐新闻。 余子江看到不少这样的说辞——佟安其实有孩子,只是为了让他好好历练将来接班,没有曝光而已。 类似这样的新闻有很多,却从来没有见过一篇辟谣的新闻。 余子江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说辞......是真的吧?” 余子江缓缓抬起头,他倒吸一口气凉气,回想起了余尔家里那双男人的拖鞋。 有一个男人常到余尔家里做客,更可能是去帮助关爱她的。 首先,这个男人应该不是杭瑞。 如果杭瑞常去余尔家帮助她,在他死了以后,余尔不可能是如此冷漠,至少也会有那么一丝的感恩。 其次,余尔的冰箱可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根本不想缺钱的样子,连余子江这样的小康家庭都自愧不如。 【这个和余尔熟络的人,该不会就是佟安吧?】余子江想。 他在咖啡厅里如坐针毡,最后决定要亲自去找到问题的答案。余子江暗下决心,然后扭头跑出了咖啡厅。 他一边跑,一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草草讲过了几句之后,他舒了一口气,继续奔跑着。 余子江打了一个车,给司机报了佟氏集团工作大厦的地点,直接疾驰而去了。 佟安的办公室在大厦的顶楼,余子江径直跑进了大厦,直奔顶楼而去。 这个过程很顺利,根本没人拦着余子江。不过,但凡是公司里遇到了余子江的员工,都觉得这个神色匆忙的孩子实在太奇怪。 他搭乘电梯,最后到了目的地。 顶楼——离总裁最近的地方。 这层楼的气氛明显要压抑不少,大家都安安静静的,余子江蹑手蹑脚地往总裁办公室靠近。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余子江踮起脚尖,试图透过玻璃门看到办公室里面的佟总。 【总裁:佟安】 他看到办公桌角上有个显眼的牌子。 主要是这个职位确实扎眼眼球。 余子江探着头,试图将佟安的脸看得更清楚。 办公室里的男人西装革履,打着整齐严肃的领带,腰杆也挺得笔直。 佟安一边接着电话,手上握着的名牌钢笔就没停下了过。 他看上去忙碌至极,确实是一个大公司总裁该有的样子。 吸引余子江注意的不只有佟安本人,还有他桌角的摆件——【是那套熊猫!】余子江心里一磕。 金色的阳光撒在佟安的桌角,精美的熊猫摆件被擦拭得锃亮。 那套熊猫和余尔家里的一模一样。 这套摆件,似乎在无言地证明着余尔和佟安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是他了......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这应该就是余尔送给佟安的。】余子江想。 他踮着脚尖,朝办公室里看得出神。 "小朋友,请问你是......"一个助理这时走向了行动怪异的余子江。 "你好,我想找一下佟总。"余子江神色显得十分焦急。 这助理上下打量了余子江一眼,忍不住笑出来声。 第五百零二章 借用您十分钟 助理看余子江还只是小孩子,却嚷嚷着要叫高高在上,一分钟时间堪比黄金的总裁,实在是觉得荒唐。 “我认真的,您让我见见他吧。”余子江焦急地道。 “小朋友,总裁先生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如果你没有预约,你还是回去吧!”助理见到余子江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开始不耐烦了起来。 “十分钟,我就见你们佟总十分钟。只要他走出来,我一定能让他见我。”余子江说。 “佟总很忙的。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只能叫保安了!”助理严厉地说道。 “给个机会吧哥!”余子江哀求道。 他今天是非赖在这里不走了。 余子江和助理软磨硬泡,就是为了等一个奇迹发生——【或许下一秒佟安就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吧?】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余子江是想尽了办法拖延时间。 终于,在余子江已经拖得口干舌燥的时候,他看到一名拿着文件的助理,从办公室里推开了玻璃门,佟安扯了扯西装,从办公室匆匆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神色也是匆匆的,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助理确认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佟总!是佟总!”余子江立刻往佟安的方向跑去。 “哎!你干嘛呢!”刚刚与他说着话的助理不知道这个少年一惊一乍的到底要干什么,于是紧张地一把拉住了余子江。 “十分钟!我真就见他十分钟!”余子江试图甩开助理的手。 可那男人高大有力,简直能和楼下的保镖媲美。 “你这孩子是不是疯了!”余子江的行为激动,很难让人不多想。 佟安忙得抽不开身,注意力全都在身边助理的工作安排上,根本不在乎自己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子江要是再被拦着,就再追不上佟安了!他必须想想办法,今天必须要见佟安一面。 “佟安叔叔!我叫余子江!我爸是余霄!”余子江情急之下,终于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为了佟安,余子江已经毫无形象可言。 没想到,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所有跟在他身边的助理也跟着停了下来。 男人转头,上下打量了余子江几眼,果真朝他走了过来。 “佟总?”佟安身边的秘书想要叫住男人。 “你半个小时后还有个重要的会呢......”他想要提佟安不要浪费时间。 “如果我没来,就让会推迟十分钟好了。”佟总的话让秘书很是惊讶。 为了眼前这个少年,很注重时间概念的佟安居然愿意直接把会议推迟。 “这......” “年轻人,如果是重要的人,不仅他本人要认清楚,他的家人也要记得清清楚楚才行。”佟安轻轻提了提嘴角,对身边的秘书说教道。 “其他的会再重要都没有余霄重要。他手上可有一份大专利,能给我们带来上百亿的盈利,如果它落在对手的手上,会对我们有致命打击。在拿下这趟合作之前,余霄就是致上。”佟安草草解释道。 商人,总是无往不利。 余霄,余子江的父亲,枫林高新区科技北大楼的王牌科学家。 他是个研究药品制造的科学家,这么多年,科研成果颇丰。 许多制药公司都争先与余霄合作,佟安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贤才。 一个好的科学家,造福人民的同时,还能给商人带来可观的经济收益。 余子江比较低调,他从不大肆宣扬自己的父亲是个大科学家。 余子江知道最近佟安正在死磕自己的父亲,所以笃定了他一定会转头。 他在这栋华丽的办公大楼肆意穿行,还直接上了离总裁办公室最近的顶楼,也都是多亏了父亲的帮忙。 他看着佟安缓缓向自己,男人皮鞋的声响最终在自己的面前停了下来。 佟安顺手整了整西装,看着余子江友好地笑了笑。 余子江本以为佟安会十分严肃,或者对于自己的冒犯有些生气。 显然,余子江的担心多余了。 或许是因为余霄,佟安对余子江显得很有耐心。 “你就是余霄的儿子余子江?”佟安问。 “对。” “我听你爸提起过你,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其实是余霄想来找我的?”佟安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期待,好像是希望余子江能给他带来一些好消息。 “对不起佟总,我不是故意要来打扰您的......”余子江直接鞠了个躬,很诚恳地道歉起来。 “你这我就看不懂了......”佟安诧异地后退了一步。 “十分钟,我只想向您借用十分钟。我问完我的问题,立刻就走。”余子江说。 佟安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吧,你要问我什么?”但佟安还是愿意对余子江耐心,全当是一场挑战他合作决心的考验罢了。 “您认识余尔吗?”余子江直截了当地问。 佟安一愣,脸色一下白了大半。 余子江察觉到了佟安表情的剧烈变化,看来佟安是被余子江的问题吓住了。 【看来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余子江轻轻皱了皱眉头,佟安的情绪越是波动,就越能证明余子江猜想的正确。 佟安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就是那个最近乱入到r城第二中学连环杀人案中的女孩,您认识她对吗?”余子江又追问道。 佟安环视了一圈,最后扶着下巴轻咳了一声,表情也变得严肃得可怕。 他像是有什么秘密被拆穿了,虽然有一张严肃从容的面容作伪装,但眼神还是不由变得慌忙起来。 “进我办公室谈吧。”佟安为难地思考了一阵,最后对余子江说道。 余子江点了点头,跟着这个男人箭步走进了他的总裁独立办公室里。 一道宽敞华丽的玻璃门,将办公室隔离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诺大的淡蓝色落地玻璃窗,透着外头阳光的光晕。 第五百零三章 消失父亲的推理 办公室的地毯又软又干净,余子江踩在上面,发不出任何一点脚步声。 玻璃门还把外头的杂音一并隔绝掉了。 这个办公室安安静静的,只有角落的复古钟摆在嘀嗒嘀嗒摇晃着。 余子江深呼吸了一口气。 佟安笔直地站着,他面色阴沉,让这个安静的空间显得压抑起来。 “佟总,我希望您能如实地回答我,余尔,是不是您的女儿。”余子江鼓起了勇气,直接问佟安道。 “小朋友,话可不能乱说了。”佟安说。 余子江知道他在狡辩,佟安的表情已经将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她姓余,我姓佟,她怎么会是我的女儿呢?”佟安又说。 “那余樾呢?您认识她妈妈余樾吗?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过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余子江不甘心地追问道。 现在的他,已经全然不顾自己的行为是否有失礼仪。 余子江只想要一个真相。 “如果你是来问我这个,那我......”佟安看样子是要下逐客令了。 “我知道,凭空多出一个女儿,对您和您的公司是一个很大的黑点,况且这个女儿现在还卷入到了杀人事件中去......所以你才不承认那是你的女儿。”余子江又一次失礼地打断了佟安。 “可是太多的证据能证明你们之间的关系了!”余子江又抢着说道。 他没有给佟安任何回应的机会,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佟安会像赶走一个疯子一样把自己赶走。 可是余子江就是要赌一次,他只有这个靠近真相的机会了!如果得不到佟安的亲口承认,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我一直觉得余尔奇怪,她连穿的衣服尺码都是大的。理论上来说,余尔应该生活得很艰难。可实际上,她什么也不愁,连奶茶都喝得起菜单上最贵的芝士奶盖茶。”余子江说。 佟安的眉头越来越皱,他听着余子江的话,像是想说什么。 “直到我找到出了这两年来所有的个人奖学金公示通知,才知道她其实每个学期都会因为佟氏集团助力金而入账三万八。”余子江接着说。 “这是个很稳定的收入,这三万八足以让余尔在上半个学期里活的稳当。究其背后,其实都是你在帮她。” 佟安凝视这余子江的脸,忽然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我看过余尔的成绩单,她的成绩不算拔尖,却恰好踩在助力金申报条件的下限上。还有你设定的【特困家庭】审核条件,让这个奖励非余尔莫属。”余子江说。 佟安张着嘴,想要说着什么。但他好像被余子江枪林弹雨般的言语惊住了,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余子江也没有给佟安插话的机会,他激动地说着他的推理,大气都不喘一口。 “还有她的冰箱,塞满了水果和饮料。现在这个时候,余尔身处案子,被很多人排斥,可她的冰箱告诉我,在这段时间来,有人一直关照着她。”余子江又说。 佟安还是没有说话,但他五味杂陈的心理活动,全都写在了脸上。 “而且,她的鞋柜里有一双男人穿的拖鞋。那鞋子被随手摆在了鞋柜里最显眼的位置,就说明它不是一样闲置的物品。而是有一个男人......常常到余尔家去。”余子江接着说。 佟安张了张嘴,余子江注意到了很多仔细,这让他颇为惊讶。 “余尔明明是个孤儿,鞋柜里为什么要准备一双男人的鞋?”余子江抛来一个反问。 “我猜,这双鞋要不然就准备给您的,要不然就是准备给你的助理的。虽然你们的关系没有公开,但你还是经常去看望她。”余子江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余尔的母亲去世了,警方的人忙得很也没空搭理她,我也自身难保......到底是谁,在她牵扯血案、最落魄的时候,依旧是这么疼惜她?”余子江问道。 还能等佟安打断他的话,余子江就给出了回答—— “她的家人——她那位消失的父亲。”余子江说。 “只有像父母这样连着血脉的家人,才会不在乎你是否落魄糟糕,才会永远毫无条件地相信你和关心你。”余子江最后说。 佟安看着余子江,眼神渐渐失焦起来...... “她的身上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东西了!余尔就像是一个复杂的谜团,怎么猜也猜不透。”余子江说。 “现在我想明白了——这样复杂的问题背后,可能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理由,那就是爱。”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爱?”佟安忽然惊道。 这个字击中了这个穿着严肃刻板、位置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心。 这是一个能让人暴露出本真柔软的字。 “我知道,您其实很爱她!”余子江说。 他要开始出感情牌了,这才是王炸。 “如果你不是在乎她,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花重金为学校设立学期制的奖学金,费尽心思为奖学金设计余尔能达到的独特门槛。为了能让她顺利得到你的帮助,又不戳破她的自尊,你宁愿多设立两个奖学金的名额,多花出去两个三万八,而让余尔不要成为过于突出的那个。”余子江说道。 “您桌上那套熊猫的摆件我见过,余尔有一个套和您一模一样的——样子、新旧......全都一模一样。”余子江说罢,指了指佟安的办公桌。 “余尔一定是买了两套熊猫摆件,然后送了你一套。你若不是珍爱这个余尔送的礼物,也不会将着材料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还将摆件擦拭得锃亮。”余子江说。 佟安一定觉得很诧异,他和余子江见面起十分钟不到,这个男孩连他桌上有什么东西都注意到了。 佟安缓缓转回了头,他看到自己桌面上的熊猫摆件。 它们各个都在阳光下闪着彩色夺目的光...... “除此以外......我还仔细了解过您。”余子江说。 第五百零四章 灯红酒绿下的犯错 佟安的注意力一下被余子江的话拉了回来。 他的目光凝视在了这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少年身上。 【他还知道什么?】佟安不自然地握了握拳头。 “您早就与自己的妻子离婚了,你们没有孩子,您至今没有再婚。外界把您形容成一个没有私生活的工作狂,工作疯狂到成了一位丁克族。”余子江接着说道。 “可是,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余子江的话让佟安心头一紧。 “你觉得我不合常理?”他反问。 “佟氏是您辛辛苦苦白手起家的成果,您所持有的股份超过半数,如果你不结婚,没有接班人,最后你辛辛苦苦的得来的结果就会拱手让给他人,到时候风云变幻,佟氏能不能在以后的权益之争里撑过去都是问题。”余子江回答道。 “我相信你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佟安看着余子江,紧紧皱起眉头来。 显然,余子江是全说对了,所以佟安才会有一种被看穿的紧张感。 “但你对此,却表现得一点都不着急。我想......其实是你根本就不用急吧?因为你其实有孩子,余尔将是你的接班人。”余子江说。 佟安沉默着,气氛又压抑了起来。 “如果你不是爱她,不是将她视做自己心头的珍宝,你怎么可能愿意早早下定决心,将一生的心血都在以后交于她的手上。”余子江说。 “你信任余尔,甚至赋予她最高的期望,你觉得拥有一个女儿就已经足够,所以你也没有再娶妻生子。”他说。 “我说的对吗?”余子江最后喘了一口气,问道。 终于,佟安低了低头轻笑了一声。 “你说得没错,其实外界早有传闻,说我有个从没曝光过的孩子。”佟安说。 “你从来没有公开否认过这些说辞,因为那其实不是传闻,那是真的......”余子江吸了一口气说道。 “人总是会犯下一些不可挽回的错。”佟安说。 余子江心头一紧,佟安终于要松口了。 “我听你父亲骄傲地说你很聪明,现在看来,余霄和我说的倒还谦虚了。”佟安轻轻提了提嘴角,重新抬头看着余子江倒。 “虎父无犬子,果然是个真理。”他说。 余子江管不着自己是不是被夸了,他只想着快点知道真相。 “你在酒吧遇见了余尔的母亲余樾,然后有了一段刻苦铭心的爱情对吗?”余子江赶紧追问道。 “孩子,不是所有新生命的出现都基于爱情,是你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佟安无奈地笑了一声。 余子江一愣。 灯红酒绿欲仙欲死的氛围中,浓重的酒精气味或许真的能让人犯错。 “我缺席了余尔的童年和大半青春,也对不起她的妈妈。”佟安说。 “原来你不是一直知道余尔的存在吗?”余子江读懂了佟安的话。 “在余尔十五岁之前,她确实很穷。她的母亲赚不了钱,工作也不受人待见,随着年龄的增长,工资还越来越少。”佟安叹了一口气说。 “这些都是她们这行不成文的行规,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他补充了一句。 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想象当时余尔紧巴巴的日子。 “余尔上高中以后,她的母亲实在是走投无路,希望我能认回余尔。”佟安接着说。 “我不是不想认,而是我一但认了这个女儿,大堆的丑闻就会接踵而来。”佟安无奈地说。 “再者,如果让人知道我这个女儿的母亲还是个酒吧女,这将会给我的事业带来重创。” “我要认回余尔,首先余樾就是一个障碍......” 听到这里,余子江皱进了眉头,忍不住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佟安说的话,未免也太冷血了。他这冰冷的事业,竟然比亲生女儿温暖的血脉重要得多。 “这世界就是会有这么多无奈的......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我做任何事情都要对董事会这十几个董事负责。也要为这公司下无数的员工负责。”佟安显然是读懂了余子江的眼神。 只是这个世界,真的远比余子江想象得冷血。 “所以呢?你最后还是认回了余尔不是吗?”余子江问。 “等等——你认回了余尔......”他还没有等佟安回答自己的问题,心里已经有个一个令人不安的答案。 佟安愿意认回余尔,这就说明一些重要得障碍被扫除了。 事实上,两年前的五月九日,余樾跳河溺亡。 余子江猛得倒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余尔的母亲是生活受挫,最后走向了自我了断。 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余樾是佟安认回余尔的首要障碍,只有余樾永远的消失了,余尔母亲的身份在世人面前成了谜团。 没有人能抓住【酒吧女】这个身份曝光佟安的丑闻,佟安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他才会愿意承认余尔。 这是一个母亲怎样浓烈的爱! 为了让余尔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宁愿跳进冰冷的河里,用自己的消失换余尔一个富裕的生活。 余樾一无所有,只有一个十月怀胎开膛破肚生下的余尔。她愿意为女儿献出所有,包括自己的自诩下贱的命。 余樾到死,都是在为余尔铺路。 只有余樾死了,余尔就能回到佟安的膝下,成为真正的公主。 “所以余尔的母亲是这样死的?”余子江捂住了唇,还是忍不住惊出了声音。 “我亏欠余樾的一生!”佟安的眼神变得悲痛起来。 他想起往事,便觉得后悔。 “我没想到,我只是向她说了我的难处,她就真的会选择自杀成全余尔。”佟安叹息道。 余子江心脏胡乱跳得厉害,这是场令人惋惜的悲剧。 “所以余尔......她很清楚你是她的父亲了?”余子江问。 余子江忽然背脊一凉。 既然余尔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佟安,为什么还要质问杭瑞【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爸爸】。 第五百零五章 远没结束 在警局的审问室,她哭得是这样撕心裂肺。 在教学楼的楼顶,她喊着杭瑞【爸爸】,还试图阻止他和白锐佳的同归于尽...... 余子江不敢相信,原来着一切真情的表露,都是假的。 “她知道。而且等她读大学后,我会正式带她回家。”佟安回答。 “正式带她回家?她身上卷入了血案,你不怕自己会陷入更大的丑闻吗?”余子江一惊。 “从前她身上有黑点,现在也没有了。”佟安说。 是啊!现在也没有了! 余子江又惊得深吸了一口气。案子结了,警方认定真凶是杭瑞,而且他已经坠楼而亡。 余尔就此全身而退。 杭瑞死了,从前伤害余尔的女孩们也全死了。现在的余尔,又变回了一个正常不过的高三毕业生。 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余尔。 余子江忽然觉得害怕,他想到余尔那张可爱的脸,想不到她有这样一颗似深渊一般的人心。 “然后呢,你认回她以后呢?”余子江又追问。 “她会走吗?” “我会安排她出国深造。关于这个问题,我问过余尔的意见。这都是我欠她的。”佟安说。 “出国深造......”余子江又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余尔早就想好了自己的退路。只要她出国了,易衷就再找不到她了。 “你把余尔的签证都弄好了?”余子江问。 “当然,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佟安耸了耸肩。 余子江心里猛地一磕。 “什么时候走?”余子江赶紧追问。 “还没定下时间,不过就在最近。”佟安说。 “最近......”余子江提起了一口气,紧接着他深深将这口憋了许久的气叹了出来,然后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你的问题问完了吗?我想我该走了。”佟安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说。 “十分钟,已经超时了一会儿了。”他说。 “哦......我不打扰您了。”余子江立刻回答。 “顺便——请您放心,今天的话我一定不会多嘴。”余子江又补充了一句。 此时,警局—— r城高校杀人事件的真凶已畏罪自杀,他在遗书中坦白了自己的全部作案过程,警方也根据杭瑞遗书中的描述,找到了大量可以定他罪的铁证。 但杭瑞并没有在遗书中承认自己放火烧了化工厂,他否认自己是杀害姚楠、引爆工厂的真凶。 因为这场性质恶劣的爆炸案涉及警方跟踪多年的犯罪组织reg集团,这桩爆炸案,将与r城高校连环杀人案分开归档。 易衷知道,只要与这个犯罪团伙相关,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一条漫长看不到尽头的调查之路。 易衷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将已经终结的高校杀人事件彻底了结。 不过,她看着桌子上大叠大叠的资料,尚有许多想不通的疑问。 易衷查看了在白锐佳被杀害当天,被杭瑞用麻醉剂袭击的警员身上,佩戴的行动记录仪。 记录仪上没有拍到杭瑞袭击的模样,警员在最正常不过的工作状态下,忽然一下就被麻醉剂放倒了。这神不知鬼不觉的袭击方式,让易衷实在是诧异。 第一,杭瑞是如何准确定位眼线的位置,对其进行袭击。 第二,警方派去的眼线也算有些身手,在被袭击之时,他显然是放松了警惕。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警员怎么会遭受意想不到的袭击?易衷是怎么也想不通。 “该不会......他还有帮凶吧?”一种大胆的想法钻进了易衷的脑子里。 “一个被监视的人要反制服这个监视他的警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啊......”易衷呢喃了一句。 “除非......有人能和他里应外合?” “草!”易衷最后吭骂了一声,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 眼前着大叠大叠的资料,新闻里播放着连环杀人案告破的喜讯......易衷隐约觉得,事情远还没有结束。 从佟氏集团办公大楼走出来的余子江,像极了一个失魂落魄的流浪小孩。 他晃晃悠悠,搭乘地铁又转了公交,竟然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学校附近。 余子江与余尔所有的回忆都在这个地方。 纠结、痛苦、不安、难以置信......如同木偶牵丝般的复杂情感,让余子江这几天总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在所有与余尔有关的地方踱步往返...... 这一次,他没有再走进学校,而且走进那条诱骗苏沙婗失踪的岔路小道,走到了生化实验室的大楼里。 507实验室被闲置了,从前这里被贴着封条,现在封条被拆了下来,也没有人再来过这里。 余子江推了推门,可是这大门紧闭,他是推不开的。 可他很想进去。 他想再仔细看看这个地方,太多杂乱的思绪填充着少年的心脏。回忆、猜忌、不安......一切的情绪都将余子江指引到了这间实验室。 其实余子江是漫无目的而来,他不是来找线索,只是最近总是能想起杭瑞,想到他一直以来平易近人的样子,便被回忆重新带回了这个地方。 余子江曾经对这个老师颇有好感。严谨的教学风格、温和的性格、有问必答的答疑态度...... 余子江只觉得可惜。 如今站在这安静的实验室门前,他颇为感慨。 于是余子江四处张望着,想着能找到谁帮忙让自己进去。 这时,他遥望着楼梯口,看到一个老人的身影踱步而上。 余子江立刻意识到,那是这里的看门老人。 【太好了!他肯定能帮忙!】 “老师老师!”余子江一边喊一边追了上去。不管这个老人是不是看门人,余子江都称以老师以表尊敬。 “同学你怎么了?”老人果然停下了脚步。 “请问,您能帮我打开实验室的门吗?”余子江问。 “实验室的钥匙都在老师手里,我是打不开的。”老人笑了笑。 “我只负责看那扇门没有锁好罢了。” 第五百零六章 重返507 “我想进的实验室是......507。”余子江伸手拦住了想要转身爬上楼去的老人,继续说道。 老人一愣,他背着手,仔细地上下打量了眼前的男孩一番。 “我知道,杭瑞老师死了,他的钥匙一定会还到您的手上,闲置的实验室都归您管......所以,请您帮我开个门吧!”余子江继续说。 “你要进那间死人了的实验室?”老人质疑道。 “我一个月前还是这个班的学生,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其实......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余子江说罢,眼神有些落寞。 “你说的我都理解,杭瑞老师平常人不错,还经常会和我礼貌地打招呼,怎么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老人说。 老人在这栋实验大楼里工作了很久,每一个教授课程的老师,他都记得很清楚。 接着看门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是啊孩子!你还年轻,不知道什么是人不可貌相。有时候恶魔,也会长着一张温和的脸。” 余子江低下头,眼神有些落寞。 “既然你想进去,我也不多拦你了。大家都对那地方避之不及,你可是想好了......”老人看余子江这副样子,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谢谢您了!”余子江连忙答谢道。 老人为余子江开了门,并吩咐他不要呆得太久。 余子江连连答应,告别了帮助他的老人。 他缓缓走进这间实验室——姚楠笔记里,那个把苏沙婗残忍杀死的实验室...... 余子江走到教室中间,轻轻坐到了一张桌子上,他环顾四周,心里五味杂陈。高三九班的实验室没有变,还是那个曾经被杭瑞打扮得温馨干净的507化学实验室。 余子江坐在实验室里,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个晦气的地方别人都避而远之。 507实验室的摆设一点也没变,阳光下青葱的绿植、实验室后游动的金鱼...... 一切的一切都让余子江无时无刻不想到杭瑞。 余子江抬头看着空荡荡的讲台,忽然有些错觉——杭瑞转身板书的身影,时候就出现 杭瑞曾经也是站在这个地方,提着磁性的声音讲述着实验繁琐的步骤。 余子江忍不住独自感慨了几声。 没有人知道余子江为什么忽然在感慨什么。 余子江又想起了余尔,案子结了以后,除非与余子江有约,她不再常来学校。 人当然会里痛苦的过往远远的了。 经历了这么多恐怖的事情,她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可余子江心里总是隔应的慌,他看不到余尔,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莫名的不安和惋惜,充斥着余子江矛盾的心。 余尔从前,总是主动帮助老师将实验室打扫了一遍,将所有的椅子认真地摆放好了。 等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离开了,她最后将黑板擦干净,这才离开。 原本余尔总是自己一个人留到最后。 自从余子江和余尔熟络起来后,他总会多等余尔一会儿。 这些画面仿佛都是昨天。 余子江缓缓走向讲台,转身——他站在讲台上叉着腰,俯视这干净的实验室。 一种感慨又涌了上来。 余子江的目光被实验室后头那巨大的鱼缸吸引住了。 警方认为,这个鱼缸夺去了苏沙婗的生命。 最近学校里的事情太多,校方还来不及处理掉这个罪恶的鱼缸。 等这段时间过了,这缸金鱼肯定就不可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个鱼缸里死了人,校方是绝对不允许如此晦气的东西留在这里的。 虽然警方没有官方公开杭瑞杀死苏沙婗的手法,但从各种媒体的小道消息中,大家也都能猜测个大概。 所以——自从案子发生以后,大家也都不再靠近这缸金鱼了。 谁愿意碰这种肮脏的夺命工具?大家恨不得避而远之。 余子江缓缓走向了那缸金鱼。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他看着鱼缸里游动的鱼儿发呆。 他想起,自从杭瑞死后,再没人仔细地照料这些鱼。 再加上前段时间这实验室被查封,现在大家又对这里避而远之,这些鱼怕是很久都没人喂食了。 虽然说,金鱼在没有鱼食喂养的情况下,还是能顽强地生活将近一个月,但这样饿着它们,等它们的水被排泄物充斥得发臭,实在是太残酷了点。 现在,鱼缸里的金鱼已经远没有从前这么有活力。 余子江低了低头,将鱼缸旁的抽屉拉开来。 他记得很清楚,杭瑞的鱼食就放在这个抽屉里。 现在,这些鱼食还放在这里。 余子江很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罐全新的鱼食罐头。 余子江将鱼缸的上盖打开,将鱼食罐头举到了鱼缸上头。 他最近脑子乱得很,就算手上在做着流畅的动作,也还是忍不住地发呆。 余子江面无表情,眼神有些无精打采地涣散。 他抓着罐头上的易拉环,想要用力掰开罐头的盖子。 我不知道是余子江最近没什么力气,还是这个易拉罐实在是密封得太紧,余子江用力掰了好几次都没有掰开。 最后他一个蓄力,终于听到了一声撕裂般的金属摩擦声。 谁知余子江一个没拿稳,鱼食罐头里的一大块鱼食,连同被他用力掰断的易拉环,一起掉进了鱼缸里。 “我天!”余子江一惊。 只见这些饥饿的金鱼,围着鱼食就疯狂地簇拥而上。 它们全都挤在一起,分食着掉落的鱼食。 它们真的被饿了很久,看起来有些饥不择食的样子。 忽然有一只金鱼摇晃着尾巴,迅速在鱼群中钻了出来。 它张开大嘴,一下咬住了坠到鱼缸的易拉环。 那易拉环上粘着很多鱼食,对这只金鱼来说有绝对的吸引力。 饥饿的鱼已经顾不上这易拉环到底会不会划伤它的皮肤,便如饿狼一般扑食过来。 “喂喂喂......这东西可不能吃!”余子江慌手慌脚拿起了抽屉里的小渔网。 他一通手忙脚乱地打捞,逼得那只金鱼吐出了坚硬的易拉环。 第五百零七章 鱼食 他松了一口气,将易拉环打捞了出来。 环上的鱼食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余子江捻这着湿漉漉的环,随手扔进的脚边的垃圾桶里。 “真是太贪吃了,这要是个更尖锐东西,指不定能把你的嘴给钩破了。”余子江微微弯下腰,隔着玻璃缸,指着那条不安分的金鱼呢喃道。 忽然,他看着这条躁动不安的鱼,猛得打了一个冷颤。 “天啊......不是吧?”余子江愣住了。 他是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嘴唇,急匆匆地冲出了实验室。 余子江打了一个车,直接就往警局的方向去了。 他需要找到一些资料,证实自己此时的恐怖推理。这些资料只有易衷手上有。 余子江坐在出租车后,一直催促着司机加速再加速,再不快点,易衷就要下班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脸色发白的余子江,再加上目的地特殊,便不敢怠慢。 很快,余子江到了警局楼下。 他匆匆付了款,飞奔上了楼。 他来过易衷的办公室很多次,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余子江也顾不上有没有打扰警员的工作,一下溜进了办公室里。办公室里的警员甚至来不及将他拦住。 余子江径直跑到了易衷面前,他气喘吁吁,看到易衷正眉头紧锁地敲击着键盘。 轰动全城的案子结了,易衷要负责写最后的结案报告。 “怎么了?跑得这么喘?”易衷抬了抬头,看到是余子江,又重新把目光移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r城连环杀人案是个复杂的案子,涉及人员多、社会影响力大,结案报告就比普通案子更加繁琐。 “我想......”余子江刚吐出两个字,又一下闭上了嘴。 “嗯?”易衷觉得余子江有些奇怪,他怎么把话说了一半? 易衷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轻咳了一声,上下打量着还在喘气的余子江。 余子江把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全都重新吞了下去。 他不能这么冲动,不能让易衷知道自己在调查余尔。 如果易衷发现了余尔有问题,她的未来就毁了。 “嗨呀,电梯太多人了,我跑上来的!”余子江笑了一声,直接瘫坐在了易衷面前的座位上。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忙。 易衷凝视了他一阵,最后点了点头。 没想到,易衷还真的信了他的借口。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她调侃了一句。 “说吧,你找我干什么?”易衷又问。 “我就是......过来看看......”余子江支支吾吾起来。 “你是过来看看,还是过来看看案子。”易衷一下就猜中了余子江的目的。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余子江慌忙摇了摇头,像是害怕易衷会误会自己什么。 “我没误会你,这个案子有关你本人,而且你确实帮了我不少的忙,是破案的亲身参与者,所以你对这些卷宗感兴趣我可以理解。”易衷说。 余子江低了低头,他的目光被桌面上成叠的资料吸引住了。 这样资料即将被整理进卷宗文件盒里,不久之后将永远尘封进地下室。 不知不觉,余子江的瞳孔失了焦距——他凝视着易衷的资料发起呆来。 易衷挑了挑眉头,觉得余子江几乎下一秒就要向她的资料伸出手来。 男孩的眼神不是痴呆,而是充满了渴望。 可余子江又迟迟不敢伸手,卷宗应该不是普通人能查看的吧? 余子江生怕易衷会因为自己的放肆而生气。 “你想先看哪本?”谁知是易衷主动地开了口。 “这本。”余子江指着其中一本白色封面的文件说。 只见封面上写有“化验科”三个字。 余子江想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易衷把余子江指着的文件夹从文件堆里抽了出来。 她顺势看了一眼:“化验资料,你看得懂里面的专业名词吗?”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还是把文件夹递了过来。 余子江没有回答易衷的问题,只是跟着尴尬地笑笑。他接过那文件夹,装作不经意地往后翻了两页。 “你在找什么?”易衷又多问了一句。 【她居然知道我在找东西?】余子江叹了一口气,他明明已经装得很随意了,果然还是逃不过易衷的眼。 “没有,随便看看而已。”余子江打死不承认就好了,正忙着在键盘上敲报告的易衷也没空追究这么多。 “这文件你仔细看过了吗?”余子江又问。 “你怎么像个来检查我工作的领导?”易衷笑了一声道。 “没有......我哪里敢啊!”余子江无奈地笑笑。 “你具体指的是哪个文件。”易衷忽然问。 “啊?”余子江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有些文件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仔细看的必要了。比如那两个耳夹,能从上面找出指纹根本就是妄想。不过还是要走过形式。”易衷耸了耸肩说道。 “面对这种复杂至极的案子,要学会抓住重点。”她又说。 “你不怕出现什么遗漏吗?”余子江又把这句想说的话一下憋了回去。 最后余子江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易衷应该是还没有看过关于这两个耳夹的化验结果。 过了一阵—— “我走了。”余子江合上了文件,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哦,不送。”易衷说。 余子江将文件放回了桌面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的门口。 易衷看着余子江远去的身影,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从桌面上拿过刚刚余子江正在看的文件,也往后翻了几页。 易衷一下就把文件资料翻到了被余子江翻动过的那一页。 文件夹刚被余子江合上,余子江刚刚停留许久的页码还微微鼓着。 那资料上是苏沙婗耳夹的检验报告。 有半页是余尔找到的那只,有半页是姚楠找到的那只。 “蛋白质、锌、钙、硒......”易衷伸了伸手指,指向了报告里让人错愕的几项指标。 易衷皱了皱眉头:“这是......鱼食?” 第五百零八章 利用与背叛 这些元素极其微量,却还是被化验科的同事检查了出来。 易衷很清楚——高蛋白质、营养素......这些元素全是鱼食的主要成分。 “怎么会有鱼食......在耳夹上被检测出来了呢?”易衷愣着,迟迟没有想通。 此时的余子江一溜烟就跑出了警局,他慌张地喘着气,回想着自己刚刚在资料上看到的每一个字。 “鱼食,苏沙婗的耳夹上果然被粘上了鱼食!”余子江脸色苍白,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余子江想明白了,这耳夹根本就是用来栽赃嫁祸的工具—— 只要在耳夹上涂上引诱金鱼的鱼食,就能让金鱼顺利地咬住苏沙婗的耳夹。 这个耳夹非常小,而且它的头部很是尖锐,只要不出意外,它就能如余尔所愿地卡在金鱼的唇嘴里。 只要等姚楠在不经意之间发现这个隐秘的【证据】,她也就达到了嫁祸杭瑞的目的。 这个耳夹最后被发现的位置实在是太隐蔽了。它的角度刁钻,找到这个耳夹本就是一件难事。 就是这样“隐蔽的证据”都被姚楠发现了,他一定会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之中,压根不会多想这证据究竟是怎么来的。 被扔入鱼缸的只有一只耳夹,另外一只耳夹则是余尔手上的砝码。 余尔在警方已经高度怀疑杭瑞的时候,将这个【砝码】摆出来,谎称这是自己在鱼缸附近找到的东西。 这样的双重证据直接给了杭瑞“当头棒喝”,他根本没办法狡辩,背锅俨然成为了不可逆转的事情。 警方对这个证据会坚信不疑,因为他们正缺这样的证据定杭瑞的罪。 就算是这样,杭瑞也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一点点狡辩,就心甘情愿地被易衷关进日夜被施加高压的审问室里。 余子江忽然想,或许杭瑞早就知道余尔要害他了。但他真的把余尔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他真的很爱很爱余尔。 爱到在自己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养着与余尔名字同音的鱼儿, 爱到愿意贡献出自己的自由和生命。 杭瑞最后接受了这场荒唐的陷害。 女儿想让自己背锅,那就背罢了。 余子江猛然觉得一阵心酸,他无比同情杭瑞,觉得他是如此可怜。杭瑞到死,都觉得自己用命换女儿的未来,是一件值得的事儿。 可他并不知道,这个他以为的【女儿】其实不是他的女儿,余尔与杭瑞其实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女孩只是在利用他的感情,将他当成了为自己扫除障碍的工具。 人活一场,到头来只是被傻傻地利用。 他误以为的“亲生骨肉”、愿意献上生命的“亲生骨肉”,实际上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就算是杭瑞死了,余尔也没有任何悲伤。 因为余尔是佟安的亲生女儿,她是个落难公主。 而杭瑞只是助她重回公主王座路上的,一个已经被踩得稀烂的垫脚罢了。 可真是讽刺! 真正付出真情实感的人,最后才发现这样感情都毫无意义。 因为余尔根本就不在乎——杭瑞给的低廉的爱。 余子江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他无法想要,自己喜欢的女孩居然心如深渊。 警局里—— 易衷看着着报告里的内容,手上敲击结案报告的动作也完全停下了。 她看了这页资料一遍又一遍,心里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在耳夹上有鱼食,这不就意味着......” “铃铃铃——” 易衷忽然响起的手机闹铃,一下将她的思绪全都打断了。 易衷正发着呆,忽然被吓得猛打了一个哆嗦。 她立刻将手机的闹钟关掉了。 下午下班的时间到了,该是她去医院看韩凡的时候了。 自从韩凡受伤了以后,每天下午下班时间,易衷都要赶到医院陪陪韩凡。 毕竟,韩凡的家人都不在r城,也就只有易衷是他亲人一样的存在了。 易衷匆忙从柜子里拿起了手提包,顺手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回了抽屉,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易衷驱车到了医院,她熟练地搭乘电梯,沿着走廊一直来到了韩凡的病房。 易衷敲了敲门,没等韩凡应答,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只见韩凡此刻正站在窗边,透过窗子俯瞰着整个医院的样子。 他还在试图轻轻活动自己受伤的手臂,只不过无论他怎么努力,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罢了罢了......”他呢喃自语道。 听到门口有动静,韩凡转过了身来。 “你来了姐。”韩凡看到易衷来了,赶忙迎了上来。 “给你带了些好吃的。”易衷说。 “我建议你平常还是在床上多躺着。”她看到韩凡站着,便多说了一句。 “小婷说,我该多下来走动走动。”韩凡说。 说罢,韩凡还是乖乖听了易衷的话,坐回了病床上。 “小婷?都把别人叫得这么亲密了?”易衷笑了一声,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放在了床头柜上。 韩凡的主治医师叫做戴婷——那个在易衷劝韩凡截肢的时候,笃定地说【我理解你,所以会尽力帮你保住胳膊】的女人。 韩凡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易衷大概读懂了他在想什么。 “挺好的,你是个不错的法医,戴婷是个不错的医生......”易衷点了点头。 “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韩凡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易衷的话。 他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我去了一趟广式茶餐厅,给你带了点心和煲汤。”易衷回答。 “嚯!这么大方呢?广式茶餐厅可贵的。”韩凡兴奋地说道。 他接过易衷递来的筷子和快餐盒,立刻就大口大口吃起来。 易衷轻轻笑了一声,此刻她真像一个老母亲。 “托你的福,我真是好久没有吃茶点了。”韩凡忍不住夸道。 易衷挨坐在凳子上,看着韩凡把小烧卖全都塞进了嘴里。 她上一次这么坐着看别人吃饭,还是在几个星期以前,学校旁边的快餐店里...... 第五百零九章 落难公主 忽然之间,易衷皱了皱眉头。韩凡的吃相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只靠领低保生活的人,会每天三餐两荤一素吗?”易衷忽然问。 “不可能吧?两荤一素很贵的,领低保......如果每天三餐都这么吃,吃不起吧?”韩凡回答道。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韩凡有些诧异。 “因为我见过这样的人。”易衷皱了皱眉头说。 “谁啊?”韩凡笑着追问道。 “余尔。”易衷说。 韩凡一愣,笑容跟着凝固了。 “不会吧......她自己一个生活,衣服书包都是旧的。她居然舍得让自己吃得那么好?”韩凡说。 “不仅如此,我还见过她把没吃两口的饭菜,眼睛都不眨地就倒进了泔水桶里。”易衷又说。 “她那盘饭菜里,可满满的都是大块的肉啊。” 韩凡看着易衷,呆愣愣地思考了好一会儿。 “如果是一个从小节约到大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行为的。”易衷最后说。 “这么说,她的行为跟她的身份是不一致的?”韩凡皱起了眉头道。 “她有些奇怪。”易衷呢喃道。 “或许......她只是在吃的方面不省钱,在别的方面省之又省呢?你看看她的衣服,不是大尺码就是洗得掉色了。”韩凡猜测道。 “吃货嘛!决不会在吃的方面为难自己。”韩凡最后干笑了一声。 易衷只是摇了摇头。 其实韩凡也知道,他的说法根本没有一点说服力。 “她真的是个穷人吗?”易衷低头沉思道。 “要不然呢?她还能是个落难公主吗?”韩凡摇了摇头道。 韩凡肯定想不到,他无心的一句话,居然真的给他说中了。 “我该回去了。”易衷说。 “这么快?你家又没人在,在这多待会,我还能陪你这个孤寡老人说说话。”韩凡调侃道。 “说谁孤寡老人呢!”易衷“啧”一声道。 “我得回局里。”她说。 “案子都结了,你还不按时下班呢?真是个工作狂。”韩凡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易衷低着头,轻声呢喃了一句。 她声音小得出奇,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自己在说什么。这小小的声音传到韩凡耳朵里,就变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杂音。 “嗯?你说什么?”韩凡问。 “没什么。”易衷不再多说了。 她笑了笑,起身就往门外走去了。 “那不送了啊!”韩凡看着易衷逐渐消失在病房门口的身影喊到。 知道易衷完全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在韩凡的印象里,易衷永远都是工作狂。 现在这么匆匆忙忙地跑回警局里,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 “可案子都结了......她还能发现什么?”韩凡无奈地呢喃了一句。 易衷是想到了什么,情绪开始紧张起来。她刚刚回到办公室,就立刻从桌角的书立里翻找出了一份资料。 【5月9日三沿广场溺亡案尸检报告】 资料的封面上写着这样的标题。 易衷皱了皱眉头,将文件重新翻开来。 自从看到了耳夹的化验报告,发现上面竟然粘着鱼食,她就觉得苏沙婗的案子怕是有古怪。 易衷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把苏沙婗的案子理一遍。 她仔细地读了一阵—— “苏沙婗脖子上的伤......”易衷忽然一皱眉。 “不对啊?她脖子上的伤怎么会是指节一样的梭型呢?不应该是直线型吗?”易衷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按照警方之前的推理,苏沙婗其实是被杭瑞压进鱼缸里淹死的,之后再被杭瑞抛尸。 而不是活着坠入河中,最后在大河中挣扎着溺亡。 如此一来,苏沙婗的头会被杭瑞狠狠抵在鱼缸里,脖子一定会蹭在鱼缸的边缘,这样的动作会在脖子前部留下线性的勒伤,因为玻璃钢边缘细长,很容易就会导致受害者骨骼受伤。 而现在的情况是——苏沙婗的脖子前部留下的是指节按压的掐痕,伤痕面积比较大,也没有骨骼的断裂。 这伤口与易衷的推理根本对不上! 易衷的心跳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她的推理可能是错的,根本就没有【鱼缸杀人】这一出,如果根据伤口倒推,苏沙婗就是被掐着脖子,从河边推下去的! 文件上的内容是韩凡最初提供的尸检结果,随着案子的深入,无数凌乱的线索浮出水面,易衷对于作案手法的推理也因为这些线索而越来越复杂。 就像一道数学题一般—— 复杂的解题过程并不意味着最终结果的正确。 狡猾的出题者反而会想尽了办法引导解题者踩到坑里去。 不断出现的案件细节碎片,除了可能是线索,还可能是障眼法! 当易衷抛掉这些杂乱的细节,抛掉杭瑞的鱼缸、阴森的实验室、藏在金鱼嘴里的耳夹......回归最开始的原点。 她忽然发现,其实哪里有这么复杂的真相,只有最简单粗暴的结果。 易衷重重喘了一口气,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原来我也有被骗的一天。” 韩凡手上的银刀,一刀一刀地划在死者的身上,他以最虔诚的姿态让死人开口说话。 这样的结果才最接近真相,无论推理进展到哪一步,都不应该脱离这份尸检结果。 说罢她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这么说杀死苏沙婗的人不是杭瑞吗?我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易衷忽然觉得不可思议。 “有人在暗处引导了警方走向了错误的推理......这个人真的是余尔吗?”她的五指也开始发冷起来。 杭瑞已经死了,直到他死,警方都以为他是杀害四个女孩的真凶。而且,面对警方推理的错误,他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否认。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再加上耳夹上出现的鱼食,重重线索都指向了余尔。只有余尔才能让杭瑞如此心甘情愿地牺牲自己。 第五百一十章 身后的针筒 “真凶不只有杭瑞......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案子真的是多人作案的结果!”易衷最后得到了惊人的结论。 这个迂回的案子,让易衷经历了多少【推理——否定——再推理——再否定】的过程。 没想到兜兜转转,易衷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原本被否定的结果才是正确的结果。 易衷坐在工位上,沉默思索了几分钟,忽然匆忙站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她乘坐电梯去了上一个楼层,然后沿着走廊,径直来到了化验科。 只有易衷自己清楚,她为什么要急匆匆地来这里...... 余子江回了家,便一直像是有什么心事,沉默着不说话。 他坐在饭桌前,甚至连饭都没扒拉两口,就已经全然没有食欲了。桌上全都是余子江最爱吃的饭菜,可余子江满脑子里只有腥味浓重的鱼食。 “你今天去哪了?”父亲瞥了余子江一眼,开口问道。 “哦......去了趟学校。”余子江回过神来回答。 “怎么?老师找你有事啊?这不是高考成绩明天才出吗?”母亲立马接过了话。 “没有......我就单纯想回去看看。”余子江说。 母亲夹菜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对余子江的回答似乎是特别不满意。 “你是不是去那些和案子有关的地方转悠去了?”母亲果然是最懂儿子会做什么。 “嗯。”余子江听出了母亲有些生气,但还是回答了她。 “以后别去哪些地方,都不干净懂吗?”母亲责备道。 “你整天想这些干什么?该翻篇就翻篇了,你看你现在饭也不吃,是要担心死谁?”母亲有些着急了,她放下筷子,便开始说教。 “好了好了,什么不干净干净的......知识分子要相信科学好吧!我们都坚定拥护唯物主义的好吧!”父亲为余子江说了几句话。 “你就知道为他说话。”母亲抱怨道。 “你就是太担心了,现在案子结了,儿子也好好的,但我们还是要给点时间他走出来。去缅怀一下过去,这都没问题......”父亲接着说。 余子江对父亲挤出一丝笑容,埋头重新开始扒起饭来。 “您别太担心了,你看你看,我饭吃得精光......”余子江一边说一边狼吞虎咽。 他知道自己确实不应该让母亲担惊受怕。 母亲白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吃完饭,余子江说自己想去走走。父母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夜晚,余子江走在那条黝黑的胡同小道里。这条路通往了余尔的家,余子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他曾经无数次走过这条路。 在这里,生死、恐惧、绝望......余子江全都陪余尔经历过了。 他曾经想,在案子结束以后,自己还要陪余尔走过更多这样的昏暗的夜路,可是他没有想到,这路上早已充斥着让他无法想象的谎言。 “真的吗?你从来都是在和我说谎吗?”余子江反问的是余尔,可他现在只能对自己说。 他真的不愿意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耳夹上的鱼食、苏沙婗脖子上的掐伤、方圆身上的精斑、还有白锐佳最后留下的遗言...... “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这些骇人听闻的线索拼凑起来,最终指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始作俑者。 余尔。 余子江对余尔的感情很深,深到甚至想要一味否认自己的推理,让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了就好。 姚楠曾经对余子江说过—— 破案,只讲证据不讲感情是不行的。只讲感情而不讲证据更是大忌。 余子江现在就面对着种种证据,以及一段深入骨髓的感情。 可他远没有姚楠老成,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何是好。 如果姚楠还在,余子江兴许能问问他的意见。可是姚楠死了,谁也帮不了余子江。 他漫无目的地在小巷里徘徊。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有动静。】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呆站了几分钟,周围静得出奇,巷子两边的窗口,撒下一缕薄薄的光亮,野草里的小虫子发出细细碎碎的鸣叫。 余子江低头,看着自己脚底的影子。 除了他自己,这里似乎没有别人了。 余子江抿了抿唇,没有回头,而是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 他刚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余子江听得很清楚,身后是真的有动静。那动静很小,不像是脚步声,更像是有人在墙角偷窥时,发出的细小摩擦砖块的声音。 余子江喘了一口气,心跳得越来越厉害。最后他缓缓转回了头。 面前是一条延伸向深处的昏暗小巷。小巷一眼望不到边,也没有人来往。 余子江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最后他摇了摇头,重新转身,加快脚步一下跑开了...... 在那深深的巷子里,忽然有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什么小东西砸在了地上。 这时一个拇指粗的针管从巷子角滚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沉沉的脚步从暗处挪了出来。那双腿站在针管前,向着余子江离开的方向呆站了许久。 余子江早已经消失不见了,而那双腿的主人,仍旧凝望着空荡荡的深巷。 最后,双腿终于抬了起来,顺势踢了一脚地上的针管。 那圆筒状的塑料管子立刻滚动了起来,最后它滚向了下水道,从下水道栅栏的缝隙里掉进了深渊...... 再也不会有人能找到这个针管。 就在刚才,余子江一直跑一直跑,终于跑到了一个人多的地方,最后他停了下来,半蹲着把自己撑在膝盖上,大喘了好几口气...... 等余子江缓过来,他缓缓挺了挺身子。 行人来来往往地从他身边走过,这里的灯光比胡同小道亮堂多了,路边的店铺妆点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 第五百一十一章 四分五裂的情感要烧成灰烬 余子江没有说话,而是苦笑了一声,然后无言地走进了人群里,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第二天,余子江又去了学校。 高考结束以后,高三的学生全都已经放假了,原本高三学生的教学楼也已经全部被搬空。 校园里依旧书声琅琅,又有一批新的准高考生,将继续走向这条一成不变的路。 余子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操场旁的那面破墙前,他停下脚步,透过塑料的围栏,注视着眼前破败的一隅。 废墟已经被清理了大半,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扔掉的的石块堆放在那里。 新的红砖墙即将被建起,小小的土沙丘堆了好几个。 大早上,新墙的修建还没开始,沙土里混着水,让整片废墟显得很是肮脏泥泞。 随着时间的推移,头顶的太阳光越来越猛烈起来,沙土里混合的水分也开始缓缓蒸腾。 “余尔是杀人凶手。”余子江久久伫立着,最后呢喃了一句。 那句话曾经写满了墙。 现在,这句话刻满了余子江的心。 余子江发现了太多余尔身上的破绽,这些破绽拼凑成了让他瞠目的事实。 真正的始作俑者浮出水面。 真正的恶魔长着天使的脸。 余子江呆呆地站着,曾经与余尔一起经历的一幕幕,如同老胶卷里的电影画面,闪着眩晕的光,不断出现在余子江的眼帘。 欢笑、疼爱、信任...... 他曾将女孩护在身后,为她反驳任何重伤她的话。 她曾缩在男孩的身后,将他视为安全的堡垒。 他们曾互相牵起手,勇敢地跑向疯狂的火场。 ...... 假象罢了。 这份真挚的感情被利用了。 它成为了女孩脱罪的筹码、成为了可笑的谎言、成为了伪证。 最后,余子江鼻头一酸,眼眶里充盈着泪水。 他还知道,余尔在高考过后就要出国了。但他不知道余尔究竟是哪一天的飞机,也许这一天猝不及防地就到了。 余子江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打算拿起手机,让余尔再与自己见上一面。 他的爱人犯了天大的错,他不希望看到余尔背着这个错,继续生活下去。 余子江拨通了余尔的手机号码。 这个电话还打得通,证明余尔现在还没有离开。 “喂?余子江吗?怎么了?”余尔接通了电话。 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轻,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你愿意来学校见我一面吗?”余子江顿了顿,终于对电话那头的余尔说。 “学校?你怎么在学校?都已经放假了。”余尔笑着问。 “这不是......今天高考出分,我来学校查分数。”余子江找了个借口回答。 “啊?你家不可能没有电脑啊?你怎么来学校查分。”余尔有些诧异地问。 她立马意识到这是余子江的借口。 一般的学生都会在家里查分数,但考虑到一些学生家里可能没有电脑,高考成绩公布当天,学校会提供机房供这些学生查询分数。 余子江才不是家里用不起电脑的学生。 “我......”余子江还在想如果让他的借口更饱满一点。 “我知道了!”余尔打断了他的话。 “像你这种成绩好的学生,老师一定会特别关照你。让你到学校里来,肯定是想给你一些填志愿的意见!”余尔说。 “其实......”余子江思考了一阵,他低下头,单手扶在了废墟前的上。 “我就是想见见你。”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余子江忍不住接着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如果我再不见你,可能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他本来真的想这么说。 但话到嘴边,一下子又被噎了回去。 余子江还不想这么早就拆穿余尔的假面,至少要让自己先见到她。 如果就这么拆穿她了,余尔可能就不会见他了。 所以余子江勉强地笑了笑:“我就是还想再见见你。” “没有理由,可能是最近风波平息,我也好久没有再见到你。所以想......” “你就说你很想我,不就好了吗?”余尔带着笑意回答,直接打断了余子江支支吾吾的话。 “对。”余子江想了想,最后说。 “好,我就来见你。”余尔说。 余子江挂了电话,便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过他没有想到余尔能这么爽快地赴约,这让他错愕不已,又隐隐不安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余子江接到了余尔打来的电话。他知道......余尔要来了。 他仿佛能窥探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四分五裂的情感终于要被烧成灰烬。 “你在哪?”电话那头的余尔问。 “在操场,那面毁掉的墙面前。”余子江说。 “啊?”余尔似乎有些惊讶。 “我就在等你。”余子江说罢,直接挂掉了电话。 手机的翻盖被他一下合上了,他抬头,望向眼前那片被塑料围栏拦住的废墟。 那些已经被碾碎的砖块,连同上面写满的潦草字迹,都让余子江心里五味杂陈。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等待着余尔的到来。 这是一个太阳灼热的灿烂晴天,余子江没有找一个阴凉的地方呆着,而是站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太阳就洒落在他的头顶,将他整个人照得暖暖的。 可他的心如冰块一般的冷。 很快,余尔如约而至了。 她缓缓走向了余子江,直到站到了余子江的面前。 男孩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孩,她的衣服终于变成了合身的新衣,脚上的板鞋白得显眼。 “你想见我,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余尔看着余子江,笑容里有一丝诡异。 “你还记得这面墙上曾经写了什么吗?”余子江凝视着余尔问。 余尔先是一愣,然后面无表情地来了口:“当然记得了,我永远忘不了这上面的污言秽语,也永远忘不了我在这面墙前被围攻的每一幕。” “余尔是杀人凶手。”余子江转过头,看着面前那已经被推倒的废墟,呢喃了一句。 第五百一十二章 真相之墙 “现在墙倒了,这些话也都被撵成了碎土......不会再有人说你是杀人凶手了。”余子江苦涩地一笑说道。 他的话其实有些反讽的意味。 “当然了。”余尔喘了一口气,紧接着无奈一笑。 “谁都知道真凶是杭瑞。”余尔接着说。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和汤凌晨,如果不是你们那天护着我为我说话,还雇人帮我当天就把墙推倒了,我也不知道这些流言蜚语最后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她笑着,似乎很欣慰。 “许多真相,都如同这红砖墙一般,不堪入目。多少人渴望着把这墙推倒了,连同上面行同狗彘的真相一切砸得稀碎。到最后,世界上只剩这块凌乱的废墟,上面的本相如被风吹散的尘土一般,逐渐被人们遗忘。”余子江说。 “你想说什么?怎么突然文邹邹的。”余尔笑了笑。 “我想问你一些,让我这些天来非常疑惑的问题。”余子江说。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回答我。” 余尔微微一笑,凝视着余子江没有说话。 看来,她已经知道了余子江要见自己,不是真的因为单纯的想念。 来到这特殊的地方,又忽然提起这面已经被敲碎的墙,当然有它特殊的缘由。 可余尔迟迟都只是沉默着。 余子江看着余尔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他明白了余尔在担心些什么。 于是余子江把手摸索进了口袋里,将自己的手机迅速掏了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拔开了手机电源,然后将电池和手机一起扔在了地上。 “现在你可以我回答我的问题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保证你的话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余子江说。 他往前摊开了手,向余尔展示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余子江把手机给扔了,这样余尔就不用担心自己说出的话会被录音,然后被当成证据交给警方。 她终于可以放下防备了。 “呵,你看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余尔只是一笑。 “就算你身上有手机又怎么样呢?我还会因为这个不回答你的疑问吗?”直到现在,余尔还是装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其实这层伪装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你当然会害怕了,你害怕我会录音,害怕我会诱导你说出什么破绽,然后把录音交给易衷。”余子江说。 余尔歪了歪头,冷冷笑道:“所以呢,你到底要问什么?” “你告诉我,杭瑞最后为什么会自杀?”余子江问。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杀。”余尔摇了摇头。 “他这么精明的杀手,如果不是最后的电话和自述信,警方甚至抓不了他。杭瑞为什么最后会崩溃绝望成这样?”余子江立刻继续质问。 “你在最后的许愿卡片上到底写了什么?” “啊?”余尔无奈地笑道。 “让白锐佳去死的许愿卡片......你也写了对吧。我想你早就收到这第四张许愿卡片了,但这以后杭瑞就被抓了,所以你是等到十四天拘留过后,再给他的。”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你应该是亲自将卡片拿给他的吧?毕竟易衷的人一直盯着杭瑞,他不可能到木槿花下拿到最后一张卡片。易衷的注意力全在杭瑞身上,你做什么小动作,很容易就被她忽略了。”他说。 “我确实收到了第四张许愿卡片。但我写了什么?我没有写什么啊!我哪里还敢往上写东西?”余尔还在装傻。 她的不屑让余子江觉得可笑又悲痛。 “我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让余子江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爱情背叛了你,你还能站起来。如果是像父母孩子这样关系的人背叛了你,你就永远也爬不起来了。”余子江说着,忽然哽咽了一声。 “你一定是背叛了他,让他无比绝望,甘愿最后坠楼而下。” “告诉我!你到底写了什么?”余子江激动地大喊了一声。 余尔打了个颤,她低头无言了一会儿,最终轻轻提起了嘴唇。 “我写——我希望凶手和死者同归于尽。”余尔冷笑道。 “我没有想到,这个愿望还是实现了。杭瑞就算是献出生命也要为我完成愿望。”余尔说着,眼神里好像透露着嘲笑。 她到底在嘲笑什么?杭瑞的愚蠢吗? 实在是太可笑了! “从案子一开始,你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就算是最后一案,当然也不会例外——你这么写就是为了要他的命。”余子江皱眉说。 “你明明知道杀人凶手是杭瑞,却还是要让他死,所以他才会彻底崩溃,对世界毫无留念。”余子江摇摇头,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心疼至极。 余尔的皮囊一点也没变,但余子江却不认识她了。 或者,余子江原本认识的,就只是一个虚假的余尔,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心如深渊的女孩,才是真的余尔。 余子江感到无比悲哀。 “杭瑞对你是她女儿的事情深信不疑,他本来以为,就算你没有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至少不会想要害他。”余子江接着顿了顿。 “可杭瑞发现你其实是在利用他的感情。从来没有把他当做父亲,甚至想要他的命。他就彻底崩溃了。只要你写下的愿望他都会完成,如果你要他的命,你就尽情拿走就好了。”余子江又说。 余尔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懂了,你是在为了杭瑞的死怪罪我对吗?”她说。 “你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杭瑞是个罪无可恕的杀人凶手,他死了不是正合警方的意吗?”余尔又说。 “而且他最后死得惨烈,多解气啊。”余尔面无表情地说道。 “光听这个,我就知道你不是杭瑞的亲生女儿。”余子江摇了摇头说。 “如果他真是你爸爸,你绝对不会用如此冷冰冰的话形容他的死亡。” “背叛这个词,真的用得很不好。”余尔看起来并没有打算回答余子江的问题。 第五百一十三章 反向作案 “在同一战线上才叫背叛,我这个......叫为民除害吧?”余尔只顾说自己的。 “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佟尔,而不是余尔,更不是杭尔。”余子江咬牙,看着面前早已面目全非的女孩说道。 余尔先是一愣,然后她轻轻提了提嘴角,居然是在期待余子江接下来的话。 “我见过佟安,看到他桌上有一套和你一模一样的熊猫摆件。”余子江说。 “这种东西谁都能买到,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余尔笑着摇了摇头。 “别骗我了,我都把一切问出来了。”余子江立马开口说。 “我还知道,你就要远走出国了。”他苦笑一声继续说。 余尔沉默了一阵,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她最后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佟安是我亲爸,而他杭瑞——不是。”余尔说。 她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漠,原来这才是这个女孩原本的模样。 “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能耐,从佟安嘴里问出他的秘密。”余尔可真是对余子江【刮目相看】。 “所以你与杭瑞的亲子鉴定报告,也是假的啰!”余子江摇了摇头。 “只要你有个精明的脑子,有钱,有势力......你什么荒唐的事都能做到。”余尔不急不慢地回答。 “你也知道你自己荒唐吗?”余子江愤怒地打断了她。 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失望。 “因为你要拖延时间让人背后搞鬼,所以去dna鉴定中心的那天,你特地让易衷把车开到胡同里接你。我说的没错吧?”余子江握紧了拳头质问。 “因为你知道胡同里不好通车,一定会在路上堵着耽误时间。你从前总会让车把你送到胡同外,唯有那一天,你是让易衷把车开进去的!”他说。 余尔听罢,面无表情什么也没有说。但这在余子江看来,已经是一种默认。 伪造出杭瑞是自己父亲的假象,只是一个开始......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你吧?”余子江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你什么意思?” “是你下的手......不,准确的来说,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你只是利用了杭瑞,帮你把要除掉的人一一除掉了。”余子江说。 余尔无奈一笑,只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起来。 “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杀人呢?我躲着那些女孩还来不及。”余尔故作轻松地说。 “杀人凶手是杭瑞,这是有铁证的。且不说最后他在自述信里坦白的证据,警方在鱼缸里发现的耳夹,和我在鱼缸周围发现的耳夹,也能说明是杭瑞下的手。”余尔又说。 “好,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就一件一件细数给你看。”余子江苦笑着,摇了摇头说。 “那我洗耳恭听好了。你到底要如何反驳我的话?”余尔说。 “苏沙婗耳夹是你故意放进鱼缸里的。”余子江接过了余尔的话。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迎接余尔所有的反驳。 “我特地去找了易衷,看到了关于耳夹的化验报告——掉进鱼缸的耳夹上还粘有鱼食,如果它是自然掉进鱼缸里的,就不可能会粘着鱼食。”余子江说。 “这就证明,耳夹是被人为丟进鱼缸里的。之所以粘上鱼食,是为了引导鱼缸里的金鱼将耳夹吞食掉,让这个【杭瑞犯罪的证据】更加真实。”余子江说罢,停顿了一下。 “真奇怪,我为什么要这么干?”余尔耸了耸肩。 “为了栽赃嫁祸给他,也为了博取警方的信任。”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 “让姚楠在杭瑞的鱼缸里找到耳夹,便成功地将所有怀疑的矛头指向了杭瑞。” “也是你在鱼缸周围发现了苏沙婗的另一只耳夹,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证据!从此以后,警方就会下意识地去相信你。”余子江最后说。 “你在发现掉落在鱼缸周围耳夹的那天,到底是真的【发现】了耳夹,还是去将耳夹放进鱼缸里?” “你不要在异想天开了好不好?苏沙婗是被杭瑞按在鱼缸里淹死的。他用的手法已经被警方破解了。”余尔笑了一声道。 “苏沙婗肺部的藻类和泥沙、一直没有在十一点之前出现在三沿广场的杭瑞......这些反常都得到了解答不是吗?”余尔说。 “这就是一波反向操作!”余子江说。 “你利用姚楠和易衷,让警方做出完美的推理,让他们都以为,像杭瑞这样聪明的人,真的用了如此绝妙的手法制造时间线上的错乱。”余子江说罢,深吸了一口气。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苏沙婗就是被推下河去的,她肺里的藻类就是河水里的藻类。没有更多复杂的手法了。” “再加上耳夹上的鱼食,更能肯定我推理的正确。这就是一个局中局——警方认为的骗局其实是真相,而真相实际上是骗局。”余子江又说。 他背脊一阵一阵地发凉。 杀死苏沙婗的是最简单不过的手法,余尔只是做了【将耳夹扔进鱼缸】,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便改变了整个调查的走向。 余子江看着眼前的女孩,她温柔可爱的外表之下,实在是令人胆寒。 “只是易衷推理出【鱼缸杀人】的过程实在是太艰难了,所以当她得到了这个完美又可行的结论,就以为自己大功告成,放松了警惕。再加上这个手法确实像是杭瑞能干出来的事,所以坚她定地相信这就是杭瑞的手法,不会再接着追究下去了。”余子江说。 “证据呢?”余尔摊了摊手说。 她终于说话了。 “苏沙婗脖子上的伤是手指的掐痕,如果她是被按在鱼缸里溺死的,那她脖子上的伤应该是线性的玻璃边痕迹。而不是手指的痕迹。”余子江说。 “这就证明苏沙婗根本不是在鱼缸里淹死的,她就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推下去了!”余子江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第五百一十四章 我想要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看着余尔,哽咽了一声,然后艰难地继续说道:“可按照这个推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苏沙婗掉落的地方离岸边太近。我在游泳池边试过一次,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足以把苏沙婗一下推到水中更远的地方,她根本不可能抓住岸边的地板。” “答案只有一个——推她入水的人力气很小,应该是与受害者本人势均力敌。”余子江又说。 余尔只是斜斜地笑着,好似余子江的推理只是一个表演,而她是唯一的观众。 “是你吗?是你把她推下水了对吗?”余子江哽咽着问。 余尔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还想要听听余子江到底还想要说些什么。 “易衷之所以没有在案发之前的监控录像里找到任何杭瑞的踪影,根本不是因为他是在苏沙婗死亡之后再去了三沿广场抛尸,易衷找错了时间;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去过三沿广场,易衷再怎么找,当然是找不到了!”他继续推理起来。 余尔像是在很认真地听着余子江的每一句话,她脸上的笑是如此冰冷犀利。 “但易衷在苏沙婗被杀时间之前的案发地点监控录像里,找到了你——去见苏沙婗的人是你对吗?我不清楚你用了什么借口让易衷相信了你,监控录像是骗不了人的,你在案发时间出现在了案发现场,种种迹象都表明你推了苏沙婗!”余子江忍着心疼说。 “借口——”沉默了许久,余尔缓缓发出了声音。 “你知道5月9日是个什么日子吗?”余尔冷笑了一声道。 “你妈妈的忌日。”余子江很快就回答了上来。 他声音刚落,便马上愣住了,他似乎明白了余尔的借口到底是什么。 余尔实在是太聪明了——5月9日是她母亲的忌日,余尔为了祭拜她的母亲去了河边,这个借口听起来并不牵强。 这是一对可怜的母女,母亲受尽了生活的苦楚,最后葬身与冰冷的大河。 女儿因为贫苦而无处祭拜,只能每年去到河边哭泣。 易衷和姚楠都为人父母,这样悲惨的故事,太容易引起他们的共鸣。 所以他们都因为这强大的共情力而相信了余尔的话。 余尔是个善于利用感情的人,就连杭瑞都要甘拜下风。 “5月9日,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那天我妈跳河自杀了。”余尔耸了耸肩,这些悲痛的过往。被她轻率得一笔带过。 “就在最后苏沙婗坠河的地方,我的妈妈纵身一跃。”她说。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怎么能——”余子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余尔提高的声音打断了。 “她怎么能开我妈妈的玩笑,她怎么能侮辱我的妈妈!她苏沙婗有什么资格!”余尔说。 “你说的没错,你说的——都,没,错。”余尔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话吐了出来。 “所以你就选择在这有象征意义的一天,杀了苏沙婗对吗?”余子江颤抖着说。 “但这一点你说错了。”她忽然收起了犀利的目光,顿了顿。 “我最开始并没有想要杀她,至少——不是在我妈忌日这天杀她。这个日子这么神圣,苏沙婗这种肮脏的人根本不配死在这一天。我只想要让她吃点苦头,可是没想到她不识好歹,我错手将她推了下去。”余尔说。 “如果我不推开她,那掉下河的人就会是我......这算算是正当防卫吧?再不济,也属于防卫过当。”余尔笑了笑,接着说。 “你本来可以救她!但你给了她一脚。”余子江说。 “她直到最后,嘴巴还是不放干净。如果她愿意求我,我想我真的会救她。”余尔说。 “真是可笑,杭瑞对你的爱已经深到,愿意为你抗下所有的罪过。”余子江苦笑一声道。 “杭瑞......什么叫帮我抗下了罪过?他本就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余尔反驳道。 “现在这一切,都是他开的头。”余尔说。 “你以为这所有的计划都来自于我?其实不是。”她又说。 “从始至终,杀掉四个女孩都是杭瑞的想法,那些送到我手中的许愿卡片,的确也是杭瑞的杀人伎俩。我只是利用了他,让他的计划执行得更顺利罢了。”余尔又说道。 事到如今,余尔已经不再隐瞒任何真相。她坦然地对余子江说着话,满脸都是轻松的样子。 余子江知道,在余尔计划害死了这么多人以后,她一定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在乎生死的人。 “我记得很清楚——四月,我收到第一封黑色许愿卡,当时的我什么也不知道,那是真的很害怕。卡片拿我的命做威胁,逼着我往上写我的愿望。我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愿望真的可以实现。”余尔说着,余子江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当时我看到梁楚焕的尸体,那种恐惧是这么真实,让我害怕得不知所措。”余尔说。 “我记得梁楚焕尸体被发现的那天,你消失了很久,你是去找杭瑞了对吗?”余子江问。 “对。”余尔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倘若事情没有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我一定会视杭瑞为自己最尊重、也最亲密的老师。”余尔说。 “在你没有出现之前,杭瑞帮了我不少忙。所以我感到无助,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余尔说着,眉眼忽然沉了一下。 “就是这样一个帮助你的人,你还舍得去利用他,甚至不惜将他推进地狱?”余子江越发觉得余尔不可理喻。 他抱着头,很难接受这样的话是从余尔嘴里冒出来的。 “因为我要一个光明的未来!”余尔忽然提高了音量。 “你的家庭顺心顺意,父母都是人人尊敬的技术人才,没有人会对你指手画脚,也没有人敢排斥你。因为你的生活很优越,你身上的优越会让所有人趋近你......你从来没有生活在黑暗里,当然不会懂我是什么样的感觉。”余尔说着,眼睛里仿佛腾着杀气。 第五百一十五章 诱导自杀的伎俩 “而我,我的母亲为了养我受尽苦楚,我的未来是她用血填出来的!如果我不想办法继续走下去,我怎么对得起她?”余尔忽然哽咽了一声。 她想到自己的母亲,也许余樾是现在的余尔唯一的弱点。 “让我牺牲任何人都可以,我只想重启我的生活。”余尔说。 “你就是杀红了眼,仇恨把你整个人都毁了!”余子江严厉地打断了她。 余尔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刚刚波动的情绪。 “幸亏我在梁楚焕死的那天去找了杭瑞,要不然......我不会知道,给我寄许愿卡片、杀死梁楚焕的人是他。”余尔冷笑了一声,继续讲述这故事的开头。 “你在那个时候就发现杭瑞杀了人?”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 警方千辛万苦找到的犯罪嫌疑人,余尔居然早就看穿了? “警方没有很快找到杭瑞的破绽,只是因为他们不够了解杭瑞。”余尔说。 “如果他们足够了解杭瑞,只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对劲。” “什么?” “我看到他柜子里的试管,摆放得参差不齐,还缺了几个小试管。我看到他在角落里扔着四个女孩的答题卡。还有垃圾桶里打碎的墨水瓶,玻璃上改刻着【月考成绩优秀奖】几个字。”余尔冷笑了一声。 “我虽然当然情绪激动,但我又不瞎。”余尔说。 余子江打了一个冷颤,就算余尔当时身处恐惧之中,还是能准确地注意到这些零零散散的细节。 这是什么?人间扫描仪吗? “杭瑞是个非常谨慎细心的人,他谨慎得让我更乐意称他为强迫症患者。对于杭瑞来说,他的试管不可能空缺,不可能漏数学生的答题卡,更不可能不小心把墨水打破。”余尔说。 “所以我知道,他这么做都是故意的,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说。 “为了这个,我还专门跟了他一次。果然发现,从木槿花树下把许愿卡片拿走的人就是杭瑞。” 余子江满脸的震惊,他突然联想到,自己从前每次做错了事,父母都会立马知道。 原因应该和这个同理,因为父母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孩子任何反常的举动,他们都能一眼看穿。 “其实在我失手推下苏沙婗之前,我还没有想过要让她们去死。”余尔摇了摇头,又轻笑一声说道。 “所以在那天过后,你感受到复仇的快感了是吗?”余子江追问道。 “你知道吗?从前的猎人群体中流传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一只熊不小心吃了一个人,那么这只熊必须要死,因为他已经尝到了人肉的美味,就会想要不断地寻找这种美味。”余尔笑了笑说。 她说了这样的类比,实际上是给了余子江肯定的回答。 “所以你选择了加入杭瑞对吗?”余子江追问道。 “帮他一把,也是帮我自己一把。”余尔微微点了点头。 “我验过我瓶子里的液体了,里面就有安眠药和麻醉剂的成分。只是当时我接受了【杀人墨水套装】的设定,便没想到其实真正让我出车祸的,并非墨水,而是瓶子里的东西。”余子江说。 “我记得很清楚,在下课前的最后一节课,是你碰掉了我的水杯。当然我的注意力在手上的数学试卷上,根本没看到你做了什么。”他喘了一口气,顿了顿。 “其实,你是往我水杯里放了药对吧?为了不出破绽,你还特地放了和墨水成分一模一样的药。” 余尔嗤笑着,却什么话也不说。 这是一种默认罢了。 “你放的药是自己配的,所以比例会和杭瑞稍有不同,而且我一口气喝下的剂量很大,昏迷的程度要比梁楚焕更深。”余子江接着推荐道。 “杭瑞这种谨慎到极致的人,其实很快就能发现我的昏迷不是因为他配的墨水,是有人模仿了他。” “你说的,还真是有理有据的。”余尔调侃道。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杭瑞——你知道了他的手法,而你现在要加入到他的计划中去。”他说。 “你猜得没错。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他有了共同的目标——杀掉那些给了我黑暗人生的女孩们。”余尔说。 “不过我不需要自己动手,杭瑞只需要照他的计划继续进行,这是我们的共识。我只是想通过你,告诉杭瑞,他还有一个队友。”她接着说道。 余子江听罢,狠狠握紧了拳头,他没有想到,自己从始至终也是余尔的道具罢了。 “杀死每一个女孩,你都参与了,我说的没错吧?”余子江忍着心口的痛,继续摆出自己的推理。 “你既然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不妨继续说给我听听。我还能给你打个分?”余尔不屑地说。 “方圆在死之前,情绪有非常大的波动,她心情糟糕,感情变得脆弱,因此很容易被你们引上歧途。”余子江说。 “笑汽,一种能制造暂时虚假愉悦的毒品。你和杭瑞,就是利用方圆情感防线的崩溃,一步一步引导她碰上这种东西。” “直到最后,杭瑞为她加大剂量,就能让她死于非命。” “其中,这个让方圆情绪崩坏的人,就是你。”余子江最后抬了抬脖子,对余尔说。 余尔不屑地一笑。 “我有这么大的能耐?我还能让她神魂颠倒不成?”余尔反问道。 “手法其实很简单。”余子江说。 “人最低丧的有这几种情绪——绝望、极度的心理痛苦、累赘感、极度的挫败感和耻辱感。”余子江掰着指头说道。 “你先让她知道——你就是始作俑者,并且下一个目标就是她。再让她们带着真相,却经受最不屑的质疑和指责。”余子江接着说。 “这种孤立无援的无助带来绝望,你不断施加的压力带来心理痛苦,当所有人,甚至是最亲近的父母,都觉得方圆是个疯子,就让她有了挫败感和累赘感。” 第五百一十六章 栩栩如生的假故事 余尔听着,竟然轻轻提了提嘴角。 余子江说得真是头头是道,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这种种丧气悲观的情绪加在一起,就达成了你的目的。”余子江说完,摇了摇头。 很难去想,面前这个长得毫无攻击性的女孩,竟然有一颗如此复杂的心。 她将人的感情轻松地玩弄于股掌之间,所有人都成了她把玩的道具。 一个又一个谎言,最终堆砌成了血淋淋的事实。 “白锐佳情绪的崩溃也是同理。”余子江说。 “我在白锐佳死之前不久,去她家里见了她一面,你是如何威胁她的,我也全都听她说了。”余子江又说。 “她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疯疯癫癫,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让假话变成真话,这可是她们教我的东西。”余尔说道。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为了给白锐佳扣稳【疯狂野蛮、失去理智】的帽子,你甚至不惜雇人要自己的命。”余子江深吸一口气,提了提嗓子说。 “那个在暗夜里刺杀你的人,根本就不是白锐佳找的,而是你自己的逢场作戏。白锐佳所做的其实只有这面墙而已。”余子江接着说。 他忍不住又望向了眼前这摊凌乱的废墟。 与其说它是污蔑之墙,不如说它是已经被摧毁的真相之墙。 “白锐佳虽然蛮不讲理,却没有这么大胆,心智也没有这么成熟。”余子江说。 “她只想让你尝尽被唾骂的苦头,没有想要你的命。只是警方先入为主的思想不小心冤枉了她。而白锐佳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冤枉了。”余子江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任何人在处理自己所听到或者看到的信息时,都会带有一些主观的想象,并下意识地进行一些信息的修正和补充。 就算是看起来铁面无私的刑警,也免不了如此。 所以,只要两个人谈论的话题足够相似,就算他们所说的其实牛头不对马嘴,却依然能靠自己下意识对于话题的想象和补充,而继续对话下去。 余尔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完成了她的栽赃。 “面对这样一个蛮横无理,处理事情不着边际的白锐佳,警方当然不会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还会觉得她是个实打实的疯子。”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道。 “不被信任的耻辱和恐惧,让白锐佳继续崩溃,而你——成为了那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余子江说。 “只要你看起来足够弱小,惹人同情,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你有多危险。”余尔笑了笑道。 “而那些看起来就凶悍的人,很容易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熊猫。”余子江苦笑一声。 “你崇拜这种动物,最终也变成了这种动物。”他说。 余尔昂着脖子,似乎没有任何一点愧疚。 余子江狠狠叹了一口气。 “你撒的谎,一个接一个,白锐佳也是你的谎言害死的。”余子江说。 “你应该把话说准确一些,是杭瑞带着她杀了。就算她最近心情不好,也不是我把她逼得跳楼的,白锐佳的死和我没有关系。”余尔摇了摇轻蔑地说。 “白锐佳坠楼的那天,你就在楼顶的现场,你敢说和你没关系?”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杭瑞为什么能脱离易衷的监控跑到学校里来闹事,你敢说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余子江越发生气,声音也如同爬阶梯似地越来越大。 “我只是个被胁迫的受害者罢了。”余尔说。 余子江讽刺地一个冷笑,猛得摇摇头。 “杭瑞说,从我和易衷接到电话开始算,我们有三分钟的时间找到他和白锐佳在哪里。”余子江说。 “可是时间根本没有到三分钟,他就已经带着白锐佳,从楼顶跳了下来。”他看着余尔,接着说道。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根本没有人会知道。” “我做了什么?”余尔冷冷一笑。 “我端着手机,电话那头就是你,我说了什么你都听得一清二楚,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做什么?”他质问道。 “能传达信息的不只有语言,还有肢体动作,甚至一个眼神。”余子江立刻回答了余尔。 “楼顶上我所经历的一切,我都已经在案发当天告诉了易衷,所以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早就已经都告诉你了。”余尔说。 “是吗?你对易衷说的故事确实栩栩如生。”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可是那也只是你一厢情愿描绘出来的故事,全靠你一张嘴,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其实根本就没有人目睹过这一切。”他说。 “你想说我撒谎?”余尔一笑。 “难道不是吗?”余子江又一下提高了音量。 “杭瑞不过是一个任凭你操控的木偶,他最后带着白锐佳一起跳下楼去,真的不是你指挥的吗?”余子江质疑道。 余尔没有说话,但她轻轻提了提嘴角。 “让我在乎的还有白锐佳最后说的话——别相信任何人,特别是......后面半句她没来得及说完。”余子江说。 “我猜,她是想告诉我们,特别是不要相信你吧!”他叹了一声。 “可惜啊,她还没把话说完,就掉下去了。”余尔说。 这其实已经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其实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撒谎了。”余子江深吸一口气道。 “你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都要被谎言吞灭了。”余子江说罢,一阵鼻酸。 “所以你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他颤抖着发问,心在滴血。 没有了,他觉得没有了! 直到他说出自己的推理,余子江也还是很难接受面前这个虚伪的余尔。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从前她们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有病,说我肮脏。这些假话我根本没有机会反驳,没人愿意相信我的真话......那个时候,我有多绝望。”余尔低了低头说。 第五百一十七章 充满谎言和血腥的美好生活 “所以,我一定要让她们千百万倍的痛苦。”余尔咬牙切齿道。 “你书桌上那张字条里的话,是杭瑞用唇语对你说的吧?”余子江仰头看了看天,接着说。 余子江记得那上面的话——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咬牙撑到最后。 原来杭瑞早就知道余尔在说谎,只有说谎能让余尔脱离所谓的【苦海】。 面对余尔神乎其神的伪装,杭瑞贡献出了自己,含着眼泪告诉她——一定要咬牙伪装到最后。 杭瑞不希望余尔的计划失败,最后被关进监狱里,只要骗过了易衷,就是余尔的胜利! 难怪呢,杭瑞曾经对易衷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赢。】 他没有骗易衷,也没在开玩笑。 如果易衷没能找到充足的证据抓住杭瑞,这是他明面上的胜利。如果易衷最后抓住了杭瑞,那么余尔就成为了一只安全的狼人。 只要余尔实现了自己的目的,那也是杭瑞的心中所愿。 这是他背地里的胜利。 只是杭瑞对易衷说出这句话时,大概不会想到,余尔的胜利是以结束他的生命为代价的。 余子江越发觉得杭瑞可怜。 他到死都以为自己是为了自己的亲骨肉而亡,殊不知余尔和他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他们之间只剩谎言。 如果没有最开始的错,杭瑞说不定会是一个好父亲。 “你没有想到你的鞋子底下有个洞吧?”余子江苦笑一声,又说。 “我是没想到,怪我鞋子太破,人又太粗心了。”说罢余尔不由往前伸了伸自己的腿。 此刻,她脚上的名牌鞋白得发亮。这似乎是一种下意识的炫耀。 “你想到的解决办法,居然是要用它嫁祸汤凌晨。”余子江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是下下策。”余尔说。 “而且想到嫁祸给汤凌晨的人不是我,是杭瑞。”她说。 “你在利用一个喜欢你的男孩,你的心真的不会痛吗?”余子江心痛地质疑起来。 的确,余尔把所有爱她的人都利用遍了。 从汤凌晨、到余子江、甚至是杭瑞。 “我最开始也挣扎过,可杭瑞告诉我,这是最合适的人选。”余尔抬了抬头说道。 “我其实不懂,汤凌晨为什么是最合适的人。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了他身上戴着的那颗,刻着yn缩写的子弹壳。忽然就明白了杭瑞的意思。”余尔笑了笑。 “汤凌晨的亲生父亲是姚楠,只要利用汤凌晨,无异于扼住了姚楠的喉咙。”余尔说。 “你说有天晚上——是那个晚上吗?你费尽心思拿到汤凌晨dna样本的那个晚上。”余子江深吸一口气道。 “对。要不然,我怎么可能看到一个人的贴身之物。”余尔很快就回答了。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他好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为了你的计划,你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余子江简直不敢相信。 “如果你只把爱情当作一种仅仅产生快感的游戏,而不是把它当成神圣的东西。你就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代价了。”余尔笑了笑。 “甚至于,我觉得我收获了一夜难忘的欢愉。”她说。 余子江急促地呼吸着,他兼职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就连爱情你都能用来犯罪,你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失望、愤怒、不甘......所有情绪世界里的贬义词,都可以用来形容现在的余子江。 “的确,我没有你从前认为的这样美好。甚至......我就是你们口中说的肮脏。”余尔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别人骂你肮脏,你就真的陷进去了?”余子江发怒道。 余尔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说起来,我还多谢谢你。”余尔说。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不会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温暖的阳光。因为你,我第一次觉得人生可以这么美好,我也是第一次如此渴望活下去。”余尔微微抬头,阳光撒进她的瞳孔里,闪烁着晶莹的光。 余子江颤抖着,他闷着头,狠狠握紧了拳头。 泪水在眸子里打转,他警告自己千万不要不争气地流泪。 “我说我永远会在你身边,是真的想要去温暖你,不是让你去杀人的!”余子江咬着牙,对余尔说。 “那你告诉我,如果她们不永远消失,我怎么能有我想要的生活。”余尔凝视着余子江,缓缓说道。 余子江苦笑了一声,无力地点了点头。 “什么是你想要的生活,做你的公主吗?”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质问道。 “做一个公主,身上是绝不能有污点的。公主要昂起头,没有人能看不起她。”余尔轻声说。 “就是因为你想要回到佟安身边,过上本该属于你的大小姐生活,你就利用杭瑞,把伤害你的人全都处掉。最后你再诱导他自杀,这样一来,知道这案子内幕的人就全死了。”余子江说着,大喘了几口气。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充满了谎言和血腥味的生活?”余子江越说越生气。 而余尔直勾勾地看着余子江,什么也没有说。 “你是不是也想过要杀了我?这样你就彻底灭口了,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拆穿你?”余子江怒吼了一声,眼泪还是滑了出来。 “我是不是想过要杀你......”余尔呢喃着重复余子江的质问,微微低沉下了眉头。 “一个星期前,我走在那条通往你家的,昏暗的道路上,是你在跟着我对吗?”余子江继续说。 “你说的没错。”余尔冷笑了一声说。 “如果没有你,我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余尔说。 “杭瑞留下了一些没用完的麻醉剂,我本来想顺势推舟,将剩下的药全都用到你的身上。麻醉剂过量后,你就再也不会醒过来。”余尔不但承认了,还将手法也说了出来。 “这是一种不会痛苦的手法,你直到停止呼吸,都只会觉得很困而已。”余尔说。 第五百一十八章 所有人都爱你的故事 更具体的计划余尔就没有再提了。毕竟,她没有下手。 “但你最后没有杀我。”余子江倒吸一口气。 余尔真的动过要杀他灭口的心思!此时的余子江已经失望得心如死灰。 虽然他做过接受这一切的心理准备,可是这个答案真正到来,余子江还是觉得崩溃。 “我不舍得杀你。”余尔笑了笑。 余尔的笑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弧度,可是余子江已经全然不认识这个笑容了。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不可多得的温暖,我很珍惜你。所以我把针管举在半空,最后又放弃了。”余尔摇了摇头道。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已经看出了端倪。”余尔又说。 “杭瑞带着白锐佳跳楼自杀那天,我本来以为最先跑向我的人会是你,可是你却愣着,眼睛里写满了害怕。”余尔抬了抬眼眉,看着余子江继续说。 余子江的思绪一下被余尔带回到了恐怖的那天。 余尔明明觉得,余子江应该是最在乎自己的人,可到头来,只有余子江一个人没有跑向摔倒在地的余尔。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了芥蒂。所以我承认,我早就计划过要除掉你。但我做不到。”余尔耸了耸肩,无奈地笑。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怀疑你......”余子江瞪着眼睛,急促地呼吸着。 余尔判断余子江是否有疑心的方法再简单不过——感情。 如果余子江没有超越所有人奔向自己,没有向从前一样关心爱护自己。 那他就是心生了芥蒂。 感情的质变实在是太容易被察觉了。 而且它一旦发生了质变,便毫无疑问是信任分崩离析的铁证。 “但我还得谢谢你,直到现在,也没有向易衷揭发我。”余尔又笑了笑道。 “这句谢谢,我是真的没有利用你的感情......我没想到你愿意为我保守秘密。” “我不是不想揭发你。我是希望你能自己认识到错误,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余子江说。 余尔又苦笑了一声。 “我以为你是真的爱我,才会不阻止我奔向美好的未来。”余尔说。 “我就是真的爱你!”余子江笃定地大喊。 他紧闭着双眼,用进了勇气了力气。 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讲出【我喜欢你】,兴许是件简单的事,它不过是需要一些年少的冲动和赤诚。 而说出【我爱你】,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了。 出了冲动和赤诚外,还有太多太多深刻又复杂的感情。 如果不是经历了生死惨案,余子江不会现在就了解这种深沉的情感。 “就是因为我爱你,我才不希望你继续步入深渊。我希望你去坦白,希望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余子江说。 “错误?我不觉得我有错。”余尔冷冷说道。 她的话让余子江更加失望了。 “她们每个人的死状都这么惨,这样女孩也有家人也有父母,也怕疼也害怕死亡......你就没有一刻觉得她们可怜吗?”余子江问。 他的泪滴落着,胸口仿佛被撕裂一样的疼。 “可怜?我去可怜她们!谁来可怜可怜我?”余尔压低了声音,怒气一下冲了上来。 她的激动让余子江心里一紧。 “呵,余子江......我也不怪你无法理解我。”余尔沉默了一阵,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怎么会没办法理解你?你被欺负我都看在眼里,我随时随刻都可以为你挺身而出......为什么你都感受不到我的存在呢?”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忍住自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对余尔说。 余子江的语气急促,他就是不甘心——余尔怎么会成了这样黑暗的人。 “你来r城第二中学一年都不到,你只看到了冰山一角,你懂什么!”余尔立刻大声回怼道。 “在你没有出现的这些年里,她们破了我多少墨水,撕了我多少书,剪破我多少衣服,给我书包里倒了多少发臭的牛奶、污蔑我偷钱、打架、还说我在做不干净的勾当。”余尔越来越激动。 “下课了也不敢去上厕所的生活你有过吗?走进教室就会被冷水泼的生活你有过吗?上课故意被球砸的生活你有过吗?”余尔喘了一口气。 “是!你觉得所有人都厌恶你!”余子江大喊一声,打断了余尔。 “你觉得你的生活,就是所有人都讨厌一个女孩的故事。但你为什么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对你有恶意。”余子江的话让余尔心里一颤。 只是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余子江,像是不曾有任何的触动。 “我、汤凌晨、易衷、姚楠、佟安、甚至是杭瑞......你没发现吗?我们所有人都很爱你。”余子江说。 确实是这样——所有牵扯进这桩案子里人都很爱余尔。 这令人胆寒的高校连环杀人事件,乍一看是一个【所有人都厌恶一个女孩】的故事。 可是细细想来,这其实是一个【所有人都爱这个女孩】的故事。 所有人都因为对余尔的感情,做着这样那样,复杂又矛盾的事。 从刑警——到杀手,所有人都被感情纠缠着...... 可眼前的女孩,已经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的确,我真的心软过。”余尔沉默了许久,终于冷冷一笑。 “特别是当我看到发疯的方圆跪在我面前一遍一遍磕头,看到她抱着我的腿像一只狼狈的狗一样哀求。我的确是心软了。”她接着说。 “她真的好可怜,膝盖和额头都是因为求饶而磕碰的淤青,她哭得也是这么悲惨,让我想起从前我经历的每一个绝望的黑夜。”余尔说着,眼神忽然迷离了几秒。 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又恢复了犀利。 “可每当我想起她们戏愚的脸,想到她们在我身上做过的所有残忍又恶心的事,我就觉得她们是死有余辜!”余尔激动地说。 “你不用在劝我善良了,这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破绽与支离破碎的灵魂 余子江低下了头,他没有否认,曾经发生在余尔身上的这些悲惨的事,他其实都无法共情。 “那姚楠呢?”余子江忽然说。 “如果你觉得四个死去的女孩是死有余辜,那姚楠呢?他凭什么要为此献出生命?就因为他已经开始怀疑你、或者是他已经看穿你的手法了吗?”余子江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姚楠......我没想到他会被害死......”余尔说。 “你别装傻了!”余子江打断了余尔的狡辩。 “假扮预言家还可能是为了保护我的狼队友。”余子江压低了声音,呢喃了一句。 余尔不由紧皱起了眉头。 她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也不知道余子江为什么在这里提起狼人杀的游戏。 “这是杭瑞对姚楠说过的话。被姚楠用加深的笔迹,记录在了笔记本里。”余子江说。 余尔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这句话能被加粗标记,就证明不是一句普通的【游戏经验】。”余子江接着说。 “这其实是杭瑞的一句暗示,他虽然不想将案子牵连你,也一定和我一样,绝不希望你继续犯错下去。最后杭瑞把希望放到了姚楠的身上,他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示姚楠真凶并非只是他一个人——杭瑞希望姚楠能去阻止你的错误。”余子江看着余尔的眼睛,面前的女孩面无表情,像是一幅雕刻的石膏画。 “是什么狼队友,能让杭瑞搭上自己去拼死保护,甚至不惜把火全都引到自己身上?答案只能是你。因为他爱你,所以想要保护你。” “我想杭瑞一定非常纠结,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任由你利用,还是应该打断你恐怖的计划。毕竟——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他希望你是一个好人。所以杭瑞才会将提示藏得如此隐秘。” 余尔歪着头,仔细地听着余子江的话。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歪着头看着余子江。 “姚楠把这句话标注了出来,就证明他已经悟到了其中的意思。”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住自己哽咽的语气,将每一句话都吐字清楚了。 “他要来抓你,你就再一次利用杭瑞对你的爱将他害死了。” “你说的这个我绝不承认。”余尔终于开口了。 “我可以很坦然的告诉你,我的确帮了杭瑞一把,让他顺利地杀死四个女孩。但我绝没有想过要害姚楠。”余尔说。 “姚楠死的时候我很震惊,杭瑞居然会去杀了他?”余尔狠狠地摇了摇头。 “而且,我不知道杭瑞对姚楠说过什么话,也不知道姚楠有什么样的推理。如果不是你现在告诉我,我还什么也不知道。”对于姚楠的死,余尔显得很坚决—— 她没有想过要杀姚楠,也没有想到姚楠会死。 显然,余子江已经不会相信余尔的坚决了。 “你以为,你真的什么破绽也没有吗?”余子江憋了一口气,哽咽地对余尔说。 余尔一下警觉了起来。 破绽? 她直勾勾地盯着余子江,正等着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警方在方圆房间后的大树上,发现了一些被树皮夹住的头发。它不属于杭瑞,是一个陌生人的dna。”余子江深吸一口气说道。 “易衷曾经怀疑,这头发属于汤凌晨,在姚楠死后,易衷便不再查这些头发的来源了。”余子江接着说。 “其实,那些头发是你的吧?” 余尔歪着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方圆死的那天,你真的去找过她。你顺着她房间后的大树去找她,把她劝到了最后案发的酒吧里。那颗树又高又大,一个女孩爬起来肯定很吃力。所以你就极有可能在剐蹭中留下了头发。”余子江又说。 “易衷没有把头发和你的dna做对比,是因为她一直把你看作了受害者,她根本想不到这一切都是你的谎言。再加上姚楠的突然去世......所以这【陌生人】的头发,最后就不了了之了。”他说罢,沮丧地低下了头。 余尔没有吭声,她沉默着,气氛开始变得不安又压抑。 “你还记得高考夜,杭瑞追着我们,对你说的话吧?”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他问你是不是见过方圆,说你绝对不能成为杀人凶手。”他摇了摇头,回忆起那恐怖的一夜。 “杭瑞一定是知道了头发的消息,知道了你见过方圆,还把她带到了案发的酒吧。如果不是你,杭瑞的杀人计划可能没有这么顺利——你才是那个顺水推舟的人。” 余子江回想起杭瑞的话,当时听起来的疯言疯语,其实是最清醒的质疑。 只是当时的余子江没有领悟这其中的秘密,最后被谎言耍得团团转。 余尔没有表情,但余子江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些许慌张。 她本觉得自己已经做得万分周全,特地避开了酒吧的监控,又有杭瑞挡枪,只要没有人再提起,警方就永远找不到自己的破绽。 但这些被遗漏的头发,会是余尔最致命的破绽。 “真是讽刺......"余尔忽然说,”我现在回想起来,发现自己所有的破绽都是在你面前暴露的。可能是因为我信你吧!所以我在你面前永远会放松警惕。到了现在......最先对我起疑心、发现所有真相的人也是你。“ 她满脸都是不可说的复杂笑意,事情走到今天的地步,所有人都支离破碎。 “但是你放心——”余子江接着满含泪水地一笑,打断了余尔的话。 余尔愣住了,她与男孩充满泪水的眼睛对视着,眼神忽然迷离了一下。 “我不会用这个去揭发你。只要我不说,易衷就不会发现自己遗漏了你的头发。现在案子也结了,她不会再继续深究了。”余子江说。 余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男孩的眼泪,还有他强忍着心疼的苦笑,都看得让人心碎。 “我虽然不会主动揭发你,但我希望你做出一个选择。”余子江又说。 第五百二十章 选择 “什么?” “第一,去自首,承认自己的错误。你没有真正动手杀人,无非就是几年牢狱。第二,你一走了之,从此我们形同陌路。你做你的公主,我当做我从没有见过你。”余子江咬着唇,对余尔说道。 他还妄想着余尔能给自己满意的答复。 余尔先是沉默了一阵,最后低下头,冷冷笑了一声。 “我该走了。”余尔说。 “我爸派了人来接我,我不好让人多等我。”她说。 果然,余尔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 余子江的心碎成了渣子。 他是太高看自己了,否则怎么会勇敢到将自己与一个富有美好的生活放在一起做比较。 “你倒是顺口,这就叫上了?”余子江颤抖着质问。 余尔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潇洒地转头走了。 “你会后悔的!”余子江冲着余尔喊道。 “带着罪孽继续生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儿!比你曾经被霸凌还要痛苦!你一定会后悔的!”余子江继续喊。 可是余尔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余尔根本不在乎脚上亮白的新鞋,随意地踩进了工地的泥泞里。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跨过几块破碎的砖头,最后推开了遮挡去路的临时铁门,消失在了余子江的视线里。 余子江再也说不出话了,余尔重新把铁门决绝地关上时,他的心脏痛的撕裂成了渣子。 他曾认为最美好的女孩,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他颤抖着,凝望着眼前的断垣残壁,泪水很快模糊了余子江的世界。 余尔走到了路边,顺势走到了路边的树荫底下。 当她停下来,忍不住回头往向了自己来时的路。 余尔知道,就在这扇蓝色的铁门后,有一双失望的眼睛正凝视着自己。 她本面无表情,渐渐余尔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发起了呆,眼角竟然微微发涩起来。 温热的血开始从她的掌心里滑落下来...... 余尔的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尖锐的刀片被她藏在手里,原本只是缩在她虚握着的手中,可她紧紧凝望着身后的铁门,拳头攥得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刀子触碰到了她的皮肤,划开了她的皮肉。 余尔甚至觉得自己感觉不到疼痛,任凭浓稠的血浸满了她的掌心。 这刀是余尔一直藏在裤袋里,她早就猜到了余子江要和她说些什么。 所以她藏好了刀,做好了随时了结余子江的准备。 可她还是无法下手—— 当余子江说出她的破绽,余尔甚至已经将刀子握紧了手里。 可男孩一个抬头,充满泪水的眸子、还有他那句——“你放心,我是不会用这个去揭发你的......” 他的任何悲痛、任何动作,都莫名触动着余尔的心。 原来,直到他们决裂的这一刻,余尔才知道余子江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 余尔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她不停在告诉自己——现在,就是迎接曙光的时刻。 可她却没有已经想象得开心。 “算了,就这样吧。”余尔轻叹了一口气,终于重新转回了头。 这时她看到了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易衷。 易衷将案子的资料重新复盘了一晚上,她想通了许多事儿,发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 余尔,才是背后真正的操盘者!她追了过来,就是想把始作俑者带走。 余尔没想到易衷会来。 可她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事实上,她已经赢了。 余尔看到易衷想起蠢蠢欲动想要迈开双腿,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她看着易衷,坦然又自信地笑了起来...... 易衷猛地一愣,她想要走向前去跨越马路的脚步一下停住了。 她的目光被女孩的笑吸引。 余尔就站在路边的树荫下,对她提着嘴角微笑着。那笑容是多么温柔,大树下斑驳的阳光洒落在女孩的身上,她白皙的脸颊透着温和的红润。 可这个笑又让人一下背脊发凉。 易衷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觉得这笑容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杭瑞!”易衷心里一磕。 余尔脸上的笑,易衷在杭瑞的脸上见过!这种温柔和蔼,又藏着万把利刀的笑,她在杭瑞脸上见了太多次! 易衷看着余尔,忽然有些令人胆寒的错觉——杭瑞又回来了。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现在的余尔还是不是余尔。或许在杭瑞死的那天,余尔已经成为了杭瑞。 就在这时,一辆拉风的加长林肯迅速停在了余尔面前。 等易衷缓过神来,那车子又开走了。 余尔也不见了,易衷面前只剩下了一片安静的树荫...... 她倒吸了一口气凉气,凝视着那辆渐渐消失不见的豪车,直到最后它再也找不着了。 等易衷反应过来,她才记得自己要跑过马路去。 她没想到余尔会从这扇因为施工加装的蓝色铁门后走出来,这后面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加快了脚步,匆匆从人行道跑去了。 当她跑过那片余尔站过的树荫,一个不经意地低头,竟看到了光线斑驳的地板上,滴着好几滴新鲜的血。 “血?这怎么会有血?”易衷猛地一愣,不安感迅速地侵袭而来。 “这个地方有血,就证明——余尔手上有血!”易衷心一紧。 【不是吧?余尔不会......杀人了?】易衷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她猛然想到刚刚余尔站在树荫下,那个温柔又带着杀气的笑。 她联想到杭瑞,联想到无数血腥恐怖的画面。 “出事了!”易衷的脑海里只重复浮现着这句话。 她并不知道这地上的血其实来自于余尔本人,除了手中藏着的小刀将余尔的手掌划破了以外,再没有发生其他见血的事。 她立刻奔跑起来,奔向那紧闭着的蓝色铁门。 易衷本已经做好了面对又一个惨烈现场的准备,但她推开门,不顾一切地从泥泞的施工地跑过,只看到了一个平静的校园操场。 第五百二十一章 阳光下的无尽深渊 她环顾四周,这里顶多有一些杂乱的褐红色小土包,是墙体被拆之后留下的残骸。 易衷终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她微微抬头,今天的天气不错,就像任何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夏日。 碧蓝的天空飘着云彩,灿烂的阳光倾洒在校园通红的塑胶跑道上。 晨读的下课铃声没有打响之前,操场上几乎没有人在。 原来所有的离别都是这样的,没有狗血的瓢泼大雨,只是在一个平常日挥了挥衣袖,便再也不回来了。 易衷凝视着这个安静的大操场,终于在远处认出了一个小小身影。 是余子江! 他拖着身子,在烈日之下缓缓地走,每一步看上去都是如此沉重。 易衷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起来。 她懂了,在余尔离开之前,余子江与她见了一面。 余尔肯定没有伤害余子江,易衷也无心纠结树荫底下的血到底怎么来的。 易衷低了低头,冷笑了一声:“这一次,你又比我推理得更快了一步。” 此刻,易衷已经把发生在男孩女孩身上的故事,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余尔......她之后要去哪?逃走吗?”易衷忽然想。 案子结了,为了没有后顾之忧,余尔一定会选择去到一个没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可这么大的案子,她能跑去哪?”易衷皱紧了眉头。 她呆愣了几秒,猛得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出国。”她笃定地自言自语出两个字。 “如果想要去到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地方,只能是出国了!”易衷想。 她赶紧转身,边往外跑着,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如果她要出国,必定是有签证记录的!用余尔的身份信息还能查到她订了什么时候的飞机,兴许我还来得及追上她——”易衷皱紧了眉头,焦急地等待着手机那头被接通。 “喂,您好易警官有什么事吗?”警员接起电话便问。 “帮我查一下余尔的出国签证情况,还有她近期的航班行程。”易衷来不及解释更多,直接下了一个命令。 “好的,结果我稍后报告给您。”警员听出了易衷的焦急,他全然不敢怠慢,利落地开始找寻易衷想要的信息。 “迅速!”易衷激动地脱出两个字,匆忙地挂掉了电话。 她奔向自己的车子,将车从路边的停车位上开了出来。 她想要赌一把——余尔接下来的目的地是r城机场! 易衷加快了车速,将车子往城市边缘开去了...... 匆匆离开的加长林肯上,余尔呆愣愣地坐着...... 她像一块木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小姐!您的手怎么受伤了?我赶紧带您去看看医生吧!”车上的助理看到了余尔手上淌着的血,又隐隐约约看到她开裂的伤口,紧张地惊叫了起来。 “哦,没事。”余尔回过神来,她往前移了移身子,从面前抽出一张纸巾来。 “我受过的伤还少吗?这点血没事,我就是一不小心自己划伤了自己。”她一边说,一边用纸巾将手上的血迹一下擦去了。 纸巾不小心摩擦到了伤口上,强烈的痛感一下刺激了余尔每一条敏感的神经。 她忍不住咬了咬唇,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 余尔将粘着血的纸巾扔在了车上的垃圾桶里,甩了甩手,转头往车窗外望去。 “不久后您就要登机出国了,身体可不能出岔子,免得耽误行程。”助理说。 “今天的太阳真灿烂。”余尔忽然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忽然之间,热泪没有预兆地夺眶而出。 这光芒万丈,让余尔猛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无底洞一样黑暗。 “只是啊......我以后都不可能再走在阳光之下了。”她小声呢喃了一句。 一步踏进了无尽的深渊里,便步步坠往深渊的更深处。 就算没有别人知道余尔的过错,余尔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坦荡。 今天以后,余尔就再也不会见到余子江了。 余尔没想到自己会觉得有些懊恼,在这最后一面,她让余子江失望了。 可对于一个曾经身处绝望的人来说,近在咫尺的光明未来有着最致命的吸引力。 余尔不得不做出选择。 她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就必须对过去下手。 那怕余尔伤透了身边爱她的人,那怕心脏被黑暗吞噬,她也在所不辞。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真的正确。 “小姐,您怎么哭了?”助理看到余尔的泪,他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哭泣,立马紧张了起来。 “当然是因为太疼了。”余尔笑了笑说。 她任凭泪水滑落,笑中带着别人读不懂的悲伤。 “这可是刀伤呢。”她说。 别人大概不会懂的,她的心疼,已经超越了掌心的肉疼。 眼泪不是为了手上的血流的。 而是为了自己这颗,被吞噬掉的,邪恶而冰冷的心。 余尔不知道,易衷正在追寻她。 易衷驾驶着车子,不久后她车里连接着手机的蓝牙响了起来。 “说。”易衷接通手机,便急匆匆地说道。 “易警官,你要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余尔在一个月前办好了美国的学业签证。一个半小时后将启程出国。”警员说。 “一个半小时......”易衷吸了一口气。 “这里到城郊的机场最少就要一个小时了,这时间余尔真的赶得及登机吗?你确定你没有看错?”易衷惊讶地问道。 “没有看错。余尔的坐的是商务舱,她可以走快速通道登机,登机时间用不了十分钟。”警员立刻回答。 “我的天!商务舱!”易衷倒吸了一口气。 她想到刚刚疾驰而去的那辆加长林肯,果然——余尔的身份非同凡响。 ”她学业签证上的担保人一栏,签的是佟氏制药总裁佟安的名字,关系是......父女。“电话那头的警员磕磕绊绊地回答道。 ”私生女。“易衷脑海里立刻蹦出三个字来。 余尔果真是个落难公主,易衷到头来还是算慢了一步。 第五百二十二章 遥不可及的真爱与自由 【现在余尔有钱了,她想去哪里都可以。况且,像余尔这样的年纪,完完全全可以拿到学业签证。出国对她和佟安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易衷想。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一切早已经在余尔的掌控之中。 余尔出国,不仅可以暂时躲开风头,还能将【私生女】身份对佟安形象的损失降到最小。 跨洋机票已经很贵了,如果再加上是坐的商务舱,这个价格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这个落难公主......真是不简单。”易衷咬着唇说。 见了余子江一面,余尔立刻启程去往机场,然后远走高飞,再也没有人阻挡她的自由。 这时间看似紧凑,实际上安排得刚刚好。 余尔愿意在出国之前见余子江一面,一定会向他坦白了一些真相。她不能保证——余子江会不会把自己所坦白的内容立刻告诉易衷。 如果余子江转头就把这些事情告诉易衷,易衷一定会立马派人来抓她。 于是,余尔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见过余子江以后就立马去往机场出国,这样就算易衷从余子江嘴里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也已经来不及抓她了。 “我还有一个半小时,再让我见这个女孩一面吧!”易衷呢喃了一句。 “请问还需要帮什么忙吗?您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警员试探道。 “余尔所有的登机信息都给我发过来。”易衷说。 “明白,这就是办。”警员利落地回答。 “还有一个忙要请你帮忙。”易衷又说。 “您说。” “帮我去催催化验科,让他们赶紧把我要的结果给我汇报过来。” 易衷口中的结果,是那树上夹着的头发。 她终于意识到,那些陌生的头发兴许不是汤凌晨的、也不是杭瑞的,那其实是余尔不小心留下的破绽。 易衷现在急需一个证明! 这些头发可是铁证。 “什么结果?”警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就去催就行了,他们知道!”易衷说罢,匆匆把电话挂了。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在笔直的大道上越开越快。 佟安给余尔订的是vip商务舱,不需要排队登机,全程走的是专属快速通道。 她也不需要自己提行李,身边的助理会帮她打点好一切。 余尔只顾快步往前走,奔向她所想要的自由。 过了一会儿,易衷也到了机场。 同事将余尔的登机信息发送给了易衷,她按着信息,加快脚步往安检口跑去。 “我是刑警队的,让我进去。”易衷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对守在安检门口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他收到过报备,很快就放易衷进去了。 机场里人来人往,嘈杂的聊天声充斥在易衷的耳旁。 她按照路标的指示,一路往余尔的登机口跑。 “要来不及了吧?”易衷不忘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飞机就要起飞了。这个时候余尔回不回已经安心地坐在机舱里了? 事实上,余尔真的坐进了飞机里,只是她并不心安。 余尔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她隐约不安起来。 “我们还有多久起飞?”她低了低头,问坐在她身边的助理道。 “就快了,不到十分钟吧。”助理看了看手表,对余尔说。 “哦。”她转回头,冷冷地回答。 话音刚落,飞机开始缓缓往跑道上移动了。 余尔拿出手机,她低着头,飞快地编辑出了一条短信,然后按下手机的信息发送键。 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机关机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用这个电话号码发短信了。 从此以后,余尔的一切,都会彻头彻尾地改变。 她将手机随意地塞进口袋里,然后缓缓挨进了商务舱柔软的座位靠背上。 余尔家里的沙发都没这么柔软舒适。 她睁着眼,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余尔沉默了一阵,忽然对身边的助理说道。 “最想要的东西?您这么突然问这个?”助理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余尔轻提着嘴角:“就是好奇......你们渴求的东西是什么。” “身体健康......然后......工作顺利?”助理犹犹豫豫地说。 这些都是些朴实的愿望。 “您呢?您想要什么?”助理觉得这问题挺有趣,便反过来多问了余尔一句。 “真爱,与自由。”余尔说。 两个听起来矫揉造作,又空洞高深的词。 助理一下愣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接下余尔的话,只能尴尬地笑着。 “像我这种,经历了无数苦难和凄凉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这种遥不可及的东西了。”余尔说。 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丧气。 “那您现在全都拥有了啊!”助理说。 “佟总很在乎您,这是真爱。您现在想干什么都行,佟总都会毫无保留地支持您,这是自由。”他说。 余尔只是轻轻一笑。 这助理分明比自己年长不少,余尔却想要脱口嘲笑他的天真。 “我其实一样都没有拥有。”余尔想这么说。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无言地凝视着头顶逐渐变暗的灯光。 飞机开始加速,终于在跑道上一跃而起了...... 此刻,余子江呆愣愣地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他扶着窗台,低头俯视这灰白的地面。 这个地面不简单。 杭瑞带着白锐佳从楼顶跳了下来,最后就是砸在这里的。 现在,楼底下所有肮脏的痕迹全都被清理掉了。 时间久了过后,应该不会有人想起,这里曾经悲惨地躺了什么人。 从操场离开以后,余子江就不由自主地来到了这里。 他注视着地面,心里空荡荡的。 余尔走了,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由,而辜负了他。 余子江想到这里,便顿生一种挫败感。 这案子,他永远不可能放下。 忽然,余子江的手机颤抖了一下——一条信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第五百二十三章 祝安好 余子江摸索出手机,看到了上面的信息。居然是余尔发来的短信! 余子江心揪疼了一下,颤颤巍巍点开了信息。 【其实我今天就要出国了,这个手机号码也不会再用了。祝一切安好。】 一句简单,又看起来冷冰冰的话。 这是余尔在飞机起飞地最后一刻,给余子江发来的告别短信。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他的时间仿佛停住了,心跳漏了几拍。 出国了,余尔真的出国了! 可余子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会离开。就在不久前,他们才刚刚见过一面。 其实余尔本可以选择不见余子江的,她今天就要出国了,其实悄无声息的离开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可是余尔还是赴了余子江的约。 余子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已经分不清楚,这样的余尔到底是不是在乎自己。 如果不在乎,她不会赶着时间来见余子江最后一面。 如果在乎,她怎么狠心利用她在乎的男孩? 感情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矛盾、最无解的东西。 余子江捧着手机,缓缓走到了班级的走廊外。 他抬头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似乎是在妄想,能在这遥远的天上看到哪架飞机的云迹或者缩影。 只可惜,天空平静得如没有波澜的湖泊。 【我原本在想,我要祝你离开我以后,一切都事与愿违。但后来我又多想了想,觉得我还是要祝你诸事顺利,因为只要你脱离了苦海,永远幸福下去,就永远不会再犯错了。】 余子江迅速按着手机的按键,发过去这样一段话。 最后,他把手机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余子江叉着腰,一动不动地抬头,任凭闷热的气浪,轻轻扑在自己的脸颊上。 “罢了罢了。”余子江小小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不想哭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放过的余尔。 此刻的易衷气喘吁吁地扶在窗边的把手上。 她跑了许久,还是没能追上余尔的脚步。 易衷看着窗外,起飞的飞机仰头直冲云霄。她叹了好大一口气,最后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还是走了啊......”她呢喃自语道。 忽然,易衷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警局的同事给易衷打的电话。 “喂,您好。”易衷接起了手机。 “易警官,您要的化验结果出来了,那些头发和您送来的基因样本是一致的。”电话那头说。 “哦。好的。”易衷看着窗外爬升的飞机,只是冷冷地说道。 果然,方圆窗外大树上卡着的头发,不是属于汤凌晨的,而是属于余尔的。 这就说明,案发当天来找方圆的人是余尔,把方圆带到酒吧的人,应该也是余尔没错了。 可是现在,飞机已经起飞了。 余尔就在这起飞的飞机上,远远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易警官,您怎么了?”易衷的冷漠好像吓到了电话那头的同事。 “没事,不重要了。”易衷轻声说道。 “您说什么?”易衷的声音太小,对方似乎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其实对方隐约听到了易衷在说什么,只是她感到诧异,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没事,我说——把文件放在我的桌子上,我回去就看。”易衷说。 其实,现在知道了余尔有问题,还不算最晚。这架飞机刚刚起飞,易衷大可以下一个命令,让这架飞机紧急返航。 只是她想到了什么,忽然选择放过了余尔。 【或许,她的离开是最好的结局。】易衷想。 她想到自己见到余尔最后一面的样子,想起她温柔又藏刀的笑。 记忆往回倒转,易衷想起自己站在宽广的马路对面,不仅看到了余尔最后的微笑。 还看到她站在树荫底下,那个悲伤的回望。 余尔那时没有流泪,易衷却远远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破碎一地的灵魂。 如果她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杀手,她的眼里不会藏有这样心碎的情感,只会有冰川一样无尽的冷漠。 【她一定会回来的。】易衷肯定地想。 【这里有她心有所念的人,她一定会回来,心甘情愿地赎罪。】易衷轻轻提了提嘴角。 余子江在这,余尔会回来的。 “明白。”她听到电话那头的警员利落地回答。 易衷挂掉了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凝望着天空,直到那架飞机消失在了蓝色天空鱼鳞一样的云层里...... 自从余尔走了以后,余子江的心像是空了一块,他总喜欢发呆, 高考结束,朋友也都各奔东西,余子江脱离了从前校规校纪的管束——长大来得那么突然。 生活终于回归了平静,没有恐怖的杀手,没有绝望的生死之夜。 余子江独自一人,踱步在繁华的街道里。 身边的人有说有笑的,这个城市所发生的恐怖连环杀人事件,不过成为了生活长河里的一粒沙子,奔涌向前的时间波浪很快把这沙子冲刷得无影无踪。 几天前人们还慌张地讨论着这个对校园少女残忍下手的变态杀人魔。 如今这个血腥的故事成为过去,人们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又变成了有的没的娱乐新闻。 余子江来的是一条酒吧街。 这里人声鼎沸,从青年人到老年人全都有,他们几乎都是绽开着笑颜。 余子江走着走着,忽然在一个华丽的门口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到灯牌上霓虹闪耀的两个字——【雨果】。 这是余尔的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归根结底,也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余尔的痛苦开始于这里,杭瑞的痛苦开始于这里,佟安的后悔也开始于这里...... 余子江站在这迪厅的大门前,不知不觉抬头发了许久的呆。 时不时有客人从里面出来,或者从外面进去。 只要推开那扇酒红色的大门,迪厅里的冷气就会混着复杂的酒精气味,冲开燥热的天气扑面而来。 这扇大门仿佛隔开了一个极乐世界似的。 只要打开它,所有的笑声和音乐的律动就会跟着钻出来。 第五百二十四章 四十三度的威士忌 其实这种熙熙攘攘、极致喧哗的地方,会让人不由生畏的。 可现在余子江心里都是苦闷,这种不真实的热闹,才真正吸引他。 余子江最后咬了咬牙,终于推开了那扇大门走了进去。 纸醉迷金、灯红酒绿......余子江从拥挤兴奋地人群中走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低落的心情似乎真的好了一些。 余子江在吧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一点什么?”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 “嗯......”余子江不自然地翻看着桌面上的酒水单,支支吾吾了半天。 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这样略显颓靡的环境让余子江有些不太习惯。 余子江虽然已经成年了,可以合乎规矩地出入酒吧和迪厅。 但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终究是有些莫名的心虚。 余子江还是下定决心了要来这里消愁。 “那您先看着,有需要就叫我。”最后服务员先去忙活了。 余子江拿起酒水单,一边看着,一边习惯性地在椅子上转动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行为看起来很是幼稚。 忽然,余子江停下了转椅子的动作——他的目光跨越舞池的人群,居然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舞池里的人是易衷。 她笔直地站着,穿着一条比平时更精致的银色裙子,耳朵上戴着余子江从来没有见过的夸张耳环。 易衷的高跟鞋还是如此醒目,黑色的漆皮高跟显得她的腿又长又直。 还有她冷艳的红唇,这个地方应该没人会相信这样一个女人已经有四十岁了。 易衷手里拿着一个酒杯,她一边轻轻晃动着,一边酌着杯里的酒。 余子江盯了易衷好一会儿。 他总觉得这种地方和易衷的身份完全不符合。 余子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所以越看越仔细。 就在这时,余子江看到易衷迈开了她又长又直的腿,径直往吧台的方向走过来了。 【不是吧,她看到我了?】易衷多走了几步,余子江才意识到她不只是往吧台的方向走,而且径直走向了自己。 的确,易衷看到了余子江。 她的眼神明察秋毫,余子江早该想到她能看到自己的。 余子江心虚地将酒水单举到了自己面前,试图遮挡住自己的脸,然后畏手畏脚地将椅子转向了吧台。 【太尴尬了,我这么在这看到易衷了?她不会也是过来发泄情绪的吧?】 迪厅的音乐声轰隆隆地响,将易衷标志性的高跟鞋声全给磨灭掉了。 等余子江狠狠喘上一口气,他想要往后窥探,看到了易衷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果然,她发现我了。】余子江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 易衷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余子江,她端详了男孩的脸几秒,能感觉到他其实心情沮丧。 “你怎么在这?”易衷扯着嗓子,在余子江耳边大喊道。 女人尖细的声音穿透了迪厅巨大的音乐节律,清楚地传进了余子江的的耳朵里。 “我都已经成年了,肯定能来这种地方啊。”余子江只是轻轻一笑。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来这?”余子江紧接着反问。 他觉得易衷也出现在雨果迪厅里,着实是不太正常。 “嚯,和我打太极对吧?”易衷冷笑了一声。 她立马转过头,向吧台里挥了挥手,将服务员叫了过来。 “您好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服务员恭敬地问。 “给我来两杯尊尼获加威士忌,要最烈的绿牌。其中一杯直接帮我续进杯里就行。”说罢易衷将手上的空杯子摆上了桌。 余子江有些诧异,呆愣愣地看着调酒师把调好的两杯酒递到了易衷面前。 余子江似乎有些被吓到了,他看看面前的棕黄的酒,又抬头看看身旁的易衷。 “干......干嘛?” “你不是成年可以进迪厅了嘛?来吧?那就像个成年人一样喝一杯。”易衷将酒推得离余子江更近了一些。 余子江嗅到一股浓烈的酒精气味,微微发苦,又微微香醇发甜。 “这东西......”余子江迟迟才开口道。 “四十三度,绿牌是纯麦芽酿的。”易衷说。 余子江还没喝过这么烈的酒。 准确来说,他连酒都没怎么碰过。 他不过是想学一个成年人的样子,尝试着将心里的苦闷全都发泄进浓浓的酒精里。 到目前为止,他的尝试还没有开始。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易衷又说。 “这家迪厅信息记录得很详细。我查了杭瑞所有在这里的消费记录,发现他最爱喝的就是这款威士忌。”易衷开始解释道。 “就在最近,他还在喝这种酒。”易衷说。 “它不算太贵,却是一杯很烈的纯麦酒。一般人喝上个三杯就会酒醉到麻痹。这个时候,所有的痛苦就能随着音乐一起模模糊糊全都抛之脑后——这可是疗伤的良药。”易衷说罢,将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举了起来。 闪烁的灯光之下,威士忌透出了如金箔闪耀一般的诱人色泽。 余子江的目光被易衷手上的酒吸引住了。 “杭瑞每次都会至少来个五杯。可想他到底有多少烦恼需要被忘掉。”易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小酌了一口。 烈酒入喉,易衷的表情不由狰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要想了解一个人真正的心理状态,就要尝试沉浸在他的生活之中。感受他所处的环境,体验他的心情......把自己完全当成是他,这能帮我更好地揣测杭瑞在犯罪之前,都在想着什么。”易衷又说。 “或者是挣扎、或者是痛苦、还有欢愉、赤诚、恋爱......他在犯罪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有怎么样的目的,杀人动机为何。” “如果我是他,我在这灯红酒绿的地方,将颓唐的情绪全都发泄完以后,我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易衷似乎说得有些忘我,又喝了几口威士忌。 第五百二十五章 痛苦而强大 “案子都已经结了,你为什么还要揣测杭瑞的心境?让他随风而去好了。”余子江轻叹一声说。 “我为什么还要揣测杭瑞的心境,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易衷冷笑了一声。 “不然你也不会来这了。” 这话把余子江吓了一跳。 【难道易衷......其实什么都知道吗?】 事实其实真的如此。 “那你为什么......”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 即使在飞机升空的一刻,只要余尔没有非出中国领土,易衷就有很多机会最后抓住她,可是易衷没有这么做,眼看飞机横跨了领空,飞向了大洋彼岸。 在余子江看来,如果易衷是故意放走了余尔,那她的做法就违背了职业准则。 “我不是一个刑警,虽然别人称我为警官,但我只是一个特聘的顾问罢了。约束刑警的那一套规则,事实上约束不了我。”易衷轻轻提了提嘴角,她一下就看穿了余子江想要说什么。 “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易衷说。 “你还真是......太颠覆我从前的看法了。”余子江深吸一口气。 “你的女孩,她没有真的动手。杀人的人确实是杭瑞,她只是利用了一个爱他的傀儡。”易衷哑言说。 余子江低着头,实际上是在认真听着易衷说话。 易衷的语气很笃定,看来她真的是什么都猜到了。 余子江想起余尔,失落地叹了好长的气。 只要他想起余尔的谎言,就觉得心脏绞痛。 “包庇罪,情节严重者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索性将余尔当作共犯,她也属于情节较轻,也就挨个十年牢狱。”易衷换了个慵懒的姿势挨了挨吧台,紧接着又说。 “如果光光是这十年的冷板凳,她是不会长记性的。”她说了一句余子江听不懂的话。 余子江皱紧了眉头,看着易衷欲言又止。 “因为她至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没错,那些伤害她的女孩们,实在是让她太痛不欲生了。”易衷又说。 “痛不欲生......她就没有想过,这么做会让更多的爱她的人更痛苦。”余子江有些激动了,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威士忌,忽然哽咽了一声。 闪烁的灯光颇有周期地打量那被纯净的烈酒,倒影出男孩沮丧的脸。 稀碎的冰快飘浮在酒上,冰凉的气息在晶莹的玻璃杯上凝结成钻石一样的雾珠。 男孩的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滴落到了酒杯的碎冰之上...... “世间的痛苦千千万,我最看得起的一种,叫痛苦而强大。”易衷说罢,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余子江一闷头,举起面前那杯浓烈的酒,一股脑灌进了喉咙里。 一霎那,喉咙想被灼烧一样的疼。但下一秒,是麦子的香气和淡淡的回甘。 疼,如同他知道自己被女孩利用后的疼。 甘,让他忘了女孩走后,少年的悸动和热爱已经是遥遥无期。 失落、沮丧、懊悔和不甘......好像都被酒精冲得淡了。 后来,余子江觉得头有些昏沉起来...... “等着吧!”易衷看着余子江,意味深长地笑道。 “我不会让任何一个邪念潜逃,而是要釜底抽薪,彻底将它毁灭。只是这毁灭......需要一些时间。”易衷说。 “不行了不行了......”余子江扶在吧台的桌面上,一个劲地冲易衷摆手。 “这酒的后劲也太大了!”余子江喝得实在太猛,浓烈的酒精直接将他冲得神志不清。 易衷对他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清...... “而且......因为有你在这,她就一定会回来。”易衷剩下的话都变成了自言自语。 余子江已经被自己的闷头烈酒一杯放倒。 “我看过她最后的目光,我知道她总有一天会回家。” 纸醉迷金、音乐轰鸣、无数的脚步声和尖叫声,最后给沉醉在酒精里的人,送来了沉默。 余子江趴着,有气无力地说不出话,连鼓点的共鸣都叫不醒他了...... 第二天早上,余子江缓缓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他忽然觉得昨晚过去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慢慢地将自己从床上撑了起来,还是觉得脑壳疼。 余子江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一边胡乱地用手拨弄着蓬乱的头发,一边踱步走出了房间。 “嚯?你怎么没去上班?”余子江刚走出房间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 “今天周六啊!”父亲看了余子江一眼道。 他翘着二郎腿,认真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 “这里是午间新闻三十分......”余子江隐隐约约听到电视发出的声音。 “呀!这都中午了?”他拍了拍混乱的脑子,里面仿佛装着水一般咣铛咣铛地响。 “天!我怎么睡到中午了?”余子江立马惊了一声道。 “你已经高考完了,又不用去上学,急什么。”父亲提了提声音,打断了余子江的惊讶。 “你这一惊一乍的性格真是不知道像了谁。”父亲忍不住调侃。 “哦......”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高三这整年下来,余子江习惯了早出晚归,刚刚高考完的几天,他又案子缠身,都忘了自己今天可以睡个长觉了。 时间过得真快,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正式结束了他的高中生涯。 这个句号对他来说不太完美。 然后,余子江摇摇晃晃地走进厕所里洗漱去了。 “依你昨天的情况,幸好这不是在上课期间,否则还得帮你请假。”父亲跟了过来,靠在厕所的门框上对余子江说道。 余子江捧了一捧清水,用力往脸上一扑。凉快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也让他一下清醒了不少。 挤牙膏刷牙,接下来是一连串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事。 “你小子可以,满十八了,都会去喝酒了?”父亲说道。 他的语气让余子江很难分辨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在责备自己。 第五百二十六章 短暂的结束不是终点 刷完牙的余子江将牙刷扔回了水杯里。 “我昨晚......怎么回家的?”余子江问。 没想到,一杯就能把余子江喝断片。 “你还好意思说?易警官把你送回来的,有能耐啊?还让刑警把你给带回来。”父亲说。 “啊?我记得她也喝了?怎么她一点事都没有。”余子江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你?你还有能耐和刑警一起喝酒呢?强不死你?”父亲用手玩笑似得推了推余子江的后脑勺。 “意外意外,巧合巧合。”余子江无奈道。 对于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余子江已经不想多解释了。 “她和你们说什么了?”余子江转头,走出了厕所问道。 “她说——你不行,一杯倒。”父亲冷笑一声说。 “就这?”余子江苦笑道。 “她说出这种话,肯定是也喝多了。”他点了点头猜测起来。 “她清醒得很,不像你,喝得像块泥。”父亲说。 余子江忍不住撇了撇嘴,他一边照着镜子整理自己睡得乱蓬蓬的头发,一边无奈地摇头。 “还有......她说不久以后,警方要对你进行表彰,到时候你要出席一下r城连环杀人案告破的新闻发布会。” “表彰?”余子江一愣,他手中整理头发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 余子江的表情也忽然凝固了,他缓缓直起身子,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挺为你开心的,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能有这种殊荣。”父亲欣慰道。 可余子江愣着,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最后只是假意地笑笑。 “有什么好表彰的。”他呢喃了一句。 父亲没听见他声音里的颤抖。 “我其实什么也没做成。”他小声说。 “什么也没做成?”父亲还是听见了余子江呢喃的话。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他说。 “有时候,我们总妄想着自己能做得完美,可实际上,总会有些让我们无能为力的事。”父亲安慰道。 “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今天你觉得不满意的事儿,以后再做好就行了。”父亲说罢,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 余子江先是仰起了头,然后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下次?可是他不知道,下次再见到余尔会是什么时候了。 最终余子江还是答应了易衷的表彰,只是这奖领得,并没有那种成为英雄之后的自豪感和愉悦。 几天以后,余子江被接到了警局的发布会大厅。 他接受了这个表彰,报纸上出现了他的名字。余子江被形容成了一个勇敢正义的少年,给他冠上了不少称赞的头衔。 那天,余子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记者。 余子江坐在发布会讲台底下,身后的闪光灯闪得他的后背隐隐发烫。 发言人是他不认识的警员,而坐在他身边的易衷翘着二郎腿,表情冰冷得让人打颤。 台上的警员为记者介绍了r城高校杀人事件的告破过程,不过都是些笼统的概括,没有透露更多细节。 很多残暴的案子,最后都不会公布案件细节,为的是防止有人模仿作案。 余子江轻轻往易衷的方向挨了挨身子:“为什么发言人是个我不认识的警员啊?” “因为姚楠不在了。”易衷眉眼一低,哑声回答道。 “姚楠在的时候,站上台上的人都是他。”听得出来,易衷想起姚楠,就颇有感慨。 “不是......我的意思是......站在上面发言的人,为什么不是你?”余子江无奈地解释了自己疑问的意图。 他不是故意想让易衷在这个时候,回忆起痛苦的往事。 “我说不出他们现在说的话,不用我多解释了吧?”易衷没有转头,而是自顾自地回答。 “你我都知道,这案子的背后还有故事,如果让我上台汇报,我总有种我在隐瞒事实的感觉......那就让那些没有任何顾忌的人去上台发言好了。他们都坚定地认为这就是真相。”易衷说。 “哦......”余子江小心翼翼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新转回了头。 “所以这案子......真的就算是结了是吗?”余子江低了低头。 他看上去心有不甘。 “短暂的结束,不一定是终点。”易衷说了句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静静听着台上的人说话就好,不要有任何的不甘和懊恼甚至反驳,时间还早着......”易衷 “你为什么总是告诉我时间还早......”余子江刚把话问出口。 “现在有请余子江同学上台接受表彰!”忽然,他听到了台上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个声音打断了余子江对易衷的疑惑。 他没有来得及等到答案,便被催促着起身走上讲台。 掌声雷动,闪光灯一刻也不停歇地闪烁着。荣誉的徽章戴到了他的胸前,余子江却觉得有些羞耻。 毕竟,他觉得自己并不配。 他转过身来,透过闪耀的灯光看到台下的易衷,她的目光是这样的坚定从容。 忽然间,余子江好像看到了易衷眼里的话:“别急,真相回来的。” 他不明白,易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 他想一块懵懂的木头,接受表彰,鞠躬,感谢,微笑,仅此而已...... 不久以后—— 填报志愿的日子到了,学校组织个志愿填报答疑,补办的毕业典礼也在今天举办。 余子江去了学校,今天以后,他就很少再有机会回到这里来了。 不过也好,这个地方太多让余子江恐惧和痛苦的回忆了。 余尔出了国,这场毕业典礼自然是缺席的。除此以外,余子江还惊奇地发现——汤凌晨也没来。 一打听才知道,汤凌晨被他父亲送出国读书去了。 有钱人啊,出国镶边比普通人来得简单。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他呆坐在班里,曾经最好的朋友都已不在,这番看似欢天喜地的毕业场景,实际上是千疮百孔、物是人非。 单纯的少年时光已经剩下一堆丑陋的白骨。 第五百二十七章 新的旅程被开启 余子江考得不赖,成绩能让他在国内选上很不错的大学,可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余子江!你妈找你!”就在发呆之时,余子江突然听到坐在门口靠窗的同学大喊。 余子江猛一转头,看到的是窗外易衷的脸。 他无奈地撇了撇嘴,他就知道,每次靠窗的同学这么传话,站在门外的都是易衷,而不是自己的妈妈。 这误会可大了,都已经是第二次了。再不解释,可能不久后就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谣言。 “认错了,这不是我妈。”余子江出班级,还不忘拍拍门口传话同学的肩膀提醒道。 “哦,那她是......你阿姨?” 易衷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莫非是这一个月来查案子,把自己给查得面容憔悴了? 余子江无奈地笑笑,走向了易衷。 “怎么了?”余子江看到易衷的脸,不免有些不安。 “有空吗?走一段聊聊。”易衷抬了抬脖子说。 “有。”余子江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沿着走廊缓缓地往前散着步。 “想过自己要报什么大学了吗?”易衷边走边问。 “还没呢,我回去翻翻高考志愿,分数能够到哪里就去哪里呗!”余子江回答。 “真是随意。”易衷笑了笑道。 六月,一个高三学子单枪匹马过独木桥的日子过了。七月,是他们收获果实的时候了。 “我给你选个学校好了——我希望你能考警校。”她说。 “啊?”余子江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算是官方的邀请吗? 紧接着,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张报名表,递给了余子江。 “明天是r城警校最后一轮体检,我希望能在现场见到你。” 余子江有些发愣,颤颤巍巍地接过了体检单。 “你的成绩很好,千万不要觉得读警校是浪费。在我看来,你不去警校,这才是浪费。”易衷看余子江有些犹豫,又补充道。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余子江看着这报名单,轻咳了一声。 在这一刹那,他想到了余尔。 他想起余尔转身决绝地走开,想起她满身令人畏惧的谎言。 余子江忽然变得犹犹豫豫起来。 “你害怕了?”易衷打断了他。 又一次,易衷猜中了余子江。 “才没有!” “你会害怕其实很正常。”易衷说。 “刑警是最靠近人心的角色了。如过你只是想过着朝九晚五的工作,这个角色能给你安稳舒适的生活。如果你想有点作为,你将会面对最未知又最黑暗的旅途。”易衷接着说。 “人心是最恐怖的东西。” 余子江听着易衷的话,看到她微微沉下的眼眉。 “倘若你成为一名刑警,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会看遍这世间一切的罪犯——矛盾的谎言,令人发指的谋杀,触目惊心的尸体......你会看到一个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还会看到行尸走肉般的可怜人。”易衷接着说道。 “这一切都足以让人害怕。”她最后说。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我知道。”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名表说。 余子江只是经历了这一桩案子,已经从中深刻体会到了易衷所言。 这场罪恶的巨幕之下,猜忌、周旋、欺骗......于此种种,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 “其次,你在犹豫要不要答应我,是因为余尔。”易衷说。 余子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你很矛盾,又想要真相,又想要感情。”易衷接着说。 余子江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算我矛盾又能怎么样呢?人走都走了。”他苦笑一声。 “难道你想就此袖手旁观吗?你我都知道这案子其实远没有结束。”易衷说。 她当然知道,余子江心里是否定的答案。 余尔走了,是余子江亲眼看着她走的,他多希望这件事有不一样的结局。 “有时候,我们为了破一个案子,要花上十年甚至一整个职业生涯。没人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 “你选择你现在手上的这条路,你就能继续追你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不是不了了之,让她成为你永远的痛。”易衷说。 余子江舒了一口气,他将那张报名表对折起来,最后塞进了他的裤口袋里。 而易衷满意地一笑。 “你刚刚说,希望我成为有作为的人......”余子江重新抬起头。 “成为你吗?”余子江问。 “成为我,那就太窝囊了。”易衷干笑了一声。 “你窝囊?你这么说自己,还让不让人活了。”余子江无奈道。 易衷是这么觉得自己的,特别是姚楠死了以后,她总是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躲着自责。 她又太多缺点,绝没有余子江想象得那么完美。 “经历这个案子以后,我可能打算往二线上退了。”易衷说。 “什么?”余子江猛得一愣,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易衷不会是......被这个谁也没能救回的案子打击到了吧? “一线的位置总有更多年轻人加入,以后我的重心会往教育方向偏移。”不得不承认,这个不完美的结案,确实给易衷的职业生涯重重一击。 她越发觉得自己精力有限,是时候培养新人了。 “你会超越我,把我甩的远远的。直到——你真的成为城市里的英雄为止。”易衷轻笑了一声,缓缓转身离开了...... 余子江愣在原地,凝视着易衷远去的方向,眼神变得越发坚毅了起来。 第二天,余子江如约去了体检现场。 他拿着自己的报名表,在体检入口处看到了易衷。 “果然,你还是来了。”易衷看到他,满意地笑了笑道。 “你不会是特地在这等我吧?”余子江有些受宠若惊。 “想多了。”易衷抛开一个嫌弃的眼神。 “我被特聘进了r城警校当讲师,我是提前来看看,我的学生们大概都长什么样子。”她说。 “我才不信你是闲得慌。”余子江忍不住顶嘴道。 “别废话了,快进去体检。祝你及格。”易衷打断了余子江,直接把他赶进会场去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回归——2019春 其实易衷就是死要面子,她今天之所以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余子江有没有赴约。 结果没有让易衷失望,余子江真的来了。 这年,易衷刚刚被聘为r城警校的讲师,她真的希望余子江能成为自己的学生。 余子江没有让易衷失望,他的体检和面试都很顺利,文化成绩更不用说。 至此,余子江走上了他漫漫的刑警生涯之路。 一颗朱砂也在他的心脏里肆意地生长,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余尔? 或许——是永远...... 余子江心脏猛得一沉,他倒吸了一口气凉气,整个人从床上腾了起来。 他急促地呼吸着,用手拨开了凌乱散在眼眉之前的头发,下意识用手扶了扶额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满身的虚汗。索性从床头柜上摸过一根皮筋,将他微长的发,随意往后扎起一个小揪。 余子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年前的夏天,一觉醒来,又是当下的2019春。 余子江总说自己的青春里没有任何扣人心弦的故事,其实不然。他只是不愿想起这些故事。 七年过去,余子江从懵懂的男孩蜕变成了一名刑警。他续了个微长的头发,气质早已经和从前截然不同。 余子江从床头摸索过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早上六点,他的闹钟还没有响,也远没有到警局的上班时间。 昨晚,余子江过了凌晨才入睡,他的梦是如此冗长,却仅仅过了五个小时罢了。 梦过以后,余子江困意全无。 七年了,曾经的故事就像肿瘤一样长进了余子江的身体里,将他的脑子都给吞噬掉了。 余子江时常还梦到余尔,梦到那些可恶又可怜的女孩,梦到教学楼下一片绽开的猩红血海。 成为一名真正的刑警以后,他曾有过一段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的日子。 当他开始以一个审视者的视角,看到被害者悲惨的尸体,看到死者家属凄凉的失独生活......余子江渐渐开始与他们共情。 他忽然后悔——放走了余尔,到底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余子江曾因为这些让人糟心的后悔情绪,请教过易衷。 易衷只是告诉他—— “再等等。” 他听了易衷的话,等了一年又一年。 余尔还是没有回家。 再后来,余子江看到更多罪恶如深渊的人心,他又变得坦然起来。 他不恨那个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余尔,就好像已经对人性的阴暗面见怪不怪了。 不是因为时间和经历将余子江的伤口抚平,而是卷起了一阵风沙,尘土将伤口深深埋住了。 这些年来,余子江一直是易衷的学生,受到老师日复一日的影响,他的断案手法几乎成为了像易衷的复刻版,逐渐也变成了一个证据至上、铁面无私的刑警。 也许,他只是再没碰到过余尔这样的犯人。也忘记了揭秘参杂深刻感情的案件,究竟是种什么感受。 余子江没去联系余尔,全当她渺无音讯。 他试图找过余尔,职务之便,余子江确实查到了不少的资料。 这个女孩改头换面,过着她还叫余尔的时候,整天幻想的精彩生活。 和余子江最后一条告别短信里说的一样,女孩过得幸福,再也没有犯过错。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将被子一掀开,走下了床。 他利落地洗漱,将自己打理得利落干练,赶在早高峰之前驱车前往警局上班。 朝阳透过车子的挡风玻璃,洒入余子江坚韧的瞳孔里。 车载音响如往常一样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标准的普通话和男主播铿锵有力的声音,都能让人清醒不少。 余子江的手机屏幕上一连蹦出几天代办提醒,他的会一个接一个的开,这都是他忙碌的常态。 那场梦让余子江久久没有缓过来。 他无言着,眉头也轻轻地皱着,整个车里安静的气氛变得比平时要压抑一些。 “r城佟氏制药集团总裁佟安明天召开发布会,正式宣布将股权交由长女佟尔,大公主继承公司可谓众望所归。他表示,希望年轻人可以给公司注入新的活力......” “她回来了?”余子江一愣。 他猛一踩刹车,差点没闯过红灯。 余子江听到了这个名字,他等了七年,就在这波澜不惊的一天里,他所苦苦盼望的时刻终于来了。 他紧紧咬了咬唇,下一个路口重新把车子掉头开去。 余子江把车子开得飞快,余尔真的回来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女孩的脸,跨越这上千公里去见她一面。 【如果这次见不到她,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余子江忐忑地想。 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余子江回了r城。 接到余子江的告别电话时,陶林有些错愕。 余子江连句话都没有留下,也没给陶林一个给他饯行的机会。 陶林依旧和往常一样,只是冷冷说了一声:“嗯。” 挂断电话,他无奈地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失望地喘了一口气。 余子江还给易衷打了电话。 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惊讶和不舍都没有。 易衷只是迅速为余子江批了一张单子,让他顺利转职回了r城警局。 挂掉电话,易衷的屏幕恢复到了没接电话之前,她正在浏览的画面。 满屏的热搜新闻,到处都是佟尔的名字。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易衷轻轻一笑。 “人最放不下的,莫过于年少时,那段初次悸动的感情。”她自言自语道。 易衷早上就看到了手机上的新闻,她知道,余子江一定会赶去见佟尔。 蓝色的天空划过了飞机的飞机轨迹,余子江离开得匆忙,他坐在经济舱的角落,皱紧了眉头,心脏跳得厉害...... 飞机落地以后,余子江一边刷着手机上的新闻,一边皱着眉头走出了机场。 r城,这个余子江最熟悉的城市,他终于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 余子江打了一个车,先给父母打了电话。 第五百二十九章 重逢 父母并不知道余子江突然回来,还在电话里兴奋了好一阵。 余子江其实在大学毕业以后,并不和父母住在一起,他r城警局附近长租了一套单身公寓。 余子江先回公寓放了行李,便回父母那吃一顿为他接风洗尘的晚饭。 余子江的父母家中—— “怎么也没听你说要回家,我们都没买特别爱吃的菜呢?”母亲一边端着盘子,一边对余子江说道。 余子江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电视银幕上。 只见一个打扮精致,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裙的女人走进了新闻采访的直播间。 字幕上出现了女人的名字,镜头扫过了她白皙的脸庞。 佟尔。 很少人知道她从前不姓佟,而叫做余尔。 她的生活变好了,整个人从内到外的气质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余子江看着屏幕上的女人,忽然有些错觉——【我到底认不认识她?】 “你在看那个女孩吗?”父亲走到了余子江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柔和的力气一下让余子江缓过神来了。 “嗯。”余子江哼了一声。 “长大了,长得漂亮了,我都认不出了。”父亲弯着腰,往前探了探身子。 “想当年,她还穿着又长又旧的衣服,人也总是不把头抬起来。”他看清了佟尔那张精致妆容的脸,认出了那是从前的余尔。 余子江没有说话,他就杵在电视机前,扶着下巴,注视着新闻上正在发言的女人。 “我猜猜,你是为了她回来的吧?”父亲一语道破。 余子江转过头来,对父亲轻轻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你要是想见她,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她最近一定很忙,你得过些日子再见她。”父亲说。 “我是真的很想见她一面,以朋友的身份......”余子江顿了顿。 “您说您能帮上我的忙?” “别忘了,我可是和佟氏集团有长签合同的科学家。”父亲笑了笑道。 “等佟尔没这么忙了,我去帮你约她见面。” 七年了,好像所有人,都已经习惯叫她佟尔。 “好。”余子江点了点头。 “你们嘀咕什么呢?吃饭了!”母亲吆喝了一声,父子二人便往饭桌上走去了。 余子江离开r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前他虽然是自己在外租房子住,但无论工作再忙,也能保证一周回家和父母住一天。 去了x城以后,他甚至很少和父母打电话。 三人在饭桌前寒暄了几句,余子江便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他要到警局办理调任手续。 余子江在r城警局里见了不少老朋友,刚回城的第一天,他还不用正式上班。 最近r城一切太平,同事们都不是很忙,余子江就在警局里多聊了会天。 傍晚,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刚进门,打算先把昨天没来的及收拾的行李规整好,这才刚换完拖鞋,手机上边收到一条短信。 现在可是2019年,除了各种推销业务短信和快递驿站短信以外,还有谁会用这种原始的通讯方式? 余子江随意地划开了手机,看到这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任务栏里的未读信息只显示了前两行。 他原本并不把这个陌生号码放在心上,还以为又是什么推销短信。 可余子江的目光瞥过短信的前两行内容,惊得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好久不见余子江,我是余尔,我知道你一直都住在r城,我现在从国外回来了,你有空出来和我叙叙旧吗?】 余尔。 这两个字让余子江心一沉。 他没想到,自己没有去找余尔,反倒是她主动来找自己了? 余子江赶紧打开了那条短信。 上面给了详细的地点和时间——晚上七点半,晨暮西餐厅。 余子江知道这家餐厅,它位于r城中心最繁华的地带,营售地道的米其林西餐。 那是一个许多名流出入的地方。 余子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现在是下午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就能见到余尔。 准确的说,是见到现在的佟尔。 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坐到了沙发上,手指合十,轻抵着自己的额头。 他这个样子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冥想。 其实,余子江的思绪乱成了一通乱麻。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发了好一阵的呆。 最后他走向了门口。 余子江明明知道自己要去一个高档的西餐厅,却连件正经的衣服都没有换,他只穿着早上出门的黑色衬衫和牛仔裤,便往外走。 或许是余子江心情太过焦急,又或者——他潜意识里还是在抵触这场久别重逢,所以认为自己不会在那个地方呆得太久,便懒得再换衣服了。 虽然他盼望了这场重逢很久,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余子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现在名叫佟尔的余尔。 她里里外外都变得不一样了。 余子江刚要推开家门,动作一下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皱紧了眉头思索了一会儿。 紧接着,他转头走向了卧室。 余子江书柜里侧有一个小保险箱,他将挡在保险箱前面的书籍移开,然后一脸严肃地输入了密码,将保险箱的门打开了。 只见里面有一些子弹。 余子江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腰后。 他从腰后摸出了自己的配枪,他刚回r城警局,枪还是新到手的。 警局有规定,如果枪被带出警局,那刑警必须枪不离身,并保证枪弹分离。 新到手的枪没有子弹,保险柜里的子弹是余子江从前剩下的。 他紧皱着眉头,从里面拿出几个个子弹,然后扭开了手枪的弹夹,正想要把子弹装进手枪里。 可他又一下停住了。 【我在干什么?我只是去见余尔,我为什么要带枪?】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原来在他心里,一直觉得余尔就是罪犯是吗?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他犹豫了一阵,将子弹连同配枪一起放进了保险箱里。 他将保险箱重新上了锁,书本堆回了原位。 第五百三十章 消不去的疤痕 余子江连钱包都不带,他只带了手机和必要的证件,终于走出门去了。他猜到,今晚铁定是要喝酒的,于是打了一个车,前往了余尔短信里的目的地。 余子江站在西餐厅门口,他望了望头顶橙红色的灯牌,径直走了进去。 他并不知道余尔具体在哪里等自己。可是他刚走进门,就有服务员认出了他。 一定是余尔提前招呼好的。 “请问您是余子江,余先生吗?”服务员问。 “是我。”余子江点了点头。 “佟小姐让我出来接您进去。”服务员说。 “她已经到了啊。”余子江顺势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十分,他还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在里面等您好一会儿了。”服务员回答。 真没想到,余尔好像更迫切地盼望着这场重逢。 “余先生这边请。”服务员走在前方,礼貌地给余子江领路。 这家餐厅装潢得华丽,服务员的态度又出奇地好,一看就知道这里有多高档。 余尔果然是出手阔绰,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 “到了,里边请。”最后服务员停在了一个包厢前。 余子江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张大桌子,一头一尾摆着两张银白色的椅子,几个服务员正在上前菜。 余子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她画着红唇,穿着正式华丽的红色礼服,实在是美丽动人。 服务员扯开了另一张椅子,让余子江坐了上去。 “真是的,早知道我就该穿一身西装,配你这身礼服。”余子江轻咳了一声,往后挨了挨椅子道。 “你随意一点就好了。”女人笑了笑说。 “好久不见了,佟尔。”余子江开口道。 “你还是叫我余尔吧,也顺口一些。”女人说。 服务员为两人倒了红酒,醇香的牛排也被端了上来。 “这么多年不见,我都要不认识你了。”余子江笑道。 “是——这么多年不见,你都要忘了我了吧?”余尔开玩笑道。 牛排铁板上的盖子被打开,黑椒的香气与肉香混合在一起。 迷迭香被余热烤香、溏心蛋被热油煎熟,铁板上冒着火光,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我刚回来不久,也不知道r城都变成什么样了。朋友告诉我这家西餐厅是全城最佳,你试试好不好吃。”余尔笑着,轻轻举起了手边的红酒杯。 “说起来,我还真来过这,但这里的牛排我是一口没吃上。我上次到这来是为了抓一个贪污的罪犯。”余子江打趣道。 余尔莞尔一笑,她举起酒杯的动作优雅又温柔,橙红的灯光衬得深紫的酒,在余尔手上慢慢地摇晃。 余尔想轻余子江和自己碰一杯的。 “其实你何必破费请我到这种地方吃饭,在我看来,这些繁杂的食物还没有路边十五块的豪华烤冷面吃得痛快。”余子江笑了一声。 他的话打断了余尔的动作。 “再加一杯奶茶,简直快乐似神仙。” 余子江双手环抱着架在胸前,面前牛排铁板里的火焰渐渐燃尽了。 他没有要举杯的意思。 余尔听罢,原本举起的红酒杯又缓缓放下了,她只是轻轻提了提嘴角。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从前我们很喜欢一起去喝学校门口的奶茶,烤冷面也是我们的最爱。”余尔说。 余子江耸了耸肩,只是干笑了几声。 “可惜啊,也回不去了。”余子江翘着二郎腿,在这个优雅的地方,格格不入地感慨。 “我请你和我见面,不单只是叙旧的,还想聊聊近况。”余尔接着说。 “行,我今晚就陪你聊聊天。”余子江放下了环抱的手,往前探了探身,姿势也坐正了。 他顺势举起了红酒杯,先是往前递了递杯子向余尔示意,然后将杯里的几口酒一饮而尽了。 从余子江重新见到余尔开始,他的心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这几口酒下去,似乎清爽了不少。 “你是不是快要结婚了?”余子江第一句便这样问道。 余尔一愣:“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颗戒指。”余子江说。 余尔的目光顺势瞥到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那颗钻石不算大,但非常精致扎眼。 “戒指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装饰不是吗?”余尔笑了笑说。 “婚戒的样式和单纯的装饰戒不同,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的。”余子江说。 余尔最后感慨了一声。 “你猜对了,我就要结婚了。”她说。 余子江这才意识到,他听到这个消息,情绪已经毫无波澜。 他只是想要感慨,自己在少年时光里那么钟爱的女孩,时间久了,也就变成了短暂出现在生命中的普通人。 “还有,你的手怎么了?你手掌上有条疤痕。”余子江又问。 余尔张了张自己的手掌,一条棕色的疤痕爬在她的掌心里,它是如此丑陋,简直是她这双纤细美手的败笔。 余尔也有些诧异,余子江的观察力可真不是媒体吹出来的。 她明明一直握着刀叉,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她手掌里的疤痕。 “很久之前的伤了,疤痕一直消不下去,大概是一种惩罚。”余尔感慨道。 七年前,余尔离开r城的那天,那把被她藏在手心里的刀子深深划破了她的手掌,最后留下了这条疤痕。 余尔觉得当年的自己真是可笑,居然还动过伤害余子江的念头。 现在,这条疤痕似乎是永远都消不掉了。 这个永久的印记,仿佛时刻提醒着余尔,这伤是怎么留下的。 它浓缩着所有的往事,刻在皮肤上,刻在脑海里,刻在心中...... “我的老公其实你也认识。”余尔没有继续关于这条伤痕的话题。 余子江张了张嘴,一个名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他听到余尔这么说,就已经知道对方是谁。 “汤凌晨。”还没等余子江开口,余尔就给出了答案。 “他前不久向我求婚,我答应他了。”余尔又说。 余子江这才想起来,高考过后汤凌晨也被送出了国去,他应该是恰巧和余尔到了同一个地方,又这么有缘地重新遇见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久别的对话 “挺好,你们现在都有了不错的归宿了。”余子江点了点头。 “与汤凌晨结婚,你不会时刻回想起姚楠吗?”余子江原本是想这样脱口而出,最后还是将这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想聊聊天,而不是把所有话题都引到往事上。 “你最后还是嫁给了你第一次拥有的男孩。你也没有你原本说的那般,把爱情看得随意。”余子江耸了耸肩说。 “汤凌晨对我很好。少年时是,现在也是。”余尔轻轻一笑。 那笑是这样温暖,让余子江能真切感受到她的幸福。 余子江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余尔过得幸福,余子江忽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你呢?你归宿是谁?”余尔借着刚刚的话题追问。 “四海为家,我不需要归宿。”余子江干笑了一声回答。 “简单来说,就是我太忙了。” 说罢,余子江给自己切了一口肉。 牛肉很细嫩,吃起来的确是头好牛。 “我听说了,你进了警局,现在是个大名鼎鼎的刑警。”余尔边说边轻轻切着牛排。 “你挺适合这个职业的。”她接着说。 “我的朋友还特地给我看了几篇关于你破案的报道,真是不赖。” “大名鼎鼎就算了,为人民服务而已。”余子江说着,又吃下一口肉。 紧接着,他继续有模有样地切着牛排,动作很是绅士。 “况且,我哪好意思在你面前提大名鼎鼎四个字。”余子江不由一笑。 “怎么样?你这几年过得好吗?”余子江抬头问。 “很精彩。”余尔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顺利就好。”余子江呢喃一句。 “我在国外帮着我爸管理业务,帮他赚了不少钱。”余尔接着说。 “就像你曾经说的,孩子是父母的影子。佟安有经商的天赋,我随了他。”余尔借了一句余子江七年前说过的话。 余子江的原话是——【孩子是父母的影子,你这么善良这么聪明,父母一定是很不错的人。】 “你还记得这话呢?”余子江笑道。 “当然了,那是第一次有人说我聪明,有人说我善良,有人这样安慰我。”余尔沉了沉眼眉说道。 她将一块切好的肉放进嘴里,低头嚼了几下。 她以为这样,余子江就看不出她表情的变化了。 余尔原本笑着,一刹那之间,她的眉眼里多了些悲伤。 “只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失望了。”她说。 “啪”一声,余子江将手上的刀叉扔到了铁铁盘里。 这清脆的声响其实吓了余尔一跳。 “我没想和你提这件事。”余子江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火气是从哪里莫名奇妙地冒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回避往事,结果话题是被余尔自己带出来的。 余尔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了头:“我现在过得很好,佟安选中了我,让我接他的班。” 她没管余子江的生气,只是自顾自说着自己的故事。 “大公主要回来继承王座了,这些报道真是形象。”余子江说。 “我记得当初,你就形容过自己是个公主。” 余尔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你确实很善良。”余子江忽然说。 “其实我查过你,对你的生活并非一无所知。”他说。 余尔张了张嘴,有些诧异。 “我知道你在国外大展宏图,也知道你做了很多慈善——其中有不少项目,针对的是失独老人。”余子江接着说。 余尔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酒杯抿了几口。 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你从来没有放下,否则你不会做这些。”余子江说。 “说实话......”余尔沉默了一阵,终于笑了一声。 她放下酒杯,用手斜撑着自己的脑袋,深邃的眸子凝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余子江。 “在遇见你之前,我觉得人心都是钢铁做的。所以我认为自己的心也是钢铁,可事实上,它有血有肉,塞满了复杂的感情。”余尔说。 “我太高看自己了。” “你说,我要早点意识到这道理,结局是不是就和现在不一样了?”余尔说。 “不一样,但说不上来哪个结局才是好的。”余子江又说。 “我看到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他们度日如年,生活也没了希望。我就觉得心疼,总觉得自己要帮帮他们。”余尔接着说。 “除了钱以外,你也做不了更多了。”余子江说。 “我能做得更多!”余尔提了提音量。 “也对,你有很多很多钱,当然也能做更多帮助他们的事。”余子江说。 余尔苦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餐桌上的氛围又变得沉默起来。他们自顾自地切着盘里的牛排,低着头,没有对话。 “其实你也没有放下吧?”终于,余尔笑了笑说。 “你觉得呢?”余子江说道。 气氛总是这么断断续续地沉默。 余尔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唇,然后缓缓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余子江。 “如果我没有放下,我现在就能抓你。”余子江说。 “r城......怎么说也是我的地盘对吧。”他开玩笑似地说道。 可是气氛依旧没有如愿变得活跃。 两个人不过是相视尬笑罢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连枪都带好了。”余尔说。 “我最开始是想带上来着。”余子江耸了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可是邻出门,我又把枪锁好了。”余子江又说。 “刑警配枪主要是为了自保,不到极端情况绝不能开枪。我和你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总不至于怀疑你会因为往事而要我的命。”他说罢,又吃了一口牛排。 红酒杯里的酒早就被续上了,可是余子江只喝了开头那一口,便再也没有碰过。 倒是余尔喝了不少。 “真没想到,你还愿意称我为朋友。”余尔笑了笑,再一次将酒一饮而尽了。 “从来都是你放弃我而已。”余子江说。 “可我真的动过想杀你的念头,这是事实,你......” “我该走了。”余子江一下打断了余尔的话。 第五百三十二章 陶林回归——我的归宿 他放下了刀叉,他的盘里还有大半块肉没有吃。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你牛排还没有吃完呢?”余尔说。 “算了吧,我这个人的胃啊,吃不习惯这么精致的东西。”余子江摇了摇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余子江当然不是真的吃不惯牛排,他只是不想再听余尔说起这些伤心的往事。 他说他放下了。 其实没有。 一阵风吹过,吹开深埋他伤口的尘埃,一条鲜血淋漓的伤从未愈合。 余子江看着面前的女孩,看到她动人的脸。七年过去了,从前的少年换了一个身份,成为成为意气风发大义凛然的刑警,却还和当年一样,下不去手告发她。 那就索性离开好了。 余子江用纸巾擦了擦手,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余尔追随着他离开的身影,心里不是滋味。 七年前,余尔也是这样坚决的离开。 原来这就是遥望一个人背影的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甚至要喘不上气。 “余子江!”余尔突然喊住了他。 余子江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这些年来,我很想你。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余尔说。 余子江仰了仰头,深呼吸了一口。 “我又不恨你,何谈原谅呢?”余子江说完,转身离开了。 余子江的眼睛干的发涩,他心里不好受,甚至痛苦。但他一点想哭的感觉都没有。 不知道是他用情未深,还是因为他情深过了头,整个人都变得呆滞了。 余子江独自一人走出这间华丽的西餐厅,打了一辆出租车。在这停满了名车的餐厅前,一间显得破旧的蓝色出租车似乎显得格格不入。 “您好,麻烦去一趟酒吧步行街。”余子江并没有想着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酒吧。 余子江只觉得自己心里闷得慌。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七年前,余尔刚走的那段日子。 原本,雨果迪厅也在他要去的那条酒吧步行街上,只是时过境迁,原本的雨果迪厅已经不在了。更多更新颖的酒吧占据了那里。 上了警校直到工作以后,余子江还是经常去那个地方。 有时候余子江只是走走,穿过酒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不只是来喝酒的。 这一次,余子江推开了一家酒吧的门。 那是一个轻吧,没有嘈杂的节奏,只有小众的驻唱歌手。 夜晚,余子江点了酒,听着歌手婉婉唱出的民谣,视野变得恍惚了起来......只有恍惚了,才不记得了心里的烦闷了。 第二天,余子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摸过手机,没想到自己一觉就睡到了中午十一点。 余子江都不记得上次自己睡得这么死,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给自己打电话的人是陶林。 余子江翻了一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给我打电话。”余子江招呼也不打,开口便说道。 “那当然不是因为想你了。”陶林开玩笑地说。 “你有毛病。” “开玩笑而已。我就是打电话过来问问,你还好吗?”陶林说。 “什么还好吗......”余子江一愣。 “看看自己的通话记录吧,昨晚你凌晨两点还在给我打电话!”陶林无奈道。 “我去,我这是断片了?”余子江一惊。 “我昨晚干什么了?”他立马问。 “没干什么,就是哭得满地找脸而已。”陶林冷冷回答。 “我的天!”余子江猛一拍额头,手指顺便捋了捋他微长的发。 他真不记得自己昨天到底都干了什么,如果是在打电话给陶林哭诉,也是够丢脸的。 “我说什么了?”余子江追问。 “乱七八糟,听不太懂。我只顾【嗯嗯嗯】地回答就完事了。反正醉成这样,也听不出来我都说了什么。”陶林说。 “还好,你一句都没听懂......听不懂就对了!”余子江说。 “哦,你问我,自己的归宿到底在哪里。”陶林忽然说。 “啊?什么羞耻的问题。我怎么会拿这种问题来问你。”余子江真想找个洞钻进去躲起来。 “你不会真回答了吧?”余子江问。 “我都说了,我只是在没有感情的【嗯嗯嗯】回答你。”陶林说。 “那没事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昨天那个不是我,你别管就好。”余子江索性一甩手说道。 “你今天感觉好一点了就行,我得去上课了,再见。”陶林最后挂掉了电话。 余子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点开了手机的通讯记录。 “什么鬼?两个小时?我和陶林哭诉了两个小时?”余子江看到这个通话时长,被自己吓了一跳。 “真是为难他了,大半夜地在这给我敷衍了两个小时。”余子江仰头感慨了一声,将手机摔在了柔软的床上。 x城警校—— 陶林充满坐回了教室里,刚刚陶林只是趁这下课的间隙,出去给余子江打了一个电话。 讲台上教授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始讲课。 陶林扶着歪斜的脑袋,边听着边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下笔。 他其实并不是在做笔记。 “要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找到归宿谈何容易,我们只能一直走一直走,只要一起走得远了,就不想回家了。”他写。 这是陶林昨晚对烂醉如泥的余子江说的话。 在这漫长的两个小时里,陶林怎么可能只是单纯地在敷衍余子江。他们聊了很多真心实意的话,只是余子江喝得断片,什么也不记得了。 余子江说陶林不懂。 但其实陶林什么都知道。 他将r城高校杀人事件的报道全都研究了个遍,字里行间的线索拼拼凑凑,陶林已经知道余子江身上发了什么故事。 昨天陶林看了一眼手机,看到了关于佟尔回国的消息。 他理解余子江的不辞而别,也理解他为什么喝得烂醉,哭得不省人事。 讲台上的老师忘我地讲着课,但陶林今天是一句也没有听下去。 余子江这几天倒是过得清闲,他的工作还在交接阶段,所以手上轻松得很。 第五百三十三章 少年未变 夜晚,余子江独自驱车去了酒吧街。 他又来喝酒了。这就是现在的余子江,他是一个闲来无事喜欢泡吧的人。 但他并不是留恋于酒绿灯红的花花公子,而只是一个骨子里念旧的人。 余子江把车停在了酒吧街路边,然后往深处走了一段,最后停在了一间酒吧的门口。 余子江推开了那酒吧的木门,风铃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提醒老板和员工,来客人了。 那是一间轻吧,昏黄的灯光里飘荡着酒水的香气,没有轰鸣的音乐节奏,酒吧中央的舞台站着一个抱着吉他的驻唱歌手,缓缓唱着让人心醉的民谣。 这家酒吧口碑很好,店里的客人不少,只是很少人知道这里的前身——雨果迪厅。 多年已过,那家人声嘈杂的迪厅酒吧变成了温和的小酒馆。 余子江认地不认店,他还是经常到这地方来。 他径直走向了吧台,坐上了吧台前的高脚凳。 “您又来了啊,余警官?”店里的人已经和余子江熟络了起来。 “昨晚休息得好些了吗?”昨晚,余子江就是在这里喝得烂醉。 “不打紧。”余子江说。 “这次您要喝点什么?”店员又问。 “还是先来一瓶尊尼获加,谢谢。”余子江笑着点点头道。 “今天,我真就只卖你一瓶。”店员为他拿来了杯子和酒,开玩笑一般地说道。 昨晚余子江一晚上干下去几瓶酒,最后喝得烂醉如泥,还跑去厕所吐了好几次。 平常的余子江来这里喝酒,总是点到为止,昨天那苦闷的一醉,可把店员吓个不清。 “哪有酒吧有钱不赚的?”余子江调侃般地耸了耸肩,笑着回应道。 “我知道您心情郁闷,但烈酒喝多了伤身,我们还是得为顾客负责。”店员也笑着说道。 “行吧行吧......”余子江最后叹了一口气。 “我最近确实是遇到了一些烦心事儿,不过还好,我还能撑。”他忍不住调侃了自己几句。 说罢他拿起酒瓶,往自己杯里倒了满满一杯伏特加。 “好久不见啊!余子江!”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余子江。 这个声音又陌生又熟悉,余子江喝得半梦半醒,想不起到底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他缓缓回头,看到一个身穿白衬衫,身材挺拔的身影。 刑警的职业让余子江习惯了将一个人从上至下地打量一番。 最后他看到那人的脸,余子江忽然有些诧异,酒一下就醒了。 “汤凌晨?”余子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很久不见的汤凌晨。 余子江撑着眼睛,惊讶得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 只见汤凌晨扯了扯自己衣服,坐到了余子江身边的高脚凳上。 “您好,一杯玛歌。”汤凌晨对服务员点了点头示意道。 “好的先生。”服务员立刻回答。 玛歌是一种名贵的红酒,汤凌晨点起这种酒来眼睛都不眨,看来他的生活也过得很好。 很快,一杯深红的酒被呈到了汤凌晨面前。 轻酒吧里橙红色的温暖灯光,洒落在木质吧台上,深红的玛歌泛着微光,像一颗呈在杯里的红宝石。 驻唱歌手深沉的声音,缓缓飘动在这个别致的空间里。 “你要不要来杯?我请你。”汤凌晨问。 余子江无奈地一笑。 他看了看自己手边的伏特加酒瓶,汤凌晨这一杯红酒能买上他这一瓶。 “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这种酒的味道很好,你要不要试试看。”汤凌晨多补充了一句。 汤凌晨看到余子江那五味杂陈的笑,还以为余子江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是在看不起他。 “不必了不必了。”余子江拍了拍汤凌晨的肩膀,就像七年前,他无数次在球场旁拍拍汤凌晨的肩膀一样。 只是他们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了,毕竟,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已经是七年前的事儿了。 距离和时间几乎把他们变成了陌生人。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玛歌对你来说是好酒,对我来说就不一定了。”余子江说罢,抿了一口杯里的烈酒。 “对我来说,尊尼获加是最好的酒,绿牌,纯麦酒。”说着余子江还在汤凌晨面前举了举杯。 “不过.....来这种地方,还喝什么红酒,和这里的氛围搭不上调。”汤凌晨点了点头。 然后举起手边那杯玛歌红酒,直接倒进了冰桶里。 然后拿起余子江的伏特加,给自己倒空了的酒杯里重新续上了酒。 那杯玛歌还没有喝几口,就被汤凌晨直接倒掉了。 他的动作丝毫没有犹豫,一点也不心疼这杯上百块的红酒。 余子江歪了歪头,又无奈地一笑。 即使汤凌晨不承认,但他的高傲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这种夸张的行为,其实就是在一个普通人面前彰显自己的阔绰。 余子江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汤凌晨的恶意。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七年前的汤凌晨还不是这样张扬的人。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习惯了高高在上。觉得倒掉一杯红酒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儿。 只见汤凌晨一仰头,喝了一口气余子江的伏特加。 他很快被这烈酒呛得直咳嗽。 “搞什么.....你怎么喜欢喝这么烈的酒?”汤凌晨狼狈地捂着嘴,顺手将余子江的酒瓶举在面前端详了一会儿。 “百分之四十三!”他看到了酒杯上的标识,惊了一声。 “我都没来得及让你慢点,普通人喝这个很容易被放倒,你可别晕在这里。”余子江笑了笑道。 “你厉害,不愧是你。”汤凌晨无奈道。 “不过这酒倒是符合你的气质。”汤凌晨又说。 “烈酒配英雄。” “英雄就免了。”余子江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我都听说了,你破了很多悬案,现在是个炙手可热的名刑警。”汤凌晨说。 “你过得也不赖。公司赚了不少钱,而且还有很大的发展增值空间。”余子江说。 “你查过我?”汤凌晨探了探头,诧异地问。 第五百三十四章 忘不掉你 “想多了想多了!”余子江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的新媒体这么发达,我还用得着专门去查吗?” 听罢,汤凌晨笑着点了点头。 “你的公司在r城建过射击场。我当时挺感兴趣,就多了解了一下。发现承建公司是你爸的,只是最大股东变成了你的名字。”余子江说。 “你说的没错,我接班了。”汤凌晨说。 余子江又喝了一口酒,点了点头。 “我没想到能在这里正好碰见你。”余子江开口说。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来这了?”他喘了口气,看着汤凌晨问道。 “来这看看地方。”汤凌晨回答。 “什么?” “这个地方原来是雨果迪厅。”汤凌晨说。 “我知道。”余子江简单地回答了几个字。 “余尔的母亲一生都在这里工作,我知道余尔很在乎这个地方,所以啊......我打算把这地盘下来。”汤凌晨点了点头说。 原来,曾经的朋友,都还是不习惯把余尔叫做佟尔。 “我来这,是为了和这里的老板谈谈合同。”他说。 “不错,不错的礼物。”余子江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点了点头说。 “我和余尔要结婚了。”汤凌晨特意说。 “嗯。”余子江的回答显得有些冰冷。 汤凌晨那话,听起来就是专门说给余子江听的。 这颇有一点宣示主权的味道。 汤凌晨知道,七年前,余子江和余尔有过一段不同寻常的情感。 他也看的出来,直到现在,余子江在余尔心里仍然占据着与常人不同的地位。 在国外,汤凌晨和余尔的生活里没有余子江,汤凌晨就是余尔感情的全部。 现在余尔回国了,余子江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余尔的感情似乎像分出去了一块。 爱情里的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余子江忽然明白了,汤凌晨最开始的种种行为也许不是他真的高傲,他只是忍不住想要打压自己的【竞争对手】。 “我知道,余尔和你见过面了。”汤凌晨说。 “对,我们见过。前天的事了。”余子江回答。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汤凌晨忽然说。 “嚯?”余子江干笑了一声。 “你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整天朝九晚五,羡慕我喝廉价酒吗?”余子江说这话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汤凌晨歪着头,感慨一般地叹了一口气。 “你看看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都没变。”汤凌晨说。 “你原本一身正气,现在还是一身正气,这挺拔的身姿,衬得比以前还帅了。”他笑了笑。 “不像我,整天匆匆忙忙,不是烦恼这个,就是纠结这个。开口闭口就是利益,我只是花了些钱去多整理整理自己,事实上我早觉得我世俗透了。”汤凌晨最后说。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而已,照这么说,我也挺羡慕你的,我也想有很多钱,红酒倒进冰桶里都不带眨眼的。”余子江说。 “怪不得呢,如果我是一个女人,我也会忘不掉你。”汤凌晨开玩笑似的说。 余子江听到这,脸色忽然变了。 “哥们,我怎么听得你这话怪怪的。”他瞥了一眼汤凌晨,谁都能听出他说的话里带着敌意。 汤凌晨其实想说的是【怪不得余尔忘不掉你。】 说实话,他看到余子江现在的样子,眼神里透着军人才拥有坚韧,就算是喝得微醺,也依旧是腰杆挺拔。 他知道余子江受人尊敬,因为大破悬案而名声大噪。却任凭外界如何浮华,他依旧不为所动。 汤凌晨真的有些嫉妒。 样貌上的美可以被模仿,但人格上的力量,汤凌晨永远都学不来余子江。 汤凌晨提着嘴角,许久没有说话。 “你有喜欢的人吗?”汤凌晨问。 余子江愣了一下,接着又给自己的酒杯满上了。 “有啊。”他说。 “谁?”汤凌晨心里一磕,继续追问道。 他害怕余子江的心里还有余尔。 明明汤凌晨的条件比余子江优越,但他在余子江面前还是显得不自信。 或许是汤凌晨明白——关于感情的胜负谁都没有把握。 “你又不认识,我们警务系统里的人。”余子江笑道。 “也是个刑警?” “你追问这么多干嘛?”余子江摆了摆手,索性打发了汤凌晨的问题。 余子江的反应,倒是让汤凌晨舒了一口气。 听余子江的说法,他喜欢的人绝不是余尔。 “你好好结你的婚,婚礼上别嫌我封的红包不够大就行。”余子江说。 他看得出汤凌晨的疑虑,忍不住劝道。 紧接着,余子江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把钱包掏了出来,他打开着皮夹子,摸索出一张卡来。 “我差点给忘了,这家店买酒能积分打折,你刚那杯红酒算给我积分了啊!”余子江说。 说完他就把卡递给了服务员。 余子江已经喝得有些恍惚,他这么做,只是想随便找个过得去的借口打断两人之间尴尬的话题。 “你钱包里的照片是谁?”就在刚刚余子江在钱包里翻找会员卡的时候,汤凌晨瞄到了余子江钱包里放着的照片。 “你说这个吗?”余子江重新翻开了钱包。 那张照片上是余子江和一个少年的合照。 说是合照,其实更像是强行从某张照片上裁剪下来的同框。因为那照片的像素是有些不敢恭维。 照片上的男孩当然就是陶林。 余子江离开得突然,他和陶林连张合照都没有。 索性在从前案子的新闻报道里,找了张整好拍到自己和陶林站在一起的照片,将陶林和自己截了出来。那照片只有不到巴掌大小,也找不到合适的相框,余子江便随手将照片放进了钱包里,巧的是,这照片的尺寸就像是定制般适合。 他很珍惜陶林这个朋友,在x城和陶林合作的这段时间里,余子江的整个人生都已经和陶林紧紧栓在了一起。 “他也是警务系统里的人吗?”汤凌晨问。 汤凌晨钱包里的照片是余尔。 第五百三十五章 分手 汤凌晨看到余子江的钱包,想到了自己,又一发不可收拾地联想下去。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的搭档。”余子江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回答。 “哦~”汤凌晨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是.....” “想什么呢?我前段时间在x城出差,在那碰了几桩案子,都是和他搭档破的案。现在我回来了,我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就随手从新闻报道中截了张图罢了。”余子江终于意识到汤凌晨的意思,赶紧打消了他不对劲的念头。 “不是你还把人家照片放钱包里,钱包那放照片的地方可是独一无二的。”汤凌晨挑了挑眉说。 看来这关系是要解释不清了。 余子江耸了耸肩膀,索性不去解释了。他喝得有些晕乎,也不想费这口舌。 况且,在余子江心里,陶林就是独一无二。 他这不做解释的反应让汤凌晨又放心了不少。 余子江是真的不再喜欢余尔了。 “别聊这个了,我们聊点别的。”余子江摆了摆手,将钱包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比如你在国外有什么见闻......我还从来没有出过国呢!”他想要结束刚刚那个尴尬的话题,就得重新引出另一个话题来。 “只是换了个自己不太熟悉的环境上学工作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汤凌晨也摆了摆手说道。 “这世界这么大,你还能重新遇到余尔,你们可真是有缘。”余子江又说。 “是啊,我第一个喜欢女孩,到现在我还是深深爱着,是我幸运。”汤凌晨笑着叹道。 余子江暼到汤凌晨的笑意,深深感到他的幸福。 他立马想到了余尔,这说明她也一样的幸福。 紧接着,余子江和汤凌晨又聊起了不少见闻趣事。 对余子江来说,面对汤凌晨,比面对余尔轻松得多。 “其实余尔经常想你。”最后汤凌晨喝得有些飘了,指着余子江便略带苦涩地说。 “你也经常想她,这些我都知道。”他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说。 “你不清醒了汤凌晨。”余子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七年来,余子江确实经常想起学尔,但他想起这个从前的女孩,早已经不是为了爱情而惋惜。 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久到他想起余尔,已经成了一条独立存在的反射弧。 甚至于——余子江有时想起余尔,是不带任何感情的。 这种想念只是像天线接受的电视节目,有时候不小心串了台,蹦出一个无关紧要的画面来。 “但她要和我结婚了,你去见她,也改变不了什么的。”汤凌晨说。 “我昨晚去见她不是为了感情,你都要结婚了,老有这么多猜忌没意思。”余子江拍了拍汤凌晨的肩膀说。 他看到自己身旁男人笑着又哭着,叹了好几口气。 这时,汤凌晨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摸索出手机,是微信上发来了消息。 忽然,汤凌晨脸色一变。 “我该走了。”他急匆匆地撩下几张钞票,二话不说就往酒吧门外跑去。 “哎!找的零钱不要啊?”余子江下意识冲汤凌晨离开的背影喊道。 汤凌晨走得确实着急,根本来不及回余子江的话,就一溜烟消失在了酒吧门口。 如果不是赶时间,这移动支付发达的年头,谁还会往桌子上拍钞票。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重新转过了身子。 他看到了,汤凌晨的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脸色也变得煞白。 余子江用手撑着脖子,一边猜测他到底遇到了什么着急的事,一边往杯里重新倒上酒。 酒吧门外,汤凌晨焦急地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那车子在他的催促下疾驰而去。 他颤抖着,用手撑着自己的前额。 汤凌晨的手机迟迟没有被他锁屏,明亮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微信的对话框。 是余尔发给他的消息。 【我们分手吧。】 对话框里写着这五个冷冰冰的字。 当汤凌晨看到这行字,只觉得一通眩晕,他脑子一片空白,只顾撒开腿跑出酒吧。 眩晕过后,他的酒劲完全被吓了过去,汤凌晨完全清醒了。 【你在哪?】 最开始余尔没有回话。 【说话,至少让我再见你一面!】 【在家。】余尔回答。 汤凌晨急匆匆地赶过去了,他不知道余尔为什么忽然说分手,这忽如其来的短信如同晴天霹雳。 汤凌晨有余尔家的钥匙,他二话不说就用钥匙打开了门,一股脑冲了进去。 余尔正坐在饭厅中央的桌子前,桌上还插着汤凌晨求婚时送她的鲜花。 只是时间久了,这些鲜花的花瓣凋零了不少。 原本戴在余尔无名指上的戒指,被重新放在了礼盒里,静静地躺在那束即将凋零的鲜花之下。 余尔知道汤凌晨一定会赶过来,所以她安静地坐着,等待着汤凌晨的到来。 房子里的灯光是昏暗的白...... 她是等汤凌晨来告别的。 汤凌晨一步一步走到了余尔的对面,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我们分手吧。”余尔说罢,将戒指连带着礼盒,一起推到了汤凌晨的面前。 汤凌晨深吸了一口气,强制稳定住了自己崩溃边缘的情绪。 他当然不可能接过这颗从余尔手上脱下的戒指。 汤凌晨的呼吸越来越凌乱......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是因为余子江吗?”汤凌晨最后颤抖着皱眉头问道。 余尔呆愣愣地坐着,没有说话。 她只是没有想好,自己要怎么回答汤凌晨。 可她的沉默,在汤凌晨看来就是一种默认。 “我就知道......”汤凌晨扶了扶额头。 此刻,他连手都是无力的。 “自从你回到r城以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我知道,那是因为这个城市里有余子江。”汤凌晨说。 “昨天我知道你去见了他,我就猜到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他轻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失败。 第五百三十六章 坦白 汤凌晨的声音变得哽咽了起来,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好让自己崩溃的情绪没这么快败露。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愿意放下他。”汤凌晨颤抖着说继续说道。 “我们在美国的时候,你就很少对我说【我爱你】,我总是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你为人内敛,性格安静。可其实......还是因为余子江吧?”汤凌晨最后苦笑了一声。 余尔低着头,她的肩膀在微微抽动着。她知道,汤凌晨正满含泪水地注视着自己。 所以她不愿抬头,不想面对汤凌晨的眼泪。 “你错了。”沉默了许久以后,余尔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原本低着的头。 沉寂的氛围终于被打破了。 “只是我自己的问题而已。”余尔说。 “你不要把所有的错都莫名奇妙地归结到你自己的身上,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汤凌晨激动地追问道。 他很爱余尔,从认识开始就爱。 汤凌晨不想失去他的女孩。 “其实你不是真的认识我。”余尔顿了顿,缓缓说道。 “如果你认识我,一定不会喜欢这样不堪入目的我。”她说。 汤凌晨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从一开始,我就戴了一个面具。我说了无数的谎,一个圆一个......无穷无尽。”余尔说。 “现在我想通了,我决定要戳破我自己的面具,重新、真正的走回到阳光之下。”她笑了笑,接着说。 “面具......”憋了许久,汤凌晨只呢喃出这两个字来。 “其实我做这样的决定......与其说是因为我自己,倒不是说——真的是因为你。”余尔叹了一口气,仰着头,拼命不让眼眶里的泪落下。 “因为我?”汤凌晨又一愣。 “因为你要跟我结婚,我也真的决定要嫁给你。”余尔说。 汤凌晨呆愣愣地看着余尔,飞快转动的大脑,是在尽力消化这她说的所有话。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单膝跪地,拿出这颗戒指,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幸福过。直到现在......那个盛大又感动场面,我仍然是历历在目。”余尔一边说一边会心地笑着。 可笑着笑着,几颗晶莹的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可是欢乐过后,我总是在想——我怎么可以让你喜欢这么肮脏的我。”她说。 “我越是这么想,就越是愧疚。我想告诉你,你爱的人一直不是我,只是我捏造出的,假意善良、虚伪完美的躯壳而已。”余尔说着,擦了擦自己滚烫的泪。 汤凌晨看着满脸泪水的余尔,眼泪也终于滑落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和余尔四目相对。他心疼地想要擦去余尔的泪,双手却不听使唤地发愣着。 “有些事情,我要和你坦白。”余尔苦笑了一声说。 “七年前的学校里的那桩连环杀人事件,我才是始作俑者。”余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这么多年来深埋在心底的话。 七年了,她终于能打开藏着秘密的心房。 忽然,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畅。 人如果没有复杂的秘密,只有一颗单纯的心,也许就是这样的畅快。 “那些女孩,虽然不是我动手杀的,却是我一步一步牵着杭瑞鼻子,诱导他将女孩们残忍杀死的。”余尔说罢,顿了顿。 “不仅如此,我还利用了很多人,让他们成为我脱罪的工具。”余尔缓缓开口道。 “这其中,包括你,包括余子江,包括死去的女孩,包括杭瑞甚至包括易衷。” 汤凌晨听着余尔说着往事的真相,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余尔的故事。 “可我利用的,大多都是爱我的人。我利用你们的信任,让你们对我同情,让你们不知不觉为我做伪证,甚至......我还利用你帮我引走身上的火。” 余尔一边摇头一边哭泣道。 她用手往后拨了拨头发,她憋着崩溃的情绪,憋的浑身发抖。 “你根本想不到我有多肮脏!说到底真正杀人的人其实是我......”余尔说。 接着,她看着愣住的汤凌晨,思索了许久,握紧了拳头继续说:“就连姚楠,都是我害死的。” “如果不是我一发不可收拾地进行自己的计划,的杭瑞就不会变得这么疯狂。如果我没有利用你替我脱罪,姚楠也不会独自一人应对发疯杭瑞,也就不会殉职了。” “姚楠的死......”汤凌晨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说不下去话了。 他眉眼一沉,想到自己殉职的亲生父亲,心里一阵绞痛。 如果不是那桩连环杀人案,汤凌晨最亲的家人就不会死了。 “其实我在国外的每时每刻,只要看到你,都能在某个瞬间想到姚楠——你们俩其实长得很像。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你。”余尔说着,抽泣的频率越来越快。 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决堤的情绪。 “就在不久前,你向我求婚了。你说了很多让我感动的誓言,让我回想起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现在,你疼爱我的每分每秒。我知道你是真的爱我,可我要怎么做......才能配得起你给我的疼爱?”余尔说。 “思来想去,我觉得只有我自首,赎清我身上的罪过,才有资格面对爱我的你。”她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余尔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所以,我们分手吧。不要再让这个充满谎言的我,玷污你的人生。” 余尔扶着额头,坐在凳子上,沉默又发抖,汤凌晨听到她细微的抽泣。 “其实你说的,我都知道啊。”谁知道沉默了许久后,汤凌晨擦了擦眼泪,故作轻松地笑道。 “你知道?”余尔深吸了一口气,猛一下重新抬起了头。 她看着汤凌晨,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 “我知道你在利用我,从我在你家留宿那天,我就猜到了。”汤凌晨说。 “你想利用我转移警方的视线,把我装成杀人凶手,这些我都知道。” 第五百三十七章 迟到的选择 “什么......这些年来?你都知道?”余尔惊讶道。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最开始没有阻止你,是因为不相信你会做出出格的事情,不相信你会甘心让自己坠入深渊。”汤凌晨说。 余尔听到这,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原来,我不只是让余子江失望了,也让你失望了......”她摇了摇头,万念俱灰。 “可你应该阻止我的。我宁愿你在当时,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姚楠,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糟糕了。”余尔哽咽地说。 “我当然后悔过了。”汤凌晨叹了一口气。 “特别是在姚楠死的时候,我特别特别后悔,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你。”汤凌晨接着说。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余尔扶着额,词句几乎要淹没在泪水之中。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她都如现在一般深深忏悔着。 只是,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忏悔。 “是因为我真的爱你,从高中就很爱你。也因为我对你的喜欢,让我也开始恨那些伤害你的丑恶女孩。”汤凌晨打断了余尔的话。 “这么看来,我也是一个心如深渊的【恶人】。”他说。 余尔慌忙地摇头。 “说实话,在国外重新遇见你前几年,我一直生活中痛苦的纠结之中。”汤凌晨接着说。 “我本应该恨你的......那几年,我每每看到你,都能想到姚楠。”他说。 “所以啊!你为什么不把我抛弃掉?”余尔问。 “因为我知道,你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那些女孩们在逼你。”汤凌晨说。 余尔愣住了。 “在r城第二中学的日子里,那些欺负你的人把你逼上了绝路,你在那片苦海里饱受折磨......所以你才会变得心中充满恨意,才会想到利用和谎言。”汤凌晨又说。 “其实抛去那些不得已的恨,你还是我认识的善良女孩。”他说。 “如果你不是本心善良,就不会做这么多实打实的公益事业,不会回到这个城市,更不会去见余子江。”汤凌晨说。 “对不起......”余尔颤抖着说道。 除了对不起以外,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我接受你的道歉。人这一生会犯很多的错,有些错可以回头。”汤凌晨深吸了一口气。 “做你想做的决定吧!我会在原地等你的。”他最后说。 “你说什么?汤凌晨......我是个烂人,而且我这一走起码要十年,你不要开玩笑了。”余尔摇着头说。 “我没开玩笑,我会等你的。”汤凌晨坚定地说。 “我们还在美国的某一天清晨,你还在我身边熟睡,我在和国内的老朋友们聊天。他们偶然聊起,自己第一个喜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我看着你欣然睡着的脸,告诉他们——我第一个爱的女孩现在就是我的另一半。”汤凌晨笑了笑。 “那是一种多么幸福的感觉。”他说。 那是余尔和汤凌晨相处过程之中的一件小事了,无数个这样温暖又平常的小事,拨弄着余尔所有美好的记忆。 余尔看着汤凌晨的笑颜,仿佛见到了七年前,十八岁的汤凌晨。 当时的他没有西装革履,也没有特地修理过头发,但他脸上的笑,是如此真诚。 “你是我一直是我爱的女孩,我愿意陪你受任何伤害,也愿意等你回家。”汤凌晨说。 “算了吧。”可余尔还是苦笑了一声。 “我的罪可能要被判个十年,谁会愿意搭上自己十年的时间呢?”她说。 余尔并不相信这些海枯石烂的誓言,大概是她撒遍了谎,已经不相信什么是承诺与真诚。 “你要相信,你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所有人,不都是带着恶意。总是会有人,全心全意地爱你。就算这样的人再少,他们也会不顾一切、披荆斩棘地来到你的身边。”汤凌晨看着余尔说道。 “在你的世界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他说。 余尔愣住了。 她看着汤凌晨,她的眼眶不停充盈着泪,像是永远都不会干涸的湖泊。 她在七年前就听过类似的话。 在那片曾经写满污言秽语的墙壁废墟之前,十八岁的余子江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这世间千百万个人与你擦身而过,总有一个是爱你的。如果没有人爱你,那至少,他们并非全都充满恶意。 “汤凌晨......我爱你。”余尔低了低头,终于哽咽地说出了一句压在心里很久的话。 汤凌晨立刻起身,走到了余尔的身边,他轻轻拍着余尔的头,将她拥入了怀抱。 “谢谢你......我好爱你。”余尔抽泣着,紧紧保住了汤凌晨有力又温暖的身体。 “你放心好了,整好公司在上升期,我管理我的公司也帮忙管理你的,这十年够我忙的了。”汤凌晨破涕为笑道。 “我都忙成这样了,肯定没有精力去爱上别人。”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十年后,我把事业做成功了,整好就能接你回家了。”他一边轻轻拍着余尔的肩膀,一边安慰她道。 余尔哭着哭着,终于笑了。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警局。”汤凌晨说。 “好。”余尔点了点头说。 桌上的烛火摇曳着,光晕倒影着两个相拥的影子,这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分别。 此刻,余子江正坐在酒吧里,他倒完了酒瓶子里的最后一杯酒,小口小口地酌起来。 身后,舞台上晃动着温暖的橙光,余子江喝了好多酒,胃里是热乎热乎的。 他似乎有些不太清醒,但又不至于醉生梦死地发起酒疯,这种刚刚好的醺醉,倒让余子江觉得舒坦。 他就这么呆坐着,一点一点往自己的嘴里送酒。 这杯酒他酌了很久,像是不舍得彻底喝完似的。舞台上的民谣一首接着一首...... 忽然,他的手机响动了几声。 他随手划开手机一看,竟然是余尔的短信。 第五百三十八章 温暖的结局 昨天的久别重逢,余子江没加上余尔的微信,所以他们还用着最【古久】的方式保持联系。 恍惚之间,余子江仿佛回到了通讯还不像如今这样发达的2012年。 这是一封长信。 余子江已经不愿将这条手机里收到的讯息成为短信了,它规规整整地以余子江的名字开头,又以日期结尾。 看起来是这么有仪式感。 他撑了撑眼睛,带着些晕眩感,往下读了起来—— 余子江: 我决定自首了。 很感谢你昨天还愿意不计前嫌地来见我一面。 七年过去了,我本以为我们都会变一个模样,然而昨晚一见,才发现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 你说得没错,这些年来,我一直没能放下那桩案子,它常常如同噩梦一般纠缠着我,让我成夜睡不了一个好觉。 七年前,我陷入苦痛与仇恨,面对那些惨烈的尸体,我从没有过一丝心疼,甚至觉得她们罪有应得,死得其所。 你曾对我说——我一定会后悔。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后悔我做过的所有事情。 出国以后,我总是回想起自己最后那个决绝的转身,对于我那天所做的选择——选择我所谓的【自由】而没有选择你,我感到深深的抱歉。 辜负你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我的处境也被你全都猜中了。 如今年复一年,我想到那些死去的女孩,殉职的姚楠,被欺骗的你和汤凌晨,甚至是杭瑞......现在的我,终于活在了深深的忏悔之中。 自首其实是一种解脱,我才明白,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自由。 愿你能得你所爱。 你七年前的挚友:余尔。 余子江读罢这讯息,仰头长叹了一口气,剩下的酒终于被他一饮而尽了。 “七年了.....终于结束了。.”他感慨道。 这一刻,余子江打心里感到开心。 所有的正义最终都不会消失,而犯错的人,终于也找到了归途。 这时,余子江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站起了身来,往酒吧中央的舞台走了过去。 “我能在你这点首歌吗?”余子江睡眼惺忪,挨在离歌手最近的吧台上,对那正找着下一首歌谱子的歌手说道。 “先生要听什么歌呢?”那歌手答应了余子江。 “郑钧的那首什么来着......歌词里有句【真爱与自由】的那首。”余子江回答。 他喝得有点不清醒。 可他记得很清楚,在韩凡的病房里,余尔曾经借用歌里的歌词说——她最渴望的是真爱与自由。 “您说的是郑钧的【私奔】吧?”歌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对对对!就是【私奔】。”余子江拍手道。 不知怎么的,他现在就想重新听听这首歌。 法国哲学家卢梭曾说:“没有约束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 大学的思修考题里都快把这句话写烂了。 现在的余尔,拥有了真爱,也拥有了真的自由。 即使此后的几年日子里,余尔将被限制在那间简单的监狱宿舍里,但她赎清了罪过,不会再像现在一样,生活在无尽又折磨人的懊恼和黑暗之中。 她的心是真正自由的。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轻轻挨在吧台上。台上的歌手弹唱着这首让余子江心有触动的音乐。 那本来是首躁动的摇滚,但在这间微醺的酒吧里,歌手将它用木吉他弹奏了出来。 旋律和歌声都变得很慢,却依旧那么有力量。 “我梦寐以求的,是真爱和自由......” “看起来,您心情好了不少啊?”刚刚卖余子江酒的店员走了过来,边收拾着旁边客人留下的杯子,边对余子江说道。 余子江笑着,没有说话。 第二天,余子江正式回到了r城警局上班。这天上班,他还比较清闲。 他去了监狱,今天是余尔入狱的日子。 汤凌晨在警局门外送走了余尔,更深的地方,他也送不进去了。 但余子江可以,他这张脸,警局里很少人不认识。 他早早等在了门口,很快,带着手铐的女人被搀扶着,沿走廊向他走来。 “余队。”狱警看到了余子江,缓缓停下了脚步。 余尔和余子江对视了好一阵子,最后他们相视一笑。 “你放心,里面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余子江说。 “在外面,汤凌晨可以保护你。在这里,我可以。”他说。 “谢谢你。”余尔含泪一笑。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幸福,从始至终,身边的两个男孩都在尽全力地保护自己。 褪去仇恨的有色眼镜,她才发现自己一直被深深爱着。 还好,现在知道这个温暖的事实,也不算太迟。 一切都还有补救的余地。 “余队,那我先带她进去了。”狱警点了点头示意道。 “去吧。”余子江说。 他回头望着余尔,直到她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余子江送走了余尔,回到了警局,他打理好自己的工位以后,搭乘着电梯往楼上去了。 最后他来到了一间独立办公室门前。 余子江抬头,看到那蓝色的标牌上写着韩凡的名字。 七年过去了,断手法医韩凡成为了r城警局的特聘顾问,他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手下带着好几个比他还要年轻一些的法医。 韩凡自那案子以后,再也不能重新走上解剖台。 但他绝不是一个闲人,每次有案子发生,他总会站在解剖台旁边,指导自己的学生进行尸检。 他的能力无人质疑。 三十岁出头,韩凡也算是小有成就。 余子江和韩凡的关系一直很好,与他和易衷的师生关系不同,余子江和韩凡更像是称兄道弟的挚友。 余子江敲了敲那扇半开着的门,只听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进。”余子江闻声推了推门,走了进去。 韩凡正坐在办公桌前,不远处的茶壶正咕噜咕噜往外冒气。 余子江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茶壶的电源整好“咯哒”一声自动切断了。 沸腾的水呼啸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 第五百三十九章 互有关系的案子 韩凡一直手臂带着黑色的长手套,从肩臂一直包裹到了指尖。 乍一眼看上去,别人都会以为韩凡的两只手没有任何差别,细看之后才能发现,他的两只手臂似乎不是等大的。 他这只手是不能动弹的,不少人知道他这只手的故事,却很少有人像余子江一样亲眼见过这手臂的惨烈。 韩凡没有了知觉的那只手臂,已经在缓缓萎缩。 而他的桌角放着一副银色的细拐杖,上面的精美的镂空雕花,让人觉得它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留着一只废手,很容易让他的身体不平衡,所以他常常借助这跟拐杖,让自己走起来更挺拔一些。 “终于回来了啊!”韩凡看了一眼走进办公室的余子江,一边叹了一声,一边单手从桌角拿过一个黑色瓷杯。 他刚想扶着桌子站起来,余子江一手接过了他手上的杯子。 余子江挑了挑眉示意了一下,拿着韩凡的杯子走向了热水刚刚烧开的茶壶。 他知道韩凡是想要装被茶水,便帮他倒好了,免得韩凡还麻烦地站起来。 “我昨天就回来了,就是没来得及来看看你。”余子江一边倒水,一边回头对韩凡说。 “真是的,我就是一个三十岁的人,还没有老到麻烦你帮我倒水。”韩凡干笑了一声。 “顺便而已。”余子江笑着,将水重新递到了韩凡手上。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左手灵活得很,还能给你倒着写字。”韩凡开玩笑道。 紧接着他小抿了一口茶,余子江坐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见过余尔吗?”韩凡问。 “今早把她送进去了。”余子江回答。 “她不算真的动手杀人,又有自首情节,再加上她的律师一定是行业大牛,应该关不了多久。”韩凡又说。 “能承认错误就是好事,我不管她到底关多久,能好好的、轻松地活着就行了。”余子江低了低头说。 “说轻松也不轻松吧......今早的新闻曝光了余尔入狱的消息,佟氏制药的股票立马开始大跌。”韩凡说罢,忍不住看了看手机上事实报道股市走向的页面。 “再不及时填补漏洞,会很麻烦。”他说。 “她身边有汤凌晨撑着,我相信他会拼了命地保住余尔的公司。”余子江说。 “嗨呀......隔行如隔山,要是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韩凡摇了摇头。 他觉得余子江是个刑警,哪里懂这些复杂的经济学问题。 可余子江依旧一副自信的样子。 “余尔既然能够自首,就一定是想好了退路。我对她最了解不过了。”余子江仰仰脖子叹道。 韩凡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听说你在x城,破了一个叫【瞎玩全家福】的案子?”韩凡接着又问。 他换了一个话题,余尔的事儿已经尘埃落定。 “对,花了些时间,要不然我可能早回来了。”余子江回答道。 “你不觉得......那案子有些奇怪吗?”韩凡顿了顿说道。 “奇怪?”余子江冷笑了一声。 “是挺奇怪的。” “它和七年前的r城高校杀人事件真的很像。”韩凡接着说。 “两者都有【许愿】的伎俩,还都是对杀人手法进行许愿。”他说。 “或许,是巧合吧。”余子江低了低眼眉说。 “一个手法高超的罪犯,除了想到要磨灭自己就下的物理痕迹以外,还想到要磨灭掉自己的心理痕迹......这只能说明姜振宇和杭瑞是同一类型的高智商罪犯。”余子江又说。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有人刻意想要你想起什么来。”韩凡说。 余子江心里猛得一磕。 “我猜,你也确实是因为这个案子,而想到过去的事吧?”韩凡接着问。 余子江深深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七年来,我偶尔也会梦到高校杀人事件里的一些故人,只是时间长了,做梦的频率也越来越少......你说的没错,要不然瞎眼全家福这个案子,我真是好久没有再这么清晰地想起往事了。”他说。 “不仅如此,x城的瞎眼全家福案刚过,余尔就回来了。这紧凑的时间......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韩凡说。 这么想来,韩凡所说的真的让人背脊发凉。 “是有人在暗中关注着我。”余子江反应了过来。 “但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干?还有......他到底是善是恶?”余子江皱紧了眉头,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而韩凡只是摇了摇头。 “不清楚,我只是觉得这两个案子之间有关联——而且是直接冲着你来的。”韩凡说。 余子江严肃地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可现在没有任何线索,一切都是猜测罢了,我连如何查起都不知道。” “确实如此。”韩凡点了点头。 “你这么说来,我在x城的时候,就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余子江扶了扶额头,皱着眉头沉思了一阵,最后开口说道。 “我们?”韩凡歪了歪头。 “你指的【我们】,是指你自己和你那位在x城的搭档吗?”他问。 余子江点了点头。 他记得非常清楚,陶林在破夺心杀人案的时候,多次受到过神秘人的攻击和陷害。 “我提这个,就是想要提醒你要多留心留心,以后要多注意安全。”韩凡说。 “明白。”余子江郑重地说。 “对了......我看你提交了调职文件,是不打算回x城去了吗?”韩凡换了一个话题又问。 “r城毕竟是我的家,所以......我还是回家好了。”余子江回答。 “那还真挺可惜,你和你那位x城的搭档,破的案子不是一般的精彩。”韩凡调侃道。 “你这一回来,岂不是看不到你们重新合体了?”他说。 “这都是后话了,你这整得......像我和陶林在一起工作就能变身似的。”余子江笑道。 第五百四十章 城市潜伏者 “你不得不承认——任何人,在遇见某些特定的对象后,会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韩凡回答道。 “在r城警局合作的都是些熟悉的老朋友,我这火花还少吗?”余子江摆了摆手说。 其实,余子江是有些莫名的失落的。 遇到陶林,本来就是一次机缘巧合,他也没有想到,这短暂的x城调任,会交到这样一个朋友。 余子江这次回r城,也不知道多久以后才能有机会重新和陶林合作。 “总之,欢迎回家。”韩凡看着余子江,提了提嘴角说道。 “既然你回家了,有些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和你谈谈。”韩凡语峰一转说道。 “什么啊?这么严肃。”余子江尴尬地笑道,可他看到韩凡这威严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r.e.g。”韩凡将声音压得低低地,吐出三个字母来。 “你也懂那串暗号?”余子江严肃地皱紧了眉头。 “那可不是一串暗号,那是一个犯罪集团。reg是这个集团的标志。”韩凡哑言道。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凝重了起来,余子江像是瞬间石化了一般,他屏这一口气,只剩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这个组织以贩卖毒品起家,随着体量的增大,也逐步将触手伸向各种肮脏的勾当......最后演变成一个带有反动倾向的犯罪团伙。”韩凡没等余子江反应,继续说道 “姚楠死的时候,用血留下过关于他们的信息。我和易衷都肯定,姚楠的死是他们的手笔。”韩凡接着说。 余子江依旧是愣着,无数的回忆冲击进他的脑海里。 【陶林的......相框?】他清楚地记得,当他翻动陶林的相框,看到了这三个字母。 还有魏晨枫用来装作案工具的箱子上,也有这三个字母的痕迹。 【这么说......陶林的父母与这个组织也有关?】 “嘿!我讲那么多你能接受吗?不会是听傻了吧?”韩凡看余子江有些心不在焉,立刻叫住了他。 “能。”余子江打了一个冷颤,脱口而出就回应了韩凡。 “易衷查这个组织已经很多年了,现在她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能撑多久。调查犯罪组织的事儿任重而道远,所以她昨天来了电话,让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好让你准备好接她的班。”韩凡说罢,点了点头。 “她从前和我说了很多次【接班】,我没想到,她是这个意思......”余子江似乎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神都变得有些迟疑。 “我想你现在已经做好准备加入我们的阵营了。”韩凡轻提了提嘴角说道。 “阵营?”余子江又一愣。 “当然了!既然有犯罪的团伙。就一定会有剿灭罪犯的阵营。”韩凡说着,往前挪动了一下身子,一双犀利的眼神盯着余子江的脸。 “城市潜伏者。”韩凡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正式欢迎你的加入。”他说。 余子江释然地笑了一声,他歪着头,沉默了几秒:“那就请多指教了,前辈。” 他伸出手,握住了韩凡那有力的左手。这像是一种仪式,将一种责任从一代英雄传至下一代英雄的仪式。 “这几年来reg又开始蠢蠢欲动,下一步要怎么做,还得多多靠你了。”韩凡说。 “我想先查一个人。”余子江停顿了几秒,对韩凡说。 “谁?” “一个华裔——陶森。”余子江脱口而出。 他第一个要查的人是陶林的父亲,陶林的相框上有reg的标志,养父的手术刀工具箱上也有这个标志。那陶林呢?他家人都与这个犯罪组织有关,他又是一个什么角色? “行,你有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易衷在国外有些触手,肯定能帮到你不少。”韩凡点了点头说。 余子江坚定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另一场腥风血雨或许即将开始。 第二天,x城—— 阳光明媚的一天,陶林从一辆出租车上走了下来。 他用手挡了挡前额,遥望着面前正正方方的灰色建筑群。 g大,他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回来了。 今天重新回到这里,陶林是带着目的来的。 陶林的校园卡还没被消磁,轻轻松松就过了门禁。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先是发了条信息,然后加快脚步,走进了自己曾经最熟悉的学院楼。 他快步爬上楼梯,最后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前,轻喘了一口气。 “咚咚咚——”陶林轻敲了几下门。 “请进。”陶林闻声推开了门。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前,他带着眼镜,头有些小秃,但面相很是和蔼。 “您好,彭老师。”陶林礼貌地向他轻轻鞠躬,然后走向了男人的办公桌。 这是g大计算机科学院的教授——彭凯。 今天陶林就是专门来找他的。 “坐吧孩子。”老师点了点头道。 于是陶林拉了拉办公桌前的椅子,缓缓做了下来。 “您找我过来,是我拜托您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吗?”陶林问。 “嗯。”彭凯点了点头,然后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被密封塑料袋包裹得严实的笔记本电脑。 那是姜振宇的东西——是瞎眼全家福案子中的一个证物。 “真想不到,我活到这岁数还能帮警方查东西。”彭凯忍不住叹了一声。 “老师是行业里的佼佼者,这个凶手行为狡猾,加密的地址连警方的技术部都没有能力破译,所以只能麻烦老师了。”陶林说。 他拜托彭凯帮忙的事情有两样—— 第一,在瞎眼全家福案中,陶林曾经收到凶手发来的杀人预告邮件,邮件以买画为理由,实际上发的是一副画着行凶地点的预告画。 经过警方的技术部的调查,发现邮箱发送者的ip地址定位在了德国。 所以警方认为,这个地址受到了特殊的加密处理,真正的地址肯定在x城的某个角落。 可技术部破译了很久,都还是无法将真正【隐藏】住的地址破译出来。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主线:伪装地址德国 时间推移,案子顺利告破,真凶姜振宇也受到了制裁,再接着破译地址已经没有意义。 于是,警方选择不再继续破解这个加密地址。 德国——一个对于陶林来说极其敏感的地点。 这个国家让陶林一下就想到了秦幺。 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秘密,如今却又远走高飞,让陶林耿耿于怀。 陶林一直心存怀疑,加密的ip地址连警方的人都破解不出来,是否是因为——这个地址根本没有加密。 如果这个地址本身就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加密,无论技术人员如何运算解答,最终也都是【德国】这一个坐标。 只是因为这个地址实在太不可思议,所以才会被当成是个假地址。 陶林需要证实自己的猜测。 他绝不会罢休,如果警方的技术部得不到有用的调查结果,那他就找水平更高的人来帮忙。 g大计算机学院的教授彭凯,就是专门研究密码与信息安全的行业佼佼者。 陶林曾经上过彭凯的课,所以与彭老师还算熟悉,他便想着找彭老师帮忙。 第二,为了保险起见,他还要查查姜振宇电脑上,遗留下的那封,还没有来得及发送给陶林的杀人预告画。 陶林用有种不安的预感,觉得那画并非这么简单。 如果已经发送给自己的预告画邮件,真的来自于德国,那么那副遗漏在姜振宇电脑上的预告画邮件呢? 它是真的出自姜振宇的手吗? 几天前,陶林厚着脸皮,从物证存放处要来了姜振宇的电脑,反正现在案子结了,这物证是再也用不上了。 现在,彭凯老师有了他的解密结果。 今天陶林赶来g大,就是为了听听老师的见解。 “你给我的两个ip地址,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给你认认真真地查了一遍。”彭凯说道。 “请您讲。”陶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调查结果。 “你给我的第一个ip地址,我反复破解了好几次,我基本可以肯定你的想法——它根本没有受到加密。”彭凯说。 他所说的第一个ip地址,是发送到陶林邮箱里的杀人预告邮件。 【果然啊......】陶林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锁了起来。 “让我觉得比较奇怪的是.....你给我了这台电脑,上面的文件地址才是被加密过的。”彭凯皱了皱眉头,指了指桌面姜振宇的电脑道。 “您说什么?” 陶林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破译出了文件的正真地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它的地址也在德国。”他说。 “也就是说,关于发送到我邮箱里的讯息,发送者的坐标没有经过加密,它是真的位于德国境内。相反,出现在姜振宇电脑上的文件,它的地址其实并非x城,而是德国。”陶林低着头,迅速呢喃了一句。 他说的话小得彭凯都听不到,还以为陶林是在认真地沉思着什么。 “这么说所有预告画都是从德国发来的?”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发送这些预告画的根本不是姜振宇本人,而来自德国境内某个鬼手黑客。 这个黑客实在是聪明,他懂得逆向思维,顺利让真的地址变成【假的】。 这个不可思议的地点,太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为了让自己的好戏更加逼真,他甚至侵入了姜振宇的电脑,在他的电脑里也留下了一副预告画。 通过地址加密,将原本位于【德国境内】的地址,伪装成姜振宇出租屋的地址。 警方一旦发现了这个线索,便一定会一口咬定,陶林所收到的预告画都是姜振宇用他的电脑发送出去的。 谁也不会想到这一系列的逆向操作。 真的地址其实是假的,假的地址其实才是真的。 更加另陶林胆寒的是,这样的检查结果,就证明——在数万公里外的另一个国家,一只有一双看不见的影子,正盯着自己。 陶林思来想去,满脑子都是秦幺。 她是一个伪装撑无知的计算机天才黑客,如果真的是秦幺,她一定能想到这样绝佳的隐藏手法,也分分钟可是实现自己的计划。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死亡预告画发送给我并不是瞎眼全家福案真凶姜振宇的意思,就连他电脑上没被发出的邮件也都是伪造的。】 陶林这才意识到,姜振宇可能根本没有打算给自己任何关于【杀人地点】的提示,提示是这个远在德国的神秘人提供的。 这个提示帮助陶林最后救下了周俊溪,也顺利破案。 这个神秘人明显是在背地里帮助陶林。 “就这些奇怪的地方了。”彭凯最后点了点头。 “好,信息量已经很大了。”陶林喘息着,回答道。 “谢谢老师。”最后陶林和彭凯道了别,收回了姜振宇的电脑,走出了彭凯老师的办公室...... “他到底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陶林又在廊道里,他一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步伐,一边皱眉想道。 “如果他是邪恶的,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用预告画来提前给我提示?如果他是善的,那他为什么要盯着我们?”陶林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个人......真的是秦幺吗?”陶林想到这里,心脏便想被掏空似的空落落的。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猜想是绝对合理的。 秦幺是个天才的鬼手黑客,多心连环杀人案过后去了德国,这个智商超群的女孩,极有可能拥有比陶林还要强悍的推理能力。 破案的过程中,行凶现场是尤为重要的推理要素,一切的经由痕迹线索而衍生的推理,都基于行凶现场的状态。 很少人能只看着线索,而没有亲身观察过现场,就能做出准确的推理,甚至提前推理出真凶的杀人地点。 即使是天才的侦探,脱离现场的推理也会尤为吃力。 但如果这个人是秦幺,那就不一定了。 陶林见识过秦幺的能耐。 第五百四十二章 地球另一端的少女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帮我呢?”余子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他离开了学院楼,走在曾经熟悉的校道上。 曾经平常安宁的校园生活仿佛还历历在目。 忽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陶林赶紧掏出手机,看看是什么消息。 他没想到,居然是支付宝给他发的消息,他无奈地笑笑,划开了屏幕。 陶林买了不少理财产品,基金股票也都投了不少。支付宝发来的信息是关于他这一天的股市收益情况。 “呵,佟氏制药......真是不得了,昨天的股市还低破谷底,今天真的就又稳固回升了。”陶林看到屏幕上的收益报告,冷笑了一声。 余尔自首的事儿被曝光以后,佟氏制药集团的股市大跌,市值蒸发让人瞠目。 余尔身上的黑点给公司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昨晚,他们的股票一路猛跌,陶林冒险往佟氏制药集团的股票里投了些钱,就等着股票能重新回升。 与其说是陶林心大,倒不如说是他心里有底。 其实,陶林心里很清楚,余尔最后能坦坦荡荡地自首,一定是想好了自己被曝光黑点以后,公司平安渡过震荡的方法。 果不其然,佟氏制药很快就恢复了正轨。 “这个女人真是不得了......”陶林看着手机上的收益表,冒险投资让他稳赚了不少。 他能想象到,要想在这么快的时间里稳定住局势,就必须一大笔资本活力的注入。 “这女人到底是劝动了哪方资本,不顾她身上的黑幕,这个时候救佟氏与水火.....况且......这个漏洞可不小,真是神了。”陶林摇了摇头,忽然背脊一阵发凉。 一种不安的感觉,莫名奇妙地侵蚀了过来...... 陶林叹了一口气,把手机的通讯录打开,按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号码的主人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大刀,是我。”陶林说。 很少人能一下子找到这个黑白两道雨露均沾的【大企业家】吴刃兵,陶林实在是有能耐。 “你能不能帮我查查,佟氏制药最新注入的资本来自哪个投资者?你对这方面熟,查起来比我轻松。”陶林说。 “过两天给你答案。”大刀的回答永远干净利落。 自从夺心连环杀人事件的案子后,大刀便认了陶林这个朋友,所以只要是陶林的忙,大刀总是来者不拒。 同时,地球的另一端,上演着另一个故事。 一栋再普通不过的住宅楼里,一个男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紧紧紧紧拉着窗帘,房间里黑暗的一片。 电视里正放着新闻快讯,他手里夹着烟,橙红的火点在唇边缓缓飘动着。 男人吞云吐雾,房间里充斥着烟草的气味。 他翘着二郎腿,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余尔居然自首了?”男人又猛吸了一口烟,自言自语了一句。 忽然,他听到身后一声缓缓的推门声,然后一阵轻轻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 男人转了转头,看到门口灯光的阴影下,是一个少女曼妙的身姿。 “是啊,要不是因为德国的时差,你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少女缓缓走向了男人。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双冷峻又妩媚的桃花眼。 男人注视着这个少女坐在了身旁的沙发上。 兴许是这高跟鞋穿着太难受,少女索性脱了脱了鞋,勾着腿斜躺进了沙发里。 她白皙的腿若隐若现,身子挨在柔软的靠背上,眼睛看向了正在播放快讯的电视。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秦幺......进门要先敲门。你小心哪天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男人皱了皱眉说道。 那少女不是别人,是秦幺。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的房门要关好,不要用喜欢虚掩着。你这么不小心,也不怕别人误闯。”秦幺学着男人的语气,回答道。 她之所以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是因为门没有关紧实。 电视上正放着余尔入狱的新闻。佟氏制药是个规模庞大的跨国公司,所以这消息连德国的电视台都在报道。 不过它的报道时长很短,节目里大致地说明了情况,不到一分钟又转而播放别的新闻去了。 “真是个失败的继承者。”男人弹了弹手上的烟灰,冰冷地叹了一口气。 “亏我当年,还亲自为她解决了姚楠这样一个麻烦。”他握紧了拳头,最后掐灭了烟头。 “一念之间的选择罢了。”秦幺笑了笑。 “你要选的人,绝不是这种懦弱的人。所以早早淘汰,也是好事。”她歪着头,将自己撑在沙发上,一边盯着电视上的新闻一边说。 “确实,我目前......还找不到一个像你这么完美的人。”男人看着秦幺,冷冷提了提嘴角。 “那是你眼力见实在是不行......选了这么多后选者,没一个能打的。”秦幺摇了摇头道。 “是你太符合我的理想,让我觉得别人都不太行了。”男人则说。 这夸赞果然是毫不吝啬。 “不过......你尚且有缺点。”他又说。 “是嘛?说说看?” “最后你不该出手帮她的,她的公司和你有什么关系,破了就破了。你出手帮她,就证明你还不够狠。”男人说。 “不仅如此,你连通知都不给我一个,你手上的钱可都是我给你的。” “笑话,你的钱又没个正经来路,有什么资格说那是属于你的东西。所以这钱到我手上,那就是我的。”秦幺看了一眼男人,慢悠悠地说道。 “至于我用来做什么......你可就管不着我了。”他说。 “从前的小宝贝翅膀硬了,会怼人了啊。”男人歪了歪头,笑了一声。 “你小时候叫我宝贝,我还能吃你这套,现在你也不嫌恶心。”秦幺摇了摇头,瞥了男人一眼。 “我也不瞒你,我投钱只是为了赚钱罢了,没有什么多余的意思。”秦幺说。 第五百四十三章 余尔与秦幺 “余霄手上未发布的技术非常多,这个公司的潜力比你想的要大,我投钱,是为了在技术发布以后,能多捞一笔。”她继续说。 “余霄?那个国内搞制药的科学家?”男人轻轻提了提嘴角。 他那坏笑,像是藏着令人胆颤的阴谋。 “你可别打别人的心思了!余霄的儿子是余子江,你是碰不得的。”秦幺立刻打断了他。 “我动不得他?那你是太小看我了。”男人笑道。 “其实我投钱还有一个目的。”秦幺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男人岔开的话题。 “佟氏制药掌握了许多科学家渠道,我们往上面投入一笔钱,救他们于水火,相当于借机拉拢,共享他们的资源,从而壮大自己,何乐而不为呢。”秦幺说。 “聪明。”男人听罢拍了拍手道。 “没想到,关于余尔,你还做了不少功课呢?”男人接着笑道。 “那是自然,投资要用点脑子。要不然钱怎么到手。”秦幺回答。 男人邪邪地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又不是你生的,生拉硬抢可不是我的风格。”秦幺看着那男人提起的嘴角说道。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男人说。 “不用怀疑,我就是在内涵你。”秦幺毫不客气地回答。 “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你,别玩脱就行。”男人叹了一声道。 “不会。”秦幺只是草草说了两个字。 “行了,我走了,电视不看了记得关。”男人抛下一句话,起身离开了这沙发。 余尔点了点头,她的注意力都在电视的节目上,没有看着男人离开这昏暗阴森的房间。 最后她听到男人关门的声音,一下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是不愧我这么帮你......”她呢喃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那话更像是隔空说给余尔听的。 “祝你幸福。”她说。 那个男人离开房间后,秦幺才慢慢表露出了真实的情感。 她犀利的眼神也一下涣散了,桃花眼慢慢低沉了下来。 面对着刚刚坐在自己身旁那个男人的时候,她都是一副冷峻的表情。 时间与记忆倒流,一个月前,美国—— 人来人往的异乡街头,余尔走进一家高档的餐厅,她在这里订好了位置,今天她要约见一位合作伙伴。 这是余尔寻找的新一家资本投资公司。 这几天她一直在寻找合作伙伴,可是最近的市场不景气,她总是四处碰壁。 真是奇怪了,按理说,像佟氏这样名声在外的大公司,应该不会落到这番人人拒绝的地步。 还好,终于有一家公司的老板答应了见面。 余尔早早到了餐厅,等待着这位新合作伙伴的到来。 准点,一个女人踏着高跟鞋利落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余尔抬头,只见这女人面容姣好,妆容精致。她穿着一件时尚的黑色连衣裙,小巧又精致的首饰闪亮动人。 还有那女人白皙的皮肤配上一双妩媚勾人的桃花眼,着实吸引人的目光。 但余尔猛得一愣,很是错愕。 异乡,见到一个东方面孔已经很不容易了。余尔上下打量了这个女人——她虽化着端庄的妆,却也掩饰不住她脸上属于少年的稚气。 【这就是我的合作伙伴吗?她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余尔有些难以置信。 “很荣幸能见到你,我叫秦幺,你今天要等的人就是我。”女人开口,她的气场把余尔一下镇住了。 没错,余尔一直等的人就是秦幺。 她为了今天和余尔见面,特地从德国飞到了美国。 但余尔全然不知道秦幺的来历,只是惊讶于合作者的年轻。 要知道,余尔今天见的人,可是一个投资公司的老总。 只见秦幺把肩上的挎包脱了下来,随手放到了沙发边上,然后入座。 她很随意,同龄人之间通常没有什么讲究。 余尔还是有些发愣。 “我没想到答应和我合作的资本公司,它的老板是个中国人。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余尔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秦幺,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看着少女的样子,笃定她一定是比自己还要年轻。 “你不也一样年纪轻轻就开始做生意了嘛,我和你的性质是一样的。”秦幺笑了笑说。 “性质是一样的......”余尔恍然大悟地叹了一声。 “怎么说令尊是......”余尔还想接着说下去,声音却被秦幺一下打断了。 “算是吧。”秦幺立刻回答。 她着说法有些模棱两可,但余尔也不好多问什么。 “你要喝点什么?或者......这家店的甜品也不错。”余尔全当秦幺是一个小试牛刀的公司继承者,还用对待孩子的方式对待她。 这种孩子,应该最吃温柔大姐姐这一套了。 “一杯玫瑰清酒。”没想到秦幺是这样回答余尔的。 她说话时一脸的冷漠,让人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余尔一时觉得有些尴尬,便笑了笑,向服务员点好单子后,又把菜单放回了桌角。 【真是......她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吧?】余尔轻轻喘了一口气,她觉得这个空旷的空间里,竟然有意想不到的压迫感。 “你知道为什么你找到这么久......都没有公司与你合作吗?按理说,佟氏制药应该很热门才对。”秦幺提了提嘴角说。 余尔皱紧了眉头,她越发觉得不安起来。 眼前这个女孩的眼睛,是这么具有攻击性。就如同冰冷黑夜里准备觅食的猛兽。 “为什么。”余尔挤出三个字。 “你觉得,如果大家都知道了,你身上绑着一颗随时都可能爆炸的黑料炸弹,还会有人跟着你冒险赔钱吗?”秦幺抬起案子,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缓缓说道。 余尔惊讶得瞪起了眼睛。 她很清楚,秦幺所指的“黑料炸弹”到底指的是什么。 眼前的这个女孩,居然知道她所有黑暗的过往! “你做了什么!”她一下拍了桌子,站起来大声地质问。 第五百四十四章 劝人自首的陌生人 幸好这是一个包厢,没有人能看到余尔这样一个粗鲁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和一些朋友讲了讲故事罢了,那真是一个可怕又晦气的故事,所以他们......就对故事的主角敬而远之了。”秦幺说。 余尔低着头,她撑在桌子上,尽力克制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桌角上就放着一杯柃檬水,她多想举起杯子,就一下泼到秦幺的脸上。 她急促地呼吸着,而对面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女孩,一副计划得逞的高傲模样。 “不过你放心,只有很少人知道这个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暂时还是能稳妥地保守住的。”秦幺见余尔生气得冒火,就多补充了一句。 “你在调查我。”余尔挤出一句声音低沉的话。 “对我未来的合作伙伴,我当然要调查了。”秦幺冷笑一声回答。 “你为什么要把我身边的资本都赶走!”余尔质问道。 “因为只有我能投资你,其余的竞争对手,就自己下场好了。”秦幺回答。 余尔不解地摇头,一下往后重新瘫倒在了座位上。 椅子被她撞得吱吱呀呀地摇晃。 “你确定要投资我?”余尔喘了一口气。 “非我不可。”秦幺说。 “既然你知道我是一个定时炸弹,不应该跑得更远吗?怎么......你想赔钱?”余尔问。 她觉得秦幺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回国去自首吧。”秦幺答非所问道。 对秦幺而言,那些别人不必知道的真相,她都不必多去做答。 余尔看着她,心里猛得一揪。 这个女孩的表情永远都是冷冷的,甚至有些慎人。 “什么?” “我看得出来,你已经想过要自首了。所以才会忽然到处找寻投资合作者,需要的数额还非常巨大。”秦幺说。 “我看过佟氏制药最近的财务报表,没有亏空、没有漏洞、也没有不合理解约.....如果没有理由,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寻找新的合作者。”她说道。 余尔听罢,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你是在犹豫......但你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向【自首】,所以你急需一笔很大的后备资金,稳定住你入狱后公司的局势。”秦幺说得头头是道。 其实这些,她全都说中了。 “不过啊......商人最狡猾了。你开了很有诱惑力的条件,诱导更多资本入场,真到你自首那天,这些你引诱过来的资本,是在被迫承受你的阵痛。”秦幺说着,双手自然地架在了胸前。 “所以......你把我的计划打断了,你让我怎么自首。”余尔说。 “我一个人给你钱就够了,就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了。”秦幺说。 “你?你确定只靠你这一个资本,就能补全我的漏洞吗?”余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对面坐着的女孩,还是太年轻了。 “你知道我要多少钱吗?不要太天真了。”余尔冷笑道。 “你身上的故事不只是我知道,只是那些人没我知道得多。况且,这些商人都很聪明,你突然要揽这么多资金,你以为他们就不会觉得古怪吗?”秦幺抬了抬腿,换了一个方向翘起二郎腿,然后用手轻轻扶着下巴说。 她没有急着回答余尔的质疑,只是自顾自地把想说的讲完。 “依我看,如果我没有介入,你最后也极有可能达不到你的预期计划。”秦幺说。 余尔沉沉的呼吸着,一种越来越浓厚的压抑感正在蔓延。 服务员在这个时候把两个人点的酒上了,精美的玻璃杯轻轻磕碰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余尔挤出一丝假笑,礼貌地对待那位上酒的服务生。 外国人听不懂中文,却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焦灼压抑的气氛。 放下酒,这服务员赶紧出了包厢。 秦幺将酒移得离自己靠近了一些。 “但你大可放心。因为我是来帮你的......你要的钱,我只有多,不会有少。”她笑了笑道。 “只是......你从前为了吸引资本开出的丰厚条件我都要。”秦幺说。 余尔沉思了一阵,最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我搞不懂你的目的是什么,虽然你没有说出口。但你字里行间居然都在劝我自首。”余尔摇了摇头说。 “按理说,我从前不认识你,这个案子也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为什么要介入。”她问。 “这......你就没必要了解这么多了。你姑且把我当成正义使者就好了。”秦幺耸了耸肩。 “正义使者......居然还有人闲成这样。”余尔忍不住呢喃道。 “你明明做事这么狡猾,原来目的......还这么大义凛然呢?”余尔是在质疑秦幺。 而秦幺并不是太像解释,只是继续耸耸肩膀。 她不在乎别人说自己【狡猾】。 “我看到你的样子,还以为你是一个做事稚嫩、涉世未深的孩子,没想到......你比看起来老练多了。”余尔紧皱着眉头,尽力掩饰住自己的诧异。 “你只是看着我年轻罢了。”秦幺一笑。 “可人生的长度,从来不是简单用时间衡量的。”她说。 “在我这短短二十年的生命里,已经浓缩了太多太多,别人可能几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无法经历的东西。”秦幺说罢,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冷冷的笑,仿佛是在自嘲。 “我真羡慕你。”秦幺忽然说。 “你羡慕我?”余尔一愣。 “你虽然有钱,也经历了很多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但你并不世俗。”秦幺说。 “相反,在经历了这么多血腥的故事以后,你的身上,居然还能找到一些天真和真诚。”她说。 余尔欲言又止起来,她听不到,秦幺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 “可见,你并不是真的活在水深火热里。只有幸福的人,才能在拥有满身浮华后,还能保持你现在这样的状态。”秦幺接着说。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失败的爱情 “幸福?你居然觉得我活得幸福?”余尔笑着摇摇头。 “你与世俗之间,只差一段失败的爱情。”秦幺没有直接回答余尔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说罢,她竟然禁不住地沉了沉眉。 余尔呆住了,她看着眼前的女孩,一时无言起来。 “无论是远在天边的,还是近在身旁的......有这么多人爱着你。你的爱情、友情、亲情......从来都没有失败过。”秦幺说。 “你以为你身处痛苦,实际上,你每一条伤口,都有人为你疗伤。所以你还能保持现在的纯,而不像我,已经变得麻木、无往不利。”她说。 余尔与秦幺四目相对着,她看到眼前这个女孩的桃花眼,明明刚刚还夹杂着锐利,而她说出刚刚那番话时,腾着的“杀气”逐渐晕成了温和。 与其说是温和,不如说——余尔从她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失望。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女孩看到别的孩子拿着自己最想要的限量版洋娃娃,而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得到了。 “难道......你经历过一段失败的爱情吗?”余尔终于叹了一口气,缓缓问道。 话题从余尔身上,一下转移到了秦幺的身上。 “与其说是失败,倒不如说——它是见不得光。”秦幺挨了挨柔软的座位,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了。 余尔有些讶异,这一口闷的清酒,也是太猛了些。 余尔感受到了,秦幺的苦闷,比自己多得多。 “那......”余尔还想继续问下去。 “其余的,我就没必要告诉你了。”秦幺的话又一下子把余尔打断了。 她被激起的好奇心,立马被打压了回来。 “背叛真是一种很痛苦的感觉。”秦幺凝神无言了一阵,忽然继续开口说道。 “无论是背叛者,还是被背叛者,.愤怒、懊悔、不甘这期间种种复杂矛盾的情感,实在是让人厌恶。”她说。 秦幺说起这些话,似乎是一副咬牙切齿,又无限落寞的神情。 余尔听罢,心里咯噔一下。 “我同意你说的话。”她最后苦笑一声,低下头应合了秦幺。 不知怎么的,余尔忽然明白了,秦幺一定是一个和自己极其相像的人。 这才是秦幺口中“我们性质是一样的。”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吧。 “在我的故事里,我是那个罪恶的背叛者。”余尔说。 “我体会过你所说的感情。”她说。 “相较于你,我的经历就复杂在——我的故事里,我是背叛者,又是被背叛者。”秦幺笑了笑说。 “所以我才说,我的感情极其失败。”秦幺接着说。 “我与你不同,爱你的人从始至终都忠诚于你。而原本爱我的人,无数次恨不得我把杀了。” 余尔惊讶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呀......说多了说多了,一定是这清酒酒劲太大。”秦幺最后不以为然地一笑,摆了摆手道。 她像是妄想着能挥一挥手,将所有的过往都挥得烟消云散。 “要不和你说说我的惨状,你还真以为你自己多悲凉。”秦幺开玩笑似地说。 “谢谢你提醒我,爱我的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余尔叹了一口气,看着秦幺笑了笑。 “所以......决定好了吗?”秦幺挨在座位上,她一手搭在椅子的把手上,一边侧着身子,斜斜一笑对余尔说。 她指的是【自首】这件事,余尔有没有决定好。 “因为我从前的冲动和恨,我已经重伤了我爱的人,如果我再不做出点什么来弥补,我会永远活在深深的忏悔中。”余尔说。 “这或者......是唯一对得起他的道歉了。”余尔说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轻轻向秦幺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秦幺依旧坐在柔软的位置上,酒杯已经被她喝空了,于是她按了按呼叫服务的按键,又把服务员叫了进来。 秦幺一连点了好几杯酒。 看样子,她并没有打算马上离开。 埋头点好了酒后,秦幺合上了菜单,猛一下重新抬起了头。 一条拴着戒指的项链,顺势从她的衣领里滑了出来。 “当”一声,这戒指整好一不小心敲到了面前的空玻璃杯上。 秦幺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凝视着胸前这颗闪耀的戒指。 它原本应该在手指上,现在却被秦幺藏在胸口。 “你好,失败的爱情。”秦幺苦笑了一声,呢喃道。 只见那戒指的内环上,刻着一个显眼的字母——t。 t,陶林的陶...... 一个周末大晴天,从学校放假的陶林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阳光投过落地窗撒进客厅,照得陶林手中的书页泛着光晕。 他一手捧书,一手捧茶,鲜少有这样的安逸。 “哗啦——”忽然楼上传来一声巨响,把陶林猛得吓了一跳。 他赶紧扔下手中的书与杯子,两步并做一步就往楼上跑去。 “苏怡萱!你怎么了你!”陶林一边大喊着,一边寻找这巨响的来源。 家里除了住着陶林,还住着一个到处闯祸的调皮女孩苏怡萱。听着声巨响,肯定是她撞掉了什么东西。 “没事......没事......”苏怡萱尴尬地回应道。 陶林这时一下推开了书房的门,看到苏怡萱摔在地上,从书架上倒下的书散落了一地。 女孩没什么大碍,拍拍身上的衣服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是这满地的书,够陶林收拾好一阵子了。 “没事乱翻什么书?这都是这别墅原主人留下的东西,换句话说——这些可是遗物。”陶林无奈地走向了苏怡萱。 这书架上的书都是赵晨的,他被夺心杀害以后,这些书便没人要了。陶林看它们整整齐齐摆在书架上,看得还算顺眼,也就懒得将它们扔掉。 “我看你在楼下看书,也想拿本书看看。可我感兴趣的书放得太高。我一个没站稳就连人带书地摔了。”苏怡萱耸了耸肩。 第五百四十六章 你与罪犯的共同点 “再说了,你也没说过这些书都是这别墅原主人的遗物,要我知道是他的东西,我碰都不碰。”她对陶林做了个鬼脸,然后说。 “赵晨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但书又没有错,就让它们整整齐齐放着吧。”陶林小叹一口气,将地上凌乱的书一本一本捡了起来。 他下意识用手拨弄了一下被摔皱的书页,忽然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陶林看到了书页上的三个字母——reg。 他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僵硬地凝固着。 这字母他在自己的相框后看到过,陶林没想到,赵晨的书上会有一模一样的标记。 【为什么......这个暗号,他为什么会有......】陶林想不通。 “怎么了?”苏怡萱看到陶林不对劲,便凑过头来看了陶林手中的书页几眼。 “《纸醉金迷》?”苏怡萱一笑。 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页角标记的三个字母上,而是在纸张最中间的、也最引人瞩目的小说标题上。 “你看过啊?”陶林转头问。 “一本背景是民国时期的小说,主要讲述的大学生沉迷于纸醉迷金,最后沦落成交际花的悲剧故事。”苏怡萱草草回答。 “是......关于金钱的故事啊。”陶林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句,将书页重新合上了。 紧接着,陶林像无事发生一般,又在地板上多捡起了几本书来。 “不过......你不是说这家的原主人是个抽烟喝酒的罪犯吗?他看这种书呢?”苏怡萱用手搭了搭陶林的肩膀,又问道。 “我不了解赵晨......也有可能是他老婆看的书。”陶林一边回答,一边踮起脚尖,将书本放回到书架上去。 陶林一米八出头的大个子,放着几本书还要踮起脚,苏怡萱这个一米六的个头,是有多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的结果就是摔了个底朝天。 “书角上这三个英文字母是什么?”苏怡萱忽然问。 陶林一愣,他还以为苏怡萱真的没注意到这个字母缩写。 “不知道。”陶林只停顿了几秒,冷冷地回答道。 “不知道你还这么在意这几个字母?别骗我了。”苏怡萱拍了拍陶林的肩膀,嫌弃地说。 她读的懂陶林的眼神,知道他刚刚正对着这串字母缩写若有所思。 “我确实不知道这字母是什么意思,只是我从前见过这个标志,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这些字母。”陶林叹了一口气,他没打算对苏怡萱隐瞒所有,大抵是知道如果自己什么也不说,会被这个女孩从早烦到晚。 但他说的话,点到为止。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你的东西和赵晨的东西,做有一样的标记。”苏怡萱一下就领悟了陶林的意思。 看来陶林下次还得把话说得更加隐晦。 “那你就要想想,你和这个赵晨有什么交集点了。你们既然有同样的标记,就证明你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啊!”苏怡萱随口一说。 陶林忽然转回头来,皱着眉头看向了身后苏怡萱的眼睛。他那眼神里五味杂陈,还带着些严肃犀利的血气,把苏怡萱吓了一跳。 “但这赵晨是个毒贩,你是个刑警,你能和他有什么共同点?”苏怡萱说。 “安了安了,别想太多。”她摆了摆手,低头将地板上剩下的书一股脑捡了起来。 然后她将书塞给了陶林,就像她无数次将烂摊子留给陶林那样,苏怡萱一溜烟小跑出了书房。 陶林舒了一口气,将书本全部整理回了书架上。然后他后退了几步,大腿抵在了身后的书桌上。 “我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真是个好问题。”陶林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皱眉看着书架上的书,自语道。 “你是个毒贩,除了我要来抓你,我们还能有什么交集?”陶林继续自语。 “不对......”陶林又忽然一愣。 “相框是我爸妈的,这个赵晨......是和他们又交集!”他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你相信天生犯罪吗?他是流在你血脉里的东西!!”就在一瞬间,陶林睁眼闭眼,脑海里回闪过了姜振宇狰狞呐喊的脸。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陶林似乎要记起什么东西,但那些记忆又模糊得惨不忍睹,他实在是无法从这样的记忆轮廓里提取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最后他的脑子像是被马桶塞子堵住了一样,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要紧。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振动声一下就让发呆的陶林清醒不少。 他拿起手机,原来是大刀打来的电话。 “是有结果了吗?”陶林立马问。 “我问过了,注入佟氏制药的资本来自一家外国注册的企业,不过这企业的名字翻译过来有个惯称——蒋氏资本。”大刀说。 “蒋?”陶林皱了皱眉头。 “草字头一个将来的将。”大刀利落地补充。 “亚洲的姓?”陶林呢喃道。 “不过他们这样性质的风投公司我接触得实在是少,更具体的我这边也没法子查到了。我只能通俗的告诉你——这公司超乎你想象的有钱。”大刀说。 “我明白了。”陶林低声说道,最后挂掉了电话。 同天傍晚,r城—— 余子江与父母一起坐在饭桌前,手头的案子都告一段落,他终于能轻松地与父母吃顿饭。一家人有说有笑的,聊起不少余子江调任x城时的趣事。 他乐此不疲地为父母介绍自己在x城遇见的朋友——陶林、莫桐、老韩......全都介绍了一遍。 “爸......”余子江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下了手上扒饭的东西,对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哼唧了一声。 “怎么了?” “您认识陶森吗?”余子江忽然问。 父亲似乎迟疑了一下,好像是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森林的森。”余子江又多补充了一句。 可是很快,父亲又恢复了自己自然夹菜的动作。 第五百四十七章 陶森的身份 “不认识。”他摇了摇头,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搜索失败了。 “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个人。”父亲抬了抬筷子,问余子江道。 “哦......这是一个化工科学家。您是搞制药的,多少和化工沾点关系,科学家的圈子也不大......我以为你能认识他呢。”余子江解释道。 解释罢他又开始继续夹菜吃饭了。 “嗐,科学家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个领域之间又有壁,我哪能认识这么多人啊!”父亲笑了几声,摆了摆手。 “没事,不认识就算了。”余子江点了点头,然后不以为然地给已经塞了一大口肉。 “怎么了?你忽然对一个化工科学家感兴趣?”父亲不解道。 ”他是我朋友的父亲,我就是忽然想起,就想问问您罢了。“余子江耸了耸肩回答。 “哎......你问我的人姓陶......又单名一个【森】。”父亲脑筋一转,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是陶林的父亲吧?” 果然,陶林和陶森,光听名字别人就能想到他们的关系。 陶森,陶林的父亲,一名华裔化工科学家,死于十九年前的x城化工厂劫持爆炸事件。 陶林的母亲章玲,是陶森研究工作时的助手,和陶林的父亲一样,她也葬身于十九年前那场恐怖的爆炸事件中。 这是余子江这些天来通过韩凡的帮助,查到的——关于陶林身世的资料。 现在,余子江对陶林的身世已经是查得八九不离十。 陶林的确是可怜,年幼时就失去了父母,一直跟着养父魏晨枫生活。谁知一场大雪里的夺心悬案,养父也畏罪自杀了。 “嗯。”余子江点头回答道。 “哟!这是你朋友的父亲,又和我一样是个科学家,改天有机会请他到家里坐坐?”父亲立马热情起来。 “他去世了。”余子江低声说。 “哎哟......真可惜......”父亲原本的兴奋一下被打断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因此多一个科学家朋友。 饭桌上的话题似乎变得沉重了起来...... 最后余子江主动打破了这个话题,饭桌上还是多聊些愉快的事。 今天是周末,余子江照例会在父母家住一晚上,第二天再回自己的独居公寓里。 晚上临睡前,父亲敲了敲余子江的房间门。 ”怎么了?爸?“余子江开门问道。 ”这给你。“父亲二话不说递来一大叠装订好的资料。 余子江接过这些纸张,还能感觉到上面还未消去的温度——这是一叠父亲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他草草翻看了几眼,倒是没看清上面到底写着什么,只知道纸张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这什么?”余子江无奈地笑道。 “你想了解一个科学家,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看他在各大期刊上发表的论文。通过这些论文,你能最清晰地知道他到底是个干什么的人。”父亲说。 “这些都是陶森的论文?”余子江缓缓点了点头。 “对......我已经把陶先生的论文全部整理给你了。我是挺惊讶的,看他这论文的数量,一定是个大牛。”父亲说罢,瞥了一眼余子江捧在手上的资料,这些论文叠起来快和本字典一样厚了。 “行......我今晚好好看看。谢谢爸!”余子江答应道。 “上面不少晦涩的专业名词,你要是看不懂,虽然到我办公室找我帮忙。”余子江刚想要关上门,父亲又叫住他补充道。 “明白明白。” “别那么晚睡啊!”父亲担忧地交代了一句,余子江轻轻关上了房间门。 手上这一大叠的论文资料,肯定会让他看得够呛。 余子江口头上答应父亲,其实他是不会找父亲帮忙的。他心里清楚得很,陶森与犯罪组织reg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安全起见,他不会让自己的家人与案子沾上关系。 余子江坐回书桌前,他打开台灯,已经无心睡觉了,便认真地翻阅起手中的论文资料来。 “这些胺类酮类的化学成分......”看到最后,余子江心里猛得一沉。 陶森做过许多研究课题,不少都有关新式化学试剂的合成。 虽然论文发布的时间、期刊都各不相同,但是横向对比,余子江有了不小的发现,这些发现让他有了极其大胆的猜想—— “陶森研究的所谓合成......不会是毒品吧?” “靠!”余子江忍不住吭骂了一声。 他无奈地伸出手,不停拨弄自己散落在鬓角的头发,最后索性摸出一个皮筋,将自己长至下颚的头发全都扎了起来。 勒紧的发也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陶林......你他妈千万不要给老子有问题!” 余子江只能自言自语,他与陶林,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又见上一面。 写在本单元案最后:首先,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这个案子我写得有点崩,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没有放弃我。现在我已经调整好状态了,所以,就请大家多多期待接下来的案子吧! 我曾经是一场校园暴力的目睹者,当时的我只是冷漠地站着,从未想过施予援手,现在我长大了,每每回想还是觉得有所愧疚。谨以此案送给世界上每个角落里的、正在或曾经遭受苦难的余尔。 请你一定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人与你擦身而过,总有一个人是爱你的。如果没有,至少他们不是全都充满恶意。我希望你不要隐忍,要通过正当的、合法的手段保护自己,积极寻找一个发声途径。 请你记得,我们隔着屏幕,虽相离万里,但是—— 世界残酷而灿烂,我陪你受伤,陪你出走,也陪你回家。 案件预告!!! 时间往前推移,陶林余子江再度相逢!风云再起,桃酱组合继续携手破案!城市潜伏者阵营与reg犯罪组织的斗争也将由暗转明...... 你在看小说吗?你相信......小说里有人盯着你吗? 第五百四十八章 背景前言 谨以此案送给我一位2017年葬于冰冷大河的朋友。愿你永远岁月静好,从此向阳而生。 《最后一个主角s》 我是你的影子,你的消陨是我毁灭的开始。 ——序言 故事发生在余子江不辞而别回r城的三年后,陶林从研究生转了正,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刑警。 陶林和余子江没有断过联系,工作不忙的时候还会聊聊天——只是,对于他们来说,工作清闲的时间实在是屈指可数。 这三年陶林忙着研究生的学业,余子江忙着r城的工作。 这几年来,x城没再发生什么大案子。 距离总是难以跨越的鸿沟,三年过去,他们没有再见过面,关系似乎也没有从前那样熟络。 一个晴朗的夏日周末,余子江从床上苏醒。 “早上八点,真早。”余子江看了一眼床头柜的闹钟,呢喃了一句。 因为生物钟,他总是会在这个时候自然醒。 紧接着,他的感官也渐渐苏醒,一下嗅到了一阵饭菜的飘香。 昨天晚上,余子江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下飞机便先回了父母家里。 他总是这么忙碌,但还是要抽空回家陪父母。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走出了房间门,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大桌的早餐。 余子江洗漱好后,坐在父母身边陪他们吃饭聊天。 “上次我拿到办公室里的泡菜,刚打开就被划分完了。”余子江笑道。 “你的同事喜欢就好,我还担心我做的菜拿不出手呢!”母亲听到这样的夸赞,骄傲地笑了起来。 “托你的福,因为你这一手的好菜,整栋警局大楼的人都认识我了。”余子江说的话是有些夸张。 他嬉皮笑脸,和父母描述着工作里发生的趣事。 余子江一直很忙,但在这匆忙地工作里,他依旧能找到不少乐趣。 “没事也可是让你的同事们来家里聚聚,爸妈就喜欢热闹。”母亲说道。 “有机会,下次一定!”余子江应和道。 “还有啊......你钱包里照片上的那个男孩,什么时候带回家给我们看看?”父亲接过话。 “带回家......看看?”余子江咳了一声,差点没被口中的米饭呛住。 陶林和自己的合照一直被余子江放在钱包里,那是他从新闻里裁下来的【同框】,这小小的一张照片,不放钱包也不知道该夹在哪里好。 “这都什么年代了,爸妈都是开明的人,你也不用藏着掖着啊!”父亲继续说。 听起来,这照片特殊的位置是引起了父母的误会。 “不是......那是我在x城工作的同事,当时我回来的急,和他连张合照都没有,就从新闻里裁了一张图片,这大小除了钱包,放哪都不合适......不是你们想的样。我正常着呢......”余子江一边擦着嘴,一边磕磕绊绊地解释。 “正常啊......这么不正常了?没人说你不正常。”父亲好像是在这个误会里绕不出去了。 余子江有些无奈地捂了捂额头,刚要开口解释什么,忽然,放在桌角的手机响了起来。 余子江斜眼一暼,神情马上变得严肃起来。 “不好意思啊爸妈,我待会和你们继续说,我先接个电话......局里打来的。”余子江说罢别过了身去,迅速接起了电话。 只见他无言听着对方说话好一阵,眉头越发紧锁起来。 “什么?我这就到!”余子江最后惊了一句,立马从座位上腾了起来。 “是工作来了?”母亲看着余子江急匆匆的身影道。 “对不起啊,一个急案,我得先去一趟,晚上我再回和你们吃饭。”余子江一边抱歉地说,一边在玄关穿着鞋子。 “晚上没你饭吃了。”母亲一放筷子,便赌气一般地说道。 余子江曾说要每个周末抽出时间回家吃饭,可好几次都被工作截了黄。 这次好不容易等到余子江有时间,谁知还没吃几口饭,他又被叫走了。 余子江神色匆忙,看样子是发生了大事。 “哎呀,你妈这是给你台阶下呢,你这一出去工作,晚上肯定没时间回来了。”父亲挥了挥手,接过了话。 “下次一定补!”余子江轻叹了一口气说。 他现在是个炙手可热的名警官,能者多劳,所以他身上通常是任务繁重。 案子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周末来,余子江也很无奈。 “行了行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事情了。你的同事现在比我们更需要你。”父亲说道。 余子江与父母道了别,关上家门就小跑着往楼下去了。 他打开手机导航,根据同事发来的定位往目的地去了。 很快,余子江到了案发现场——世纪新城小区。 一场恐怖的命案发生在这里—— 一栋高耸的居民楼已经被警方的警戒线围了起来,不少群众在警戒线外好奇地围观着,他们不敢太靠近,只是老远地望着,低头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余子江穿过围观的人群,一手将警戒线抬了起来,快步向楼里走去。 他隐约能嗅到空气里飘荡的血腥味,这让人作呕的味道,刺激着余子江每一根神经。 “余队!”一名警员迎了上来,给他递来了手套和鞋套。 余子江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戴上手套。 “麻烦说一下具体情况。”余子江问。 “死者名叫宋文悦,女,三十八岁,是这栋楼的住户,职业是网文编辑。”警员回答。 “是个编辑啊......可惜了。”余子江叹道。 “这个现场很诡异......”警员脸色凝重,继续对余子江说。 “略有耳闻。”余子江草草回答。 他已经身经百案,什么变态没有见过。诡异的现场自然是碰到过不少。 “队里的人都到齐了吗?”余子江问。 “都到齐了!而且......韩凡老师亲自来了。”警员回答。 “嚯!连韩凡都来了......那你说的所谓【诡异】,我算是有概念了。”余子江笑了一声。 第五百四十九章 电梯疯女 韩凡很少出警局,只是在解剖室里进行指导。可是这次,他破天荒地来了案发现场,可见这是一桩多么离奇的案件,需要韩凡亲自下场。 余子江在居民楼门口穿好了鞋套,然后一个拐弯,走向了血腥如屠宰场的犯罪现场—— 电梯。 他刚停下脚步,便不禁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打了一个冷颤。 一个女人瘫坐着,挨在电梯冰冷的墙壁上,她的表情狰狞,头发蓬乱,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女人瞪大着眼睛,她死不瞑目,满脸都是恐惧...... 她的大腿处被深深地划了数刀,每一刀都冲着股动脉去的。 新鲜的动脉血从大腿的伤口喷射了出来,溅满了电梯发着银光的金属墙壁。 血沿着光滑的金属墙往下滑落,凝结成了歪扭如虫的褐红色痕迹。 眼前的惨像,像是一个泼满墨水的恶作剧。 整个地面宛如一颗发着暗红光芒的宝石,女人的血流干了,脸色白得如恐怖小说里的僵尸。 一把刀子掉落在血泊里,金属银白的刀尖已经被全部染红。 电梯门口,韩凡把拐杖放在一边,笔直地站着。 他可以动弹的手正撑着下巴,是在认真沉思着什么。 女人面前被垫上了垫子,一名年轻的女法医正在韩凡的注视下初步检查尸体。 女法医叫章韵,是韩凡目前最得力的学生。 章韵与余子江年龄相仿,长像比真实年龄看起来更小一些。她比余子江晚一年入警队,也算是老搭档了。 “来了......”韩凡瞥了一眼停在身边的到余子江,小声说道。 “我在外头就听说你亲自来了,就知道这案发现场不简单。”余子江摇了摇头。 “嗯......受害者死于深夜,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人坐过这台电梯,直到今天早上,她才被一名通宵加班的上班族发现。”韩凡扶着下巴说道。 “动脉失血致死,血压直接让血液喷得到处都是。手法够残忍的。”余子江忍不住撇了撇嘴。 “可是......”章韵忽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软糯,如果闭起眼睛,很难想像拥有这样萌妹子的声音的女人,居然是个成天面对冰冷尸体的法医。 “她是自己捅的刀子。”章韵说。 “这个伤口的角度确实是自杀。”韩凡补充了一句。 自杀伤口与他杀伤口的角度有非常大的区别。如果是受害者自己持刀,必然是将刀子倒转,捅入肌肉的刀子通常是刀刃向上,凶手持刀则是刀刃向下。 “不不不......如果有人从背后控制住了死者,也能造成这样角度的伤的。”余子江立刻说。 “你错了余子江。”蹲着的章韵转过了头,她抬头仰视着余子江说。 “监控录像拍到了她自杀的全过程。” “监控?”余子江这时歪了歪头,看到了电梯里还在闪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我建议你先去看看监控画面。”韩凡说。 余子江皱紧了眉,点了点头。看着韩凡凝重的神情,一种不安感油然而生。 “余队,这是当晚的监控录像。”说罢一个警员捧着电脑就走了过来。 “谢谢。”余子江接过了电脑,利落地敲下了视频播放键。 视频起初,宋文悦如同往常一样走进了电梯,按下了楼层以后,她便呆愣愣地站着。 奇怪的是,宋文悦只是一个人在电梯里,却一连按了好几个楼层。 深夜,这个电梯里没有其他人,电梯的灯光有些昏沉,宋文悦的眼神也有些呆滞——她的眼神就像是一个晚归的人,困意侵袭的样子。 电梯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诡异。 余子江皱紧了眉头,隐隐感到不安起来。 这个电梯关了又开,停了好几下。没有人进,也没有人出。 视频走过了几十秒,电梯又停住了。 铁门缓缓地打开,忽然之间,宋文悦发疯了一般,开始癫狂地尖叫,在电梯里四处乱撞。 她突然撒疯的动作恐怖至极,连余子江都被吓了一跳。 可是电梯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任何人走进这个狭窄的空间。 监控录像拍到了一些电梯门外的画面,但画面里只是黑漆漆的一团,什么也看不到。 但宋文悦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恐惧激动地发着疯。 她用力拔着自己的头发,直到电梯门重新关上。 视频里是听不到宋文悦的声音的,可是从她狰狞的表情,咧得老大的唇,瞪着的瞳孔......余子江能深刻地感觉到——她很痛苦。 宋文悦依旧没有停止她癫狂地动作,电梯飞速往上爬升,她最后急红了眼,竟然从包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来,一下就往自己的股动脉上砍去。 就像是一个灵魂被操控的木偶一般,宋文悦拿着刀子的手像是不受大脑的控制,砍了自己一刀仍然不罢休,还要结连砍下第二刀第三刀...... 最后,这个疯狂的女人在自己四溅的血泊里断了气。 电梯一开一合,深夜,根本没人注意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宋文悦就这样死了,死在了自己的乱刀之下。 第二天早上,有通宵而归的人从一楼按了电梯,这才看到了她惨烈的尸体。 余子江看罢这个视频,脸上都白了大半。 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将它重新递到了警员手上。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捂了捂额头。 看了这血腥又恐怖的画面,他还得缓一阵。 “这也太诡异了!”余子江终于开口。 “对啊!这就像是......鬼附身了一样。”章韵说。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很不对劲,电梯里明明只有宋文悦一个人,她为什么要按这么多个楼层,她明明只需要按她家所在的楼层就好了啊?”余子江扶着下巴,摇了摇头道。 “什么时候你会一口气按下这么多个楼层?”韩凡轻声附和道。 “一,我小时候搞恶作剧的的时候;二,电梯里有很多人,我顺手帮别人按电梯的时候。”余子江回答道。 第五百五十章 陶林的出现 “我的天,她不会真的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吧!”章韵打了一个冷颤,惊叫道。 “麻烦唯物主义一点。”余子江打断了章韵。 他虽是这么说,但额头上也冒出了不少冷汗。 这视频的内容实在是太吓人了。一个好端端的人,忽然就开始发疯,最后竟然把自己给杀了。 她究竟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让她忽然变成这样的失心疯。 “宋文悦是在第十楼开始发疯的。”余子江说。 他只看了那个视频一遍,但里面的内容他已经是记忆犹新。 余子江可不想再看这惊悚视频第二遍。 “十楼的电梯打开了以后,我看不到电梯外面有什么。别的楼层走廊的灯光都是亮着的,只有这个十楼,黑乎乎的一团。”余子江回忆道。 “嗯,我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韩凡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十楼看过情况了,电梯间的灯已经坏了有一段时间了,住户我也初步排查过一遍,可能是因为现在时间还早,又几个住户没有应门。”韩凡接着说。 “那就继续找这些住户,一个也不能落下了,全都要了解一次情况。”余子江说。 “明白。”韩凡点了点头。 “这段监控我还得找时间反复看看,实在是太蹊跷了。”余子江摇了摇头道。 “至少,这段监控录像能很清楚地告诉我们死者的具体死亡时间——晚上十二点二十八分。”韩凡叹了一口气。 “这个死亡时间与尸体尸僵和尸斑的出现状况是吻合的。”章韵接过了话。 “倒是给我们法医省了一些事儿。” 这时,章韵正蹲在尸体前,认真检查着她的随身物品。 “死者生前的活动轨迹都了解过了吗?”余子江微微往后转头,希望得到警员的回答。 “报告余队。”果然有人向他汇报起来。 “宋文悦在事发当晚在公司工作到了十点,工作结束以后就返回了家。她的工作室离这个小区大约是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警员汇报道。 “工作到十点钟?这加班是不是太夸张了?”余子江皱紧了眉头。 “宋文悦的工作时间其实比较灵活,她只需要在作者上传章节过后审核文章就行了。所以这些工作,其实在家里、或者在工作室都可以完成。不过她更习惯在工作室里完成当天的审核工作。”警员一边翻动着询问笔录,一边解释道。 “作者上传章节的时间不固定,有时早有时晚,宋文悦通常会在工作室里守候得久一些。而且,宋文悦总是有很多空闲的时间,就算在工作室呆到晚上十点,也不是什么太疲惫的事儿。”他说。 “总这么晚回家,容易被人钻空子。这个凶手也许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在深夜下手,再用点狡猾的诡计,制造出这样让人背脊发凉的死亡现场。”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在调查期间,我们发现了一个比较古怪的地方。”警员又说。 “什么?”余子江警觉了起来。 “案发当晚宋文悦其实约了友人开派对,不知道为什么,派对都要开始了,她却临时爽约了。”警员回答。 “临时爽约了......所以她是碰到了什么事儿,让她在十二点之前就往家里赶回来。”余子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用手扶了扶下巴,开始沉思起来。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爽约吗?”余子江提了一口气。 警员只是苦脑地摇了摇头。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这古怪他暂时也没有头绪。 这时,正在尸检的章韵把手伸进宋文悦的口袋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来。 她的指尖还真就碰到了什么东西。 “余队,宋文悦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章韵惊了一声,从女人口袋里把纸条拿了出来。 “上面写了什么?”余子江赶紧问。 “这好像......一个电话号码?”章韵将对折的纸条打开,看到了一串没有规矩的数字。 但是,这数字以1开头,又整好11位,果真像是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给我看看!”余子江说罢,伸手接过了章韵递过来的纸条。 当他看到这串数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余子江呆愣愣地看着这纸条上的数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一时间动弹不得。 “确实是个号码,该让人查查看了。这东西怎么会在宋文悦的衣服口袋里。”韩凡凑过头来,然后肯定地说道。 “行,我去去就回。”余子江干笑了一声,扭头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章韵一时有些诧异,查一个电话号码而已。余子江本不用亲自跑一趟的。 韩凡与章韵疑惑地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耸耸肩膀作罢。 余子江走到了居民楼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的胶手套脱了下来。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心脏扑通扑通紧张地跳动着。 “不会吧......是我记错了吗?”余子江自言自语了一句。 最后,他在手机通讯录里输入了这个纸条里的电话号码。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字—— 陶林。 “陶林!这是陶林的电话号码!怎么会出现在宋文悦身上!”余子江一下被这个结果吓住了。 三年了,他没有记错陶林的电话号码,只是它出现在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他不是好好地在x城吗?和宋文悦怎么还扯上关系了?”余子江苦难地踱步了几圈。 【不行,我要给他打个电话。】最后余子江下了决心,手指刚要触碰到手机屏幕上的拨出键。 “余子江!余子江!”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声音......这么那么像陶林。 【我该不会是幻听了吧?】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余子江猛一抬头,闻声看向了门外被警员把守的警戒线。 “我靠!真的假的!”余子江猛的一惊—— 只见外头的警戒线外,一个许久未见、却无比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拼命地挥着手。有警员一个劲地拦着他,像是在和他严厉地理论着什么。 第五百五十一章 你怎么来了 “居然是活的陶林!”余子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身影,陶林居然空降了? 余子江惊讶地瞪着眼睛,二话不说便往陶林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他隔着警戒线,站到了陶林的面前,陶林与警员激烈的争辩这才停了下来。 “余队,这小子非要进来。”警员气急败坏地转头向余子江汇报道。 他这个样子像极了向老师打小报告的学生。 余子江看着眼前的陶林,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完全没想到陶林这么突如其然地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我说了,我不是闲杂人等。这里面的血案对我很重要!”陶林反驳道。 “还有......您可别在一口一个【小子】地叫了,我有证件,我是个刑警。”他说。 “你拿着x城的证件在r城嚷嚷什么!别碍事了!”警员提高了音量不耐烦地说。 “好了。”余子江终于回过神,打断了陶林和警员的争辩。 “我认识他,让他进来吧。”余子江最后说。 “什么?”警员一惊。 “给他手套和鞋套......他叫陶林,能帮我们的忙。”余子江说罢,转身往居民楼走去。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陶林立马抬起警戒线,跟着自己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余子江看着身旁一边走一边熟练地带上手套的陶林道。 “说来话长。” “那就给我慢慢解释清楚!”余子江立刻说。 “你的电话号码为什么会在死者口袋里。”他马不停蹄地问道。 “不赖嘛?三年了,你还能反应过来那是我的电话号码。”陶林没正面回答余子江的问题了,而是扯了一些有的没的。 “不想陷入麻烦就赶紧解释。”余子江嫌弃地撇了撇嘴说。 陶林在居民楼门口蹲下身子,戴上了鞋套,紧接着跟余子江一同走进了案发现场。 越发浓重的血腥味让陶林皱紧了眉头。 这个时候,对宋文悦尸体的初步检查已经完成,章韵从血泊的板子里一跃回了干净的地面。 一抬头,她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余子江和陶林。 “啊!你就是那个在余子江钱包里的男人!”章韵兴奋地说着,一步跨到了两人中间。 “你长得挺帅嘛!眉清目秀的,比照片上还要好看!”章韵看着陶林的脸,忍不住夸道。 “什么......钱包?”陶林有些疑惑。 “没什么。”余子江只是轻咳了一声,不想再多解释什么了。 看来这误会不只是父母有啊! “介绍一下,这是章韵,我们队里年轻有为的法医。”余子江指了指章韵,对陶林介绍道。 “就不握手了啊,我刚碰完尸体。”章韵友好地笑道。 “那位是韩凡,r城警局法医顾问。”余子江紧接着指了指站在电梯口前的韩凡。 陶林看到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挺直着腰板,轻透的外衣下能看到他优秀的肌肉线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套着黑色长手套的右臂,韩凡那只报废的手总是包裹得严严实实。 陶林研究过发生在余子江身上的r城高校连环杀人事件,所以格外注意韩凡。 这时韩凡转过了头,往前跨了几步,站到了陶林身边,以表示对【客人】的礼貌。 这点路他并不用撑着拐杖,也能走得像个身体健全的正常人。 “你好。”陶林伸出了左手,与韩凡握了握手。 因为常常进行保持锻炼,所以韩凡的左手非常有力气。 “陶林,久闻大名。”韩凡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陶林猛得一愣,不愧是名法医,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 韩凡的气场很强,甚至让陶林感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压迫感又让陶林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感受过。 【他居然认得我......我也没有这么有名吧?】陶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那可不是久闻大名嘛!余子江总是提到你。”章韵附和道。 陶林与韩凡握着的手放开了,陶林感觉舒畅了不少。 “你总提到我吗?”陶林无奈地转头,看了余子江一眼。 “一看就知道你没少吐槽我。”他说。 “那你可误会余子江了,他总称你为完美搭档。”韩凡接过了话。 “咳咳——”这下余子江是重重地咳了一声。 “差不多得了,问候也问候过了,赶紧工作。”余子江搪塞道。 “所以解释解释吧——宋文悦的口袋里为什么有你的电话号码。”接着他转头问陶林道。 “什么?这电话号码......是你的?”章韵一惊。 “呵,一登场就变成嫌疑人了吗?这桥段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韩凡说。 他指的是三年前的x城夺心连环杀人案。 因为余子江,韩凡关注过这桩案子。 “好了,我现在给您慢慢解释,这个很长的故事......”陶林叹了一口气,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开始从头开始叙述自己的经历。 事情要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说起...... 苏怡萱一直住在陶林的别墅里,已经成为了陶林真正的家人。 三年一晃,曾经染着一头黄卷发,整天不正经乱逛的女孩,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叛逆。 苏怡萱染回了黑发,也把波浪卷发拉直了。她不再刻意穿那些不符合她年龄的衣服,陶林总说自己觉得苏怡萱现在的样子更顺眼。 她也不再刻意考差,而是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考上了x城的重点高中。 今年,高三的苏怡萱将踏上她的高考之路。 她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按部就班地复习考试内容。 苏怡萱的目标是考上陶林的母校——g大。 g大的分数线对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苏怡萱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她之所以直指g大,全是因为她崇拜陶林。 周末,高三学生好不容易的等到的注意时间,苏怡萱半躺在客厅的长沙发里,目不转睛地举着手机打着游戏。 而陶林就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手机。 第五百五十二章 戒指上的Q “靠!我怎么又死了!”苏怡萱不痛快结束了一局游戏,无奈地把手机甩在了沙发上。 陶林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似乎是痴迷于手上的手机。 苏怡萱最看不惯陶林不搭理她的样子。 “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苏怡萱瞥了陶林一眼说。 “推理小说。”陶林终于开了口。 “你也看网文?”苏怡萱双手叉着腰,往陶林身边凑了凑。 其实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好书不一定非得是实体书,不少网络写手的作品是不错的,像我看得这本,就用了很多专业的侦查学知识。” “我看的都是有营养的东西,不像你,成天只知道打打杀杀。”陶林又说。 只有对待苏怡萱,他才会不吝啬地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换作是别人,陶林总喜欢用不超过十个字的话回答。 “这家长当的是像模像样了啊?”苏怡萱双手环抱着,翻了陶林一个白眼。 “话说,你和莫桐......怎么样了?”苏怡萱伸出脚,踢了踢陶林的腿,问道。 “什么怎么样了?”陶林没有看苏怡萱,目光似乎是舍不得从手机上的推理小说里移开。 他说罢,还伸出手嫌弃地拍了拍被苏怡萱踢到的大腿。 “别装傻了......都三年了,你能不能行!”苏怡萱无奈道。 “别像个大妈一样乱点鸳鸯谱。”陶林回答了一句,依旧没给苏怡萱一个眼色。 “行......我不乱点鸳鸯谱。”苏怡萱轻咳了一声。 “那你和余子江怎么样了?”她接着问。 陶林一下抬起了头,手中的手机被他一下反扣到了腿上。 “真是的,三年前拍拍屁股就走人,就这样把你甩一边了,真是个渣男。” “需要我亲自把你嘴堵上吗?”陶林冷冷瞥了她一眼,像是在威胁。 苏怡萱立马闭上了嘴,还装作乖巧地做了一个把嘴巴缝起来的动作。 陶林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手机。 “其实我也知道......你肯定是还想着自己的初恋女朋友,要不然这三年了,你怎么还像个和尚。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对男的感兴趣。”苏怡萱重新开口道。 陶林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别乱说了。” “我说的不对吗?你挂在书房里的戒指上刻着一个q,苏青的青!”苏怡萱说。 陶林的心忽然间沉了一下。 那其实不是苏青的青,而是秦幺的秦。 只是他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这些事儿。 “要我说,别人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你再痴情也没用啊,她肯定希望你活的幸福。”苏怡萱显然是没有关注到陶林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随便进我的书房,更不要随便看我的卷宗。”陶林说道。 如果苏怡萱不是偷偷溜进陶林的书房里看了陶林这些年整理出来的调查资料,她不会知道苏青是谁,也不会揣测出陶林到底喜欢过谁。 “哦。”苏怡萱回答。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干嘛这么保密。”她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看到新闻上说周俊溪要来x城开演唱会,你想不想去?想去的话我帮你抢个票。”陶林瞥了一眼苏怡萱道。 他想快点结束关于【戒指上q】的话题。 “我要看溪哥的演唱会还用抢票吗?”苏怡萱冷笑了一声。 接着她顿了顿,一下子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我手上整好有两张票,要不......你和莫桐姐去吧!” “vip票,一票难求呢!”她又补充道。 “你居然能拿到两张票。”陶林不由对苏怡萱刮目相看。 周俊溪上一场演唱会,创造了门票八秒售罄的记录,苏怡萱果然是有后台的主,两张vip票手到擒来。 “溪哥原本给了你和我一人一张票,我这不是要高考了嘛!我就不去了,你带着莫桐去吧!”苏怡萱说。 “所以......你真的不去吗?”陶林鄙夷地问道。 “好好复习!不去了不去了。”苏怡萱坚定地摇摇头。 其实陶林知道,她一定是又想要点陶林和莫桐的鸳鸯谱了。 “莫桐姐不是溪哥的粉丝嘛!你和她一起去看演唱会,她一定爱死你了!”苏怡萱说着,冲陶林眨了眨眼,像是在【暗示】什么。 “不仅如此,我到时候和溪哥说一声,演唱会完事了你们可以到后台见见他。”苏怡萱挑了挑眉说。 周俊溪对苏怡萱真是当成了亲妹妹一样宠爱,这种简单的要求肯定是分分钟答应的。 “也行。”陶林抬头思考了几分钟,最后答应道。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票是电子版的,回头我把密钥发给你。”苏怡萱有些兴奋起来。 “冲!陶林给我冲!”她说。 “闭嘴。” 周末,陶林拿到了苏怡萱给自己的vip演唱会门票,约上了莫桐去了这场盛大的演唱会。 会场,漫天飘动着彩带和气球,周俊溪在闪烁的舞台灯光中缓缓登场。 因为苏怡萱,陶林也常常能在视频里见到周俊溪。 视频里的周俊溪没有化妆,发型也没有精心打造过,长过眉眼的蓬乱头发,甚至让这个男孩显得颓丧。 舞台上的周俊溪才是真正发着光的大明星。 台前幕后,他仿佛频繁切换着人生的分裂者。 三年过去了,周俊溪的发展越来越好,粉丝也越来越多。 陶林和莫桐坐在最靠近舞台的贵宾席位上。莫桐满脸的喜悦,陶林就静静地陪着她鼓掌。 演唱会结束,陶林接到了周俊溪助理打来的电话,便带着莫桐一起去了后台。 这时的周俊溪还没有脱去妆发,而是忙碌地和工作人员核对着接下来的工作。 陶林和莫桐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好久不见啊陶林!”周俊溪结束了自己与工作人员的谈话,立刻走向了陶林和莫桐。 “是吗?明明昨天我们还在苏怡萱视频电话里见过。”陶林只是一笑。 真是气氛终结者。 第五百五十三章 周俊溪的委托 “刚刚的表演实在是太棒了!”莫桐激动地说道。 “过奖过奖......”周俊溪挠了挠头。 他们紧接着寒暄了几句...... “你们看,是陈佳琪。”只见周俊溪抬了抬眉头,目光指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女人。 女人看到了周俊溪正在看自己,然后友好地点头示意。 余子江和莫桐都被周俊溪那忽然的动作吸引去了目光,他们闻声转头,也看到了那个身材妩媚,衣着闪亮的女人。 “天啊!我在这还能亲眼看到陈佳琪!那个女团vocal!”莫桐立马兴奋了起来。 “她是我演唱会的嘉宾,你要是喜欢她,就去找她要个签名好了。”周俊溪笑着对莫桐说道。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莫桐更加兴奋了。 “你就说你是我朋友就行。”周俊溪耸了耸肩说。 “那我真去了啊!”莫桐按耐不住欣喜,她又紧张又兴奋,一步三回头地小碎步往陈佳琪的方向走去。 “去吧去吧!”周俊溪说。 陶林没有说话,静静地轻笑着,看莫桐最后走远了。 有了周俊溪的帮忙,她果然顺利地和爱豆见上了面。 “走,这么久不见我们也去多聊聊。”周俊溪忽然将自己的手臂跨到了陶林肩膀上,将陶林往相反的方向拖走了。 陶林顺着周俊溪的力气,与他一起走了几步。 “你把莫桐支开?是找我有什么事吗?”陶林这时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问道。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周俊溪终于把跨在陶林肩膀上的手臂放了下来。 “我还真的是有事。”他说。 “说吧,什么事?”陶林问。 “我有一个编剧朋友,最近遇到了点怪事。他因为这怪事去找过警察,可是因为证据不足,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又太过荒诞,警方就没理他。最近几天他想着找一个私家侦探,我就想到你了。”周俊溪说。 “别了,我又不是侦探。”陶林连故事都没听完,就下意识地回绝道。 他的确不是一个逢场作戏的自诩侦探了,他现在是个如假包换的刑警。 “你这性质不是一样嘛!”周俊溪拍了拍陶林的肩膀劝道。 “所以他身上是发生了什么怪事?”陶林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决定把这个故事先听完。 “我这个朋友看中了一本正在更新的悬疑小说,签下了它打算进行影视改编。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小说作者更新出一个新的故事章节,他就开始进行剧本改编。”周俊溪对陶林说。 “大概过了一个月,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他压低了声音,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别卖关子。”陶林皱了皱眉说。 “这个作者更新了一个杀人故事——上面说的是一个影视编剧与人结仇,最后被杀害的故事。”周俊溪继续说。 “影视编剧被杀害?”陶林一下警觉了起来。 他眉头紧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已经猜到了周俊溪接下来要说什么。 “诡异的事儿就在这了,小说里描写的那位影视编剧受害者,无论长相、性格甚至是行为,都和我的朋友一模一样,用我朋友的话来说——就是【除了名字不一样,哪哪都一样】。”周俊溪压低了声音,在陶林耳旁说。 “最要命的是——原本我的朋友还以为那只是巧合,可是后来,他发现似乎有人在跟踪他。”周俊溪接着说。 “小说里的故事映射到现实了。”陶林扶了扶下巴呢喃道。 很显然,这个诡异的忽然真的让陶林的神经隐隐兴奋了起来。 “可光他自己觉得自己被跟踪有什么用呢,他什么证据都没有,社区民警还以为他写剧本写出幻觉了。”周俊溪愤愤不平说道。 “再这样下去,他害怕他哪天就真的死了......就和书里写的一样。”说罢周俊溪叹了一口气。 “你那位朋友,现在人在哪里。”陶林终于来了兴趣道。 “在r城。”周俊溪立刻回答。 陶林立马被呛了一声:“r城?r城离x城上千公里远,你难道没有听过一个道理——叫远水难救近火吗?” “这要提到靠谱的侦探,我也就只能想到你了啊!”周俊溪看陶林有些退却,赶紧夸赞几句推他一把。 “不好意思啊,你这忙我帮不了。”陶林尴尬地笑道,便想从周俊溪身边溜走。 “你去r城一趟,机票、吃住、还有破案以后顺带的旅游费用.....我全包了。”周俊溪提了提音量说。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还要上班的。”陶林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 “而且,苏怡萱准备要高考了,关键时候我得看紧她了,别让她想一出是一出搞出什么岔子。”陶林说。 他当了苏怡萱三年的【家长】,这说话的语气还真就像人家【爸爸】了。 “我都想过了——”周俊溪一把拉住了陶林。 “你不是有公休假吗?你请个假,这案子对于你来说肯定花不了多少时间。”他还想挽留陶林。 在周俊溪的世界里,陶林就是无所不能的完美侦探。如果不是他去帮忙,他想不到还有谁能接这个盘。 “而且,这不是还有莫桐嘛!苏怡萱也很听莫桐的话,拜托她照顾一下就好了嘛!”周俊溪往前几步,重新凑到了陶林身边。 “你当我傻啊?公休假是假期——是用来让我休息的。哦我用自己的假期,和你到别的地方继续工作啊?”陶林冷冷地白了一眼。 “你看最近x城都没有什么案子,你的工作都清闲得很......我听苏怡萱说,你就差没接到寻找失踪阿猫阿狗的活了。”周俊溪拍拍陶林的肩膀继续说道。 “苏怡萱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陶林无奈道。 周俊溪说得没错,这些年来x城再没发生过耸人听闻的悬案。 虽也发生过血案,但陶林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惊悚刺激的案子了。他这三年来破的案子都费不了他几天事。 第五百五十四章 相信机器还是冷冰冰的人心 “这样的小案子哪里能提现你陶林的价值嘛你说对不对。”周俊溪挑了挑眉道。 “恰恰相反,x城一切太平才能体现我的价值。”陶林冷冷抛来一句话。 这一下可把周俊溪噎住了。 在工作上从来没人敢呛周俊溪的声,可在陶林面前,他就不得不服软了。 “我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r城也有厉害的刑警——比如说余子江。”陶林说道。 “要帮忙的话......你找他好了。” 他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忍不住顿了顿语气,眉眼也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 余子江真的很忙,忙到已经不常和陶林联系了,都说能者多劳,他现在一定是名声在外,哪里都需要他。 说罢,陶林双手环抱着架在胸前,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啊!你去r城,还能顺便去见见余子江呢!”周俊溪冲陶林的背影喊道。 陶林的脚步被这个名字一下牵制住了。 “你们也好多年没见了吧?”周俊溪继续说。 “而且,你面对这样诡异的案子,真的没有感觉兴奋吗?”周俊溪又说。 陶林轻吸了一口气,终于重新转回了头。 “我三年前亲眼见过你大破瞎眼全家福案的样子,我知道那才是真正的你。那个骄傲自信,做事雷厉风行的你......你真的不想让他重新回到你的灵魂里去吗?”周俊溪一步一步走向陶林,他看出来了,陶林开始动摇了。 “你刚刚说你包机票?”陶林斜视了周俊溪一眼。 “对。” “如果我明天给我们领导发公休假申请,她后天能给我把假期批准下来。”陶林作势看了一眼手机,话里有话般地说道。 陶林这性格,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了解,这就去给您订票!”周俊溪兴奋地说。 “看来在你这,说什么都没用,只有【余子江】这三个字最管用。”周俊溪最后松了一口气,看着陶林坏笑道。 “打住,我是对案子感兴趣罢了。”陶林瞥了周俊溪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杀了。 “行行行,我不打趣你了。”周俊溪说。 因为莫桐实在是太兴奋了,她在后台到处乱逛,陶林也只能陪着她在后台呆了好一会儿。 两天后,陶林赴了周俊溪的约,搭上了去往r城的飞机。而苏怡萱被陶林暂时托付给了莫桐。 因为飞机票没有提前预订,周俊溪只能为陶林订到了经济舱的票,陶林登上飞机,坐的位置整好是一排三个座位的中间位置上。 随后,他一左一右落座了两个男人。 在飞机起飞之前,靠窗的男人紧张得发抖,用语音与朋友念叨着一堆,类似【飞机会不会坠毁】,这种听起来杞人忧天的话。 陶林坐在他身边,觉得这男人有些滑稽。 “先生,您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紧张,我国飞机出事的概率非常小,安全性世界一流。”陶林忍不住说。 “最近飞机出事出的好频繁的,我本来就晕机,怎么不紧张?”那先生一边紧张地抖腿,一边结结巴巴地说。 “最近接连出事的波音737max,是洲际长途大客机。我们这个是短途,挨不到一块去。”陶林笑了笑,继续安慰道。 “怎么挨不到一块了?不都是飞机?”先生皱着眉头,狰狞着表情说。 “这个型号的波音737机翼很长,配备的发动机也随之增大,为了顺利将这个大型发动机悬吊在飞机机翼上,便在波音737原机发动机装配位置的基础上,往前挪动了几十厘米。”陶林开始为那位紧张的先生解释了起来。 “这就导致了737max机头的抬头力矩加大,使得飞机容易做出仰冲的姿态。”陶林一串专有名词脱口而出。 毕竟,他在成为一名刑警之前,是一个g大这个名校的飞行器专业学生。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737max上加装了一个特殊的飞行器控制系统,当检测到飞机仰角过大,就会自动调节使飞机做出俯冲姿态,直到重新平稳飞行。”陶林接着说。 先生紧张地将自己缩在一起,认真地听着陶林的解释。 陶林听上去真的很专业,这样一个“专家”坐在自己身边,这让那位先生宽心了一些。 “新闻里的这些飞机之所以出事,是因为这套飞行器控制系统出了问题,它误判了飞机飞行的角度,使飞机一直成俯冲状态飞行。而控制系统的权限比飞行员的权限大,所以无法人为做出调整,最后飞机直接砸向了地面。”陶林说。 “短途的飞机不存在我刚刚所说的技术漏洞。而且......这个系列的飞机出事以后,民航局立刻进行了技术排查,所以说,您现在坐的飞机是很安全的。”陶林最后点了点头。 那位先生听懂了陶林的解释,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是......为什么控制系统的权限,会高于飞行员呢?如果人可以对错误的指令及时做出调整,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了。”那位先生听罢,愤愤不平地说。 陶林一愣,先是无言沉默了一会儿。 那先生盯着他,仿佛是在期待一个“标准”的答案。 “有时候啊......人们宁愿相信冰冰冷冷的机器,也不愿意相信随时可能质变的人心。”陶林冷笑了一声,他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这句晦涩的道理,显得和现在的气氛格格不入了,所以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当然是为了提高效率了!”忽然,陶林左边靠过道的男人发话了。 “飞控系统传递的数据大多数比较可靠,也能使飞机最快速度做出应该有的反应。所以它的控制优先级一般高于人的手动控制。”那男人接着说。 “其实,现在很多的飞行器控制系统都已经是可关闭的了,只是737max的控制系统,安全漏洞大得实在是令人发指......”那男人接着摇了摇头。 第五百五十五章 被盯上的编剧 “就拿现在我们所乘坐的arj系列客机来说,它的飞控系统在紧急状况下就可以申请关闭。您大可以宽心了。”那男人笑了笑,对紧张的先生安慰道。 “哦......是这样。”那位紧张的先生。终于轻松了不少。 男人忽然开口说的话,一下吸引了陶林的注意。 他转过头来,迅速打量了那男人一番。 这男人二十多岁的年龄,有些小胖,带着一副厚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个老实人。 听刚刚这人的说辞,他也是个对飞机了解颇深的人。 【他可能是个从事飞行器研究相关工作的人,也可能是个航空器发烧友。】陶林立刻反应过来。 【右手中指上的茧子很明显,别的手指皮肤相对比较细腻,看来是个文职。】陶林的目光扫过了男人的指尖,立马得出了结论。 【啊......他还背了一个商务电脑包啊。】接着陶林的迅速目光扫过男人的脚底,看到了一个干净整洁的黑色电脑包。 【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短短几秒钟,陶林已经做出了判断,推理已经成了他生活的常态。 他是想到了从前还是g大航空学院学生的自己,每次放假或者开学,也都背着这样一个电脑包。 “我看你懂得很多关于飞行器的专业知识......我们是同行吧?”那男人往陶林身边靠了靠,开口便友好地问他道。 “刘博涛先生......请问您是......?”陶林接着问。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男人猛得一惊。 “您的机票就放在您的大腿上,上面有您的名字。”陶林无奈的一笑。 “哦哦哦......”刘博涛收起了惊讶地表情,接着将那张机票一起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是r城航空航天大学——飞行器动力工程的在读博士。你呢?”刘博涛接着问。 他听到陶林刚刚说起飞机时的一串专有名词,就觉得他应该是同行。 “我是x城g大飞行器学院的学生,我叫陶林,已经毕业了。”陶林笑了笑回答道。 “啊......毕业了啊,那你在哪个研究所里工作?说不定我们哪天能见上。”刘博涛饶有兴致地接着问。 难得在飞机上遇到这样【志趣相投】的人,刘博涛便想多聊几句。 “我做了一个和专业不相关的工作。”陶林耸了耸肩回答。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地做了一名刑警,陶林或许和刘博涛说的一样,已经成为某个飞行器研究所的科研人员。 “那真是可惜了,我看你知识储备量挺大,还以为你是搞飞行器研究的。”刘博涛挠挠头回答。 陶林无言地轻提了提嘴角,便不再多说什么话了。 飞机落地—— 周俊溪想得很周到,他将借机的车都找好了,陶林一下飞机就坐上了周俊溪给自己约的出租车,往酒店的方向行驶而去。 陶林坐在出租车里,他沉默寡言,只是不停地刷着手机。 他抓紧任何时间,想着如何下手这桩怪案。 周俊溪这位拜托给陶林的朋友叫做肖正,他编过很多网播剧,是个名气颇高的编剧。 “肖正......他恶评挺多啊?真是想不到。”陶林看着各位搜索出来的新闻资料,忍不住呢喃了一句。 都说人红是非多。 肖正的作品很多,只是这些【作品】几乎都是不费脑子的偶像剧。 不仅如此,陶林还发现他的作品大多数都是根据网红的小说改编而来的。也因此,他的作品总是好评恶评两级严重分化。 小说的原著粉丝总是斥责肖正乱改剧情。 “不过......这都正常,有人喜欢就会有人讨厌。至少他没有抄袭,名声还不算臭到了底。”陶林又自言自语道。 出租车在道路上一路疾驰,从城郊的机场进入了繁华的市区。 陶林已经订好了酒店,他放好行李,便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他与这个肖正约好了今天见面,见面地点是一家市中心的咖啡厅。 陶林打了个车就到了目的地。 网络上有很多这个肖编剧的照片,陶林刚进咖啡厅,四处张望了几秒,就立刻认出了坐在角落里的委托人。 只见那男人一身低调的黑衣,每隔几分钟就会按开手机的屏幕,看起来是在焦急地等待消息。 陶林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最后停在了桌前。 “你就是肖正吗?”陶林问。 男人闻声抬头,目光暼到了陶林冷峻的脸庞。 陶林的刘海微微过眉,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他的打扮甚至颇有些少年气。 可是他深邃的眼窝、立体的鼻梁、还有冷峻的一字唇,锁骨分明的肩膀......让明明很年轻的陶林显得清冷又老练。 “是我。”男人立马站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陶林身上一种不同于普通年轻人的气质,或者谓之气场。 “你好,我叫陶林。周俊溪让我来帮你的忙。”陶林向男人伸了伸手。 “我听周俊溪形容过您,您真的很厉害,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命啊!”肖正紧张地握住了陶林的手,他的掌心正冒着冷汗。 “【您】字就免了。”陶林点头示意道。 然后他坐到了肖正的对面。 肖正很有礼貌,陶林刚刚落座,他便为陶林倒好了一杯咖啡。 “废话就不多说了,直接和我说说具体情况吧。”陶林说道。 肖正连忙点头答应着,开始诉说他的故事。 “一个多月前,我看中了一本网络悬疑小说,叫做《最后一个主角》,这本书内容不错,也拥有很多粉丝,所以我就将这本小说签了下来,进行接下来的影视改编。”肖正说。 “这本小说没有完结,所以他没新更新一章,我就跟着改一章。”肖正接着说道。 “可是改着改着......就发现这本小说里的情节,全都映射到了我的生活里。” “说说,你都碰到了什么怪事?”陶林抬了抬脖子问。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主角S “在《最后一个主角》这本小说里,有个被写死的人叫郑肖,设定是个很有名气的影视剧编剧。”说罢肖正深吸了一口气。 陶林听着他说的故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我叫肖正,郑肖整好是我的名字倒过来。而且,我也是个影视剧编剧。”肖正继续说道。 “在小说里,这个郑编剧在遇害之前经历过许多陷害,比如有人将他推下楼梯,有人将他推出车道等等......”肖正越说越紧张起来。 “这些你都没经历过对吧?”陶林立马接过了话。 “你怎么知道?”肖正一惊。 “如果这些事情都发生过在你身上,你现在就不会报警无门了。”陶林说。 他记得周俊溪将这个案子委托给自己的时候说过,肖正一直报警无果,都是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甚至将他当成陷入自己剧情的幻想症患者。 “这些惊悚的陷害确实没有发生在我身上......”肖正点了点头。 “但......我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他说。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就好像有个脚步声离你很近很近,甚至在四围嘈杂的街道里,你都能感觉到身后他那种灼热的目光。可是当你猛一转头,却什么可疑的人都看不到。你的四周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肖正说着,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可当你重新转回头,继续埋头往前走你自己的路,你又会听到那脚步声响起......你清楚——那根本不是幻觉!”他慌张地和陶林解释自己的感受,希望他也能感同身受。 “光是你这种感觉,警方当然不会管你了。”陶林无奈地笑了一声。 肖正确实把这种感受形容得如临其境,可是这所谓的【主观感受】,根本无法说服警察立案调查。 “虽然我觉得他在蠢蠢欲动,但他好像只是跟着我,一直没有动手。”肖正说。 “直到一个星期前,小说发布了新的章节,在这个新章节里——郑肖死了,而且死得很惨。”肖正说罢,深吸了一口气。 “我很害怕......害怕他真的......真的要下手把我杀了。”肖正说着,紧张地一把抓住了陶林的手。 肖正报警无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靠谱的侦探。 他似乎是把所有希望都倾注在了陶林的身上。 陶林轻咳了一声,把手缩了回来。 两个男人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是不太好。 “给我看看你的剧本。”陶林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说道。 “哦哦哦!我早该给你的。”肖正慌忙转头,从身后拿出一个背包来。 “这些就是我改的剧本。”肖正紧接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大叠纸张。 陶林从肖正手里接过了那些剧本,先随意地翻了几页。 “这个......就是我签下的小说。”接着,他又打开了自己的平板。 陶林皱了皱眉头,将平板也接了过来。 “主角s......”他看到了这本网络小说作者的名字。 “这小说粉丝还挺多的。”他看到小说的主页,忍不住叹了一声。 “对,但没有任何人见过这个主角s。”肖正深吸一口气道。 “你把这本小说签走,也没有亲眼见过这本书的主角吗?”陶林歪了歪头道。 “这种版权转让的合同,应该要本人签字才对的吧?” “我要对这本书进行影视改编,直接和网站公对公签约就够了。因为这本小说与网站签约的时候,就已经把改编版权一并签给网站了。”肖正说道。 “所以你没有见过这个作者本人,只是在网站的手上签走了她的书。”陶林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 “更可怕的事儿就在这了......”肖正赶紧接过了话。 陶林原来还在翻阅手上的剧本,听到肖正的话,便一下抬起了头。 他看着肖正脸色煞白,也跟着紧皱起了眉头。 “自从发现这本书有问题,我就去找过这个作者,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肖正说着,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恐惧的心情。 “于是我找到了这本书的责任编辑,找到了主角s签约时提供的真实信息——她注册的签约地址整好就在r城。我便顺藤摸瓜地找了过去。”肖正继续说。 陶林低着头,用勺子不停搅动着面前的咖啡,铁器与瓷器碰撞在一起,发出重复又枯燥的声音。 肖正说起自己身上发生的恐怖忽然,气氛就开始异常地沉闷。 “这个主角s的原名叫做施慧彤,签约文件上提供的地址在东城区的一个叫皇庭苑的小区里。我在她家前敲了很久的门,一直没人应答。”肖正说着,打了一个冷颤。 【施慧彤,主角s......这个笔名原来取自她的姓氏。】陶林想道。 “最后她的邻居实在受不了我的聒噪,开门臭骂了我一顿......我说我是来找施慧彤的,结果那邻居骂骂咧咧地告诉我——施慧彤在几个月前就死了。” 陶林听罢,手上搅动咖啡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 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就如同正在播放的电影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如冰般凝结不动。 “你说这个主角s已经死了?”陶林终于开口了。 陶林的表情也跟着凝固了。 这本小说还在连载新的章节,作者居然在几个月之前就死了? “我和邻居再三确认了很多次,他很肯定地告诉我施慧彤已经死了。”肖正崩溃地抱着头,痛苦地回答。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陶林问。 “我哪里敢多问,我吓都吓死了......这是鬼魂来索命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了这位主......”肖正继续崩溃道。 “你先不要太紧张。”陶林抿了抿嘴,打断了肖正的话。 “这世界根本没有鬼。有的只是装神弄鬼的人罢了。”他说。 第五百五十七章 等人破案的写手 “我们与这个主角s虽然只隔着一道屏幕,但这道屏幕就是最好的万重山。网络世界千变万化,所有人都不以真面目视人。这个名叫施慧彤的女孩虽然死了,但她的账号仍然很可能被其他人使用。”陶林接着说道。 “现在这本小说还在继续连载,就说明想要害死你的人并不是施慧彤,而是另有其人。” 肖正狠狠叹了一口气,只能点了点头。 陶林接着将这小说的目录大致看了一遍。这本名叫《最后一个主角》的小说,已经更新了一百万字。 最新的故事就是影视编剧被神秘谋杀的案子。 只是......这小说现在就停在编剧被杀的桥段,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往下更新了。 “这个作者断更了好几天?”陶林皱紧了眉头,越发感到不安起来。 “是......正常情况下,这个名叫主角s的写手都会保证每日两个章节的更新,但现在就在我被杀的桥段上戛然而止,我每次想起上面的情节,就害怕得睡不着觉。”肖正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悬疑小说里,尸体被发现以后就会进入正式的侦探推理环节。他现在停在这......”陶林顿了顿。 “是在等人破案。”陶林缓缓说道。 【好家伙......这下你可真的是挑起了我的胜负欲呢!】陶林冷笑一声。 他猜想,凶手之所以迟迟没有更新小说,就是在等待一个能与自己对抗的人出现。现在这个人出现了,一场侦探与杀手的博弈即将来临。 【既然这样,我就非在这把你揪出来不可了......】陶林能感觉到自己一颗蠢蠢欲动的心,他那为追凶而生的血脉又重新熊熊燃烧了起来。 “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就求求你能保住我的命,别让我每天都心惊胆战的......”肖正深吸了一口气对陶林说。 “保险起见,我得在你家住一阵。”陶林最后说。 “好,可以可以!欢迎欢迎!”肖正赶紧答应了下来。 “这段时间我必须全程看着你,特别是在晚上——你家。”陶林说。 说罢,他将小说翻到了最新的章节,将平板推到了肖正的面前。 “小说里的这位影视编剧,就是在晚上死的,死亡地点——是你居住的公寓。”陶林说。 “你说......他真的会用上面的手法杀我吗?”肖正打着哆嗦问道。 “是。”陶林直接给了肖正一个肯定得回答。 这个杀手有非常注重仪式感,他将小说里的情节映照进现实,好似一场血腥的狂欢巨幕。 陶林笃定,这个凶手一定会按照小说里的情节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想让他数以万计的读者,亲眼见证这【巧合】的死亡。 “不是吧?这怎么可能呢?这小说里的情节我看过,他写的是——这个影视编剧原本好好地呆在家里看电视,忽然就没有预兆地就癫狂起来,最后自己从阳台上跌了出去。”肖正不可思议地说道。 “这种描写......就像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一样!”肖正压低了气息,声音都在打着颤。 “我不相信这些东西。”陶林打住了肖正。 “这个杀手是想要运用一些手法迫使你【自杀】,不过他到底是想用什么手法......我暂时还没有思路。”陶林又摇了摇头。 “仅仅凭借这些虚构的小说情节,线索实在是太少了。”他说。 “怎么办啊......”肖正打了一个冷颤,他现在真听不得任何【坏消息】。 陶林将双臂抬上桌子,手肘抵在桌面上,手掌轻轻扶着额头。光晕从窗帘的缝隙里洒下,轻落在陶林的掌心。 “你认识这个网站里工作的人吗?我得去看看情况。”陶林沉思许久后,终于开口问。 他暂时还没能想到什么可以迅速解除危机的方法,他只知道,要想参破其中的手法,就必须全面了解这本推理小说。 “我认识几个人,应该可以找到负责这本书的责任编辑。”肖正点了点头。 “关于这个施慧彤,我得了解更多。现在也只能从她开始入手了。”陶林呢喃着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陶林然后提高了音量,对肖正说道。 陶林做事总是这么雷厉风行。 “好,我去联系人。”肖正赶忙答应了下来。 陶林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便唤肖正走。 “我开车来的,坐我的车,我带你到工作室去。”肖正匆忙跟在陶林身边说道。 很快,肖正带着陶林走向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奥迪小轿车。这车虽然说不上奢华,却也是将价格昂贵的好车。 肖正确实是因为小说改编赚了不少钱,别看他相貌平平不露富,实际上钱包里有点东西。 《最后一个主角》所签约的网文网站工作室位于市中心,肖正最后把车停在了一栋漂亮的写字楼前。 他和责编已经打过招呼,便带着陶林上了楼。 《最后一个主角》的责编是个年轻的女人,此刻她正坐在办公桌前,浏览着手下作者新上传的章节。 她每天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审核文章,适时为作者提供写作修改意见。 她看到肖正来了,便连忙从工位上起身,与这位大编剧打招呼。 “你好,我叫宋文悦。”那女人向陶林自我介绍道。 “您好,我叫陶林,是个侦探。”陶林点头也自我介绍道。 “侦探?”宋文悦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我想向您了解一下,《最后一个主角》这本小说的具体情况。”陶林说。 “肖老师,你还在查你上次和我说的事吗?”她忍不住一笑。 “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但这就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怪事。”肖正狰狞着表情说。 看样子,这种荒唐的事谁也不会相信他。 在陶林来之前,肖正已经求助过别人了,只是他们都是宋文悦现在这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第五百五十八章 合作愉快 那些不以为然的人都觉得肖正可笑。 “我得查,一定得查!”肖正紧张地说。 “您负责的写手已经去世了,这事您知道吗?”陶林对宋文悦说。 女人刚刚脸上还摆满了【小题大做】的嘲笑,这一秒,她的表情全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宋文悦皱紧眉头一脸震惊地说。 “《最后一个主角》这本小说的作者主角s已经在几个月前死了。”陶林回答道。 “你可别开玩笑了,前几天她还上传了最新的章节,我给的修改意见也全都照着做了。你现在告诉我她几个月前死了?你骗鬼呢?”宋文悦舒了一口气接着笑道。 “真没有骗你,我试图去找过施慧彤,但发现她已经死了。”肖正激动地说。 宋文悦猛得打了一个冷颤。 “那我是在和谁聊天......她的灵魂吗?” “你刚刚说,你几天前还联系过她?”陶林紧接着问。 “对,在qq上联系的。”宋文悦看着陶林回答。 “你和她聊天的过程中,有没有觉得她有异常?比如说......聊天方式、用比用句有些改变。”陶林又问。 宋文悦蹙眉思考了一阵,然后迟疑地摇了摇头。 “我真没有觉得她有异常。主角s本来就是一个比较腼腆的女孩,除了修改文章,她就不会主动来找我。就算来找我,也不会说很多话。语气也是恭恭敬敬的。”宋文悦回答。 “我需要这个女孩更详细的信息,你可以提供给我吗?”陶林皱了皱眉,立刻说道。 “我只有主角s签约时登记的信息,再具体就没有了。”宋文悦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架上翻找出一本文件夹。 她将文件递到了陶林的手上,陶林立马将文件翻开来了。 “施慧彤,女,21岁......这是去年签的合同啊。”陶林一边看着文件一边说。 “这一年来,我们合作的都挺愉快的。”宋文悦说。 “愉快?你确定是你们的合作愉快,还是只是你的合作愉快?”陶林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冷冷一笑。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文悦一下好好地愣住了。 “一个月的稿费只有六百,另外的收入五五分成......”陶林指着文件上的条款便开口说。 “我们这个行业,给写手开的价都是这样的。”宋文悦直接打断了陶林。 “你可能觉得有些低了,但这个是行规。”她说。 “就用这点钱,你直接买掉了《最后一个主角》这本小说所有的开发版权。不仅如此,你还在绝对的修改权。”陶林接着说。 “换句话说,这本书变成了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怎么写都可以。”陶林说罢,抬了抬头。 “这也是行规?”陶林问。 “还是说......你们想要贪婪地在写手身上拿到更多?” “写手愿意卖,我愿意买。这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正常交易。”宋文悦反驳道。 “我为她提供一个这么广阔的宣传平台,她把开发版权卖到我的手上,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如果没有我,就没有现在的主角s。”宋文悦说。 “只是这种买卖并不是对等的交易。”陶林说。 “影视改编的版权被你们卖给了编剧,施慧彤只拿了十分之一的报酬。”陶林说罢,还忍不住看了肖正一眼。 “十分之一?不是吧?我买这本书的改编版权,可是花了上百万的!”肖正跟着一惊。 “你就给作者十分之一,是不是太少了一点?”肖正无奈道。 “每签约一本书,就像是一场赌局。”宋文悦耸了耸肩膀说。 “书红了,你赚得天花乱坠。书不红,你得花一个月六百养一个累赘。”她说。 这种形容让陶林觉得她刻薄无比。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打扮姣好的女人,光是看她甜美的外表,绝对想不到她是这样尖酸的人。 【也是......她这么说的确是符合她的利益。果真......钱这种东西,就是能让人一秒变成凶神恶煞的怪物。】陶林微微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大家都是为世俗奔波的人,谁也没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评判他人。 “麻烦你把施慧彤的信息复印一份给我,我就不打扰你了。”陶林说。 他这番样子颇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 “行。”宋文悦很快答应了。 她其实也看陶林不爽,早点满足这个侦探的要求,早点送客出门。 最后陶林拿到了一份施慧彤的资料复印件,便走出了宋文悦的工作室大楼。 肖正一直紧跟着陶林,坐回了停靠在路边的车子上。 肖正开了驾驶室的车门便一溜烟往里面钻,像极了一只狼狈得往地里乱钻的黄鼠狼。 陶林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他一上车便将空调的档位调到了最大,凉快的风卷走车里闷热的空气,扑腾到两人的脸上。 肖正打了几个哆嗦,他其实不觉得空调太冷,只是心惊胆战的,一直感觉不安。 “冷气开足点,冷静冷静。”陶林一脸冷漠地说。 “今晚......怎么办啊?”肖正紧地张转过头问道。 “今晚就不要睡了。”陶林回答。 “我们就呆在客厅里,我看着你。”他说。 “不睡了?为什么?你开玩笑吗?”肖正一惊,说实话,他有些一头雾水。 他是想要让陶林帮忙调查这本小说,却没想到陶林会提这么严苛的要求。 “小说里并没有直接写出受害者郑肖是什么时候身亡的。但我根据前文的时间线往后推导了一下——发现就是今天。”陶林说着,将平板递到了肖正的手上。 “你别吓我,今天?”肖正赶紧接过了平板,他瞪大了眼睛,胡乱地扫视着平板上的文字。 他的脸色一下白了大半,最后只是慌忙地翻动着书页,什么都看不下去。 “准确的说,是明天凌晨。”陶林顿了顿继续说。 第五百五十九章 小说里的谋杀夜 “根据这本小说里的描写,4月12日编剧郑肖开始受到迫害,一个星期后,于凌晨死在自己家里。今天是4月18日,4月19日的凌晨,就是即将到来的深夜。”陶林说。 “天!”肖正害怕得一下抱紧了头来。 “那怎么办啊,今天他就要杀我了!”他恐惧地喊到。 “今晚不能睡。”陶林说。 “如果这个主角s想要作案,很大可能会严格遵循自己写在书里的【计划】,只要我们时刻保持清醒,他就很难下手。”陶林说。 “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肖正崩溃道。 “想要活命的话,就要撑着别睡。小心睡着了哪个人闯进家里,对你做出什么事来。”陶林低了低眉眼说道。 “我不睡,我全听你的!绝对不睡。”肖正带着哭腔说。 “看你这样子,是没办法开车了。”陶林小叹一口气。 “我和你换个位置,你坐副驾驶冷静一下。”他说。 肖正点了点头,随即和陶林换了位置。 “家在哪?”陶林熟练地扣好安全带,然后将车子从停车位上开了出来。 “景秀家园,在中心城区。”肖正猛喘了一口气。 陶林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的眼神呆滞,脸色也是苍白,就知道肖正还是没从刚刚的震惊里缓过来。 凌晨他就要直面死亡,他怎么能不害怕? “算了,指望不了你给我指路。”陶林无奈道。 然后他打开了导航,输入了目的地——景秀家园小区。 这是个位于主城区的高档小区。 肖正是个有名气的编剧,几部作品下来赚了不少钱。 夜晚—— 陶林与肖正同坐在肖正家那柔软华丽的大沙发上,不过他俩话不投机半句多,就只是一个坐在沙发头一个坐在沙发尾,沉默着...... 不知不觉夜深,肖正打了一个哈欠,起身要走。 “喂?你去哪?”陶林瞥过一个犀利的眼神,一下就让肖正停下了脚步。 “回......回房间啊。”他看了一眼陶林严肃地眼眉,是有些被吓住了。 “别回房间了,要睡觉的话在沙发上睡,我可以看着你。”陶林说。 “我不是要去休息,我是要去写剧本了。”肖正说。 “我的剧本几乎都是在这个时候写的,只有在深夜这种意识疯癫的时候,才能写出好东西来。”他解释道。 “你要写也行。”陶林说。 “在客厅里写,让我能看到你。” “啊?” “你想活命,就必须强撑过今晚。”陶林再一次强调道。 “行行行......”肖正妥协了,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说实在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围观我写剧本。”他还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如果不小心看到什么,也别到处乱剧透去哦!” 陶林真是搞不懂肖正哪里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担心。 “我对你写的剧没什么兴趣。”陶林无奈道。 紧接着,两人又回到了互不搭理的尴尬状态。肖正埋头在电脑上敲打着他的剧本,陶林则沉浸在手机屏幕里。 “我实在是饿得不行,能出去买点东西吃吗?”肖正忽然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说。 陶林坐在沙发上,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上的小说,全然感觉不到疲惫。 他正在看《最后一个主角》的最新章节,特别是“影视编剧被杀案”的故事,他来了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不行。”他连看都没有看肖正,就回答道。 “小区门口就有肯德基......” “不行。”陶林还是无情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肖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写剧本都是在深夜写,这个时候就想要吃点东西。现在你让我呆呆地坐在你旁边哪里也不许去,又完全打乱了我的生物钟,我实在是憋得慌......”肖正说。 “不想死的话,就要做点改变。”陶林终于多说了几个字。 肖正的不满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我点外卖总可以吧?”没过几分钟,肖正又提要求道。 陶林缓缓放下手机,终于看了他一眼。 “外卖,送货上门的那种,我不用出门,什么不会脱离你的视线范围。”肖正说。 只听肖正的肚子又咕咕作响了好几下,真是又滑稽又心酸。 陶林板着脸,沉思了一会儿。 “点一些大品牌的连锁店。”他终于做出了退步。 “好嘞!”肖正立刻兴奋起来。 “我就点离小区不远的那家肯德基......”说罢他拿起了手机。 陶林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肖正既然这么想吃东西,就让他吃罢。 毕竟......他说的也没错,如果是点外卖的话,肖正不用出门,也不用离开陶林的视线。 “你要不要吃点?”肖正一边刷着手机上的app,一边问陶林道。 “不用了。”陶林摇了摇头。 “人深夜的活动量大幅度减小,所以深夜摄入的脂肪非常容易囤积,不仅容易囤积在皮下,还容易囤积在器官里。”陶林接着说。 肖正刷着屏幕的手顿了顿,他瞥了一眼陶林。 “不吃就不吃,怎么还扫人兴呢。”肖正耸了耸肩道。 “你说,过了今晚,这个杀手是不是就不会来杀我了?”肖正转过头,问陶林到。 “不确定,但愿吧。”陶林说。 他没有抬头看肖正,注意力还是全在手上的小说里。 小说里说,这个影视编剧将死在今夜凌晨。 现在夜已经深了,凌晨一点,正是到了小说里那个月黑风高的时刻。 但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还很平静。 陶林一直呆在肖正身边,没有陌生人出现,家里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发现。 【所以......凶手是发现了我?所以不打算动手了吗?】陶林觉得有些诡异。 【他真的......要停手了吗?】陶林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平静。 今晚不应该什么也没有发生才对,这是凶手苦苦等待的仪式感,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自己的计划的。 第五百六十章 被迫自杀 【可是我在这里,凶手如果还想要下手,他究竟会用什么样的手法呢?】陶林转念想到。 为了找到这个手法,陶林一遍一遍翻看着接本名叫《最后一个主角》的悬疑推理小说。 “只见他忽然浑身抽搐,两眼翻出眼白来。舌头也像个僵尸一样外伸着,所有的表情都痛苦地狰狞在一块。一根看不见的钢丝线正吊着他的脑袋,将他一点一点拖向阳台......”陶林被小说里令人匪夷所思的情节深深吸引着。 “编剧歪歪斜斜地走,边走边发出恐怖的呻吟。他一副手舞足蹈的样子,好像是发疯的小丑......”陶林看着这些文字,脑海里似乎逐渐有了画面。 主角s的文字仿佛是一副让人身临其境的画,她所描绘的一切诡异场景,都让陶林深陷其中。 “最后,编剧狂笑着翻越阳台、纵身一跃,年地面上溅开了一朵四分五裂的——血红的花......” 陶林读着这些文字,紧紧皱着眉头,手也一直扶着自己的下巴。 编剧的死亡描写,是这个故事里最精彩的一段。 精彩到甚至让陶林觉得有些神经不适。 如果凶手想要杀掉肖正的肯定会按照这本书上描写的情节进行复刻。 所以,只要提前根据小说情节破解出杀人手法,就能成功搅乱凶手的计划。 陶林一遍一遍地看着这些情节,试图从这些文字极找到线索。 【凶手想让肖正忽然发疯,进而让他走向自杀,这真的可能做到吗?】陶林真是觉得苦难。 【她到底要用什么手法!】陶林快乐乐的自己的脑容量不够用了。 只是看着这些文字描写,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一点推理的思路。 “咚咚咚——”这时门声响了。 “啊!我的外卖到了!”肖正立刻打起了精神。 外卖就像他的续命神器一般,他觉得他又可能继续创作了! 肖正欢欢喜喜地打开门,此时外卖已经被挂在门把手上了。等他关上门,陶林则一直目视着肖正,看到他满心欢喜地小跑回了沙发。 “外卖员把餐挂把手上就走了,绝对零接触!”肖正与陶林那严肃的目光对视了几眼,赶紧对陶林报备道。 陶林今晚一直都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他对一切都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甚至让肖正觉得他严肃过了火。 “你吃吗?”肖正拿出薯条,往陶林面前递了递,陶林还是一如既往地拒绝。 肖正心满意足地往嘴里连塞几根薯条,又猛喝几口可乐。 【看着家伙吃得那么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陶林舒了一口气,注意力又转移回了手上的电子书上了。 肖正伸手在纸袋子里挑选着自己爱吃的食物,胖乎乎的手蹭得袋子发出一阵一阵摩擦音,最后他从纸袋深处拿出了一个汉堡。 肖正撕开包装袋,一阵油炸的香味混杂着沙拉酱的清香扑鼻而来,但陶林仍然不为所动,他埋着头,大脑里正飞速地思索着小说的故事情节...... 忽然,陶林如触电一般从沙发上腾了起来。 “别动!”这时陶林一把抓过了肖正的手,将他快要塞进嘴里的汉堡一下扯开了。 “干嘛啊?”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把肖正吓了一跳,他手一松,汉堡直接掉落到了地上。 汉堡的夹心混合着绿色的沙拉酱立刻四散开来。 陶林往地上定睛一看,一些银色的颗粒状异物竟然跟着从汉堡里滚了出来。 那颜色看上去像是某种金属,事实上它确实是金属,只不过——它是液体的金属。 “是水银!”陶林心里一磕。 “水银!”肖正惊叫了一声。 “果然,他是要用这种方式下毒害你。”陶林说。 “不可能啊!我点的可是正规的肯德基!”肖正慌忙地大叫着。 “是送外卖的人有问题!”陶林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就往窗边跑去。 这份汉堡刚送到肖正手里不就久,送外卖的人说不定还没有逃远。 果不其然,他看到一个骑着电动车的蓝衣人飞快地行驶出小区门口。 “他刚出门!我还有机会!”陶林立马转过身,抓起茶几上肖正的车钥匙,往门外跑去。 “水银......水银?这是为什么!”肖正惊恐地抱着头,一边一边地重复着这句话。 “回来和你解释,哪里也不要去,地上的东西也不要动!”陶林草草留下一句,甩开门就往楼下跑去了。 他一路狂奔,在楼梯上一步跳下好几个台阶。 “这家伙绝不是普通人,居然懂得用水银杀人!”陶林一边跑,脑子里全是震惊。 水银是唯一的液体金属,它含有剧毒,主要攻击的人就是人的神经系统。 口服下水银必死无疑。 吃下水银的人,神经系统会遭到不可逆的致命破坏。首先,他们会感到浑身发烫,或者是有种像是蚂蚁爬满全身的感觉。 紧接着,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抽搐,进入一种看起来【癫狂发疯】的状态。 麻痹、滚烫、疼痛会排山倒海般侵袭而来,让受害者痛苦无比。 发展到最后,受害者会疯了一样不受控地自残。 从高楼上纵身一跃结束自己的生命,就变得完全有可能了。 “能想到这种手法的人,一定是具备了一定的专业知识!”陶林最后得出结论。 他一下跳上了肖正停在路边车位里的车子,启动了车辆,飞快地追赶刚刚看到的蓝衣人。 肖正的家里小区门口太远,陶林只是看到了这个人的模糊轮廓,高矮胖瘦、是男是女他都分不清楚。 在加上这个人骑电动车骑得飞快,陶林更加没能看清他到底有什么特征了。 但他肯定,这件事一定和这个外卖员有关。 那电动车灵活地穿行在道路上,陶林开着肖正的车穷追不舍。 可陶林低估了这个蓝衣人的车技,电动车在道具上绕行着,从两辆小车之间的空隙里一下钻出去都不成问题。 第五百六十一章 如果报警你就死定了 一个黄灯,这电动车加速从前面的小轿车旁绕了过去,在红灯亮起之前就冲过了线。而陶林开着的汽车被拦在了红灯前。 “靠!让他跑了!”陶林气不过,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双手狠狠拍在了方向盘上。 两边的车流在陶林眼前汇聚在一起,很快就遮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陶林知道,自己是追不上这蓝衣人了。 等绿灯重新亮起,这辆电动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陶林非常懊恼,但他绝对不能现在慌了阵脚,他必须沉住气,接着调转了车头,重新回到了景秀家园小区。 凶手已经逃跑了,就算他再懊恼,也只能先接受事实,陶林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回到肖正的身边,保证他的安全。 陶林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用钥匙打开了肖正的家门,只见他还是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你没......你没抓到他?”肖正见陶林回来了,转头惊恐地问道。 他惊魂未定,说话都在打着冷颤。 “他太狡猾了,光靠我一个人根本抓不到他。”陶林摇了摇头,走到了肖正身边。 肖正两眼一黑,吓得差点倒下。幸好陶林及时扶住了他。 “冷静一点,我现在的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现在你逃过一劫,已经是我成功的一步了。”陶林叹了一口气。 “你还会在这陪着我的对吗?钱不够我可以加,只要你留下!”肖正直接就拽着陶林的腿哀求了起来。 “没什么钱不钱的。”陶林蹲了下来,对吓呆了的肖正说道。 “这家伙如果不被抓住,就没完......”他坚定地说。 陶林是和这个聪明狡猾的凶手杠上了,准确地说,是这个凶手令人吃惊的犯罪能力,成功激活了陶林尘封三年的好胜心。 如果不把他逮住,陶林绝不罢休。 “我记得你在点在外卖之前说过,你经常这个时候写剧本,写剧本的时候又常常要吃点什么......没记错吧?”陶林扶住肖正的肩膀一边安慰他,一边继续问道。 “对......”肖正颤颤巍巍地回答。 “而且......你经常点这家肯德基对吗?”陶林看肖正清醒了一些,赶紧接着追问。 “对,总是那一家。”肖正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习惯,你甚至称它为生物钟。”陶林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凶手为了杀你,真是做足了功课。”陶林皱眉说道。 “他一定是观察过你的行为习惯,对你的跟踪应该就是出于这个目的。”他说。 “怎么办......怎么办......”肖正吓傻了,他瘫倒在地上,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口中不断重复着三个颤抖的字。 这个每到深夜,脑子里就会文思泉涌的编剧,如今头脑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报警,立刻,马上。”陶林一边说,一边将肖正从地板上扯了起来。 “原来警方不是一直嫌你没有证据吗?现在有了。”陶林说着,赶紧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他刚想要拨通报警电话,忽然一下看到了手机顶头的信息栏里,蹦出一条新的app引导消息。 陶林一下愣住了—— 【您关注的小说《最后一个主角》更新了,请及时关注。】 正式接手这个委托案后,陶林就在阅读网站上将这本推理小说加入了书架,以便自己能时时关注它的动态。 【更新了?居然现在......就更新了?】陶林一下被这条信息吸引了,他二话不说点开了app。 先映入眼帘的是更新章节的标题。 陶林的脸色“刷”一下白了大半。 他的脸颊微微抽搐着,沉默了一会儿,才把那标题轻声地念出来。 【如果报警你就死定了。】 “啪——”接着他听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陶林闻声转头,只见刚刚被自己扯起来的肖正惊恐的站在原地,他急促地呼吸着,手臂仿佛冻结了一般,悬在了半空中。 “陶林......《最后一个主角》......更新了。”他颤抖着,最后终于挤出几个字来。 “我看到了。”陶林轻喘了一口气,说话没带着任何的情感。 只有陶林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里也是万般紧张。 “主角s说,报警我就死定了。”肖正说。 陶林皱紧了眉头,他没有说话,而是迅速往下翻阅着最新的章节。 【如果报警你就死定了。】 这句话是最常见的威胁,许多罪犯都喜欢用这种陈词滥调。 可陶林还是犹豫了,他没有立刻报警。 陶林看着地上的水银,主角s能想到这样绝佳的杀人手法。 为了今天,他不惜大费周章地跟踪肖正,摸清楚他的生活习惯。 知道他喜欢深夜写剧本,还喜欢一边写剧本一边吃炸鸡。 主角s逃跑的技巧也是一流,或许他为了避免出什么岔子,早就演练过这场出乎意料的追逐逃跑。 更让陶林没有想到的是,主角s紧紧离开案发现场三十分钟不到,就将新的文章更新到了网站上。 这个凶手一定不是简单的对手,所以他说出“报警你就死定了”,这样听起来乏味的宣言,还是让陶林有了强烈的危险感。 他不敢轻举乱动,害怕主角s真的会干出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来。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了自己的情绪。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小说最新的章节里。 “他一次性更新了这么多章?”陶林看了一眼最新的目录,主角s一口气更新了六个章节。 他的粉丝立刻开始活跃了起来,评论区里一时间涌进了不少的评论。 主角s已经断更了很多天,这次忽然恢复更新,还一次性更新了这么多章节,可把他的粉丝乐坏了。 陶林和肖正,或许是此刻面对着屏幕的芸芸读者中,最忧心忡忡的人。 他缓缓坐在沙发上,开始继续阅读起这些章节来。 越读下去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第五百六十二章 复刻现实的章节 《最后一个主角》的全文主角是个侦探,新发出来的章节,讲述了侦探如何破案的故事。 “侦探发现了汉堡里的水银,将嫌疑人目标锁定在了当晚送外卖的外卖员身上。还上演了一出轿车追逐电动车的戏码,可是不幸的是,电动车借助车流的缝隙,在侦探眼皮底下逃跑了。”陶林看罢最新的章节,总结出了这些章节里的大致故事。 在汉堡里发现水银、车道上轿车追逐电动车的桥段......这分明就是刚刚发生的事啊! 甚至那侦探破案的神色和动作,都简直和刚刚的陶林一模一样。 只是不同的是——小说里的影视编剧郑肖被成功的杀死了,而现实中的影视编剧肖正被陶林成功救了下来。 除了结局不同以外,一切都仿佛刚刚的复刻。 “怎么会这样?”陶林心里猛一磕。 “我们被监视了,还是......主角s就是这么厉害,能把一切走向都猜中?”陶林严肃地无言着,在沙发上呆坐。 “现在该怎么办啊?”肖正慌张地问陶林道。 再不想办法解决,肖正害怕自己真的会死。 “你家里有没有可能被人潜入过。”陶林缓缓问。 “潜入?不会吧?这是个高档小区,连物业费都比别的地方要高!”肖正更慌了。 “你可别太快下结论,我们得彻底检查一下。”陶林说罢,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检查什么?”肖正跟在陶林身后,看着他如同扫描仪一样环顾四周。 “摄像头和监听器。”陶林说。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肖正一惊。 “你没看刚刚主角s更新的文章吧?侦探破案的情节和刚刚发生的事情有太多相似之处,让我不得不考虑——我们是不是被他监视了。”陶林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翻动客厅的各种角落。 “刚刚的事情都发生在客厅,凶手却轻易就描写了出来,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应该就被他装在了客厅。”陶林呢喃道。 两个人一起在客厅里翻动了许久,可最后没有一点收获。 “不应该啊?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陶林皱眉道。 他最后终于停下了手上翻找的动作。 “现在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肖正不停追问道。 他觉得现在自己就像是一个无头苍蝇。 “这件事必须告诉警察,只有立案调查才能彻底解决事情。”陶林说。 “但凶手已经说了,如果报警就死定了。”肖正带着哭腔说道。 “我不敢不信啊!”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在r城是数一数二的刑警,我不会直接报警,而是把这件事像寒暄一样的告诉我的朋友。”陶林说。 “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家里有监控,这样应该就能蒙混过关吧!”他说。 陶林所说的朋友是余子江。 他现在在r城,就是余子江的地盘。在r城,余子江一定能帮陶林解决所有问题。 无论陶林说的话有多么离谱,余子江也一定会相信他的。 现在唯一能帮陶林的人,也只有余子江了。 只是这三年来,陶林几乎没有给余子江主动打过电话。 陶林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余子江的电话号码。 真是久违了。 他喘了一口气,电话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陶林等了许久,居然没等到余子江的声音。 “居然不接我电话?”陶林低声骂道。 “怎么回事.....我记得余子江从前就算是晚上睡觉也一定不会关机的。”陶林想。 曾经的余子江,一门心思全在他的工作上,他的手机永远是开机的,任何紧急事件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而现在,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居然是【手机已关机】。 “成了名刑警,是飘了啊?”陶林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还是说......你是换了号码,却没有告诉我?”陶林转念一想,心忽然如同坠入万丈深渊一般地失落。 他轻喘一口气,给余子江接着拨打了好几个微信电话,最后还是无人接听。 “罢了,得靠自己了。”陶林最终将手机重新塞进了兜里。 此时的余子江—— 他被警局派到外地考核,余子江这个人抠门的很,订的飞机是便宜的隔天航班,剩下的钱也不知道买了多少瓶威士忌。 这时他人正坐在飞机上,手机当然是打不通的。 飞机上的余子江睡不着,只能翻看着全是无聊广告的杂志。 他怎么也想不到,陶林已经来到了r城。现在正着急找他。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我。”肖正一下摊倒在了沙发上。 水银在地上淌着,汉堡的沙拉酱抹了一地,肖正看着这些【杀人工具】,脑子里也如同摔在地上的面包肉饼一样,稀碎又混乱。 “一切的罪都是有因果的,如果你与凶手没有过节,他不会选择你当目标。”陶林说。 “你现在就给我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曾经伤害过了某个人,和什么人有过节。”他接着问。 “我就是个宅在家里、宅在剧组写剧本的人,我不上综艺、不蹭热度,只是偶尔参加参加一些访谈和采访,我能得罪什么人啊!”肖正摇了摇头,慌张地向陶林解释道。 陶林用手扶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 “你知道网络上,大家对你的评价是怎么样的吗?”陶林看着肖正说。 “我知道,褒贬不一......”肖正说着,顿了顿声音。 “骂你的人比赞你的人多。”陶林完全不给肖正面子,直接说出了事实。 “骂我的都是小说的原著粉丝而已!”肖正又开始解释起来。 “哎呀......他们根本不懂,一本小说最后被搬上荧幕,一定要改成千上万次。怎么可能都如了他们的愿?” “魔改剧情、频繁加删演员的戏份......也是一本小说最后被搬上荧幕,必须要走得路?”陶林反问了一句。 第五百六十三章 更新的死亡小说 “你们可能觉得改动的有些剧情很无脑,但这样的剧情又偏偏是最上头的,我也是随大流罢了。关于演员......当然是谁红谁的戏份多了。”肖正说。 “我想,他或许就是因为这个要杀你吧?”陶林皱了皱眉头说。 “什么?就因为我改编小说?”肖正惊道。 “如果这个人是个偏执狂,那他就会这么干。”陶林说。 “不可能!就因为这个要杀我,也太扯蛋了!”肖正无法接受陶林的推理。 “你好歹也是个文字工作者吧......”陶林冷冷说道。 “你知不知道,或许这一本几十万的书,对你们来说是赚钱的工具,是捧红某个明星的手段和跳板。但对于作者来说,它是作者心灵世界的载体,他把渴求的心愿、和不敢直接示人的独白,都凝结在了里面。”陶林说。 “而对于爱这本书的读者来说,它也许就是一道充满着力量的白月光。” “你就像是一个阔绰的拍卖者,花了漂亮的价格买回了大家都爱不释手的画。所有人都期待你保护它,甚至是将它修复得更美......可是你却在这么多人面前,撕碎了这幅画。”陶林做了一个比喻。 “你的行为给你赚足了眼球,让你名声大噪。可你根本不是那个爱画的人。”他说。 肖正摆了摆手,打断了陶林继续要说的话。 “道理我都懂,但这些都是大势所趋,我要不怎么干,我就不会有今天的金饭碗了。”肖正说。 “而事实就是——我改编的每一部影视剧,都倍受关注。”他说。 “算了,我没办法和你说。”陶林深吸了一口气,最终打断了这让他有些不适的话题。 “你这样追求金钱不是罪过,更没有犯法,只是......不道德。”陶林冷冷地说。 “你......”肖正想问反驳他什么。 “不道德的结果就是,你惹怒了珍惜这个作者、这本书的读者。而不幸的是这个读者是个变态,所以他要铲除你。”陶林一下打断了肖正的话。 “那我停......我停总行了吧!”肖正最终是妥协了。他因为改编小说而家财万贯,但不能因为这个连命都丢了。 “你光跟我说你要暂停改编可没用。”陶林斜视了肖正一眼,那眼神更像是在暗示。 肖正先是瞪了瞪眼睛,他这灵光的脑袋瞬间就会了陶林的意。 “懂了懂了!”肖正二话不说拿起手机,“我这就和我的工作室说一声,让他们明天就发个声明,说《最后一个主角》的改编暂停。” 说罢他着急忙慌地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串文字。 “声明全网推送,再买热搜上头条,那凶手肯定能看到我的诚恳的......这样他就不会杀我了对吧!”肖正一通操作干脆利落。叫停改编他会损失上百万,但他也丝毫不犹豫。 只有生命受到威胁时,人才会真切地将【钱乃身外之物】的箴言贯彻到底。 “如何你肯放弃这本小说的改编,也算是达成了凶手的目的。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得多多注意。”陶林点了点头。 如果凶手是因为肖正要改编《最后一个主角》这本小说而怀恨在心。那现在肖正愿意退步低头,也算是完成了凶手的计划。凶手要尚存一些理智,应该会愿意放肖正一马。 毕竟,凶手今晚毒害肖正的计划没有成功,他将小说情节映照在现实的仪式感也就被破坏了。 陶林只能赌一把,赌凶手不会再对肖正下手。 “明天,我得去一趟外卖公司。”陶林又说。 “这个凶手既然能伪装成送外卖的员工,那这个外卖跑腿公司也一定脱不了干系。” “我和你去!”肖正立刻接过话,“我一刻也不离开你!” 一个男的对自己说这话,陶林听的是有些隔应,但为了保证肖正的安全,他也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将这个请求答应下来。 因为一夜没睡,两人先是休息了一上午,等到第二天下午,陶林和肖正才发到外卖公司去。 他们刚坐上车—— “陶林,小说又更新了。”肖正打了一个冷颤,对陶林说道。 “主角s的故事还没有完,他还想再动手,受害者不只有你一个。”陶林一下皱紧了眉头。 “你看看着故事,我来开车。”肖正说。 “你确定你可以吗?你这个心态真的不会成马路杀手?”陶林瞥了肖正一眼道。 虽然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最新的小说章节到底都写了什么,但是陶林还是不放心现在被恐惧包裹着的肖正开车。 “我可以。”肖正说。 “你快看看这个新的章节吧,你能救我一定也能救这个人的!”肖正接着说道。 “行吧。”陶林皱了皱眉头,最后把驾驶座的位置让给了肖正。 毕竟,救人要紧。 当新章节发布出来的那一刻,就证明凶手已经开始行动了。 只有用最快的速度参透小说里所写的内容,才能把凶手的目标救回来。 陶林打开手机,认真地看起更新的章节来。 主角s只发出了一个章节。这说短不短的两千字,让他的读者看得直呼痛快,而陶林的心情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当他将文章看完,轻轻将手机倒转,最后盖在了自己的腿上。 “主角s的下一个目标,是一个网络编辑。”陶林说。 “什么?网络编辑?你是说——”肖正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他转头看了一眼陶林,却又不敢接着多看,现在他的注意力应该多放在路况上。 “宋文悦。”陶林抛来了三个字。 “她怎么......她怎么会成为目标呢?”肖正惊讶道。 “她不是说......她和主角s的关系一直很好吗?主角s怎么会想杀她呢?”肖正慌忙得结巴,颤颤巍巍地抛出几个问题。 “她说的是——她和从前的主角s关系好,但是现在的主角s,已经不是施慧彤了。”陶林说。 第五百六十四章 疯狂的读者 “况且......她给主角s签这样压榨的合同,如果我是主角s,我一定不会和她关系好。”陶林摇了摇头。 “不是吧?难道这就是......宋文悦被盯上的理由?”肖正打了一个冷颤。 “有可能。”陶林说。 “这罪犯......什么人啊!”肖正忍不住大骂了一声。 “偏执、狭隘、疯狂......”陶林呢喃出了几个词语。 “你们所做的一切对于《最后一个主角》这本书来说,或许只是小事儿。但对于这个凶手来说,是足以让他痛下杀手的理由。”陶林说。 “他是个疯子!”肖正脸色煞白。 “这将是一桩,有预谋的连环杀人案。这样偏执到疯狂的变态,你不要用【人】的思维去揣测他。”陶林双手环抱着架在胸前说道。 “他做这一切好像都是为了这本小说。”陶林又说。 “会是一个......疯狂的读者吗?”陶林低着头,用手扶着下巴,心里默念道。 “因爱生恨,直到疯狂。如果谁对他的白月光不利,他就要铲除掉谁。”陶林想到这里,忍不住不寒而栗起来。 “那......小说里有说......宋文悦会怎么死吗?”肖正压低了声音,颤颤巍巍问陶林道。 他还没有看过小说的最新章节,只能试探试探陶林。 陶林斜视了肖正一眼,他那眼神像是藏着刀子一般。加上他本就喜欢面无表情,便让人不寒而栗。 “我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肖正立刻说。 “我就是觉得——当初你看到了小说里编剧的死状,就能把我救下。如果你知道了网络编辑的死状,也一定能把宋文悦救下的。”他解释道。 “这两千字交代了故事背景,说明了主要人物,还没写死状。”陶林说。 其实他没有任何要责怪肖正多管闲事的意思。 “啊?”肖正惊道。 “现在只能等。等主角s把新的章节更新出来,我才能知道怎么避免这场悲剧。”陶林说。 “那......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吧!”肖正喘了一口气,趁着红灯多看了陶林几眼。 “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了!”陶林立马回答。 “我有必要再去无宋文悦见一面。”他说。 “现在吗?”肖正问。 “当然是现在!”陶林回答。 突然更新的故事将陶林原本的计划都给打断了,他必须要调转车头,先去见宋文悦一面。 “不去......不去外卖公司了?”肖正看了看陶林说。 去外卖公司的路与去宋文悦工作的路几乎在反方向,肖正得赶紧找个路口掉头才行。 “保护受害者的命比追凶更重要!趁现在宋文悦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我越快见到她越好。”陶林说。 “好的,我这就带你去!”肖正点了点头,赶紧驾驶着车子掉头飞驰而去了。 车子再次停在了宋文悦工作室的写字楼楼底。 “在这里等着我,哪里也不能去,把车门锁好。”陶林说。 “明白明白。”肖正说。 这次陶林是独自一人去找宋文悦,虽然没有肖正带路,但他能把走过一遍的路记得清清楚楚。 巧的是,他刚走到大楼门口,一转身就看到宋文悦从外回来。 “宋小姐。”陶林伸手将宋文悦拦住了。 “我叫陶林,是肖正委托的侦探,我们已经见过面了。”他说。 “哦,我对你有印象。”宋文悦皱了皱眉头。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陶林,这个人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内涵过自己时候割韭菜的无良编辑。 “你要找我,有什么事吗?”宋文悦问。 她脸上带着一丝迎合的笑意,像是在应付陶林。 “主角s,他要杀你。”陶林直接了当的说。 他就是一个这样直接的人,直接到别人可能无法一下接受来自他语言的冲击? “你有病吧?”宋文悦的反应同样是很激烈。 她觉得陶林说这话,不就是在诅咒自己去死吗?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主角s已经把目标的苗头指向了你。” “你这个真的很奇怪。”宋文悦上下打量了陶林一眼。 陶林穿着休闲,并没有侦探或者刑警的威严感,再加上他本身就很年轻,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装深沉的半吊子。 “肖正是个敏感的怪人,但我不是。他一直觉得我的写手要杀他,可到头来他还不是好好的?”宋文悦说。 “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陶林立刻说。 他有些紧张了起来,看样子,宋文悦根本就不打算相信自己。 “我凭什么相信你?”果然,宋文悦脱口而出。 她微抬着脖子,一副高傲的样子。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宋文悦最后对陶林说。 “我希望你仔细考虑我说的话,并且保护好自己。”陶林仍然跟在宋文悦身后。 “我看你才危险吧?” 陶林没想到,宋文悦这么不识好歹。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何发现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你打电话给我。”陶林也不想解释这么多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写着他电话号码的字条,直接就塞到了宋文悦的手上。也没管别人究竟想不想要。 “什么啊?这是最新的搭讪方式吗?我是不是要问问你——你的微信是不是也是这个号?”宋文悦笑了一声。 她的话真是够刻薄的。 陶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他早就知道宋文悦很大可能性会狗咬吕洞宾,但他没想到这女人能把自己内涵讽刺成这样。 “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你被罪犯盯上了。”陶林再强调了一句。 “你连张名片都没有,一看就不专业,我怎么相信你啊?”宋文悦假意做出的无奈语气实际上充满了嘲讽。 陶林当然没有名片了,他是个刑警不是个侦探,刑警有工作证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名片。 只是,他现在带在身上的x城警局工作证,在r城是很难派上用场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 监视者 “我不打扰你了,你一定要记得,晚上的时候不要落单。”陶林下了最后的通牒。 “我真的希望,你最后能愿意相信我。我建议你去看看《最后一个主角》最新发布的章节。好好地、仔细地去看。避开里面描写的所有可能对你不利的地方。”虽然宋文悦不相信他,但陶林的表情依旧很是严肃。 只可惜陶林实在是长得太稚嫩了,远没有余子江那样的威风凛凛,就算他皱紧眉头,说着正经八百的事儿,别人还是觉得他说话的份量根本不够格。 陶林最后也只能是草草离开了。 他真的很想救宋文悦,可是她与肖正不同,她根本不愿意相信【杀人小说】这样“荒唐”的事儿。 宋文悦回头,看着陶林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然后她不屑地看了一眼陶林塞来的纸条,摇着头笑了几声,将纸条随意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说实话,宋文悦已经开始将信将疑了,要不然,她应该会直接把陶林的电话号码扔进垃圾桶里。 宋文悦往陶林离开的反方向走去了。她进了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夜晚,宋文悦如同往常一样打开了编辑的后台,自己管理的几本小说已经上传了最新的章节进作家后台,经过她审核过后,这些章节就可以定时发送出去。 这几本提前上传定时章节的小说中,就有《最后一个主角》。 这几个都是宋文悦合作很久的小说家,她便只是打开文章草草一目十行,就通过了章节审核。 直到她打开了《最后一个主角》的最新上传章节,宋文悦的鼠标往下拖动了几下,一下愣住了。 她皱了皱眉头,往前探过身子,看得越发认真起来。到文章末尾,宋文悦的面色全然铁青。她深吸一口气,关掉了电脑。 时间已经很晚了,宋文悦总是在这个时候下班。她拿起抽屉里的背包,一边给自己的朋友拨打电话,一边往办公室外走去。 “喂,今天晚上的派对我就不去了啊!我这有急事......”宋文悦一边说话,一边走到电梯间里。 她本想要按下电梯,可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改走了楼梯。 也是那天晚上,宋文悦被害。 没人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说当晚深夜更新了,里面清楚地描述了网络编辑悲惨的死状—— 独自一个人坐着电梯,电梯门开了又闭,最后编辑忽然发疯暴毙。 陶林想要联系上宋文悦,可是已经迟了——他要到了宋文悦的住址,一路追了过来,可是迎接他的是被警方层层拦住的案发现场,已经他能想象到的血腥电梯...... 陶林这长长的故事终于讲完。 “所以......你来r城是委托查案的?”余子江听罢陶林的故事,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这些天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已经告诉你了。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忙。”陶林说。 余子江皱眉低着头,无言了好一会儿。 接着他转头,叫来了一个警员。 “去查一下这本叫做《最后一个主角》的网络小说,资料越细致越好。”余子江利落地下命令道。 “明白。”警员回答。 陶林松了一口气。如果有余子江的帮助,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哦还有......”余子江又叫住了那警员。 “去通知一下网站,把这本小说给封了。”余子江又说。 “不行!不能封!”陶林提高了音量,一下将他打断了。 “陶林你可别胡闹,这是本杀人小说,如果有更多人看出了端倪,大众言论走向就不好控制了。”余子江说。 “在这本小说里,作者会在写死一个受害者后,描写主角侦探的破案过程。”陶林说。 “现在,她将小说里的网文编辑写死了,这段描写映射到了现实中。而主角s的更新就停在了这里,侦探的破案过程他还没有更新。”他说。 “你是想让我等这个主角s将作案手法更新出来吗?”余子江皱了皱眉头。 “按照我的经验,主角s更新到网文编辑被害以后,会断更几天。而当我们看穿了他的作案手法以后,他就会立刻发布新的文章。”陶林分析道。 “主角s新发布的破案章节,会和我们现实中的破案过程非常相像。”他说。 “他是在等我们破案,然后将我们破案的过程写进他的小说里。”余子江立刻懂了陶林的意思。 “没错。”陶林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这个凶手有可能是在某个暗处监视我们。”他说。 “监视?”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 这里有无数忙碌的警员,大楼外是熙熙攘攘的围观群众。 他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会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紧盯着自己。 “所以我不把这本书封掉的原因......是想根据他写的东西,顺藤摸瓜找到这个埋伏在我们身边的人。如果你把这本书封了,也就相当于把我们的路给封死了。”陶林说。 “这么做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万一大众发现这是一本【死亡预言小说】,带来巨大的言论漩涡怎么办?”余子江还是很担心。 “只有死人了才会产生【漩涡】,如果人没死就可以安然无恙。”陶林双手环抱着,皱眉说道。 “这么说......这就是一场竞速游戏了?我们在罪犯手上抢人头。”余子江无奈地接过陶林的话道。 “很形象。”陶林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从现在开始——快。”余子江舒了一口气。 虽然两人都没有开口,但是——时隔三年,余子江又与陶林组成了搭档。他们的合作,仿佛是默认的。 “帮我把电脑拿过来。”余子江抬头叫住了一个警员。 警员很快应声将电脑递给了余子江。 第五百六十六章 电梯里的通灵游戏 他的手指在电脑的手势控制板上滑动了一阵,最后点开了那段诡异的监控录像。 “你先看看这段监控录像吧。”余子江说道,然后把电脑举到了陶林面前。 陶林点了点头,按下了视频的播放键,这个恐怖的视频又从头开始播放。 按电梯、电梯门开、发疯、自杀、倒下...... 等视频播完,陶林的眉头皱成了一通乱麻。 “我的第一个疑问,宋文悦只是一个人进了电梯,为什么要按下这么多的楼层?”余子江说。 “那是一个游戏。”陶林忽然开口。 “什么?什么游戏?”余子江一惊。 “《最后一个主角》里有描写这一段,你看了就知道宋文悦为什么按下这么多按键了。”陶林说罢,将这本网络小说在手机上打开,递给了余子江。 余子江先是疑惑地瞪了瞪眼睛,然后接过陶林的手机,阅读起上面的故事。 只见上面写到—— 你听过【电梯能沟通阴间和阳界】的故事吗?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游戏? 当你在深夜十二点一个人走进电梯里,这间电梯将成为沟通阴间与阳界的钥匙。 按照一定的顺序按下电梯,你将开启这个恐怖的通道。 当深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独自一人走进电梯。先按下十楼,再按下六楼——十四楼——三楼——四楼,最后按下顶楼。 以虔诚的心等待,你将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切记——不要在这个世界多逗留。 以同样的顺序在顶楼按动电梯,你就能从这个世界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读到这段,余子江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搞什么,这年头还有人用这个吓人,都是老套路了。”他说。 余子江虽然嘴上怎么说,但联想到宋文悦电梯中的死状,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可是......宋文悦现在是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呢!”陶林一边说着,一边将监控录像的画面倒转回了最开头。 他将电脑端在余子江面前。 这下他们两人都看得很清楚。 十楼——六楼——十四楼——三楼——四楼——顶楼。 宋文悦就是以这样的顺序按动了电梯。 “卧槽,我可不信这东西。”余子江下意识地将电脑从自己面前拨开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遇到了这种邪门的事儿,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我们都不相信这种邪事儿。”陶林说罢,将电脑合了起来。 “所以凶手一定是在中途做了什么手法,让这可以用科学解释的事件变成牛鬼蛇神。”他说。 “问题还在于......宋文悦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余子江扶了扶下巴说。 “试问哪个正常人,会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他摊了摊手道。 陶林先是沉思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目前为止,似乎没有任何合理的答案。 “监控录像显示,宋文悦是在十楼发疯的。”余子江跳过了刚刚那无解的问题,又对陶林说道。 “她是突然发疯了......”陶林用手扶着下巴,呢喃起来。 “宋文悦的身体里可能有水银吗?”陶林立刻问章韵道。 章韵先是一愣,她没想到陶林的问题来的这么突然。 陶林之所以第一时间想到水银,是因为水银是主角s原本计划用来杀肖正的手法。 水银甚至到了肖正的嘴边。还好被陶林给截胡了。 这种液体金属可以扰乱人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监控录像里的宋文悦也出现了发疯的状态。陶林一下就联想到——主角s会不会是使用了同样的手法。 “不会。”还没等章韵回答,韩凡就先给了答案。 “如果她死于水银中毒,那么尸体应该会有牙龈出血的特征,而这具尸体上没有这样的特征。”他说。 “那她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疯?”陶林扶了扶下巴,不解道。 “是啊!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章韵开口附和道。 “我都说了,不要说这些牛鬼蛇神的话。”余子江无奈道。 看来这段惊悚的监控录像,是把章韵给吓住了。 “其实,我同意章韵的说法。”陶林沉默了一会,忽然开了口。 “什么?”余子江皱了皱眉。 “她看到了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陶林说。 “你怎么也......”余子江有些无奈。 “致幻剂和催眠。”陶林一下打断了余子江。 余子江轻笑了一声——陶林还是原来的陶林,他的想法总是这么跳脱。 “催眠真的可以做到控制人吗?”章韵打了一个冷颤。 “理论上,是肯定的。”陶林说。 “如果是一个水平高超的催眠师,他可以为被催眠者构造一个虚构的心理世界,将他混淆进来。”陶林说。 “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让她看到一些我们并不能看到的东西。”他说。 “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是个水平极其高超的催眠师?他在用催眠杀人。”章韵接着问。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凶手利用的是致幻剂与催眠。而不单只是致幻剂。”陶林微微点了点头道。 “可是想要达到这种催眠状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催眠师需要借助药物加深催眠的程度,这些药物就有致幻的效果。”陶林解释道。 “只要配合药物使用。催眠的难度就会大大减小。这样一来,凶手并不一定是一名【水平极高超】的催眠师,他只需要有一定的知识水平就能做到。”他说。 “程度不一样,犯罪嫌疑人的锁定范围就不一样了。”陶林最后扭头,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余子江。 他似乎是很认真地思考了陶林的推理,觉得这个结果不无道理。 “如果真是催眠,那么宋文悦为什么会玩电梯通灵游戏,也就可以解释了。”陶林说。 “你是说......有人用了药物,提前将宋文悦催眠了,又在她包里放了把刀子,最后引导她去玩电梯通灵游戏。在游戏中因为致幻剂的作用,她看到了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最终导致了她的失控?”余子江点了点头道。 第五百六十七章 完美搭档 “我大致的猜想是这样的。只是我对催眠涉猎很少,只是对这样的手法略有耳闻。至于是什么药物,究竟是不是可行,还有待调查。”陶林说。 “那就回去给宋文悦验个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异常的东西。”余子江说道。 “还有......既然是发上网的小说,就一定会留下ip地址。这东西还得技侦去查查,普通人是查不来的。”陶林又转头对余子江说。 “好。我会安排人去调查,看看这些章节到底是在哪里发布的,这样我们就能定位到凶手的位置了。”余子江点了点头回应道。 他们身边的韩凡与章韵站在一起,看着陶林和余子江这一唱一喝。 章韵和余子江已经合作有些时日了,也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和余子江如此合拍。这个陶林脑子好使,说话总是能给余子江启发,可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怪不得余子江训人的时候总是提起陶林,其他人和陶林比起来,的确是天差地别。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尸体让人运回去,该贴封条的地方贴封条,收队吧。”余子江与陶林讨论了一会儿,说道。 现在的警员一口同声地答应着,三年不见,陶林觉得余子江着运筹帷幄的架势是更胜了一些。 余子江快步往前,陶林对现场还有些留恋,脚步放得慢些,还到处张望着。 章韵将尸体的事宜安排好,直接小跑了起来,从所有人身边一掠而过,跟上了余子江。 “怎么感觉你现在有些兴奋啊?”余子江打量了一下与自己并排走在最前的章韵,问道。 “我们警务系统里竟然有这等小鲜肉帅哥,我能不兴奋嘛!”章韵打趣道。 余子江无奈地轻咳一声,陶林这张脸真是上到大姨大婶,下到乳臭未干的小朋友,谁都吃。 “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被牵着鼻子走?”章韵在余子江耳边说道。 “什么?”余子江斜视了一眼,无奈道。 “你都没意识到吗?从前没有陶林的时候,总是你说什么我们听你什么。现在有了陶林,他说什么你听什么,然后你再指挥我们干这干那的。”章韵说。 “破案的时候,当然是谁厉害听谁的。”余子江道。 “哦?”章韵斜眼笑道。 “我还以为你让着他呢。” “呵。”余子江冷笑了一声。 他双手环抱着,一边与章韵说话一边向前走。 “你只是不了解陶林而已......他的脑子,比你想象得聪明得多。”余子江耸了耸肩道。 余子江和章韵边低着头说话,边自顾自地向警车走去了。 最后两人分别上了不同的车。 余子江喜欢自己开车,章韵则搭同事的车回警局。 他坐在驾驶座上,用力关上了门,将安全带利落地扣好了。 “我在让他......”余子江轻提着嘴角摇了摇头。 他顺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将手指按在手机后的指纹解锁区上,手机的屏幕立刻亮堂了起来。 “自你成为易老师的新学生后,我让你的还少吗......”余子江自顾自地笑道。 易衷想要培养陶林,所以从前余子江和陶林办的案子,余子江总是会在破案时退让几步。 只见上面是百度网页的界面。 【辅助催眠的致幻药物有哪些?】 搜索框里早就打下了一句这样的话。 原来,余子江早就有了和陶林一样的想法,在看到那段监控录像后,他就有了这个关于催眠手法的推理。 陶林的忽然的闯入,打乱了他的推理进度。 余子江将本属于自己的推理舞台毫无保留地让给了陶林。 “喂,傻笑什么呢。”就在余子江还在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时,身旁副驾驶的车门忽然被打开了,陶林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 余子江立刻将手机屏幕按灭了。 “没什么,和人聊天呢。”他轻咳一声,找了一个借口把陶林搪塞住了。 “哟,那打扰了。”陶林坐上了副驾驶。顺势将安全带扣好了。 然后他双手环抱着,在副驾驶座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回酒店,你送我一趟。”陶林抬了抬脖子,对余子江说。 “酒店?你和我回一趟局里,我帮你把调职手续给办了。也好让你拿到一把配枪,也能保护你自己。”余子江说着,启动了车子。 “我是来公休的,你接手案子我就回去了。”陶林说。 “我要是第一天认识你,我还真会信你说的话。”余子江笑道。 “你是不可能放弃这案子的。”他说。 陶林忍不住偏过头去,望着窗外一笑,果然,驾驶座上的这个人还是最了解他。 不过,他特意没让余子江看到自己的笑意。 “这多年了,你怎么知道我变没变。”陶林说。 “哟?我三年没去x城见你,你在这还和我生气了?”余子江偏了偏头,又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车道上。 “好吧......确实是我的错。”他耸了耸肩道。 “我哪里敢和您生气呢?您可是个大名鼎鼎的一线刑警,无数的案子等着你奔波,哪里有时间记得我。”陶林说道。 “就你这个阴阳怪气的样子,消消气吧!”余子江笑道。 接着两人都沉默了几秒,余子江叹了一声—— “像现在这样,你坐在我的副驾驶座上,我们一起去调查案子,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时间真是过得快。”他感慨道。 “那就......欢迎回到三年前了。”陶林笑了一声,他曲起手臂,先是拨动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刘海,然后将自己撑在了车窗边上。 “好久不见,完美搭档。”余子江轻笑了一声道。 “我想看看你的钱包。”陶林说。 “干什么?” “看你挑我照片的水平还过不过得去。”陶林作势往他面前伸了伸手。 整好一个红灯,余子江的车子停在了斑马线之前。 “没带,有什么好看的。”他一巴掌打在了陶林的手上。 第五百六十八章 关于三年的一点交代 “现在都网上支付,谁还带钱包。” “你要是不随身带着钱包,你的同事们怎么会都见过我的样子?”陶林耸了耸肩膀。 “骗不了你哎呀......”余子江无奈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扔给了陶林。 绿灯又亮了,余子江继续开动了车子。 余子江的钱包里真的没钱,现在的钞票都在手机里。 带着这个皮夹,只是形式罢了。 陶林将余子江的钱包打开,看到了一张两人的合照。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还行,至少不是什么惨不忍睹的照片。”陶林说。 “那就是一张我们当初一起破【瞎眼全家福】案子的时候,新闻里放出来的现场照片,我们俩当时在讨论案子,正好就一起入镜了。”余子江说道。 “我想我也走得急,连张合照都没有留下,就从新闻报纸里将这个照片裁了下来。它小小的一张,也不知道能放在哪里,就随手夹进钱包了。”余子江解释道。 谁知余子江一个不经意的转头,整好看到副驾驶座上的陶林,举起了余子江的手机,歪着头自拍下了一张合照。 “喂!你又干嘛!”余子江一愣。 “现在合照有了,你也能死而无憾了不是。”陶林调侃着,将余子江的手机放回了驾驶座与副驾驶座只见的台子上。 “去你的......我要有张合照就能死而无憾,我也太容易满足了。”余子江低骂了一声回应陶林的玩笑。 “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怎么打开我手机的锁屏?”余子江又笑了一声,一边认真的开车一边问。 “你的警号。”陶林说。 “我从前还用这个密码开过你的电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长记性。”他说。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余子江提议。 “去哪?”陶林问。 “就在这附近,有个商业区,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下午回警局了就继续干活。”余子江说。 “行。”陶林说。 余子江将车子开进了案发现场附近的商业区。 现在是中午,警局的午休时间。用这点时间和陶林吃个饭叙叙旧,也不打紧。 x城距离r城有上千公里,饮食上有千差万别。 余子江选了一家很受欢迎的杭菜馆,味道偏清淡,对水土不服比较友好。 他们面对面坐着,聊了一些三年来的日常故事。 “对了,今天把调职手续办好了以后,去把你的酒店退了吧。”余子江咽下一口菜然后说道。 “退了?其实我酒店挺好的,五星级还带各种餐饮休闲服务。”陶林回答。 “你到r城来,我还要让你破费住酒店不成?”余子江又说。 “周俊溪付的钱,我不破费。”陶林这句话都到了嘴边。 “住我家吧,有个客房,冰箱里什么都有,我敢保证我的家比酒店舒服。”余子江接下来的话直接让陶林将要吐出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哦......我住客房啊......”陶林抬了抬脖子,然后又从盘子里夹起了一块肉来。 虽然余子江早就知道陶林这般冷淡的个性,但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还让余子江听着不太痛快。 “有客房已经不错了,你以为我是你,家住一栋大别墅?”余子江放下了筷子,然后往椅子后背一靠,双手环抱着,看着陶林颇有些鄙夷。 陶林轻提了提嘴唇,自顾自地扒了几口饭。 余子江真是好久没见到陶林这种【轻蔑的笑】了,一时间气打一处来。 “怎么?要不然你用你银行卡里的大几百万接济我一下,给我买个大房子?”余子江抬了抬脖子说。 “我还要养着苏怡萱,没钱拿来养你。”陶林耸了耸肩膀回答。 “苏怡萱还需要你养吗?”余子江冷笑了一声。 这是两个人又怼上了。 “虽然苏怡萱她爸净不干人事,但好歹人生意合法。而且瞎眼全家福案后她们家人都死了。按照法律,苏怡萱是唯一的财产继承人。”余子江歪了歪头说。 “那些钱够她挥霍大半辈子了。”余子江说。 “她捐了。”陶林喝了口饮料,然后吐出三个轻飘飘的字来。 “捐了?全捐了?”余子江一惊。 “苏怡萱说,她不稀罕那个男人的臭钱。所以全捐去做慈善了。”陶林说。 “这孩子也是够勇的......”余子江撇了撇嘴,意味深长地摇着头说道。 “孩子就是天真,她大概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是为了这些臭钱,活成狗不狗鬼不鬼的样子。”余子江摊了摊手说。 “天真没什么不好的。”陶林回答道。 “她想捐就捐吧!反正我也能让她衣食无忧。”他顿了顿说。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最后缓缓点了几下头。 看陶林的样子,他真的把苏怡萱当成了自己最后的亲人。 “那易老师呢?她怎么样了?”余子江继续关心道。 “挺好的。”陶林说。 “别瞒我了,易老师有渐冻症的事儿,我比你知道得早得多。”余子江说。 他知道陶林草草说出三个字,是不想让自己太担心易衷的身体状况。 可是渐冻症是要命的不治之症,除了接受、珍惜剩下的光阴,也别无他法。 “我说的是真话。”陶林说。 “易老师很幸运,只是现在不能走路了而已。”他说。 “刑警命硬,还能活很久。”陶林笑了笑。 他这话听起来颇有些无奈。 不久后,两人吃完了饭,余子江付了款,便走下了楼。 下午还得干活,他们只是来吃个饭叙叙旧的,吃完就得回局里去了。 一边聊着天,一边穿梭在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忽然,陶林一下停下了脚步。 “喝不喝饮料?”陶林转头问身边的余子江道。 “你要喝什么?这里几十家饮料店呢!”余子江问。 “就那家吧。”陶林往一个方向抬了抬脖子,很快给了余子江答案。 余子江闻声,往陶林目光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五百六十九章 树洞咖啡店 那是一家装修可爱的咖啡奶茶店。店面是棕黄色的,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树桩子。 有几个带着卡通头套的人在店门口迎客。 “不是吧陶林?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这种装修风格的咖啡店?”余子江斜视了一眼陶林道。 “我不是喜欢它的装修风格......”陶林无奈道。 “你仔细看看那家咖啡店,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他反问道。 “赶时间,别给我卖关子。”陶林忍不住伸出腿来轻踹了一脚陶林的小腿。 “我就是很好奇,明明都是同一家店的窗口,为什么一个窗口排队排得那么长,而一个窗口排队排得挺短。”陶林一边嫌弃地拍拍自己背余子江踢到的腿,一边说道。 余子江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是这样。 同样都是这家咖啡店的售卖窗口,两条队伍的长度天差地别。 “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人这么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余子江说。 “你不喝吗?”陶林一边走一边回头问。 “没什么想喝的甜饮料,我又不是你个小屁孩,哥比较喜欢喝酒。”余子江说。 “呵,小屁孩个鬼!”陶林顶了一句嘴,然后转头往那家咖啡店走去了。 陶林今年23岁,余子江今年29岁。在余子江的世界里,陶林就是个小屁孩。 陶林知道余子江赶时间,于是排了那个队伍不长的队。 原本陶林以为,这两个队伍排的橱窗没有什么区别,走近了才发现—— 队伍短的那个橱窗就是个普通的橱窗,透明的玻璃能看到里面咖啡师忙碌的身影。 而队伍长的那个橱窗,只是一个墙上开的洞。 洞旁边画着一些树皮的花纹,看样子,这个橱窗被做成了一个小树洞的样子。 你看不到里面咖啡师的模样,点餐是在机器里直接输入编号。 一只带着熊掌毛手套的手,不停从这个洞里伸出来,可爱的手臂挥动着,将做好的咖啡递给前来排队的顾客。 陶林觉得有些好奇,这是怎么样一个新颖的营销方式? “请问先生喝点什么?”店员的声音将陶林的目光从旁边的树洞上吸引了回来。 陶林低头看着橱窗台上的饮料单,思考了一会儿。 “一杯芋圆奶茶,一杯特调青柠气泡酒。”陶林说。 “提醒您一下,特调气泡酒里添加有威士忌哦。”店员说。 “威士忌,那太好了。”陶林轻哼了一句。 他知道,余子江喜欢喝酒,其中最爱喝的就是威士忌。 “请您稍等。”店员回答。 在等待饮料的过程中,陶林一直盯着旁边的树洞看着,那个橱窗的客人真是络绎不绝。 “先生,您的饮料好了。”店员很快将饮料从橱窗口递了出来。 “你好,请问旁边这个伸出【熊掌】的小洞是什么啊?”陶林弯了弯腰,笑着问橱窗里正给自己递饮料的服务员道。 陶林这个人,遇到什么好奇地事儿,总是要问个清楚。 “那个是我们店的咖啡树洞。是专门给残疾人咖啡师设置的岗位。”服务员笑盈盈地回答道。 “残疾人的工作岗位?”陶林瞥了一眼那个小洞。 只见那只带着熊掌手套的手,捧出一杯冰凉的咖啡,将它递给了外头正在排队等候的顾客。 顾客接过咖啡,还欢笑着与那只可爱的熊掌握手。 这一幕忽然让陶林觉得温暖。 “我们店里招聘一些残疾人咖啡师,他们做的咖啡和饮料和普通咖啡师做的,其实没有区别。只是他们身体残缺,可能没有办法像普通咖啡师一样笑面迎人,所以我们店里就设置了这样一个咖啡树洞,残疾人咖啡师只需要将手伸出来就能完成交易,这样他们也没有心理负担了。”店员解释道。 “啊是这样啊!这个想法真是温暖。”陶林接过自己的饮料,然后称赞了一句。 “咖啡树洞的队总是很长很长,因为大家都想要帮助他们,让他们得到更多的关心和关注。”店员看陶林很感兴趣,便多提了一句。 陶林礼貌地点了点头,提着饮料走开了。 “原来是专门为不敢露脸的残疾人开的工作岗位啊......不敢露脸的......残疾人朋友......” 他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似乎在寻思着什么。 此时的余子江,手机一个振动,他赶紧打开了微信。 【余队,主角s的详细资料为您整理出来了,已经发送到了您的邮箱。】是同事发来的消息。 余子江赶紧打了邮箱,将文件给下载了出来。 上面的资料不少,余子江迫不及待地就开始阅读起文件上的资料。 他破案的时候总是很投入,以至于没有发现向自己有开的陶林。 “嘶——”余子江忽然觉得脸颊一阵冰凉。 他下意识地一个转身,直接抓住了伸在自己脸颊边的手。 余子江有职业习惯,一下就做出了防卫的动作。 其实,那不过是陶林将饮料挨到了余子江的脸颊上罢了。 “用不着吧你?”陶林无奈地看着余子江道。 “是你,吓我一跳。”余子江放开了陶林的手。 “刚刚在看同事发来的资料,发起呆来就没有注意到你。”余子江挠了挠头说。 “给你的。”陶林没多说什么,把饮料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我不是说我不喝吗?”余子江说。 “威士忌和气泡酒,你喜欢的。”陶林回答。 “开车不喝酒懂不懂?”余子江扶了扶额头。 “我开。”陶林摆了摆手说罢,便往余子江停车的方向走去了。 余子江轻提了提嘴角,然后将吸管插进了饮料杯子里,跟上了往前走的陶林。 【别说,这甜甜的饮料还挺好喝的。】余子江猛喝了几口清凉的饮料。 他喝到了威士忌的灼热,喝到了气泡酒的甜,还有柠檬的香。 陶林也喝着他的奶茶,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去。 最后余子江三下两下就喝完了饮料,整好将杯子扔进垃圾桶,他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第五百七十章 粉身碎骨的情人节 陶林没喝完他的奶茶,便把它架在了驾驶座旁边的卡座上。 “你同事都给你找到什么资料了?”陶林一边扣上安全带一边说。 说罢,他启动了车子。缓缓从停车位里拐了出去。 “主角s的一些基本资料。”余子江说。 “准确的说,是从前《最后一个主角》写手的资料。”他又补充了一句。 从前的主角s——施慧彤已经去世了,现在用她网名在继续进行小说创作的肯定是另外一个人。 “说说看?”陶林立刻严肃轻咳几声。 余子江手上的资料一定比自己已知的要详细得多。 “施慧彤,女,21岁,r城航空航天大学飞行器动力工程专业的硕士研究生一年级,于今年2月14日自杀身亡。”余子江言简意赅地说道。 “航空航天大学......”陶林不由眉眼一沉。 在没有去到x城警校读研究生之前,陶林的专业也是航空航天。 陶林知道,一个人与悲惨死者之间的相似之处越多,他就会越有共情力。 “挺可惜的。”余子江接着说道。 “二月十四日凌晨的时候,她在学校的宿舍楼六楼纵身一跃,生命永远停在了这一天。”余子江看着资料,将上面的内容复述给正在开车的陶林。 “六楼?”陶林微微转头,看到了余子江紧锁住的眉头。 “按照科学统计,以现代房屋普遍的单层楼高度计算,从六楼及以下的高度一跃而下,当场死亡的几率比较小。这就是为什么许多学校的房屋,最多建到六楼的原因。”陶林说。 “你说的没错。”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施慧彤没有当场死亡。只是她跳下的时间是凌晨,再加上二月十四日大学还没有开学,留宿在学校宿舍的人本来就很少。所以根本没人发现躺在楼底下的她。”余子江摇了摇头说。 “二月十四日天气还凉着,施慧彤就这样穿着单衣,躺在楼底的地板上一晚上,早上舍管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余子江说罢,连连叹气。 “她一定很痛苦吧。”陶林摇了摇头,脸色也阴沉了不少。 “如果楼高到她可以当场毙命,那么疼痛就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但她没有死,而是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等摔破的内脏充满积血,直到她不能呼吸......”陶林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忘情起来。 余子江歪过了头,看到陶林的表情有些颤抖着。 “还有她断掉的骨头,一定刺得她的肉痛不欲生。”陶林说。 “好了陶林,你别在形容了。”余子江提了提音量,打断了他。 “逝者已逝,希望她下辈子能过得舒坦吧!”余子江说完,把手机的屏幕按灭了。 这让人心碎的故事,也就看到这为止了。 陶林握着方向盘,什么话也没说,好像只是在认真的开车。 余子江也不说话了,他们就静静地坐着,各自思考着各自所想。 过了几个红绿灯,陶林终于重新开了口—— “二月十四日,这个日子很特殊啊。”他说。 余子江挺了挺身子,终于反应了过来:“是啊,情人节。” 二月十四日,一个充满烂漫气息的节日,爱人捧着鲜花,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挽手漫步。 而女孩纵身一跃,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躺了一夜。 无数人的相拥与欢笑,淹没了她的痛苦。 没人注意到她...... “是巧合吗?”陶林自语。 “还是说......这日子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他问。 “含义......情人节还能有什么含义?”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往后挨了挨椅子。 “爱情呗!”他说。 “所以......施慧彤跳楼的原因,有可能是情伤。”陶林说。 “情伤?”余子江无奈地冷笑了一声。 “恕我直言,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了。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就因为这一点点超标的性激素而互生好感,经过一系列繁杂的告白仪式,最后完成传宗接代的目的。”陶林抿了抿嘴唇,忽然说道。 “在我看来,两个人之间的爱情,更像是一种临时起意的契约。对方靠谱,那这个契约就是稳固的长期合同,对方不靠谱,那这些誓言,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陶林说着,还忍不住干笑了几声。 陶林一边开车,而余子江微微转过了头来,静静听着他说。 余子江觉得陶林的话有些道理,就是说得实在是过了火。 他没想到,陶林竟然是这样一个,不相信爱情的人。 “你说,就为了这种随时可能变卦的不靠谱契约,最后献出自己的生命,这有什么值得的?”陶林说。 “你也不能这样一棍子打死。”余子江说。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噬爱动物。越是渴望这种感情,就越容易失望。”他说。 余子江看着陶林的侧脸,觉得他面色不是太好。 他皱着眉头,眼睛有些失神,刚才的语气也是低落的。 余子江这时才猛然起了苏青——那个在陶林十九岁时,在医院大楼上纵身一跃的,陶林的爱人。 余子江忽然意识到,施慧彤身上这个可能关于爱情的悲哀故事,是不是不小心开启了陶林某些不好的回忆。 “总之,这场自杀应该有点问题。”余子江赶紧结束了刚刚有关“爱情”的话题。 这话题不管是余子江还是陶林,都没资格谈。 “以前警方在接手这桩自杀案的时候,是没有发现任可疑的何异常对吗?”陶林再次确认道。 “嗯,就是普通的自杀事件。”余子江说。 “我想我们得重新查查这个自杀。”陶林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算这个结果并没有什么争议,我们也应该要清楚施慧彤跳楼的具体原因。”余子江点了点道。 “回警局以后让人把施慧彤自杀案的调查卷宗再调出来吧,如果有遗书,那就更能帮到我们了。”陶林说。 第五百七十一章 冰冷的故事与温暖的故事 “好。”余子江立刻拿起手机,利落地给同事发出了命令。 “对了,刚刚你去的那家咖啡店......你搞清楚它为什么一条队伍长一条队伍短没有啊?”余子江放下手机,问了个轻松一点的话题。 “长的那条队伍,前面的橱窗是一个咖啡树洞,专门给残疾人咖啡师设置的岗位,他们只需要通过墙上的洞传递咖啡,不需要以面示人。”陶林解释道。 “那队伍这么长,都是去献爱心帮助残疾人的。” “这真是今天听到的,最温暖的故事了。”余子江耸了耸肩。 施慧彤自杀的故事是冷冰冰的,而这个树洞的故事是温暖的。 人总是在这样冰火两重天的世界里来回游荡。 陶林沉默了一阵,忽然歪了歪头说:“那些残疾人朋友们之所以不露脸,是因为他们的脸很丑吗?” “怎么说话呢?”余子江一下提高了音量。 “哪里有什么丑不丑的,你以为他们想要身体残缺吗?只要能靠自己好好活着,就是美的!”他说。 “我的意思是......”陶林好像想要说什么,可是有像是没有组织好语言,最后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来。 “算了。”陶林最后什么也没说。 余子江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他猜不到陶林想要说什么。 “待会回到局里以后,我们先把目前发生的两起案子复盘一下。”陶林对余子江说。 “你投入工作状态倒真的挺快。”余子江感慨道。 “废话,在哪工作不都干刑警干的活。抓紧时间才是王道。”陶林说。 余子江开着车子在笔直的柏油路上飞驰,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到了警局里。 这是陶林第一次到r城警局,各地的警局大楼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是一副高耸威严的样子。 余子江带陶林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这倒霉的周末碰上这样一件棘手的案子,办公室里的警员们全被拉回来加班。 余子江不紧不慢地走进办公室,紧接着吆喝着大家先停下手里的工作,向办公室里的各位同事介绍了这个新调任的同事。 “这是我从前在x城的老搭档陶林,近期他会调任进r城总局来,协助我们破【死亡小说】案。” 让陶林没有想到的是,余子江办公室里的同事似乎都对他有所耳闻。他本以为自己要花不少时间与办公室里的警员们熟悉起来,现在看来,大家早就认识陶林了。 【好家伙,余子江这到底是多频繁地提起我,我这大名还能从x城传播个上千公里,传到r城来。】陶林无奈地想到。 “原来你就是陶林啊!你是不知道......余队每次发飙训人的时候,都拿我们和你做比较......”陶林很快就在别的警员口中得到了【大家为什么都认识自己】的答案。 陶林这性质,无异于【别人家的孩子】。 这些被余子江训话的警员们当然会对他陶林印象深刻了。 余子江把陶林的临时工位安排在了自己旁边,离自己能近点,也好交流案子。 陶林顺势坐到位置上,伸手就能扯到余子江堆叠在桌角上的文件。 那些文件都按照时间顺序摆放,书脊朝里,还整齐地贴着标签。 有换施慧彤身份的资料已经被警员整理出来,叠放在文件的最上边。陶林便利落伸手拿起了文件,开始一丝不苟地翻阅起来。 无论身处何处,陶林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进入调查状态。 这也是别人比不上陶林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新的调查文件被递到了余子江手上,他先自己认真地研读了一会,紧接着歪头转向身边的陶林—— “根据我们的调查,受害者宋文悦十点钟从工作室下班,临时推脱掉了与朋友的聚会,坐网约车直接回家。”余子江说罢,给陶林递过一份资料。 “从市中心的工作室但事发地世纪新城小区,大约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余子江接着说。 陶林低头翻看了手中的资料,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两个问题——她为什么会推掉原本与朋友的聚会?如果她如约去了聚会,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余子江往后挨了挨软椅,双手环抱着说道。 陶林沉思了良久,最后摇了摇头。 “我只能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人是趋于安全感的动物,描写宋文悦被杀的小说章节是昨天晚上上传到作家后台中去的。试想一下,当宋文悦看到一篇预言自己死亡的篇章,第一秒想到的肯定是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而这个所谓【安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陶林说。 余子江冷笑了一声摇摇头:“那不一定......我第一秒想到的是报警。” “她不报警是因为她知道报警没用。”陶林直接接过话来。 余子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陶林何出此言。 “前车之鉴肖正就在她面前。肖正曾经因为小说情节与事实相像去报过警,可是因为没有证据,又没有发生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只是肖正单方面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所以警方没有对此立案调查。”陶林叹了一口气。 “宋文悦在肖正身上看到了自己,她清楚得很,就凭这几章小说,警方只会把她当成幻想症,所以【报警】并不是她的首要选择。”陶林说罢,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余子江一眼。 “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余子江轻咳了一声。 “达不到立案标准就没办法立案调查,局子里都是有规定的。如果所有事情都没个理由闷头去查,那局里上上下下得忙死人。” 陶林也小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怪不得警方。” “不过你那第二个问题......如果她没回家能不能躲过一劫,我还真拿捏不清楚。”陶林接着摇了摇头。 “因为我不知道,宋文悦的死亡地点应该定义为【电梯】,还是应该定义为【世纪新城的电梯】。”他说。 第五百七十二章 催眠时间 “宋文悦十点下班,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回到世纪新城小区,可最后她进电梯的时间是十二点。这就出现了半小时的时间空档。在这个空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陶林扶了扶额头,疑惑道。 “你的时间线可不能简单的这么加减,毕竟还要考虑时间线上的误差,十点左右从工作室出发,十二点回到住宅楼下,这个时间是合适的。”余子江纠正道。 “那凶手是什么时候对宋文悦进行入药催眠的?”陶林立马说。 “催眠也不是简简单单随随便便打一个响指的事儿,如果没有时间的空档,凶手怎么做到对被害者催眠的?”陶林紧接着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与余子江忽然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出了手,微倾斜着身子,指向了对方—— “在车上被催眠的!”两人一口同声地说。 “这么看来,这个送她的网约车司机有非常大的嫌疑。”余子江点了点头道。 “能找到她当晚坐的哪辆车回家吗?”陶林立刻问。 余子江立马转头,叫来了一个警员。 “余队什么指示?”警员利落问道。 “找到案发当晚送宋文悦回世纪新城小区的网约车,司机直接扣下,带警局里。”余子江直接了当地说。 “明白。”警员说罢,立刻转头忙去了。 “好了,接下来等结果吧,我想没那么快......”余子江重新转回头对陶林说。 “你说......这人要是真能在车上就催眠了宋文悦,水平也太高了吧!”余子江说罢,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我还见过有人开个水龙头就能把人催眠的呢。”陶林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道。 他永远记得三年前,自己只是在g大的厕所里见了心理医生张尧一面,他仅仅是打开了水龙头,陶林的心理世界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我今天听你的说法,你是见过凶手了?”余子江接着问。 “对,救下肖正之后我就追了出去......”陶林刚刚开口。 “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能画像吗?”余子江立刻激动地打断陶林的话,愣是没让他说完。 “他溜得太快,我能获取到的形象信息太模糊了。可以说是追了个寂寞。”陶林无奈地舒一口气,补充完了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话。 余子江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这凶手狡猾得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人看到了她的真面目? “你说它是伪装成外卖员再动手脚的......那我们得去外卖公司了解了解情况。”余子江思考了一阵说。 陶林皱着眉,双手环抱着点了点头。 “我原本是想在肖正受害第二天,就去找外卖公司了解了解情况。可是凶手第二天发布了最新的章节,我必须要先去见宋文悦一面。等我从宋文悦工作室里出来,已经到了公司下班时间。”陶林接着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又不像你,有调查权限,想什么时候登门拜访都可以,就只能先作罢了。” “那现在正好,这案子我正式接手了,外卖公司我让人去问问情况。”余子江点点头说。 “嗯。” 说罢余子江叫来一个警员,认真地交代任务起来。 三年过去,眼前的余子江做起队长来,是更加地得心应手了。 交代罢任务,余子江继续认真工作了一会儿,紧接着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便对坐在身旁的陶林说: “今天下班以后,我先请你到局里饭堂随便解决一顿,你看你这突然来r城,我也没准备什么迎接你。” “你也不必准备什么了,吃完饭我们得接着工作,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是浪费时间。”陶林一边看着手上的文件,头也没抬起来,便冷冷回答余子江道。 “你这第一天入职,今天还是个周末。用得着这么肝吗?”余子江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环抱着架在了胸前。 “我晚上得回到那栋楼去。”陶林说。 “晚上,莫非你是想......”原本瘫坐在软椅上的余子江立刻挺了挺身子。 “我想你一定读到了《最后一个主角》里,与宋文悦电梯之死相关的章节,你知道我要干什么。”陶林说。 “你想亲自试试那个游戏吗?”余子江惊道。 他其实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不亲自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宋文悦身上发生过什么?”陶林耸了耸肩膀说。 对于这种【豁出去】的尝试,他倒是显得没什么所谓。 “不行,万一出什么事呢?”余子江紧张道。 “出事?能出什么事?”陶林无奈地说。 “那游戏可是将阴间......”余子江话讲到一半,就立刻闭了嘴。 不知道怎么了,他明明一点也不信鬼神。 可到了这个案子上,他却担心轻易尝试这个所谓的通灵游戏,会带来什么可怕的后果。 或许是因为宋文悦的遭遇对余子江来说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我们都不信这些东西不是吗?”陶林说。 “如果不亲身实践一下,我们怎么知道有什么猫腻?”他看样子很坚定。 “行吧!你要回去可以,我得和你一起。”余子江说。 “成交。”陶林回答。 深夜十一点五十八分—— 余子江带了几个警员,与陶林一起重新回到了世纪新城小区。他将警员安排去了物业的监控室,在监控室,警员可以通过监控录像,同步观察电梯里的实时情况。 而余子江自己同陶林来到了案发公寓大楼的电梯间。 宋文悦死亡案的案发电梯已经被封锁起来,为了不破坏现场,陶林打算用另一台电梯尝试这个通灵游戏。 陶林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两分钟就要到深夜十二点了,他按开电梯门,低头就往那狭窄的空间走去。 余子江顺势跟在了他的身后。 “小说里说,这电梯需要独自一人走进去。”陶林伸了神手,拦住了要和自己上电梯的余子江。 “小说里说什么你都信啊?”余子江焦急地提高了音量。 “你怎么一个人,万一出点事,也没人照应。”余子江说。 “我必须按照小说里一字不差的来,要不然还能怎么办?”陶林无奈地反问道。 第五百七十三章 通灵游戏的重演 “只有亲身代入到受害者的身份中,才能更好的体会到他们当时的感受......这句话易衷一定也和你说过吧?”陶林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道。 他们都是易衷的学生,所以易衷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他们都听过。 “要去也是我去。”余子江深呼吸科一口气说。 “你敢吗?”陶林冷笑了一声。 “你......”余子江气得牙痒痒。陶林又在随意看不起人了。 “你放心吧,这次我上,你在楼下等我,别漏掉任何一点可疑的细节。”陶林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说。 “再推脱就迟了。”陶林又补充了一句。 “哎呀行吧!”余子江最后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想多耽误时间了, “但你一定要把对讲机给拿好了,有问题立刻要叫我!”他交代道。 “好。”陶林点了点头。 他一个跨步。走进了电梯里,电梯的门缓缓关上了,陶林看着余子江缓缓消失的脸,忽然有种生死离别的错觉。 【来吧!游戏开始吧!】陶林深吸了一口气。 他按照小说上的说法,依次按动下了电梯的按键。 电梯先是晃动了一下,接着开始加速上升。这狭小安静的空间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陶林,有什么事记得告......”对讲机里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播完,就被一阵沙沙作响的杂音覆盖住了。 十楼——六楼——十四楼——三楼——四楼——顶楼。 “电磁干扰?”陶林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这电梯不简单。”他赶紧试着调整一下对讲机的频道,可是里面依旧只是一阵难听的杂音。 “算了。”陶林忍不了这让他分心的刺耳杂音,一下子关掉了对讲机,不过这也意味着,他现在和余子江完全失去了联系。 电梯走走停停,在对应的楼层打开门,陶林站着不动,按键的灯灭,电梯门又诡异地关上上...... 电梯门每每打开,铁门卷起的微风便漏进电梯间里,吹在陶林裸露的脚踝上,那凉意从皮肤一直到了脊椎里。 打开门便是一面白墙,像极了恐怖电影的情节。 “如果将干扰器放置在电梯井里,就可以造成这样持续的电磁干扰。他是在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陶林抿着唇,随电梯一直向上。 一楼电梯口,余子江的对讲机也是一团杂音—— “喂陶林!陶林你听得到吗?”余子江抓着对讲机,直接惊呼了起来。 “沙沙沙......”可是对讲机里只剩下一团刺耳的杂音。 余子江和陶林的联系就这么被切掉了。 诡异地......忽然就被切断了。 “靠!不会真出什么事吧?”余子江脸色白了大半。 他赶紧调了对讲机的频道,接通了正在监控室里盯着电梯监控的同事。 “快告诉我,陶林怎么样了?”余子江火急火燎地问。 对讲机很快就接通了,监控室里同事的声音也紧接着传来。 “他在电梯里,一个人。” 余子江的对讲机换了一个频道,能清楚地听到同事的声音,就证明他的对讲机没有问题,问题出在陶林手上的对讲机。 “没有了吗?他只是一个人站着吗?”余子江又问。 “对,一个人呆呆地站着,电梯还在往上升。”同事回答。 “糟了。”余子江心里猛得一磕。 他的心立刻悬空了起来,余子江想起了宋文悦站在电梯间,最后诡异遇害的视频,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同事口中形容得太相像了。 电梯直冲向上。而电梯里的人呆站着。 “余队,电梯停在十楼了......”同事说。 余子江心里猛得一紧。 他的脑海中忍不住就想起了各种血腥的画面,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立刻重新换了频道,也没管监控室里待命的同事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余子江正试图接通陶林断开的对讲通讯。 “靠,这什么破地方,真她妈撞鬼了吗?”余子江破口大骂了一声,脸色白了大半? 此刻,电梯里—— “十楼到了。”陶林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皱着眉头,握着对讲机的手心不停冒着冷汗。 汗水就要浸透进机器黑色的外壳里去了。 对讲机里没有声音,电梯里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和事发当晚的监控录像一样,这里安静得出奇,丝丝的风从电梯壁面的缝隙里穿透出来。 明明这不是凉风刺骨的季节,但那阵风是这么冰冷。 电梯门轻轻“咔”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他看到了电梯外一面发着荧光红的墙壁。 墙壁上空空的,只有那片红,连【十层】的标号都没有。 陶林的心脏猛一打颤。 “这墙怎么是红的。”陶林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起来。 正常的墙面应该都是白的,墙上应该还会挂着楼层的标号。 那墙壁上的红,浓厚得几乎变成黑色,就像是抹在墙上干巴巴的血渍。 可陶林又能能看到那红色泛着荧光,真正的血液是不会泛着荧光的。 好在陶林尚存理性,才不至于真的以为这是一面血墙,被吓得屁滚尿流。 陶林喘息着,死死盯着这电梯的门。 “也就是说......宋文悦是看到这个,就真的以为自己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所以发疯的?”陶林想。 “这得催眠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被这点东西吓疯啊?”陶林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这面红墙,只是电梯刚刚打开的时候吓人,等时间久了,好像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穿着白长裙的女人,走到了电梯门前。 陶林原本低着头,所以先是看到了那女人的白色长裙。 等他接着往上打量,眼前的景象把他吓出了一阵冷汗...... 只见面前这个白衣女人,她的皮肤通体地雪白,根本看不到任何一点点血色。 她连指尖都是冷冷的白色,踏着轻轻的脚步,就走进了电梯。 而女人把头埋着,坠下的黄白色头发将她的脸给遮住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白衣女 她每走一步,轻飘飘的头发就跟着缓缓摆动。 白裙,白发,白肤,轻步、红墙...... 巨大的视觉冲击,让陶林的心脏全都被捏紧在了一起,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连呼吸都吓得急促起来。 【不是吧?通灵游戏成真了?】陶林不敢说话,他看着女人走进电梯,脚步有些摇晃,安静得出奇。 等她走进了一些,陶林似乎是隐隐约约看到女人的脸。 女人没有眉毛,鼻子扁平,嘴唇也没有血色。 【不不不......一定不可能是鬼。】陶林深吸了一口气,他正拼命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的手心全是一团冷汗,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害怕了。 女人缓缓转过了身去,像是看了一眼被陶林按下的电梯按键。 “先生,请问您是还要上去吗?”女人忽然说。 “我......我其实不上去。”陶林先是一愣,一步跨上前去,将往上走的【十四楼】和顶楼的按键给摁灭了。 “那您是要和我一起下去吗?”女人有说。 陶林这时还背对着这个白衣女人,听到她说【下去】,他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陶林还是要强装做镇定,他是个无神论者,绝不相信会有这么邪门的事儿。 “对,我下一楼,忽然忘了点东西,得回去拿拿。”陶林回答道。 接着他抿了抿嘴唇,往后大跨了一步,回到了女人的身后去。 他往后跨步的动作很大,大到擦碰上了女人的肩膀。 其实陶林是故意的,他想要尝试触碰到这个白衣女人。 “不好意思。”陶林回答。 “没事。”女人说。 【是肉感。】陶林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女人身上的生气。 【而且她是有体温的。】陶林轻吸了一口气,终于完全恢复了理智。 电梯开始往下降了...... 陶林站在那女人的身后,打量了她几秒,脑子里的神经在飞速地运作着。 “无意冒犯小姐......但我想请问,您是个白化病的患者吗?”陶林终于开了口。 女人一愣,整个人变得有些慌张了起来。 “您不必害怕我,我其实是个来调查的警察,问问您情况。”陶林利落地拿出了随身带着的证件。 其实那是x城的警察证,r城的证件还没来得及这么快办好。 陶林特地把证件上的警局地名遮了遮。 那女人根本连头都不抬,也无心注意这么多细节。 “是,我确实是个患者。”女人终于叹了一口气。 “没事儿,您不用总低着头,您无非是比我们皮肤白了一些,头发黄了一些......现在多少小姑娘,还特地去染一头您这样颜色的头发呢。”陶林说。 他看得出来,女人知道自己有病,所以一直自信全无。 电梯一路下行,终于停在了一楼。 在一楼等待的余子江已经焦急坏了。在电梯打开的前一秒,他还抱着怎么也连接不上的对讲机,破口大骂着。 “陶林!”电梯门开了,他看到了一个安全的陶林。 同时,他也看到了陶林身边的白化病女人。 余子江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直接被吓得愣住了。 再加上对讲机刚刚的诡异失常,他还以为是真的撞见邪事儿了。 “你紧张什么,我好着呢!”陶林走出了电梯,手一下拍在了余子江的肩膀上。 余子江这才大喘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要吓你们的。”女人抱歉地说道。 “没有没有,我才应该说不好意思。”余子江赶紧接话。 他看出来了,这是一个有白化病的女孩。 “我是r城刑警支队,警号r011806余子江。”余子江说罢,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我想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他说。 “好。”女人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 “这里不方便说话,请移步监控室吧。”余子江说着,转头带着女人走向了监控室。 打开监控室的门,里面的几个警员看到是余子江回来了,纷纷迎了上来。 余子江没多说什么,而是一个手势指挥他们重新回到岗位上,然后为女人扯了一张凳子,看她缓缓地坐下了。 陶林和余子江则坐在女人的对面。 余子江拿出了他的笔录本,用圆珠笔的后尾敲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利落地在笔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陶林安静地上下打量了女人一番,白发、白裙、淡到几乎看不到的眉毛、还有黄色的瞳孔和苍白的嘴唇...... 她鼻子扁平,皮肤除了发白以外,似乎还长有一些像麻子一样的东西。 女人看起来很没有自信,她总是低着头,发丝垂落得要把她的五官遮住。 陶林立刻就明白了,如果宋文悦在意识不太清醒、又被催眠师做过强烈心理暗示的情况下,看到了这个女人走向自己,再加上十层楼那面被涂满荧光红墨的墙壁衬托,被吓得发狂,是很有可能的事。 “请问您叫......”余子江顿了顿。 “程婉。”女人说。 “好的。”余子江先是点了点头,“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你这是要去哪?”他说。 “我都会在每天的这个时候去上班。”程婉说。 “上班?” “我是一名咖啡师,在商业街一家专门为残疾人开设岗位的咖啡厅工作。”程婉接过话。 “在那里我不用露脸......也就不会......不会吓到别人了。”程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似乎是对别人异样的目光心有余悸。 她体格瘦弱,走路本身就轻,再整个人没有血色......因为身上的病,程婉遇见过很多被自己吓一跳的人。 陶林和余子江对视了一眼,他们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离这个小区不远的商业街里,有一个专门为残疾人咖啡师提供工作岗位的树洞咖啡店。 中午的时候,陶林还去那买过饮料。 程婉说的咖啡厅,应该就是那里。 第五百七十五章 你其实是正常人 “我就知道,在那有些不愿意露脸的残疾人朋友,凶手有可能利用他们犯罪。”陶林呢喃了一句。 原来,陶林在商业广场看到那【树洞】咖啡店后,就隐隐约约起了怀疑。 不过陶林呢喃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听见了。 “你每天上的都是晚班?”余子江又问。 “嗯。”程婉点了点头。 “我有很严重的白化病,像我这种病人,尽量不要晒太阳。因为我们的皮肤,没有办法在阳光下更好的保护我们。如果暴露在阳光底下的时间太久,皮肤上就会长红疹子。”程婉说。 “店长为了照顾我,所以给我安排了晚上的夜班。”她说。 “所以你皮肤上的红疹子......”陶林终于知道程婉发白的皮肤上,那些看样子像是麻子的东西从何而来。 “没办法,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会面对阳光的。”说罢程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的皮肤上就总有这些红疹子,一趟消下去了又会长出一趟新的,真的很难看。”程婉说着,眼睛里全是失落。 谁都希望自己是一个健康无忧的人。 只可惜有些人并不能这么幸运,他们一生下来就有这样那样的缺陷,这些缺陷让他们自卑落寞,却又不得不无奈地接受它。 “不难看不难看,最近网络上流行叫【晒伤妆】、【麻子妆】的妆容,和你这个差不多。”陶林微笑着说。 余子江有些诧异地看了陶林一眼,没想到这个大男人还对妆容有研究? 陶林在这方面还真是懂得七八分,谁让他家里还住这一个臭美的苏怡萱呢。 “对啊对啊,还有你这个头发的颜色,你是不知道现在多少小姑娘特地去染成这种白金色呢!”余子江配合地接话道。 他想起三年前的苏怡萱,虽然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屁孩,也去染了个拉风的金发。 “谢谢......谢谢你们。”程婉吸了吸鼻子,有些被感动了。 “也就是说,你每天的十二点都会坐电梯下楼,然后去上班对吧。”余子江再确认了一遍程婉的说辞。 “对,因为我每天是半夜十二点半交班,从这里骑电动车到咖啡厅差不多就半个小时。”程婉说。 “这么说,你昨晚见过死者?”陶林说。 听到【死者】这两个字,程婉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就是那个,在电梯里发疯的女人。”陶林补充道。 “见......见过。”陈婉整个人跟着颤抖了起来,昨晚对于宋文悦来说是惊悚的,对于程婉来说同样也是。 “请跟我们说说具体情况。”余子江立刻警觉了起来。 “那天晚上,电梯门开了,我看到一个女人呆愣愣站在电梯里......我看她有些不对劲,就想走近她一些看看情况,可是我刚迈开步子,她便开始大喊起来。”程婉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手,颤颤巍巍地说道。 “我害怕极了,拼命的问她需要什么帮助,也不敢靠近她。可是这个女人没有回答我,电梯门就关上了......”程婉说。 “你知道她有问题,为什么没有报警呢?”余子江问。 “不瞒你说,我看到那个疯女人,甚至觉得是自己撞见了什么邪事儿,于是跑回家躲起来了。”程婉打了个冷颤说。 余子江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程婉自责起来,声音里好似带了一些哭腔。 “没事儿,救人不是你的义务,你的义务只是配合警方的调查。所以你不会因为这个受到任何惩罚,更不用自我惩罚。”陶林看着程婉,开口说道。 他的语气冷冷的,让人有些错觉——深感到了他的无情冷漠。 陶林的语气冷漠到......让余子江错愕地暼了他一眼。 “你没有破坏现场,没有撒谎,对警察有问必答。这已经是你力所能及的事了。所以你也不用多想......”陶林说。 其实想来,陶林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他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他真的冷漠,而且要帮助程婉卸下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谁遇到一个忽然发疯的女人都会乱了阵脚,只剩脑子里的一片空白。 程婉慌张得没有救人,也害怕得忘记了报警,错误并不能全都归结在她的身上。 程婉深吸了一口气,慌忙点了点头。 “你知道,十层楼的墙壁,是什么时候被抹上荧光涂料的吗?”陶林问。 【荧光涂料?】余子江一愣。 今天上楼检查的同事可没和他汇报过这个问题。 现在是问询期间,余子江也不好多问什么,只是提起笔在笔录本上迅速地书写着。 “没什么具体印象了......可能是几天前吧,物业也一直没来处理。”程婉说。 “那你也从未听到过什么动静吗?”陶林接着问。 如果要为这面墙涂上荧光材料,就算只是涂电梯正对面的那一块面积,也同样挺费力气。 “没有......”程婉摇了摇头说。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凶手作案时谨慎小心,他早就想到这个罪犯不会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总之,谢谢你的帮忙。”余子江最后说。 “不用不用......你们尽快把这案子破了,我们这些住户也好安心。”程婉连忙说。 询问耽误了一些时间,程婉的夜班是上不成了,余子江便劝说程婉先回了家去。 “我记得你刚刚说......十层楼的墙面上有荧光涂料?”余子江看着笔录本上刚刚做下的笔录,举起圆珠笔戳了戳陶林的手臂,问道。 “嗯,能发出红色荧光的涂料。”陶林说。 “看起来就像是一面血墙一样。” “今天我的同事已经上十楼检查过一次了,他没有和我说十楼的墙是红的啊?”余子江又问陶林道。 “因为那种荧光涂料是透明的。世面上叫做透明夜光漆。”陶林说。 第五百七十六章 悲伤的书单 “这种漆在阳光、灯光等可见光的照射下吸收光能,并储存在内部原子中,黑暗的条件下又将吸收的能量以低频可见光发射出去,所以你白天看到它是透明的,晚上见到它,就散发出了红光。”陶林解释道。 余子江听罢点了点头,这次的深夜重访案发现场,也算是收获颇丰。 余子江和陶林整理好了程婉的笔录,便宣布了收队。 陶林坐上余子江的车,这晚折腾来折腾去的,也快到了天光破晓的时候。 余子江伸了一个懒腰,启动了车辆,车子行驶在空荡荡的黑色柏油路上。 “这凶手真是够损的......居然利用白化病人做案。”余子江充满鄙夷地说道。 弱势群体身上的残疾,被凶手当成了致命的武器,于道德伦理还是司法条例,都是罪大恶极! “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陶林握紧了拳头。 他的眼睛仿佛散发着锐利的光,直勾勾地紧盯着前方一望无边、空无一车的道路。 一个小时后,二人回到了余子江的公寓—— 那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三室一厅,东西不多,却被整理得十分温馨。 沙发上的灰色靠垫整齐地摆放着,茶几上种着盘生机盎然的绿萝,杂志按照日期的顺序叠在桌角,那时余子江整理案件档案文件时的习惯。 陶林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整理,只是将行李箱随手推进客房里罢了。 重做电梯游戏再加询问程婉,回到家天都快要破晓了。 余子江向上级请了假,打算明天迟些打卡到岗。 “衣服你可以直接放客房的衣柜里,我都定期打扫过,干净的。”余子江往客房里探了探头,对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的陶林说。 “哦。”陶林点了点头道。 “那你忙,我洗澡去了。”余子江说。 余子江特地在客房门前多呆了一会儿,起初他还怕陶林不习惯,结果看到他一套行云流水地动作将衣服都收进了柜子里。 看来,陶林对余子江是毫不见外。 余子江从浴室里出来时,便看到陶林端坐在沙发上,双眼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则在不停滑动着。 “明天什么安排?”余子江一边用干毛巾擦拭自己的头发,一边坐在了陶林身边的沙发上,他将手随意地摊在沙发的靠背上,擦得半湿白毛巾就这样搭在头顶上,然后问陶林道。 “你是队长,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陶林斜视了他一眼。 “问你是给你面子,最后怎么行动当然我安排了。”余子江耸了耸肩,和陶林互怼了一句。 “要我说,我们明天得去一趟施慧彤的学校——r城航空航天大学。”余子江接着说。 “嗯。”陶林双手交叉着,点了点头。显然,他和余子江想到一块去了。 “行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还得正常时间上班。”余子江说罢,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陶林在客厅呆了一阵,洗完澡后也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中午,r城航空航天大学—— 余子江将车子停好,便与陶林一起走下了车。他俩都穿着便装,毕竟是在学校里,还是不要太引人注意。 余子江将他长到下巴的头发捋成了一个小揪,留下些鬓角的碎发。让他比平时看起来更利落了一些。 陶林一身t恤牛仔裤,加上他本就长得年轻,便看起来真像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我让人去一趟施慧彤原本的宿舍看看,你有什么最想去的地方没?”余子江与并排走在一块陶林耳语道。 “我想看看施慧彤的书单。”陶林对余子江说。 陶林抬起头,他沿着笔直的校道目光延伸,看到远处一栋圆柱型的精致建筑物。 那是r城航空航天大学的图书馆。 “你想去图书馆......”余子江很快就会了陶林的意。 “大学生的校园生活说丰富其实也不丰富,无非教室宿舍饭堂图书馆四步走,时不时参加些校园活动。”陶林说。 “剖析施慧彤的生活学习轨迹,也许能参破她的内心世界。”他说。 “行,我让几个警员到施慧彤从前的宿舍看看情况,我和你去图书馆看看。”余子江点头道。 五分钟后,图书馆大厅前台处—— “我想麻烦您帮我调出飞行器动力工程专业研究生二年级学生——施慧彤的借书单,有多少是多少,如果记录能从大一开始就再好不过了。”余子江先是亮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直接了当地说。 前台值守的阿姨看到这如假包换的证件是不敢怠慢,一下就从电脑系统里打印出一串长长的单子。 施慧彤的书单整整有五大页双面的a4纸,在这个电子书盛兴的时代可真是不可多得。 “施慧彤不愧是个小说家,这读的书快有我书柜里的多了。”余子江捧起这些资料,好一通感慨。 “那只能说明你书少。”陶林没给余子江台阶下。 紧接着他随手从余子江手上拿走了两张书单。 余子江嫌弃地“切”了一声,开始端详起手上剩下的三张书单。 “《可见的黑暗》。”陶林指了指书单上其中一行字,“这是美国作家廉斯.泰伦的自传体小说,主要描写了他患上抑郁症到对抗抑郁症的过程。” 书单上只有这本书的名字,陶林却恰巧知道这本书。 “《粉丝笔记》。”陶林的目光向下追踪,很快又看到了一本自己知道的书籍。 “这本书讲述了作者梦想成为一个直接足球明星,最后迷失自我,只能接受电击治疗的悲惨故事。” “《存在与时间》,作者是虚无主义的代表人物,海德格尔。”余子江终于也开了口。 这书单上还有很多很多,悲伤的故事...... 这些书反映了施慧彤一直以来的心理活动。 “她的书单真是悲伤。”陶林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有抑郁症。”陶林笃定地说。 “是抑郁症让她最后选择了死亡。” 第五百七十七章 抑郁症患者 “真是可惜......”余子江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种病就是这样,有些人不把它当回事。烦恼的小事越积越多,最后压垮一个看起来开朗的人。”陶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倘若有人能帮帮她,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余子江说罢,将这些悲伤的书单对折了起来。 “可能吧......”陶林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向了图书馆大厅的中央。 他抬头,看到顶头是高高的大吊顶,往上像是一个巨大的四方形天井,还能看到不少学生的半身略过。 陶林还看到两侧旋转向上的楼梯,显得格外华丽端庄。 “不过有时候,人也不能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他呢喃地说了一句颇有深意的话。 “你在发什么呆?”余子江走到了陶林身边。 “我在想,g大也有一个这样大的图书馆,也是这么高,这么多形形色色的藏书,来来往往的学生,各有各借书的心思。”陶林回答。 “你可别触景生情了!你这状态,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抑郁了。”余子江打趣道。 “小怀小念还是怡情的,别那么敏感。”陶林无奈地笑道。 “我还想......施慧彤在2月14日情人节跳楼,这个象征性的日子很明显是特指爱情,所以我们得找到施慧彤的男朋友聊聊。”陶林舒了一口气,终于回到了正题。 “我知道......”余子江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巧的是——她的男朋友现在就在这个学校里。”余子江说。 “哦?”陶林来了兴趣。 “是个研究生。”说罢余子江拿出了手机,找到了同事早些时候发来的调查资料。 “r城航空航天大学,飞行器动力专业的博士生,刘博涛。”余子江将手机递到了陶林手上。 陶林猛一皱眉【这名字我怎么听的......那么熟悉呢?】 他记忆有些模糊了,直到他接过余子江的手机,看到上面施慧彤男朋友的照片,陶林这才反应过来。 只见照片上的男人微胖,戴着文邹邹的细框眼镜,笑起来很是憨厚。 刘博涛,那个陶林在飞机上偶然遇到的男人。 “嚯......这也太巧了吧?”陶林忍不住呢喃了一句。世界上奇怪的巧合可真是多,这案子的重点关系人,原来陶林早就见过了。 “你说什么?”余子江没听清陶林的话。 “我说,我们现在就去见他吧。”陶林回答。 在警员的指引下,陶林和余子江走进了一栋学院楼里,按下电梯,他们最后停在了一间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门旁的牌子上有几个博士的名字,他们共用这个办公室。刘博涛的名字就排在第一个,十分的显眼。 余子江敲了敲门,果然有一个男人来应了门。陶林站在余子江身后,看到了来应门的男人,他知道这个人并不是刘博涛。 “您好,找一下刘博涛,刘博士。”余子江说。 “好......稍等。”男人有些诧异,转头叫了几声刘博涛的名字。 “您好,我们是刑警支队的,需要您配合调查。”余子江顺势走向了房间里那个被男人唤做【刘博涛】的学者。然后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递到了刘博涛面前。 谁知刘博涛根本看都不看那证件一眼,他满脸的惊讶,眼睛紧紧盯在站在余子江后的陶林身上。 “是你?”刘博涛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不是......你俩认识?”余子江一愣。 “一面之缘。”陶林凑在余子江耳边说道。 紧接着,他提高了音量,对刘文博说:“我们又见面了,我是警号r201592,陶林。” “哦哦哦......真想不到,原来你是刑警。”刘博涛挠了挠头。 “您的同事麻烦回避一下。”余子江转头,打发了面色错愕的另外几个博士学者。 对于警方的到来,他们看样子是很吃惊。 “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配合。”刘博涛赶紧把两人请到了沙发上就坐。 刘博涛就显得从容不少,施慧彤自杀不久,他便被警方问过话。 这次刑警又找上门,除了有些不解以外,刘博涛并没有别的抗拒的反应。 “我想问问,关于施慧彤的事。”余子江说罢,将一张照片沿着桌子推到了刘博涛面前。 刘博涛拿起施慧彤的照片,眼眉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是他的男朋友对吧?”余子江接着问。 “曾经。”刘博涛补充了两个字。 “你们为什么分手。”陶林随即接上了话。他的表情冷冷的,极有一种压迫感。 “我不知道。”刘博涛先是摇了摇头,给了余子江和陶林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是她提的分手。” 陶林的眉头紧皱了一下,很快面色又恢复了平静。 “她是情人节跳楼自杀的,这事和你没关系?”余子江说道。 “你怎么乱怀疑人啊......”刘博涛有些不满起来,对他来说,这根本是无端的猜测。 陶林微微伸手,打住了余子江。他问话的方式总是很冲,必要的拐弯抹角都没有。 “她真的就没和你提过,为什么要和你分手?”陶林轻声问道。 “或者说,你有没有在自己身上找过原因?爱情的最终崩溃,总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次忽略......都成为葬送掉爱情的慢性毒药。”陶林接着说。 听到这里,刘博涛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当然反思过自己,也挽留过她。只是......”刘博涛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我太忙了,总是忽略她。我这个人又比较木纳,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可能她是太累了吧......”刘博涛最后说。 “关于施慧彤的自杀,你还有什么知道的吗?”余子江接着问。 刘博涛沉思了好一阵,可是磕磕跘跘,说了一些警方早就调查出来的事儿。 第五百七十八章 论文枪手 此时的陶林,好像是忽然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站了起来,往不远处一个书架走去。 刘博涛回头看了陶林一眼,不过很快又被余子江叫了回来。 关于施慧彤自杀的事儿,余子江还没有问完。或者说,他其实是想拖着刘博涛,让陶林能肆无忌惮地看他想看的东西。 陶林在书架前呆了一阵,刘博涛似乎是有意识地加快结束了谈话,走到了陶林身边。 不知为什么,刘博涛看到陶林在观察自己的书架,便会莫名奇妙地开始紧张。 或许是陶林这双活像扫描仪的眼睛,能让人生出本没有的心虚感来。 “你发表的文章可真多。”陶林看着书架上排列整齐的学术杂志与复印件资料,就知道刘博涛是个颇有学术造诣的学者。 “过奖了过奖了......”刘博涛挠了挠头。 “介意我拜读一下吗?”陶林说。 “你......” “在没成为刑警之前,我和你是同行,所以对这个有点兴趣。只是我没有机会,像你一样在各大国际杂志上发表论文。”陶林解释道。 “你随意就好。”刘博涛最后答应了下来。 陶林拿出书架上的一些复印件和杂志,便饶有兴致地翻阅起来。 余子江看着陶林让人有些诧异的动作,他知道陶林一定不是真的对航空论文感兴趣才去翻阅这些东西,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陶林拿起其中一本资料,只是随意翻阅了一下,一翻开便掉落了一张照片。 他从台上拾起那照片一看,上面的人居然是施慧彤。 陶林耸了耸肩膀,又翻了几本资料,敢情刘博涛是在每本论文资料里都夹了照片,陶林一翻就掉一张,又一翻又掉一张...... 这种痴情让陶林觉得怪怪的,也说不出来感觉,只觉得自己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得出,你还是很爱施慧彤,不然你不会还留着她的照片。”陶林说。 “哦......是啊。”刘博涛笑了笑。 “不过......施慧彤这样漂亮的女孩,穿裙子和短衫应该会非常好看。这些夏天阳光普照的照片里,她总穿着长裤长衣。到底是她不喜欢,还是你不喜欢?”陶林笑着转头,将这些照片举起起来,哑声对刘博涛说。 陶林的这笑意一点也不友好。他明明在笑,但那莫名的压迫感实在是逼人。 “没......我......”刘博涛忽然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刘博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陶林对这声音敏感,一下就往桌面上暼过去。他精准地看到了手机上蹦出来的微信聊天框。 “不好意思啊,我回个消息。”刘博涛也是敏锐得很,他一下抓起手机,转头回消息去了。 陶林撑了撑眼眶,像是在喉咙里憋了句什么话。然而他只是安静地将论文资料归于原位,转头重新走向了余子江。 “没事了,我们走吧。”他轻声对余子江说。 “行,整好笔录也做好了。”余子江起身,两个人告别了刘博涛。 刘博涛似乎是在忙手上的消息,只是草草打了声招呼,甚至都没把两位刑警送出门外。 “什么看法?”走廊里,余子江看着身旁并肩走着的陶林问。 他看陶林一直埋着头又一手撑着下巴,仿佛能脑补出他脑神经越发沸腾起来的样子。 “你呢,你什么看法?”陶林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在想......施慧彤爱刘博涛的程度,有没有到献出生命的地步。”余子江说罢,苦恼地摇了摇头。 “被男朋友忽略,两个人过不下去了,就换一个好了。”余子江耸了耸肩。 显然,在这个方面,余子江根本无法共情。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pua。”陶林忽然说。 “哈?你怎么会联想到这种词?”余子江打了一个冷颤。 “精神掌控。”陶林补充道。 “你说刘博涛吗?他看起来挺憨厚的,你哪里来的判断?”余子江喘了一口气。 “桌子上打印出来的论文。”陶林说。 “我刚刚草草翻了翻,这个刘博涛发表的高规格论文有十几篇,但每一篇我都发现了猫腻。”陶林的话激起了余子江浓厚的兴趣。 “《微小型无人机控制系统》这篇论文的结束语——浩瀚的蓝天与微小的尘埃,我们是之中不卑不亢的探索者。出自施慧彤小说《最后一个主角》,第一个单元案,第二十章。”陶林身出手指,先比划了一个“1”。 “《航空发动机机匣处理》结束语——渺小的量变是质变的开始,一不小心的偏差将带来巨大的灾难。出自《最后一个主角》,第一单元案,第三十五章。” 陶林还想举起第三个手指,被余子江一下给打住了。 “好了好了,我懂你意思了。”余子江说。 “也就是说,刘博涛很多论文中,都出现了施慧彤小说里的原句?”余子江双手交叉着架在胸前,眉头越发紧皱起来。 “你刚刚听我说的,还只是冰山一角。”陶林说。 “我顺带看了刘博涛论文结题的时间,与我提到的这几章节的发布时间基本吻合。” “这算什么?枪手吗?”余子江喘了一口气。 无论是什么样的文章,作者在书写它的同事,总会注入一些感情,这种感情看不见摸不着,但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印刻在了字里行间。施慧彤的影子便从刘博涛论文的结束语里显露了出来。 余子江知道陶林要表达什么意思,刘博涛的文章或许是借了施慧彤的手完成的。 但论文的作者列表里,完全没有施慧彤的名字。 “但刘博涛的论文是施慧彤代笔写的,这种假设真的可行吗?”余子江转念一想。 “毕竟......刘博涛是个博士生,施慧彤是硕士生,从这方面看,刘博涛的学术水平比施慧彤高,他犯得着吗?” 第五百七十九章 外租爱巢 “他要的不是施慧彤的学术造诣,而是她行云流水的文案组织能力罢了。”陶林立马回答。 “这种的情况其实挺普遍。一些学者的语言组织能力实在是差得很,但动手能力还行,所以干脆将实验一做,留下数据让他人整理成文。”陶林说。 “整理者的名字上了作者列表,那他就是光明正大的合作者,如果没有......那他只是个所谓的学术枪手。”陶林解释道。 “太狠了.....这哪里是找女朋友,这就是找一个工具人啊!”余子江感慨道。 两人并排走着,径直走下了楼,往余子江停车的地方走去。 “再加上......我看到了他手机上发来的信息。”陶林提了提眉,接着说? “他信息怎么了?” “一条有些暧昧的短信。”陶林说。 “前女友死了,他虽然没有义务去伤心痛苦。可是他既放着施慧彤的照片,又去和别的女人开启下一段恋爱,这就有点古怪了吧?”他讽刺地一笑。 “真想不到啊!刘博涛看起来是挺憨厚的,原来是这样的人。”余子江小声地感慨道。 “我说句不好听的,他长得也就那样,居然能玩那么六。同为一个男人,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想这应该就是施慧彤分手的原因,她要彻底从这个男人手里挣脱开。但这期间一定发生了更多不如意的事,导致一个抑郁症患者最后走向死亡。”陶林惋惜地摇了摇头道。 “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把《最后一个主角》背的滚瓜烂熟?”余子江挑了挑眉说。 “这书我看了很多遍,我现在做梦都能梦到他。”陶林说。 “相比之下,你的耐心就差点。”他没看余子江一眼,但字里行间余子江能听出来陶林在内涵。 【好家伙......贬低我都成了他优越感的来源了。】余子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没多说什么。都已经习惯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陶林扣好了安全带问道。 “回警局,现在时间不早了,快下班了。”余子江回答。 “你介不介意,陪我去趟施慧彤外租的房子?”陶林接过话。 “你想连轴转啊?”余子江撑了撑眼睛。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陶林昨天就忙到很晚,现在还是像打了鸡血似的,根本无心休息。 “施慧彤的外租房,痕检科的同事已经先过去一趟了。报告迟些会出。”余子江说。 “现场还是要自己看过才好。”陶林显得迫不及待。 “我想赶时间,这是桩连环杀人事件,凶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重新更新章节,而且他的犯罪冷静期越来越短,让我不安心。”陶林说。 “明白。我带你去就是。”余子江点了点头。 “不过剩下的同事就让他们正常下班吧,我们俩带那么一两个助手去就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噬案动物。”余子江笑了一声,启动了车子。 两人往施慧彤的外租公寓行驶而去了。 不久后,余子江将车子停在了皇庭苑小区门口,然后同陶林一起走上了施慧彤的外租公寓。 此时这个房子已经被拦起了封锁线,有两个从警局赶来的痕检科同事正在门口等着余子江喝陶林。 “余队。”他们看到余子江,立马敬了一个礼示意。 “原本应该耐心等等你们痕检的报告的,不过我实在是等不及,就麻烦你们再和我们查看一边房子。”余子江一边说,一边戴好了脚套和手套,走进了施慧彤的房子。 “应该的余队。”警员一边回答,一边同陶林余子江走了进去。 这是间比较老的外租公寓了,房子面积不大,施慧彤的遗物大多数都在学校宿舍,家人也已经帮她收拾得差不多了。 外租公寓里的物品便显得格外的少。 陶林叉着腰,在客厅中央转了几圈,就把这房子的构造摆设看了个大概。 “大学生都有学校的宿舍,施慧彤还外租了一个房子......这是什么?小情侣的爱巢?”余子江挠了挠头,看着陶林问道。 “十有八九吧......这房子里东西很少,一看就不是长居的地方。”陶林点了点头。 余子江一边听着陶林说话,一边走向了客厅旁边的屏风。 屏风上放着一些可爱的饰品,还有不少施慧彤本人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施慧彤都绽开着笑容,女孩化着精致的妆,眼睛里仿佛有光。入镜的所有人都围在女孩的身旁,就好像所有人都爱她。 很难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活泼欢乐的女孩,最后会死于抑郁症。 余子江看了这些照片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心有触动。 “这房子里的陈设不多,照片倒是不少。要不是她真的死于抑郁症,我还以为她是一个热爱生活的女孩。”余子江感慨道。 “这些照片上的施慧彤,和刘文博手中照片上的施慧彤,有些差别。”陶林凑了过来,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有差别?”余子江疑惑道。 他没看过刘博涛保存的照片,不知道上面的施慧彤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他想象不到陶林所说的【差别】到底是指什么。 “这些照片里的女孩,总喜欢穿着裙子和短裤,还有些她在篮球拉拉队时,穿着演出服的照片。”陶林说。 “一个漂亮的女孩喜欢彰显自己优美的身材,很正常啊!”余子江点了点头道。 “因为这些照片上都没有出现过刘博涛,只要她和刘博涛在一起,那就是长裤长衣。大热天也如此。”陶林冷笑了一声说。 “这更加证实了我的想法——精神控制。”陶林接着说。 “从穿着打扮,到论文代笔......施慧彤都很听刘博涛的话。这看上去不是一种对等的关系。” 余子江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几个摆着照片的相框。在相片的右下角,余子江看到了小小的日期。 第五百八十章 pcp “施慧彤和刘博涛在一起两年,而这些照片大多数都是在三年前——甚至更早得时候拍的。”余子江摇了摇头。 “按照你的说法,在遇到刘博涛之前,施慧彤的穿着打扮是随意随性的。在遇到刘博涛以后,她变得保守拘谨起来。”余子江挺了挺身子,转头对陶林说。 “真是绝了,我还以为网上那些关于精神控制的故事,都只是传说呢。”余子江又无奈道。 他回想起刘博涛那张憨厚的脸,真无法将他与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些照片里没有刘博涛......这么说——这里根本不是刘博涛和施慧彤的情侣爱巢。”陶林扶了扶下巴道。 “可能,这里只是施慧彤短暂喘气的地方吧?”余子江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她自己喘息的地方?还是这里另有一个他人?”陶林疑问道。 余子江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陶林被另一个相框吸引去了目光,那相框里的照片不是施慧彤,而是一盘盛开百合花的照片。 陶林弯下腰,端详了这花一会儿。 那纯白的百合花盛开在温暖绚烂的阳光之下,饱满的花瓣欲滴出纯净的白。 “这照片是唯一一张不是人像的照片,你什么看法?”余子江注意到了陶林,然后开口问道。 “我在意的是这照片底下的一行字。”陶林开口道。 说罢他伸了伸手指,示意余子江看向照片的角落。 “心存高远。”他说。 “就这四个字啊?”余子江低了低头,果然看到了那四个不起眼的小字。 “你不觉得,这比较像爸爸辈写出来的提词吗?”陶林说。 “就是那种......有些老套的正经......乏味的心灵鸡汤的感觉。”他皱了皱眉头。 “是有点。”余子江点了点头。 “不瞒你说,我妈头像就是我家开花的盆栽。”他笑了笑道。 “所以我在想,这样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怎么会有这种的照片,还写这样的提词。”陶林扶着下巴说。 “也许人家就是这样的性格呢?或者......是她爸妈送的?”余子江摇了摇头。 这张照片的确是有些奇怪,但余子江一时间还无法解答它到底哪里奇怪。 “这花对施慧彤应该是有特殊的含义。”陶林说。 “现在大家拍摄的照片,都喜欢保存在电脑或者硬盘里,只有赋有重要意义的照片,才会被打印出来。”他说。 “不过......一盘百合,这是有什么意义呢?”陶林手扶着下巴,苦恼地摇了摇头。 这时余子江拿出了手机,摄像头对准这张盛开百合的照片咔嚓一下。 “今天差不多先这样吧,回头我让几个警员再来一趟,看看还能找到什么东西没有。”余子江最后也只能先将这未知的古怪暂时抛于脑后。 陶林点了点头,两人便离开了施慧彤的公寓。 第二天,警局—— 章韵手里揣了份文件,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刑警支队的办公室。 大清早的,刚刚打卡上班的余子江还在工位前翘着腿吃煎饼,看到章韵来了,他一大口塞下了最后一块裹满酱汁的煎饼,随手在桌角扯了张纸巾,边擦拭嘴唇边坐正了身子。 “章韵姐这大清早地来找,是尸检那边有了什么新发现吗?”陶林移了移椅子,凑过来笑着问道。 章韵迎着陶林朝气清爽的笑容点了点头,又嫌弃地看了一眼陶林身边慌忙咽下煎饼的余子江。 “余队,这个是宋文悦的血检结果,我顺道给你带过来了。”章韵叹了一口气说罢,给余子江递来了一份文件。 余子江连忙答应着,便开始翻阅起这份血检文件来。 “在宋文悦的血液中,我们监测出了一定量的苯环已哌啶。”章韵双手环抱着,往前倾了倾身子说。 “普斯普?”余子江听到了章韵所说的化学名词,立马警觉起来。 “你应该有所耳闻,这是一种强力致幻药品,很多犯罪题材的电影里都出现过的。”陶林压低了声音,冷冷接过话道。 “普斯普,俗称pcp,是一种强力的致幻性药物。在人体的半衰期长达11个小时。”陶林继续说。 “pcp通过影响人的大脑及中枢神经活动对人体产生多种作用。小剂量服用会出现与大多数抑制剂相似的镇静效果;大剂量服用pcp将产生幻觉和惊厥,甚至是中毒死亡。” 章韵一边听着陶林补充的解释,一边点了点头。 “和你们所推理的一样,宋文悦在电梯自杀之前的确是涉入了这种致幻性药物,这应该就是导致她一系列诡异行为的根本原因。”章韵说。 “此外,化验科的同事以11小时的原子半衰期做推算,估计宋文悦涉入这种药品的时间在晚上11点左右。”她接着说。 “宋文悦十点左右坐上网约车,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一坐上车,就接触到了这种药品。”陶林听罢章韵的报告,自言自语道。 “这种药物的摄入方式有很多,注射、口服、甚至吸入,都可以达到扰乱神经系统的目的。”章韵最后说。 “关键还是得找到那网约辆车以及那网约车的司机。”余子江说。 从时间上推断,宋文悦肯定是在网约车上摄入了药物,从而被早已做好准备的凶手暗示性催眠。所以要破这个案子,这辆网约车就是关键。 “不过......这种药物算是违禁药品,普通人肯定是拿不到的。凶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才能拿到这种东西呢?”章韵歪着头,叹了一口气道。 “想要拿到这种东西不容易,有这种东西的地方也很少。最蠢的、也是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挨个地方排查吧!”余子江无奈地耸耸肩。 “类比肖正的案子——这个凶手当时是想要利用水银扰乱肖正的神经,最终导致他的发狂自杀。他把水银夹在汉堡里,我特地留意了一下,水银的剂量起码有个20毫升。”陶林说。 第五百八十一章 致幻网约车 “这个凶手,不仅能顺利拿到pcp,还能拿到这么大剂量的水银。真是让人诧异。”陶林说罢,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余子江。 此时余子江一副凝重的表情,是在认真思考着自己应该从而排查起。 “r城与化工专业有关的单位,都得去排查。”余子江最后得出了结论。 “还有各高校。”陶林立刻补充。 “高校实验室里的实验品可是丰富得很,能动什么手脚是真不好说。” 余子江与陶林一人一句,正颇有默契地谈论着案子,章韵已经把资料带到,也不好再打扰他们,便匆忙打了招呼,离开了刑警支队的办公室。 “行,那你们忙。尸检报告我会尽快交到余队手上,后面解剖台上再有什么新的进展,我再来这汇报。”她说。 余子江则马不停蹄地给警员安排任务,立即对各个可疑单位进行排查。 忙碌是余子江的常态。 只要有案子发生,他的椅子就没被他坐热过,陶林看着他又是串科室拿资料,又是临时开会的,除了勉为其难地多帮余子江倒几杯咖啡茶水,也不知道自己能多做什么。 陶林那聪明的脑子其实已经帮上余子江不少忙了。要不是有这个天才搭档在,这玄乎的案子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快有进展。 临近下午下班,余子江接到了一个同事匆忙打来的电话—— “陶林,我们找到那个将宋文悦从工作室送回世纪新城小区的网约车了。”余子江说。 “司机就在审问室里,一起去看看吧。”他邀请道。 陶林点了点头,便随余子江一起去了审问室。 “我听把他带回来的同事说,这个人一直都在否认自己与案子有关系,被带回警局的时候情绪还挺激动的。”在进审问室之前,余子江提醒陶林道。 “先去看看吧,要不就是他演技好,要不......要不就是他真没问题。”陶林小叹了一口气。 余子江推开门,两人一并走进了审问室,只见里头坐着一个男人,他看到余子江和陶林,情绪立马激动了起来。 他想要站起来说些什么,又一下被身边的警员压到了座位上。 “麻烦你配合一下,否则我们就要上铐子了。”余子江瞥过一个鄙夷的眼神,威胁似地说道。 男人只是被带来问话,警方还没有给他戴上手铐,要是他再不乖乖听话,余子江是不会让他这么轻松的。 男人透过审讯室里强烈的光晕,看到余子江那双犀利严肃的脸,终于闭上了嘴。 陶林和余子江坐到了那男人的对面,余子江将笔录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陶林则不紧不慢地翻阅起警员准备在桌上的调查资料。 男人名叫王术雷,是个有两年工龄的网约车司机。 陶林紧皱起眉头,又迅速往下翻了几页资料。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阵,审问室里只有刷刷刷翻动纸张的声音。 “两位警官,行行好吧!我真的没有犯事!”王术雷双手合十,开口对余子江和陶林央求道。 只听他一口r城本地口音,兴许是太害怕了,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连说话都带着哭腔。 “rb925是你的车牌,你认吧?”余子江终于发了话,将夹在资料文件夹中的照片拿了出来,举得与自己眉宇平齐。 余子江手上是一张道路上监控录像的截图,它清楚拍到了一辆白色大众车以及它的车牌,网约车平台显示,这个车是案发当天接送宋文悦回家的车子。 “是......是我。”王术雷眯着眼睛看了看余子江的手上的照片。 “不不不......不是我!”他还没等余子江说下一句话,便开口换了一套说辞。 “你什么意思啊?跟我玩反复横跳呢?”余子江一拍桌子,顺势将照片压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下。 他一脸的凶狠,拍得桌面跟着上下起伏了几下,别说是王术雷,连陶林都吓了一跳。 “这车牌号确实是我的,但我那天根本没有出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监控录像会拍到我的车子啊!”王术雷赶紧解释道。 “你说你那天晚上根本没出车?”余子江心里一磕。 “我真是解释不清了......那天我爱人身体不舒服,我没出车就在家里照顾她了。你们说要什么【不在场证明】,可我爱人那时睡下了,我哪里来的证明......”王术雷丧气地摇头道。 “你爱人生病了,你没带她去医院,就在家里陪着她?”余子江带着些将信将疑的语气,继续确认道。 “我们这种人,哪里能小病往医院跑,都有难处的。”王术雷哽咽地说道。 “但......”余子江还想要追问些什么。 “我相信您是无辜的。”陶林却一下子打断了余子江的话。 余子江不免有些错愕,歪头瞄了陶林一眼。他没想到,陶林甚至对眼前的【嫌疑人】用了【您】这个敬词。 陶林之所以用敬词,除了想让王术雷放松警惕,更是想让他别这么害怕。 王术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看着陶林疯狂地点头。 “您在仔细看看,这辆车,到底是不是你的网约车。”陶林与余子江不同,他直接将监控录像的照片递向了王术雷的手。 “这车肯定不是我的!”王术雷笃定地说,“我那晚没出车,车子就停在我的小区里!” 他已经将自己【没出车】的话强调了不下十次。 “那就请您提供一些细节,证明图片上的车子和您的车子不是同一辆车。”陶林说。 王术雷颤颤巍巍地接过照片,借着审问室亮堂的灯光仔细地看起来。 “哎呀!”过了一会儿,王术雷惊叫了一声。 “不是的不是的!这车不是我的!警官您看这车前挡风玻璃右上角的安全检查标识,这图片上的车子贴着一个,我的车还没来得及清理,玻璃上贴着三个!”王术雷说。 第五百八十二章 伪装网约车 私家车每一年都要到车管所进行定期的安全隐患检查,检查通过的车子,会在车前挡风玻璃上贴上一个标识。 一些司机会定期清理玻璃窗上过期的标识,让车前挡风玻璃上只有一个安全检查标识。而一些司机会来不及清理那些过期的标识,所以新标识会排列在旧标识之下。 “让人去比对一下他的说辞。”陶林低下头,对余子江说道。 余子江微微点了点下巴,手上已经在手机上飞速地敲打着键盘下命令。 “你认识宋文悦吗?或者......你四月二十二日案发当晚十点左右,有没有接到约车的单子。”陶林问。 “你们说的人我不认识,但我是在四月二十一日,也就是你们说的案发时间前一天,接到过预约。可四月二十二日晚上,这生意已经被我取消掉了啊!”王术雷回忆道。 【被动手脚了。】陶林一下提起了一口气。 【王术雷取消掉的订单被凶手截住了,然后他再冒充王术雷去接送宋文悦。】 余子江提着笔,迅速在笔录本上记录着审问要点,等他将一页纸张填满,终于抬起头轻舒一口气。 “好了,你可以回家了,如果再有什么需要你配合的地方,还得麻烦你再来警局一趟。”余子江说。 因为陶林笃定王术雷与案子无关,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人,他的态度也就比最开始时好了不少。 “谢谢,谢谢两位警官!”王术雷匆匆站了起来,对着余子江和陶林就是猛一顿鞠躬。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害怕与案子扯上任何的关系。 最后王术雷在警员的指引下离开了审问室,陶林和余子江将笔录整理好后,也走了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和平时一样,他们总是一边走回办公室,一边不放过任何时间进行案件的复盘。 “你是怎么那么确定,王术雷和此案无关?万一他是演技好呢?”余子江问身边的陶林道。 “那大叔一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r城本地话,我看了他的基本资料,学历高中,做了两年的网约车司机。没发现他和施慧彤有什么联系。”陶林双手环抱着,开始回答余子江的问题。 余子江点了点头,这些资料他也看过,王术雷开口便是本地口音,这细节他也注意到了。 “但只要有心,口音可以假装,关系可以隐瞒,还可以忍辱负重蛰伏当两年的基层工作者。何况......他可能是帮凶。你审问刚开始就给人发好人牌,是不是太快了?”余子江耸了耸肩膀,质疑陶林道。 “催眠宋文悦需要不赖的专业知识,王术雷做不到的。”陶林笃定地说。 “你别太天真了,知识可以学的。”余子江无奈道。 “你以为这种研究级别的专业知识是谁都学的来的吗?催眠不是随便玩玩的,也不是小说上神乎其神的东西......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催眠师,必须掌握足够多的理论与技巧。”陶林反呛声了一句。 “我做个类比,你让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基础的人看航空发动机,他再怎么看都觉得发动机是一个铁圆筒,根本想不到里面十几级的叶片和成百上千个零件到底有多么精密。这就是普通人与研究学者之间的区别。”陶林直接用了他本科生时期的专业进行对比。 虽然理工科与心理学文科在知识层面有本质上的区别,但道理是一样的。 余子江张了张嘴,又想要说些什么,可陶林没把自己的话讲完,又像机关枪一样利落地接着吐出他的词句。 “如果你要说——他可以现学这些知识。我想还是免了吧!光是看专业书籍,就能把他累的够呛。”陶林猜到了余子江想要说什么。 “还是拿飞行器做类比,相关的专业书籍里大堆大堆的专业名词,而这些专业名词涉及工程热力学、传热学、理论力学、材料力学等等......他看不懂一个就看不懂所有,理不清一句话就理不清楚一整段话。”陶林说。 “所以以此类比,王术雷能掌握高超催眠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最后下了结论。 “当然,我不否认,社会上还是有一些所谓【民间科学家】的存在,他们可能没有系统的学习,却用一腔热血一种执念死撑着自学。不过这种民科掌握的理论知识通常是一知半解,很少有靠谱的。况且......我觉得王术雷这样子与民科也沾不上边。”陶林又补充了一句。 “再者,刚刚王术雷在审问室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他的恐惧与紧张都这么真实,真的不想说谎。” 他这一堆不喘气的分析,连让余子江出口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说着,余子江和陶林走回了办公室,陶林也没急着回自己的工位上,而是开到了余子江的工位,与他面对面坐着,继续讨论案子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你只考虑【真凶动手脚】这一种可能性?”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说。 他终于能在陶林扯凳子的空隙插上话了。 “对。”陶林非常笃定。 “刚刚王术雷也说了,监控录像中的车根本不是他的车,他也能说出自己的车与图片上的车到底不同在哪里,只要我们的人稍微证实一下就行。”陶林回答余子江道。 “况且这监控录像......乘车者和司机都没被拍到,录像画面不仔细,也没有办法鉴别车牌的真假。” “所以你认为只有一种可能,凶手得知王术雷取消了宋文悦的车约后,开着同样款型的车,挂上一模一样的假车牌,顶替了司机王术雷的位置,去接走了宋文悦,从而下手脚......对吧?”余子江总结了陶林这一大堆话的意思。 “总结到位。”陶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随机性也太大了吧?”余子江则是摇了摇头。 第五百八十三章 计划的变数 “你仔细想想,凶手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都得做什么——首先,宋文悦发出约车订单后,接单的司机可以说是随机的,凶手怎么知道宋文悦一定会约上王术雷的白色大众车,从而准备一辆款型一模一样的?”余子江说罢,停顿了一下。 “当然是确定了宋文悦约上哪辆车之后再做准备。r城的二手车市场这么多,网约车的车型大多都比较普通,迅速准备一辆款型一样的车,不是什么难事。”陶林见缝插针似地回答。 余子江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示意陶林不要太着急下结论。 “可是,宋文悦发出约车订单的时间也是随机的,她可能提前一天预约,也可能案发当天预约。如果是案发当天,宋文悦下班时直接约的车,凶手哪里来的时间准备这么大一个工程?”余子江问。 这问题一下噎住了陶林。 余子江说的确实在理,凶手如果无法控制宋文悦什么时候约车,就无法把控自己准备作案工具的时间。 随机的时间将成为作案计划里最大的变数。他不可能将案子的成败仅仅寄托到运气上。 余子江看了一眼陶林,看到他眉头紧锁,一定是回答不上自己的问题。 “其次,他还要保证王术雷会取消这单生意,让自己有可以顶替他的机会。”余子江舒了一口气继续说。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可真的是多巧合呢!”他话里有话。 “不可能......他的计划里不可能有这么多变数。”陶林摇了摇头。 这就像是一道解方程的题目,要想方程有唯一解,就需要所有的自变量都有确定的值。 这时余子江的手机一串震动,余子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然后叹了一口气。 “刚刚警员发来消息,他去王术雷的住处确认了一下车子的安全检查标识,的确是三个。而且车子的车牌是正常的。”余子江说。 陶林只是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见他眉头紧锁,好像在自顾自地沉思着。余子江也不好多打扰他,陶林现在正试图凑齐解出方程未知数的所有固定自变量。 “先这样吧,这些疑问目前都没有答案,得回去好好思索思索。”余子江对陶林说。 陶林点了点头,往自己的工位挪回去了。 不知不觉,当余子江和陶林结束了手中的任务,已经是夜幕降临。办公室里只剩下余子江和陶林两个查案查得意犹未尽的警察。 窗外的城市闪烁着入夜时的金光,夏天的风缓缓吹拂。无人的走廊被窗外的光芒打得微亮,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着翻动纸张的细碎声音。 晚上八点,余子江整理好了王术雷的笔录,终于得空申了一个懒腰,手指跟着揉了揉鼻根。 “搞定了?”陶林瞥来了一个眼神。 “嗯,终于......”余子江打了个哈欠,感慨道。 “我看你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一个会议接一个会议,临近下班还得亲自接一个审讯,的确是累。”陶林叹了一口气。 “不瞒你说,要不是你来,我可能没这么累。”余子江笑道。 “什么意思?” “我手下带的这些人,效率都不如你高,找线索也不够你利索。现在你来了,一下这又发现问题,一下那又发现破绽。这一天的工作量一下就上来了。”余子江说。 “不过这可是好事!这和人跑步是一个道理,人跑得越快就越累。我现在越忙,就证明我们的进度越快。”余子江说罢,从位置上缓缓站了起来。 “今天晚上我开车吧,回家早点休息。”陶林应合着,与余子江一同走出了警局。 陶林嘴上说着早点休息,身体上却不是这样实施的。 城市的夜没有星星,只有灯火通明的大厦与霓虹灯。洗了澡的陶林坐在房间的窗台上,他没有开灯手机的蓝光印进他的脸庞。 他情不自禁地,又陷入了《最后一个主角》,那些栩栩如生的谋杀章节里去了。 第二天一早,余子江元气满满地投入到了工作中,他哼着振奋有力的小曲,陶林则一如平常一样的沉默冷酷—— “余队,有事向您汇报。”一位警员向余子江走了过来。 余子江对警局里的同事都熟悉,一下就认出他是技术部的同事。看来是调查小说ip地址的任务有了消息。 “你说。”余子江赶紧说。 “根据我们结合网文网站工作室的调查,《最后一个主角》的小说章节总是先上传到作家写作后台,再定时发送。这种情况下,我们是无法追踪到它的ip地址的。”警员说。 这是一个不好的消息,这就意味着警方无法从嫌疑人具体位置的方向找到突破口。 “你是说找到凶手的位置是不可能的?”余子江无奈道。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警员顿了顿继续回答。 余子江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有在小说家上传章节的那一刻,警方即刻开始追踪,才有可能定位到小说家发布新章节时所在的位置。”警员解释道。 “不过这就意味着,警方需要时时刻刻盯紧了这本小说,时时刻刻准备着跟踪。这个难度还是很大的,也需要更多时间。”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扶了扶额头,时间是目前最宝贵的东西了,他现在就是缺时间。 “那就派人时时刻刻盯着。他这段时间别的都不用干,就把这件小说给我盯紧了。”余子江不肯轻易放弃。 “明白!”警员利落地回答道。 看着这个警员走出办公室的身影,余子江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等那警员走远,前去茶水间倒咖啡的陶林踱步回了办公室。 他面无表情,余子江却从他的眼睛看出他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找到什么新线索了吗天才?”余子江问。 “我想了老半天,都没想明白——宋文悦到底为什么要提前一天就预订去聚会的网约车。她那工作室在城中心,不是一个难打车的地方。正常人不应该即打即走吗?”陶林捧着咖啡,一边摇头一边坐回了椅子上。 第五百八十四章 提前一天的约车服务 陶林的眉头皱成了一通乱麻,他已经很久没有碰上这种想不通逻辑的案子了。 “如果没有这种巧合,凶手就没办法伪装成司机。”陶林扶了扶额头道。 “我想我们得去找找宋文悦在遇害当天晚上,曾经打算约的那群朋友。或许她们知道......宋文悦到底为什么要提前一天把车给约好。”陶林扶着下巴说。 “可问题是......我怎么知道和她有约的人到底有谁?” 这是余子江正在桌角的那堆文件里摸摸索索,就在陶林低头沉思的时候,抽出来一份只有几页纸的文件。 “宋文悦在下班后将朋友的局给推脱了......那么按照这个时间推算,应该是这个电话。”余子江将这纸拍到了陶林面前的桌面上,然后用手指了指一个号码。 原来这文件是宋文悦生前的通话记录,余子江的手下刚把这资料送来不久,他也只是草草看过几眼,没来得及深入研究。 【王乔文】陶林暼到了通话记录上的文字。 这是一通九点五十八分拨出去的电话,通讯记录上备注有名字,而且看名字应该是个女人。 “是她没错了。”陶林点了点头,“能找到她的住址吗?” “电话号码都是身份证实名登记的,这个肯定没问题,只是可能需要些时间。”余子江说。 “那就尽快,拿到地址我们就去找找这个王乔文。” 警方通过王乔文的身份证信息,找到了她的家庭住址。这是个有钱的女人,住在城郊一个叫水岸蓝都的别墅区里。 赶着中午休息时间,余子江和陶林便驱车赶往了这别墅区。 “咚咚咚——”余子江用力敲了敲门。 房子里似乎没有动静,余子江又连续敲了几下。 【该不会是没人在家吧?】余子江有些无奈。 今天是个工作日,即使余子江和陶林是卡着午休时间前来走访,也仍有可能会吃上闭门羹。 但他仍旧又不死心地继续猛敲了几下门。 终于,门外的两人听见了房间里传来的急促拖鞋声。 “谁啊这是!”随着一顿不耐烦的抱怨,门一下被打开了。 只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就站在门口。看起来像是柔滑蚕丝质地睡衣耷拉下女人的半肩,露出她白皙的皮肤,与若隐若现的曼妙身材。 她头发有些蓬乱,挡不住眉眼的妩媚。 【这女人可真是心大......】 余子江简直觉得这是猝不及防的视觉暴击,他差点想要一个伸手,先遮住陶林的眼睛。 可他转过头,看到陶林超乎他想象的淡定,只是半低着头从口袋里摸索出刑警的证件。 “您好,刑警队的。”陶林对着屋里睡眼惺忪的女人,边说边展示自己的证件。 他看这个女人连眼睛都睁不开,还特地将证件在女人眼前多甩了甩。 “我靠......刚睡醒就有两个帅哥站在我门口,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结果是两个刑警——我这不是在做噩梦吧?”女人挠着头,言语却略显得轻挑。 【都中午了,她才刚醒,这不用上班的颓废女人到底什么来头?】余子江更无奈了。 “您认识这个人吗?”陶林紧接着将一张照片摆到了女人面前。 “宋文悦?”女人看到照片上的人,立刻清醒了不少。 这是她刚离奇死亡不久的朋友,她当然认识照片里的人了! 女人好像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肃,她揉了揉眼睛,又将松垮的睡衣赶紧裹好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快请进吧。”女人猜出了余子江和陶林的来历,赶紧将两人请进了房子里。 “真是让你们见笑话了,我昨晚睡得迟,早上就起得晚,到现在还有点不清醒......”女人匆匆忙忙,一边解释一边往房间快步走去。 这是睡得有多晚,才会把十二点称作【早上】。 “你们先坐,我换个衣服整理一下就来。”女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埋着头想要躲起来。 “我们就是来问问宋文悦的情况,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余子江站在客厅里,冲这个背影慌乱的女人说。 可是女人压根没有听进去,“砰”一声就关上了房间门。 余子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宋文悦的朋友......看起来不太正经啊......”余子江缓缓坐下,此时的陶林已经端坐在沙发上。 “可以想象。”陶林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宋文悦的工作相对轻松,时间非常自由,手上的钱也多......出入娱乐场所,与各种名流、玩家混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陶林往客厅张望了一圈,这大厅装修阔气,头顶一个华丽的水晶吊灯更加显得气派,不远处的酒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名酒。 很快,女人穿了件精致的蕾丝连衣裙从房间走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脸上还补上了妆容。 就在这短短时间里,这个女人换好了衣服还画好了妆,这速度实在是令人称奇。 这个女人打扮过后果然是更加风姿绰约,她端坐到了余子江喝陶林的对面,先是像名媛酒会上认识朋友般的,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 “我叫王乔文,是长乐ktv休闲会所的老板,我的会所全r城有五家连锁......”女人一开口就是一种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腔调。 “得得得,打住。”余子江直接叫停了一番演讲般音调的自我介绍。 在余子江看来,王乔文这堆自我介绍的辞藻里,就只有职业与姓名是有用的。 【原来她是在ktv工作,怪不得得上午补觉。】陶林听罢点了点头。 “我们来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提前一天约车,参加你们的派对。”紧接着陶林低头下头去,在笔录本上记下了有用信息,一边接过余子江的话问道。 “帮客户提前约好车,是我们会所对贵宾的服务啊!”王乔文一摊手,直截了当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第五百八十五章 最简单回答 余子江和陶林相视了一眼,这就是陶林苦恼了这么久的答案?这答案未免也太简单粗暴了一点,还混杂着许多逻辑上奇怪的疑点。 “这......很奇怪吗?”王乔文疑惑道,“你去多问问几个会所,都有这种服务的。” “也就是说,宋文悦在四月二十一日晚上,原本是约好了去长乐会所,所以是你亲自给她约好了车?”陶林整理了一遍王乔文的说辞。 “是啊!”王乔文错愕地笑了一声回答。 “你和宋文悦到底是朋友关系,还是就是普通的客户关系啊?”陶林想了想问。 “朋友客户两者都是吧!宋文悦和她的一众朋友隔三岔五来我这聚会,这一来二去地也就熟络了。”王乔文回答。 “嗨呀......毕竟是全r城最好的ktv休闲会所,回头客当然多了......”说完她还不忘自夸几句。 【原来宋文悦是长乐会所的常客,会所又提供约车接送客户的服务,看来......凶手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得逞,是日复一日跟踪宋文悦行迹的结果!】陶林终于恍然大悟。 先是对被害者进行跟踪观察,了解他们的行为习惯,再根据他们的习惯量身打造杀人计划,写成小说章节发布上网,最后进行最后的实践。 肖正是如此,宋文悦也是如此。 陶林终于是把凶手的作案过程复盘了出来。 “你知道那些常常与宋文悦一起出入会所的朋友都有谁吗?如果你知道,麻烦你具体和我们说说......最好是能留下她们的联系方式。”余子江说罢,给王乔文递来了一张空白的纸张。 “哦!这你可就问对人了,那些常客的联系方式我都有的。”王乔文接过纸,然后拿出手机,就开始在通讯记录里翻找起来。 余子江轻轻摊着身子,好奇地看着王乔文洋洋洒洒写下了五个女人的名字与电话号码,接着将纸张重新递回了余子江的手上。 “那今天就不打扰您了。后续我们还有什么问题,还需要您配合一下。”余子江合上笔盖,收好那纸张,便对王乔文点了点头。 王乔文连声答应着,将余子江和陶林两人送出了门外。 “这些与宋文悦熟络的人,我都得派人去问问情况才行。”余子江一边走一边自语道。 “你从这些人身上应该挖掘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陶林摇了摇头。 “以我最开始接受肖正委托的情况看,这个凶手会跟踪受害者一段时间,把他们的行为习惯都摸清楚了。凶手和宋文悦不会是熟人。” “还是得走个流程......万一能有什么发现呢?”余子江耸了耸肩,将停在王乔文别墅外的车门打开了。 “也是......肖正总是一个人宅着,而宋文悦喜欢出去和朋友聚在一起。说不定有人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陶林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驱车回警局去了。 这几天来,肖正再没有受到叨扰,从前被人跟踪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他诚恳地发了停止改编《最后一个主角》的声明,凶手果真就放过了他。 虽说肖正亏了大钱,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凶手的动机很明显,他就是想让那些使得施慧彤糟心的事就此消失。 这忙碌的一天结束之时,余子江瞥了一眼手机备忘录上的明日安排。 “明天有个案子的小结会要开,到时候各个科室的负责人都会聚在一起,你也过来听听会。”余子江对陶林说。 陶林连声答应了余子江,最后在辗转反侧中,终于被困意吞没了...... 第二天早上,警局—— “陶林,开会。”余子江用指尖敲了敲陶林的桌子,对他说。 “哦,来了。”陶林起了身,与余子江一起往会议室走去了。 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位警员,他们都是各科室的老大,负责跟进这个棘手的案子。 陶林坐在了会议室最末尾的位置上,而余子江径直走向了前面的讲台。 r城警局是余子江的主场,他在这里总是这么从容又威风。 不久后韩凡也来了会议室,他撑着他的手杖,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今天我们就【杀人小说案】,整理一下目前的调查进度,我再安排一下接下来的任务。”余子江轻咳一声,直接进入正题。 陶林完全不同于会议室里其他认真听讲的警员,他颇有个性,在余子江的地盘更是放肆。他对这案子的进度了解得很,便开始抓紧时间做自己更感兴趣的事。 “其实......主角s这个笔名原本的注册人施慧彤,死于今年的情人节2月14日。也就是说,晚于2月14日发出的章节,都不是出于施慧彤之手。”台上的余子江说道。 “首先,我们得搞清楚,凶手是到底什么开始犯案的。”余子江扶了扶下巴说。 “陶林受委托的肖正水银杀人未遂案,是不是这桩连环杀人事件的第一桩案子。”余子江一边说着,顺势瞥了一眼底下的陶林。 他往陶林身上看一眼,本是想要让他谈谈自己对案子的见解。 下面坐着不少警员,所有人都在抬头认真看着余子江,只有陶林把头埋着,注意力在他放在桌面的手机上。 “陶林?”余子江又喊了一声陶林的名字。 陶林一下猛抬起了头,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r城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一个女人死在公共厕所里的案子。” 会议室里忽然鸦雀无声。 站在会议室最前方的余子江也一下愣住了。 “一个女人,死在大学教学楼的公共厕所里,杀人凶器是把斧头,死者的后脑头骨被砍爆了。”陶林更细化了一点。 “有。”余子江皱紧了眉头,终于回答了陶林的问题。 “最近有一个案子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不过那案件不是我接手,很具体的细节我就不知道了。”余子江说。 第五百八十六章 女厕砍头案 余子江似乎是悟到了什么,表情越发严肃起来。 陶林坐在底下,意味深长地缓缓点了点头。 “一个男人被人用河豚毒下手毒死了,r城有这案子吗?”陶林紧接着问。 “河豚毒?”余子江沉思了几秒。 “你们有人知道r城类似的案子吗?”余子江思考无果,抬头扫视了一眼底下坐着的警员。 底下小声地议论了几下,没人给出答案。 “没有。”角落里的韩凡说话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焦到了这位沉默许久的前辈身上。 “我印象里,没遇到过查河豚毒的尸体。”他说。 陶林听罢,又点了点头。 “你想知道凶手是什么时候开始作案的其实很简单。”陶林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既然凶手是完全按照小说情节杀人,那么我们根据《最后一个主角》中的时间线往后倒退,找到最先映射在现实中的情节......”陶林说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余子江的身边。 “我们就能知道凶手犯下的这桩连环杀人事件,起始点在哪里。” 说罢,他顺势拿起了身后白板旁的墨笔。 “按照刚才余子江与各位同事的说法,目前小说中映射在现实中的一共有三个案子——公厕砍头女尸案、编剧水银中毒自杀案、编辑通灵电梯死亡案。”陶林一个利落的转身,写下了几个案子的名字。 “就像余子江刚刚说的,其实晚于2月14日发出的小说章节都是出于罪犯之手。但截止2月14日,《最后一个主角》里的单元案——《河豚毒杀人事件》还没有完结。所以凶手没有直接开始自己的杀人计划,而是先帮施慧彤补完了没有写下去的结局。”陶林重新转过身去,面对着底下众多的警员说道。 “大约一个月后,也就是在今年的3月12日,凶手开始借用施慧彤的笔名,在《最后一个主角》这本推理小说里,正式更新属于他自己的罪恶故事。他的杀人计划也由此拉开序幕。”陶林一边说,一边时不时歪过身子,在白板上补充一些信息。 他说完了自己的见解,底下仍然是鸦雀无声的一片。 下面坐着的几位警员,都是看上去比陶林年长的同事,他们全在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目光,打量着台上那个长着少年模样的年轻警察。 “为了破这个案子,我把这本名叫《最后一个主角》的小说看了上百遍,我高考的时候做阅读题可能都没这认真,献丑了。”陶林最后笑了笑说。 接着,他走下了台。 “好,我现在交代一下各位接下来的调查任务......”余子江在台上愣了一会儿。 显然,他还在消化刚刚陶林的推理。身后的白板上早已经做满了标记。 陶林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微微转头,看到角落里的韩凡正凝视着自己。 韩凡用他那没戴黑色手袖的手臂撑着自己的头,他嘴角轻提着,眼神里好像有些陶林参破不了的话。 陶林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余子江在台上交代着下一调查阶段的任务,可陶林全然听不进去,他与韩凡对视着,只觉得他的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最后,韩凡将撑着下巴的手移了出来,给陶林比了个大拇指。 【哦......原来他只是想表扬我。】陶林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会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转正了身子来。 过了一会儿,会议正式结束了。 几个警员彼此议论着离开了会议室,陶林和韩凡还在房子里坐着。 余子江从台上走了下来,扯了张椅子,往他们两人靠近了一些。 “两位哥,再深入探讨一下呗。”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说。 “凶手没有直接在小说里书写自己的杀人计划,而是先把施慧彤留下的残片补齐......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陶林直接开了口。 “他当然得补齐了,不然这小说怎么写下去?如果一本由几个单元案组合而成的小说里,中间有的故事写一半不写了,哪里说得过去啊?”余子江回答道。 “可是,凶手补齐的篇章文笔极佳,逻辑清晰反转高能,不像是随便糊弄的结果,相反,我觉得这个凶手补写得很认真。”陶林接过了话。 “如果真像你所说,凶手补写施慧彤留下的残篇,是为了自己接下来更新的章节不显突兀,他大可以草草了事。”陶林说着,摇了摇头。 “曹雪芹与高鹗、程伟元。”韩凡忽然发话了。 “什么?”余子江和陶林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曹雪芹写《红楼梦》,写到末尾患上恶疾撒手人寰,留下一本没有结局的残卷。”韩凡说。 “程伟元和高鹗——相传《红楼梦》最后的40回是由他们续写。这两个人虽然不清楚《红楼梦》的作者究竟是谁,但他们当时都很崇拜这本小说,于是费尽心思临摹,在之上倾注了大量心血。”韩凡接着说道。 “如今的《红楼梦》,研究者们确实能看出后四十回与前面的回合有差别,但文风已经拿捏得相似。” 陶林听着,点了几下头。 “这个替施慧彤补写章节的人也是如此吧!”陶林说。 “他对这个人、这本书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才会画心思和精力,模仿施慧彤的文风,认真地倾注感情去补写残章。”陶林扶了扶下巴道。 “是爱情,或者是亲情、友情。”余子江接话。 “心存高远。”陶林忽然呢喃出四个字。 “哦!那照片上的字。”余子江反应了过来。 韩凡撑了撑眼睛,他没去过施慧彤的外租公寓,肯定不知道陶林和余子江在说什么,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是调查方向有了苗头。 “心脏,留存,高远。”陶林将四个字拆成了三个词。 “真是......心存高远这四字词还能一语双关呢!” “一个大胆而又有依据的猜想——我们要找的人是不是就叫做高远。”余子江舒了一口气道。 第五百八十七章 男人还是女人 “先让人找找吧!名字里能和【高和远】两个字挨上边的,都挺可疑。”陶林说。 “嗯,这就派人去筛查。”余子江点了点头。 韩凡是看得一头雾水,也不好插什么话。 只见余子江的手指在键盘上一通猛敲,在工作群里发布了新的命令。 “哦还有......”陶林说。 “那个接手厕所砍头女尸案子的调查组我能不能见见。” “当然,那案子可以直接并到我们手里了。”余子江回答道。 “我记得公厕那案子......另外那个调查组一直卡在瓶颈里。”韩凡说。 “嗯。公厕那地方人多又没有监控。而且受害者的死状实在是诡异。我听那同事抱怨过,案子很是棘手没有头绪。”余子江补充道。 “那我们来破掉这案子吧!”陶林轻提了提嘴角说。 “我现在就约一下调查公厕女尸的同事们见面。顺便让他把资料一起带上交接给我们。”余子江说罢,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便开始翻找起通讯录。 “这具尸体经过章韵的手,我让她也来一趟。”韩凡点了点头,发过去一条微信信息。 “我们就在这等等,他马上就过来。”余子江打完了电话,便抬头对韩凡与陶林说道。 很快,章韵与一位身姿挺立的中年警察一同走进了会议室。 这位刑警姓吴,简单的三月份接手调查公厕砍头女尸案,简单的相互介绍以后,会议室里的众人直接进入了正题。 “余队,这是目前所有的调查记录。”吴警官递给余子江一叠的资料。 余子江刚将资料拿到手,就将它全都递给了陶林。 陶林二话不说,便开始翻阅起来。 “请你直接说说情况吧,你们现在查到哪一步了?有什么重点怀疑的人没有。”余子江说着,双手交叉着放在自己胸前。 “死的人叫于媛,是r大技术学院的在校学生。”吴警官开口说道。 “被害者死亡的地点是在学校的公共厕所,那厕所在一楼,出入来往的人尤其多。附近又没有装监控,只能根据现场线索和各路口供进行调查。”吴警官说。 “杀害死者的凶器是把斧子,斧子就掉落在公厕里,血迹不少,但就是没有指纹。死者的致命伤在头部,凶手直接砍断了后脑头骨。”吴警官说罢,叹了一口气。 他形容得还比较简略,但看到他发白的面色,就足以想象那是一副怎样可怕的场景。 死者的头骨被硬生生砍爆了,斧子还被拔了出来,血水沿着厕所的下水道,流成了一条红色的河流。 陶林埋着头,然后微微举起了手,指了指文件上的几段案件分析报告。 “于媛头部受到重创,初步判断凶手为一身体强壮的男性......”陶林呢喃道。 “你们锁定了一名男性吗?”余子江听到了陶林的话,便抬起头来问。 “嗯,根据死者同学的口供,死者生前频繁与校外社会人士来往,那同学草草见过这【社会人士】几次,一米八的个头,身体也很健壮。”吴警官回答。 “不仅如此,提供口供的同学反应,她还撞见过于媛与那个男人拉拉扯扯有所纠葛。所以这个口供里出现的【社会人士】,有非常大的嫌疑。”吴警官接着补充。 “我们现在一直在找他,目前还是无果。” “只有一个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体貌特征,想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余子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没办法,大学里人来人往,目击证人的证词又零零散散的,根本没办法再细化。”吴警官摇了摇头。 “如果您的调查方向一直是错的呢?”陶林开口便是一句出人意料的话。 余子江和吴警官立刻向他投来一个诧异地目光。 “凶手不是一个男人,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校外社会人士的存在,你按照这个方向去找,当然不可能找到了。”陶林说。 “你在说什么陶林......”章韵错愕地拉了拉陶林的衣角。 “死者的头部只有一个一次性的砍痕,相当于凶手一鼓作气就直接砍碎了死者的后脑头骨。头骨可是人身上最硬的骨头。你想说——这凶手是个女人?”章韵质疑道。 “那这个女人不简单啊......一米八的块头,肱二头肌胸肌腹肌什么肌都有,力气大得直接能把人的头骨砍碎?”章韵最后摇摇头笑道。 “你能帮我准备一些东西吗?”陶林歪了歪头,对余子江说。 “你说,你要什么?”余子江回答。 “一把斧子,一块非常厚的木板,以及两个能稳稳固定住木板的重物。”陶林利落说道。 听罢陶林的要求,余子江已经意识道他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这般默契连余子江自己都佩服不已,忍不住骄傲地笑了一声。 “我做个实验。”陶林飞快抛来几个字。 “这就给你去找。”余子江小叹了一口气。 他往手机上发了几条消息,过了一会儿,陶林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只见陶林接过厚木板,将它横放在两张桌子之间,在两段压上重物,确保厚木板不会随意移动。 “好了,你试试看。”陶林说着,将那把重斧子递到了章韵手上。 “啊?我?”章韵简直是吓了一跳。 “你没搞错吧?” “这个地方现在只有你是女生,你不妨试试看,你能不能把这木板给劈开。”陶林说。 “你开玩笑吧?这木板快要十五厘米厚了吧?我这力气,不可能的......”章韵摇了摇头。 “让你试试你就试试吧。”韩凡开了口,帮陶林推波助澜了一次。 “行吧行吧......我老师都发话了我也不能不听......”章韵叹了一口气,接过了那把沉沉的斧子。 她走到那桌面上横着的厚木板前,那木板的高度整好到章韵的腹部。 章韵叹了一口气,然后她双手举着斧子,抬起来都有些许费力。 第五百八十八章 重力杀人 “用尽你所有的力气,往上砍。”陶林说着,往后退了几步。 章韵点了点头,先作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所有力气砸向了身前的木板。 “砰——”一声巨响。 斧子砸上了厚木板,可是木板没有断裂,只是劈开了一个深一厘米左右,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口子。 余子江忍不住捂了捂额头,他真是搞不懂陶林到底在干嘛。 一般女人的力气是砍不开这木板的,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是。 “我就说吧,我连着木板都砍不开,怎么可能可以砍碎一个人的头骨嘛!”章韵无奈道。 只见陶林一步上前,顺手扯了两张椅子,将木板从桌面上转移到了椅子上,同样用重物两端固定住了木板。 “来,这次你在试试。”陶林挪开身子,转头对章韵说。 章韵往前走了几步,那固定在凳子上的木板,高度大约是到她的膝盖。 “这......”余子江忽然直了直身子。 旁边的韩凡也意味深长地一笑。 章韵想刚刚一样举起了斧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到了自己的手心里,她握紧了斧柄,先将斧头往身后甩去一些,然后用力砸了下来。 “砰——” 这次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伴随着木头破裂的声音,那块厚木板被章韵从中间砍成了两半。 “天啊!”章韵下了一跳。 “这是我砍开的?”她捂着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都干了什么。 眼前是一块被砍断的木板,它的裂口扭七八歪,木刺儿都飞了出来。 “冲量定理。”陶林歪了歪头说。 “这是初中物理。”他说。 “斧子在甩下的过程中,重力势能转化成动能,提高斧子的速度。而斧子在砸向木板的那一刻速度瞬间变为零。按照冲量定理,木板所受力与时间的乘积,等于斧子质量与速度变化量的乘积。”陶林像个物理老师一样,开始解释起物理定理来。 “所以,重力势能转化成动能的量越大,斧子的速度越快,你砍下斧子的一瞬间,它所施加给木板的力就越大。”陶林说。 “砍头骨同理。” “真有你的陶林......”余子江忍不住插嘴夸了一句。 “如果凶手是持斧自上而下砍击,施加在死者头骨上的力气就有可能很大,大到足以将头骨砍碎。”陶林说。 “再者,死者头骨上伤的位置也很敏感。这个伤位于后脑,有些靠近死者的脖子。加上受害者的死亡地点在厕所。我们可能得到一个合理的推断——死者是在上厕所时,被凶手从侧面砍击。”陶林说罢,缓了一口气。 “当然,为了在事后少留下些破绽,凶手肯定是做了些伪装。比如......将死者的裤子和衣服整理好,让人以为她是还没开始上厕所,就被杀掉了。”陶林挨了挨座位说道。 “这进女厕所杀人不说......如果在死者上厕所时凶手靠近,而死者却没有躲闪的意思,那......”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有可能是熟人犯案,至少凶手与死者不是第一次接触。”陶林说。 “我天,你是怎么想到这么绝妙的杀人手法的?”吴警官震惊地看着陶林道。 “不是我想的......是这本名叫《最后一个主角s》的小说告诉我的。”陶林说罢,顺势举了举自己的手机示意道。 “这小说把早就杀人手法纰漏出来了,只是你不知道这本小说的存在,所以不知道如何破解这个手法罢了。”陶林说。 “小......小说?”吴警官一惊。 “嗯。这本小说里写得内容正在一点一点照进现实。这个案子现在由我接手,所以我才让你把厕所女尸案一并给我。”余子江点了点头。 “这个推理还说明了一个问题。”陶林抬了抬脖子,接着说。 “我们要找着罪犯,一定是个女人。”他说。 “这家伙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她将自己的杀人情景描写进小说里,然后自爆身份,亮明自己的杀人手法。真当警察找不到他?”余子江愤愤地说道。 “她可能真的是......看不起人。”陶林说罢,瞥了吴警官一眼。 “你是说她看不起我?”吴警官读懂了陶林眼神里的暗语,颇为不满起来。 “她原本和现在一样,断更文章等过你几天,看你能不能把杀人手法推理出来。只可惜你到现在,还没从凶手设的局里走出来。所以她干脆不等你了,直接在小说里自爆了杀人手法。”陶林冷笑了一声。 “而且你的注意力都在现实中的案子里,根本没发现虚拟的小说里存在问题。”他说。 吴警官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脸色臭得可怕。 “三月十二日发生的厕所砍头女尸案,到四月份凶手再次作案,她想用水银杀掉肖正,只是被你截胡了。没想到三天以后,也就是四月十五日,凶手成功杀掉了宋文悦。”余子江说。 “这凶手的犯罪冷静期从一个月直接缩短到了三天?”余子江想到这里,脸色煞白起来。 “因为她遇到了对手。”韩凡终于又接了话。 韩凡坐在靠近角落的椅子上,只是偶尔发表自己的见解。好让大家还记得这里有他的存在。 “陶林不仅推理出了她的杀人手法,还在她手上成功救下了肖正。她知道——一个不得了的对手出现了。”余子江接话道。 “如果凶手是因为陶林的出现而紧张,而忍不住加快进度,那么她心情的急躁和担心,应该会反应在她留下的犯罪现场上。”余子江说。 凶手留下的犯罪现场就像是一面透彻的镜子,照出凶手狰狞的脸,也照出他那颗千疮百孔、发烂肮脏的心。 “但是我看宋文悦的死亡现场,凶手的计划非常周密,也干净利落,看样子,她的心情仍然是从容的。”余子江点了点头。 陶林紧皱着眉头:“她一点也不慌啊......”他呢喃道。 第五百八十九章 盛开百合 “你的出现其实是彻底激发了她的犯罪欲望,所以她加快了犯罪的计划,就好像......在和你比赛一样。”余子江说着,看了一遍旁边的陶林。 “所以她并没有感到慌张,相反,她还感到兴奋。” “她要和我比赛......”陶林冷笑了一声。 “我救了肖正,她迅速杀了宋文悦。我俩现在一比一平是吗?”陶林讽刺地说。 “真是个疯狂的家伙!” “这样看来,凶手是个好胜心极强的人。她还会因为找到对手而兴奋无比。”余子江紧跟着,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只能比这个凶手更快,才能阻止他的杀人计划。”陶林叹了一口气。 “在她发出新章节以后,我们必须立刻根据章节里的提示,推理出正确答案,才能救下目标。”陶林又说。 “难就难在......这个凶手是出题者。” “行了,我看今天的讨论会就先到这里吧,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毕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余子江说。 会议终于散了。 大家纷纷走出了会议室,余子江和吴警官走在最前面,他们正继续交谈着公厕女尸案的更多细节。 “重力杀人”的发现彻底改变了这个案子的调查走向,对于嫌疑人的侧写也大变模样。 韩凡和章韵紧随其后,别看韩凡拄着手杖,走起路来仍然是快的。 陶林走在最后,他扶着下巴,似乎是在若有所思。 “章韵姐。”陶林忽然叫住了走在前方的章韵。 “怎么了?”章韵转头。 其他人继续往前走,走廊里很快只剩下了章韵与陶林。 “我看你办公桌上摆着鲜花,你是很喜欢花吧?”陶林闻了一个章韵意想不到的问题。 陶林有几次路过法医科的办公室,透过床子,看到章韵的桌子上摆放着绽开的鲜花。 “嗯。”章韵迟疑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陶林问这个意义何在。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花有什么寓意没有?”陶林递过了一张照片。 章韵接过那照片:“一个百合花的盆栽?” “种百合盆栽的还真是少见,这花挺难养活的,看这花开得那么好,是费了不小力气。”章韵刚看到照片便脱口而出。 “要问寓意的话......”然后章韵停顿了一下。 “白色百合花的花语是纯洁、庄严。”章韵点了点头,对陶林解释道。 “还有呢?”陶林皱了皱眉头,这一查就能查出来的信息,并不是他想要的资料。 “还有......”章韵抬了抬头,思考了好一阵子。 “百年好合......”想半天她挤出一个词。 但看陶林的表情,好像他还是觉得不对。 “哦!”章韵忽然就笑了。 这忽然的笑让陶林觉得她是【不怀好意】。 “百合嘛!百合!”章韵将照片递回了陶林的手上,“你要问还有什么意思,我最多最多,也就能想到这个了。” “什么啊?”陶林还是有些一头雾水。 “哇塞!你这个直男如假包换啊?”章韵上下打量了陶林一眼。 “这样,你打开一个小说网站,然后输入百合,你看看能出什么。”章韵说罢,背着手转身离开了。 “小说......百合......百合?”陶林终于是听懂了。 【我靠,我怎么把这茬给漏了。】他捂了捂脸。 陶林舒了一口气,重新举起照片,端详了一会儿,他终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快步往办公室的方向小跑了起来。 “余子江,帮我找个人!”陶林推开门便往余子江的方向走去。 “谁啊。”余子江挺了挺身子,对陶林说。 “施慧彤身边一个关系亲密的朋友,女生,名字中可能带有【高和远】这两个字。”陶林说。 “你是指......那张照片?”余子江严肃起来。 “对!图片上是百合花。极有可能暗指了某种关系......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陶林立马接上话。 余子江重重点了几下头:“明白......一种爱情观。” 紧接着,他将手机拿了出来,往工作群里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陶林松了一口气,扯过一张凳子,隔着余子江的办公桌,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还想到了什么?”余子江抬了抬眉眼,他知道陶林一定还有一肚子的推理见解要说。 “那个公厕砍头案的死者于媛,也得好好查查。”陶林轻咳一声说。 “就目前的情况看,被凶手当作目标的人,全都多多少少,给施慧彤带来了烦心事。那个这个于媛,她与施慧彤是什么关系、有什么过节?”他接着说。 “已经让人查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答案。”余子江点了点头。 “关于公厕砍头女尸案,还有一个让我非常在意的细节。”陶林翘着二郎腿,用手扶着下巴,自顾自说道。 “什么?”余子江伸了伸手,做了一个【请讲】的动作。 “按照刚刚吴警官的说法,他在调查此案的时候,曾经得到过这样的口供——于媛与校外的社会人士来往颇多,还曾经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对她拉拉扯扯。”陶林回忆道。 “这个证词直接引导了吴警官的调查方向,将他们的嫌疑人刻画完完全全指向错误的方向上。”他说。 余子江抬了抬手,然后双手交叉着,将自己的下巴撑在桌子上。 “你是想说,提供这个【社会人士】证词的同学,有问题?”余子江说。 “嗯。”陶林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笔录上应该有登记吧?这个提供口供的人是谁?”陶林问。 “你等等,我找找......”余子江挺了挺身子,开始在桌角那一大叠文件中翻找来翻找去。 “按照吴警官的说法......他当时做笔录的时间是在......”余子江将文件从上往下翻,一边翻嘴巴里还念叨着什么。 而陶林盯着余子江翻动文件的手,无言地等待着。 第五百九十章 外卖员的说辞 “在这。”余子江抽出一份文件,迅速翻动到了相应的页码。 “黄奕璇,r城技术学院在读本科生。”余子江说罢,将文件递给了陶林。 “是个女生。”陶林光听名字就立刻反应过来。 “我有理由怀疑,她在做笔录时做了手脚,直接引导了警方的错误方向。”他说。 “我们明天直接去找找她吧!如果笔录上留下的信息不是造假的,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她。”余子江一边说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说罢他看了一眼手机,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沉浸在案子里,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 “下班!”余子江对陶林说。 余子江一个起身,蹭蹭蹭走到了陶林身边,一下把陶林从位置上扯了起来。 “不要意犹未尽了,今天就别加班到太晚。连轴转会累着脑子。”余子江说。 “行行行,回家吧。”陶林叹了一口气,案子发生以来,他鲜少能正常下班。 特别是在连轴工作了几天后,疲惫感越发明显。 第二天—— 支队办公室在急匆匆的脚步声中彻底苏醒。 “余队,针对肖正的水银毒杀未遂事件,我们已经去外卖公司了解了情况,这是笔录,执法记录仪的视频记录已经发到您的邮箱去了。”警员给余子江递来了一份文件。 警员的话也一下引起了陶林的注意,坐在余子江身边的好处就是,一旦案子有什么新的动态,他一定都能立马知道。 “好,辛苦了。”余子江点了点头。 他顺势将纸质的文件递给了陶林,自己则打开了邮箱上的视频文件。 陶林接过笔录就开始翻阅起来...... 屏幕上标志着视频缓冲的圆形进度条旋转了几秒,便开始播放出声音和画面来。陶林也被这晃动的屏幕吸引住了,他放下笔录,凑到了余子江的身边。 视频里播放的是警员与一个男人的对话,这男人身穿着外卖公司统一的送餐工作服,一看便知道他是个外卖员。 “四月十八日晚上,是你负责的世纪新城附近的肯德基外卖配送是吧?”警员先问。 “是。”男人不敢怠慢,立刻回答道,“我值的是夜班,十八日晚上到十九日早上都是我负责送餐。” “凌晨一点半左右,是不是你送餐进了世纪新城小区,把餐挂在了b栋1801的门把手上?”警员又问。 这些问话的细节都是陶林交代的,外卖员在凌晨一点左右给肖正送过外卖,因为陶林交代肖正不能与任何陌生人解除,所以外卖送到时是挂在门把手上的。 陶林亲身经历了凶手计划有水银杀人的全过程,肯定下毒的就是当时送餐的外卖员。只是这个凶手狡猾至极,从陶林眼皮底下就溜走了。 “不是不是......那个时间段真不是我送的!”那男人慌慌张张的摆起手。 “不是你?那你倒是解释解释还有谁?”警员严厉地质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男人赶紧配合解释,“那天晚上我忽然肚子有些不舒服,但客户的外卖又着急送,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吧......有个同行愿意帮我接那单子。我就把那个时间段的外卖给她了。” “同行?” “对!一个女外卖员。”男人赶紧补充道。 屏幕前的陶林和余子江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目击者出现了!” 昨天陶林已经推理出了,计划这场【杀人小说】血腥事件的凶手极大可能是个女人,现在这个推理再一次被外卖员的说辞证明。 这个被顶替的男外卖员,一定是个目击者! “你确定这事是发生在凌晨一点的?你这时间记得很清楚啊?”警员那语气,颇有些怀疑的意思。 毕竟,时间的混乱在【目击证人】的身上时常发生。这外卖员竟然能把自己肚子痛的时间记得那么清楚,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我上厕所的时候一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我们这种打工人,就怕耽误时间了,客户给个差评,一天努力就全废了。”男人苦恼地挠着头,他的语气更像是央求着警察能相信自己。 在陶林和余子江看来,他的解释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在外卖员的世界里,时间是评判他工作好坏的重要标准,所以他们会格外在意时间。 “那个顶替你送外卖的女人有什么特征?你仔细给我们描述一下。”警员又接着问。 男人迟疑了好一阵,仰着头苦苦冥想着。 “替我送外卖的女人个子不算高,可能到我嘴巴的高度......声音挺好听的,剩下我就没什么记忆了。”男人说罢,苦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你对这人的记忆这么模糊?感情你是把你的外卖给了一个陌生人?你心也太大了吧?”警员忍不住责备起来。 “我就见过她一次,是觉得她很面生,不过她穿着我们公司统一的服装,我还以为是新来的同事......”那男人低着头,紧张地抠着自己的手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男人知道自己错了,开始心虚起来。 “那容貌呢?容貌你也没有印象吗?”警员追问道。 “她戴着口罩,我是真没能看到她的脸。”男人说。 透过屏幕,陶林能感觉到当时正在做笔录警员的无奈,这男人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又不懂得留个心眼,一下就成了凶手手中的工具人。 “靠......这有没有职业操守的?客户的外卖说给别人就给别人了?没看到脸,不认识人家,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同事......这是缺心眼吧!”余子江拍了拍桌子,也忍不住发了句牢骚。 “当时这个人就着急把外卖送出去,好让老板刺耳扣自己的工资,对有人来帮他送外卖他求之不得。关于这个帮他送外卖的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这么好心,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也就没多想了。”陶林摇了摇头。 第五百九十一章 被扰乱的供词 “人总是考虑最紧迫的事儿,而容易把其他次要的事儿抛之脑后。也因为如此,这个男外卖员无法在匆忙之间记得女人的模样。”他说。 “这凶手倒是挺懂人心的。”余子江双手环抱着,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身体往身后的座椅靠背挨了挨。 视频到这里,便已经接近尾声,余子江暂停的视频,陷入一阵无言当中。 目击证人终于出现了,可又是出现了和没出现一个样。除了大约的身高以外,他无法提供嫌疑人的样貌信息。 “不过这口供至少再一次证明——这个凶手一定是个女人。”陶林耸了耸肩膀,他也只能【苦中寻乐】一番,将案子的瓶颈看得开一点。 “而且笔录上有警员对凶手身高的推断——凶手大约到男人嘴唇的身高,目测是165。”陶林说罢翻了翻笔录,对余子江说。 “先这样吧!我们今天还得去r城技术学校一趟,见见那个名叫黄奕璇的女孩。”余子江说罢,将电脑屏幕设置成了待机状态,然后抢过陶林手上的笔录文件,整齐地放回了桌角。 他这一番行为的意思大概是【想不通就先别想,往下继续干正事】。 陶林轻叹了一口气,他起了身,与余子江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今天去找r城技术学院黄奕璇的人只有余子江和陶林两个人,为了将事件在学校的影响力降到最小,警方不宜派太多人出动。 在学院老师的帮助下,余子江和陶林顺利地找到了黄奕璇。 她着一身连衣裙,打扮得一副最普通不过的学生模样。在老师的口中,她也是个不惹事的安分学生。 “你好,警察。”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将证件递到了黄奕璇的面前。 她慌忙点了点头,虽然导员将黄奕璇叫过来的时候,已经告诉她找她的是两个刑警,当黄奕璇真正面对着余子江和陶林的时候还是被着威严的氛围给吓住了。 余子江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女孩颤颤巍巍地照做了。 “这个笔录上的内容,都是你说的没错吧?”余子江直接给女孩递过来了笔录的复印件。 黄奕璇扫视了一眼复印件,点头回应:“是的。” “你在上面签字了,如果做了伪证,可是很麻烦的。”余子江用一种极犀利的目光看着黄奕璇,开口试探道。 “伪证?我没有!”黄奕璇慌忙摇头,“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的反正很真实——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惧,立马泛白的脸色,惊慌失措的眼神......每一样都很真实。 余子江点了点头,收回了他一开始凶悍的目光。 “你在三月份为r城技术学院发生的公厕砍头女尸案做过笔录,现在这案子由我接手,我需要你重新确认一下自己的笔录。”余子江将笔录本翻了一个新的白页,低头一边签着自己的名字一边说。 陶林则挺直着身子,观察此刻黄奕璇每一瞬的表情。 黄奕璇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所谓【重新确认口供】是常规流程。 “你确定你看到有校外人士与死者于媛行为亲密吗?”余子江问。 “确定啊!我是亲眼看到的!”黄奕璇回答。 “形容一下他的模样。”余子江顺势接着问。 “警官......三月份的事了,记忆有些模糊......”黄奕璇小声地说,“就是......身材比较高大......我也说不出别的了。” 黄奕璇这个反应其实是正常的,时间过去一个月了,再加上她本来就只草草看过那【校外人士】几眼,肯定是不记得更多细节的。 余子江这样问不过是一种试探方式,如果黄奕璇能说得仔细,反倒是有问题。 “你认识施慧彤吗?”陶林这时接过了话,他直接拿出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就递到了黄奕璇的面前。 “谁?”黄奕璇有些错愕。 她扫视了几眼照片中微笑着的女孩,寻思了几秒后,摇了摇头:“没见过。” 【蹙眉、撇嘴、眼神没有闪躲、手指也没有不自然地磨蹭......这个反应很正常。】陶林从黄奕璇的微表情里读取着自己想要的信息。 余子江重新收回照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感谢你的配合,如果再有什么事儿,我们会继续与你联系。”余子江最后说。 十分钟后,余子江与陶林并排走在校道上—— 在两人都沉默了许久之后...... “黄奕璇的口供有问题,但她本人应该没有问题。”陶林先开口说。 “她应该是【无意识】之中做了伪证。” “所以说......这个凶手用了一些伎俩,引导黄奕璇看到了所谓的【校外人士】?”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总之,她的口供不能用。”陶林下了最后的结论。 余子江边听着陶林的话,边按动车钥匙的遥控锁,他与陶林不约而同地打开车门。 刚刚坐上驾驶座,余子江的手机就震动了几声。 “我看个信息。”余子江说。 破案进行时,任何发到余子江手机上的短信,他都不必须立马查阅。生怕会耽误破案的时间。 他这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扣上,便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陶林微微瞥了他一眼,只看到余子江越发紧皱的眉头。 “发生什么了?”陶林忍不住问。 余子江先是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手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会儿,终于小叹一口气,将埋着的脑袋抬了起来。 “于媛与施慧彤的关系已经查明了。”余子江转头对陶林说道。 “我们查了于媛所用的社交平台,发现她是个【书评人】。” “书评人?”陶林还是头一起听到这个词。 “简单来说,就是到各个网站读小说,然后写下书评发上自己的社交主页,以此吸引粉丝。和那些剧评人什么的......是一路子。”余子江解释道。 说罢他将自己手机塞进了陶林手里,直接屏幕上就打开着于媛的社交主页。 第五百九十二章 书评人 余子江扣好安全带,启动了车子,往警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于媛还是个万级粉丝的大v,每篇书评下都有不少的评论。 “不过于媛这个书评人吧......就是个靠所谓【批评】夺人眼球的坑货。她发的那这个书评,要不就是通篇骂人,要不就是通篇讽刺煽风点火。”余子江补充道。 陶林举着余子江的手机,一边皱着眉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滑动着。他一目十行,草草看了几篇于媛写的小说书评。 正如余子江所说,这些文章几乎都是辛辣的【批判】,就好像她真是学富五车的学者,处处挑别人文章的刺。 可实际上,她只是个技术学院的大学生,平时名著都不爱看几本。 陶林甚至看到了几篇评论自己欣赏的推理小说的书评,也全都是讽刺。 在陶林看来,这些都是故意挑刺,以借助这些有名气的小说来吸引流量的自我营销行为。 不过网友确实吃她这套【辛辣】,虽说评论区里确实有许多原著书粉的愤愤不平,但于媛也因此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不管是真粉丝也好,黑粉也罢,她确实获得了她想要的关注度,也获得了她想要的利息。 “这于媛写的东西,和那些奇怪的营销号有什么区别?都是泼人脏水,从而获得流量和曝光。”陶林鄙夷地说道。 “营销号的手段她倒是真的精通,发的文章煽动性也很强,我要是这些被她强黑的小说家,我估计得死气。”余子江摇了摇头。 “这家伙真够缺德的,坏人名声而获得利益......”陶林呢喃了一句,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和施慧彤的关系就是这样了......半年前于媛写了一篇关于《最后一个主角》的书评,上面污蔑这本小说抄袭,嘲笑这书逻辑感人,还预言它会烂尾。”余子江说。 “看到了。”陶林的屏幕上就打开着这篇文章。 “我想因为这个恶评......施慧彤应该丢了不少粉丝,受了不少本不应该出现的质疑。”余子江小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这换作是个心大的作者,笑笑也就过了。毕竟文艺界是拿实力说话,因为种种原因泼脏水的人也时常能见。但是——”陶林顿了顿。 “施慧彤,是个抑郁症患者。”陶林强调道。 “这些负能量的事儿很容易影响她这颗本就疲惫的心,让她不自觉就陷入悲伤的泥潭里。导致她的病症继续加重。” 余子江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摇摇头:“所以说啊,这种泼人脏水的缺德事千万别干,你不知道自己这个恶意之举,会给当事人造成多大的压力。掀起怎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总得来说,这个于媛也是个与施慧彤有过节的人。换句话说——她是压死施慧彤这只骆驼的稻草之一。”陶林说。 “凶手在不停寻找那些伤害施慧彤的人,不停报仇......他痛恨所有压垮施慧彤的小雪花,甚至认为所有人都有错。” “其实吧......写《最后一个主角》恶评的人不止于媛一个,凶手怎么就挑选了她呢?还是说,凶手其实是想要将这些人都杀光不成?”余子江摇了摇头。 陶林用手撑着脖子,先是沉思了一阵。 “杀鸡儆猴。”陶林终于四个字。 “一但案子被持续曝光,于媛的身份跟着浮出水面。无数像她这样的人就会受到警醒。”他说。 余子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了。 今天余子江与陶林在警局里加班到了晚上九点。直到办公室里都没了人,两人才一同离开。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余子江忽然感叹了一声,这忽然提高的音量差点没把身旁的陶林吓一跳。 “这些年啊,要是有什么案子,也总是我我自己一个人加班,自己一个人回家。剩下的人啊,基本都是下午六点下班打卡,恨不得五点五十九分就站在机子旁边。”他说。 “正常人都不喜欢加班,遇到案子就兴奋的人,不是正常人。”陶林双手环抱着,轻笑了一声。 “说不上是兴奋吧!就是觉得......案子没破,死者的遗体也还躺在冰冷的停尸格里,我有什么脸停下来。”余子江说。 “从前没人理解,现在你来了,我又觉得有人能和我并肩作战了。”他说罢看了一眼陶林。 他看到身边人还是曾经的少年模样,就像是时光也留恋他的英气,舍不得让他容颜变迁。 微亮的光晕洒在他的额头,发丝下是一双坚韧的眼睛。 “我俩可不一样。”陶林微仰着头笑道。 “你是正义使然,而我,我真只是觉得兴奋。”他说。 “你说......我是不是个变态啊?”陶林最后低沉着声音,在余子江耳边缓缓说道。 “变态?你神经病缺心眼倒是真的。”余子江【噗】一声笑了出来。 “变态杀人,你杀过吗?”余子江转头问。 气氛忽然就凝固了...... 陶林打了一个冷颤,余子江则轻提着嘴角望着他,好像只是在说一句笑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过人。”陶林说。 他转回头,没再看着余子江的眼睛。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僵硬...... 陶林想起了三年前的夺心连环杀人案,他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是不是真的住着一个杀手。 易衷说他是被人陷害,才会看到那些逼真如真相的幻觉。事实究竟是否如此,没人能给陶林答案。 “那我不管......有人能陪我加班陪我四处奔走就是好事。”余子江回话道。 “要不这深夜的回廊里,真是阴森得狠呢。”他说。 陶林只是笑着,也没多说话了。他身后是关了灯,暗黑无边的走廊,身前是那永远敞亮的电梯间...... 第五百九十三章 百合花下的嫌疑人 回到家—— 陶林洗完了澡,毛巾耷拉在头顶上,发丝上的珠水被蓝色的毛巾吸干,看起来有些沉重的头发垂在他眼眉之前。 案子发生后的每一个晚上,陶林都要仔细阅读《最后一个主角》。 “陶林,真有你的,果不其然找到了!”余子江拍了拍坐在沙发上的陶林,兴奋地说。 “说......”陶林放下了手中的手机,抬起头望向了余子江。 “根据施慧彤舍友的口供,施慧彤有个闺蜜,名叫黎心远。”余子江一边说,一边顺势坐到了陶林身边,将手机递到了陶林手上。 他抬了抬眉毛,示意陶林看看手机上的资料。 “心存高远,能对上了。”光听这个人的名字,陶林就觉得有戏。 他一目十行,扫视手机屏幕上,黎心远的个人信息,将这个女人了解大概。 “r城航空航天大学,心理学专业硕士研究生一年级......”陶林照着这上面的资料念道。 “等等......”余子江抢回了手机,打断了陶林的话。 “没搞错吧?航空航天大学居然还有心理学专业?”他诧异地笑道,但资料里确实就是这么写的。 “r城航空航天大学大学,它只是名字里带有【航空航天】,说明它专业的侧重点在飞机火箭导弹上,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一个综合性大学。只是专业王牌不王牌的问题罢了。”陶林解释着,耸了耸肩膀。 他已经不想再把余子江的手机抢回来了,毕竟她看过一次的东西,基本都能记住。 “就比如我母校g大,它响当当的牌子也是飞行器相关专业,不过它仍然开设法学、经济学等学科。”陶林又说。 余子江听罢点了点头:“在航空航天大学里学心理,真的能学精吗?”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清楚,毕竟我不是那的学生。”陶林果断地摇了摇头。 “但至少我们可以知道,黎心远完全有可能掌握心理催眠知识。”他说。 “甚至.....黎心远可以借研究之便,搞到致幻药品。”余子江附和道。 “明天,我们去见见她吧。”陶林说。 第二天,两人又来到了r城航空航天大学—— “我们分开行动,你去见黎心远,我去她宿舍看看。”陶林说。 余子江先是诧异地看了陶林一眼:“难得啊陶林,你居然想和我分开行动。” “笑话,我们又不是连体婴儿,为什么非得在一起行动。”陶林一句话就将余子江噎住了。 “我看现场看得比你仔细,你讯问比我有经验,分工能提高效率,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陶林耸了耸肩,继续解释道。 “行,分开行动也能加快点效率。”余子江最后点了点头。 “搜查的申请已经批好了,痕检科的人应该已经到了,我待会和他们头说一声,你跟着他们就行。”余子江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陶林道。 余子江先将陶林放在了黎心远的宿舍楼下,然后自己继续驱车,前往黎心远所在的研究生办公室。 陶林目送着余子江的车开走,自己站在宿舍楼下愣了好一会儿。 等余子江的车影完全消失,陶林这才转头往宿舍楼上走去。 其实只有陶林自己一个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求分工,为什么不见黎心远。 其实是陶林不敢见。 他知道,黎心远对施慧彤的情感,其实是深深的爱。陶林担心这样的情感,一不小心就会与自己产生了共鸣,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共情力。 余子江根据警员提供的信息,在心理学专业的一个教研办公室找到了黎心远。 这个女人一头褐色的卷发,涂着张扬的红唇,生着一双媚眼。余子江先是和她对视了一眼,便觉得她浑身上下透露着锋利的气息。 “您好,我是刑警支队的,需要您配合一下调查。”余子江拿出证件,对黎心远说。 谁知黎心远甚至不屑于看他们一眼,只是往身后的软椅上摊了摊。 “问吧。”黎心远连一句邀请警方坐下的话都没说。 余子江点了点头,自己扯了张凳子,坐到了黎心远面前。 这种不太待见警方的人,余子江也见过不少,只要脸皮厚,询问就不成问题。 “我想了解一下你个施慧彤的关系。”余子江说。 “哟,二月份的时候,我求着你们警方查施慧彤,你们偏不肯多查。到现在才对她感兴趣了?”黎心远冷笑了一声。 这个女人说话真是不中听。每说一句都是在嘲讽。 “二月份的案子不是我查,现在的案子是我查。这些工作都是落实到人头上的,你跟我撒气可就没意思了。”余子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怼了回去。 黎心远正了正身子,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起码她的锐气削下去不少。 “说说你和施慧彤的关系吧。”余子江问。 “你想让我怎么说?”黎心远反问。 余子江干笑了一声,女人身上的敌意实在是很难让问询进行下去。 “你爱她吗?”余子江最后叹了一口气,直接了当地问。 他看到黎心远的眉眼一沉。很显然,这个名字触动了施慧彤的心,这种深爱是藏不住的。 “百合花是不是你送的?”余子江没得到黎心远的回答,接着继续追问。 “是。”黎心远沉默了好一阵后,终于抬了抬脖子,回答了余子江的问题。 “只要它不违法,我不反对任何一种爱情,我觉得它们都有存在的意义,你和施慧彤也一样。”余子江看似转而言其他,实际上是在诱导黎心远坦白实话。 黎心远看着余子江,又沉默了好一会,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施慧彤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是爱她,爱情的爱。”黎心远说。 对于黎心远的回答,余子江并没有觉得诧异,只是微提了提嘴角,在笔录本上记下了要点。 “你知道她写小说吗?”余子江又问。 第五百九十四章 百合凋零的情人节 “你是说......《最后一个主角》?”看黎心远那自然冷静的表情,她显然是对这本小说了如指掌。 “你知道这本小说要改编吗?”余子江紧接着问。 “改编小说的编剧叫肖正,每天给施慧彤审核文章的人叫宋文悦,无缘无故写小说恶评的人叫于媛。”黎心远像是有些不耐烦了,她不等余子江一句一句问自己,便提前将问题回答了一遍。 余子江猛得一愣,看来黎心远真不简单。 “我想最近r城发生的事儿,你也已经知道了。”余子江看着黎心远说。 “知道啊!我刚刚说的这些人,后两个都死了,剩下一个应该是被你们的人救了,这和小说里描写的故事一模一样。”谁知黎心远口无遮拦,直接脱口而出。 余子江很少见到这样【坦荡】的嫌疑人。 “虽然警方一直压着消息不说,但真正关心这本书的人,肯定都知道。”黎心远不紧不慢地回答。 “我想警方一直把消息压着,又不勒令小说停更,是想要顺藤摸瓜吧?”黎心远歪着头,轻声笑着说道。 看起来,警方的破案动态,她早已经清清楚楚。 “你对这案子倒是了解,连警方的用意也揣测了不少......一般来说,真凶会是最关心他所犯案子的人,因为他会觉得这是自己的杰作。”余子江也毫不怯场,说话还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我对这案子了解,是因为它与我最爱的人有关。”黎心远打断了余子江的话。她的表情仍旧是轻蔑的。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那个凶手,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合了我的意。”黎心远邪笑一声说道。 余子江一下握紧了拳头,他听到这样不可理喻的话,火气一下就飙到了头顶。 可是这还是在教研室里的讯问,这火必须给压下来。 “因为他们都伤害了施慧彤,所以你觉得他们的死解恨是吗?”余子江轻吸一口气,接着问。 “令人崩溃的魔改、压榨式的编辑修改、还有莫名奇妙来蹭热度不顾作者感受的恶评......他们所做桩桩件件,都让施慧彤很不舒服。”黎心远摊了摊手道。 “那个肖正几天前发了停改声明,读者心中的白月光不会变。编辑死了,这本书不会再被压榨。恶评人死了,那些闹心的污蔑都可以一扫而空......”施慧彤接着说。 余子江紧皱着眉头,注视着施慧彤那张对生死不以为然的脸。 【她疯了!她一定是个疯子!】余子江想。 也是黎心远这样疯癫的姿态,让余子江觉得她的嫌疑陡然上升。 此刻,陶林在黎心远的宿舍里—— “全是心理学知识的书啊......看起来是个好学的学生呢!”陶林看着黎心远的书柜,感慨了一句。 陶林随手拿了几本稍显破旧的书,这些都是心理学的专业书籍。他随意往后翻了几页。这些书上做满了笔记,不同颜色的水性笔画得花里胡哨的,可见确实是个学习用功的学生。 其中有本书不大一样,里面夹着几张信纸,把书页撑得鼓鼓的。陶林随意一翻,就将书翻到了夹信纸的页码。 信纸是对折上的,空白的背面朝外,透过纸被,陶林能看出来这些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陶林从书页里抽出了那几张信纸。他没立刻打开这些纸张,而是先看了一眼这夹着信纸的书页。 【催眠概述】这页码上的内容让陶林立马皱紧了眉头。 “还真是催眠......”他立刻就想到了惨死在电梯里的宋文悦。 陶林不免有些兴奋起来,他有一种八九不离十的第六感,这个黎心远应该就是凶手。 紧接着他放下手中的书,打开了信纸。 让陶林感到意外的是,那是一封正儿八经的信。 那信开头的署名是黎心远,陶林迅速将信纸翻到最末,看到信的落款是施慧彤。 他皱了皱眉头,认真地读起这封信来。 我爱的黎心远: 2月14日,你送我的百合枯萎了。 我很抱歉,没能在我还活着的日子里,好好照顾它。你别难过,它凋零了,是随着我去了,就让它代替你永远陪我。 我爱夏天阳光撒满的柔软草地,喜欢脱去鞋子,让细嫩的草亲吻我的脚踝。 我爱轻轻拍向岸边,柔和的白色浪花,海鸥在夕阳下飞行,触碰海面后,在霞彩里消失不见。 我爱绽开的百合,我的窗台沁满了花香,水珠在烈日下泛着光芒。 我还爱山川,河流,爱许多我做过的......虚无缥缈的梦。 那些美梦里都有你。 我爱你,想和你共度一生,分享我爱的一切。 可我没想到,一切都这么艰难,这么无力,这么满目疮痍。我感觉我就连呼吸,都成了沉重的负担。 我已经很努力地尝试微笑了,可我每一次提起嘴角,都是这么疲惫。 一步又一步,我站起来就倒下,倒下了又爬起来,直到再也没有力气,陷进深深的泥潭里。 我感觉我要窒息。 努力的很久的事情没有结果,争取了很久的机会没有着落,生活一直没有进步,到哪里都被欺负...... 好累啊!哭也是累的,笑也是累的...... 走到这一步,我不怪任何人。路是我自己选的,没人需要道歉。 我的时间今晚就要静止了,希望你好好活着。 施慧彤 于2月14日情人节夜 读罢这封信,陶林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这其实不是一封所谓的【信】,而是一封施慧彤写给黎心远的遗书。 陶林看着信纸里工整的字迹,看到这字里行间倾泻而出的温柔,又想到照片上,施慧彤永远微笑的脸。 抑郁症就是这样,它如同癌症一样从内侵蚀人的身体,最后留下一个看似正常、甚至还在微笑的空壳。 忽然陶林有些恍惚,就像是看到自己的过去,那个自己 第五百九十五章 抽屉里的证据 很快他打了一个冷颤,又重新清醒了过来。 【不能分心了......我还在工作呢。】陶林自己提醒自己道。 他仔细端详了信纸,纸后有几滴水痕,大概是黎心远的眼泪。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夹在书里......是不是太草率了?”陶林扶着下巴呢喃道。 他微微低了低头,暼到桌子上放着的书籍,那本书陶林还没有合上,还翻开在夹着信纸的页码上。 “哦......催眠啊......”陶林提了提嘴角,他一副想通了一切的表情。 “这么重要的信件,夹在这个页码里......你是想让她见证自己的【复仇】吧?”陶林伸手,将桌上的书本拿了起来。 他向同在宿舍里搜证的警员要了一个物证袋,将信夹回最初的位置,然后将书本密封了起来。 陶林又顺手开了一个抽屉,一眼就看到抽屉里有好几个显眼的药瓶子。 “安定片?”陶林先是拿起一个瓶子,“这不是辅助催眠的药物嘛!”陶林冷笑了一声。 “我去......她还有pcp?”陶林又拿出一个瓶子,上面的标识让他震惊了几秒。 pcp是一种强力的致幻麻醉药品,现在已经成了管制药物,或者多用于猛兽身上做镇定剂。陶林没想到,能在黎心远的抽屉里发现这样一瓶pcp药品。 陶林打开药瓶盖子,里面还有大半瓶红色的药丸,简直是剂量惊人。 黎心远是个心理学硕士,如果以研究为借口,拿到这种危险药品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她私自将药品带出了实验室,绝对是不可姑息的违规。 她这么做无异于偷药,那么她的目的究竟为何? “宋文悦......”陶林呢喃起这个悲惨死者的名字,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经过血检,宋文悦的血液里有pcp成分残留。现在药品就在黎心远的抽屉里被发现,她的作案嫌疑极速飙升。 陶林赶紧用物证袋密封好了可疑药品,紧接着,他掏出手机,也没顾余子江正在做什么,直接给他拨过一个电话。 余子江对黎心远的问话一下被打断了。 “余子江,在宿舍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你带黎心远去一趟局里了。”陶林抬了抬脖子,对电话那头的余子江说道。 坐在黎心远对面的余子江捧着手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挂了电话,轻叹了一口气。 “走吧,你得和我回警局一趟。”余子江说。 “所以......你的嫌疑人是锁定在我身上了吗?”黎心远不屑道。 “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余子江没多解释什么。 “行!我可以跟你们回去。”黎心远爽快地答应了。 她被警员先一步,带回警局去,余子江开自己的配车,到了宿舍楼下接陶林回警局。 陶林早就在宿舍楼等着余子江了,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子朝自己缓缓驶来,他下意识地招手,然后利落地坐到了余子江的副驾驶座上。 “你发现了什么?”余子江开口便问。 “我先发现了一封遗书,夹在心理学的专业书籍里,夹的页码上是介绍催眠术的内容。”陶林回答。 “遗书?”余子江一惊,“施慧彤的?” 陶林点了点头:“施慧彤写给黎心远的。”他补充道。 “回到局里以后你可以好好把那封遗书读读。施慧彤这个【主角s】小说家的文笔不是盖的。” “你就是这么形容别人的遗书的?”余子江暼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陶林,真不愧是个缺心眼。】余子江无奈地想道。 陶林轻咳了一声,换了一个说法。 “从遗书中我可以得到几个信息:第一,施慧彤很爱黎心远,却没有提到她男朋友刘博涛半句。第二:信纸上沾着泪痕,黎心远一定是伤心欲绝。第三:施慧彤本身是很爱这个世界的,奈何经历的挫折太多,事事都不顺心,最后实在消化不了自己的负能量,选择了自我了断。”陶林依次伸起三根手指,对余子江解释道。 随后陶林又放下了手,将双臂环抱着架在胸前:“再者,这封遗书夹着的位置非常敏感——催眠。” 余子江听罢点了点头:“这就说明,黎心远一定和这起杀人案有关,更可能——她就是凶手。” “我甚至肯定她就是凶手。”陶林说。 这句话让余子江不免有些错愕,现在下结论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怎么说?”余子江瞥了一眼陶林道。 “她抽屉里有辅助催眠的药物,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大盒pcp。”陶林说。 “pcp!”余子江一惊,汗毛都跟着竖起来,“宋文悦身体里有pcp,黎心远抽屉里发现了pcp!” “霍!那她这坏人的身份,的确是没跑了。”余子江接着笑了笑,很是惊喜。 “不瞒你说,黎心远从凳子上站起来,要跟着警员离开的时候,我特地留意了一下她的身高。我身高185,她的头顶到我嘴唇与下巴之间,的确实就是165左右。”余子江又说。 这个身高印证了外卖员的口供——那个顶替他去给肖正送肯德基外卖的女人就是165左右的身高。 “我们还需要更多决定性证据,现在目标已经有了,就是要抓她的破绽。”陶林附和道。 “只是......”陶林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开了口。 “你不觉得,到目前为止,我们调查的进程都太顺利了吗?”陶林缓缓摇了摇头。 细细想来,陶林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样重要的关键性证据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顺利?这可称不上顺利!凶手现在做了三起案子,每一起案子都手法高超。光是【利用重力将头骨砍暴】,制造【凶手是男人的假象】,就已经搞得我们团团转了。”余子江说。 “我就是觉得......如果我是凶手,我一定能比她做得更加出彩。”陶林忽然冷冷地说道。 第五百九十六章 悲痛的被审讯者 余子江听到这话,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是!黎心远可没你天才。”余子江顺着陶林的话,开玩笑地打趣道。 “你没事别拿自己和杀人犯乱类比,这可是种不良心理暗示。”余子江摆了摆手,打断了陶林的话题。 【我绝对不会犯这种,把药品留在身边的错误。】陶林剩下半句便没再说出口了。 他支愣着下巴,歪着脑袋,无言凝重地望着不断路过车窗的车来车往。 半小时后,警局—— 黎心远已经在审问室里等待余子江和陶林好一会儿了。 两人刚要走到审问室门口,陶林一下扯住了余子江的衣角。 “我自己进去。”陶林将手上的物证袋塞进了余子江怀里,示意他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就别跟着进审问室了。 “你自己?”余子江有些错愕。 “你在外头听,我在里头问。”陶林又一次确认道。 他这次没有给余子江任何理由,只是说自己想要单独审问黎心远。 就算陶林没说,余子江也知道,他想要单独面对黎心远,想要单独面对这个与自己有相像经历的人,其实是想重逢从前的自己。 “你去吧。”余子江答应了下来。 “我就在隔壁的监控室,透过玻璃窗就能看到你。监听和监视记录都开着,也有警员在里面保证你的安全。有什么问题立刻通知我......”余子江像个老父亲一样地交代道。 “知道了!”陶林无奈地说,“我也不是第一次审人了。” 说罢他推开了审问室的门,缓步走了进去。 审问室里灯光明亮,却是寂静如夜。黎心远面无表情地瘫坐在冰冷的银色铁凳上,她与陶林仿佛隔着一道厚厚的冷墙。 两个同样表情冷峻的人,让气氛下降到了冰点。 黎心远闻着脚步声抬头,看到一个面孔陌生的刑警坐到了自己面前。 她忍不住不屑一笑:“原来那个面相老练的刑警不审我了,换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 “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审你是绰绰有余了。”陶林也毫不客气地回复道。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张略显年轻的脸,会被很多人瞧不起。 陶林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黎心远,这个女人一头长到腰背的卷发,穿着最普通的牛仔裤和t恤,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昂地抬着头。 她像是早就预料到已经有一天会进警局一般,满脸都是【习以为常】般的不屑与挑衅。 那种表情确实让人不爽,但陶林并不在乎黎心远的态度,只是像无数次审问犯人一般,他低头翻来了笔录本,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四月十九日凌晨一点半你在哪?”陶林放下笔,抬头直接了当地问。 这是肖正遇到水银毒害的时间,这个时间的凶手正伪装成外卖员在大马路上疾驰穿行,躲过陶林的追逐。 “凌晨一点半?睡觉啊。”黎心远诧异地一笑说。 “有人能证明吗?”陶林又问。 “没有。”黎心远倒是回答得干脆,“我那天不在宿舍过夜,但我也没有男朋友能睡我身边。” 她那轻挑的话,处处散发着不屑。 陶林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四月二十一日晚上十点你在哪?”陶林接着问道。 这是宋文悦打车从工作室回世纪新城小区的时间,这个时候凶手应该坐在网约车里,对宋文悦进行催眠。 “四月二十一日我在吾悦商场里,晚上十点......我应该是在奶茶店里买奶茶吧!具体时间记得不太清了,不过大概就是那段时间。”黎心远回答。 “你自己一个人?没有人能给你证明吗?”陶林摇了摇头。 他顺带瞥了一眼对面瘫坐着的黎心远,只见她冷静至极,陶林问什么都能自信地一一应答。 “用不着别人给我证明,商场里到处都是监控,你调出奶茶店里的监控就能看到我。”果然,黎心远一下就挡住了陶林的质问。 “我去的店叫慕茶,是个全r城都有连锁的品牌店,监控安保肯定做得非常好。”她又补充道。 余子江在审问室里的监控室里,他透过监听,听清楚了黎心远说的所有供词。他很快反应过来,转头对身边的警员说。 “去拿一下吾悦商场的慕茶店里监控录像,核实一下黎心远的说辞。” “明白。”警员答应了余子江,立刻匆匆走出了门去。 紧接着,余子江重新转回了头,透过硕大的落地玻璃,凝视着审问室里的情况。 审问室里,陶林与黎心远的对峙还在继续。 “我想听听你和施慧彤的故事。”陶林接着问。 “你和那个站在窗前的警官一样,都好奇我和施慧彤的关系。”黎心远轻蔑一笑。 陶林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到余子江那张严肃的脸,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审讯室,除了一丝不苟以外,陶林还读出了他眼里的几分担心。 “遗书我看过了。”陶林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冷冷地抛来了几个字。 黎心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打了一个冷颤,被陶林那双血气十足的眼睛给猝不及防地震慑住了。 陶林接着偏了偏头,示意黎心远抬眼往余子江的方向看去。 “遗书就在我们队长的手上,该分析的我也都分析了。”他说。 黎心远沉沉地呼吸着,陶林说这话的意思,是他什么都知道了,包括黎心远与施慧彤的感情、故事、纠葛...... “你就当随便和我聊聊天,告诉我你心中的施慧彤是怎么样的。”陶林说着,轻轻歪了歪头。 “她有抑郁症。”黎心远无奈地笑了一声说。 “我想你们已经把施慧彤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查了一遍。很难想象吧......这样一个表面阳光的女孩,会被这种病缠上。”她苦笑了一声。 陶林看着黎心远,没有说话。 “如果你每天都遇到一些糟心的小事儿,这些小事儿没法子解决,只能堆积起来。这些不安的情绪累计得越来越多,最后轰然倒塌,洪流一般的抑郁就会把人淹没。”黎心远接着说。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失控的被审讯者 “我问你,你觉得这是谁的错?”她看着陶林颤抖着说道。 “没有人有错。”陶林冷静地回答。 “你错了!”黎心远立刻提高了音量。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他们都是罪魁祸首!” “这句话我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营销号上已经看烂了。”陶林冷冷说道。 “十二秒......一个抑郁症患者想到自杀的周期是十二秒。但凡是有人能在这十二秒里叫住施慧彤,她都不会纵身一跃。”黎心远明显是激动了起来,她瞪着眼睛,喊得脖子上青筋四起。 陶林屏住了一口气,他没有阻止黎心远的爆发,而是破天荒地当了一个倾听者。 “施慧彤摔下楼的时候还活着,她疼得呻吟救助,可是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打开窗台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这些冷漠的人,他们都没有错吗?”黎心远激动地质问道。 “我不在施慧彤身边,就没人救她,没人在乎她......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连一个好奇的眼光都不愿意施舍。你觉得他们没有错吗?”她大喊着,泪水不停地奔涌而出。 “所以呢?你就把制造雪崩的雪花全杀了?”陶林终于缓缓站了起来,往黎心远的方向走去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轻轻将身子挨在了桌面的边缘——那不是一个刑警在面对可疑对象审问时该有的正常距离。 陶林歪着头,凝视着面前瘫坐在椅子上的黎心远。 他能清楚地看到黎心远眼里逼急的红血丝,黎心远那双瞳孔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悲伤而泛的光、愤怒而迸发的杀气......她那灼烈的目光像是要往陶林身上引一把火。 “喂喂喂陶林你缺心眼啊?你没看出来她的情绪不对劲吗?”玻璃窗外,余子江慌忙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真是琢磨不透陶林的各种出乎意料的行为。 “你有证据吗?你就说我杀人?”黎心远说。 “请你解释一下抽屉里的pcp。”陶林立刻接过她的话,黎心远既然想要所谓【证据】,那陶林就摆给她看。 “研究用的药品,有问题吗?”黎心远轻笑了一声,她表现得非常自由淡定,眼神里却是五味杂陈的复杂感情。 “算了吧?你把这种东西带出实验室,违规了吧?”陶林冷笑一声。 “我承认,我对心理学痴狂,所以做了些违规的事儿。”黎心远小叹了一口气。 “但是吧......这些违规事儿和你们刑警扯不上关系。我就是是带药品方便研究,要惩罚也是学校惩罚我。”她说罢不屑地抬了抬眉毛。 “你们是觉得我拿这个来杀人了吗?”黎心远还没等陶林开口,便问道。 “不然你也不会坐警局的审问室里了吧!”陶林也不拐弯抹角,回答道。 “警官,麻烦你用你这个聪明的脑袋多想想。如果我是杀人凶手,我会把pcp留在宿舍里吗?甚至......还给装pcp的瓶子标注这么显眼的标签?我是生怕没人来抓我吗?”黎心远说。 果然,黎心远用这不合理之处反将了陶林一军。 不得不承认,陶林被她的话一下噎住了。按照凶手必然会隐藏作案痕迹的规律看,黎心远这样存放药品的行为的确不像杀人凶手。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掌握了一些证据,只是还不够多而已。”陶林不慌不忙地说,他避开了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转而言其他。 黎心远远比自己想像得有能耐。 “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的动机真的很强。伤、爱、悲......什么都有。最强烈的一种感情,是恨。”他看着黎心远的眼睛说。 光洒落在陶林冷酷的面容上,一面是强光,一面是阴影。 黎心远坐在凳子上抬头,仰望着这张看起来冷漠如冰川的脸。 这些情景全被余子江看着、听着。陶林审问时的样子似乎和从前有些变化。 “如果有人夺走了你最爱的朋友,你也一定会像我一样。”黎心远苦笑了一声道。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陶林忽然说。 “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人生旅途的列车上,这辆车好长好长,有幸坐在同一节车厢上的旅客成为了亲密的人。大家所见风景一样,感想却未必一样。”陶林说。 “我看到一朵花,就会有人看到花上的刺。我看到一只花纹绝佳的豹子,就会有人看到被它啃食的羊尸......”陶林放慢了语气,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像是一场梦游一样的即兴演讲。 “看到美丽风景的人,他觉得这个世界美妙,好的情绪不断地累积。看到悲伤风景的人,他觉得这个世界无可救药,负面情绪越堆越高。”陶林说着,黎心远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呼吸变得越发急促了起来。 “人是一种奇妙的高等动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思想,没有人能真正操控对方在想什么、在看什么。拯救——有变成了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词语。你不要太高看自己了,你不是什么救世主。”陶林说。 余子江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愣在玻璃窗前,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跟着陶林那些丧气的话堵得慌。 拯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 这样疼痛又绝望的话,怎么会从陶林口中说出来?他那少年模样,怎么看都应该是朝气十足的人才对啊?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把死当成一种解脱。”陶林说。 “你救不了她,只是在根据自己的意愿,拼命想要留住她,实际上,这会让她更加痛苦。” 座位上的黎心远捏着拳头,她不吭声,但是怒火已经烧到了极限。 “遗书里不是也说了吗?她不怪任何人,你也不要怪任何人......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陶林说。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猝不及防地甩到了陶林的脸上。 第五百九十八章 一巴掌打回过去 黎心远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陶林的位置离她很近,这一巴掌让人根本躲闪不急。 黎心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巴掌打在陶林的脸上,他转过头,脸颊上疼得发热。 陶林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微微张了张嘴,查看自己的下颚骨有没有被打得错位。 “我靠!”余子江一惊。 打人?居然有嫌疑人敢在余子江眼下公然袭警? 他二话不说,就甩下手上的资料,推开监控室的门,径直往隔壁的审讯室跑去。 审讯室里,警员一把将失控的黎心远摁在了桌面上。 她大叫着,被反扣着手臂制服,趴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这是警局,你也太放肆了!”余子江推开了审讯室的门,立刻指着黎心远骂道。 陶林伸手拦了拦暴躁的余子江,看他那对黎心远凶神恶煞的表情。真让人以为他下一秒就要送上一记拳头。 “你明白我的感受吗?什么叫【让她走】,什么叫【这是一种解脱】?你还是个警察呢!说出这种话你有没有良心!”黎心远像是疯了一样地大喊。 此刻的黎心远被警员压在桌子上,她破口大骂着陶林,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个遍。 她胡乱地挣扎着,甩不开警员的手,但满嘴都是喷出来的唾沫。 “你在警局还敢袭警!等着被拘留吧你!”余子江提高了音量回怼道。 “不瞒你说,我就是懂你的感受。”陶林俯视着被控制在桌面上的黎心远,阴沉着脸,挤出了一句话来。 【陶林......】余子江听清了陶林的话,猛得一愣。 “你懂?你不会懂的!就是像你这样冷漠的人,最后才把我爱的人葬送了!” “不冷静是吧?那就在铁门铁窗里冷静!”余子江说。 “你因为袭警被拘留了。”他怒吼道。 “你们这些冷血的家伙!”黎心远就这么被带出去了,她惨痛的声音回响着,让人觉得她是个疯子。 陶林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挨在了桌子的边缘上。 “你还好吗?”余子江拍拍陶林的肩膀。他看到陶林的眼神有些呆滞,怕不是被黎心远忽然来的一巴掌打得灵魂出窍。 “没事。”陶林只是摇了摇头。 “这女人够狠啊......你着脸都被打红了。”余子江看了一眼陶林的脸颊,无奈地说。 “真是的......你何必说一些这么消极的话,就算你是想要激怒她,也不用这样吧?”余子江说。 “你直戳人痛处,真是诛心......是吧!这下翻车了。”余子江啰啰嗦嗦地调侃。 “下次你要是再想试探犯人,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吗?”他说。 ...... 余子江啰七八嗦的,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不是要试探她,本意也不是想要激怒她。”陶林缓缓开了口。 他的话终于让啰嗦的余子江闭嘴了,可这空间里很快被一层压抑笼罩住。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陶林无奈地耸了耸肩。 “最近太累了吧。”他说。 “累了就先回办公室休息休息,我去让人把那女人的拘留手续办全了。她这几天就好好呆在局里反省吧!”余子江拍了拍陶林的肩膀,走出了审问室。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手捂在额头上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走开了。 他确实很疲惫。 脸上那挨了一巴掌的位置,似乎还在发烫。 陶林最后瘫坐在了办公桌前的软椅上。 下午的下班时间,办公室里根本没人在逗留,陶林半躺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渐渐出了神。 他的瞳孔在慢慢地失焦,陶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有种陷入了一滩泥潭的感觉,很快便没了力气...... “苏青......我求求你了,不要放开我的手,我把你拉上来吧!”忽然,陶林听到一个男孩绝望地喊。 那个男孩的声音,是陶林自己。 “我不需要你救我,以前不需要现在也还是不需要!”女孩说。 手术刀一次一次划在陶林的手臂上,滴落在女孩脸颊上的血液绽开了一朵又一朵鲜艳的红花。 女孩最后坠下了楼。 她躺在冰冷地面上的画面逐渐模糊,直到变成了一面花白的天花板...... 陶林终于睁开了眼睛,从梦里苏醒了过来。 就只是一个短暂的梦罢了。 “醒了?”余子江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只见他手上捧着资料,坐在办公桌旁。 “你办完手续回来了怎么不叫我。”陶林叹了一口气问。 “你太累了。晚上估计是没睡好觉,困得都流眼泪了。”余子江说。 “所以你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吧!不打紧。” 陶林用手蹭了蹭脸颊,这才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 说不清是梦,还是真的像余子江说的那样,他实在是太累了。 “现在我们把施慧彤关了起来,这几天应该都不会再有人死了。”陶林舒了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对余子江说道。 “虽然没有实际的证据,但按照现在的调查进度看,凶手应该就是黎心远。”陶林说。 “嗯。先关她几天,我们加把劲把她留下的证据找出来。”余子江说。 “不过......这【加把劲】的时间不是现在。”他说着,走向了陶林。 “什么意思。我们可没时间等。”陶林无奈地斜视了余子江一眼。 “就你这样连轴转下去,先把自己给卷死了。听我的,待会回家就直接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吧。”余子江说。 “累了就休息,别仗着自己年轻整天硬撑。”他又开始唠叨了。 “行了知道了。”陶林无奈地一笑。 “所以,今天就到这吧!回家。”余子江说罢走向了陶林,将他从椅子上扯了起来。 陶林也听了余子江的话,两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如果你珍惜每分每秒,就会觉得光阴如梭。除了挨了一巴掌,陶林觉得自己今天没什么让他特别惊喜的收获。 第五百九十九章 带有心理暗示的案子 好不容易锁定一个嫌疑人,结果黎心远在宋文悦被杀当晚,她的身影还被奶茶店的监控录像明确拍到了。 半晚的夕阳洒落,陶林今天着实是有些累了,他坐上余子江的副驾驶,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 余子江看陶林的状态不太好,再加上挨了黎心远一巴掌,伤害性不大胆侮辱性极强。 陶林一直不说话,看上去是累了,却也一直没闭上眼睛休息。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太好。”余子江终于挤出几个字来。 “我猜你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好像我一开口,就只有一句【过去的事儿就让他过去吧!】,我猜你也不喜欢听。”余子江耸了耸肩,开玩笑道。 陶林抬了抬脖子,却没有接余子江的话。 “很奇怪,我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消极过。”陶林终于开了口。 “有些事情,我以为我早就忘了。我现在有新的家人、新的朋友、新的工作、新的生活.....我一直觉得从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两个人。”陶林小叹一口气道。 “可是我现在碰到这个案子,就莫名奇妙地控制不住。我甚至会代入自己,说一些丧气得连我自己都鄙夷的话。”他说。 “你还是你,过去也还是过去,你不能否认,它就不偏不倚摆在那里,你往后回望就能看到。过去会不会变成拖着你的累赘,全看你能不能接受它。”余子江长叹一口气说道。 “自杀、抑郁症、为爱畸形的凶手......这些关键词恰好能与你的过去对应上,所以你才会共情。”余子江也不忌讳,直接开口说。 “而且,黎心远是个心理学的研究生,万一她对你做了些心理暗示,你又不知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余子江又说。 “算了吧!她又不知道我的过往,她拿什么给我心理暗示?是我自己太弱鸡而已。”陶林笑了一声,自嘲一样地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是绝对有利的,黎心远被你用袭警的借口关了起来,她没办法从警局出去,就一定伤不了人。”陶林说。 “她出不去是出不去......就怕她用点什么延时装置。”余子江小叹了一口气,下一秒便“呸呸呸”地骂自己是个乌鸦嘴。 半个小时后,余子江的公寓里—— 余子江督促陶林赶紧洗个澡,放松心情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个晚上。 陶林照他说的做了,可当他躺到温暖的床上,陷入云朵般柔软的被子里,睡得却是那样轻。 他总是突如其然地醒来,还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其实不停旋转的分针不过是绕着圆周走过了一圈。 可能是他害怕多梦吧?所以脑子会下意识地让他清醒。 总之,带着心事入睡,是绝不可能睡得一个好觉的。 索性起了身,重新打开了手机,缓缓坐到了房间的窗台上。 《最后一个主角》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评论区里挤满了前来催更的读者。 陶林反复刷新着网页,一遍又一遍的回顾从前的章节。 不安的感觉总是在隐隐作祟,这几天破案的经历如同倒放的电影情节,一遍一遍回闪进了陶林的脑海里。 最后陶林按灭了手机屏幕,歪着头,俯瞰着深夜安静地城市,一番深沉的思考。 从发现线索,到锁定嫌疑人。这一切都称得上顺顺利利,可在这顺利的外表之下,似乎又隐藏着诸多的不合理。 黎心远在四月二十一日晚上十点,被拍到在商业广场的奶茶店买了奶茶,她虽然有杀人动机,也具备杀人能力,身材样貌甚至能与证人口供吻合上。 但她却有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还有出现在黎心远抽屉里的pcp药片,这种成分同样出现在宋文悦的身体里,按道理应该是一个足以定罪的关键证据。 可这药品的出现又显得那样草率。 这根本不符合【线索最小化】原理! 除非......凶手是故意想让警方发现她。再不然——就是凶手另有其人。 已经很晚了,陶林终于打了一个哈欠,带着满肚子的不安与疑惑,沉睡在了温暖的被窝里。 第二天,陶林和余子江正常八点半到岗打卡。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新的情况发生了—— “余队,小说的作家后台里有一章还没有发出去的小说章节。”警员匆匆跑了过来,将平板电脑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这是一名技术部的警员,负责紧盯《最后一个主角》的发布动向。 “我就知道,她还会来。”陶林就坐在余子江隔壁的工位上,将警员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小说章节是什么时候上传的?”余子江皱紧了眉头,问道。 不知怎么的,重点嫌疑人黎心远已经被自己以【袭警】为借口抓进警局看守了,余子江还是忍不住心里打起鼓来。 “昨天早上八点三十八分。”警员回答了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是我们去学校找黎心远之前。”陶林呢喃了一句。 他话里有话——如果小说章节是在黎心远被带到警局之前上传进作家后台预定发布的时间的,那么黎心远完全有可能就是那个上传章节的凶手。 “ip地址有没有被定位到?”余子江赶紧问。 “已经捕捉到一次了,就在r城航空航天大学内。”警员回答。 听罢这个消息,余子江和陶林立刻相视了一眼。他们有一样的想法——这个ip地址的位置,无疑是给黎心远的嫌疑人身份重重加码。 “不过......地址在图书馆里,是个公共区域。”警员摇了摇头补充道。 “她当然会选择在公共区域发布章节,毕竟她也不傻,不可能这么明显地暴露踪迹。”陶林小叹了一口气。 “明白了......”余子江点了点头,“你继续紧盯这本小说,有任何的问题,立刻告诉我。” 第六百章 超声速风洞实验室 “好的余队!”警员利落地答应道。 “这次她又有什么花样?”陶林说罢,凑到了余子江的工位上,他滑动手指,开始阅读起这个没有发布出去的章节。 这一次,凶手只往作家后台上更新了一个章节,新一个单元案又要开始了。 “航空航天大学杀人事件?”余子江一惊。 陶林也看到了这个最新章节的标题名称,他一下就握紧了拳头。 “她下一个目标在学校里。”余子江说。 陶林没有吭声,他迅速往下翻动着小说,想在这最新的章节里找到线索。 “最新的这一个章节什么用的都没有,就是个单纯描写故事背景的前言。”余子江摇了摇痛苦。 “实验室121。”陶林呢喃道。 “这个地点在章节里出现的频率很高,一定是有问题。”陶林抬起头对余子江说。 “但这地点也太含糊了,预言的案发现场可是在航空航天大学里,大学和中学不同,实验室多得太多。我们怎么知道这个121,具体是指哪个实验室?”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事不宜迟,先过去看看吧!”陶林道。 陶林叹了口气,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便想往办公室门外的方向走去。 余子江草草交代了警员几句话,跟上了陶林的脚步。 “你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大学的学校里实验楼多,学院楼里也有独立的实验室,这要是一个一个找这个【121】,得找到时候去啊!”余子江很是无奈。 “如果你是凶手,你会选择哪里的实验室作为下手的地点?”陶林忽然歪了歪头,问了余子江有些奇怪的问题。 “与施慧彤有关的地方。”余子江脱口而出。 “凶手做这么多事儿就是为了给施慧彤报仇,所以杀人的地方一定与她有最紧密的关系。” “那不就得了!”陶林耸了耸肩膀。 “r城航空航天大学飞行器动力学院121实验室,被预言的案发地点出来了。”他说。 “赶紧的,我们现在就去看看,那能有什么东西可以杀人的。”余子江说罢,开了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 他做事永远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绝不含糊。 两人很快到了学校,停好了车,他们直奔飞行器动力学院的121实验室。 讲明原因后,学院的领导亲自将余子江和陶林带到了那间实验室去。 陶林抬头,看到实验室门框边上的牌子——超声速风洞模拟实验室。 他轻吸了一口气,作为一个原飞行器专业的本科生,他对这样的实验室很熟悉。 余子江推开了门,里面安安静静的,一个巨大的管道型蓝色机器架在实验室的最中间。 实验室两侧还有各式各样的测量仪器,以及各种插着电线管路的硕大机器,余子江也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这些东西实在是触及到了余子江的知识盲区。 陶林走进了实验室,先是看了一眼房子左侧的几乎如一面墙般高大的铁箱子。 “8000安倍,这么大的电流啊......”陶林呢喃了一句。 “这什么?”余子江凑了过去。 “一台大电机,最高可以输出8000安倍的电流。不过实验室平常的实验中应该不会开到这么大。否则出什么事故,人可以直接被电流打穿。”陶林解释道。 “我靠......这东西可以用来杀人吧?”余子江鄙夷道。 “有可能。”陶林直接回答。 “不过吧......用这电机杀人,动静也太大了点。”他说。 “怎么说?”余子江示意他继续往下解释。 “如过这个电机在输出8000安倍的情况下被人体触碰造成短路,那这个学校的电路一定会跟着收到牵连。到时候一声巨响全校停电,没准还能整出个爆炸来。”陶林说。 “也是......”余子江小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学校也是头铁,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实验室里。”他耸了耸肩膀,接着说。 “要驱动超声速风洞必须要相应大功率的电机,风速越快电机功率越大。想要性能参数好的实验设备,就必须要做点牺牲。你以为科研是随随便便搞的?”陶林回怼道。 “是是是......你是高材生,我是没文化,可以了吧?”余子江摆了摆手,也懒得和陶林争。 在余子江看来,陶林这时不时就心高气傲的性格,真是挺欠打的。 “不过学校既然能把这个电机放在这里,就说明是做足了安保措施......至于有没有人可能搞鬼,就不知道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余子江没听他说什么,自顾自地往实验室深处走去,他想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可能被凶手当作杀人道具的东西。 “哎!你别过去!”陶林忽然一把就抓住了余子江。 余子江往后踉跄了几步,有些错愕。 “怎么了?” “这是个大功率超音速风洞实验台,当仪器启动,风以超声速吸入实验段,速度快的流体压力小,而且是越快越小。但外界环境的流体压力依旧保持大气压强。”陶林利落地解释道。 “如果你站在实验台的入口处,加在你身上的压差会瞬间加大,大到能将你直接撕碎。”陶林说。 “就这?就这个管子?它能把我撕碎?”余子江指了指那个蓝色的管道,笑了笑道。 “隔行如隔山。”陶林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又骂我。”余子江无奈地呢喃一句。 “总之,你最好是听我的,走在防护罩的后面。我好歹也曾经是个飞行器专业的学生。这些方面我比你懂。”陶林道。 “行行行!听你的。”余子江终于点头。 “但......现在又没人在实验室,如果实验台不启动。不就不会发生你说的危险了吗?”余子江耸了耸肩。 他还是觉得陶林小心过了头。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忽然启动?”陶林瞥了余子江一眼。 冰冷的眼神让余子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第六百零一章 风洞杀人法 “我们在阻止主角s杀人。作为她杀人计划上的拦路虎,我们也可能成为她的目标。”陶林说。 “要拿这东西杀人,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余子江忍不住调侃道。 “你可别小看这东西。制造压差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一瞬间你头可能没了。”陶林耸了耸肩。 “你看这个......是不是比那电机靠谱。”余子江想到了什么,赶紧拍了拍陶林的肩膀说。 “靠谱......”陶林呢喃了一声。 “动静不大,一击致命,不懂的人还以为这里在正常地做实验。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余子江说。 “是它了。”陶林点了点头。 “那简单......直接把这封了,谁也不能进来,等风头过了再开放。”余子江直了直身子说。 “不可能的......”陶林立刻否定了余子江的想法。 “你知道多少科研项目的进行,要依靠这个超声速风洞实验室吗?你风风火火把人实验室给封了,你知道损失有多大吗?”陶林无奈地看了余子江一眼。 还是那句话,隔行如隔山。 “那你说怎么办?”余子江无奈地说。 “这方面你比较懂,你说的算......” 陶林扶着下巴,迟迟没有说话,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我让人联系检修人员做一次故障排查。反正现在黎心远在警局里被我们看着,也做不了什么手脚。”余子江接着说。 两人没有在实验室久呆,便走出了实验室。大门重新紧闭,两人并排走在校道上。 看两人的打扮,倒像是两个刚刚昨晚实验正讨论结果的师兄弟,不像是两个前来查案的刑警。 “我们还可以在晚上这种实验室使用频率不高的时间段封锁实验室,尽量将实验室的可用时间缩短。”余子江又补充道。 “这下应该够保险了吧!”余子江不禁为自己的【周到】感慨起来。 “我来之前仔细看过那新发布的章节。不同于前面几次计划,凶手这次并没有透露作案时间。”陶林没顾余子江的话,开口说道。 “不过就目前的趋势来看......凶手发布章节到真正实施杀人计划的时间间隔是越来越短。我想......他下手应该就在这几天了。”陶林说罢摇了摇头。 “现在黎心远就在警局里,她是下不了手的。就算我们不知道具体的作案时间,其实也用不着这么紧张。”余子江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 “我们真的可以将她确定为凶手了吗?”陶林皱紧眉头,自顾自轻哼了一句话。 从上次审讯黎心远开始,陶林这种不安的感觉就没停下来过。 比起将黎心远直接当成凶手,他跟愿意将凶手当作一个未知者。 陶林和余子江在学校里呆了许久,直到晚上下班时间,才驱车回警局打卡下班。 陶林本以为余子江要带自己到哪家小酒馆解决晚饭,谁知道他一个拐弯,就将车子开进了一条人来人往,同往菜市场的路去了。 “唉?你怎么停菜市场去了?”等余子江停下车,陶林有些迟疑,但还是解开了安全带。 “买菜啊!今天不吃警局食堂,我打算下个厨。”余子江说。 “哟!你今晚打算款待我啊?还亲自下厨!”陶林干笑了一声。 “那可不吗?您可是千载难逢的贵客。”余子江开玩笑说道,然后锁好了车,与陶林一起走下了车子。 其实余子江也不是突发奇想要做饭的,他就是觉得,陶林开r城已经好几天了,这每天都为了案子东奔西走,吃饭更是没有讲究。余子江觉得陶林这番玩命地连轴工作下来,是得好好吃顿健康的饭。 余子江一看就没少来菜市场买菜,市场那错综复杂的线路他早已经摸得透彻。余队保持了他一贯做事直奔目标干净利落的风格,十几分钟便买好了自己要的菜。 回到家以后,便兴致冲冲去到厨房里做饭去了。 围裙一系菜刀一拿,还真像是这么一回事儿。 陶林也没干等在客厅里,他就站在厨房外,目视着余子江一顿熟练讲究的厨艺操作。 “没想到余队的厨艺这么好呢?”陶林挨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环抱着,瞧着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余子江道。 “那可不!我从警校毕业出来以后就开始独立生活,那还是得有点自理能力的本事。”余子江抬了抬眉眼,对陶林说道。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手上切着菜的动作也没停下了过,砧板上的土豆仍然被切得又细又薄,这刀工让陶林忍不住刮目相看。 “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大龄单身男青年,一日三餐都在警局食堂解决,不会花心思学做饭呢。”陶林作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邪气地笑了笑说。 “还是说......有看上的了?”陶林抬了抬腿,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挨在门框上。 余子江手上切土豆的动作终于停下了,他把手中的菜刀往砧板一扔,发出一阵有些吓人的响声。 陶林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冷颤,他还以为余子江要情绪激动地反驳他什么,谁知他只是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掀起沸腾煲汤的锅盖,再低头将火开得小些。 “要不......你猜猜?”余子江还和陶林掉起胃口来了。 “章韵姐吗?”陶林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说。 “我听办公室里的同事说,你们大学时期就认识,工作以后也一直是搭档。”陶林扶了扶下巴,开始一通分析起来。 “哎呀......也对,章韵这样的甜美女人,大家都喜欢。”说罢他摊了摊手。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单身男青年也会时不时找些朋友来家里做客,手上没点东西怎么行,才不是要用厨艺抓住谁的胃......而且我妈厨艺精湛整局皆知,我可能有遗传。”余子江最后笑道。 陶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话。 第六百零二章 八千安培 “你还在门口傻愣干嘛,进来帮忙啊!”余子江唤道。 “啊?我不会做饭啊!”陶林一愣,一句【我不会我不行】脱口而出。 “我家还有魏晨枫的时候,他整天忙得连个鬼影都不见,苏青又病着,我家就没开过什么火......读了初中读高中,读了高中又读大学,最后还读了研究生。这一路学校食堂吃下来,体验也不差嘛。”陶林耸了耸肩道。 “不是吧......那苏怡萱呢?她可跟了你三年!你自己这吃一顿那吃一顿也就算了,她怎么办?”余子江鄙夷地问。 “也吃的学校饭堂啊。再不然就......点外卖啊。”陶林说,“我会给她热牛奶和加热吐司算不算给她做饭啊......” 余子江直接被陶林这话噎得猛咳嗽了几声。 “救命啊大哥,外卖那东西不健康,饭堂的大锅饭也不见得好吃的!”余子江无奈道。 “来来来......话说到这,你也得给我过来学学做菜!”余子江说罢,三步两步跨到陶林身边,将他连拖带拽地带进了厨房里。 “虽然苏怡萱已经要上大学了,也不能常回来吃你做的饭。但是你想想,万一以后哪天苏怡萱整一男朋友回家,你拿不出点手艺,你让苏怡萱的脸往哪放?又怎么震慑得住那个小兔崽子?再说了......你怎么说也算半个老丈人对吧,还是得贤惠一点。”余子江一边拽一边说着一通异想天开、一听就不靠谱的道理。 “真有这么一天,我请那小子去全x城最贵的西餐厅吃饭,苏怡萱会觉得没脸?况且,这小子要是来我家,能看到我满柜子的缉凶功勋荣誉,这能震慑不住他?”陶林一边反驳,还是顺着余子江的力气进了厨房。 “得了吧!你这做派只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土豪。”余子江说。 “什么啊?”陶林被余子江拽到砧板前,只觉得不知所措。 “做菜第一步,帮我把青椒切好。”余子江直接将菜刀递到了陶林手里。 “切段,去籽,懂?”余子江指了指菜篮子里已经洗干净的青椒道。 “不懂,但可以试试。”陶林小叹了一口气。 他也拗不过余子江,甚至觉得余子江刚刚说得那番话有点道理,为了苏怡萱还是得下下厨房。 余子江则在一旁熟练地忙碌着,开了炉灶的火,他便开始颠勺翻炒,香味立刻从锅里肆意飘荡了出来...... 其实他做的无非是醋溜土豆丝、青椒小炒肉这种家常小菜,却真让陶林馋的慌。 最后陶林在余子江的指导下切了不少菜,他学东西本来就快,似乎这一下,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打下手了。 所有的菜都上了桌,三个炒菜一个汤,两个人吃,应该还有富余。 饭桌上的话题又一次聊开了,不会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案子上。 案子是目前的当务之急,陶林和余子江是一刻也不想耽搁。 “我想我们明天得再去一趟r城航空航天大学。”陶林说。 “虽然现在黎心远被我们关着,但在没有彻底定罪之前,还是得以防万一,绝对不能放松了。”陶林说着,更加觉得不安起来。 “这次凶手预订的计划真是让我有些为难,他与前面几次的杀人事件不同,这次凶手没有在小说里写明121实验室什么时候会发生故障,所以我们只能广撒网。”他说。 余子江一直在埋头吃饭,没回复陶林的话。 在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终于开了口:”听你这意思......你是真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陶林仰头寻思了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我觉得凶手是黎心远,只是她手法高超,我一时没办法破解......可我又莫名地不安,导致我现在非常矛盾。” “这几天要是没什么必要的事儿,我们都往这跑好了。”余子江虽然觉得陶林有些紧张过头,最后还是打算配合他的想法。 “往那跑但是不要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小说现在也一直不再更新了......”余子江摇了摇说。 陶林无言,一顿饭就这样收了尾。 第二天,r城航空航天大学,飞行器动力工程专业,121实验室门口—— “警官先生,今天已经进行过故障排查,实验室没有问题。”一名检修员说罢,给余子江递过一份资料。 上面记录的详细排查信息余子江也看不太懂,只能转手就塞给身边的陶林。 陶林从前在g大学习的知识也算没还给老师,倒是能把信息看懂个七八。 “您可要记得天天排查,可不能出错了。”陶林强调道。 “放心吧!我们知道现在是敏感时期。”检查员回应道。 两人检查实验室完毕后,走在校道上—— “这电表好像不太正常啊......”陶林忽然听到了校道旁正在检修电路的检修工,一阵发牢骚的对话。 “怎么一下升上去这么多......刚刚明明还正常着呢?”一个检修工说。 “可能是学校里哪个实验室在做实验吧?”另一个检修工回答道。 “学校里哪天没有实验室在做实验?也没看到什么时候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你看你看,这电表还在往上升......” 陶林停下了脚步,两个检修工的对话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电表,在往上升?】他心头忽然一紧,开始不安起来。 “怎么了?”余子江也跟着停下了,他看看陶林,发现他的注意力在两个蹲在路边的检修工身上。 “是不是电表坏了?”检修工疑惑地挠挠头,他们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种电表异常飞速上升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糟了!8000安培!】陶林终于意识到了——电表之所以飞速上升,不是因为它坏了,是因为真的有大功率的设备开始续力。 第六百零三章 风洞打开的生死一瞬 一般来说,8000安培的电流——发电机是不可能一步到位地输出这样大的功率的,这需要一定时间的电势能积累,最终形成一个大功率的启动脉冲。 这原理有点类似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陶林撒开腿就往飞行器动力工程学院的121实验室跑去,他拼尽全力,生死就在这一瞬间了! “唉!陶林!”身边余子江吓了一跳。可他等不到陶林的解释,只能先跟着陶林转头就跑。 “到底发生了什么?”余子江一边跑一边不明所以地问。 他看着陶林焦急的目光,就知道大事不妙。 “电表在异常迅速上升,是那个一万安倍的电机在蓄力!它要启动了,而且是非正常的启动!”陶林草草解释。 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杀人进行时? 可是明明......明明黎心远还在警局里押着啊? 【一定要......一定要赶上啊!】陶林闷着头,跑得双腿都麻木地失去知觉。 终于他冲到实验楼,看到了一扇大打开的铁门。 【是121实验室!有人在里面!】陶林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仿佛能臆想到电流不断流淌累积的声音,他不知道这台可怕的机器什么时候会突然启动,带来极度惊魂的一刻。 内脏四分五裂,骨头压得粉碎......不行!陶林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面前! “余子江你从侧门上二楼,实验室的控制台应该在那,你要将他手动关掉!开关应该是个红色按钮。”陶林匆忙交代了一句。 “你......”余子江根本来不及拉住陶林,就任凭他冲进了随时可能触发危险的实验室里。 陶林刚冲进实验室,便看到刘博涛的身影。只见他若无其事地站在风洞设备的进气口,像是在例行检查设备。 “刘博涛你别过去!”陶林大喊了一声,径直把刘博涛扑进最近的安全玻璃。 “呼——”风洞忽然一下就启动了,就在那一瞬间,整个房子都仿佛跟着颤抖了起来。 陶林将刘博涛一下扑回了保护玻璃墙后,强大的风速将整面玻璃墙吹得摇摇欲坠。 陶林直接压着刘博涛的身体就倒了进去,刘博涛的身体磕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他甚至没有反应到疼痛...... 一阵巨大的杂音就把两人淹没了。风不停往实验室里倒灌,如同呼啸扑食的恶魔。 “余子江!关机关机!控制台的红色按钮!”陶林下意识地大喊,即使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二楼的余子江根本听不到陶林在大喊着什么。 但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余子江身上,只有余子江能尽快结束这呼呼作响的噩梦。 他从前在g大飞行器专业念本科生的时候做过超声速风洞实验,风洞的控制台都长一个样。不过陶林也就见过控制台一次,他笃定红色按钮是紧急关停键,全凭自己非同一般的记忆能力。 风洞终于停了下来,尖锐的噪声刺得耳膜生疼,就算实验室恢复了原本的安静,刘博涛的耳朵里也仍然是一阵混乱的杂音。 “你......你救了我......”刘博涛惊魂未定,他瘫坐在地上,颤抖着凝望着面前的陶林。 陶林把自己从地上微微撑起来,只是翻了个身,又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他猛得叹了好几口气,脸色是煞白。 超声速风洞就这样莫名奇妙地被开启了,只差一点点,两个人都会被巨大的压力差撕得粉碎。 “我靠......检修员不是说一切正常吗!”楼上的控制室,余子江一下推开窗户,破口大骂了一声。 他看到楼下瘫倒在地、脸色苍白的陶林,着急得恨不得抄近路直接从楼上的窗口跳出来。 “没事!我们都没受伤!”陶林缓过神来,冲楼上喊道。 可余子江还没听到陶林说的话,便火急火燎,赶紧顺着楼梯从楼上奔进实验室里。 “风洞......风洞怎么会突然开了?”刘博涛惊魂未定,他一下抓住陶林的手,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眼神里充满了可怜的哀求。 “我还想问你呢?风洞不是在控制台上打开的吗?除了手动打开开关还有别的打开方式没有?”陶林问。 “遥控。”刘博涛生咽了几口气,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终于挤出两个字。 “如果只有一个研究人员在实验室做研究,可以用遥控器链接控制台遥控。”刘博涛说。 “遥控?连接蓝牙还是连接网络?”陶林紧接着追问。 “网络。”刘博涛呆愣愣的,陶林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像是被吓丢了魂的木偶。 “有人篡改程序......”陶林心里一磕,一只手一下撩起凌乱的刘海,拍到发凉的脑门上。 在这种高校发生的案子可真是不简单,在这种名牌大学里的学生里,指不定就能碰上一个有能力隐藏黑客。 “有人设定了程序打开风洞,他想杀你。”陶林喘了一口气说。 “杀我?为什么要杀我?我是老实人啊!”刘博涛惊恐地质问道。他害怕得连牙齿都打着颤。 “你确定你是老实人?”陶林鄙夷地斜视了一眼刘博涛。 “我......” “要不要叫救护车?还能动吗你俩?”这时余子江冲到了两人身边,一下就蹲了下来,对刚刚死里逃生的两人仔细地上下打量。 余子江的出现也打断了刘博涛与陶林的对话。 “幸好躲得快,不然何止是动不了,心脏都能被撞得粉碎。”陶林干笑了一声,颇有些庆幸的意味。 “你也是头铁,二话不说就这样冲进来,再慢一点......再慢一点你就牺牲了!”余子江忍不住拍了一把陶林的肩膀。 “年轻人,腿脚灵光跑得快。”陶林苦笑了一声。 “没事的话就赶紧起来吧,真是万幸......”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将陶林和刘博涛都拉了起来。 第六百零四章 爱情的占有欲 “余子江,我想你得让技侦好好查查实验室的电脑,启动程序被篡改了......”陶林对余子江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好好担心自己有没有受伤吧!别顾着提醒我这些用膝盖就能想到的事。”余子江忍不住责备道。 紧接着余子江转头拍了拍刘博涛的肩膀:“你也没事吧?” 刘博涛赶忙摇了摇头,他身体没有大碍,就是被吓了个不轻。 “我找人带你回警局一趟,你做个笔录,要有问题我再让人带你去医院查查。”余子江说。 “好......好。”刘博涛挤出一个结结巴巴地字,就只剩下了点头。 十分钟后,余子江做了一些简单的善后工作,也派人将刘博涛接走了—— 既然陶林没有受伤,余子江和陶林打算自行驱车回警局。 “我前几天还怕凶手会使用什么延时装置,现在真是一语成畿了。”坐在驾驶座的余子江无奈道。 “现在的案子是真不好破,高智商罪犯是越来越多,特别遇上这种学历高的......净整些什么代码什么控制程序。”余子江又摇了摇头。 “保障起见还是要让技侦过来看看,我们......也得再见见黎心远。”陶林沉思了一阵,小叹一口气道。 余子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了。 回到警局以后,审问室门口—— “这次我自己进去。”余子江对陶林说。 他想起上次陶林挨的一巴掌,担心陶林如果再面对黎心远,又会重蹈覆辙,出现上次那样不受控制的情况。 “行。”陶林这次很爽快的答应了。 他也不想自己多生什么事端。 “整好,你去审黎心远,我去看看刘博涛。”陶林说。 他倒是要问清楚了,这个刘博涛到底为什么会成为凶手的目标。他这张看起来憨厚的面孔下,究竟藏了怎么样一个不老实的灵魂, 余子江点了点头,同意了陶林的安排。 接着,余子江推门走进了审问室,这时的黎心远和上次一样瘫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 她没有表情,波浪卷的长发随意散落在鬓角,半遮住她的眼睛,显得整个人有些颓唐。 与上次审问不同的是,这一次,这个女人手上多了一副手铐,以免她又激动伤人。 “又见面了......”余子江先开口说。 “怎么?审我的人又换你了?”黎心远上下打量了余子江一翻,冷笑道。 “那可不?待会你又一个激动做出点什么......你要警局多待几天我可巴不得,就是怕你把我的人给伤了。”余子江回答。 然后他扯了扯凳子,坐到了黎心远面前。 “程序编写得不错。”说罢他作势拍了拍手,这实际上是一种讽刺。 “什么程序?”黎心远提了提嘴角,似笑非笑地问道。 “远程控制风洞打开......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能耐呢?”余子江抬了抬脖子说道。 “大哥......我就是一个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我的专业课里没有编程。而且......我一个文科生,着实对这种东西不感冒。”黎心远回答。 她异常地冷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好像自己只是在阐述一个没有任何疑点的事实。 “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个话题聊聊。”余子江讽刺地冷笑一声,对黎心远说。 “你要不和我说说,你还写了什么小说情节?没来得及发上网站去的?”他问。 “你们警察问问题......是不是都是这样让人一头雾水?我连听都没有听懂,你让我回答你什么?”黎心远仍然不肯松口。 很显然,余子江觉得黎心远是在费尽心思和自己周旋,她确实是一个非常狡猾的人。 “你恨不恨刘博涛?”余子江忽然又换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黎心远的表情生生凝固了几秒。 “我何来理由恨他?”黎心远似乎在强撑着胸膛里即将爆发而强烈涌动着的情感,悠悠说道。 “因为他是施慧彤的男朋友。”余子江挺了挺身子说。 “如果她和刘博涛是爱情,那你算什么?”余子江不以为然般的小叹一口气,对黎心远说。 “所有的爱情中都有占有欲,你不可能可以忍受自己的爱人,在享受你的爱慕的同时,心里又想着别人。” “但我实话说......我很难界定施慧彤算不算一个对爱情忠心耿耿的人,毕竟她和刘博涛的感情被世人认可,而你......可能在她心里也不算什么爱情。只是普通的友谊罢了。” 很显然,余子江这么说就是为了激怒黎心远,让她在心理防线倍受冲击的时候露出破绽来。 施慧彤紧盯着余子江,半晌后终于挤出一句话:“刘博涛这样的人,配得上施慧彤吗?”说罢她冷冷一笑。 “或许这就是你们男人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吧?为什么施慧彤要听刘博涛的话?为什么要对他惟命是从?为什么就连自己最喜欢的小裙子,也要为他锁进柜子里?”施慧彤摇了摇头,她仰起脖子,神情复杂。 “而他呢?真把自己当做施慧彤的主宰了。除了一遍一遍冷落和伤心以外,他还给了什么?” 余子江听着黎心远的话,能听出她对刘博涛深深的怨念。 听起来,陶林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刘博涛就是一个表面看起来老实,实际上pua起感情一把好手的【精神控制专家】。 他应该是做过许多伤害施慧彤的事儿,或是将施慧彤牢牢看着,让她变得异常保守和自闭,关进一个被控制的感情牢笼里。 “女人在这种异性的感情里永远都属于弱势。女人总是会心软,总觉得错误可以被原谅......”余子江没有打断黎心远的话,那她就接着忘情地说着。 “我就不一样了......我对她永远纯粹。我们是对等的关系,也有对等的地位和对等的感情。” 第六百零五章 她的选择 “所以总得来说......你就是恨他。”余子江点了点头,做了一个颇具灵魂的总结。 余子江的忽然插话让施慧彤愣了几秒,她那段充满感情的【演讲】也就此被打断了。 她凝望着余子江,审问室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最后她缓缓埋下头,干笑了几声。 “你是想套话......看我有没有杀人动机对吧?”施慧彤哑言说道。 “可是余警官......动机只是定罪方式其一吧?最近发生的案子我也有所耳闻了,这是一桩连环杀人案,杀害宋文悦当天晚上十点,我在奶茶店里,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这就说明杀死宋文悦的人不是我......同理,你们所说的什么......设计控制程序要杀死刘博涛的人,也不是我。”她说。 “混淆时间的手段我见过上百,你总会有破绽的。”余子江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此时陶林来到了另一间审问室,刘博涛正坐在里面,看样子他还是没从刚才的风洞实验室惊魂一刻中缓过来,一直坐在凳子上直发抖。 “坦白一下吧!你那些论文怎么回事?”陶林直接了当地问。 “论文?你看过的哪些?”刘博涛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陶林会问自己这个。 “就是我这些年研究的成果,主要是发动机性能改进的方向......”刘博涛接着回答道。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对你的研究成果感兴趣吧?”陶林提了提音量,打断了刘博涛。 “你是个刑警,关于案子的线索我会看上千百万次......我把《最后一个主角》倒背如流,你觉得你能骗过我吗?”陶林冷冷地笑道。 刘博涛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说?不说我就去举报你学术不端好了。”陶林威胁道。 “别别别哥们......”刘博涛紧张起来。 “是,我女朋友文笔好,所以她帮我写了写论文。”他回答,“就是......最后没属她的名字。” “找枪手找到自己女朋友头上?你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手段真是出神入化啊!”陶林讽刺地笑道。 “那是因为......我女朋友也愿意帮我嘛......”刘博涛心虚地压低声音说道。 “啪——”陶林猛一拍台,吓得刘博涛猛一愣。 “于公于私,你都做错了。”陶林直接说。 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纠结在刘博涛到底都做了什么错事。陶林只需要刘博涛亲口承认那些错事都是他干的便好。 “我还想问问......你的暧昧对象是谁?”陶林耸了耸肩问。 “暧昧......对象......”刘博涛咬了咬唇,看样子是有些心虚了。 “我都看到了,有个女人在微信上给你发暧昧信息。”陶林抬了抬脖子,直接了当地说。 “你也是够厉害的!论文里还夹着女朋友的照片,转头就和别的女人聊得火热......”陶林冷笑了一声,这笑更像是带着深深的鄙夷。 刘博涛抿着嘴,迟迟都没有说话。陶林的不怒自威很难让人鼓起勇气去直视他的眼睛。 “我必须知道是谁。”他眼睛里腾着杀气一般,又强调了一遍。 刘博涛这下子是不敢再推脱了。 “她叫谢可,是我......”刘博涛顿了顿,好像这段关系让他难以启齿,“朋友。”他最后挤出两个,陶林觉得可笑的字。 “什么身份,具体一点。”陶林往后挨了挨椅子,说道。 “同一个院的,研究生二年级。”刘博涛回答。 他的话可真是金贵,打着哆嗦,都不敢多说半句。 “她和施慧彤是什么关系?”陶林紧接着问。 “舍......舍友。”刘博涛说。 “靠。”陶林歪了歪脖子,忍不住口吐芬芳。刘博涛这回答简直是秀了他一脸。 “这就是你被人追杀的原因了。”陶林说。 “啊?”刘博涛一愣。 “因为你的爱情,给施慧彤带来了痛苦的伤害。凶手大概是觉得......施慧彤抑郁症最后跳楼自杀,你难辞其咎。”陶林接着补充道。 “我......”刘博涛低垂着头,他显然是心虚了,面对陶林的质问,他并不知道如何反驳。 因为,陶林说的就是事实。 他是一个让施慧彤伤心的人,至于施慧彤越来越严重的抑郁症,他或许是其中的推动者。 “你觉得你和黎心远,施慧彤会选谁?”陶林忽然问。 “啊?你这是什么问题?”刘博涛一惊。 “爱情和友谊,为什么非得要选呢?”他结结巴巴地说。 陶林斜笑了一声,便没了更多的表情:“你是在装傻,还是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他原本是想这么说的,可是话到嘴边,陶林还是打算噎了回去。 “我换个问法好了。”陶林挺了挺身子。 “你觉得黎心远,会不会为了施慧彤杀人?” “她?我不知道......不过她们两确实是最要好的朋友。”刘博涛回答道。 “是她想要杀我?”刘博涛先是思考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弯下了身子,惊讶地问陶林道。 “她现在在警局里,你不必害怕。”陶林没有回答更多,但他的话已经蕴含着足够大的信息量。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陶林最后对刘博涛说。 “如果你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余队说可以安排人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不......不麻烦了不麻烦了。”刘博涛赶紧回答道。 他是一点也不想在警局多呆了,面对陶林,刘博涛甚至觉得害怕。 可陶林这张脸,明明不是凶悍的样子,相反,他那俊美的脸甚至还透露着少年气。 但人骨子里的气场,就是这样有震慑力。 送走刘博涛以后,陶林便埋头沉思着,走回了办公室。这是余子江对黎心远的审问还没有结束,陶林身边的工位空荡荡的。 第六百零六章 消失的延时程序 陶林转过头去,看着离自己不远的窗子,已经柔和的阳光洒落在窗台前,风轻轻吹动窗帘,好似有一种宁静的假象。 这种假象让他忍不住臆想起了施慧彤在世时的模样,想起她纵身一跃的二月,每天都有冬日柔和的太阳。 陶林紧皱着眉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唉请问——”陶林叫住了办公室里的一个警员。 “r城警局的档案室在哪?我想抽调一份原始调查文件。”陶林问。 “哦,在地下一楼,你拿着工作卡去档案科申请钥匙就行。”警员回答道。 “谢谢啊!”陶林点了点头。 很快,他按照那警员说的,用工作证拿到了地下一楼档案室的钥匙。 陶林推开门,来到一间黑暗静谧的房间。他打开灯,敞亮的灯光立刻让他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棕黄的文件夹,如同多米洛一样整齐叠放在书架上,它们整齐划一地按照时间排序,被日日值班的警员打扫得一尘不染。 “二月十四......”陶林呢喃着这个日子,最后停在了一个架子前。 他用一手扶着下巴,一手将对应的文件夹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r城航空航天大学研究生自杀事件】 文件夹封面上的标题是一行显眼的大字。 陶林觉得这文件夹轻得很,想想也知道,这个案子真的不复杂,定论也没有太多异议。 “是它了。”陶林用指尖敲了敲文件夹的封皮,转身又离开了那书架。 在登记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陶林揣着这份调查原始文件,走出了档案室。 这一天下午余子江都没在办公室里见到陶林,这家伙在各个科室里晃荡,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干什么。 临近下午下班的时候,陶林终于回了办公室。此时余子江正坐在工位上整理刚刚审问黎心远的笔录。 “你去哪了?”余子江瞥了一眼陶林问。 “我听同事说,刘博涛早就走了......” “我拿着二月份调查施慧彤自杀案的原文件资料,去各个科室里走了一圈,和当初接手这案子的警员了解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陶林说。 “按理说,这些事情看你手下整理出的资料就差不多了,但我还是想听听,亲生经历者的看法。”他又说道。 “然后呢?你明白什么了?”余子江轻笑了一声,看着陶林追问道。 “明白了一个人的选择。”陶林轻叹了一口气,双手扶在后脑勺上,轻轻往后挨了挨椅子。 “选择?” “施慧彤留下的遗书里对刘博涛只字未提,我听当时调查案子的警察说,施慧彤只留下了这独一封信。”陶林说。 “这也许也是她死前做的最后一个决定。仅次于生死的,重大决定。”他说。 “关于感情的选择题,施慧彤选了黎心远。虽然要跨越世俗,但她还是选择承认这份情感。也许是为了死而无憾吧!”陶林叹了一口气,最后说道。 “你说,刘博涛知不知道施慧彤的选择?”余子江双手环抱着,沉思了几秒说道。 “我想应该是不知道吧!”陶林回答。 “我问过调查自杀案的同事,他们说这案子结了以后,遗书直接转交到了黎心远的手里,除了她以外没再经过另外的人。” “你越和我说这个,我就觉得黎心远的杀人动机越强。”余子江摇了摇头说。 “嗯。”陶林点了点头道。 “所以,你从黎心远嘴里撬出东西来了吗?”他问。 “不瞒你说,我愿称之为狡辩人上人。”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她总抓住自己有奶茶店的不在场证明做反驳的论据。而这个论据,又是雷打不动的。当然......黎心远对物证的狡辩真的很离谱。”余子江又说。 “时间,是最好被混淆的东西了。”陶林顿了顿说道。 他紧握着掌心,直到生出了许多冷汗。 “等明天技侦对风洞实验室控制台的调查报告怎么说吧!”陶林最后叹了一口气,再有更多的疑问也只能先作罢。 第二天,陶林和余子江一起来到了警局,走进电梯,余子江随手就按了两个楼层。 “干嘛按两个?”陶林瞥了一眼余子江问道。 “你先自己上办公室去,我得去拿份文件。”余子江说。 “我们的上一楼......技侦的办公室啊?”陶林又问。 他记忆力一向很好,刚来r城警局也没有多久,也没去办公室以外的楼层走动过几次。这电梯里也没有楼层引导,但陶林就是能把每一个科室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嗯。”余子江说。 “关于变声速风洞实验室控制台的远程控制程序,技侦那边有调查结果了”余子江轻喘了一口气道。 “快去快回。”陶林回答。听着语气,他是更在乎这份报告什么时候能到他手上。 不一会儿,只见余子江手中拿这一份文件,便缓缓走向了工位。 “来了,你要的结果。”余子江皱着眉头说道。 陶林猛一下转过了头,他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屏住了一口气,对余子江接下来的话格外关注。 “是个什么语言的程序?”陶林问。 “他们没有找到程序。”余子江说。 “你说什么?”陶林听到了这个出乎他意料的问题,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余子江的话。 “技侦说,那个控制台的电脑上没有远程控制的程序,最后一次网络连接,是连接到了实验室的遥控开关上,而那个开关当时在刘博涛自己手里,整个实验室也就只有刘博涛自己一个人在。”余子江如同扩句一般地,将自己收到的消息告诉了陶林。 即使这个消息非常难以置信,但他就是事实。 “是不是程序被第一时间删掉了?”陶林仍然不甘心地追问道。 “目前没有类似的反馈。”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呢......如果凶手不是用远程操控程序,还能用什么手法?”陶林无奈地往后撩了撩刘海。 第六百零七章 不安成了真 “能控制风洞打开的只有二楼的控制台按钮,以及刘博涛手上的网络连接遥控器。当时我冲进实验室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在二楼啊!”陶林万分苦难。 “会不会是......凶手用了些什么我们也不太懂的技术,磨灭掉了自己曾经远程控制风洞实验室控制台的痕迹?”余子江也挠了挠头。 “如果这么说......凶手得是一个多厉害的黑客啊!他不仅要编写远程控制的程序,还要有比技侦更胜一筹的技术伪装自己?”陶林摇了摇头。 “其实我觉得黎心远在审问室里说的话有道理。”陶林小叹一口气,“她是一个文科生,根本就没有任何与编程沾边的课程。如果她是自学......可能性又有多大?” “难不成......你真觉得凶手另有其人?”余子江无奈地笑了一声。 “我就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陶林轻叹了一声,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施慧彤的社交圈子很小,再加上她有抑郁症,更加自闭自封。倘若有别人能为她疯狂至此,我们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查不到。”陶林这一番言论,实际上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两人一直忙活到了下午上班...... 陶林看了技侦的报告很久,可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如果没有远程的控制程序,风洞到底是怎么启动的? “今天先这样吧!反正现在黎心远在警局里,小说到现在也没有更新,应该暂时不会有问题。”余子江说。 陶林点了点头,便与余子江一起回家去了。 他们不知道,在r城还有些凉意的初夏深夜里,已经有人在蠢蠢欲动...... 在难受的案子瓶颈期里,他们又迎来新一天的早上—— “余队!余队不好了!”一个警员匆匆忙忙冲进了办公室。 余子江眉头一皱,放下了手中的资料。 “什么不好了?”他心里一紧。 “小说......小说一下子更新了很多章节。”警员大气一喘,赶紧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打开,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这什么时候更新的?”余子江心里一磕,陶林也同样心头一震。 “看时间是......昨晚凌晨三点。”警员回答。 “凌晨三点?”余子江又一惊。 那是一个大多数人都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刻,小说就这样悄悄更新了。一觉醒来的读者发现钟爱的小说一下更新了这么多章节,一定是兴奋极了。而在余子江眼里,这可真是惊悚。 “不可能啊......黎心远明明在警局......”余子江咬了咬唇,呢喃了一句道。 小说还在持续更新就意味着——发布小说的真凶不是黎心远。 陶林惊得冒了一额头的冷汗,不安让他忍不住发抖,但陶林还是强装镇定着。 “事不宜迟,我先看看这些文章。”陶林一把从余子江手中接过了平板电脑。 小说更新的前几章章节里,描写了侦探识破超声速风洞实验室的杀人伎俩,成功救下了涉嫌论文抄袭的研究生受害者。 这和陶林所经历的事情一模一样。 他就像是小说里那位侦探的化身,看着小说,陶林就像是在窥探自己。 小说后几章,则新展开了另一个单元案。 “一个女大学生被勒死抛尸学校游泳池的故事。”陶林读罢文章,将这个故事言简意赅地总结了出来。 陶林和余子江相视了一眼,他们都隐隐意识到——真凶要继续下手了! “按照案子目前体现出来的规律,他发送小说章节,到实现小说章节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这次他选择凌晨三点发布文章,是不是意味着......”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忽然都噎住了,他们好像是不敢接着往下想,皱着眉头无言相对。 时间似乎是定格住了一样,陶林多想时间真的就此静止,因为只有时间不往下流逝,他就不会听到坏消息了...... “余队!余队......”果不其然,下一秒又一个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混乱的鼓点,与余子江那颗混乱跳动的心脏共鸣起来。 陶林一下起了身,他面无表情,沉沉地呼吸着,不安的预感让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冷颤。 “刚刚接到报案,有具尸体在r城航空航天大学的泳池里!”警员大喘了一口气,对余子江说道。 “尸体?”余子江一下就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r城航空航天大学,那个敏感的地方。”坐在离余子江工位不远处的陶林,将警员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一磕,手跟着握紧了拳头。 “我立刻过去,我们路上说清楚案发情况。”余子江赶紧小跑起来,陶林也跟上了他的脚步。 “死者名叫徐洋,r城航空航天大学在读硕士生,受害者的具体死亡情况,您得过去看看。”警员跟在余子江身后,对他汇报了一些案子的基本信息。 警方也是刚接到报案,对现场的情况了解得还不够多。 “你帮我去叫一下韩凡,带他一起过去。这尸体一定不简单,得让韩凡亲自看看。”余子江转头,对警员交代道。 “明白。”警员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往反方向韩凡的办公室跑去了。 “黎心远现在还在监狱里没错吧?”陶林跑到余子江身边,低声问道。 “没错啊!我的人一直看好了她,不可能逃走的。”余子江说罢,脸色难看得发臭。 新的尸体在r城航空航天大学出现了,就和小说里印证的一模一样,陶林原本以为,将黎心远暂时困在了警局里,就是打乱她的计划,新的受害者就不会在近期出现了。 他原本笃定,自己一定抓对了人。可是现在,一切都让他震惊无比。黎心远被关在警局里,根本不可能出去杀人。 但尸体还是出现了,陶林的不安成了真——黎心远不是真凶! 第六百零八章 写手还是读者 错了错了!陶林和余子江的方向完全错了! “凶手果然另有其人。”陶林狠狠说道。 两人一路快跑,坐上了余子江的配车,扣好安全带即刻出发。 “我想我还是得打个电话,确认一下黎心远现在的情况......”余子江喘了好大一口气。 他面色铁青,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以为的真凶不是真凶,真正的凶手继续下手并得了逞,如今可能正窝在哪个角落,看警方的笑话。 余子江将手机架在车前的,一边认真开着车,一边拨出了一个电话。 “您好,余队。”电话那头一个警员回了话。 “黎心远现在的状态是怎么样的?”余子江开口便问。 “她......在笑。”警员结结巴巴地说。 “在笑?”余子江开着免提,陶林也把这答案听得一清二楚。 “对......我在监控里看到,她就这么面对着白墙,一个人傻笑。怪慎人的。”警员说完,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她还说了什么吗?” “只是在傻笑,余队。”警员再次回答。 “她这奇怪的状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陶林往前探了探身子,接过了话问道。 “没多久,就今天早上她睡醒起床后开始。”警员说。 陶林扶着下巴,又重新挨坐在了副驾驶上。余子江向他投来一个目光。陶林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没什么可问的了。 “好的明白了,继续看紧她。”余子江挂掉了电话。 “看样子,黎心远和这个案子不是全然没有关系。她似乎知道今天还会有人死。”陶林说。 “她当然能猜到今天会有人死,她关注这本小说很久了,就算她现在两手空空被关在警局里,也能预料到凶手下一步要做什么。”余子江接过了话。 “黎心远不是那个写手,她也是一个读者,一个比我们都要兴奋地读者......她希望凶手得逞,为她的爱人报仇。”陶林摇了摇头。 “她这是在嘲笑我们,也恭喜真凶的得逞。”余子江吭骂了一声道。 “我想不明白,从动机上看,黎心远有最强烈的杀人动机,而且这个人疯疯癫癫,像是能做出格之事的人,怎么就不是她?”余子江狰狞着表情苦恼道。 “我们犯了很大的错误——先入为主的错误。”陶林说。 “我们看到的一切证据,都直接指向了黎心远的杀人动机——她很爱施慧彤,两个女孩彼此相依,她最有可能滋生恨意。我们在施慧彤外租房里看到的照片,又强烈地佐证了这一点。”陶林接着说。 “施慧彤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她学过催眠,对所谓心理暗示又可以说是非常了解。我们就以为她有犯案能力了。”余子江听着陶林的话,连连叹气。 “凶手一定是故意的,他知道枪打出头鸟,就用黎心远来转移注意力。” “不是......线索明明都在指向黎心远,我不怀疑她我还能怀疑谁?现在的罪罪犯.....找替罪羊的能耐都这么强?”余子江说了一通气话。 “消消气,事情已经成这样了,也没有什么办法逆转错误。你这样急躁的情绪带到案发现场不太好。”陶林摆了摆手,示意余子江冷静。 余子江重重吸了一口气,只能刻意地保持冷静。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凶手要杀几个人,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吧。”陶林叹了一口气。 很快,余子江一路飞驰,到达了r城航空航天大学。这时学校的泳池已经全面封锁,大学里的学生都比较有素质,没人在碍事地围观。 陶林和余子江拿了手套和鞋套,走进了案发现场。 那是一个室外泳游池,几片落叶飘荡在平静的水面上,谁能想到,这看似纯洁的水池,前一秒还埋着尸体。 此时,受害者徐洋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了起来,余子江和陶林往前凑近了一点,看清了那局悲惨的尸体。 只见死者手脚都被向后捆绑着,嘴被一块黑胶带缠了好几圈,让徐洋打死也说不出话来。 徐洋脖子上有条深深的勒痕,应该是她最致命的伤。 “她应该是被勒死的,小说里写了。”陶林压低了声音,对余子江说。 “嗯。”余子江脸色煞白,点了点头。 陶林和余子江前脚刚到,章韵和韩凡后脚就来了,章韵提着工具便快步向前,对死者的尸体做初步检查。 其实小说里已经写清楚了死者的致命伤是什么,但法医的细致检查仍然不可缺少。 “这次的死者和施慧彤是什么关系?”余子江回头问现场调查的警员道。 “徐洋是住在施慧彤宿舍一楼的同学,据调查,她上个寒假一直留校住宿......”警员说。 “也就是说,2月14日施慧彤夜晚跳楼那天,徐洋住在一楼,她或许是听到了什么求救声,但她没有去救人,让施慧彤躺在地上慢慢死掉了。”陶林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残忍......”余子江听罢摇了摇头。 “施慧彤是在夜晚跳的楼,当时大家都已经休息了,这迷迷糊糊的哪里分得轻是什么动静?再说,推一万步讲,救人又不是徐洋的义务,这怎么能怪罪到她的头上?简直是杀疯了!”余子江的火气一下又上来了。 “如何你无所作为,那就是有错。就算你当时在睡觉也还是有错......”陶林双手环抱着架在胸前,说道。 这是他对凶手犯罪心理的猜测。 “这个人已经不受控制了,出现了非常恐怖的报复心理。再这么下去,会不会演变成无差别杀人的报复性人格,还是个危险的未知数”他说。 余子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知道,心理得疾病扩散得和肿瘤一样快,留给警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们能查到2月14日那晚,留宿在学校住的人都有哪些吗?”陶林问身后的警员道。 第六百零九章 心存善念就一辈子成不了魔 “能统计是能统计......就是这符合条件的人应该不少。”警员回答。 “毕竟那是研究生的宿舍楼,研究生不像本科生,上完课考完试按正常假期时间回家就好了,研究生有时候会就留在学校做一些科研项目。”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警员的话。 “这么多人,我们......好像也没办法一一将他们保护起来。”余子江遗憾地说。 他知道陶林问警员【能不能统计人数】的意义何在,陶林是想要将这些有可能成为目标的人都保护起来。 只是警方的人手有限,这么大的保护网怕是织不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明白了......”陶林最后只能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们可以要求学校加强门禁,这栋施慧彤曾经居住过的宿舍楼更要加强管理。”余子江说。 “也只能这样了。”陶林无奈道。 黎心远的拘留时间要过去了,在她被关押的时间里,又有人被杀害,就说明她不是那个真凶。 宋文悦出事那晚,黎心远被奶茶店的监控录像拍得清清楚楚,这个监控录像是她完美的有不在场证明。 而现在事实就是——黎心远只是与真凶极其相似,却不是真凶。 黎心远被放出来那天—— “余队,那个黎心远,我们还需要盯着吗?”警员问。 “不用刻意盯着了。”余子江脱口而出。 紧接着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陶林,问他对这个决定有什么意见。陶林点了点头,看样子是没有异议。 真凶不是黎心远,即是她为人有些疯癫,但已经不需要在她身上抛下太多力气。 “但是,得让她一直呆在学校里,哪里也不能去。不能脱离我们的监视范围。”余子江补充道。 即是黎心远不是真凶,但她仍然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余子江不敢轻易怠慢了。 “了解。”警员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好家伙,现在一切又归零了。”余子江往后伸了神腰,无奈道。 “我觉得我们还是得从感情方向的杀人动机去起步这个案子。”陶林看了一眼余子江说。 “一个人能为施慧彤做到这个份上,我不信在她身边这种人就这么难找。”陶林说罢,握了握拳头。 “还能有谁?施慧彤的父母?”余子江随口说了一句。 “不对啊,这二老都不在r城,也不可能远程杀人的对吧。”接着又否定了自己。 “我有时候......总想着带入我自己,把自己带入成这个杀手。”陶林沉了沉眼眉,舒了一口气说道。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让余子江有些错愕。 “你干嘛啊......”余子江无奈道,他看得出来,陶林的情绪因为这个案子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知道,这是因为陶林也经历过爱人的自杀。这种一瞬间天崩地裂的感觉,陶林一定深有所感。 “如果是我,会有什么样的人,他的死能让我变成一个恶魔?”陶林自问道。 “苏青?苏怡萱?还是你。”他苦笑了一声。 刻苦铭心的爱情,不可多求的亲情,以及重要非凡的友谊。这是人的一生,丰富的三种情感。 “施慧彤的交际圈我还得再理理,麻烦你的人给我发份资料吧。”陶林说罢,起了身。 “哦,好。”余子江一愣,只是看着陶林的背影离开办公室。 “喂,别多想!成不成恶魔还得看人的!有些人心存善念,就一辈子都成不了魔。”余子江又冲陶林喊到。 陶林耸了耸肩,拐了个弯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了。 “草,神经病,我又在说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余子江忽然沉下了眉头,这句骂人的话来的莫名奇妙。 他下意识地拉开了脚边一个抽屉,瞥了一眼里面满满当当的资料。 【x城鹿鸣苑爆炸案】余子江看样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陶林脸色不太好,径直走进了茶水间,他打算喝了一杯咖啡,好让这种微苦的味道使自己清醒一点。 不知怎么的,这个案子总是让陶林不知不觉就陷入一种感同身受的感情漩涡,让他忍不住地心情郁闷。 陶林很不喜欢自己这种状态,连自己都觉得矫情。可他控制不住,那强大的共情能力差点就要将他吞没了。 陶林一个转身走进茶水间,碰间里面正在冲泡咖啡的章韵。 “陶林?你也在啊。”章韵看到了陶林,活泼地打起照顾来。 “啊,来休息一下。”陶林抬了抬头,笑着示意道。 “最近你和余子江忙前忙后的,真是辛苦了。”章韵笑道。 “还好。”陶林一边回答着,一边捧着装着咖啡的杯子,凑近了热水壶。 “不过我看余子江倒是比你精神,这说明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比较缺乏运动。作息不规律身体立刻就虚了。”章韵喝了一口手里的茶,对陶林开玩笑道。 “那我是不敢和余队比,关是他那八块腹肌就能甩我好几条街。”陶林回话道。 “哟!”章韵嬉皮笑脸地往陶林身边靠了靠,“余队的腹肌......你看过啊?” 她这脸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不太对劲。 【靠,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让人误会的话了......】陶林猛一咳,被咖啡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你小说看多了。”陶林一边咳嗽一边慌忙地回答。 “你着急什么......姐也看过啊!在局里的篮球赛联谊上,余队的腹肌漂亮的很。”章韵说罢拍了陶林的肩一巴掌。 “我没内涵你。”她满脸古怪的笑意说。 “得得得......我不和您解释了。”陶林感觉结束了这个被自己挑起的话题。 章韵喝光了杯子里的茶,又低头重新接了一杯温茶水。 陶林一个不经意地转头,瞄到了章韵发丝垂落的耳后。 她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块让人一眼觉得突兀的红。 第六百一十章 风洞下的尸体 【这是......刺青洗掉的痕迹?】陶林看着那块泛红的皮肤,忽然一下觉得奇怪。 “章韵姐,你的耳后......”陶林皱了皱眉,就在章韵准备捧着水杯扭头走开的时候开了口。 “啊......我耳后怎么了?”章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诧异道。 “没什么......我没想到你还有过刺青。”陶林松一口气笑道。 “嗐,这不是警局不让刺青,我就洗掉了。”章韵耸了耸肩膀,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我先走了啊!”章韵那起杯子,便草草离开了。陶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觉得她走得有些匆忙。 【章韵怎么会有刺青呢?我记得警察这个职业,连洗刺青的痕迹都不能有的啊?】陶林无奈地耸耸肩,越发觉得古怪。 一天就这样结束了,第二天是周六,但案子当前,陶林和余子江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周六的早晨,余子江定的闹钟还没有响,他手机的电话铃声就先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余子江的周末总是过的这么心惊胆战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案子天降临头。他都已经习惯了。 余子江半眯着眼睛,从床头柜上摸索过自己的手机,连备注都没看,就接通了电话。 “喂?请讲。”他困意还没有消去。 “余队!刚接到报警,r城航空航天大学的飞行器动力工程学院121超声速风洞实验室里发现一具尸体,死者是......是黎心远。”他听到同事焦急地声音。 “什么!”余子江吓得从床上直接蹦了起来。他草草挂掉电话,匆匆忙忙穿好了衣服,跑出了房间。 “陶林,起来!”余子江一边敲打着陶林的房间门一边说。 “怎么了?”陶林从房间里发出声音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应该是已经醒了。 “接到报警,黎心远被杀了。”余子江刚刚说完,客房的大门一下被打开了。 余子江那焦急拍打木门的手差点没一巴掌拍到陶林身上。 “黎心远死了?”陶林惊道。 “对,她死在......死在超声速风洞实验室里。”余子江脸色大变。 “我去,小说里的哪个?”陶林赶紧冲出了房间。 他从来没有想过,凶手会继续利用这个手法杀人。自从他将刘文博从实验室里救出来,就以为这个手法已经过去了。 “对。” 两人赶紧洗漱,直接从家就赶往了学校。 当他们来到实验室大楼,门口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许多警员已经开始在案发现场忙碌了。 余子江一步向前,焦急地与门口的警员了解案发的情况。 陶林穿好了鞋套,带上了手套,忽然之间脑海里重复播放起小说里对受害者尸体的描写。 紧接着,他的脑子变成了空白的一片。 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陶林就不敢相信,这一次死的人会是黎心远。 她死在超声速风口的巨大压差下,悲惨的程度可想而知。 陶林没有等余子江,而是自己先一步走进了案发现场。 他颤抖着走进了那间超声速风洞实验室。那个地方此刻只剩下来来回回工作的法医和刑警,以及一具七扭八歪斜躺在墙边的尸体。 他呼吸都变得沉重,一步一步走向那具悲惨的尸体。 最后他看清了尸体已经被压得面目全非、七窍流血的脸,从她那歪斜的轮廓中,陶林依稀能辨别出,这个人是黎心远。 从前陶林以为的真凶,被真正的真凶杀了。 陶林说不出话来,他直瞪这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已经死绝的黎心远。他曾经是一个航空飞行器专业的本科生,知道变声器实验台的威力。 陶林可以想象,这样一具看起来还完整的躯壳,她的内脏和骨头,已经变成什么零散破碎的样子。 巨大的压力表可以直接压碎肉和内脏,就算是坚硬的骨头也在劫难逃。 这副表面看起来完整的气囊,兴许已经像一个饺子一般的,里面包裹着碎馅。 “这是什么?灭口吗?”陶林终于憋出了几个字。 同样是在这个地方,他曾经救下过刘博涛,当时他以为小说里的杀人情节被完美避开了,这段血腥的故事绝不可能重演。 没想到,凶手会用同样的伎俩,杀掉黎心远。 陶林在这里救了人一次,却救不了第二次。一种懊恼的情绪瞬间侵袭而来。 余子江简单地与同事交流了死者的情况以后,也走向了这具尸体。 他看到陶林的表情不好,连眼神都是呆滞的。余子江知道,陶林此刻一定满怀自责。 “在《最后一个主角》的单元案《超声速风洞实验室杀人事件》中,被害者是一个与人结仇的研究人员。我怎么没想到——黎心远虽然不是飞行器动力工程专业的研究生,却是心理学专业的研究生。所以她也能称为所谓的【研究人员】。凶手将她杀死。仍然是将小说映照进现实。”陶林叹了一口气,难受地小声说道。 “我也没想到......这次死的人会是黎心远。是我放松了警惕,以为凶手不可能将她当作目标。她也不再是嫌疑人了,所以也没把她看紧。”余子江拍了拍陶林的肩,安慰道。 他是队长,什么错都希望往自己身上揽。况且,他觉得陶林的确不应该这么自责。 “不应该啊?”陶林又苦难地摇摇头。 “凶手之前一贯的作案风格,是更新一个故事,再根据自己更新的故事下手杀人,杀人的时间点和小说里的时间线也是完全对应上的。而这个超声速风洞实验室杀人事件,是写于泳池女尸案之前的小说章节。他这次怎么没按时间线杀人呢?”陶林疑惑道。 “他可能不甘心吧?必须要把自己的杀人计划实现了。”余子江猜测道。 “那水银中毒案呢?我把肖正救了回来,凶手没有得逞,他怎么没有重新找一个目标继续自己的计划呢?”陶林接过了余子江的话。 第六百一十一章 女人身后的男人 “是......模仿作案吗?”余子江歪头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说道。 “模仿......”陶林皱紧了眉头,重复着余子江的话。 “一般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都遵循这自己制定的一套杀人规律,这些规律会在他的行动中逐渐变成凶手特有的标志。不是怎么容易就被推翻的。”余子江说。 “无论是于媛的厕所砍头女尸案、肖正的水银毒杀案、宋文悦的灵异电梯案,还是徐洋惨死在学校泳池的案子,都是严格按照小说时间线走的,所以这突兀的一案......也许不是来自同一手笔。”他说罢,瞥了正在沉思的陶林好几眼,好像是在等待他说出什么有用的见解来。 “我认为,于媛、肖正、宋文悦的案子有可能真的出自黎心远之手,而徐洋以及现在的超声速风洞实验室杀人案,出自于另一个人。”陶林说。 “你是说,这是两个人在作案?”余子江皱紧了眉头。 “对。”陶林直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余子江没有说话,他沉下眉头,大脑里飞速思考着什么......最后他张了张嘴,猛得转头看向了陶林的侧脸。 “你还记得三月份的公厕砍头女尸案,r大技术学院在校学生黄奕璇对警方提供的供词吗?”余子江深吸一口气说。 “她说看到于媛与一名校外【社会人士】来往密切,这个人身高有一米八,体格强壮,还对于媛拉拉扯扯的。” “啊......”陶林恍然大悟起来。 “这是一起合作杀人案,凶手是黎心远和另一个男人。黄奕璇的供词全是有价值的、准确的真话。”余子江说。 “这个凶手多绕了几个弯。我们以为绕过开头的弯就能破他的局看到真相,实际上我们看到的还是假相......实在是,高!”陶林忍不住感叹叫绝。 “这两个凶手,一个在暗处,一个在明处。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黄奕璇的供词不准确,凶手根本不会出现男人的身影,从而将这个躲在暗处的男人藏得极深。”陶林说。 “不得不说他真的成功了,我们在追凶的时候,打定了凶手只有黎心远这个女人,完全忽略了这个男人所搞的小动作。”余子江屏了一口气,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不仅如此......我们还漏了一个细节。”陶林扶了扶下巴,又有了新的想法。 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陶林,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网约车。”陶林抛出三个字,表情看起来有些懊恼。 “现在的网约车软件,只要约车成功,app界面上就会显示车子的车牌、款型、还有司机。”陶林接着说。 “王术雷是个男人,如果开车的司机是个女人,宋文悦会没发现有问题吗?” 说罢,陶林和余子江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开车的人必然是个男人,而和这个男人配合作案的是个女人,她应该就是黎心远。我想她当时可能用了【共同拼车】的说辞和宋文悦坐在同一辆车子里,完成了她的催眠。或者是这个男人将宋文悦带去了某个地方,让她面对面见到了黎心远,最终被她催眠。”陶林最后说。 真是大意了! 这样的破绽居然现在才发现!陶林用手捂着额头,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早点发现这个破绽,黎心远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被灭口了? 他越是这么想,心里就憋得慌。 余子江拍拍陶林的肩,在这样的情况下,队长比陶林这种入行不久的警员心理素质强多了。 余子江不希望陶林的步伐被这个失误彻底打乱,毕竟抓住真凶才是当务之急。抓住真凶才能为所有受害者讨回公道。 “不过......既然他们是合作作案,为什么要互相反水,自相残杀?”余子江摇了摇头。 “两只狼窝里斗的事儿,你见得还少吗?”陶林冷笑了一声。 “现在的问题在于......一匹狼死了,剩下那匹是谁。”余子江摇了摇头。 陶林没有说话,他沉下了头,用手捏了捏眼角旁的鼻梁,然后叹了好几口气,转身走开了。 他已经不忍再看黎心远的尸体。那具皮囊完整,内部瓦解的尸体...... 余子江在案发现场呆了好一阵子,而陶林只是在门口等着,愣是没再往里面踏进去一步。 对于黎心远的死,他真感到懊悔。 他曾以为黎心远不是真凶,便放松了警惕,给了凶手可趁之机。而凶手使用的超声速风洞实验室杀人手法,陶林也曾经完美地推理出来了。 倘若他没有掉以轻心,会不会能在这个实验室,再挽救一条生命? 他想得心塞,可是时间不会倒流。 余子江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宣布了收队,他留了几个警员善后,便出来寻找【消失】的陶林。 “真是的,我还是第一次不敢面对一具尸体。”陶林与余子江并肩走向车子,自顾自地感叹了一声。 “这不是你的错。” 陶林这天的心情不好,从案发现场回到家还是一副阴沉的表情。他本就沉默寡言,这下更让人觉得压抑。 当晚,余子江公寓—— 加班到很晚的两个人浑身疲惫,可陶林心情沉重,抱着手机一刻也不肯离眼。 一次失误,葬送两个人的生命,他实在过意不去。 “我先去洗个澡,你也别老盯着手机看了,该休息就休息,这样上班时间才能精神。”余子江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嗯。”陶林只是草草回复了余子江。 余子江摇了摇头,面对案子,陶林总是这样一副废寝忘食的样子,而且案子越蹊跷,他就越投入。 陶林听到“砰”一声,余子江拿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里,紧接着是一阵流水哗啦的声音。 陶林一只手架起另一只手,手机举在眼前,一遍一遍地看着这本名叫《最后一个主角》的小说。 第六百一十二章 另一个恋人 “凶手是一男一女......”陶林呢喃起来。 “黎心远对施慧彤是爱情,那另一个男人呢......他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亲情?”陶林想罢摇了摇头,“施慧彤的家人都不在r城。” “那.....”陶林忽然愣了愣。 “也是爱情。”猛然有一个声音冒进他的脑海里,这个推理结果是多么掷地有声。 施慧彤与别人不同,她的身上被施于了两种爱情。这两种感情可能是同样的深厚,她纵身一跃死在了宿舍楼底的银杏树下,也点燃了两个全身心爱她的恋人复仇的怒火。 这种似三角而非三角的关系比想象中更为复杂。 “所以......是刘博涛!”陶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他不过是一个表演者罢了! 他用受害者的身份伪装自己,实际上是为了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陶林喘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他重新刷新了小说网站页面,猛然发现《最后一个主角》又更新了章节。 “又来了!”他有种极其糟糕的预感。 他的推理刚刚有飞跃般的进展,凶手压根就没有给陶林喘息的机会,马不停蹄地行动起来。 这个失去理智的恋人,正杀红了眼,他的作案冷静期越来越短,如同风暴一般飞快地席卷他人的生命。 余子江还在卫生间里洗澡,对文章更新的事情一无所有。 陶林迅速打开了文章,快速阅读起来。他不知道凶手何时会下手,也许就在下一秒呢? 这章节里死的是个经常出入灯红酒绿的女大学生。 【她收到爱人的信息,说是在他们看中的爱巢等着她......】 “爱人的信息......”陶林眉头一皱。 陶林像是一下被吸入了时光机里,他在无数的记忆碎片了穿梭,回到颜色已经泛黄的情景里。 那是他第一次讯问刘博涛,陶林站在他的书架前,手里捧着刘博涛的论文资料,这时——他听到刘博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个震动音,微信框里弹出一个暧昧信息来。 陶林这才意识到,刘博涛早就在那个时候就做好准备了。他追了施慧彤的舍友——那个从来没有尝试救过施慧彤,面对施慧彤的痛苦而无动于衷的人。 就是为了今天,将她引诱出来杀掉! 在刘博涛眼里,所有人都有错,他仇视所有人。 “他们的爱巢......也就是某栋公寓了?”陶林迅速反应过来。 “如果他要杀死舍友,一定会选择与施慧彤有关的地方。这是一种——【我帮你报仇你要看到】的仪式感。”陶林的脑子飞速旋转着,他必须快点找到刘博涛下手的地方。 “与施慧彤有关的公寓还能是哪?就是皇庭苑小区啊!”他的思路格外清晰,一下便推理出了结果。 【她忽然感到背后伸开一双冷冰冰的手,重重地往她的背脊上推了一把——她本以为爱人是想要深情搂住她的腰,甚至已经做好了融入着温暖怀抱的准备......可是她重心一倾,脚底是空荡荡的深渊......】 “推下去了!他要把受害者从楼顶推下去!”陶林猛得倒吸一口气。 当他再将文章往下翻去,看到文章里给的案发时间——就是今天! “靠!”陶林脱口大骂了一声。 他一下从沙发上腾了起来,有些松散的衬衫还没来得及整理,便一蹬一双跑鞋,兜里揣上余子江的车钥匙,飞奔出了门去。 凶手已经不屑于再与陶林玩什么侦探游戏,他越杀越疯,仅仅将小说章节当作一次华丽的、杀人前的宣告。 就仿佛在对死去的施慧彤说——看着吧!伤害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砰——”余子江还在厕所里,便听到一声摔门而出的声音。他站在哗啦啦的喷头下,忽然猛得一愣,拨弄头发的动作也一下停了下来。 “陶林?陶林?”余子江喊了几声。 可是厕所外根本没人答应。 【我靠......这家伙干什么去了?】余子江心里一磕,赶紧穿上衣服就从厕所里跑了出来。 他头发上挂着的水渍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余子江惊恐地环顾客厅,却没见陶林的身影。 “我草,这么晚了他为什么要出去?”余子江心头一紧,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陶林怎么就摔门而出了? 他只记得,在自己进厕所洗澡之前,陶林还抱着手机孜孜不倦地看着。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线索,直接飞奔而出了。 “不行啊......黎心远死了,剩下的凶手可是一个一米八、身体健壮的男人,陶林怎么能自己去!”余子江立刻就慌了神。 他赶紧冲向自己放在沙发垫上充电的手机,给陶林拨过一个电话。 余子江焦急地举着手机,可是手机那头只有机械单独的“滴滴——”提示音,和最后那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 “你大爷,居然不接我电话!玩消失是几个意思?”余子江不禁开口大骂了一句。 他不停地拨打陶林的电话,可是仍然没有人接。 陶林开走了余子江的车,他甚至来不及将蓝牙连接上车子,便随手将手机揣进兜里,火急火燎就往皇庭苑小区疾驰而去。 他哪里顾得上接余子江的电话?只顾加速踩这油门。 家里的余子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拨打了无数个电话,甚至冲下了楼去。 他发现自己车被陶林开走了,更加着急蛮荒起来。 这都什么事啊?陶林二话不说就走,电话不接还开走了车,他是要单枪匹马面对凶手, 最后余子江的手机终于有反应了——一条信息发进了他的微信里。 他一连读了几遍陶林发来的信息,着急得手跟着颤抖,然后他赶紧关掉了微信的页面,拨通了局里的电话号码。 “喂!我余子江,立刻给我出警!杀人小说案的凶手现就在皇庭苑小区,我即刻就到!”余子江接起电话就说。 第六百一十三章 戳破谎言 黑夜的大楼,微风吹过。 男人站在楼顶,俯视着这座灯光绚烂却冰冷无比的城市。他在等待,一场血腥的犯罪盛宴。 在细小的风声中,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一切,都要结束了—— 转头,他邪邪提起嘴角,罪恶的魔鬼要附上他的身体,吞没他所有的理智。 可是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身材纤弱的女人,而是另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陶林?你怎么来这了?”刘博涛收拾起脸上诡异的表情,看到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人,竟然是陶林。 接着他挠了挠头,憨厚地一笑。 “难道你们警方对施慧彤住所的取证,还没有完成吗?”他说。 陶林的脚步忽然停下了,他将原本低沉的头抬了起来,看着刘博涛满脸的笑意。 “这问题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陶林反问道。 刘博涛感慨了一声,歪了歪头:“嗨呀~缅怀故人。” 陶林低头一笑,那句【你演技真好】的讽刺几乎要脱口而出。 “行了刘博涛......再这么装下去,可就没有意思了。”陶林耸了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 刘博涛一愣。 “你真是要缅怀故人,还另约什么人啊?”陶林挑了挑眉,对他说。 “什么另约人,我怎么听不懂呢?”刘博涛尴尬地提了提嘴角。 在陶林看来,这只是在不懂装懂,做些面具被捅破之前,无用的挣扎。 陶林的出现打断了刘博涛所有的计划,他原本约好的目标已经收到了陶林的警告,现在乖乖地呆在家里。 “我想你是飘了,这么明目张胆地选择如此显眼的地标,也不怕一下被人看穿吗?”陶林说。 刘博涛先是愣着,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就你一个人来,你不怕我再杀一个人吗?”刘博涛笑了笑说道。 “我是来听你讲故事的......顺带劝你自首。所以我一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你就不想讲实话了。”陶林双手插在裤兜里,他面对着刘博涛也笑了笑说。 他说的当然不是真话,陶林不傻,知道要为自己留后路。 陶林在走上天台赴约的同时,把准确的定位发送给余子江。不过他仔细嘱咐过,让余子江千万不要沉不住气追上天台。 他要做的是呆在楼下,为所有万一做准备。 此时的余子江,正根据陶林发送的信息赶往这栋大楼。 只是余子江现在还在飞驰而来的路上,如今的天台,只有陶林孤零零一个人。 “你当我傻吗?我想你们已经派好了狙击手,瞄准我的头吧?陶警官用得一手好【空城计】啊!”刘博涛笑道。 “那你误会了,抓你用什么狙击手啊。”陶林冷冷一笑。 “你这看起来比我瘦弱的身板,不行吧?”刘博涛笑道。 “打架那都是后话。”陶林双手环抱着,感慨一般地说道。 “我们先来复盘一下案子吧。”他说。 刘博涛凝视着陶林,倒是要看他能说出什么来。其实刘博涛此刻手里全窜着冷汗。 “记得我,我第一次到r城航空航天大学里询问你,便在你的论文资料里看到了许多施慧彤穿着保守的照片。这和我在皇庭苑小区,施慧彤外租公寓里看到的照片很不一样......这些照片给了我很多疑惑。再加上论文中古怪的结束语、忽然蹦上你手机的暧昧信息、到最后黎心远的供词......让我认定你是一个有问题的pua男。”陶林说。 “我还在想,为什么你要保留这么多施慧彤的照片,还夹在书里,让我很轻易就发现了它们。”陶林说。 “我最开始真以为我这样幸运,碰到的巧合让我顺利推进案子。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与其说这是巧合,实际上是你故意的。”陶林看着刘文博,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看得出来,我每篇论文的结束语,都会参杂着一些施慧胡写下的话。她其实不是我的枪手,这是我们的小约定,把彼此的影子融进文字里。因为——我真的很爱她。”刘文博说。 “你让我看到那些照片,又看到论文里那些与《最后一个主角》台词重复的句子,以及你和别的女人暧昧的信息,其实就是为了让我笃定地觉得,你是一个pua,你伤害过施慧彤,你符合成为受害者的条件。果不其然,不久后你在超声速风洞实验室里受到袭击”陶林说罢点了点头。 “你果真的成功了大半。” “你很聪明,知道人会对弱势群体产生同情并放松警惕。所以你伪装成一个受害者,甚至让我亲身经历救你的环节。”陶林又说道。 “那黎心远呢?你为什么要杀她?按道理说,你们是合作者。”陶林问。 刘博涛没有说话,只是投来一个犀利的目光。 “她确实是个完美的合作者。”陶林双手插着口袋,缓缓点了点头。 “她在警局里接受审讯时,特地提到了你是一个伤害施慧彤的渣男,话里话外主动暴露自己的杀人动机,帮你将火引到自己身上,以吸引警方的注意力,给你创造更安全的作案条件。”陶林开始推理刘博涛与黎心远的关系。 这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同时爱上一个女人的故事。 刘博涛与黎心远本应该是互相不顺眼的存在,可是因为同一份对施慧彤的爱,让他们达成了作案报仇的共识,开始这一段奇怪又畸形的合作关系。 “她是心理专业的研究生,又看似隐藏实际强调地在警方面前,表露出对施慧彤灼热的爱,和对那些压垮施慧彤雪花们的恨,她身上的一切都符合真凶的侧写。最开始我们真的陷入了谎言的死胡同里。”陶林说。 刘博涛依旧没有说话,这是一场只有他和陶林两个人表演的推理剧场! 真凶与侦探,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里对峙着。没有激动的打斗,只有谁更胜一筹的气场较量。 第六百一十四章 被杀的合作者 “我一直在找她作案的证据,可是到头来,发现她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调查一度陷入瓶颈。”陶林无奈地笑了一声。 “其实不知不觉中......我们掉入了【有罪推定】的牢笼。” “我很确定宋文悦遇害当晚,是在网约车上被凶手催眠。催眠宋文悦的人应该就是黎心远,她完全有这种能力。而那个冒充司机开车的人,就是你吧。”陶林接着说。 “十点时警方能在慕茶奶茶店的监控录像里看到黎心远,是因为她并不是十点就在车上,而是稍晚一些,被你用【拼车】的借口,名正言顺地送上了车。”陶林说罢,只见刘博涛点了点头。 看来,他的推理完全正确。 “还有121超声速风洞实验室的风洞意外开启——当时整个实验室就你一个人,剧烈的风差点把你杀了。”陶林接着说道。 “我当时以为黎心远设计了远程的自动控制代码,可是技侦破译了半天,最终的结果是——控制台的电脑干干净净。也从来没有不明开路的外部设备接入。”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刘博涛的表情,只见他满脸邪恶的笑意越胜,嘴角快要咧开成马戏团小丑的样子。 “我还在想......这个黎心远是有多厉害,明明是个文科生,居然能够掌握黑客技术到这种程度?”陶林丝毫不畏惧刘博涛越发诡异的情绪,只顾说着他自己的推理。 “后来我才想通,其实哪里有这么复杂的技术,你就是自己演了一场独角戏。自己用遥控器开了风洞。你就是在赌我能不能发现异常——我要是追过来了,你整好利用我取得信任。我要是没追过来,你把电机关了,蓄积的能量全部放走,做个【操作失误】的检查就能当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陶林说。 “而当我救下你,以为风洞实验室的案子就此告一段落。你就用这个手法杀了黎心远——她也许到死也不会想到,你会拿这个手法反杀她吧?”陶林说完这话,深深叹了一口气来。 “我真为黎心远感到悲哀和不值......”陶林最后冷笑了一声。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谈论的关于波音737max的话题吗?”陶林忽然提了一个看似不着调的问题。 刘博涛歪着头,他似乎是对陶林这问题感到些许的诧异。所以很有兴趣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动一处,变全身......因为机翼的加长而不得不更换发动机的位置,导致一系列不稳定的安全隐患。而人类,将所有的赌注,压到了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数据精准,实际上错漏百出的飞控系统上,最后导致全盘崩溃。”陶林说。 “这不是很像黎心远吗?因为施慧彤的死,她的生活完全改变,她疯狂偏执,坠入复仇的深渊......她把复仇的赌注压到你的身上,没想你这颗冷冰冰的心,竟然比她还要扭曲。”陶林冷笑道。 “她确实没有想到我要杀她。”刘博涛说。 他这句话,已经间接将陶林所有说的推理都承认了。 “黎心远死的那一晚,我就站在二楼的控制室,看着她一步一步往风洞入口走。她是个文科生,不知道这不起眼的蓝色扩张管有多危险......最后——我关上二楼控制室的窗,按下了风洞的启动键。”刘博涛大笑了几声说。 “确实是我!是我杀了她!”他疯狂地笑着,已经毫无顾忌地向陶林坦白一切。 “你们,都爱施慧彤不是吗?”陶林低着头,等刘博涛令人发慎的笑声停止以后,缓缓问道。 无论这是好人合作还是恶人的合作,这种利用信任的杀戮,都是陶林最痛恨的。 “如果她那是爱情,我是什么?”刘文博笑了一声说。 “爱情是绝对不可能分享的!无论第三者是谁,这种感情就只能独有!”他说。 刘博涛的情绪逐渐变得激动起来,气氛的焦灼感又开始陡然上升。 “你知道吗?余子江在审问黎心远的时候,问过她一模一样的话。”陶林笔直地站着,如同一座毫不退缩的雕塑一般。 如果施慧彤和刘博涛显露在世人面前的感情是爱情,那施慧彤与黎心远的感情算个什么? “当时她冷笑着说她恨你,暴露出疯了一样的占有欲。” “现在看来,黎心远当时是在给你拖延作案时间,说出来的话不见得都是真心话。而你,才是那个......为了爱情真正已经疯掉的人。”陶林歪了歪头,他凝视着刘博涛,眼神里是如同冰川一样冰冷的犀利。 “我前期是在和她合作,不过这个女人太蠢,除了感性什么也没有。但是这种横冲直撞的人......才更容易被我们这样精明的人利用。”刘博涛冷笑一声说。 “你知道施慧彤给黎心远留了封遗书吗?”陶林微微一笑,对刘博涛说。 “什......什么?”刘博涛心里一磕。 “我特地去问了二月份接手施慧彤跳楼自杀案的刑警,他们在施慧彤与黎心远合照的相框里,找到了那封藏着的遗书。遗书最后交到了黎心远手上,被她夹在心理学专业课本里。我敢打赌,你不知道这封遗书的存在。”陶林接着说。 “她写什么了!黎心远为什么不告诉我!”刘博涛像是慌了神一般,他忽然提高了音量,质问陶林道。 “很可惜,在这封遗书里,施慧彤对你只字未提。”陶林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刘博涛惊讶地瞪着眼,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仿佛是晴天霹雳。 “施慧彤为什么给黎心远留了遗书,却没有留给你。你就知道......她已经在你们俩人之间做过选择。”陶林说。 “不可能!这遗书一定是一场骗局!是黎心远为了转移你们的注意力写的!”刘博涛喊到。 第六百一十五章 你为什么不成魔 “我问过警局里专业的笔迹鉴定专家,确认是施慧彤本人写的遗书。”这就是明晃晃的事实。 刘博涛狠狠捏着自己的拳头,他激动地喘息着,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颤抖。 “你只是痴痴地爱着施慧彤,可她从来不需要你去报仇。”陶林说。 “退一万步来讲......”陶林忽然冷笑一声,“这个报仇的人,根本不应该是你。因为她不爱你了,她选择黎心远,你就是局外人。” “我爱她就够了......”刘博涛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真是烂俗的恋爱小说情节。”谁知陶林一笑,“任何人在爱情里都渴望回报,如果没有,那这段感情很快就会瓦解。因为你会累,会为自己不值,也终究会明白她其实不需要你为她做任何事。” “现在你就停手吧!不值得。”他说。 他的表情是这么冷酷不屑,陶林对刘博涛鄙夷,对他发了疯的爱情更是鄙夷。 刘博涛知道,陶林是想彻底击毁自己的心理防线。他不断克制住自己,绝不得让这个聪明的刑警得逞了。 “你就是想要激怒我。想让我彻底没有再翻身的可能。如果再做出什么袭警的事儿,就会落得个死刑立即执行的下场。”刘博涛喘了一口气。 “我就是来劝你自首的。”陶林说。 “真是可惜,如果你不是一个刑警,我们兴许能成为朋友呢?”刘博涛喘笑了笑道。 “朋友?我不可能和你这样的人成为朋友。”陶林立刻否认了。 “是嘛?我怎么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有同样的经历,甚至有同样的怨气。”刘博涛指着陶林讽刺道。 陶林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黎心远告诉我,她很轻易地就看穿了你。你其实是一个......害怕过去、放不下所爱、一生都在苦苦纠结和懊悔的人。”刘博涛说。 黎心远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心理专业学者,她与陶林对峙过几次,便想一个窥心者一样,了解陶林的内心世界。 她将陶林的内心引诱了出来,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还把这些秘密告诉了刘博涛。 “你的爱人是不是也被压垮了?你是不是也痛恨那些,把你从幸福的日子里拽出来的人?”刘博涛看着陶林,他的眼睛里全是灼热的火。 他的问题步步紧逼,让陶林忽然冒出一身冷汗。 “你恨你就去报复啊陶林!”刘博涛大呼道。 “你为什么没有成魔?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一个猝不及防,刘博涛向陶林冲了过来。 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曾经因为爱人死去,而筑起那又高又冷的心理之墙,终于轰然倒塌。 陶林倒吸一口气,他来不及躲闪,就被刘博涛一把抓住了。 “我不会成魔......因为我失去了爱人,却没有迷失方向。”陶林缓缓说道。 “其实你愤怒、你仇恨、你痛苦......全都是因为你窝囊。你将所有的错怪罪于他人,” 刘博涛已经听不进去陶林说的任何话,他狠狠抓着陶林,将他疯狂地往后推去。 万幸的是,失去理智的刘博涛并没有把陶林往天台边缘推,而是找不到方向似得,将他往楼梯口的方向推去, 他的手掐得陶林生疼,而陶林竟然顺着刘博涛的力气,一直不停往后踉跄。 陶林根本不去还手,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任凭刘博涛死死地抓住自己。 刘博涛毕竟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个头高力气大,陶林不还手,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自首吧!认错吧!”陶林说。 “绝不!绝不!”刘博涛喊道。 “你变成这个样子,真是是施慧彤希望看到的吗?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将自己的死归结到任何人的身上去。她只是想要解脱而已。”陶林说。 这话更加激怒了刘博涛,陶林是不要命了! 那男人双手一伸,抓向了陶林的脖子。 “靠——”陶林大气都没出,喉咙就被一双大手死死扼住了。 “你懂什么!你知道她的痛苦吗?造成她痛苦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刘博涛步步逼退陶林,不知不觉两人都退到了楼梯口上。 陶林憋红了脸颊,只觉得自己被掐得完全喘不上气。可他仍然不做任何的抵抗,任凭刘晓涛的掐住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大。 “不还手,你居然他妈不还手?”刘博涛怒气居然更甚了,他搞不懂,为什么陶林死到临头的还不还手。 甚至于,他在这个年轻警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求死的颓靡。 这样的颓废像是把刘博涛带回到了施慧彤身边。 这个女孩一直在经历人生给她的各种压力,但她就是不抵抗,任凭所有糟糕的事情折磨自己。 刘博涛无数次想要挽救这个一头扎进抑郁深渊的女孩,可任凭他怎么努力,施慧彤最后还是纵身一跃,永远放弃了自己。 “你想让我想起施慧彤吗?想到她也像你现在这样任人宰割?”刘博涛呐喊着,眼泪夺眶而出。 他与陶林之间,真的有共情。 “我告诉你,我不会去自首的!永远不会!因为我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人的冷漠与无知!”刘博涛疯狂地大喊着。 陶林被掐着脖子,根本说不出任何话,他只觉得自己的气管被死死压着,只能微微透出一点奢望的空气。 他逐渐变得无力,身体慢慢被逼得往后退去。再这样下去,陶林可能真的会死...... “砰——”忽然之间,陶林感受到刘博涛失去了重心。 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倒了下来。 【怎么回事!】陶林极度不安起来。 一个刚刚还在发狂的人,为什么忽然就没了力气? 【不对啊?这是余子江赶来了吗?我明明没有听到枪声啊?】陶林心里猛得一磕。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刘博涛倒下的身体扶住。可陶林刚刚低下眉眼,便看到刘博涛后背插着的一根粗厚的驽箭。 第六百一十六章 暗处的弩箭 鲜血从伤口里奔涌了出来,温热的血立刻沾到了陶林的手。 “血!”陶林一惊。 刘博涛痛苦地尖叫一声,狠狠扑进了陶林的身体里。陶林此刻就站在楼层阶梯的边缘。 忽然之间,摇摇欲坠的重心像是会传染似的,刘博涛身体的重量一下倾覆在了陶林的身上。 陶林为了扶稳倒下的刘博涛,下意识地往后一倾。 他身后是空荡荡的楼梯! 失重感一发不可收拾,陶林被倒下的刘博涛往后推下了楼。 他抬头,先是看到一片被光晕打亮得花白的天花板,温暖的血染湿了他的衣服。然后他的胳膊和背脊重重磕到了大理石阶梯上。 “砰”一声,剧烈的痛感瞬间侵袭。 陶林摔倒在高耸的阶梯上,光滑的瓷砖摩擦着他的衣服,他的脑子瞬间被疼痛撞得一片空白。 最后他连滚带摔,停落在了阶梯的转角平台上。 刘博涛就重重压在陶林身上,这个男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陶林下意识地呻吟了出来。他的右臂被压着,疼得要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一股杂种在耳朵里游荡,等陶林从混沌的晕厥中缓过神来,他听到了余子江大喊自己的名字。 “陶林!陶林!” 然后一个高大的男人在他身旁惊恐地跪倒在地。陶林动弹不得,头在滚下来的时候磕在坚硬的大理石阶梯上,意识也变得不太清醒。 来了......余子江终于来了。 不早不晚,余子江带着的人整好在陶林摔下楼梯的时候赶到了。 “血!怎么这么多血!”余子江惊恐大喊。 “别担心......那不是......不是我的血。”陶林脑子里想的是这句话,但脱口而出的并不是这句。 “手......我的手......”陶林呻吟着,疼痛感让他满脸虚汗。 “医生!医生!”余子江大喊着。 陶林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他抬头看着余子江的脸,终于是失去了意识。 “喂!陶林你别睡啊!”余子江害怕极了。 从这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如果砸到了脑袋,那后果不堪设想。 后脑,掌控人体基本生命节律的器官。余子江害怕陶林着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陶林仿佛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等他稍微有些意识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微微弯着身子,凑近摆着盛开花束的桌子,认真整理着桌台。 他还看到一张绽着温暖笑容的脸、纤细修长的手指还有温柔的目光。 那个身影好像妈妈。 陶林记得,在他小的时候,自己的妈妈常常像这样,在午后阳光洒落之时走向窗台,微笑着整理花瓶里芬芳的花。 “妈......妈......”陶林迷迷糊糊之间,小声地呻吟道。 “哎哟天啊孩子!你可终于赢了!”女人看到陶林睁开眼睛,兴奋地说道。 陶林睁全了眼睛,终于看清了坐在病床旁边的女人。 她坐在病床边上,脸上画着淡妆,微微遮住她眼角的皱纹。虽说有些年纪,但仍然优雅风韵犹存。 “您是?”陶林轻声问。 “我是余子江的妈妈。余子江回局里开会了,放心不下你自己在这,所以托我来看看你。”余母说。 陶林多看了余母几眼,她那双眼睛,还有高高的鼻梁。确实像是余子江。 “啊......阿姨好。”陶林舒了一口气,撑出了一个笑容来。 “你刚刚叫我妈?”余母凑近了陶林,问道。 “您的模样,与我妈妈有些相似。我意识不太清醒,就把您当成她了。”陶林不好意思道。 “没事没事!你和余子江都是我儿子,你想叫我什么都行!”余母倒是不见外。 “我知道你们这些打拼的年轻人,为了追凶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定是想自己的妈妈了吧!”她说。 “你妈妈知不知道你受伤了?要不你打电话给她报个平安吧!”陶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母又接上了话赶紧说道。 “我妈妈......”陶林顿了顿。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说。 “啊不好意思!不小心提起你的伤心事了。”余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有,阿姨刚刚说也把我当成了儿子,我真的很感动。”陶林说。 “我听余子江说,你从高楼的阶梯上摔下来。你看看你胳膊摔得骨折,头也磕破了,你妈妈要是还在,一定心疼死了。”余母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不介意,这几天我就多来照顾照顾你。”余母对陶林说道。 “谢谢阿姨。”陶林笑道。 “我听余子江说,你从前不读警校的。不小心卷入了一场案子才被易老师看中,现在也是个小有名气的警察了呢!”余母看了陶林的眼睛,想和他多聊聊天。 “对。”陶林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余子江是真没在别人面前提起过陶林。 “那......你家是做什么的?家里有没有人陪啊?这受伤了,家里人还是得知道才行。”余母接着问。 这一连串的关心下来,陶林还真有点收不住地懵。 “我家里就只有一个妹妹,但她准备要高考了,这事儿还是不能告诉她。”陶林回答。 “我懂了。你是不想让她担心。”余母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脸庞稚嫩的年轻人,想到他无依无靠,还得照顾妹妹,便更觉得心疼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和余子江说。生活这么苦,可千万别憋着。”余母说道。 ...... 两人在病房里,不知不觉就聊欢了起来。余子江的母亲性格开朗,为人也很随和,看起来和陶林是很合拍。 此时,医院走廊—— 余子江刚刚结束警局的会议,便匆匆忙忙赶回了医院里。 “余警官,您来了啊!”医生刚从一个病房查看完病人,走出房门便看到了余子江。 “哎徐医生......警局送来的那位病人现在怎么样了?”余子江问道。 第六百一十七章 你为什么不还手 “他已经醒了。”徐医生笑回答余子江道。 “醒了!”余子江又惊又喜。 “就是不久前的事儿,已经没有大碍了。”徐医生回答。 “哎好!谢谢您!”余子江赶紧与医生告了别,加快脚步就往陶林的病房走。 余子江越走越是兴奋,最后几乎要跑起来。 陶林摔折了手臂,头又狠狠砸到了阶梯上,虽说医生早告诉他陶林的伤并没有太严重,可这几天余子江过的还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陶林这聪明得小脑袋出什么岔子,一躺下就醒不过来了。 “陶林!”余子江猛得推门而入。门框砸在墙上,狠狠发出一声巨响。 病房里还在聊天的陶林和余母都吓了一跳。 余母看到慌慌张张冲进来的余子江,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凝固,留下一个嫌弃地表情。 “从小到大我都告诉你,进门要敲门进门要敲门!怎么都快到三十岁了还毛毛躁躁的。”余母无奈地瞥了余子江一眼,又转回了头来。 “我在走廊上碰到医生才知道陶林醒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余子江叹了一口气,重新关好了门走了进来。 “你不是在开会吗?阿姨是不想打扰你。”陶林直接接过了话。 “在开会你也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你醒了啊。”余子江扯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怎么,你俩聊得还挺开心啊!”余子江抬了抬脖子,看了一眼陶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 “能不好嘛!我以后就多一个儿子了,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余妈笑着说。 “咳——”余子江不小心呛了一声。 “干什么,你三十岁了我让你结婚不结婚,我难不成还指望你让我多个孙子不成?”余妈说。 “不是......”余子江甚是无奈。 “你看这到饭点了,我去给你们两买点东西吃啊,你们俩聊。”余妈没等余子江说完,便起身走开了,根本没给余子江把话说要的机会。 余母匆匆忙忙就走了,余子江拦也没拦住。 “好家伙,平时看你一脸冷漠的,碰见我妈倒是变成了自来熟。”余子江斜视了一眼陶林道。 “我还想让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妈妈听起来对我挺好奇的......”陶林转过了头来。 “不会是你往钱包里放我照片,被你爸妈发现误会什么了吧?”陶林开玩笑般地提了提嘴角,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病床旁的余子江。 “去你的,能误会什么!”余子江伸手便想拍一巴掌陶林的头。 可又想到他身上还有伤,便又放下了手。 “不和你开玩笑了。”陶林笑了笑说。 “说来我还真是觉得愧疚......你在r城查案,我居然让你受伤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没事,做我们这行的,有点伤也是难免的。”陶林舒了一口气。 “刘博涛怎么样了?”陶林问。 余子江无意间提到陶林受的伤,让陶林想起了和自己一同摔下楼梯去的刘博涛。 他受的伤一定比自己重多了,一支驽箭正中他的后背,流了满地的鲜血。 “他后背中了一箭,驽箭伤到了他的心脏,几乎致命。好在摔下楼梯的时候你帮他挡了挡,让他少受了些二次伤害。现在性命是保住了,就是人还在icu,情况不太乐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余子江摇了摇头说。 “你们r城警方抓犯人,除了带枪,还会带驽吗?”陶林问。 “不可能,现在哪个地方的警局还配驽这种冷兵器的!”余子江皱了皱眉。 “我还想问问你呢,这把驽箭到底是谁射的,从哪里射的......你有没有看到?”余子江接着追问。 陶林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当时我的注意力全都在刘博涛身上,哪里能注意到这箭是从哪里来的。”他低声说。 “我只能说——这箭直中刘博涛的后背,就证明射箭的人在我和刘博涛的正前方,最有可能的地方......是最后对峙之地对面楼的楼顶。”陶林说。 “两栋楼之间的距离不远,夏天的r城几乎整日无风,这对射驽手来说是天时地利。” “有人埋伏在对面楼的楼顶射出驽箭。他的目的是什么?杀了刘博涛,还是......杀了你?”余子江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双手紧握着拳头,声音被压得沙哑。 自陶林踏上刑警追凶的征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遭受到了陷害。 “我不知道。”陶林摇了摇头,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 “可我很清楚——如果不是这支驽箭,让刘博涛停下他疯狂的举动,我可能会被刘博涛掐死。”陶林沉思了许久,终于憋出话来。 “你说的倒是......”余子江忽然重重点了点头。 陶林打了个冷颤,抬头看到余子江变得极其严肃,甚至是充满了怒火。 气氛好似变得有些焦灼了起来。 “你当初为什么不还手?刘博涛可是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余子江皱紧了眉头,数落道。 陶林半躺在病床上,眼神有些发愣,寻思了良久。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余子江狠狠紧张了。 陶林终于轻轻喘了一口气,“因为我曾经也有过,像他这么癫狂的时刻。” 他说着,声音好像轻轻哽咽了一下。 余子江一下就听懂了陶林的话。 他说的那个时刻,是他们一起在x城经历过的时刻。 夺心连环杀人案,陶林爱的苏青在自己面前纵身一跃。 在那段崩溃的黑暗日子里,陶林曾经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爱人的死,真的会让一个人痛不欲生。 “只是因为我遇到了能拯救我的人,而刘博涛没有这么幸运。他走进了死胡同,最后成了恐怖的恶魔。”陶林说。 “说来真是可笑,我真有这么一刻,觉得自己特别懂这个疯子。” 余子江低着头,安静地听陶林诉说着。 第六百一十八章 我希望他能停下 “我不还手,是因为我还妄想着有那么一刹那,他能停下。他能发现自己错了,并愿意未此赎罪。”陶林说着,脸色越发阴沉下来。 “可惜啊,我还多想了,他最后还是没有选择与仇恨和解。”陶林感慨着,仰了仰头。 “你知道吗?一个人如果被仇恨全部填满了,他的眼睛里便只有仇恨了。”余子江终于开了口,他知道陶林不好受,想要怎么安慰他一下。 余子江只恨自己嘴笨,无法想出更多安慰陶林的话,只能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陶林的背。 “谢谢你余子江......我真的......”陶林忽然哽咽了。 他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好让自己的的情绪能够重新平静下去。 余子江看着他低头,他缓缓地呼吸着,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等待着陶林接下来的话。 “我真的谢谢你救我。”陶林说。 后来他便不再说说什么了,只是抿着嘴,就好像自己再多说什么,就要大哭起来了一样。 余子江轻轻一笑,将手搭在了陶林的肩膀上的然后缓缓拍了拍几下。 “谢谢你陶林。”余子江说。 陶林忽然愣住了,他不知道余子江这句谢谢从何而来。 “你的心里一直有一块脆弱的地方,除了我以外,好像谁都没有看过。”余子江说。 “真是谢谢你的信任了。”他说。 “我的悲惨与我的涅槃,你都见过了。你参与我的人生,成为我最好的伙伴。甚至于——你救我于毁灭的水火。”陶林对余子江说。 他庆幸自己是幸运的,如果三年前没有一个叫余子江的人向他伸出救命稻草,如果他没有进入警务系统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也许他会像刘博涛一般,死在潮水一样仇恨里。 很幸运的是,陶林虽然从阶梯上摔了下来,把手臂给摔断了,额角上也磕了一个口子。但这伤不算太严重,陶林没有在医院呆多久,就出了院。 他甚至没有呆在家里休息,而是去了r城警局晃荡,帮助余子江写结案报告。 他撑着裹上石膏的手,走到余子江工位面前,拍了拍他的桌子。 “余子江,帮我个忙。”陶林对余子江说。 “有话快说。”余子江回答道。 “把你的工卡借我一下,我想去趟物证存放处。”陶林说。 “那里面是有什么你感兴趣的东西?”余子江抬了抬眼眉,忍不住好奇道。 “我想看看那支驽箭。”陶林说。 “哦......你说刺在刘博涛身上的驽箭啊。”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我的同事已经查了那东西有些时间了,但是一直都没有进展。没有任何一家厂商承认生产过这样的驽箭,如果按照私人订制的方向查,还要花好大把时间比对,结果应该没这么快能出。”陶林明明没问余子江这么具体的调查进度,余子江却一股脑全告诉了陶林。 “但我还是想要去看看它。”陶林耸了耸肩。 “行吧,你拿走吧。”余子江没再追问什么,将卡直接送到了陶林手里。 “不过我想你也看不出什么花来。”余子江冷笑一声道。 “谢了。”陶林拿到卡就转身走。 “早点还啊!”余子江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陶林向后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后一个转身,他消失在了办公室的门口。陶林加快脚步往物证存在处的方向去了。 他没意识到,在自己身后,正隐隐约约探出一双眼睛来...... “滴——”一声,陶林顺势刷开了物证存放处的门。 他轻抬着自己受伤的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陶林径直走向了存放证物的架子,很快从上面拿下了一个长条形的物证袋。 他单手有些艰难地给自己戴上手套,然后将物证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那支刺进刘博涛后背的驽箭。 这东西不是警方的武器,来自一个未知的神秘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到现在为止,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没有定论。警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只知道按照驽箭最后刺中刘文博的身体部位方向看,射出这根驽箭的人应该在案发现场的对面天台。 对面的楼底大门没装监控,警方没办法知道那个时间段到底有什么可疑的人物进出大楼。 摆在陶林面前的线索,唯有这支驽箭而已。而这支驽箭又干净得很,警方没能在上面找到任何有用的指纹。 除此以外,警方还试图找到这种驽箭的制造厂商,结果都只是无疾而终。 没有任何一家厂商承认自己生产过相同模样的驽箭,最终的推断——这驽箭也许是一种私人订制。 那是一支金属质地的驽箭,箭头极其锋利。箭的后尾有四瓣羽毛,颇有种古代冷兵器的味道。 如果这是支私人订制的驽箭,那调查的工作量就会成倍增长。 在r城,能够做私人订制的商店数不胜数,这样查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警方想过要硬着头皮进行过一番排查,只是调查进度实在是慢得感人。 陶林将驽箭端在眼前,从头至尾地查看这支驽箭。 “当时我和刘博涛正站在顶楼天台的楼梯口僵持,他背朝天台,一直掐着我的脖子......”陶林回忆了起来。 “这支驽箭能够准确地刺中刘博涛的后背,差点就刺穿他的心脏。可见这个射驽的人技艺高超。”陶林皱着眉头呢喃道。 “驽箭极有可能是私人订制的,就证明这个人有一定的财力和社会地位。驽应该是他的挚爱,所以他才会特意去定制这样好看的箭。”陶林冥思苦想,只是想快点分析出有用的信息来。 “可是......还有呢?”陶林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犯了难。 驽箭上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他也不是神人,不可能靠这个就做一番心理侧写。 “等等......这驽箭后的羽毛......”陶林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箭尾。 第六百一十九章 你竟然调查过我 箭尾的羽毛白色中夹着黑色,黑色的条纹涂抹在纯白的羽毛上,每片羽毛的花纹样式完全不同。 它们看似是没有任何一点规律。 “这箭尾后的羽毛,纯白中还夹杂着黑色条纹,只是因为好看吗?”陶林呢喃了一句。 他知道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陶林盯着这箭上的羽毛出神,四瓣被修剪成长方形的羽毛,被特殊处理过后,变得不像从前柔软。它更像是几版稍硬的纸板。 “纸板......花纹......信息......”陶林心里猛得一磕。 他忽然头脑发烫,注释这眼前的羽毛。那四前纯白夹着黑色花纹的羽毛,像是有了灵气的活物。 陶林的脑海里有一片黑幕,四片飘荡的羽毛平铺组合,调换了上百种组合顺序,白色的羽毛仿佛画卷,而之上的黑色花纹,拼凑出各位图案来。 陶林睁眼闭眼,在上百种组合出来的花纹中,寻找一个最可能藏着信息的花纹,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可行。 最终,陶林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了一帧让他震惊的画面里。 “q。”陶林缓缓吐出了一个字母。 那四瓣长方形白色羽毛上的黑色花纹,最终拼接成了一个英文字母q。 陶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面缠绕着一个挂着戒指的吊饰。 他永远记得,戒指的内侧有一个字母q。 q,秦幺的秦。 “她回来了?”陶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字母会出现在这里。 他颤抖地手轻轻将驽箭放下,低着头发呆起来。 陶林的呼吸沉沉的,脑子里不断闪烁过那个秦幺的脸。 他对秦幺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三年前,那桩夺心连环杀人案里。她逃之夭夭,出国之后杳无音信。 三年后,这支驽箭上的字母,仿佛是宣告着女孩的回归。 “你回来,到底有什么目的!”陶林颤抖着呢喃了一句。 他不明白,这支驽箭上似乎充斥着矛盾。它这一箭差点将真凶杀死,让真相永远藏在血光之下。也是它这一箭,让黎心远拼命掐紧陶林脖子的动作停下了。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这支箭似乎是救下了陶林。 陶林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他的额头冒着虚汗,只是在一个劲地自顾自摇头。 “吱呀——”忽然,一个推门声,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陶林没想到这个时候证物存放处会来人,心脏瞬间紧在了一块。他深吸一口气,禁不住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抬头看清了那个身影的模样——是韩凡。 “我记得你的卡是没有随意打开证物存放处的权限的......是余子江给你的工卡吧?”韩凡缓缓走向了陶林。 韩凡缓缓关上了物证存放处的门,将拐杖挨着门轻放下,然后一步又一步,缓慢却稳健地走向陶林。 韩凡的身体虽然残缺,他的右臂挂着一块死肉。但他日夜练习,这几步路还是能稳稳当当地走的。 昏暗狭小的空间里,陶林根本无路可退。 他看到韩凡轻提着嘴角,一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韩凡明明没有大余子江几岁,但他眼神淡然,没有余子江的活泼与生气。反倒让人有些惧怕。 “的确。”陶林下意识扶了扶身后的架子,稳住自己的慌张情绪。 “他真是信任你,什么都愿意给你。”韩凡最终停下了脚步。 他与陶林只见最终隔了一张铁桌子。韩凡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了,可是陶林仍然是压抑得不敢喘气。 “其实你早就认识我对吧?”韩凡接着问。 “韩法医名声在外,我当然对您早有耳闻。”陶林说。 谁知韩凡摇了摇头:“耳闻?我像你对我不是一般了解。” 陶林一愣。 “如果我没猜错,你做过一些调查——你调查过七年前的r城高校杀人事件。”韩凡说。 陶林手心冒满了冷汗。他的确是查过这个案子,但他从没有和别人提起过,韩凡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你第一次见我,便直接伸出了左手与我握手。要知道,一个惯用右手的人,应该会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来和别人握手。”韩凡说。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惯用左手,后来我关注了你一下,发现你其实一直惯用右手。这就说明你伸出左手与我握手是有意为之——你知道我的右臂不能动。”韩凡分析道。 【居然......被他看到了破绽?】陶林深呼吸了一口气。 “可这就跟奇怪了——七年前的r城高校杀人事件以后。我刻意嘱咐媒体不要报道我右手残疾的事儿。而且我一直遵守医嘱好好做保持训练,所以手臂肌肉萎缩得不严重,加上那天我走向你,并没有用拐杖......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右手无法和你打招呼的?”韩凡提了提嘴角道。 陶林最后低了低头,也冷笑了一声。 一山更比一山高,只是这样一个小细节,就被韩凡全盘看破。 “看来......以后这些细节处理上,我还是得注意一点。不愧是韩老师——我学到了。”陶林看着韩凡低声说道。 “综上所述——你调查过r城高校杀人事件。或者说......”韩凡微微弯下了身子,凑得离陶林更近了一些。 陶林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情不自禁地,他连呼吸都变得越发凌乱了。 “你不是在调查这个七年前的杀人事件,而是在调查余子江。”韩凡说。 陶林愣在证物架前,一种强大的压制力就这么隔空袭来。 “为什么呢?调查余子江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还是你在怀疑什么?你不应该......也完全信任他吗?”韩凡说。 陶林缓过神来,轻轻舒了一口气。韩凡其实猜错了—— 陶林重查r城高校杀人事件,并非是为了调查余子江,让他真正觉得怀疑的人,其实是易衷。 那个与瞎眼全家福真凶侃侃而谈,看起来颇为熟悉的易衷。 第六百二十章 身在狼穴的人 幸好,陶林真正的目的还没被看穿,韩凡猜到了八分,却没将陶林猜全。 说不上来,到底是谁更胜了一筹。 “我没有怀疑他,我只是想更了解一些过往。”陶林找了个借口,想要搪塞韩凡。 韩凡重新直起了身子,点了点头。他的眉眼终于放轻松了一些,那逼人的血气也终于消失了。 【他似乎......没有恶意?】陶林皱了皱眉头,他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还是不愿意放松警惕。 “你没觉得【小说杀人事件】这个案子,有些古怪吗?”韩凡接着说。 “古怪?怎么说?”陶林顺势附和了韩凡。 “难道你没有因为这个案子,而联想到了什么往事吗?”韩凡笑了笑说。 陶林的心又一下紧了起来,在韩凡面前,他的心情宛如坐上了过山车一般。 他确实因为《最后一个主角》的作者施慧彤,而激发起了许多关于苏青的回忆。 苏青和施慧彤一样,也是纵身一跃,自杀而死。她们死前有许多共同点,比如她们生前都受到了严峻的心理折磨。比如她们的死,给她们的爱人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那种痛苦只要稍有不慎就能塑造出一个刘博涛这样的恶魔来。 在这些天查案的日日夜夜,陶林总是因为施慧彤、黎心远和刘博涛,回想起自己与苏青的过往。 他似乎是在这案子里产生了共鸣。 “你有没有想过,这案子就是做给你看的?”韩凡说。 “我想是有人盯上你了。” 陶林的呼吸变得缓慢,他看着眼前的韩凡,努力地消化着他的一字一句。 他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曾经在地铁上被人捅刀受伤的过往,陶林知道韩凡说的话绝不是无端的猜测。 “你和余子江,可能都被盯上了。”韩凡说。 “余子江怎么也......”陶林脱口而出,他以为陷入神秘危机的人只有他自己。 “你研究过r城高校杀人事件,就应该知道,有一样东西贯穿了这个旧案的始末。而这样东西,在你和余子江所破的瞎眼全家福案中也出现了。”韩凡说。 “杀人许愿卡。”陶林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你果然一点就通。”韩凡一边点头,一边抛来一个刮目相看的眼神。 “瞎眼全家福案让余子江想起了许多关于他的往事。而今天这桩小说杀人事件,则将回忆直接指向了你。”韩凡解释道。 陶林听罢,眼神忍不住向下一瞥,扫过桌上那支从黎心远身上拆下来的驽箭。 那驽箭的羽毛上有一个隐藏的【q】。陶林知道,那是秦幺的标志,她要回来了。 这个设局的人,难道真的又是她吗? “请问韩老师,您知不知道什么内幕?”陶林赶紧问道。 他特地用了敬语,似乎是带着点讨好的语气。 “可能比你知道得多些。”韩凡抛下一句话,但他并没有打算再多说什么,继续缓缓往门外走。 “你有没有怀疑过易衷?”陶林叫住了韩凡。 他脱口而出这句话,是因为在这一瞬间,陶林的脑子里又想起监狱的监控录像里,易衷与姜振宇侃侃交流的画面。 “易衷?”韩凡果然停下了脚步。 “她和你一样,是个破局的人,你之所以会怀疑她,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沾了一些那些人罪恶的气息。没办法,毕竟她是身在狼穴。”韩凡轻轻提了提嘴角。 “看起来她并没有把所知的都告诉你,这是不是说明——你还没准备好。”韩凡又说。 “都坐轮椅上动弹不得的人了,我还以为她早就和你说过了......这到底还要倔到什么时候?”韩凡干笑了一声,更像是老友隔空的调侃。 【准备好?我要准备好什么?】陶林一头雾水。 “reg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陶林继续追问。 “财富、爆炸、天神。”韩凡抬着头哑言说道。 “什么?”陶林还是没明白韩凡的话,这三个词语听起来莫名奇妙的。 “算了,易衷会告诉你一切的,你再等等。”他说罢,推门离开了物证存放处。 陶林愣在原地,凝望着那扇被韩凡推开又关上的门。 他听到三个诡异的词语,三个听上去没有任何关系,却又隐隐让人背脊发凉的词语。 陶林在r城养了一星期的伤,但伤筋动骨哪里能这么快好,一星期后陶林便打算回x城去了。 说是养伤,其实只是做了必要的身体检查,外加在断掉的手臂上打了石膏。 他的手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余子江本来想要多留陶林一阵,可是他执意要赶回x城去。 “你这伤还没好,就别急着回去了,在r城多呆呆,以后要去医院复查也方便一些。”余子江对陶林说。 “不了,我得回去。”陶林拒绝得很干脆。 “嗯?你这么急干嘛?”余子江不解道。 “苏怡萱的家长会就在明天了,所以我得回去。”陶林说。 “不是吧?你连你的伤都顾不上,就是为了赶回去开苏怡萱的家长会?”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那是苏怡萱高考之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成人礼也一起在那个时候举办。所以我必须参加,我可不能让她在这种重要的时刻落了单。”陶林说。 “哦......成人礼啊。”余子江点了点头,他看陶林一副极其认真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成人礼,确实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仪式。 苏怡萱的童年被阴霾笼罩着,已经孤孤单单无依无靠了这么多年,所以陶林绝不会缺席她的成人礼。 “那事情也好解决......我陪你回去一趟。”余子江说。 “什么?”陶林差点没被呛住。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到苏怡萱、莫桐、老韩还有易老师了......”余子江插着腰,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我只是折了个手,又不是半身不遂了,你真要和我回x城?”陶林再一次确认道。 第六百二十一章 苏怡萱和她的哥哥们 他希望余子江不是只是在这和自己口嗨。 “哎呀,帮你拖行李帮你开车!手都成这样了没个人送怎么行。”余子江说。 “你在我地盘上受伤,我就当赔罪了。”他说。 x城一中,家长会当日—— 苏怡萱独自一个人走在校道上,形单影只显得有些落寞,偶尔碰上几个朋友,她便尴尬地打声招呼,看着他们带着自己的父母一边说笑一边远去。 “苏怡萱,你的家人今天没来吗?”有一个女孩上前与苏怡萱打招呼,顺势问她道。 “啊......”苏怡萱忽然有些难为情起来。 她看到校道上的学生,一个个都挽着家人的手,而自己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便觉得有些失落。 “我的家人他们都太忙了,所以今天就没能赶来。”苏怡萱解释道。 她想——陶林现在肯定还在r城忙着破案,哪里有时间赶回来参加自己的家长会呢。 “啊?那真是可惜了,这可是高考之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像这些什么宣誓活动啊跨成人门活动啊......没有父母来见证真是太可惜了哎。”女孩蹙眉叹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他们忙他们的,小事小事。”苏怡萱尴尬地说。 “那我先去陪我爸妈逛逛校园,你要是无聊了可以来找我玩。”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走开了。 “真是太可惜了呢~”苏怡萱看着女孩远去的身影,阴阳怪气地学着别人说话。 “切,谁要你陪我玩了。”苏怡萱心里有些不爽。 “茶不茶啊还特地来【关心】我。”苏怡萱狠狠犯了一个白眼。 “我看你就是嫉妒别人,这个习惯不是太好哦。”忽然,一个大手掌扶到了苏怡萱的头顶,有些熟悉声音从她头上飘了下来。 苏怡萱吓了一跳,赶紧抬起了头。 “余子江?”这下她更加惊讶了。 “怎么是你?” 她没想到能在家长会的现场看到余子江,这家伙不应该和陶林一起在r城吗? 【不会吧不会吧?这什么意思啊......他不会要来开我的家长会吧?】苏怡萱脑子里嗡一下一片空白。 “为了给你开家长会特地打了飞的从r城飞到x城的,怎么样,哥够意思吧?”余子江放下扶在苏怡萱头顶的手,然后双手交叉环抱着,对苏怡萱自夸道。 “你讲故事都这么喜欢用夸张的手法吗?”一个让苏怡萱更熟悉的声音从余子江身后传来了。 苏怡萱闻声歪头瞥了过去。 “陶林!”她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全然不顾形象地抱住了他。 她没想到陶林真的来了。 陶林艰难地抬起他打着石膏的手,好让冲进自己怀里的苏怡萱不要撞上自己的伤口。 而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苏怡萱的头发。 “喂喂喂......这么激动不太好吧这大庭广众的。都和陶林生活了三年了,能不能学着高冷一点。”余子江一步向前,将苏怡萱从陶林身上扯了出来。 “干嘛!你难道很有意见吗?”苏怡萱蹬了余子江一眼。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地冲苏怡萱低吼道。 “哦。”苏怡萱只能如同受气包一样地嘟了嘟嘴。 “你们这骂我的默契也是可以哈!”她呢喃道。 “你手怎么了?”苏怡萱注意到陶林手上打着的石膏说。 “制服凶手的时候磕断了手,小伤而已。”陶林回答。 “喂渣男!”苏怡萱指的是余子江。 “你行不行啊,在你的地盘上陶林还摔断了手?” “他三年前从姜振宇手里救你的时候,被按在地上打,结果一点事都没有。这三年他缺乏运动骨质疏松,一摔手就断了,你还怪上我了?”余子江立刻回怼道。 “得了得了。都说是小伤......”陶林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小打小闹。 “家长会什么时候入场,我们还等着看你跨成人门呢!”陶林说。 苏怡萱先是愣了愣,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面前的余子江和陶林。 最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不是吧二位,别人都是父母来开家长会,你们两男的来开我的家长会是什么意思啊。”苏怡萱边笑边说。 “闭嘴!”两人又一口同声地说。 苏怡萱一下就憋住了笑意。 “这不是陶林手断了,他非要来开你的家长会,我只能开车送他来了。”余子江轻咳一声说道。 “咦~借口,都是借口。你想占我便宜就直说。”苏怡萱抬了抬脖子说道。 “行了行了快入场吧!”陶林又打断了余子江和苏怡萱的打闹,他们三人便一同往操场的会场走去。 “我警告你啊,我就认陶林和周俊溪两个哥哥......警告你啊......别想占我便宜,以后让我给你养老。”苏怡萱指着余子江开玩笑般地边嬉皮笑脸边说道。 “得了吧你,这要是你寄住在我家,你得喊我爸爸知道不?”余子江也不甘示弱地回道。 这两人隔着陶林,还是叽叽喳喳你不让我不让你地吵吵闹闹。 “陶林!余子江让我喊他爸爸,他在占你便宜!” “......” “我他妈身边是生了两只苍蝇吗?”陶林无奈地说。 操场会场—— 家长会即将开始,这是苏怡萱高考之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也是最有仪式感、最重要的一次。 这一次,她的家人没有缺席。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身后并排坐着陶林和余子江。 陶林手上有伤,依旧是挺着身板,气质不减。余子江双手交叉环抱着,一言不发地翘着二郎腿。 他们的身材都很高大,高大到能为苏怡萱挡住身后照射过来的灼热阳光,让她能舒舒服服的乘凉。 苏怡萱忍不住骄傲地笑着,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这个会场里最开心和自豪的人。 不久前与苏怡萱搭话的女同学就坐在里她不远处的地方。 她看到苏怡萱身后的家长席非但不是空的,反倒有两个帅气高大的男人,不免一惊。 第六百二十二章 苏青长眠的地方 “苏怡萱,这就是你的家人吗?”她忍不住凑到苏怡萱旁边问道。 “咳咳。”苏怡萱有底气地挺了挺腰板。 “介绍一下。”她说。 “这位是陶林,我的哥哥。”苏怡萱指了指陶林。 然后她又指了指余子江:“这位是余子江,他是陶林的哥哥。” 余子江立刻咳嗽了几声。 “好吧也是我的哥哥。”苏怡萱最后还是妥协了。 她承认,她其实很愿意将余子江称作家人。 “你的哥哥们......都很帅哎!”女孩忍不住夸道。 苏怡萱身后的余子江也忍不住转头对陶林一笑。但陶林似乎对别人夸自己帅并不赏脸,只是继续板着高冷的表情。 “是吧!我告诉你,我还有更帅的哥哥呢!”苏怡萱骄傲地说。 她指的是大明星周俊溪。 这个哥哥确实是有一副完美的脸庞。 只是关于自己和周俊溪的关系,苏怡萱只能点到为止。 女孩和苏怡萱多聊了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父母的身边。 “这下你爽了吧?”余子江冷笑了一声说。 “倍有面儿!”苏怡萱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说,别人与你说话,不全是带有恶意的。我看那女孩的样子,不久前问你家人为什么没有来,可能真是只是单纯地在关心你。”陶林说。 “以后要对同学友好点,特别不要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他说。 “知道了!抓住机会就教育我的哥哥,”苏怡回答道。 余子江轻笑了一下,没在多说话了。 家长会尾声,跨成人门—— “奔跑着,越过这条红线,你们将走向新的旅途......”演讲台上的主持人在激情地宣讲着。 苏怡萱跟着人群一起,在5月底灼热的塑胶跑道上往前奋力奔跑着。 她要以这样的仪式,跨过这道成人门,走向成年的人生。 快到终点时,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余子江和陶林正在终点等着自己。 两个哥哥并肩站着,一个人忍不住激动地朝自己呐喊,一个人冷不丁地抬着裹满石膏的手站着,目光却不同往日的冰冷。 苏怡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如此幸福地跑向自己的成年。 有人诚挚地祝福,有人千辛万苦跑来见证,有人在终点等待。 如果三年前她没有遇到陶林和余子江的苏怡萱觉得自己应该会悲惨的死掉。 不是灵魂死掉,就是肉体被折磨死掉...... 最后,苏怡萱跟着人群冲过了终点。 “苏怡萱!这里!我们在这里!”余子江冲她招手,陶林也在对她笑。 她忽然觉得鼻酸,满含热泪地就往他们的方向冲过去。 “噗——”一声,苏怡萱撞进了陶林和余子江的怀里。 她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陶林无奈道。 “太......太谢谢你们了。”抽泣的声音几乎要把她说的话盖过了。 余子江一边嘲笑她一边抚着她的头:“干什么呀!怪煽情的......” 家长会结束时,已经到了下午饭的时间—— “走,今天开心!去吃饭,我请客,地点随便挑!”余子江的手扶上了把手,然后对身后的陶林和苏怡萱说道。 “你先把苏怡萱带回去,我自己要去个地方。”陶林说。 苏怡萱这才刚打开车子后座的车门,手一下停住了。 “你自己?你手都成这样了,你要去哪?”余子江严厉地说道。 “没关系,我自己打个车就去了。”余子江摇摇头说。 “不行,你和我说你要去哪,我带你过去。”余子江依旧不肯妥协。 “你帮我看好苏怡萱就行了。”陶林说。 “你......” “哎呀好了!”苏怡萱提高了音量,一下就打住了陶林和余子江的话。 “我知道你要去哪。”她转头面对着陶林说。 “你让余子江和你一起去吧!我让莫桐姐来接我吃饭。”苏怡萱接着说。 陶林皱了皱眉头,轻叹了一口气,气氛变得有些沉寂了下来。 “得了啊,都别争了。我这就打电话让莫桐姐来接我。”苏怡萱说罢关上了原本开着的车门。 “整好,陶林不在家的时候都是莫桐姐在照顾我,今天我请她吃顿好的,补偿她一下。”苏怡一边说,一边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莫桐的电话号码。 “你自己可以吗?”陶林对苏怡萱道。 “干嘛?我成人了!”苏怡萱瞪了瞪他说。 “行。”最后陶林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他坐上了余子江的副驾驶座。 他们将苏怡萱留了下来,然后掉头并进了道路的车流里。 车上—— “你要去哪啊?”余子江瞥了一眼陶林问道。 “桉山墓地。”陶林说。 余子江眉眼一沉,没再多问什么了。他听到这个地点开始,就知道了陶林为什么要去那。 苏青长眠于此...... “凡是我的人生里出了什么重要的大事,我都会去那里。”陶林多说了几句。 “行了,走吧。”余子江说。 余子江开着车,他对去桉山墓地的路不熟,一路上还得靠陶林人声导航。 桉山墓地里城区很远,车子行驶在弯曲的二级公路上,那公路不太平整,轮胎时不时滚过几个凹凸不平的小坑。 余子江抬头看到陶林车前后视镜上挂着一个样式特别的吊坠,一颗戒指垂于银色的链下。 好一会儿,车子终于停在了桉山墓地前。 “你怎么在这挂了一个戒指?”余子江终于忍不住用手扶了扶那被颠得摇摇晃晃的吊坠,好奇地问陶林道。 “装饰。”陶林只回了两个字。 余子江多端详了几眼,最后只缓缓挤出了一个“嗯”来。 车火熄灭,吊坠也归于平静。 陶林严肃地整理了着装,走下了车。他打开车后尾箱,随手便抽出了几瓶饮料。 陶林所祭扫的对象从不喝酒,所以死后,陶林也只给她带生前最喜欢的饮料。 墓园里时不时能看到前来祭扫的人,余子江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陶林身后。 第六百二十三章 爆炸中心 直到陶林在一块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黑色墓碑前停下。 “苏青。”余子江一眼就望到了墓碑主人的名字。 余子江虔诚地站着,看陶林祭拜、倒饮料,然后矗立在碑前,注视着那黑色背景下的银白色的名字,仿佛安安静静地在心里悼念什么...... “你挂在车后视镜上吊坠,上面挂着的戒指内环里刻着一个q。是苏青吧?”余子江终于开口问。 “其实,不是。”陶林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怎么?你终于爱上别的女人了吗?”余子江又问。 “我其实并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爱这个人,也不知道她在我的生命里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她到底对我来说有怎么样的意义......”陶林仰了仰头说。 “我只是总听到一个声音,告诉我——有人在等我。”他说。 “q?”余子江脑筋一转。 “如果不是苏青的青,那就是秦幺的秦吧?”他又看穿了陶林。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沉默着。 “既然和女人的爱情谈不下去的话......”余子江缓缓开口。 陶林猛一转头,也不知道是想到哪里去了,感到极其惊愕。 “那就去好好工作,别谈恋爱了。”余子江说完他的话,陶林尴尬地松了一口气。 余子江倒是没注意到他这种藏在深处大起大落的心态变化。 “嗐!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愿望,这不是有苏怡萱给我养老的嘛!”陶林接着笑道。 “好了,走吧,太阳落山了。”余子江催促道。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回r城?我和莫桐去送送你。”陶林叫住了余子江,深吸一口气问。 “早呢!我还没订票。”余子江转身回答。 “我打算在这多呆呆,等苏怡萱高考完了,我再回去。”余子江说。 “你要等苏怡萱高考完再走?”陶林一惊。 不知怎么的,在惊讶过后,陶林松了一口气。 余子江终于能在x城多待一会儿,也好多叙叙旧。 “废话,你以为高考是件简单的事吗?别看它只有短短两天,却是一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重视起来!”余子江说。 陶林往前跨了几步,与余子江一起并排着往墓园门口走去了。 “到时候,你还得和局里请两天假,陪着苏怡萱把试考完。”余子江又说。 “用不着吧?我还得请假?”陶林无奈道。 “你的别墅离苏怡萱的学校比较远,得开车送她到学校去,家里还要有人提前把饭菜准备好,让她能够安心的午休一段时间。”余子江似乎那就把高考那两天的是儿给安排好了。 他做事总是很有计划。 “所以啊!这些事情你一个人肯定是来不及的,我不得留下来帮帮你。”余子江叹了一口气,斜视着陶林说。 “真是......你比我想得周到多了。我当年高考的时候,还是自己坐的公交车去的考场。”陶林点了点头说道。 “回城以后我就去找个酒店住下,x城你熟,你有什么建议没。”余子江问。 他和陶林一边谈话着,一边走到了停车场。 “住什么酒店啊!我这么大个别墅不住,浪费什么钱。”陶林说。 紧接着,他们两人重新坐到了车子上。系好安全带,便往城内的方向开去了。 “不过......我这别墅可是个凶宅,你可别怂了。”陶林又说。 “屁话!苏怡萱都不怕,我难道会怕?”余子江冷笑了一声说道。 自此,余子江住进了陶林的大别墅里,苏怡萱没剩几天就要高考了,余子江就当是放了个假,义务给苏怡萱和陶林当了一个多星期的伙夫。 平常的一天下午,苏怡萱去了学校,陶林去了警局上班。 余子江独自驱车来到了一片空地。 这里看起来是荒芜的一片,没有建筑,没人搭理,连草长得都是稀稀拉拉地没有生气似的。 余子江下了车,他关上车门,挨在自己的车窗前看了这片荒芜的空地许久。 “x城曾经发生过袭击式化工厂爆炸,陶林的父母就葬身于此......”余子江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自言自语起来。 三年前,他知道了陶林的父母死于一场爆炸事故。这场爆炸和夺去苏青父亲性命的鹿鸣苑爆炸案不是同一场爆炸。 余子江查了三年,也顺藤摸瓜逐渐摸清了陶林的身世。 他的父母死于一场性质更加恶劣的爆炸。 那对夫妻就在此刻余子江脚下的土地上,灰飞烟灭...... 那是一场袭击式爆炸,当时这片土地上还建着一家实力强劲的化工企业。 这块被荒废的土地,就是当初的爆炸遗址。 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建筑的轮廓了,激烈的化工药品爆炸,不仅将这个地方夷为平地渣都不剩,还牵连了附近方圆几里的居民。 受害者死的死,伤得伤,多少人就此家破人亡。 “reg……”余子江望着荒凉的平地,忽然呢喃了三个字母。 这场爆炸是reg犯罪团伙的手笔,是他们害得这么多人失去至亲至爱。 陶林的至亲至爱也在这里粉身碎骨。 “你父母的相框上,可是清清楚楚刻着这三个字母呢......”余子江皱着眉头,他自言自语着,看着夷为平地的遗址发呆。 十九年过去了,爆炸点周围重新建起了房屋,而这个爆炸中却永远荒废了。 一来,没人愿意重新开发这晦气的地方。二来,爆炸时大量的化工原料泄露,这里的土地被污染成什么样了,谁也拿捏不准。 这个地方就永远变成了开发商的弃子。 就在这时,余子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本在发呆,一下就重新回过神来。 他抓出手机,定睛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莫桐的名字。 “喂莫桐?”余子江接起了电话。 “易局说她想要见见你,就在她的办公室。”电话那头的莫桐说道。 第六百二十四章 你的身世 “好的,我这就过去。”余子江利落地回答道。 说罢他驾车飞驰,往x城警局驶去。 穿过敞亮的走廊,余子江轻轻推开门,走进了易衷的办公室,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师。 易衷的渐冻症已经往全身扩散,这个曾经指点江山风光无限的名警官,如今已经被禁锢在了轮椅上。 她半身不遂,手臂也只能小范围的活动,但脖子以上的器官还能正常行动。透过易衷穿着精致的大衣,余子江看到她被病疼折磨得瘦骨嶙峋,心便如刀割般难受。 来到办公室里的不只有余子江一个人,陶林此刻就坐在易衷对面,他埋头掰弄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听到余子江推门的声音,陶林立马转头,但他的表情上从未写着半点惊诧,就好像早知道来的人一定会是余子江。 “你的搭档来了。”易衷用尽力气缓缓开口。 “我就知道,一定是他。”陶林说。 余子江踏着缓慢的步伐走向了易衷,他先是面对着轮椅上那副如同雕塑一般地躯体,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笔直地矗立在了易衷面前。 “老师,您找我来是......”余子江开口问。 “你也看到了,我快要死了。所以在最后所剩不多的生命里,我必须将未完成的任务交到下一代人手上。”易衷笑了笑,回答余子江说。 她深邃的瞳凝望着黄亮灯光下年轻人意气风发的脸,只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显得如此沉重。 “易老师......”余子江身后的陶林忽然发了话。 只见他从座位上站起,往前拖动着压抑的身体,站到了余子江的身边。 “我想再请您确认一次,您想找的人,真的是我吗?”陶林问。 余子江听得有些一头雾水,在他没到办公室见到易衷之前,易衷应该是已经和陶林先聊了些什么。 气氛似乎开始有些僵硬,易衷仰头看着陶林越发阴沉的脸,半晌未说出话来。 余子江也不知道自己能插句什么话,让凝固的氛围至少别那么压抑。 “请问我的父母是不是罪犯。”陶林颤抖着,开口问道。 “很遗憾的告诉你,他们确实是。”易衷给了陶林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身边的余子江则瞪了瞪眼睛,似乎有些惊讶。他惊讶的不是陶林的身世,而是陶林对于自己身世的态度—— 那种坦然之中透露着些许崩溃,而又极度克制情绪的态度。 “他们是毒贩吗?”陶林面无表情地接着问。 “喂喂喂......你怎么......”余子江忍不住拉了拉陶林的衣角。 他看到陶林冰冷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其实非常不是滋味,只是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俗话说,憋着。 “我父母的相框上留有reg的标识,赵晨的书里有一模一样的标记。他们都是毒贩,对吗?”陶林说。 “他们之所以在爆炸中死去,是被灭口了对吧?”陶林接着追问。 “关于你的出身,不重要。”易衷冷冷地说。 “重要的是——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您相信天生犯罪吗?”陶林轻吸一口气,他歪了歪头,看着轮椅上的易衷挤出几个字来。 余子江又扯了扯陶林的衣角,可他又不好插什么话。 “如果他们是十恶不赦的罪犯,那么我——” “他们不是十恶不赦。”易衷打断了陶林。 “你父母良心发现后背叛了reg,转而帮助警方侦破案件。只是因此......他们遭遇了灭顶之灾。”易衷说。 易衷说话的语气略显无力,但她每字每句都让陶林震惊。 “老韩那压下一份关于魏晨枫的尸检报告,我也一直都向你们隐瞒着。”易衷接着说。 “什么?”陶林瞪着眼睛,脑子忽然一一片空白。 老韩确实在魏晨枫死后为他做了尸检,陶林却从未见到过那份尸检报告。老韩当时只是对陶林说——魏晨枫明显死于枪伤,便不做过多细致检查了。 “魏晨枫,整过容,而且整容面积很大,几乎是换头。”易衷说。 “他曾经也是犯罪组织的成员吧,毕竟我在他的手术刀工具箱上,找到了reg的标志,虽然它只是一层被撕开的胶带痕迹......”余子江接过了话。 只有陶林一个人愣着,他身边的亲人原来都是罪犯,所以他一直生活中谎言与面具构成的世界里,天真的以为大家都是单纯又平凡的人。 “没错,魏晨枫从前在组织里做贩卖器官的行当,与你的父母关系亲密。”易衷看着余子江说。 “他从前......的确是个内科医生。如果利用职务之便,他确实有这个途径和能力。”陶林挤出几句话来。 他扶了扶额头,觉得心情越发沉重。 “魏晨枫也是个反叛者,但他非常幸运,加上改头换面,所以没被找到。陶森死了以后,他就收养了陶林。”易衷说。 “这就是你的身世。”易衷最后说道。 “我要怎样才能找到这个组织的老窝,把他们一锅端掉。”陶林握紧了拳头,惊诧之后,一种恨意油然而生。 这个组织杀了陶林的至亲至爱,将他的生活搅和得乱七八糟,还伤害了这么多无辜的平民。 “这个组织一直在选拔犯罪意志的继承者,简单来说,就是招揽新的成员,让组织生生不息。”易衷没着急回答陶林地话,而是开始陈述另一个话题。 “招揽?具体怎么个招揽法?像传销组织一样洗脑?”陶林疑惑道。 “当然不是发张请帖,或者洗洗脑这么简单。”易衷回答。 “reg选择的人,都具有非常精明的头脑,强大的反侦察能力,最重要的——这些人内心深处的一定要深深种着罪恶的种子。据我目前为止的调查:继承者身上通常带着悲惨的故事,这些不公的待遇会让他们滋生谎言与仇恨。”易衷说。 第六百二十五章 加入我们 “只有他们罪恶、冷血、残忍,才是合reg的意。”易衷接着说道。 “reg就像是一个养花人,他们在潜移默化中催生继承者心中的罪恶种子。诱导他们犯罪、复仇、感受冷血和杀戮带来的快感。并以此将这些本就有犯罪苗头的人彻底同化。” 陶林听着,不免震惊。 “仇恨?谎言?罪恶?”他发着愣,忽然呢喃着这几个字。 “所以......r城高校杀人事件中的余尔,曾经是继承者联盟之一。”余子江顿了顿,接过了易衷的话。 陶林倒吸了一口气凉气,他看了余子江一眼,他知道这个案子,便懂余子江现在的心情。 但陶林依旧有些讶异——听余子江的语气,他似乎知道不少内幕。看来这案子是过去了多少年,余子江就追着查了多少年。 “韩凡告诉我,你看过那个案子,你就不用装什么也不懂了。”余子江耸了耸肩,转头与陶林对视道。 “我去,他还真是立马就告诉你了。”陶林无奈道。 “以后你想知道我的任何,直接开口问我,不用自己摸黑了查,我又不会瞒你什么。”余子江说。 “姚楠的死,其实是reg在为培养继承者,而清除障碍。”易衷打断了余子江和陶林的短暂对话,接着说。 “不过她被淘汰了......因为你,她最后选择了自首。而且在警方的监狱里,reg没办法灭她的口。换言之——你救了她一命。”易衷对余子江说。 余子江先是眉眼一沉,然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请问易老师......秦幺,是不是也是继承者。”陶林沉思了一阵,终于开了口说道。 易衷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她坐在轮椅上,除了脑袋能动,其他的地方已经瘫痪了。 陶林看到她抽搐的脸颊肌肉微微提起,像是在笑——这其实也是一种肯定。 “你说这些案子是reg用来培养继承者的,任何会挡他们路的人,都会被提前清除......”陶林说。 “夺心连环杀人事件就是reg用来培养秦幺的案子,这个组织一步一步诱导她复仇。而我本是提前看穿了一个局中局,最后在地铁上被人捅了一刀,差点没丢了性命。” “而且,秦幺没有被reg淘汰。她已经跟着他们出国了。”陶林笃定地点了点头。 “相应的,警方为了对抗reg犯罪势力,组织潜伏者对其进行剿灭。”易衷接着说。 陶林皱紧了眉头,眉眼异常犀利起来,他似乎都猜到了易衷将要说什么。而他身边的余子江挺直地站着,沉默无言。 “继承者不断为reg补充新鲜的血液,我们警方也需要不断物色新的潜伏者。”易衷继续说。 “我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与各地的潜伏者一起,共同对抗reg犯罪团伙。”易衷看着陶林说。 “我......”陶林歪了歪头。 “这些潜伏者其实就在你们身边......我可以告诉你们其中几个,你们熟悉的潜伏者。”易衷说。 “章韵、韩凡。”她点了两个陶林熟知的名字。 陶林猛然想起章韵耳后有一个洗去刺青后留下的印记,这个不符合规定的痕迹为何会存在,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章韵曾经作为卧底被易衷安插在继承者之中,阶段任务完成以后又回到了警务系统的岗位上。 她的耳后原来刺着【reg】三个字母,这个组织像是标记一个物品似的,标记组织里的成员。 回到警局后,章韵就将这个充满罪恶的刺青洗掉了。 “还有我。”余子江这时点了点头,感慨了一声道。 【我就知道,刚刚易衷说的是“我希望你加入”,不是“我希望你们加入”,肯定就是因为——余子江已经成为了潜伏者。】陶林提了提嘴角,轻舒了一口气来。 “陶林,加入我们吧!”易衷看着陶林,她眼睛里充满了坚定。 ...... 从易衷办公室离开后,陶林和余子江并排走在走廊里,陶林一直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他是在消化易衷刚刚对自己说的所有话,包括关于自己身世的故事,包括那份成为潜伏者的邀约。 “我们先回家吧,我开车。”余子江先开口对陶林说。 “你成为潜伏者......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陶林没有接过余子江的话,而是直接了当地问。 “三年前吧。余尔回国自首之后。”余子江说。 “既然你是个潜伏者。这三年来怎么还大出风头的?你就不怕出名上了火气,他们狗急跳墙来杀你。”陶林哑言说。 “有什么好怕的。”余子江轻笑了一声。 “我还巴不得他们狗急跳墙出来找我。” “你不会是想引蛇出洞吧?”陶林听懂了余子江的暗语。 “总有人要往危险的地方去,我不去就是别人去。到时候我要有什么岔子,还麻烦您高抬贵手救救我。”余子江用手肘顶了顶陶林的胳膊,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 “去你的,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陶林赶紧甩了甩手。 “其实,他们早就在盯着我了。”余子江忽然严肃地说。 “是【我们】,不止是你。”陶林与余子江相视了一眼,补充道。 余子江看着陶林的眼睛,读懂了他瞳孔里的暗语。看来陶林也已经发觉不对劲,并且开始有危机感了。 上次的【瞎眼全家福案】与这次的【杀人小说案】,就是一次警钟。 这仿佛一场宣告,宣告着一场腥风血雨的行动将要开始。 两人并排走着,一边交谈一边走向警局大院的停车位。 “reg已经很久没有重新出动过了,但无数证据都表明,他们没有并消失,更可能是在休眠蓄力。”余子江说。 “正因如此,我们更必须将他们逼出来,打断他们的蓄力,直接剿灭他们。” 第六百二十六章 鹿鸣苑别墅真相 “你知道余尔是继承者之后,有没有顺藤摸瓜去查点什么?”陶林仰头思索了几秒,然后暗示余子江道。 “查了。”余子江点头说。 “当初余尔因罪自首,掀起轩然大波,佟氏制药的股市也因此大跌,可仅仅一天时间又稳固回升,这想想就知道有蹊跷。”余子江补充道。 “有个叫蒋氏资本的风投公司往里面注入了一大笔资本,直接稳定住了局势。很明显,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神秘入局的人。”陶林也不拐弯抹角,将自己查过的结果直接告诉了余子江。 “如你所说,我已经在背后展开调查过这个蒋氏资本,公司在国外注册,老板是个华裔。关键这家伙什么都搞,除了一个风投公司,它旗下还延展出了很多子公司,其中不少实力强劲。”余子江说道。 看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往一处调查。他们手上掌握的信息,此刻肆无忌惮地共享。 “我靠......这哪里是所谓【子公司】,这就是在发展自己的势力,不停拉拢入伙,生意越做越大啊!”陶林冷笑了一声。 不知不觉,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到了车前。余子江开了车门锁,照样是他坐驾驶室,陶林坐副驾驶。 不过余子江并没有急着开车,他关上车门,开了车子的空调吹走热腾腾的空气,先继续与陶林聊一阵。 “你刚刚说你想直接剿灭他们,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陶林叹了一口气。 “这么泄气可不像你。”余子江斜视了陶林一眼。 “易衷查了reg很久,都没有剿灭他们。直到她上了年纪病得瘫痪不起,就轮到我们这一代人上。如果我们还不行,那就再选下一代潜伏者。不就是持久战嘛!干就完了!”余子江说。 陶林笑了笑,余子江就是这样一个永远充满干劲的人,真是过了多少年都没变过。 车上的炎热气息全部散去了,接着陶林扣好了安全带,轻呼了一声:“回家。” “易衷从大学就开始培养我,就是为了我有朝一日能接她的班。所以时机到了,我就加入了潜伏者。”余子江一边说,跟着一边扣好了安全带。 “我想她当时看中你,就是打定了主意让你加入潜伏者。”他看了一眼陶林说。 “可我......真的配吗?”陶林轻提了提嘴角,眼神似乎有些空洞。 余子江没有接他的话,反倒是轻笑一声,将车子开出了停车位。 “怎么不配了?你这聪明的脑袋那可是百年一遇。”等他将车子顺利并入车流,终于开口接了话。 “其实——”陶林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他又一下停顿住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接着陶林只是抬了抬脖子,轻轻闭上了眼睛。余子江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他说出话来。 “你想和我说什么?”余子江轻笑一声问道。 “其实我不干净,易衷选我......会后悔的。”陶林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余子江听到陶林的话,并没有感到讶异,反倒舒了一口气,不以为然地笑着耸了耸肩膀。 “得,今天咱们就坦坦荡荡讲话好了。这车子里,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余子江笑了笑说。 “什么?”余子江的反应不在陶林的意料之中。 “如果你指的是【鹿鸣苑别墅爆炸事件】,我都知道啊!”余子江又说。 “死者的别墅爆炸,在爆炸之前他将84消毒液与洁厕灵混用,晕倒的时侯头正好砸在桌角,壁炉打开着正在烤红薯,燃气泄露充满了整个房子......这一连串的巧合,你当我真那么单纯什么都信啊?”余子江转了转头,挑起眉对陶林说。 他言下之意,是有人在爆炸现场动了手脚,将他杀隐藏成了意外。 陶林眉头一沉,深吸了一口气。 “哎哎哎——你可别怪我调查你,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儿太蹊跷了,所以我才......” “我没怪你。你是应该查我。”陶林没等余子江说完,便打断了他。 “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和我坦白坦白吧?”余子江试探道。 陶林又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决定将这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说出口。 “你猜得没错,这案子确实被动过手脚。屋里的男人也不是意外,是失手他杀。”陶林说。 “不是你动手杀的人,是苏青对吧?”余子江问。 陶林偏头笑了一声,他没想到,余子江已经查到这地步上了。 “我查了苏青的身世,她不是死者的亲生女儿,而且,她报案过自己被侵犯。还是在她小时候......就自己跑去报案称自己被侵犯。”余子江接着说。 “最后这桩报案被自称是苏青父亲的人给搅黄了。当时的警员也许没想太多,但这报案信息放到现在来看,可真是吓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那个屋里被烧焦的人,就是侵犯她的【父亲】。”余子江说罢转了转头,看到陶林阴沉着脸,手上的拳头紧紧握着。 “苏青的母亲是怀着苏青的时候嫁给那个衣冠禽兽的,这其中有什么爱恨纠葛我也难理的清楚。我只知道——苏青的妈妈生她的时候死了,没有了保护伞,苏青的的确确遭到了可怕的对待。只是那个男人势力太强,她根本没办法逃。”陶林哑言说。 短短几句话,余子江就知道——这是一个极其悲哀的故事。 “所以你办孤童案的时候才会变成那样,又激动又固执,完全没有你本来冷静的样子。是从性侵案里联想到苏青了吧。”余子江叹了一口气,整好一个红灯,他停下车子,拍拍陶林的肩膀安慰道。 “鹿鸣苑爆炸案发生的那天,那男人又想对苏青做些禽兽不如的事儿。苏青一个失手,把他砸死了。就是这么巧......我当时就在别墅里,目睹了一切。”陶林说。 第六百二十七 有内鬼 “你就伪装了这场爆炸意外?”余子江反问。 “我只做了一件事——把84消毒液与洁厕灵混合,迅速通进死者的鼻腔里......我发誓我只做了这一件。”陶林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地说。 “我甚至没有做完这件事,消毒液的瓶子还摆在客厅里,我就后悔了。我本来打算带着苏青自首,可我走出别墅门没有多久,别墅爆炸了。”陶林说。 余子江一下皱紧了眉头,绿灯亮了,他又接着将车子向前行驶去。 “我后来通过多方途径看过爆炸案的报道——打开的壁炉、壁炉里的番薯、泄露的燃气、紧闭的门窗......这些善后我都没有做过。”陶林继续说。 “很显然,是有人在暗地里接了我的盘,让我和苏青全身而退。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帮我有什么目的......难道只是大发善心,觉得苏青可怜吗?” 余子江的眉头越发紧皱了,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陶林的故事。 “如你所知道的,这场爆炸牵连了不少无辜的人,还有一名老人因此而死。”陶林说着,手心不停往外冒着冷汗。 “苏青一直觉得这些脱罪的巧合都是我布置的,也一直将无辜者的受伤与死亡,全都归结到自己身上,知道悲伤的情绪彻底将她压垮。之后的故事......我想你也都知道了。”陶林终于说完了他的秘密。 这是他一生的痛,是他犯下的最大的错。 “居然有人在帮你......”余子江呢喃了一句。 “你不会......也是个继承者吧?”他微微转了转头,干笑一声说道。 reg会诱导继承者犯罪,让他们享受犯罪的快感,还会为他们扫清障碍,催生他们心中的恶之花。 “不知道。”陶林先是很认真地沉思了一会儿就最后摇了摇头。 “继承者难道会不知道自己是继承者吗?”陶林看着余子江的脸反问。 可这个问题他们两人都给不出答案。 “我只是觉得奇怪,鹿鸣苑别墅这案子的巧合明明这么古怪。当时的办案人员怎么这么快就敲定了这是个意外?”余子江摇了摇头,重新把岔开的话题拉了回来。 “不清楚。”陶林再一次摇头。 “这是不是证明——动手脚的人势力强大到,能在警务系统一手遮天?”余子江有了非常大胆的猜测。 “你这么说来......”陶林用手扶了扶下巴。 “夺心连环杀人案时我在地铁上被人捅了一刀,捅伤我的人就穿着警服。我在地下室,也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所以我才会差点憋死在地下室里。”陶林说。 “不仅如此,那地下室里放有块干冰......这事我还没告诉过你。”陶林的话激起了余子江所有的会议。 “有内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而且这内鬼不得了,他的存在也许直接为reg撑开了保护伞。甚至对潜伏者加以陷害。”余子江担忧地说。 “易衷的渐冻症具体是什么时候得的?”陶林皱紧了眉头,忽然抛出一个让人背脊一凉的问题。 “差不多四年前,在我调任x城刑警支队队长,调查连环杀人事件前不久。”余子江立刻回答了陶林的问题。 紧接着他心里一磕。 “你想表达什么?”余子江一惊,结结巴巴地明知故问道。 “渐冻症其实是一种神经炎症反应,它可以由毒物诱导。”陶林冷冷说。 “是内鬼下手了。”他说。 “靠......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还以为上天真的只是天怒英才。”余子江握紧了拳头。 “这个内鬼现在一定是在你们r城,所以易衷才会火急火燎地申请调到x城来。易衷知道有人在害她,她要是不走......可能就死了。”陶林皱眉说道。 “等等......易衷是在r城得的渐冻症,而内鬼插手的鹿鸣苑爆炸案在x城。他这么大的能耐......手还能伸跨省去?”余子江摇了摇头,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要是连跨省的事物都管得到,岂还了得。 “鹿鸣苑爆炸案是发生在七年前的事儿了,那个时候x城警局的高层还不是现在这几个人。说不定内鬼那个时候在x城,现在又给调回r城去了。”陶林点了点头道。 “不过三年前的夺心连环杀人事件中,内鬼也动了手脚要把我杀死......”陶林扶着下巴严肃地沉思着。 “这是不是说明——r城有内鬼,x城也有内鬼。警务系统里的内鬼不只一个人。如果reg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地步。可就麻烦了。”陶林最后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很有可能。不过擒贼先擒王,r城那个既然敢对易衷下手,一定是reg手上一张不得了的王牌。”余子江接过了话。 “也是......既然易衷选择拖着带病的身体到x城来避风头,就说明这里目前还算是安全的。”陶林松了一口气说道。 “我只要回去查查,谁在鹿鸣苑爆炸案之后从x城调职回r城,基本就能锁定住嫌疑人。”他说。 陶林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而且,能对易衷下手,又能在警务系统里一手遮天,职务至少与易衷同等级,甚至在她之上。”陶林补充道。 “你是说——至少是副厅?”余子江一愣。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的确是这样的。”陶林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让韩凡对留意留意。”余子江哑言说。 车里的气氛在这个略为紧张的话题结束以后,变得沉闷起来。 “现在x城一切太平,我们大可以不用那么紧张。近期的头等大事,是苏怡萱的高考。保护大家还是要顾好小家不是!”余子江又一次开了口。 “是!我看你天天想着苏怡萱,还真是称职。”陶林笑道。 “我看你就是平时没少欺负她,昨天给她做一锅香辣蟹,她都感动成什么样了。”余子江打趣起来。 第六百二十八章 一家人(终) “都是因为我做饭太好吃,好吃到感人的地步了!”余子江忍不住自夸道。 陶林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那锅蟹太辣了,你把她辣哭了,不是她感动哭了。” “哪里来的优越感。”陶林继续鄙夷道。 “不是我说你,多学学做饭,不然我回r城了,苏怡萱又想吃香辣蟹了,谁给她做去?”余子江又开始唠叨起来。 “是是是余队,我已经在学了。”陶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余子江忍不住仰头畅快地笑了。 “我摔折的手还没有好全,高考当天还得麻烦你开车接送苏怡萱。”陶林想了想,接着交代余子江道。 “你放心,我开车很麻利的。”余子江说。 “知道了,你开车是追过罪犯的,我相信你的车技。”陶林叹道。 “什么话啊!追罪犯那是飙车不是开车,时间要抓紧安全要注意!”余子江严厉地纠正陶林道。 “得了你,别唠叨了,想想待会买什么菜吧!”陶林打断了他。 车上的气氛持续活跃起来,两个人好像只要谈到苏怡萱,之间的气氛就会变得格外放松。 几天后,高考——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被打响,苏怡萱放下笔,看着自己的试卷被监考老师收了上去。 她走出校门,跨越层层叠叠的人海,看到马路对面停着自己熟悉的车子。为了让苏怡萱能激动奔走的人群中更快找到自己,陶林和余子江早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挨在车门上,面对着校门口,一边说笑一边等待高考结束的苏怡萱。 苏怡萱在马路边小踱着步,等绿灯一亮,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马路上多得是奔跑的学生,这三年的寒窗实在是太苦,高考之后就是无忧无虑的三个月假期,所有人都飞奔着奔向苦读告一段落后的放松与欢愉。 “哥!”苏怡萱一蹦站到了陶林和余子江面前,”你俩今天都来接我了!” “可不嘛!今天你这可是凯旋而归,我们不得前来相迎?“余子江叹道。 “先上车吧。”接着余子江转身,开了车门示意道。 陶林和余子江刚刚扣好安全带:“我们接下来去哪?”苏怡萱从后座往前头探出头来,嬉皮笑脸地夹在余子江和陶林之间。 “你想去哪?”陶林笑了一声,转头看着苏怡萱直接反问道。 “即使高考完了,那当然是要犒劳犒劳我自己了!”苏怡萱提了提眉眼,暗示道。 “吾尚烤肉海鲜自助,我和陶林早订好位置了,我请客,咱们走!”余子江用手轻轻推了推苏怡萱的头,然后欢笑着启动了车子。 “耶!”苏怡萱满意地惊喜了一声,爽快地往后摊在了后座上。 苏怡萱看起来是真被学校食堂的饭菜憋坏了,在自助餐厅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美其名曰“你们两个大男人要多吃一点”,实际上拿的都是自己喜欢的食材。 很快桌子上就摆满了端回来的盘子,连甜点都有好几种不同的样式。陶林拉不住兴奋的苏怡萱,只能苦口婆心地交代她不能浪费粮食,任由苏怡萱去接着拿小吃去了。 余子江像是个大孩子,也跟着苏怡萱乱逛,不过他没有苏怡萱那么疯,只拿了几盘肉就回了卡座。 陶林将装满牛肉的碟子放在自己面前,一手拿着烤肉的夹子,将顶上的洋葱一点一点挑掉了。 “这洋葱碍你眼了?我怎么记得你不挑食啊?”余子江看着陶林这一连串小心翼翼的动作,挑了挑眉说道。 “苏怡萱洋葱过敏,你就不应该拿这个的,不过离开自助台的东西也不好退。”陶林没看余子江一眼,认认真真将盘里的洋葱给挑干净了。 陶林从前只是看了苏怡萱的病历一眼,就将她对洋葱过敏的事记了好几年。 “哟!这么细心,还真有种当爸的气质呢!”余子江打趣道。 陶林干笑了一声,将盘子里的牛肉全都扒拉进了烤盘里。 “对了......”陶林抬起了头,“我答应苏怡萱在她高考放假后带她出国玩一圈,你一起吗?” “我?”余子江一愣。 “受宠若惊啊陶林......”紧接着他往后挨了挨座位,斜斜地笑了一声。 “我就是单纯的,想拉一个工具人。”陶林耸了耸肩说。 “拉行李看孩子是要收费的,你给我报销旅游费啊?”余子江小叹一声,上下浮动了下眉眼,对陶林说。 “周俊溪报。”陶林说。原来他早就合计好了付钱的家伙。 “你们去哪?”余子江往前挨了挨身子,他显然是对【白嫖】非常感兴趣。 “柏林。”陶林脱口而出。 烤盘里的牛肉滋滋拉拉地响,而两人不约而同地无言起来。油脂在灯光下飞溅出花,余子江和陶林相望着好几秒。 “你是真想带苏怡萱旅游呢......还是想去查案子呢?”余子江双手环抱了起来,叹了一口气。 “二者兼有吧。”陶林回答。 “中国对世界上这么多国家没有引渡条约,秦幺偏偏去了德国。她有她去这个国家的理由,也许能让我们找到一些线索。”陶林说。 “而且蒋氏资本的老总,就是个德国华裔——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吧!” 余子江听罢,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我们未必能查到什么。毕竟出国旅游也就十天八天。” “谁知道呢,总得试试。”陶林小叹了一口气。 “我父亲在外国念书时的导师现在就在德国,我还想去拜访他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关于犯罪组织的消息。” “承认吧!你其实就是想把秦幺找出来......对吧?”余子江歪头一想,揣测到了陶林的意图。 “说实话——是。”陶林特地用了强调的语气,“我是想见她。” “听我一个过来人的话吧!”余子江感慨了一句,“如果她有什么意图,或者还没有放下过去,根本不用你找,她会不请自来的。” 余子江说这话时想到了余尔。因为余尔从未放下过往,所以她在七年的逃离之后,重新踏上了自己曾经犯错的故土。 从某些方面看,余子江觉得陶林所经历的事与自己很是相似。 “喂!你俩说什么呢!”忽然,苏怡萱一溜烟窜了出来,打断了陶林和余子江的对话。 只见她手上慢慢两大盘小吃。抬了抬脖子,示意余子江帮她在桌子上腾出点位置放盘子。 余子江迅速将空盘叠了起来,这桌子都快摆不下他们仨拿的东西了。 “我们在说放假后带你出国玩的计划。”余子江接话道。 “哇!你也跟着我们去啊!”苏怡萱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余子江惊喜道。 “既然有人报销,我肯定得白嫖啊!”余子江双手环抱着,往后挨了挨座位,感慨道。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跟着过去,是为了帮陶林查案子。 “也挺好,我还担心陶林不够活泼。要是你个人来疯在,我倒是能痛痛快快地玩儿了!”苏怡萱一边兴奋说着一边把自己刚刚拿的小吃一窝蜂夹进碗里。 陶林低头凝望着苏怡萱满脸孩子般的笑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弯起了一个温暖的弧度。 “我警告你,这异国他乡的你可不要太疯......”余子江露出一丝“担忧”的表情。 “我以前住在胡富康那,他从来都丢我一个人。”苏怡萱说着,眼神忽然失焦了几秒。 陶林轻轻放下筷子,原本想要开口打断苏怡萱对自己惨痛过去的回忆。高考结束明明是件开心的事,苏怡萱却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 “但是现在啊......”苏怡萱先说了话。 “你们都愿意陪我玩儿,我想吃大餐了,你们就二话不说订桌,我想出国旅游,你们就答应陪我去......”她抬头会心地笑了。 就好像那些被抛弃被毒打的童年都不复存在,她只有眼前,无所顾忌的幸福生活。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家人!不仅要一起旅游,还要一直一直在一起!”苏怡萱笑道。 陶林忍不住笑了,苏怡萱这个孩子,总是说一些兴奋可爱的话,而这些话时时刻刻提醒着陶林——他终于有家了。 这是久违的......欣慰与幸福的滋味。 案件预告: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案会是《罪迹》的最终案,很多事情也会在下一案彻底有个交代。不过这并不代表桃酱的故事会就此结束,在我的世界里,这叫做杀青。 小提示:下一案有刀,可以把人刀傻的那种惊天巨刀。 x城再起风云,潜伏者粉末登场,秦幺也将全线回归。 黑夜中的倒计时,藏于欢愉的杀意。纯黑的头像倒印你的脸——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屏幕上血淋淋的预告,要做巨响中的沉默者,还是做逆流而上的守护者。 下一案《reg爆炸狂响曲》,我们一起结束这场城市里的战争。 第六百二十九章 背景前言 《reg爆炸狂想曲》 正义不是非要做什么大事,全是你一念之间,那种看似微小实际强大的力量罢了。 ——序言 凉风习习的十一月,周末放假的陶林坐在暖气温和的别墅大厅,正认真细致地钻研着手中的菜谱。 苏怡萱每个周末都会从g大回家住两天,陶林现在正想着晚餐要给她做什么菜。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将陶林从页面炫彩的食谱中拉回了现实。他便踱着步子向玄关走去。 陶林透过门上的猫眼,看清了来访人的模样—— 只见那男人一身牛仔裤配保暖皮衣,戴着副看起来主要起耍帅作用的墨镜,微长的发丝散落额角。男人的腿边还放着个等膝高得黑色行李箱。 陶林深吸一口气,立马把门给打开了。 “余子江?”陶林简直是惊叫了一声,他没想到这家伙来的难道突然,就这样站在了自己面前。 “我来x城,没来得及告诉你......”余子江脱下墨镜,抬了抬眉对陶林说。 “干什么?见鬼了?”苏怡萱本来呆在房间里,陶林那一声惊叫,直接把她从房间里吓了出来。 谁知她走到门口,便看到那个熟悉的185大高个。 “我的妈!这真是活的!”苏怡萱跟着惊道。 “你余哥当然是活的,就是紧急调任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余子江一边回答,一边走进了房子。 陶林倒是自觉地蹲下身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来。 “门口那辆跑车不错,没想到你也开始不低调地露富了?”余子江一边换着拖鞋,一边看着陶林说。 他脚上的拖鞋本就是陶林给余子江准备的,合脚得很。 “那不是我的车。”陶林回答。 “苏怡萱顺利考上g大,那是她溪哥送她的礼物。” “啧啧啧......不愧是大明星送礼的方式!比不得比不得......”余子江耸了耸肩膀,调侃一般地说。 “苏怡萱!”陶林转头,将苏怡萱叫到了身边。 “给余子江买瓶酒去,尊尼获加,绿牌。”陶林很自然地就使唤起苏怡萱。 “小区里的便利超市哪有这种威士忌买?要不......我去买几打啤酒?”苏怡萱无奈说。 “便利超市没有你不会去远一些的大商场买吗?都是有车的成年人了......”陶林很干脆地拒绝了苏怡萱的【啤酒替代威士忌】的请求。 “去吧啊......我就爱喝那个。你说你开个跑车去晃荡多拉风,要是我,我还想多跑几趟。”余子江跟着附和道。 “得了得了......你俩支开我的伎俩也太没水平了。”苏怡萱最后甩了甩手,妥协道。 “你们聊,我慢点回~”苏怡萱换好鞋子,阴阳怪气了一句,然后取下墙上的车钥匙,便嘟囔着嘴走出了别墅。 “识趣。”余子江耸了耸肩膀笑道。 他隔着关上的大门就能听到苏怡萱启动跑车的轰鸣,她利落地将跑车开出了别墅院子,扬长而去了。 “好了,该支开的人也支开了,你要说什么?”陶林转身,走向了客厅的沙发。 余子江随即跟了上去,坐到了陶林对面的沙发上。陶林熟练地拿起茶具,便开始着手为老朋友泡壶好茶。 “我这次来x城,是因为得到潜伏者前方眼线发布的reg最新动向——它们开始复苏了。”余子江说罢,在手机上打开了一个文件,递到了陶林手上。 陶林放下刚往茶具里倒上热水的烧水壶,接过余子江的手机。 “蒋氏资本在两个星期前买下了x城的一栋写字楼,将在这里设立国内首个分公司。”余子江说。 “潜伏者前方眼线?你是说,易衷还顺利将潜伏者安插到了reg内部?”陶林一惊。 “当然......我们这有内鬼,他们那当然也有。”余子江耸了耸肩说。 “只是,我并不知道我们的眼线是谁,只知道他的代号叫【标枪】。”余子江压低了声音对陶林说道。 “标枪......”陶林听罢点了点头,将手机还到了余子江手上,也就没再多问了。 他不需要知道这个眼线到底是谁,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质工作。 “不过——他们回国落脚的地方,居然选在了x城?”陶林皱紧了眉头道。 “他们落脚于此一定是有所图,你觉得他们能图什么?” “x城地处内陆地区,不靠边界不靠海,国外交际并不是太发达。我没想到来这里对reg有任何好处。”陶林沉思了好一阵,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总不能......是因为你在这吧?”余子江忍不住开玩笑道。 “对啊!”谁知这一句话忽然就让陶林有了灵感。 “reg要来x城,是因为易衷在这吧?”陶林说。 “她是潜伏者的头儿,reg冲着她来,就是冲着毁掉潜伏者来的。”陶林说。 “是吗?我说句难听的——就算易老师死了,潜伏者的新生力量肯定能立马接过她的棒子,继续对抗reg继承者。”余子江耸了耸肩膀。 “我大中国好警察这么多,我们的阵营比他们有活力,还怕找不到一个接班人吗?”他倒是显得乐观。 “所以你得小心了。”陶林立刻接过了话。 “你就是易衷选的接班人,如果他们杀掉易衷,下一步就会杀你。”陶林担忧地说道。 “这你倒是可以放心,第一,我不会让易老师被他们害死。第二,我相信我自己的能耐,我没那么容易被他们干掉。” “总之,我必须找到机会去那写字楼里试探一趟。”陶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你去?”余子江一下就抓住了重点,陶林没有说【我们】,是又想要单打独斗了。 “那当然是我去,你很有名气,目标太明显。只要是稍微有点心的,很容易知道你是个刑警。所以这【潜伏试探】的活还得我来。”陶林说。 第六百三十章 计划潜入 “但你单枪匹马绝对是不行的!”余子江虽然觉得陶林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能将这事情答应下来。 “嗨呀你放心吧,我绝对不可能是单枪匹马。”陶林说。 “我怎么听着......你很有计划的样子?”余子江斜视了陶林一眼道。 “试探他们的的方式其实很简单,只要装作是他们的合作伙伴就行。关于这一点,我有位企业家朋友可以帮我。”陶林说罢,递给余子江一杯刚刚沏好的茶。 “谁?”余子江追问。 “x城餐饮业龙头企业家,吴刃兵先生。”陶林回答。 “机缘巧合下我和他相识,我想他应该很愿意出面帮我这个忙。让我借用他的身份,到蒋氏资本的公司里走一遭,先探探风头。”陶林接着说。 “你确定他有能耐帮你?”余子江有些怀疑。 “第一,大刀在x城很有人脉,蒋氏刚刚进驻x城,为了站住脚跟,他们绝对不敢多惹地头蛇。第二,如果reg想要以蒋氏资本为诱饵,寻求合伙人从而拉人入伙扩大势力,大刀应该是他们在x城的首选。所以他们非但不会招惹他,还会百般讨好接触他。”陶林利落地分析道。 “因此,我用他的身份进蒋氏看看情况,最安全不过了。” “行,我信你能办好这事儿。”余子江听罢点了点头。 “我还真是很好奇,那个蒋珉奥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们七月份去了趟德国,根本就没打探出他的消息。”余子江接着叹了一口气道。 “赚得钱多,害的人也多,这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想要杀他,他当然要藏得深一些。”陶林摇了摇头说。 “不过咱们这去一趟柏林也不是全没有收获。至少我们拜访了你爸当年在德国留学时的导师,知道了一些内幕。”余子江说。 陶林放下茶杯,轻叹了一口气。 “一个自称经商的亚洲男人带走了我爸,之后我爸大发横财,但是很快就了无音讯了。我想这个亚洲男人就是蒋珉奥。”陶林说。 “蒋珉奥很聪明,他知道手握技术的重要性,所以大肆招揽人才入伙,我想他急着投资佟氏制药,也是想要得到他们的人才资源。”他接着摇摇头说。 “要是他这点追求创新的心思能放到正经生意里,害怕赚不到钱吗?”余子江鄙夷地摇了摇头。 “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赚了一万就想赚十万,赚了十万就想要百万......边境上干一单走私能买一套房,提纯一克毒一辆车就到手了......为了钱多少人魔怔了。”陶林冷笑一声说。 “的确是魔怔,现在这个reg演化成带有报复性质组织,谁拦着他的发财路他就在哪里乱搞事。”余子江说着,紧紧握起了拳头。 “来一个,我们抓一个。”陶林狠狠挤出几个字来。 “既然送上门了,那就在x城做个了断吧。”余子江颇有自信地一笑。 两人相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一场战争即将席卷而来...... “我看你把行李直接搬来了,是打算直接住这了是吧?”陶林问。 紧张的话题过去,陶林换了个比较轻松的话题。 “怎么?不欢迎?”余子江斜视了一眼道。 “那不敢......就是你这来的火急火燎的,我也没给你收拾房间。”陶林解释道。 “不要紧,待会收拾就成。”余子江摆了摆手道。 余子江倒是毫不见外,他是把陶林的别墅当成了自己在外地的家。 “明天我得去x城警局把调职手续办了,这入职是越快越好。”余子江接着说。 “哦......”陶林又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但你明天得自己去。我就不陪你走一趟了。” “哈?你明天星期一不得上班吗?”余子江诧异道。 “明天警局在要在g大办一场普法公开课,我主讲。”陶林回答。 “我一大早就得去学校准备,就不去警局了。” “嚯!那真是可惜了,没办法一睹陶大讲师的讲课风采。”余子江双手环抱着,往后挨进了柔软的沙发里,随后感慨了一句。 “x城警局也是够会挑门面的!你这张脸啊,一定万人追捧。” “算了吧!g大什么情况我还不熟悉吗?工科院校,男女比例7比1,都一群大老爷们谁会因为你的脸来听你的课?”陶林干笑了几声说。 “你这就不知道了......人追求美那是天性,管他男的女的,都喜欢颜值高的。”余子江摆了摆手打趣道。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大门推开,苏怡萱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换了鞋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厅。 “你的——尊尼获加,纯麦绿牌,你俩聊完了吗?还需要我回避吗?”苏怡萱将酒一下放在余子江面前。弯下腰来,挑着眉对余子江说道。 “没聊完呢!在聊明天陶林去你们学校讲公开课的事儿!”余子江一笑,他顺势拿起苏怡萱带回来的威士忌,旋转着酒瓶子一番爱不释手的端详。 “哎说到这个,我和你说......”苏怡萱一下来了兴趣,她立刻坐到了余子江身边的沙发上,想要和他多展开些话题。 余子江也来了兴趣,他放下就,正打算洗耳恭听。 “咳咳——”陶林轻咳了两声。 “你怎么这么快就从十公里外的超市回来?你飙车了?”陶林是觉得不好意思了,便想扯些别的话题。 “哎呀没飙车!我这叫有目的采买,能拖到这时候回已经很不错了,谁想到你俩能欢天喜地聊这么久。”苏怡萱回怼了过去。 “而且你放心,就算我飙车,我也不会说出【我哥是陶林】这种话,给您这个两袖清风的警官添麻烦。”苏怡萱又忍不住多贫了几句嘴。 “所以陶林这公开课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啊......”余子江显然对这事非常感兴趣。 第六百三十一章 公开课 “余子江!”陶林低骂了一声。 “你让她说说嘛!这多有趣的一件事儿啊.....哈哈哈哈!”余子江一边捧腹笑着,一边打发陶林道。 “我告诉你啊!我在大学里加了侦探社,一听说陶林要来做普法公开课,我就借助了社团一众小伙伴的力量,提前一星期就开始摆外场发传单宣传......”苏怡萱骄傲地说。 “还有你看这个——”接着苏怡萱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图片库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这是我特地拜托绘画社的朋友设计的漫画明信片,上面那动漫人物的原型是陶林,怎么样,帅吧!”苏怡萱说罢,抬着脖子叉了会腰。 “还真是有内味了。”余子江一边滑动着苏怡萱手机里的照片,一边啧啧赞叹道。 这些明信片都以暗明相交的黑幕血光为基调,上面潇洒的动漫人物穿着警服,或持枪、或奔跑、或沉思......确实有热血二次元那味道。 “到时候,只要是来听公开课的同学,我就送一张明信片。准确抓住大众爱占便宜的心理。”苏怡萱说。 “哟!想法倒是不赖嘛!” 余子江不厌其烦地附和着,陶林就坐在他们对面,手捧着水杯,一个劲地抿着里面的茶水。 他不过是想接那水杯遮挡住自己,因为不好意思,而滚烫泛红的脸颊。 第二天,余子江打了车去警局,而陶林直接驱车,顺便捎上苏怡萱前往了g大。 x城警局,余子江走进了办公室,三年前他在这里有过一段难忘的峥嵘岁月,如今时过境迁,办公室里的警员有的调任有的留任,忙碌的气息仍旧一点未变—— “余队,这是第二支队的名单,其实很多都是老朋友了,你熟悉一下就行。”莫桐给余子江递来了一份花名册说道。 “好的,谢谢。”余子江应声接过了这份文件,随即便开始翻阅起来。 他一目十行,将名单从头翻到尾,然后皱了皱眉头,又将名单仔仔细细从尾翻到了头。 “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去忙了啊余队。”莫桐转身便想走。 “唉莫桐!这名单里怎么没有陶林?”余子江叫住了莫桐问道。 他翻遍了手上的花名册,愣是没找到陶林的名字。 “陶林在第一支队,你现在调任的是第二支队的队长,这花名册里当然没他啊。”莫桐回答。 “嗯?第一支队?我去和上头说说,往那调去。”余子江拿着花名册往桌子上怼得整齐,然后轻叹了一口气说。 “得了吧余队,第一支队不缺队长,人许队干得好好的,你难道想去翘人墙角吗?”莫桐看着余子江无奈道。 “许队?什么来头?三年前我可没听过这个人。”余子江皱了皱眉头,他挺起腰板,显然是来了兴趣。 “他叫许严,两年前从h市调任的,听说是很有能耐,所以升得飞快。”莫桐先是瞥了瞥周围,见四下无人,便凑近了余子江道。 “我看不是他有能耐,是他手下有能耐,他照单全收罢了。”余子江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道。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别人。你就是看陶林不在你麾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莫桐做了个鬼脸说。 同一时间,g大—— 陶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再一次回到母校,自己的照片会以这么夸张的方式,粘贴在近四米高的大广告桁架上。 也没想到报告厅门前到处都是公开课宣讲的易拉宝。 局里可没告诉他,这次的公开课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陶林仰望着广告桁架上自己那张大脸,觉得又好笑又汗颜。 最后他笑着摇摇头,步入报告厅。 他还站在后台的时候,就已经透过舞台边缘幕布的缝隙,暼见底下是怎样一番盛况。 可以同时容下几百人的报告厅座无虚席,后头还有不少站着听讲的学生。 “让我们欢迎x城刑侦第一支队陶警官,为我们开启今天的普法公开课!”主持人有力的声音引发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陶林不免有些紧张,这样的场面似乎比他参加的任何一场案件发布会还要盛大。 他顺手整整自己身上笔挺的制服,皮鞋的鞋尖敲打了几下地面,最后往前踏出了稳健的步子。 在灼热的聚光灯下,陶林顺利完成了他人生第一堂普法公开课。 中途还不停有姗姗来迟的学生走进报告厅,最后连门口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哇塞,他真的好帅啊......”坐在观众席中央的苏怡萱时不时会听到这样的感慨。 “那当然了!我告诉你们,他举枪追凶的时候更帅。”也不管发出这样感慨的人是谁,苏怡萱都转头迎上去附和。 无论你是谁,只要你喜欢陶林,那就是苏怡萱的朋友。 “下面我请最后一位同学提问吧......”公开课尾声,陶林笑着说。 “我我我!” “陶老师看这里!” ...... 底下的学生又是一片热情的喧闹哗然。 坐在整个报告厅最后的苏怡萱一脸骄傲地看着这番盛况,她这一个星期来的辛苦宣传一定是功不可没。 陶林随手选了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男生,台下随即传来一阵惋惜懊恼的嘘声。 “请问陶老师......”男生接过话筒,挠了挠头问道。 陶林挺拔地站在讲台的聚光灯下,话筒已经被他举在唇边,就等男孩问出他的问题。 “请问陶老师有对象了吗?” “哇哦!”台下瞬间掌声雷动。 “卧槽?这怎么还问上这种问题了?”苏怡萱错愕地四处张望着,才发现四围不管男生女生,都是疯狂起哄期待问题答案的学生。 “没有,但我卖给国家了。”陶林笑了笑回答。 “哇——”台下有是一阵掌声雷动。 苏怡萱听到陶林这回答,浑身上下跟着打了一个冷颤。她觉得这回答......略带一点矫情,但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第六百三十二章 游乐场之旅 公开课结束了,陶林和校方领导仪式性地坐在会客厅里寒暄了几句,最后他以警局忙为由,拒绝了领导一同吃饭的邀请,打算先一步离开g大。 忙只是陶林的借口,他只是不喜欢应付式的酒局罢了。 今天公开课的宣讲效果超过了陶林的预期,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受欢迎。 他回味着自己站在讲台上,被聚光灯聚焦,被无数崇拜和欣赏的目光注视自己的样子。 陶林觉得心满意足,觉得快乐和骄傲也不过如此。 他一路心情轻松,走向了自己停在树荫底下的车子。 “陶林!”陶林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一个女孩的声音叫住了他。 陶林转头,看到苏怡萱一下子跳到了他的面前。 “宣讲的氛围不赖啊,报告厅的人都挤到门外了!”苏怡萱说。 “我看到门口除了有你们学校摆的易拉宝以外,还挂了个大宣传桁架,一看就是你的作风。”陶林微笑道。 “下次能不能低调一点,放我这么大张脸在宣传图上,也不怕我社死......” “你这张帅炸苍穹的脸不需要低调。我这叫印出来供人欣赏,怎么能叫社死呢。”苏怡萱立马接过了话。 陶林无奈地笑了几声,也没多说什么了。 “所以......我辛辛苦苦给你宣传,你不打算给我些奖励?”苏怡萱接着说。 “你要什么奖励?” “今天城西游乐场双人票半价,我抢了一张。你陪我去呗!”苏怡萱兴奋地说。 “下午你没课了?”陶林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立马拒绝。 游乐场这种充满欢笑地方,与陶林这张常年被冰雪覆盖般的脸,根本搭不上边。 “没课了!作业也写完了!”苏怡萱更加激动了起来。 “你干嘛不找你舍友去?几个小女孩一起玩难道不是更好吗?”陶林还是装作半推半就的样子,简单来说,他就是傲娇罢了...... “我只买了一张双人票,我宿舍包括我有四个人,你让我带谁去?一碗水得端平的!”苏怡萱迫不及待地走向了陶林的副驾驶,她的手早已经扶在了门把上。 “行吧......我就陪你去一趟,晚上在附近找个饭店吃晚饭,再把你送回来。”陶林耸了耸肩说,说罢他按开了车门锁。 “耶!”苏怡萱一下就溜了进去。 从前十五岁的苏怡萱故作成熟得像一个大人,现在十八岁的苏怡萱倒活泼得像个未成年的孩子。 只要陶林陪她玩,给她点甜头,她就会无比开心。 生活变得温暖安逸了,人也会跟着变...... 陶林坐上车,将手机随手卡进了车前的手机支架里,将车子开出了g大。 一路上陶林和苏怡萱有说有笑的,她分享着自己在学校的见闻,说着许多学校里流传的八卦。 陶林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恐怕只剩下苏怡萱能让自己如此轻松愉悦。 这时,陶林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顺势瞥了一眼,看到微信跳出的信息框上备注着余子江的名字。 “帮我给余子江回个消息,告诉他我在开车,待会再聊。”陶林紧盯着路况,对苏怡萱说。 “哦......”苏怡萱还沉浸在刚刚的笑话里,她拿起陶林的手机,一下就解开了密码。 陶林手机屏保的密码还是苏怡萱抢着给设置的。 陶林的生日加自己的生日——118727 苏怡萱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微信信息,没急着按照陶林的说辞回过去。 “余子江问你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刚开完会。”苏怡萱对陶林说。 “没空。”陶林说着瞥了一眼苏怡萱,示意她帮自己回消息。 【你要不要一起来游乐场。】苏怡萱当然没按陶林说的回复,她举着手机,手指利落地敲击键盘,哼着小曲就给余子江回复了信息。 紧接着苏怡萱抬起手,微微侧过身子,手掌将手机举过了头顶。 “咔嚓”一声,陶林还没有反应过来,苏怡萱便拍好了一张自己与陶林的自拍合照,给余子江发了过去。 “你干嘛呢!”陶林在红灯前一个急刹停车,诧异地从苏怡萱手里抓回了自己的手机。 他和苏怡萱的合照已经成功发送给了余子江。 【原来回我消息的不是陶林本人啊!我说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陶林居然一次性回了我这么长的消息,还邀请我一起去游乐园?】余子江直接发了段语音。 【我今晚得在警局加班,就不过去了。】紧接着余子江走发来一条语音。 苏怡萱一边外放语音一边咯咯笑着:【得了啊,今晚陶林归我,你自己孤独加班吧!】她回答道。 “你这一声不吭就偷拍的不礼貌行为都和谁学的......真是......”陶林无奈地瞥了苏怡萱一眼道。 “你啊!”苏怡萱理直气壮地说。 “暑假我们在德国的时候,我看到余子江的屏保是你们的合照,这角度......肯定是你偷拍的。就和我刚刚那姿势一模一样。”她说。 “你这眼睛怎么净观察这些有的没的......”陶林无奈道。 不久后,陶林带着苏怡萱来到了游乐场。 他们一起坐过山车,一起看剧场表演,一起闯鬼屋一起抓娃娃...... 在成为陶林的家人之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心甘情愿地陪着苏怡萱。 她像是一个闯入童话游乐世界,兴奋得失去理智的孩子,拽着陶林不停奔跑在充满欢声笑语的炫彩大道上。 陶林虽然嘴上没说,冷如冰川的表情也几乎没有变过,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开心过了。 有家在,有家人在,这些开心是多么真实。 陶林和苏怡萱在游乐场尽兴到了晚上,在游乐场的餐厅饱餐一顿后,苏怡萱便拉着陶林到广场上看烟花。 他们早早就占到了一个角度极佳的观景位置,人群渐渐地聚集到了城堡前的广场上。 第六百三十三章 城西游乐场爆炸事件 一声礼炮的鸣响带着刺眼的光芒划破沉寂的天空,在混黑的幕布下绽开一朵火光四溅的花。 无数的花朵交叠在一起,黑夜的天空被炫彩点亮。 “陶林,你快看!紫色的烟花!”苏怡萱兴奋地蹦跳着,指着天空便对陶林惊叹道。 “你快看啊!有烟花看,你还看什么手机呢!”苏怡萱拍拍陶林的手,示意他将手机放下,别扫了这大好美景的兴。 “得了得了,小孩子才对烟花感兴趣,我个大直男对这东西不敏感。”陶林不识趣地说。 “切!爱看不看,真是气氛终结者。”苏怡萱撇了撇嘴,也懒得再管陶林。 她像个小屁孩一样欢呼雀跃着,天空中每一朵绽开的烟花都能让苏怡萱兴奋很久。 陶林其实也是嘴上说这没兴趣,他一个不经意地抬头,看到满天撒满的彩色光芒,没有星尘的黑夜被闪烁的七彩火花照亮,仿佛能让人短暂地看到银河。 他忍不住举起手机,拍了好多烟花的照片。苏怡萱看到陶林在拍照,硬是拉着他拍了好些合照,然后“刷刷刷”给余子江发了过去。 苏怡萱这就是在不厚道地,向开会加班的上班族炫耀自己的轻松快乐。 陶林倒是没苏怡萱那么损,他打开了自己的社交软件,往他那没几个粉丝欣赏的个人主页上分享了几张照片。 他顺手在社交平台热点界面上一刷,竟然看到一条有些奇怪的动态。 【城西游乐场将会发生爆炸,猜猜这是在哪?】 紧接着下面有两行表情。 【1-猜地点:木马/树木/烟花】 【2-猜地点:小丑/气球/涂指甲油/狗头】 评论区则是一片群嘲。 “假的吧?” “这是什么新的博眼球方式吗?” ...... 陶林猛一下皱起了眉头,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起来。他立马点开了发布该信息的博主的个人主页,发现里面只有这一条信息。 “发布于三分钟前......”陶林呢喃了一句,随即又点开了博主的头像。 那就是一个纯黑的头像,陶林透过暗淡下的屏幕,看到自己那张俯视着手机的脸,以及身后灿烂的烟花...... “木马、树木、烟花?”陶林心里的鼓越发凌乱了起来。 强烈不安的第六感倾倒而来,看着自己纯黑的屏幕,他不由感到压抑,甚至于打了好几个冷颤...... “那......报个警吧?”陶林退出了社交平台的页面,正想要打开手机的拨号界面。 “砰——”忽然一声震天的巨响,紧接着传来一阵火焰燃烧的腥味。陶林下意识地将苏怡萱护在了怀里,揽着她一把弯下腰。 【这个声音,这个弥漫在空气里的味道......这是......】陶林惊得憋住了一口气。 等他再反应过来,发现周围的人群开始慌乱地奔跑,尖叫、哭喊、惊恐、谩骂......所有混乱的声音倾倒了过来。 “哥!那是旋转木马的方向!爆炸了!”紧接着他听到苏怡萱大喊。 “快跑!”一时间,陶林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 他扯住苏怡萱的手,变成了慌忙逃跑人群之一,陶林只想着快点把苏怡萱带离这个游乐园。 这里发生了爆炸!冲天火光掀翻了曾经梦幻的旋转木马,烧毁了树木推倒了精美的装饰与建筑...... 不知所措的人群脚踩着凌乱的碎屑,空中还飘荡着让陶林敏感至极的化学制品臭味。 可陶林刚跑没几步,又一下停了下来。 【等等......所以社交网页上那个奇怪的表情预告,是真的!?】陶林忽然意识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且行为乖张恐怖的袭击事件。 【不行......看起来这地方还有一个炸弹,我必须立刻找到它!】 陶林稍稍用力,将还在往前逃跑的苏怡萱也扯得停下脚步。 “你先跑。”陶林对苏怡萱说。 “你说什么?”苏怡萱一愣。 “警方的人很快就来,我必须得在这。”陶林没空多解释这么多了。 苏怡萱的脑子也是懵的,她好似一只上了发条的啄米小鸡,只会一个劲地点头。 这时陶林扯过了苏怡萱的手,让她手心向上打开了手掌。苏怡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注视着陶林划在自己手心上的指尖。 是个18开头的十一位数字。 “记得住这个号码吗?”陶林说,说罢又再写了一次这11位的号码。 “嗯。”苏怡萱赶紧点头。 “这是余子江的工作电话,打这个号码他一定会接,跑出去之后赶紧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会派人来接你。”陶林说。 “你就跟着人流一直跑一直跑,不要停下不要回头,不要进地铁站也不要进建筑物里......就这样在宽广的道路上跑,跑得越远越好......听到了吗!”陶林扶着苏怡萱的肩膀,万分焦急地嘱咐道。 “嗯。”苏怡萱表情呆滞着,只剩下点头一个动作。 “哎!你去哪!”苏怡萱冲陶林逆着人群的背影惊叫了一声。 “你放心,我会回家的。”陶林没有回答苏怡萱,转头就跑开了。 此刻,警局—— “什么?你说哪里有炸弹?”余子江听到了来报的警员激动的声音,一个箭步就从走廊冲进了办公室。 “城西游乐场。”警员焦急地回答。 【完了,陶林和苏怡萱在那。】余子江心里一磕。 “出警出警!我要亲自去!”余子江大喊一声,火急火燎地冲出了警局。 此时的城西游乐场,苏怡萱咬着牙,她望着陶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复杂混乱的人群里,最后狠一跺脚,往游乐场大门的方向逃去。 她一边跑一边念叨着陶林写下的十一位数号码,然后慌慌张张地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 苏怡萱刚刚用指纹解开手机屏幕,还没等她案但拨号的界面,手机顶端跳出来一条快讯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第六百三十四章 我找到那颗炸弹了 【震惊!城西游乐园发生有预告爆炸!】 “什么?预告?”苏怡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竟忍不住缓缓停下脚步,火急火燎地点开了那条新闻。 这时她终于看到了社交平台上这两条表情预告。 “预告有两条,现在只发生了一次爆炸,这么说还有一颗炸弹还没炸!”苏怡萱急促地呼吸着,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满目疮林的游乐场。 橙红的大火照亮了黑暗的天空,闷头奔跑的游客一次一次从脚步暂停的苏怡萱身边跑过。 “我的天!陶林肯定是跟着预告去找炸弹了!他一个人怎么行啊!”苏怡萱心头一磕。 她憋了一口气,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表情预告。 【这是哪里?快!快想啊!】苏怡萱手心冒着虚汗,但她还是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 余子江没到,陶林现在就是在孤军奋战,自己必须要帮他! 【猜地点:小丑/气球/涂指甲油/狗头】 “啊!是不是那!”苏怡萱忽然惊了一声。 她终于重新迈开了腿,但这次,她不是要往大门口逃去,而是逆流而上,冲破层层的人群,往游乐场里跑去了。 所有看到苏怡萱的人,大概都会觉得她疯了。 只有苏怡萱自己义无反顾,就算她的力气再微小,也绝不会丢下陶林! 他,绝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此时,陶林一路埋头奔跑,他衣服被人群撞得乱七八糟,最后停在了游乐场最中央的马戏团表演场。 此时,游乐场内部已经没什么人了,急于逃跑的人全往大门口涌去。 陶林微弯着腰,大喘了好几口气,大颗大颗的汗滴从他的额角滑落。 “是这了吧?小丑、气球、手掌、还有狗......”陶林呢喃道。 “小丑和狗都是马戏团的表演节目,而气球和手掌应该指的观众的模样。手上拿着马戏团外分发的气球,看着马戏团的表演鼓掌......”他又重复了一次自己的推理,觉得第二颗炸弹就在这里无遗。 “马戏团表演场在游乐园的最中央,这个地点对罪犯来说够张扬!” 可是,炸弹具体在哪? 陶林只喘了几下,再一次重新奔跑了起来。 “在哪!在哪!在哪!”陶林一边一边拨开草丛,可是都没有看到炸弹标志性的启动红光。 人群的尖叫声回想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声音。 “难道在表演场里面?可是这表演场大门现在已经锁上了啊!”陶林抬头看了一眼表演场那紧闭的大门口。四下无光,纯黑的铁门显得如此阴森。 忽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暼过眼一看,竟然是苏怡萱打的电话。 “你怎么了!”陶林接起电话便焦急地大喊道。 “陶林......”苏怡萱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告诉我你怎么了?”陶林停下脚步,紧张地询问电话那头的苏怡萱。 杂乱的尖叫与呐喊穿透耳膜,陶林的心紧在一块,凌乱地跳动着。 “我找到那颗炸弹了。”苏怡萱说。 陶林一下愣住了,苏怡萱的声音颤抖着,听起来是这么无力。他让苏怡萱走,没想到她没听话,又跑回了游乐场,甚至在还找到了那颗进入倒计时的炸弹。 “它还有不到十五分钟爆炸......”苏怡萱看着炸弹上鲜红的倒计时,不断在脑海里说服着自己冷静。 “你千万别动!我去找你!”陶林焦急地说。 “炸弹在游乐场的西南角,最边缘的一个周边礼品店里,我们今天整好路过那......你应该记得的。”苏怡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这个地址形容得清晰。她克制住自己害怕的情绪,连咬字清楚都快变成了一件难事。 “明白了。”陶林立刻反应过来,撒腿便飞奔起来了。 “别挂电话,你千万别动!”他交代道。 【游乐场西南就连接着居民区,他是想造成更大的伤亡!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陶林心里乱成一通麻。 苏怡萱紧张地喘着气,她站在游乐场西南角一个已经关门的礼品周边店门前,门旁立着一个小丑的卡通雕塑,炸弹就在这雕塑底下。 苏怡萱紧张地凝视着那方形包裹炸弹上,不断闪着红光的倒计时。还剩不到十五分钟,倒计时就要走到零点。 她对炸弹的体量没有概念,只觉得这个大约和背包一样大的炸弹包裹,一定能把这个挨在西南墙角边的礼品周边店炸个粉碎,估计还会把西南墙掀翻,波及外头的平民区。 她轻轻往后退了几步,又不敢跑远了,生怕陶林找不到自己。 苏怡萱在看到罪犯留下的爆炸预告的时候,很快就想到了表情谜语的答案—— 这个位于游乐场西南角的礼品周边店。 今天下午她和陶林在闲逛的时候曾经路过这里,苏怡萱不经意看到了店门口这个样子可爱的小丑卡通雕塑,便记忆深刻。 预告里的【小丑】指的是店门口的雕塑,而剩下的三个表情【气球/涂了指甲油的手/狗头】,指的都是店里售卖的礼品与周边。 店里有印着卡通图案的气球,有联名指甲油,还有毛绒玩具狗...... 这就是女性思维与男性思维的区别。陶林看到这表情里涂了指甲油的手,想到的是【手掌】本身,而苏怡萱想到的却是手掌上涂着的指甲油。 很快,陶林飞奔而来,他找到了苏怡萱,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炸弹上的倒计时飞速流逝着,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不行......等不到余子江带人来了,这得自己上啊。】陶林咬了咬牙。 他在警校读书时,曾经连选了两年的防爆选修课,课上详细分析了各种炸弹的类别及特点,也解释拆卸炸弹的原理。 事到如今,陶林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你退后......”陶林的声音压得沉沉的,对苏怡萱说。 第六百三十五章 你竟然徒手拆弹 他将原本戴在食指上的戒指取了下来,放到了苏怡萱的手上,还有口袋里的手机和钥匙,也一同塞进苏怡萱的手上。 除了从钥匙扣上取下的小型瑞士军刀外,陶林身上不能有任何一点可以产生相互摩擦的金属。 苏怡萱呆愣愣地望着他走向前,自己缓缓抬起脚,往后轻轻后退着。 她的动作又慢又小心,生怕有什么动静,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悲剧。 陶林站到那炸弹前面,缓缓蹲下了身子。他的目光注视着炸弹下相互交互的彩色引线。 炸弹主要是有电源,引爆器,计时器或开关,弹药组成,拆弹的主要原理,就是把电源线的正极线剪断,从而掐断爆炸装置的电源,使炸弹内部倒计时机关停止运作。 “居然是电源线完全暴露的炸弹?这炸弹的结构......有点弱智了吧?”陶林皱了皱眉头。 他觉得有些古怪,但也不得不承认,碰上这样结构简单粗暴的炸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陶林探过头去,看到炸弹倒计时的屏幕下,有一个看样子像是水银柱的水平装置。 “水银杠杠。”陶林立刻反应过来,“怎么说就算是剪断了电源,我也绝不能碰它。” 水银杠杆其实是一个水平触发开关,一旦弹体发生倾斜,水银球会滑动,触发到两端的金属片时会引爆炸弹。 陶林深深喘了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瑞士军刀,从里面翻找出了一把小剪刀。 “咔嚓——”一根蓝线被剪短了。 红色的倒计时先是闪烁了一下,最终彻底熄灭。 “卧槽,成功了!”陶林松了一口气,然后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陶林!”苏怡萱意识到炸弹被安全拆除,想要立刻飞奔着冲到陶林身边。 “别过来!这里的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你离远点!”陶林将苏怡萱呵斥住了,自己踉踉跄跄扶着地板站起来,走回来苏怡萱身边。 好巧不巧,苏怡萱手上陶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余子江。”苏怡萱松了一口气,将手机递还给了陶林。 陶林深喘了一口气,先是用手指揉了揉紧锁到疼痛的眉心,一边拍拍衣服上沾着的灰尘,一边接过了余子江的电话。 “喂陶林,你在哪?”余子江紧张的声音传来。 “西南角,最边缘的礼品周边店,炸弹已经被我拆了。”陶林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摸了摸额头,才发现自己一头的冷汗。 “我靠!你他妈徒手拆炸弹?”余子江一惊。 “你呆着别动,我去找你!”还没等陶林开口,余子江便匆忙地挂掉了电话。 陶林挂掉电话,先是沉默了一阵,转头盯住了身边的苏怡萱。 “我不是让你快跑吗?”陶林看着苏怡萱,语气颇有责怪的意思。 “我看出来那串暗号指的是哪了,所以就跑来了......再说了,我要是不来,可能你还是找不到这炸弹在哪。”苏怡萱叹了一口气说。 “那你也不能单独行动啊!你知道了暗号是什么意思,你就应该给我打电话的。”陶林严肃说道。 “我又不保证我的想法是正确的,万一我耽误你时间呢?所以我就想着自己来看看了......好巧不巧,我还真猜对了。”苏怡萱倒是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道。 “长点心吧你!”陶林伸出手指,弹了弹苏怡萱的脑门。 “因为我把炸弹成功拆除了,你就说得轻松。万一我没来得及拆炸弹呢?这东西爆炸了怎么办?”陶林叉着腰,责备的语气更甚了。 “那我们就一起死呗!我又不怕死......”苏怡萱回怼道。 “你......你还跟我顶嘴了你?”陶林看苏怡萱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火气一下就冒了上来。 “呸呸呸......死什么死啊?”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余子江终于是赶来了,紧随其后的还有防爆组的各位专家成员。 “让他们小心一点,炸弹上有个水银杠杆。还是有重新被引爆的可能。”陶林转头便对余子江说。 余子江赶紧向爆破组吆喝了几声,左手扯着陶林右手提着苏怡萱,就把他们带往更安全的地方。 “震惊我妈!陶林你是什么天才!”余子江回头望了一眼被拆除的炸弹,震惊得五体投地。 “在警校的时候上过几年选修课,讲师是功勋无数的防爆大牛,他讲得好......”陶林则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不过......这炸弹怎么在礼品周边店?我看着凶手发在社交平台上的预告,还以为炸弹在马戏团呢?”余子江叹了一口气道。 “要不是我找错地方,你就用不着给我来个吓人的【徒手拆弹】了。” “炸弹是苏怡萱找到的,我最开始也去了马戏团。”陶林说。 “哟!可以啊!跟着陶林这几年,青出于蓝胜于蓝啊!”余子江立马对苏怡萱刮目相看。 “你俩先回家去,剩下的我来善后。”余子江说罢,顺势将警车的门打开,示意陶林和苏怡萱坐到后座上。 他刚想喊住一个警员将这两人送回家去,话到嘴边却被陶林一下打断了。 “我开了车过来,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了。” “你行吗?你确定你手不抖?”余子江无奈道。 陶林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竟是极致的镇定与坦然。 “手抖就拆不了弹了。”陶林伸出手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 随即他转头望向了苏怡萱:“走了,不要打扰余子江善后。” “来了来了。”苏怡萱赶紧跟了过来。 余子江看着两人往停车场走去的背影,又是庆幸又是惊讶地笑了一声。 这天晚上余子江在现场忙活了很久。防爆组对炸弹进行了彻底仔细的破拆,让这一坨子东西再无爆炸的可能。 陶林回了家,好声好气把苏怡萱劝回房间以后,独自一人坐在了别墅宽敞的客厅里。 第六百三十六章 小蒋总 落地窗帘被陶林大敞开,他就坐在落地窗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但凡院子里有些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窗外一片沉寂,十一月的冷风刮过院子参天大树的树梢,枯黄的叶便洒落一地。 陶林给自己热了杯牛奶,一边喝牛奶一边举着手机,进入那黑色头像id的社交平台主页,反复斟酌起来。 这个用户没有就下任何介绍,就连昵称都只是随意敲了几条横杠。 主页里只有一条内容——今天的游乐场爆炸预告。 用户的头像是纯黑的,点开头像的陶林,只能从暗淡下来的手机屏幕里,看到自己照映出来的脸。 陶林一手撑着下巴,手指缓缓敲打着胀痛的太阳穴。 不知不觉,这样的沉思持续了到了深夜凌晨—— 这时院子里闪过一道明亮的车灯光,陶林隔着闭合的玻璃落地窗,听到引擎的闷响声。 余子江的善后工作终于结束了。 只听钥匙旋动门锁,一个略显得疲惫的身影钻进了别墅,屋里的温暖让他一下舒心了不少。 “回了。”余子江吆喝一声,扶着鞋柜迅速换上了拖鞋。 他拖着劳累的身子,摇摇晃晃走向了客厅,最后松了一口气,往后瘫倒在了沙发上。 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的陶林,喝尽了杯子里最后一口温牛奶,将空杯子轻轻放回了茶几上。 “炸弹已经彻底排除了重新爆炸的可能性,现在残骸被防爆组运回去仔细研究了,明天应该就能出具体结果。”还没等陶林开口,余子江便抢先【汇报】道。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以防楼上的苏怡萱会不小心听到。 “引发爆炸的目的是什么......”陶林忽然开了口。 余子江抬了抬头,将自己疲惫的身子从沙发上撑了起来,看向了对面正沉思的陶林。 “我一直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引爆炸弹,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地提前做预告。”陶林叹了一口气说。 “很显然这是一次的爆炸意在造成恐慌。”余子江说。 “蒋氏资本进驻x城,爆炸案就来了。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陶林接过他的话。 “你这么一说......”余子江立马警觉了起来。 “reg本就是一个具有反动性质的组织,而他们最常用的犯罪手法,就是爆炸。”他说。 陶林紧皱着眉头,迟迟没在多说话。 “我们的行动也要加快了。”在许久的沉默之后,陶林终于开了口。 “我已经联系了吴刃兵,明天我会借用他的身份去一趟蒋氏资本。”他又说。 “注意安全,出现什么问题及时联系。”余子江点了点头。 “行了,洗个澡去休息吧,今天回来太晚,明天最后给上头请个假迟点上班。”陶林一边说,一边把残余奶渍的玻璃杯揣回了厨房。 开水,冲洗,再将杯子架在了池边的碗架上。 温牛奶下肚不久,陶林便打了一个哈欠。 每晚喝一杯温牛奶才能安睡,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第二天早上,陶林在家里找了件颇有仪式感的西装,打起领带穿上皮鞋,走出了别墅。 “滴滴——”几声车鸣,只见别墅门口停了辆黑色宝马7,车门被擦得锃亮,整个车子都透露出一种正经逼人的贵气。 陶林小叹了口气,走向那黑色宝马,深灰的车窗按下大半,吴刃兵的脸露了出来。 “哟!刀总这下是亲自开车来接我呢?”陶林低了低头,看到驾驶座上亲自开车的大刀,不免有些诧异。 他原本还以为,按照吴刃兵这去哪都带着架势的人,会带着一大帮的小弟来撑场面。 “我这不是要扮演你的助理嘛!当然得逼真一点......”吴刃兵抬了抬脖子说。 “我今天可是特地去买了件廉价西装,给你来当司机,你可得好好谢谢我配合你演戏!”他说。 “是是是!刀总亲自给我开车,这是别人做梦都没有的殊荣。”陶林耸了耸肩膀,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吴刃兵,刀总。”陶林刚坐上驾驶座,大刀便轻咳一声说道。 “开车。”陶林忽然就来了架势,冷冰冰吐出两个字来。 这要是换作是别人,绝对没几乎对大刀如此说话。 “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向他们发出了合作邀请,和你猜的一样,他们对我非要感兴趣。”大刀一边开车一边说。 “你看我这昨天才联系上他们,今天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约我见面了。” “他们恨不得快点和你打成一片,当然迫不及待。”陶林说。 “但我说句实话,他们是个风投公司,对标的应该是高科技公司的投资,我一个做餐饮娱乐的,和他们根本搭不上调。”大刀说。 “我真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费时间和我见面。” “他们要来见你,当然不是单纯地想和你合作。至于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你就不需要知道了。”陶林接过他的话。 “懂了懂了,你们警局的事我不掺和。”大刀识相地点了点头。 不久之后,吴刃兵的车驶入一栋巍峨写字楼的底下停车场。 “这栋楼都是蒋氏的,你就知道他们是有多有钱。”吴刃兵不由感慨了一声。 陶林忍不住捏了捏手心,此刻他独自一人,面对的是一个体量庞大,背地里不知干尽了多少坏事的大公司。 “走吧,让我见见这个蒋珉奥。”陶林轻哼一声,走下了车子。 他们刚走进公司大厅,立刻有助理迎向了他们,就好像两人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而且人尽皆知的老合作伙伴。 “您好,吴总对吧?我现在就去请小蒋总,麻烦您到隔壁的休息室等待一下。”助理友好地点了点头,便将两人带进了一个宽敞明亮的休息间里。 “依我看......你在这是见不到蒋珉奥的。”助理走后,吴刃兵拍了拍陶林,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说?”陶林皱紧了眉头。 第六百三十七章 秦幺的回归 “我公司里的员工都叫我刀总,我儿子——他们就会叫小刀总。”吴刃兵说道。 “刚刚那助理说,他去请小蒋总......我估计见我们的应该不是蒋珉奥本人。” “你的意思是说......见我们的是蒋珉奥的子辈?”陶林警觉起来。 吴刃兵点了点头。 【不愧是reg的头目,这个蒋总果真不随意露面......不过是他儿子来见我也可以,至少,我能见到与蒋珉奥关系亲密的人。】陶林想。 过了一会儿,休息室外传来几阵敲门声。 “您好吴总,小蒋总请您移步会议厅。”助理推开门,面带微笑地对陶林说。 谁知两人刚起身,助理又开了口:“小蒋总说,谈合同的事只需要决策者在就可以了,助理不用去的。” 陶林和吴刃兵相视了一眼:“哦......好。”最后陶林给大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下。 吴刃兵不免有些担忧,但还是照他的意思安安分分地坐下了。 陶林借用了大刀的身份,倒是要看看这个“小蒋总”是谁。 陶林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地给大刀使眼色,意思是【你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全】。 他知道,这个小蒋总一定是故意将自己与大刀分开的,走进这栋华丽高耸的写字楼,就如同走进了虎穴一般,处境危险。 陶林最后被领进了一个密闭不透风、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不同于休息室的宽敞明亮,会议室的灯光开得昏暗,回形大桌前的多媒体投影也发着阴暗的蓝光。 “您请坐,小蒋总马上就来。”助理说罢,一步站到了门边,好像是随时等待着某个圣主的大驾一般,表情虔诚又严肃。 陶林越发不安起来,这四围阴森森的环境,着实是让人心里发毛。 他在会议室里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见任何人进入这个昏暗的房子。陶林低着头静静等待,沉闷的环境真是容易让人犯困。 “不好意思吴总,我们小蒋总昨天晚上十一点才下飞机到x城,您多多包涵。”助理对陶林抱歉道。 陶林摆了摆手,他倒是沉得住气,为了见到这个所谓的【小蒋总】,他愿意将自己所有不耐烦的情绪全都克制下来。 终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陶林先是听见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他闻声看去,看到一个穿着利落黑色女士西装,身材妩媚戴着墨镜的女人。 【小江总居然是个女人?】陶林猛一愣。 当陶林的目光定格在女人的脸上,他一下便吓呆住了。 这张脸、这个微笑的弧度、这双脱去墨镜下露出的桃花眼! “小蒋总好。”助理鞠躬道。 陶林猛得瞪大了眼睛,他呆愣着,时间仿佛被一下拖得很漫长。 秦幺?人们口中的小蒋总,居然是秦幺? 陶林万万没想到,这个名字里与蒋字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女人,竟然成为这里的主人,被那些为她折腰的员工,一口一个虚假的姓氏。 他找了这个女人这多年,如今真的像余子江说的那样,她自己重新找上门来了! 【嚯!我怎么给忘了......秦幺,是个继承者。她为蒋珉奥效力,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我想......无非是个傀儡罢了。】陶林又往深了想想,收起了自己惊讶的表情。 “好久不见啊陶林......我怎么不知道,你改姓吴了?”秦幺冷笑了一声说。 说罢她回头向助理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先离开会议室。然后她自己扯了扯凳子,与陶林一个坐在回形桌的最左,一个坐在最右。 “我也不知道,你改姓蒋了啊。”陶林也用一个冷冷地语气说。 “你想见的人是我的养父,所以别人用他的姓氏叫我,也不奇怪吧!”秦幺回答。 “你对得起秦高航吗?你生父是个缉毒烈士,你居然与毒贩为伍?”陶林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他看不起秦幺。 “我可从来没有开口承认过秦高航是我父亲。说句不好听的,当初你在天台上的推理,无非就是你单方面的臆想罢了。”秦幺摇了摇头回答。 陶林紧咬了咬唇,她说出的话简直是不可理喻!果然,继承者都是些已经失智的犯罪工具。 他们为了金钱和体面,连亲生父亲都可以转脸不认。否认时脸上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再说了,这都过去三年多了,该消灭的证据也都消灭了,你肯定抓不了我......我们俩就像是许久没见的朋友那样,随便聊聊算了。”秦幺耸了耸肩道。 “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陶林脱口而出。 “是因为你是潜伏者,而我是继承者吗?”秦幺直接就把话给说开了。她不喜欢隐晦的说辞,干脆大家都坦诚一点。 “继承者和潜伏者的差别,不过就是他到底效力于谁。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有绝佳的智商、有坎坷的身世、甚至有一样的心理世界......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朋友?”秦幺接着说。 “我们的价值观天差地别,在你选择成为reg一员的那瞬,我们就已经分道扬镳,永远不可能比肩了。”陶林回答。 “你告诉我......在你的价值里,所追求的是什么?”秦幺笑了笑问。 “正义?一个虚无缥缈的词?救别人的命,却让自己不断负伤?况且,你这么舍生忘死,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救错了人?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救。” 陶林不屑地转头,他不想回答秦幺任何问题,只觉得她极度可笑。 “瞎眼全家福案中,发但我邮箱上的画;死亡小说案中,最后刺向刘博涛的弩箭......是不是你干的?”陶林接着哑言问道。 他用一个犀利的眼神紧紧盯着对面的秦幺,而女人从容不迫,一双桃花眼竟然还微微笑着。 “你猜猜?”秦幺笑着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陶林说。 第六百三十八章 暴露的炸弹电源线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帅哥吧!”秦幺的回答让陶林有些出乎意料。 “如果我不发画,周俊溪可能就死了。如果我不射弩,你可能也死了......看在你们的脸值得欣赏的份上,我就搭把手好了。”秦幺接着说。 “这就是我所求的。我可以掌握别人的命运,我有能力让他们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也有能力力挽狂澜救他们的命......这种快感,实在是让人着迷。”秦幺斜斜地笑着,陶林只觉得她是个疯子! “陶林!其实你也是这样的人啊。你这个脑子想救人很简单,想杀人......更是易如反掌。” “够了!你在给我洗脑吗?”陶林愤怒地拍桌而起。 “你告诉我,蒋珉奥是不是也是这么给你洗脑的!”他怒喊道。 秦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沉默着,昏暗的会议室里只有陶林沉沉的呼吸声。 “你走吧陶林。你想要见我养父,恐怕一时半会是做不到的。”秦幺最后开了口。 “我这个人只和心诚的伙伴做生意,看你这个样子,你也不是真的要和我合作。” 秦幺这是下了逐客令,陶林深叹一口气,重重点了几下头。便顺了秦幺的意,走出了会议室。 看到陶林独自走出来,吴刃兵便赶紧跟了上去,他暼见陶林满脸的阴沉,便知道情况不妙,可他也不敢多搭话。 “你......见到那个小蒋总了?”一直憋到地下车库,吴刃兵这才开口试探陶林道。 “见到了。”陶林哑言回答。 说罢陶林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利落地坐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大刀有些好奇,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 “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陶林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给了吴刃兵一个惊讶的答案。 “什么?这家伙你认识?”大刀果然一惊,“你不是说你见的是个罪犯嘛?” 大刀驾驶着车子,在诺大的地下车库兜兜转转,一连拐了好几个弯,这才驶离了昏暗的底下一层。冬日柔和的阳光洒落车前,陶林忍不住眯了眯适应黑暗的眼睛。 “她确实是个罪犯,只是证据都被毁了,我得多想想怎么抓她。”陶林回答。 “你们这事儿我可不掺和了啊......”大刀叹了一口气,要不然给陶林面子,他绝不想自己和警方扯上任何关系。 “你放心,她冲我来的,应该不会为难你。不过,保险起见我以后是不会再找你帮忙了,我不想把你连累了。”陶林说。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陶林顺势往手机上一暼,看到是余子江拨过来的电话。 “喂,怎么了?”陶林接起电话问。 “陶林,你得赶紧回趟警局,防爆组有了些发现。”余子江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 “知道了,这就回去。”陶林立马皱紧了眉头,最后草草挂掉了电话。 “麻烦刀总,送我回趟警局。”陶林刚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便转头对大刀说道。 “卧槽,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大刀忍不住吭骂了一句。 “警局那地方我听到就打冷颤,为了帮你的忙我还得到那去,我可真是够义气的。”大刀便尴尬地笑着,边抚了抚额前的冷汗。 “等你把案子破了,非得送我个镶金边的大锦旗!”他最后瞥了一眼陶林道。 “成!回头一定给你送。”陶林轻笑着答应道。 不一会儿,大刀将陶林送到了警局,他在警局门口停了车,陶林便匆匆走进了局里。 余子江已经在物证存放室里等待陶林多时。 陶林用工卡刷开门,径直走向了余子江。 “这是有什么大发现?急匆匆地叫我回来?”陶林开口便问。 “你看看这个。”余子江那起一个密封物证袋,递到了陶林面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再细心看去,陶林看到了上面刻着的三个字母—— reg。 “防爆组的人说,这东西是用一种特殊的铝合金做成了,这材料可以防爆。也就是说,就算最后炸弹爆炸了,这片刻着reg的金属片也可以完好无损地留在爆炸现场。”余子江舒了一口气,对陶林说道。 “战役彻底打响了......”陶林端详过物证袋里的金属片,抬起头叹道。 在蛰伏了数年后,reg犯罪组织再次粉墨登场,率先宣战。 “各地的城市潜伏者已经收到了消息,加强了各场所安保强度。”余子江说。 “爆破组还说什么了吗?比如这炸弹的特点。”陶林又问。 “就是最普通的化学炸弹,但是放在礼品周边店里的炸弹体量很大,能造成足够大的伤害。”余子江说。 “炸弹的引线连接也非常基础,所以你才能用你那最基础的拆弹知识成功拆弹。”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想起陶林奋不顾身拆炸弹的情景,余子江还心有余悸。这万一是出了什么差错,陶林连全尸都不可能保住。 “确实,现在的炸弹已经很少做成电源线外露的样子了,一个罪犯只会想尽办法让炸弹难以被拆除,不可能明晃晃地把正负极电源摆在我们面前任凭我们剪。”陶林说。 “最基础最普通......这不像reg的一贯作风啊?难道他们故意放水了?”余子江皱着每天,沉思了许久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在引爆炸弹之前,罪犯还刻意将预告发到社交平台上。这张扬的作风,我还以为他会出道解不开的题,最后却给了我最简单的题目?”陶林叹了一口气。 “难道他是想欣赏这场拆弹追逐吗?他并不是想要引爆炸弹炸毁什么,而且想要享受自己的上帝视角,看着我们被他牵着鼻子走,上演一处惊险刺激的拆弹巨幕?” 余子江听罢,微微点了点头。 “这变态的猜想倒是非常符合变态的他们。”他说。 紧接着他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第六百三十九章 急案 “哦还有......我听说那炸弹很【基础】,特地问了一嘴那炸弹能不能现场制作,结果防爆组的同事说——在一定的专业基础与拥有一定的专业设备的情况下,可以。”余子江对陶林说。 “这炸弹能现场制作啊......”陶林皱眉,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我今天去了趟蒋氏资本。”陶林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声音忽然顿了顿。 “你见到蒋珉奥了?”余子江猛一惊。 那可是个极危险的人物,如果陶林真见到了他,如此安全归来,看来也是万幸! “我没见到蒋珉奥。”陶林喘了一口气回答道,“但我见到了继承者,那继承者绝对是他的心腹。” “谁?”余子江继续追问。 “秦幺”陶林缓缓吐出两个字。 “嚯!我就知道......”余子江立马冷笑了一声,“根本不用你去找她,她自己肯定会找上门来。”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落成在x城的蒋氏资本分公司,掌权的人是秦幺,不是蒋珉奥?”他接着一愣,终于是反应过来。 “我想她其实就是个傀儡。蒋珉奥躲在她的身后,借用她的名义操控全局。”陶林说。 “秦幺有没有和你说什么?”余子江接着追问道。 “我觉得她被蒋珉奥洗脑了。”陶林接着说。 “三年多前她出逃德国,现在身上什么罪证都没了。所以我们现在也没借口抓她。”陶林叹了一口气。 “那倒是未必。”余子江双手环抱着说道。 “秦幺与reg有关,那就必然与这次的爆炸事件有关。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把她带到局里问话,还是很容易的。”余子江接着说。 谁知道陶林摇了摇头。 “没意义。”他吐出三个字。 “啊?” “她早就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卷进爆炸案里,所以不在场证明已经找好了。”陶林说。 “在我见到秦幺之前,她的助理告诉我昨天十一点她刚刚下飞机,只要她有登机记录,就证明在爆炸案发时间里她本人不在x城,而且在飞机上也无法发送爆炸预告。”陶林解释道。 他紧接着叹了一口气,秦幺总是能比所有人多想一步。她的言语、动作,好像都是这样的运筹帷幄。 秦幺并不需要如何狡辩,早就在无数的细节里安排好了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总之,在她没有什么实际行动之前。我们只能在暗处盯着她。”陶林最后说。 “我会找人多多注意她的。”余子江点了点头,也只能暂时放秦幺一马。 两人没在物证存放处呆多久,便走出了房间。 他们并排走在走廊上,余子江顺势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到了中午下班时间。 “我问你,苏怡萱最近怎么办?”在两人无言了好一会后,余子江开口问。 “送学校去。”陶林说。 “昨天碰上一场爆炸案,我今天让她请假在家缓缓。但明天——她得回学校去。”他又补充说道。 “爆炸案发生的时候苏怡萱就离那炸弹几米远,你确定她一天就能缓过来?”余子江摇了摇头。 一个刚成年的女孩面对这种可怕的恶性爆炸事件,着实让余子江觉得心疼。 “你看她像有事人的样子吗?”谁知陶林反驳了一句。 “那你不能这么说,苏怡萱毕竟还是个孩子,她再怎么心大也还是会害怕的。你怎么也不知道多心疼她一些,一点也没个当哥哥的样子。”余子江说。 “我倒觉得你一副人家爸爸的样子。”陶林怼了回去。 不过这只是陶林一句玩笑话,他之所以不让苏怡萱留在他身边,是另有原因的。 “reg组织这一次是冲我们来的。秦幺的出现就是一个预兆。苏怡萱要跟在我们身边会更危险。”陶林换了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说。 “在火还没有烧到她之前,我只能让她有多远走多远。” “我明白了。”余子江最后点了点头。 他一转头,看到陶林满脸的忧愁。这家伙平时总是拉垮一副不近人情的冷脸,好像只有提到苏怡萱,才会有些人情味。 余子江能理解陶林的心情,谁也不想自己的家人受到任何伤害。 “你别太担心,会没事的。”余子江安慰道。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晚上,陶林要将苏怡萱送回g大去,余子江又要加班,就不跟着去了—— 苏怡萱坐在副驾驶座上,专心致志地把玩着手上的魔方。 零散的颜色被归类拼凑,苏怡萱用手指迅速拨动方块,发出一连串咔咔作响的机械转动声。 女孩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的魔方上,显得比平时沉默不少。 忽然一个电话打破了车里安静的氛围。 陶林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是许队打来的电话。 他皱了皱眉头,上司这个时候打电话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安感立刻侵袭而来。 但陶林不敢怠慢,他隐约觉得是爆炸案出了什么岔子。 “许队请讲。”陶林戴上了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陶林,你赶紧来一趟警局,黑色头像更新了社交平台动态。他又发布了新的爆炸预告!”许队焦急地说。 “卧槽......”陶林轻骂了一声,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正专心致志扭着魔方的苏怡萱,这个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许严没听清陶林这一声谩骂,还以为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马上过来。”陶林说。 说罢陶林挂掉了电话,他一个急打方向盘,往相反的方向驾驶而去。 这一个转弯太急,苏怡萱一下被甩得撞在了车窗上,手中的魔方也滚落到了脚底。 “这倒霉孩子......”陶林扯开耳朵上的耳机,看了一眼苏怡萱呢喃道。 “怎么了?出急案了?”苏怡萱看了一眼陶林,只见他一脸严肃,便预料到发生了什么。 “是,刻不容缓,你只能先跟我去警局,回头让莫桐先把你送回去。”陶林回答。 第六百四十章 如意老巷168号 就在这时,陶林的手机震动了几声,他下意识往夹在手机架上的手机屏幕上一暼,发现是许队发给自己的信息。 【是那凶手发的暗号!】 他一下慌了神,苏怡萱还在车上呢,这要是被她看到了那还得了?陶林想到他们在游乐场的惊心动魄经历,生怕苏怡萱看到那些暗号,又自作主张搞出什么让人担心的幺蛾子。 陶林刚想伸手挡住手机,谁知苏怡萱手速更快,一下就把手机从支架上扯了出来,强到了自己手上。 “你干什么!”陶林严肃地说,“你把我手机放下。” “开车呢!你回什么信息?”苏怡萱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着,一边解锁开了陶林的屏幕。 “我说了,你把手机放下!”陶林的语气更加严厉了。 苏怡萱还是自作主张打开了陶林的手机,看到了许队给陶林发来的暗号信息。 “暗号?又来?”苏怡萱惊了一声。 “待会回到警局以后,你哪里也不能乱跑,我会让莫桐把你送回家,之后你洗澡睡觉该干嘛干嘛,不用等我......”陶林叹了一口气,边飞速地开着车子,边交代苏怡萱道。 苏怡萱没有回答陶林,她的注意力似乎全集中在了陶林手机信息里的暗号上。 车上的气氛逐渐凝重起来,苏怡萱紧盯着屏幕,脑子里的神经正活跃地跳动着。 “别看我手机了......我交代的你都听到没有!”余子江很是无奈,忍不住严厉呵斥道。 “陶林!我们现在不能回警局!”苏怡萱忽然提高了音量,转头对陶林说道。 “什么?”陶林猛一愣。 “炸弹在如意老巷,168号。我们得马上过去!”苏怡萱说。 “你解出暗号了?”陶林一惊,他没想到苏怡萱的动作这么快。 “如意/100/房子/老人/168。”苏怡萱说。 “如意老巷是个有一百年历史的老巷子,前几天新闻里还播送过介绍这条百年老巷的新闻。那巷子房屋陈旧,现在都是些上了年龄的老人住那,这个最后的168,我想就是指的168号。”苏怡萱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她一通分析一气呵成,颇有些当年陶林的气韵。 陶林皱了皱眉头,迅速将苏怡萱说的话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 女孩的推理没有任何不合理之处。 “陶林你信我!我们赶紧往那去!”苏怡萱冲陶林大喊着。 “你还记得城西游乐场的爆炸吗?凶手发出了两个爆炸预警,炸弹前后爆炸时间间隔大约在四十分钟左右。”苏怡萱接着激动地说道。 “现在凶手只发出了一个预告,以同引爆规律类推,凶手在发出预告后,要不就是立刻引爆炸弹,要不就是等上四十分钟引爆炸弹!” 陶林仔细听着苏怡萱所有的分析,这个女孩将城西游乐场爆炸案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还懂得类推凶手的引爆规律。着实让陶林对她刮目相看。 “但现在炸弹没有立马爆炸,所以是你说的第二种可能。”陶林忍不住接过了苏怡萱的话。 “快到如意巷子去!我们没时间了!”苏怡萱说。 陶林点了点头,立刻往苏怡萱推理出的疑似爆炸点行驶而去。 紧接着,陶林示意苏怡萱帮他拨通了许严的号码。 “许队,暗号已经推理出来了,在如意老巷168号,请立刻出警,并协调最近派出所疏散老巷群众。我正在往那赶过去!”苏怡萱放着免提,陶林利落地向许严汇报道。 “好的!”许严匆匆挂掉了电话,而陶林一路疾驰,往目的是赶去。 车轮的转动越来越快,陶林不顾三七二十,直接在大马路上蛇形起来,而坐在副驾驶的苏怡萱被他那谜之甩尾甩得一路摇摇晃晃。 最后,陶林将车子停在了如意巷子外头,他不敢把车子停得离巷子太近,哪怕自己多跑些路,也要保障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苏怡萱不会被引爆的炸弹波及。 陶林万般叮嘱,将苏怡萱留在了车上。要不是时间紧迫,他绝不可能将苏怡萱带到这样一个,离生死这么近的地方。 “记住了,千万不能下车,等着我回来。”陶林对苏怡萱强调道。 “我哪也不去,你一定要回来接我。”苏怡萱忍着哭腔对陶林说。 她很害怕,陶林一头扎进未知的深渊里,会不会永远回不来了? 她转头暼一眼黑暗无边的巷子,一种极度的不安侵袭而来,惹得她鼻头一酸。 陶林点了点头,便打开了车门跳下车去,苏怡萱看着陶林奔跑向前的背影,看到他逐渐消失在了黑暗的巷子里。 此时,派出所警方的力量已经行动起来,千百家庭在派出所警员的指挥下撤离出老巷,x城警局离如意老巷有些距离,陶林先许队一步来到了这里。 他一边往里奔跑,一边祈祷着出现奇迹。奈何自己忍不住不断打着冷颤,不安的感觉与今夜习习凉风一起,席卷而来...... 这时忽然来电话了。 “喂?”陶林立刻接起手机。 “陶警官吗?我们在168号发现了炸弹,有人质!重复一次——有人质!”这是派出所的同志给陶林打的电话,他们已经确认了炸弹就安置在如意老巷168号。 陶林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个让他震惊无比的汇报。 有人质,就意味着炸弹被安置在了人体上,这是一种极其变态、残忍的手法。 【升级了!凶手引爆炸弹的手法升级了!他已经不满足与炸毁建筑物,他要用人体为载体,完成他恐怖的袭击计划!】陶林狠咬着唇,他一路飞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路上顺势观察了如意老巷的地况,巷子里的房子都很老旧了,土灰色的墙壁爬着藤蔓,有些房子的房顶还是深褐色的瓦片木桩。 而且老式建筑的房子间隔很小,简直就是一栋叠着一栋的大型多米洛。 第六百四十一章 一念之间的英雄 【凶手就是特地把爆炸点选在这老巷子里的,这样一来,炸弹在其中一间房子里爆炸,便会牵连一溜房屋,损失便成几何倍数地增长!】 果不其然,reg的冷血与狠毒,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终于,陶林看到了那个透着冰冷光芒的门牌——168号。 陶林在门外大喘了几口气,扶着那老房子的门框便走了进去。 “怎么是你?”陶林前脚刚走近房子,便猛一惊。 坐在168老房子的角落里的,是一个吓得满脸苍白的女人,她头发蓬乱,整个人被固定在一张老旧的木椅子上。胸前挂着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陶林!救我,救救我!”女人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开始尖叫起来。 “冷静!冷静!”陶林低吼道。 他生怕女人胡乱动弹,会提前引爆这颗炸弹。 女人立刻闭了嘴,她狠狠咬着唇,痛苦地抽泣着。 “陶警官,你们认识?”房子里的警员诧异道。 “我朋友的经纪人。”陶林草草回答道。 这个女人叫罗泉,是周俊溪的大经济人,也是周俊溪所签约moko娱乐公司的老板。因为周俊溪的关系,陶林与这个女人见过几面。 此刻她脖子上的炸弹正倒数着鲜血淋漓的时间 “防爆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陶林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前去跪倒在了罗泉脚下。 【又是化学炸弹,只是这次的接线比城西游乐场的复杂太多了!】陶林没有说话,只是紧皱着眉头,迅速观察着这炸弹的构造。 陶林本来想尝试着自己能不能拆掉罗泉胸前挂着的炸弹,可是他的手轻轻举起又放下,最后咬了咬牙,将握拳的手掌重新放了下来。 【不行,这太专业了,我这点半吊子的拆弹知识是不可能拆弹的。】陶林意识到,自己不是万能的,专业的活必须得专业的同事。 可是那屏幕上鲜红的倒计时不断流逝着,罗泉绝望地喘着气,她不停地呜咽着,一双痛苦绝望的眼睛俯视着跪倒在自己面前陶林。 她似乎是意识到了,这炸弹陶林根本没办法拆掉。 【不行,时间要不够了。】陶林深吸了一口气。 “陶警官!这怎么办啊!”身边的警员沉不住气,开始慌忙焦急起来。 “你们先出去,给防爆组带路去!”陶林转头,一下打断了那几个警员的话。 他严肃又冷静的神情,一下把他们震慑住了。 “可......可是......” “快去!”陶林低吼道。 警员们终于是听了陶林的话,慌忙跑出了这个破旧的房子。 “防爆组......他们是不是来了?”罗泉颤抖着问。 陶林没有说话,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伸起手指轻轻触碰着炸弹的接线,试图做这到超纲的题目。 陶林其实也不忍回答罗泉的问题,防爆组还没有赶到,但看着仅剩四分钟的时间,是等不到他们来了。 陶林之所以赶警员们走,一来是安定罗泉的情绪,二来是让警员们赶紧到安全的地方去。 陶林在等待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但他仍旧不愿意放弃,飞速旋转的思绪牵动着陶林的手,在那颗夺命炸弹上尽全力地摸索着。 可他依旧是以失败告终。 时间还剩不到两分钟了...... “记住了罗泉,不要跑,就这么坐着,将损失降到最低。”陶林咬着牙,终于颤抖着说出了话。 “什么?你说什么......”罗泉绝望得几乎失了声。 “你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老旧房子成片的老居民区,老房子的抗震能力不好,炸弹爆炸会引发这些房子的连环倒塌。现在距离你方圆百里的居民已经在由近及远地转移了,所以你哪里都不要乱跑,这样伤及的人最少。”陶林冷静地解释道。 “为什么......你要放弃我了......我要死了......”罗泉低着头,她绝望地抽泣着,胸口的炸弹无情地倒数。 通红的数字,一遍一遍抽打她这颗将死的心。 放弃——这个决定不仅对罗泉残忍,对陶林同样残忍。 “我们每个人应该都幻想过自己能成为伟大的人,奈何现实不会眷顾大多数人,所以大多数人都很普通,都很平凡。”陶林忍不住哽咽一声,对罗泉说道。 “其实所谓伟大,好像也不是非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于你之外百里,有千百个家庭,他们在这里安生,从没想过死神悄无声息降临在他们身上。” 罗泉无力地抬着头,看着陶林诚恳的眼睛。 “现在——你掌握他们的命运,一念,你就是英雄。”他说。 陶林仿佛在做一番动人的演讲,想着自己慷慨的陈词,能不能换来一场心甘情愿的善良赴死。 “跑吧!陶林!”终于,罗泉大喊出了声音。 红色的倒计时越发靠近零点,她终于下了决心,如同陶林说的那样,做一个平凡却敢献身的英雄。 陶林咬了咬嘴唇:“很抱歉。”他说。 于是他转头狂奔了出去,他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逃命! 陶林闷着头,奔跑在这个昏暗的小巷里,四周的房子有些漆黑,有些敞亮,但都没了人气。 这些人都被紧急转移了,陶林奋力奔跑着,这一刻他想到了那个在车上等他回家的女孩。 陶林只有一个念想——他要活着出去,苏怡萱还等着他呢! “六五四三......”陶林在心中也跟着倒计时。 “砰——”一声巨响冲身后传来,那极度冲击力的声音,瞬间冲到了一排的老旧房屋。 砖瓦、木头、碎石、草木......一切都仿佛跟着这声巨响腾空而起。 陶林一下被冲击得摔了出去,他用手紧紧抱着头,在地面疯狂地翻滚着,直到他眩晕得几乎没了意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震裂,尖利的沙石划破了他的皮肤,流出滚烫的血来。 扬起的灰尘被他吸进肺里——一场恐怖的爆炸! 第六百四十二章 我在等你回家 等爆炸结束,房屋连串的倒塌也终于停住了。陶林蜷缩在地上,灰尘覆盖了他的身体。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想要挣扎着起来。 【不能死,不能死......苏怡萱还在车里等我回家......】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想要唤醒自己的身体。 远处的巷子外,苏怡萱尖叫着,蜷缩起身子躲在车里。她甚至觉得车子被震得掀到了半空,又落回了地面。 还好,她离爆炸点很远,这场爆炸波及不到她。 等四周都恢复了短暂的平静,苏怡萱才缓缓抬起埋下的头。 车外已经敷满了灰尘,她的视线模糊,看不清外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数秒以后,她听到警笛的声音,还有无数嘈杂的人声—— “快!快去查看现场!” “有人在里面吗?伤亡情况怎么样?” ......一群警察簇拥而上。 “陶林!陶林呢?”苏怡萱张望着,可她只能看到满玻璃的尘土,和尘土外那些他陌生的身影。 她不敢想——万一陶林还在爆炸中心呢?万一他来不及跑呢?万一他被倒塌的房子压着呢? ...... 苏怡萱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跟着静止了。但她不敢下车,死守着于陶林的承诺—— “我就车上等你回来,哪里也不去......” 她根本没想过,陶林万一回不来了呢? “不!” 忽然,苏怡萱透过粘满灰尘的挡风玻璃,看到一个佝偻着腰,狼狈地踉踉跄跄往前走的身影。 穿过废墟里腾起的尘埃,看到这个向前拖动身体的轮廓,苏怡萱就认出了这个死里逃生的陶林。 她尖叫不出声音,赶紧慌慌张张推开车门,苏怡萱跳下车去,满地都是粉碎的沙石...... “陶林!”她终于大喊了一声,眼泪跟着夺眶而出。 就在前一秒,那个巷子里的轰炸声响起,千百本就老旧的房屋轰然倒塌。苏怡萱还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陶林。 苏怡萱用尽力气飞奔了上去,一下拥住了浑身尘土的陶林。 她哽咽着,泪水沾上了陶林衣服上的灰,肮脏的痕迹很快抹得满脸都是。苏怡萱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在害怕得发抖。 苏怡萱死死揽着陶林的手臂,生怕自己稍微放松点力气,陶林就要从她身边飞走似的。 她不喜欢生离死别,也不喜欢死里逃生。 “她死了......附近的居民都提前转移,我也不知道具体伤亡有多少。”陶林颤抖着,微微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声音。 苏怡萱的手一松,从陶林怀里移了出来。 “别人死不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不是我的家人......我只想要你安然无恙!”苏怡萱哭着抽泣道。 她是在埋怨陶林,自己都要顾不上自己了,却还想着这儿有没有人伤亡。 “傻孩子......”陶林小叹了一口气,“我是一个刑警,救人是职责。如果我无力回天,就是失职。” “正义的使者都是这样的,任何时候......都得想着他要保护的人。” “你别说教了!现在是说大道理的时候吗?”苏怡萱又一下扑进陶林怀里大哭起来。 自从陶林身边有了苏怡萱后,他总是会禁不住满嘴大道理,还真当自己是一个饱经风霜的长辈,其实他也不过二十四岁。 “陶林!”这时候,又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了。 他微微抬头,看到余子江向自己飞奔而来。陶林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赶来的,只是看到他衣裳被蹭得凌乱,一定是费了些功夫,逆着人流跑了过来。 “我的天啊......你们俩怎么都在这!”等余子江走进一点,他看到了缩在陶林怀里痛哭的苏怡萱。 他哽咽地惊了一声,抬头看到面前倒塌的房屋,看到陶林满身的灰和被震裂的衣服,心里后怕起来。 余子江难以想象,陶林刚刚就是在这些废墟里死里逃生。 不只是陶林在爆炸现场,连苏怡萱也在这。他不敢想,如果自己稍微不幸运一些,他会一下子失去两个重要的人。 “没事,还好,命大。”陶林抬头看着余子江,喘几口气,说出了三个词来。 余子江再忍不住了,他滚烫的身体与宽大的肩膀和手臂,紧紧揽住了面前的陶林和苏怡萱。 苏怡萱被夹在他们中间痛哭着,而余子江和陶林都没有说话。 耳旁是彼此的哭泣与呼吸,背后终于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 余子江送陶林和苏怡萱上了救护车,他还得留下来处理一些后续事宜。 “你把陶林看好了,别让他到了医院换了身衣服又溜回来。还有?一定要医生点头,确认他身体没有大碍,你才能让他回家。”余子江站在救护车外,扶着半敞开的门,交代里头的苏怡萱道。 爆炸案从天而降,陶林幸运地惊险逃脱。但以余子江对陶林的了解,他可能会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况就跑回来看现场。 “知道了。”苏怡萱乖乖点头。 此时的陶林就坐在救护车里,护士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初步清理伤口上的灰尘。 “现在这情况你一时半会也回不去学校了。你先和陶林回家去,我再帮你向辅导员请两天假。”余子江又说。 “好。”苏怡萱回答。 “明天你督促陶林再去趟医院,把例行检查一个不落地全都做一遍。”余子江啰七八嗦的唠叨就没停下来过。 “余队!余队!”余子江身后传来了一声又一声警员的催促。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忙你的吧。你这啰啰嗦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俩爸爸。”苏怡萱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 余子江身后的催促声越来越频繁…… “来了来了!”余子江转头回了一句。 “我走了,照顾好你陶林哥,也照顾好你自己。”余子江最后草草结束了与苏怡萱的对话。 第六百四十三章 义无反顾跑向最危险的地方 救护车的后门缓缓被关上,苏怡萱趴在窗子上,呆愣愣地看着余子江的身影淹没在了昏暗的废墟之中。 再一次——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从内心深处生出的抗拒和恐惧。 哥哥们先后奔入令人窒息的黑暗里,那条未知的小巷子,不知道还藏着什么恐怖的危险。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 义无反顾跑向最危险的地方,是胸前的警徽赋予他们的任务,也是他们至高无上的光荣。 “没事的……爆炸已经过去了。”苏怡萱喃喃自语着,坐回到了陶林对面的位置上,救护车启动,带着他们离开了这一片狼藉的废墟。 陶林身上有很多被爆炸飞溅出的木板石块划送的伤痕,酒精擦开灰尘之后,才看清它们深可见肉,不断地往外冒着血。 酒精渗入皮肉里,疼痛感不断刺激着陶林每一条神经。 他用力挺着腰杆把自己支愣起来,脸色已经是憋得苍白。 “我的天啊哥,怎么这么多伤啊!”苏怡萱看到陶林浑身的伤口,猛吓了一跳。 刚才伤口都被灰尘覆盖着,现在灰尘拭去露出皮肉,苏怡萱这才意识到陶林这次的死里逃生是有多么幸运。 房屋倒塌,沙石飞溅,爆炸的热浪几乎要在顷刻之间将他吞没——那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我没事。又不是伤到骨头,没几天就能愈合了。”陶林说。 “你这几个伤口要到医院去缝针,几天可能好不了。”谁知护士一下戳穿了他。 他胳膊上有几个一直淌血的伤口,看样子确实是很严重。 “啊?”苏怡萱焦急道。 “说了没事就没事,你别操心不该操心的事。”陶林严肃地接过话。 “哦……”苏怡萱低头,只得乖乖坐在陶林身边,不敢再插什么嘴了。 陶林满脸的冰冷甚至把护士给吓住了,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急救车里陷入一种尴尬的沉寂,没有说敢说话,陶林也板着一副冷脸。 不过这样也好,刚刚护士脱口而出陶林的真实伤势,让苏怡萱徒增担心,已经让陶林颇为无奈了。 话说多错多,倒不如不说了。 与此同时,爆炸现场—— 余子江穿过一众倒塌的房屋,终于到了爆炸中心。 这里的火被灭去不久,废墟中甚至还蒸腾着一些热气。 许严先带了一批人马赶到了这里,防爆的专家们也亲临现场。 “来了,余队!”许队看到了走进爆炸废墟的余子江,抬了抬下巴与他打招呼。 “伤亡情况怎么样?”余子江开口便问。 比起这个地方有没有关于reg的线索,有没有无辜市民的伤亡才是余子江最在乎的。 “还好陶林发现得早,在爆炸之前民众已经转移完毕了,目前没有任何的失踪报告。”许队回答。 “除了死者以外,没别人受伤就好。”余子江点了点头。 “不过你真是不行。我听说陶林破解出预告的时候,离炸弹爆炸还有将近四十分钟,四十分钟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你居然没来得及把防爆组带过来?要是防爆组及时赶到,兴许受害者就不会死了。”余子江接着鄙夷地看了身边的许严一眼。 “陶林兴许也不会受伤了。”他咬牙补充道。 “你再说一次我【不行】试试?”许严对余子江愤愤挤出几个字。 “这能怪我吗?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里没有防爆专家,防爆组只能从x城警局出发。警局到如意老巷起码有五十分钟的车程,局里的人一路飙车,也还是没赶得及。”许严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别他妈和我踢皮球,来不及只是因为你飙车还飙得不够快。车技不佳,别赖路头上。”余子江大手一挥,不想再和许严互怼下去。 他扯了扯手上的橡胶手套,再次确认自己的鞋套稳固,往前走进了爆炸点的废墟里。 不过许严说得也不全是错的,如意巷子离防爆组所在的x城警局太远,附近的警队里也没有能拆弹的人。 罪犯选择如意巷子这个地方,一定是经过了仔细的考量。他这次压根就没打算给警方救人的机会。 “真是凄惨。”许队看着废墟,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炸弹就在受害者身上爆炸,她连尸体都留不下来,最后血肉横飞,连一点点影都不见了。”许严说罢,摇了摇头。 他不经意地低头,手电筒扫过了灰尘和房屋残块遍布的地板,爆炸引起的火灾已经把这个地方烧得精光,连原本覆盖着土橙色瓷砖的地板,都熏成了焦黑色。 许严仿佛还能看到地板上一些些异于寻常的黑色斑块。 死者被炸成碎片以后,又在火场里被炙烤了许久,那些黑色的氧化斑块,也许是她仅剩下的痕迹了。 许严本来也想跟着余子江走进废墟里的,可是他一抬脚,便有些迟疑。 严格上讲,这个地步到处都是尸块。只是尸块被爆炸的冲击波撕得粉碎,打火又将人体组织几乎烧成了灰。 这是肉眼不可及的惨烈。 “怎么了?你不会是害怕了吧?这么多警员都进来了,你不进来像话吗?”余子江转头,颇有些嘲笑的意味。 “害怕倒是没有,我这叫做敬畏。”许严轻咳了一声,终于跟着余子江走进了废墟。 “弱鸡。”余子江吭了一声。 “我说余队,你是不是看不爽我?”许严干笑了一声,“我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你没有哪里惹着我。”余子江深吸一口气道。 “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端正一下态度。做我们这一行讲的不是尽力而为,是拼尽全力。”他斜视一眼许严道。 “是,余队教育的是。”许严没打算再和余子江深究这种莫名其妙的私人恩怨,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大概是他们本就不怎么投机,无法在擦出任何火花来。 “我怎么感觉……陶林在哪你在哪的?”许队跟在余子江身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 第六百四十四章 雪藏与诽谤 “因为我们的目标一样。不过这是个什么目标,你就没必要知道了。”余子江一边回答一边举着电筒在废墟里翻找着。 他们共同的目标是剿灭reg,只要爆炸出现,余子江和陶林就会不约而同地赶到现场。 “余队,我们找到一块金属片。”这时一个防爆组的警员叫住了余子江。 “这金属片和城西游乐场炸弹中发现的金属片一模一样,刻着三个字母。”他说。 “我看看。”余子江心头一紧,赶紧拿过了这个金属片。 这片已经被炸得弯曲变形的金属片被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这金属片经过大火的洗礼已经被熏得焦黑,可上面深刻这三个字母,依旧能被辨认出来。 reg——又是这个冷冰冰的组织。 余子江狠狠将那块金属片握在了手心里。 到目前为止,reg已经制造了两起爆炸案。他们的目的究竟为何?制造爆炸对他们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尚不得而知。 罗泉死了,周俊溪的经纪公司moko娱乐没了老板。周俊溪连夜被叫回了x城,公司必须尽快调整,以度过群龙无首的难关。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家娱乐公司的动荡仅仅持续了两天,接盘者便出现了。 周俊溪接到了开会通知,说是新的老板上任,公司内部业务也要做出一些调整。 早上,公司的几个主要艺人和主要领导坐在办公室里,就等着这个危难之中接盘的老板出现。 随着一声推门声,一阵皮鞋踏出的响声随即传来。 那声音又机械又冰冷,响声的间隔像是计算好了似的,不快不慢雷同至极。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周俊溪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大家从座位上起了身。 “都坐吧,不用这么客气。”男人说。 很明显,这个男人就是在moko娱乐摇摇欲坠的危急时刻,投了一大笔钱上任的新老板。 只见他径直走向了会议室的讲台。 “大家好,我姓周,单名一个暴。”男人双手环抱着,上台便是一句利落的自我介绍。 周暴一身黑色的西装革履,精致的钻石胸花给他原本单调的黑西装点缀出了光彩。 他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清冷,柳叶眉深眼窝,鼻梁高挺且立体,透过熨得整齐无褶的白色衬衫,还能看到他起伏的锁骨。 “从今天开始,我将正式接手moko娱乐的全部事宜。”他敲了敲桌子说道。 “废话也不多说,我将对公司近期的工作,做出一些合适的调整。”周暴说。 周俊溪看着这个男人,总觉得他那一身文邹邹的西装之下,迸发出一股子侵略感来。 会议持续了很久,直到接近了尾声,周暴才提到了周俊溪。 “关于周俊溪先生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我打算......”周暴歪着头,先是顿了顿,接着邪邪一笑。 “雪藏。”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什么?”周俊溪的表情忽然凝固住了。 “你没有搞错吧?你说你要雪藏我?”周俊溪拍台而起,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没听错,就是——雪、藏。”周暴抬了抬眉毛,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周总,你是不是疯了,我身上有什么黑料,能让你做雪藏我的决定?”周俊溪喘了一口气,他憋住自己沸腾的怒火,看着周暴的眼睛道。 “你和一个刚刚考入大学的十八岁少女谈恋爱,算不算黑料?”周暴缓缓吐出一句让周俊溪极为震惊的话。 【什么?他说的人......是苏怡萱?】周俊溪只能想到周暴口中那个“十八岁少女”,指得是妹妹苏怡萱。 “那是我妹妹!我没谈恋爱!”周俊溪气急败坏地解释道。 “纠正一下,不是亲生的妹妹。是没有任何法律条款承认的,私自称呼的妹妹。”周暴双手环抱着,他对周俊溪的气愤一点也不在乎。 “你说......别人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却叫别人妹妹,是不是......更刺激了?”周暴冷冷一笑。 “你想诽谤吗?我招你惹你了?”周俊溪怒吼道。 “消消气年轻人,到现在为止,你赚的钱已经够你花一辈子了,好好去休息享乐吧!别太贪心了。”周暴说罢便潇洒地起了身,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周暴!我要一个解释,你想对我和我的家人做什么!”周俊溪怒喊着。 可周暴就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轻提着他那冷冰冰的邪笑,便往前走去了。 周俊溪看着逐渐远去的周暴,仿佛一下被推进了深渊地狱里,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觉得背脊发凉,无力得迈不出步子来...... 他已经能预料到自己不久后的悲惨下场,他会前途尽毁、被人唾骂,而他的家人,也将被伤害得体无完肤。 第二天,警局—— 陶林经历过一场爆炸的死里逃生?本被批准了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可他放不下案子,非跑来警局参加案件情况汇报会议。 忙碌了大半天的陶林终于回到了工位上,趁着清闲想要掏出手机放松一会儿。 谁知他刚打开手机,便不经意看到了屏幕上头蹦出来的八卦新闻。 【周俊溪竟恋十八岁女友!】 “这......这是?”他一下从工位上腾了起来,脸色瞬时煞白一片。 他慌忙地将新闻页面往下拉去,在那些极具煽动性的文字只间,陶林看到了好几张画质不清的配图。 照片上的帅气男生给女孩买奶茶,帮女孩拿衣服,还带着女孩去跑车4s店里看跑车。 陶林一眼就能看出这图上的“十八岁小女友”到底是谁—— 是苏怡萱! 【这新闻就是诽谤!】陶林一口气将页面下拉到了评论区。 里面一番骂骂咧咧的景象,周俊溪名声被毁,多少粉丝嚷嚷着原地“脱粉”。 更让陶林震惊的是——他在骂战连天的评论区里,看到了有人曝光了苏怡萱的住址,也就是陶林的别墅。 第六百四十五章 被围攻的少女 【糟了,苏怡萱还请假在家休息呢!】陶林立刻慌了神。 “苏怡萱,苏怡萱一定出事了!”陶林抓着手机,桌上的文件资料也顾不上整理,便匆忙冲出了办公室去。 别墅今天只有苏怡萱一个人在,现在地址被曝光,指不定现在已经被围攻成什么样子了。 八卦媒体的腿,跑得那是比火箭还快。 “陶林?你去哪?”陶林冲出门去的时候还迎面撞上了许队,但他也没顾上解释,直接就从他身边奔了过去。 他疯狂按动电梯,似乎是妄想着电梯下降的速度能够快点再快点。 上班时段,警局的电梯不常使用,陶林火急火燎地钻进空无一人的电梯,着急得慌忙跺起脚来。 他死死捏着手机,不敢多看上面的新闻一眼。陶林知道网络传播的厉害,他已经可以想象,苏怡萱已经被网友们唾骂成什么样子了。 陶林一路驾车蛇行,回到别墅的时候,发现门前已经被各种扛着相机话筒的八卦记者层层包围,别墅的物业虽然尽全力地调停,却也拦不住那乌泱泱一片的记者们。 记者们的车子甚至把小区的车位都给沾满了,陶林看到这样的情况,火气直冒三丈,直接将车甩在道路中间,便跳下了车。 他阴沉着脸,拳头紧紧地握着,一步一步......迈着沉重有力、充满怒气的步子,便往那些围在自己房门前的乌合之众走去。 拥挤的人群似乎是能感受到陶林逐渐压迫过来的强大气场,喧闹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 “够了吗各位?你们来这干什么的?他妈给我来的起义吗?”陶林怒吼一声。 一堆问候爹妈的芬芳一下倾吐而出,他很少像如今这样发火。 “你谁啊?”好一会后终于有人质问道。陶林的出现无疑是挡了他们聚财博眼球的路。 “我是谁?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我名!你们现在围在我房子前,就她妈是非法聚集!《刑法》二百九十条,严重者三年起步!”陶林握紧了拳头,毫不客气地谩骂道。 记者群似乎是被陶林的怒火震慑住了,明明是人多势众,却谁也不敢出声。 “还有那老外!”陶林指了指人群里一个金发碧眼的记者。 “别以为你是外国人就能有什么大使馆撑着!没事就去多了解一下法律里关于管辖权的问题,在这违法中国警察照样抓!中国法官照样判!”陶林发怒道。 “大哥......我们这也是工作......”一名记者竟然不知好歹地接过话道。 “工作?你他妈什么屁话!”陶林怒气压也压不住。 “我问你,拍一张照片你老板给你多少钱?够不够你用来打官司!”陶林直接抓住了那记者的衣领,破口大骂道。 “赶紧给我滚!” “你是这栋房子的主人,那请问你和周俊溪女朋友是什么关系?”竟然还有人想要这个时候从陶林嘴里撬话。 陶林再忍不住了,他不再扯着嗓子骂人,而是阴沉着脸,眼睛里蒸腾着冷冷的杀气。 他走向那问话的记者,忽然一下从腰间拿出了手铐,手铐的一边一下扣到了那人的手腕上。 “哎!你干嘛啊!”那记者一下惊叫了起来。 乌泱泱的记者群跟着躁动起来,惊叫、疑惑、质问甚至谩骂...... 所有的声音都倾倒而来。 “我是警察,警号x201592,你因为聚众扰乱公共秩序,且侵犯他人隐私,被逮捕拘留。”陶林咬牙切齿地说。 那记者慌了神,想要甩开陶林慌忙逃走,可是陶林死死握住他的手腕,约束着他动弹不得。 “我再说一次,我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这里没有什么【周俊溪】的女朋友,你们再敢来闹事,我告到你们前途尽毁!”陶林说。 那些围困别墅的记者们终于是害怕了,赶紧一哄而散。 陶林并不是刻意想要为难这些记者,全是他们喋喋不休得寸进尺,才惹地陶林不得不亮家伙。 他确实是把这些记者吓到了。 但是,哪怕陶林是在气头上,也很懂得分寸,他只是想要吓吓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并不是真的要抓他们。 陶林送开了那记者的铐制,假意恐吓了他几句,便放他走了。 幸好别墅院子的铁门紧锁着,加上物业的尽力阻止,这些荒唐的记者没能离得陶林的别墅更近。 陶林匆匆忙忙谢过了物业,一下便冲回了家里。 苏怡萱还在家里躲着呢,刚刚那些疯狂的阵仗,一定是把她吓坏了。 还有网络上那些无端的抹黑、夸大的陈词、侮辱的唾骂...... 一切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深深伤害着苏怡萱。 “苏怡萱你在哪呢?”陶林进门便喊道。 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窗帘也是紧闭着,气氛压抑又凝重。 陶林鞋子都来不及换,便焦急地冲向苏怡萱的房间。 他顾不上这么多了,生怕苏怡萱受不了打击做什么傻事儿,陶林一下直接破门而入。 只见苏怡萱蜷缩在床头旁的地上,陶林能看到她抽泣得双肩发抖。 “陶林......”苏怡萱缓缓抬起了头,她泪眼婆娑,脸色被吓得煞白。 “没事没事!那些人都被赶走了。”陶林立马跑了上去,二话不说便蹲到了苏怡萱的面前,摸了摸她的头道。 “我听到你骂人了......”苏怡萱抹了抹眼泪道,“万一他们报道你,你这两袖清风的警官形象是不是就被我毁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苏怡萱竟然还想着自己不能拖累陶林的形象。 “顾好你自己吧。”陶林伸出手指,推了推苏怡萱的额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周俊溪是我哥哥,我怎么就成了他女朋友了?”苏怡萱抽泣了一声,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流言可畏。”陶林说。 “这几天你都好好呆在家里,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他接着说。 第六百四十六章 新老板的意图 “你真的解决得了吗?”苏怡萱颤抖说道,“现在流言蜚语都像疯了一样。” “除了我还有余子江,还有x城警局里的大伙们。我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陶林脱口而出。 本来这句话陶林是打算藏在心里的,可他想要苏怡萱安心,便说了出来。 苏怡萱鼻头发酸,看着陶林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其实三年前我也经历过这样的网暴。”陶林说着,在床头柜上扯了几张纸巾,递到了苏怡萱的手上。 “那个时候我被冤枉成杀人犯,名声都臭到地底去了。”陶林一边说,一边看着苏怡萱将眼泪擦干。 “但最后我还是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相信我,到最后一切的误会和中伤都会过去的。你别怕那些攻击你的人,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知道吗?”陶林的语气变得有些紧张。 他剥开自己陈年的伤疤安慰苏怡萱,忍不住想起当年卷入案子被人误会的煎熬。 陶林一时间有些害怕,苏怡萱一个小女孩能不能承受得了这些压力?万一她被压垮了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很坚强的。”苏怡萱点头说。 她手中的纸巾沾满泪水,被自己紧紧握在手心里,几乎要被揉得稀巴烂。 “好了,你在房间休息,我得处理这堆棘手的事情。”陶林最后起了身。 苏怡萱乖乖地点头,目送陶林走出了房间。 陶林关上苏怡萱的房间门,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大气。他双手插着裤兜,顺着楼梯一直走到了客厅里。 他沉默无言,边走边沉思…… 陶林深喘了一口气,坐到了沙发上。他仰着头,后脑抵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脑袋被压制在心脏的怒火冲得生疼。 陶林忍不住伸出手指,揉动着双眼间的鼻梁骨,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种危机感侵袭而来,上次是罗泉,这次是周俊溪和苏怡萱,那下一次呢?又轮到谁受到迫害? 有种隐隐约约的第六感,这一次的罪犯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时陶林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陶林沉闷的思绪。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余子江打来的电话。 “喂陶林!你看新闻了吗?苏怡萱那事儿是怎么回事!”陶林刚接通电话,便听到余子江骂骂咧咧地焦急大喊道。 “这事儿你不能问我,你得去问周俊溪。”陶林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说。 “他是被人整了还是怎么的?这也太缺德了,这造谣怎么能造谣到孩子身上?”余子江口吐芬芳是一刻也没停下。 “苏怡萱怎么样了?”等他一通气撒完,终于喘了一口气,赶紧问陶林道。 “没事儿,我看到新闻赶回家去了,那些围在别墅门前的记者都被我赶跑了。”陶林说。 “你们还被记者给围了?”余子江猛一惊,“不是......这地址怎么泄露的?” “在评论区里被人肉出来的。至于是谁,我想让技侦去查查。只不过这算私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请他们帮忙。”陶林说。 “我肯定得让他们查!”余子江赶紧说,“这是故意泄露他人隐私,能立案了!” 陶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想到苏怡萱要受到这么多无端的谩骂,他便觉得心忧。 “我现在正往家里赶,你再发现有什么人在咱们家附近游荡的,立刻告诉我,我把他们全都逮了!”余子江最后说。 “你好好开车吧,苏怡萱我看着呢......我刚才用手铐吓了那些记者一次,看样子近期是不敢来了。”陶林往后拨了拨刘海,说罢便挂掉了电话。 他刚挂掉余子江的电话,便马不停蹄地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出了周俊溪的电话号码。 陶林也不管时机是否得当,他只想要赶紧弄清楚周俊溪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些奇奇怪怪不着边际的花边新闻又是怎么来的。 这事儿涉及苏怡萱,陶林只是表面上强装冷静,实际上,他早已不像往常一样沉得住气。 手机里的铃声响了几下,周俊溪接起了陶林的电话。 “周俊溪,你这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曝光你的花边新闻会扯上苏怡萱?”陶林还没等周俊溪开口,便低吼着问道。 “我......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公司那位新上任的当家了,他一上台,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雪藏我”周俊溪颤颤巍巍地说。 “什么?你新上任的老板说要雪藏你?”陶林一惊,“他想怎么雪藏?拿苏怡萱做文章雪藏你?” “你不是都看到了嘛......”周俊溪苦恼地说。 “你怎么不去澄清一下啊?你不发声事情就会越闹越大的!”陶林倒吸了一口气,一着急便忍不住地责备道。 “哪有这么简单!从前我的社交软件交由公司管理,但是现在,他们把我所有的社交软件密码都改了!我就算是想要发声,我也无处可发,只能等事件继续发酵!”周俊溪很是懊恼,奈何他也是无可奈何。 “我这种性质的职业,十个里面八个傀儡。剩下两个连傀儡都不是,只能称得上工具。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助啊!”周俊溪说这说着,竟带了些哽咽。 “新老板为什么针对你?总得有个理由!”陶林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不知道!”周俊溪激动地强调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针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带着苏怡萱一起针对!他可能就是想让我死!” “行了,你给我冷静!他想让你死,我也不可能让他得逞的。”陶林打断了电话那头激动的周俊溪。 电话的两头一下沉默住了。 “你告诉我那家伙叫什么名字?”陶林无言了许久,终于咬着唇问道。 “姓周,单名一个暴。”周俊溪说。 【周暴?这名字听起来就凶悍奸诈。】陶林鄙夷地皱了皱眉头。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针对周俊溪,为什么要牵连苏怡萱? 第六百四十七章 新老板的意图(二) 还是说——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周俊溪和苏怡萱,而是那些在乎他们的人。 比如:陶林和余子江。 陶林猛然意识到,这个周暴或许有更多不为人知的意图。 “周暴现在在哪?moko娱乐公司吗?”陶林问。 “应该吧!”周俊溪有气无力地说。 “明白了。”陶林挂掉了电话。 不知道是怎么了,从前一向冷静的陶林这一次完全沉不住气。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苏怡萱受到的谩骂,想到那些堵在家门口的乌合之众,想到他们八卦冷漠、咄咄逼人的嘴脸。 污言秽语会如同刀子一下扎进苏怡萱的心脏,会让她置身于恶意的目光里,无端的诬陷会像沼泽一样淹得苏怡萱快窒息。 这种感觉陶林感受过的,就在三年前他被诬陷成连环夺心杀人事件凶手的时候。 他绝对不能让这种撕心裂肺的痛,在苏怡萱身上重演。 陶林一下从沙发上腾了起来,一边穿好沙发上耷拉着的大衣,一边走向别墅的玄关。 “陶林!你去哪?”苏怡萱扶在楼梯上,远望着玄关处随手穿鞋的陶林。 他阴沉着脸,看上去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去找什么人算账似的。 苏怡萱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陶林。 只见陶林穿好了鞋子,用鞋尖敲了敲地板,挺直着腰板站了几秒,最后舒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抬头望向站在楼梯的苏怡萱。 “我出去办点事儿,余子江就回来了。你不用担心我......”他说。 话音刚落,陶林便推开了大门,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别墅。 苏怡萱看的出来,陶林这满脸是堆砌着僵硬的假笑。他分明是满腔的愤怒,眼神里藏着一把又一把冷冷的尖刀。 不安感侵袭而来。 “唉......陶林!”苏怡萱都来不及叫住陶林。她匆忙跑下楼梯,可当她边喊着陶林的名字便打开门,只看到了一个匆匆而去的身影。 【糟了......他这是要去哪?】苏怡萱缩在玄关门后,呆愣愣地望着空荡荡的院子。 其实,陶林刚刚与周俊溪的通话,苏怡萱全都偷听到了。 她一直站在楼梯上,而陶林只顾着打电话,没注意到苏怡萱就在不远处。 【不行不行......这不会出事吧?】苏怡萱赶紧关上了门,跑回房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余子江打过了一个电话。 她现在只能求助余子江。 “喂?”余子江声音传来。 “余哥,你快去看看陶林,他刚刚火急火燎就出去了!”苏怡萱着急蛮荒地说。 “什么?他这时候出去了?”余子江心里一磕。 他还记得陶林上次火急火燎夺门而出是个什么情景——他这往外一跑,一定是有了什么发现。 还总会发生点什么危险的意外。 “他去哪了?”余子江赶紧问。 “他没告诉我......”苏怡萱立马回答,“不过我刚刚偷听到他和溪哥的通话,他们在说什么新老板周暴、什么雪藏......我猜陶林是赶去溪哥公司去了!他不会是想找那个雪藏溪哥的老板出头吧?” “完了,这家伙不会真被冲昏了头脑吧?”余子江嘟囔了一句。 “怎么办啊......”苏怡萱焦急地自言自语道。 “你在家好好呆着,我这就追过去看看。”余子江草草挂了电话。 余子江趁着红灯,拿出手机重新制定了导航路线,直接往市中心的moko娱乐办公大楼快速驶去。 陶林在别墅区上了辆网约车,坐在车的后座上,一路无言沉默着。 他两肘曲着夹在大腿上,十指交叉撑于眉心,这个动作让陶林看上去是在深思着什么。 这个周暴到底什么来路?他散布谣言打压周俊溪,还把苏怡萱牵扯进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些问题,只有真正见到了周暴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出租车一路飞驰,到了目的地。 闹市区一栋深蓝色的大楼拔地而起,玻璃质地的壁面折射耀眼的光。 moko娱乐的办公区在这栋大楼的四十楼,陶林丝毫没有犹豫,坐着电梯直奔办公区的门口。 就在陶林还在想着自己怎么能混进这家娱乐公司,顺利见到周暴,下一秒,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裙正装,盘着干练头发的女人蹬着高跟鞋向陶林走来。 “您好,周总让我接您进去。”她的话让陶林一时有些诧异。 周暴就像是知道陶林会来似的,早就派人恭候他多时。 【他居然主动见我?】陶林心里一颤。 作为这场诽谤闹剧的始作俑者,周暴非但没有躲着,反倒大大方方“开门迎客”。 “这个人现在竟然能如此坦然,就好像他做的坏事都是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似的。”陶林鄙夷地呢喃了一句。 “请吧先生。”女人恭敬地举起手,往办公区里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样的大方无不古怪。 陶林的犹豫却仅仅持续了几秒,最后心底深藏的一股子愤怒,冲破了他理智谨慎的防线。 他顾不上潜在的危险,往前迈开了步子,跟着那女人走进了娱乐公司的办公区。 明明网络上已经是风起云涌,周俊溪身上的黑料导致代言一窝蜂地撇清关系,moko娱乐正大把大把地亏钱。 但办公区的工作人员却只是在按部就班地做着日常工作。就好像隔着一道屏幕,他们就完全成了没事人。 周俊溪被彻底放弃了。 周暴就算是亏钱,也要将周俊溪的路彻底封死。 陶林透过磨砂玻璃窗,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身影,他坐在办公桌前,却没有任何一点总裁忙碌的感觉,而是悠闲地喝着咖啡。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似乎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也对,在现在看来,周暴的目的是彻底雪藏周俊溪,不惜连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也不在乎自己会亏多少钱,他自然不需要采取任何公关行动。 周暴只顾坐享其成就好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香水之下的危险气味 事情越是发酵,周俊溪越是无法翻身,就越是顺了周暴的意。 “你就是周暴对吧?”陶林站在周暴的办公桌前说,他狠狠压低了声音,克制住自己愤怒的情绪。 “哟陶警官啊......姓周,单名一个暴。你要找的人就是我。”周暴起了身,假意友好地向陶林伸出了手。 陶林当然不屑与他握手。他只是低下头,鄙夷地打量了周暴那双修长的手好一阵,最后冷笑了一声。 周暴见陶林迟迟不伸手回应,便也放下手作罢。 “请问您来,是有何贵干啊?”周暴双手环抱着,看着陶林问道。 “有何贵干?你伤害到了我妹妹,我这个做家长的,当然得过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货色。”陶林冷冷地说。 换作是平时,陶林绝对不可能一开口便蹦出这么多词句来。 “周暴,你为什么要雪藏周俊溪。”陶林沉着气质问道。 “很简单啊,你也看到新闻了,他和未成年谈恋爱。劣迹艺人我都是要雪藏的,怎么可能因为他红,我就双标呢?”周暴提了提眉,顺带着吸了一口香烟。 他缓缓吐字,混着烟草和水果气息的烟气就从唇齿之间涌了出来。 周暴就这么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从容得好像一切纷扰都与自己无关。 “那是他妹妹。”陶林狠狠说。 “哦?那就要看大众信不信了。你又给不出血缘鉴定证明,光说有什么用?”周暴说。 “周俊溪是moko娱乐的当家艺人,作为接手他的老板。你不维护他反而要毁掉他,你到底安得什么心?”陶林把手撑在桌子上,他的身子前倾着,用一种非常强硬的态度质问道。 “每个艺人被爆出黑料,团队都会组织讨论解决问题。答案无非有二——救,或者放弃。”说着周暴将手上的烟头按进烟灰缸里,腾出两个手指,伸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周俊溪与你有关系吧!我这个【放弃】的决定......做的非常快。”周暴挑衅一样地说。 “你......”陶林刚要愤怒地说些什么。 “别误会陶警官......我只是忌讳艺人和警方扯上任何关系,这种艺人我可接不住。”周暴打断了陶林的话。 陶林死死得瞪着周暴,他握紧拳头,紧紧咬着唇。 面前这个男人的自负、奸诈、居心叵测......都让他痛恨无比。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陶林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灼穿周暴的身体。 “你和警方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说......你其实只是对我有意见。”陶林哑言说道。 这时周暴抬起了脚步,他的皮鞋敲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缓缓靠近了陶林。 “你猜得没错,我确实对你有意见......而且不光是我,我们这个群体,都对你有意见。”周暴说。 “你说什么?”陶林猛一下警觉起来。 “没什么。”周暴笑了几声,那声音分明是带着讽刺。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每一个人,其实都活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你出生、成长、再到死亡......总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你看。无论你承不承认,那些你想要隐藏的本性,都会不断从你的行为举止与思想观念里流露出来。”周暴凑在陶林耳边,说了句晦涩的题外话。 周暴的身体离陶林很近,近到他身上笔挺的黑色西装就要蹭上陶林的脸颊。 陶林转头斜视了周暴一眼,看到他的眸子里仿佛氤出汹涌的黑色漩涡。 生死、荣辱、凡殊......都被无数这样的眼睛看着。 陶林从周往的西装上嗅到一股木调香水的气味,可是这香水的味调过后,陶林竟然隐隐嗅到一股突兀的气味。 那闻起来更像是某种化学制品的刺鼻味道,这让陶林一下警觉起来。 他刚想低下头去,周暴却一步后退,躲开了陶林的目光。 “你这话里有话,是阴阳怪气给谁看啊?我就是我你就是你,就算别人窥探和评论又怎么样呢?”陶林说。 “我建议你记住我刚刚说的话,以后有用的。”周暴也没在解释什么,只是双手环抱着,微微抬了抬下巴说。。 “我觉得你可以走了。”周暴最后轻笑一声。 陶林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转头便离开了周暴的办公室。 他早就想从这个压抑的地方离开了。 陶林一边往外走,一边默默握紧了拳头,周暴身上的气味让陶林很是在意。他总觉得那味道熟悉,又一下想不起来是什么。 最后陶林站在马路边上,繁华的城中心柏油路中车流涌动,他心里想落空了一样,呆滞地看着车开车往。 隐隐的不安感瞬间侵袭而来。 他想到周暴的话,想到他纯黑深邃的瞳孔,脑子在一瞬间想被关了电闸,陷入漆黑的一片。 【味道......他那香水之下,到底掩盖了什么奇怪的味道......】陶林思考着,试图在令人不安的蛛丝马迹里找到一个答案。 他低着头,全然不知有人正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张望他的身影。 陶林凝视着脚下的马路,脑海里却不断闪回着与周暴碰面的画面。 他靠近、说话......这些画面都被拆解成了帧。而陶林像一个精益求精的导演,在其中需要着自己想要得到的细节。 “陶林!陶林!”忽然陶林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余子江?】陶林一听到那声音便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苏怡萱向他告状了。】 “陶林......你怎么直接跑过来了?从前也没看到你这么沉不住气。”余子江终于喘了一口气,对陶林说。 “周暴是那个放炸弹的人。”陶林紧皱着眉头,他目光坚定,对余子江说道。 “啊?”余子江一下反应不过来。 “我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化学制品味道,而且他那整齐西装的衣袖角上,有黄灰色粉末状异物。”陶林说。 第六百四十九章 众目睽睽下的炸弹 “他明明西装熨烫得笔直,怎么可能会把这些异味和异物留在自己身上?”陶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黄灰色......”余子江心里猛一磕。 “硫碳混合物吗?”他深吸一口气,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嗯。硫粉和碳粉,化学炸弹的必要成分。”陶林说。 “如果他是还来得及处理掉这些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那这不就说明,他刚刚安置往炸弹?”余子江又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面面相觑,一种极其紧张得氛围开始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余子江和陶林的手机不约而同地震动了一下,他们两人几乎同时收到的信息。 余子江收到他手下发来的微信信息,而陶林则收到了许队的信息。 两人随即举起手机—— “余队!新的预告发出来了!” “陶林!凶手又行动了!” 紧接着两人看到了新的表情预告:爆炸又要开始了,猜猜这是哪里?【鸽子/两个牵手的姐妹/口红/火锅】 陶林和余子江不约而同地重新抬起头。 “他来了。”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这个表情预告你有思路吗?”余子江赶紧问陶林道。 “商业区。”陶林笃定地说道。 “牵手逛街的姐妹,口红还有火锅......炸弹肯定就在购物商业区。” “炸弹是临时配比制作的,体量应该不大。但周暴一定想要造成最大程度的伤亡,一定会选在人最多的地方。而且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特地问了他的助理,周暴几乎没有离开过助理的视线。这样看来......他从安放炸弹的犯罪现场重新回到公司花费的时间很少。”陶林接着推理道。 “鸽子!这附近的是不是有商业区饲养鸽子?”余子江立马反应了过来。 “联达广场!一定是那......联达广场离这里很近,这条路拐个弯就到!”陶林对x城的街区了如指掌,他很快在脑海里的地图上找到了满意的答案。 “不行......来不及开车了!”余子江顺势瞥了一眼车道,下班高峰期,车辆都在路上慢悠悠地向前挪动着。 于是两人利落地转头,往联达广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余子江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号码。 “爆破组立刻出警!x城中心城区联达广场!再出一队人封锁道路、疏散群众!”余子江边跑边喊。 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商业区一定挤满了下班后来逛街吃饭的人群。 余子江的心越发不安起来,这样大体量的人员疏散,绝对是挑战极限的难度。 “你去疏散人群,我去找炸弹!”陶林对余子江说。 “好,你小心点。别他妈再徒手拆弹了!”余子江答应了这个分工,可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真到那一步还不是得硬着头皮上?不然我多读这几年警校的研究生是干什么吃的?”陶林回答道。 “就这样!分头吧!”陶林最后说。 “明白,电话保持联系!”余子江回答道,“你可一定得记得接我电话啊!” 两人一路狂奔,到达联达广场时,他们便兵分两路。 余子江去往广场的安全管理处,抓紧时间进行人员疏散,陶林则一头扎进了人潮汹涌之中,在这诺大的商业区寻找那颗或许已经伪装得毫不起眼的炸弹。 其实陶林并没有想好自己寻找炸弹的方向。这广场这么大,罪犯发在设计平台上的表情预告又这么模糊。 他一路奔至广场中央,在这个视野最中肯开阔的地方,陶林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在哪?在哪?联达广场占地面积五万平方米,我要到哪里去找这颗尘埃般炸弹?】陶林弯着腰,大喘着粗气。他站在广场中央,熙熙攘攘有说有笑的人群从他身边略过。 他淹没在人流中,完全没了方向。 脑子像是一个装了发条快速运转的机器,陶林重新直起身子,环视着四周高耸的建筑。 陶林的脑海里铺开一副画卷,3d的建筑立体图拔地而起。喧闹、谈笑、脚步......混乱的杂音全都一并隔绝。 陶林的世界只剩他自己,与他心中构造的地图。 【鸽子/两个牵手的姐妹/口红/火锅】 “难道他把炸弹放到了火锅店?”陶林咬了咬唇想道。 他手握着手机,一直不停地刷新社交平台的页面,陶林不确定罪犯会不会发来下一个提示。 “如果他把炸弹放在了火锅店,会在哪个火锅店?这条商业街的火锅店十几家,一家一家找来不及了!”陶林依旧是站在路人中央,在没有推理出答案之前,他根本迈不出步子。 “等等!”陶林看着手机上的黑色头像,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我一直在期待罪犯下一个提示,可是放置炸弹的人就是周暴,我们刚刚才见过面,他会不会已经把提示给我了?” 陶林想起了周暴那张清冷间透着杀气的脸,开始回想自己与他在公司见面时的场景。 提示一定就夹杂在他一举一动中! 不断回闪的鲜活记忆,将陶林拖拽回倒流时光的隧道。 “我就想告诉你,我们每一个人都活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千上万的人盯着你。”这句隐晦大道理一般的话,出现在陶林的脑海里。 “我建议你记住这句话,会有用的......”紧跟着的是周暴邪邪的笑脸。 “我们活在......众目睽睽之下......”情不自禁地,陶林开始念叨着周暴这句晦涩的话。 当时的陶林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他在假惺惺地装深沉。 可是当下,这句被周暴强调着话似乎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最高的建筑!也许就是在最顶端,那里一定有个可以俯瞰整个广场的全景餐厅!”陶林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陶林利落地转身——抬头,他看向高耸的商场建筑。 整个商场主体为七楼,在商场最东边有一个像是钟楼的地标性建筑物。其内部与商场主体连通,同样是繁华的商业区。 第六百五十章 即将爆炸的火锅店 “是那!”陶林笃定道。 这个好似钟楼的造型建筑物高九层,是这个广场的制高点。 陶林这下终于迈开了步子,往广场的最高点跑去。 他一边奔跑着,一边拨通了余子江的电话号码。 “怎么样了?找到了吗?”余子江一接起电话,没等陶林说话便直接开口。 “商场最东侧有个高九层的建筑,是这里的制高点。炸弹应该就在这里面。”陶林一边跑一边对余子江说道。 他逆着人流而行,显得更加地吃力。 “明白了,我会以那九层建筑为原点,由远及近地疏散人群。爆破组那边我来安排,你注意安全。”余子江利落地回答道。 他做事从来不拖沓,而且百分之百相信陶林的判断。这样在无数次合作任务中修来的默契与信任,让余子江和陶林的行动更加迅速有力。 陶林挂掉了电话,奋不顾身地往那建筑跑去。他知道,余子江一定会在他身后为他扫除所有后顾之忧。 【最高点,一定是最顶楼......】陶林冲进那栋九层楼建筑。 楼里是商业区,络绎不绝的顾客在楼里悠闲地走动着。 仿佛只有陶林一个人神色紧张,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电梯间有说有笑的人群,径直飞奔上顶楼。 【口红......口红是什么意思?】陶林在顶楼不停奔跑着。 一个着急又不经意的张望,陶林猛吸一口气,立马停下了脚步—— 他在远处看到了一家火锅店,这家火锅店的装修立马抓住了陶林的注意力。 那家火锅店的门口被打造成了一个红唇的模样,辣椒一般的红在一众门店中格外显眼。 前台的服务员正卖力地吆喝着,正巧是饭点时间,不少成群结伴的顾客说说笑笑地往里走去。 “是那!一定是那!这就是口红!”陶林笃定了自己的想法,立刻往那家红唇的门店冲了过去。 他已经没时间考虑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根据前两次炸弹爆炸的规律,自爆炸预告发出开始,留给警方拆除炸弹的时间只剩下四十五分钟。 陶林跑进火锅店里,一步急停,弯下腰大喘了一口气。 满屋子都是正在聊天吃火锅的顾客,服务员端着装满新鲜蔬菜肉类的盘子,穿梭在蒸汽腾腾的桌沿边。 这里是一派祥和的样子,只有陶林知道这愉快氛围下涌动着怎样恐怖的罪恶杀意。 陶林这一副着急的样子很是奇怪,前台的服务员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古怪。 可服务员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陶林是否需要帮助,便看到陶林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一个箭步奔向前台。 “你们这有炸弹,快让顾客全部离开!”陶林一把拽起前台的服务员,低沉着声音吼道。 “先生......您开玩笑吧?”服务员还以为自己碰上了个疯子,嫌弃地回答陶林道。 那服务员还想挣脱开陶林的手,奈何陶林死死拽着他的衣领,让他完全不能动弹。 “你再说一次,这里有炸弹,让所有顾客离开!”这次陶林直接提高了音量,愤怒的声音直接贯穿了火锅店吵闹的空间。 店里忽然安静了下来,靠近前台的顾客全都呆愣愣地望向了陶林。 “他说这店里有炸弹?” “他是谁啊?疯子吧?” “要不我们赶紧走吧?” ...... 下一秒,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再一次响起。有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顾客,也没管自己有没有吃完晚饭,便起身慌忙走出了火锅店。 “你干什么!再这样我报警了!”服务员一下急了,大嚷着将陶林一把推开。 “对对对......”陶林拍了拍额头,这情绪一上来竟然把自己是警察给忘了。 自从知道苏怡萱出事以后,陶林的状态便直线下滑。 他赶紧将随身带着的证件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举到了店员的面前。 “我就是警察,x201592陶林。你们这里有炸弹,请配合警方,动作快!”陶林说。 “天!”服务员这下是看清了陶林手上的证件,立马信了他的话。 突然间,火锅店外发出一阵响彻整栋大楼的警报声。 “由于发生突发状况,请顾客有序撤离大楼,谢谢您的配合......”清晰的广播声传进了火锅店里。 【是余子江放的广播,真是及时......】陶林舒了一口气。 这个撤离警报来得是恰好。这下所有的顾客都信了陶林的话,他们尖叫着,甩下手中的筷子,争先恐后地冲出火锅店去,凳子和桌子也被人群踢得扭七八歪。 “注意安全,有序撤离!警方会指导大家离开这里的!”陶林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生怕那些混乱的人群再出什么差错。 最后在一片恐惧的叫喊声中,这个一片狼藉的火锅店里就只剩下了陶林一个人。 就在这时,陶林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是余子江给他打了电话来。 “喂,陶林你在哪?找到炸弹了吗?防爆组已经赶来了,警方也在指挥人群撤离这里。”接通电话陶林便听到余子江焦急地说道。 “那栋九层楼的建筑,在顶楼有一间以唇为大门形象的火锅店,炸弹应该在这里面,我还在找。”陶林一边举着手机,一边迅速在火锅店里走动着。 他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将所有混乱的细节都印入脑海里。 【在哪......在哪......我得快点......】陶林额头不由冒起了虚汗。 前所未有的紧张侵袭而来,他身后是万千慌忙撤离的群众,时间如同从指缝流淌而过的沙子。 一但这颗炸弹在繁华的联达广场爆炸,损失将不堪设想。 这一次。陶林手握着是千百人的性命,是那些正哭喊着撤离现场的平民百姓的性命。 “鸽子/两个牵手的姐妹/口红/火锅,全对上了全对上了!我立刻通知防爆组往你那边赶去。”陶林此刻已经不在乎余子江说了什么。 第六百五十一章 炸弹在哪 陶林沉默无言,快步寻找火锅店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都活在众目睽睽之下......”周暴的话再一次冲进了陶林的脑海里。 陶林的心脏紧跟着漏了一拍。他臆想到了无数的目光向自己投来,无数双深邃的眸子,注视着这颗不断倒计时的炸弹。 “众目睽睽......”陶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一秒,他竟然冲出了火锅店。 停步,转身,抬头—— 他望向了这个火锅店的标牌。 若是要说这个火锅店的哪个地方称得上是处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必然是火锅店门口的标牌。 陶林抬头注视着那块木制的牌匾,终于在它之后,看到了一个灰色的轮廓。 “在这!”陶林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他的电话还没有挂,余子江听到了他这一声惊叹。 “怎么了陶林!在哪?”余子江焦急地问。 “火锅店牌匾,一个最多人能看到的地方。”陶林回答。 这时,一串急促而又坚定的脚步声从陶林身后传来。陶林闻声转头,看到了一群穿着专业防爆服的警员。 “炸弹在上面!”陶林指着那牌匾低吼道。 “陶警官,您可以先撤离了,这里交给我们。”一名年龄稍长的警官对陶林说道。 只见防爆组装上梯子,利落地爬上了牌匾,小心翼翼地开始拆弹作业。 “陶林,你到广场的总安保室找我,现在你呆炸弹旁边帮不了任何忙。”余子江说。 他生怕陶林一个心急,连撤退都不记得了。 “知道了。”陶林叹了一口气,挂掉了手中与余子江的通话。 他一步三回头,看着防爆组的警员们一番熟练专业的操作,这才松了一口气,先往外撤离了。 最后陶林来到了广场的总安保室,再一次见到了余子江。 此时的余子江整举着对讲机,虽然无法亲临拆弹现场,但他仍旧时时刻刻关注着拆弹的进程。 陶林看余子江一丝不苟的紧张样子,也没再多说话,而是瘫坐在了房子角落的凳子上。 他埋着头,张开的手掌覆盖住他的脸,一遍一遍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陶林还没从刚刚的惊悚里换过身来,从收到爆炸预告到最后成功找到炸弹,陶林的脑子一直不停地高强度运转着。 现在忽然松了一口气,他倒是觉得两眼有些发昏。 “周暴,一定就是周暴放的炸弹!他那些隐晦的话,就是在给我提示......”陶林沉思道。 只要细想周暴对陶林说过的话,陶林便通过这隐晦的意思,找到了炸弹最终的藏匿地点。 “但他实在是聪明,光有这哲学般的大道理暗示,我也不可能抓他。”陶林懊恼地摇了摇头。 十分钟后,余子江的对讲机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余队,排爆成功。”对讲机里传来了喜讯。 “太好了!”余子江忍不住兴奋地大呼了一声,身旁的几个警员也跟着欢呼雀跃起来。 陶林望着兴奋的同事们,跟着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他呢喃道。 “炸弹拿回去好好检查一番,报告我明天就要。”兴奋之后,余子江朝对讲机那头下命令道。 “明白余队。”对方利落地回答。 “哦对了,帮我看看炸弹上有没有reg三个字母。”余子江皱了皱眉头又说。 “reg?”警员先是一愣,“这炸弹的外壳上就写着这三个字母。” 余子江心里一沉,他顺其转回了头,看到角落里坐着的陶林,陶林听到了警员在对讲机里的汇报,警觉地抬起了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无言,喉咙里压着一口气,犀利的眼神四目相对。 “他们又来了。”最后两人默契地异口同声。 “糟了......”余子江一愣,“按这种情况看,周暴一定是个继承者,那么他雪藏周俊溪伤害苏怡萱,就是为了你狗急跳墙。” “所以他是冲我来的。”陶林说。 “这个人很张狂,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把斗争往明面上挑。”陶林接着扶了扶下巴说。 “这倒真的符合reg的作风,他们巴不得事情越乱越好。”余子江说。 “这种狂妄与自信,和秦幺一模一样……”陶林一下想起那个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女孩。 周暴的气质与秦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相似之处,他们都是那样自信狂妄,价值观异于常人地扭曲。 “就目前看来,他有非常重大的嫌疑。”余子江皱眉说,“我和许严说一声,让他带人先把这个周暴扣下来。” 陶林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闷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相互揉捏着。 他分明是在紧张,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刺激着他每一条神经。 余子江迅速给许队打了一个电话,在简单说明原因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将电话挂断了。 许队虽然人不讨余子江喜欢,但做事还算利索,他自信地将扣人的活接了下来,嚷嚷着“你放心你放心。” “我要亲自见他。”陶林终于开口说。 “你能行吗?审讯的时候不能带着私心,情绪也得控制好。”余子江看一眼陶林道。 他看到陶林满脸的阴沉,苏怡萱身上的流言蜚语加上接踵而来的爆炸事件,不断重压在他的身上。 “我已经见过他一次了。这算是和他打过一次交道,对应付这个人有经验。”陶林咬牙说。 “moko娱乐是周暴的地盘,在那个地方与他对峙我无法占据上风。但在警局里就不一样了……我一定会在小黑屋里撬开他的嘴。” 等余子江和陶林收队回警局的时候,许严也成功将周暴带回了局里。 陶林接到通知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审问室。 再一次,他要独自与周暴对峙—— 余子江则推开了审问室旁边监控室的门,里头的许严正双手环抱,坐在玻璃窗的正对面。 许严这家伙是来监工的。 “你怎么来了?”许队闻声转头,顺势瞥了一眼余子江。 第六百五十二章 你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就过来看看。”余子江也走到了落地玻璃面前。 “虽然周暴是你支队里抓回来的人,但他关乎我手上的案子。”他说。 “嗨呀真是无语,你来了以后,我手上的活你都得插一脚。”许严叹一声调侃道。 “队里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这案子比你想象得复杂,我们必须得合作。”余子江没打算接过他的调侃,随便打发了许队。 “你确定不是因为我抢了你的搭档?”许严抬了抬下巴,眼神暼到了隔壁房子里的陶林身上。 “陶林的脑子是警局的共有财产。还用得着我抢。”余子江无奈。 许严耸了耸肩,余子江的话确实是让他吃了瘪,他便结束了自己的玩笑话,转头认真往审讯室里看去。 审讯室里—— “陶警官,我们又见面了。”周暴轻笑一声对陶林说道。 他非但没有一点恐惧和狼狈,反倒满脸笑意,好像是期待着与陶林再次见面。 “以后我们会常常见面的。”陶林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了笔录本。 “我想向您请教请教,您凭什么抓我。”周暴坦然一笑。 “你是x城连环爆炸案的嫌疑人,你说我为什么抓你。”陶林说。 “奇了怪,你是找到了我的指纹,还是在监控录像里看到了我?”周暴摇摇头说。 “如果都没有,我劝你对我恭敬一点。”他接着说。 周暴这个样子颇有点挑衅的意味,这让陶林很不痛快。 “进局里的人,从来没有恭敬可言。”陶林冷笑了一声,“我没教训你已经对你很客气了。” “但我还是和普通的嫌疑人不太一样不是吗?”周暴冷冷笑道,“我比他们有资本,比他们有人脉,还比他们有脑子。” 这更像是一种威胁。陶林经不住握紧了拳头。 “不过,你要只是想和我聊聊天找线索,我可以尽力帮你。”周暴往前倾了倾身子,还了一副自以为慷慨的表情。 审讯室外的余子江也看不下去了,他双手环抱着,一脸狰狞的鄙夷。 “嘿!这家伙是在威胁警察吗?这胆子也太大了!” “啧啧啧......你们这要抓的是何方神圣,看起来很难搞啊?”许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你怂什么,天皇老子犯法我也得抓。”余子江吐槽了一句。 审讯室里,气氛正一路走低,压抑到了冰点。 “好啊!那你就当和我聊聊天。”陶林转动着手上的圆珠笔,邪邪看了周暴一眼。 “你认识秦幺吗?”陶林问周暴道。 “秦幺?你是说小蒋总?”周暴笑了笑,手指轻盈地敲打在他翘起二郎腿的大腿上。 “我当然认识她了,我是生意人,自己的投资金主当然得熟知了。”周暴接着说。 “你真的是因为她给你投资,才认得她的吗?”陶林凝视着周暴的眼睛,一字一句有力地问道。 “还是说......你们早就是一个团体了?” “好问题。”周暴立刻说。 可他回答了这三个字,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就这样提着自己清冷俊俏的眉眼,轻笑而无言着。 “难道你不是我们这个团体的人吗?”最后他竟然冷冷蹦出了一句让陶林诧异的话。 但陶林没把自己心里那几分错愕表现出来,只是越发严肃地皱紧了眉头。 “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和你们一样的人。”陶林说。 谁知周暴冷笑了一声:“别谦虚了陶警官,我们同属于这个社会的精英团体。你这样的破案专家可金贵得很。” 陶林脸上的表情越发凝固起来。他能感觉到,周暴所说的团体绝不是所谓【精英】这么简单。 “你不会是以为我和小蒋总涉黑吧?”还没等陶林继续问话,周暴又开口道。 “小蒋总这人怎么样我不敢说,但您千万不能误会我,虽说我见钱眼开,为人也比较机灵,但我可是个正经商人。”周暴说。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那哪时机灵啊?你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狡猾奸诈。”陶林忍不住怼了回去。 周暴又嘲讽般地笑了。 “陶警官,一个邪恶的人,看什么都是邪恶的。你这整天都眼见邪恶,是不是该审视一下你自己了?”周暴说。 陶林眼神犀利,却迟迟都没有看口。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周暴还能从嘴巴里吐出什么阴阳怪气的话来。 “你抓过这么多人,真没想过自己其实和他们一样?”周暴忽然说。 “一样?我和你们当然不一样了。”陶林立马接过话。 这个周暴的说话方式果真和秦幺一模一样,那种颇具蛊惑性的说话方式都是如此让人不爽。 “你倒是想要问问你,你口中所谓的【精英】团体,是怎么选人的?”陶林看着周暴接着问。 “选人?你不妨想想你和我们有什么相同点。”周暴冷冷一笑。 “你抓捕的所有人,还有你身份的人......他们和你有什么共同点。或者说......你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别人没有的标识。” 【标......标识?】陶林皱紧了眉头。 “我就把话说得开些——你就是reg犯罪组织的继承者,这几次的连环爆炸就是你的手笔。”陶林说。 “我真是看不懂,为什么你要在炸弹引爆之前给我语言上的提示,你是不是特别享受这种生死追逐?”他愤愤道。 “你说的连环爆炸案其实我也有所了解,毕竟我就是因为罗泉惨死现场,这才上任moko娱乐的总理人。”周暴说。 “不会光凭借这一点你就怀疑我,是不是太草率了?”他笑道。 “你衣服上有硫粉,还有化学制品的味道。”陶林说。 “可笑。”周暴一下打断了他。 “你的鼻子可信吗?你又不是狗。” “你......”周暴明里暗里骂人,陶林的怒火被一下点燃。 但他仍旧克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行动。 “至于你说的所谓提示......我也没想到我能帮到你。我只是就事论事地说了些道理而已。”周暴说。 第六百五十三章 黑色头像 “我看过那个id的个人主页,让我最惊叹的不是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暗号预告,而是他那张绝妙的黑色头像。”周暴说。 陶林皱紧了眉头,倒是要听听周暴想发表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意见。 “只要你点开那张头像,看到的就是你自己的脸庞。”周暴开口道。 他的话果然让陶林愣住了。 的确,当纯黑淹没屏幕,任何人透过手机,都只能看到上头映照出自己的脸庞。 “作恶的人其实非常普通,他就隐藏在无数从我们身边路过的人群里,或者——那个充满罪恶的人其实就是你自己。”周暴最后说。 “够了。”陶林呵斥住了周暴。 “如果你是想在这里阴阳怪气,或者扰乱我的心智,那还是免了吧。”陶林说。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没有别的想法。”周暴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 “我也不想和你多掰持了,我有不在场证明,没一下子就摆出来是为了多和你聊会天,看看你到底能有什么能耐。”他接着说道。 “你有不在场证明?”陶林皱紧了眉头。 “我工作太多,所以身边总是跟着我的助理,那家伙不仅是在moko娱乐的办公室里跟在我身边,就算我下班了,他也要跟着我,帮我打理日常事务。我的助理可以说是寸步不离我。”周暴解释道。 “你可以去好好问询我那位助理,我有没有制造过你们所谓的炸弹,有没有时间去安装这颗炸弹。” 【他居然有人证。】陶林一下握紧了拳头。 【不对!相比起物证,人口中的说辞是非常容易造假的。假如周暴做了什么手脚,也可能会买通人给自己做不在场的伪证。】他立刻想。 面对狡猾如狐的周暴,他不得不多想这种可能。 周暴看着面前若有所思的陶林,立马轻笑了一声:“你不信我。你觉得我可能会做伪证。” 陶林不免有些诧异,周暴就像是和自己认识了很久很久,光是看陶林脸上的表情,就能一下看穿他在想什么。 “你放心吧!我那个助理为人老实家庭条件不错,我没有任何收买他的机会。而且他胆量不大,也不敢骗警察。”周暴叹道。 陶林皱着眉头,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从容不迫的男人,沉默无言着。 “你快让你的同事去核查一下我的说辞吧!我公司业务挺忙的,还得赶回去加班。”周暴不以为然地说。 审讯室外的余子江已经在第一时间安排了人核实周暴的说辞,他动作麻利,连说话都比别人快半拍,这一个不注意就抢了身边许严的风头。 “你倒是挺有自信,你真的觉得你能脱罪吗?”陶林瞪着周暴,终于缓缓发出声音来。 “无论你做了什么手脚,我最后都会看穿你,让你付出该有的代价。你不要以为一时侥幸逃脱就是一辈子的侥幸逃脱。”陶林对周暴说。 周暴低头,笑而不答。 陶林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压抑的审问室里呆下去:“你就在这给我呆好了!” 他说罢便起了身,径直往审讯室门口走去了。 “我在这不会呆太久的陶警官。”而周暴只是摇了摇头,看着陶林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最后砰一下关上了门。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沿着走廊没走几步,转身开了审讯室旁边监控室的门,与一直呆在里头的许严和余子江汇合。 “看来他很难搞。”许队看到陶林阴沉的表情便说。 “我们确实没有实质上的证据,有罪推定在法律层面上是绝不可能取的。如果他的不在场证明成立,我们确实拿他没有办法。”陶林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别泄气。”余子江走向了陶林,安慰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能找到他的破绽的。” “得了,你们俩先聊着,我去跟跟核实进度。”许严说罢,走出了监控室。 陶林走到余子江身边,和他一起轻挨在桌子的边缘上,他们双手环抱着,透过玻璃窗子,注视着审讯室里周暴的一举一动。 那家伙居然还有闲情逸致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慌张的表情来。关于【脱罪】,周暴像是有十二分自信。 “我看他从容得很,应该是已经料到了这一步,所以把什么都准备好了。”陶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这个人十有八九是reg的继承者,他们的手段花样很多,抓他们确实得费点功夫。”余子江严肃地点了点头。 “先不说这个了!”陶林仰头道。 “我们谈点更紧迫的——如意老巷的案子你也在查,有什么结果了吗?”他接着转头问余子江道。 “第一个问题,罗泉是怎么被凶手带到如意老巷的?”余子江双手环抱着,小叹了一口气。 “其实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是主动,二是被动。”陶林接过他的话说。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罗泉的私家车就停在她家楼下的地下停车场里,至于她是打车去的现场还是被凶手直接掳走,现在还下不了定论。”余子江摇了摇头。 “要知道,那颗化学炸弹就在她胸口上爆炸,人的皮肉乃至骨骼,都没有办法承受这么巨大的冲击力,所以罗泉最后被爆炸撕得粉碎。没有尸体,我们无法还原出她在到达现场之前都经历了什么,有没有被下药,有没有别的外伤……这些原本能从尸体上知道的细节,现在全都没了。”余子江叹道。 “爆炸是最张狂的毁尸灭迹。”陶林接过了话。 “你说的没错。”余子江立刻点了点头。 “现场一片狼藉,只剩下大火炙烤的痕迹与满眼的尘埃废墟,罗泉的手机也没有被找到,我怀疑它是跟着爆炸一起被毁了。”他微仰起头,想起如意老巷爆炸案当天晚上,自己率先冲进爆炸过后的废墟里。 那种四处弥漫着化学试剂臭味、一片黑暗满地泥沙的惨状,余子江仍然是历历在目。 第六百五十四章 成立的不在场证明 “我们现在也算是有了目标。”陶林哑言道,“就算周暴真的能拿出不在场证明来,我笃定这场爆炸与他脱不了干系。” “我让会图侦仔细查查案发当天,如意老巷周围的监控录像,一旦有可疑的身影我会立刻通知你。”余子江点了点头。 他试图在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里找寻周暴的身影。 “在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算上今天联达广场的案子,已经是第三起爆炸威胁案件了。民众的恐慌会越来越猛烈,我们动作必须再快点。”陶林说。 “我这几天一直在关注新闻上的报道,你说得没错,再这么不可控地发展下去,会出大事情。”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局里已经在计划开发布会了,而且这次会由局长会亲自主持会议,发言人是比你我更高一级的长官。” 陶林和余子江一直待在监控室里,一面关注了隔壁房子里周暴的反应,一面交谈着爆炸案的进展。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许严和几个警员走进了审讯室——他们是来放周暴走的。 陶林和余子江错愕地相视一眼,只见周暴拍拍身上的西装起身,在警员的陪同下走向了审讯门口。 “我靠?他还真就这样走了……”余子江猛一下蹦了起来。 “看来是不在场证明成立了,我们不得不先让他离开。”陶林握紧了拳头,愤愤砸了砸台面。 “这家伙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法——”余子江深吸一口气,转头一下打开了监控室的门,朝周暴离开的方向探头望去。 他几乎要迈开脚步追上去,却被陶林伸手抓住了胳膊。陶林摇了摇头,示意余子江要沉住气。 就在这一刹那,周暴似乎是感知到了身后正在直盯自己背影的余子江,竟然微微转过头来,缓缓提起了嘴角。 那是一种高傲又讽刺的笑。 余子江确实是个急性子,要不是陶林拉着他,他早就顾不上警局规定,冲上去凶神恶煞地恐吓周暴几句。 现在他只能看着这个男人离开。 远处地许严对余子江惋惜地摇了摇头,意思是【我也无能为力了】。 等周暴彻底消失在余子江的视线里,他憋着的一口气终于重重叹了出来。他往后转身,背靠着冰冷的墙。 “前两天我见到了罗泉的家属。她父母都年纪大了,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女儿连个全尸都没有。”余子江双手环抱着,看着陶林缓缓说道。 他仅仅是开口说了这一句,已经足够让人感到心酸。 “这一个轰天爆炸,真是什么都给炸没了……就这样什么都没了,连一点点能寄托念想的都留不下来。就连留下一捧骨灰,都是奢望。” “你应该和罗泉的父母说,她是一个英雄。”陶林缓缓开口。 他鼻头有些发酸,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连喘气都觉得心痛。 “她最后选择哪也不去,绑着炸弹好好呆在原地,已经是一种壮举了。”陶林说。 “我明白。”余子江深吸一口气,“我似乎怎么安慰罗泉的父母的。” “可是光安慰可不行,真正的慰籍是抓住凶手,尽快停止这场爆炸闹剧。”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我们会成功的。”陶林说,“我不会再让人血肉横飞地死去,恐慌的蔓延,也会尽快终结。” 今晚两人又加班到了很晚,整理好笔录后,他们终于下了班。 余子江开着车,陶林坐在副驾驶座上。陶林的别墅在城郊,离警局有一段距离。早过了上班族的下班时间,车子一路畅行,安稳的路况让陶林忍不住闭眼熟睡了过去。 余子江将特地将车载收音机关了声音,一路上都沉默着,好让陶林能多休息一阵。 最近案子频繁发生,陶林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加上秦幺的重出江湖还有周暴的粉末登场,陶林更是变得焦头难额。 余子江同样也是疲惫。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余子江将车子停进前院,然后轻声唤醒了陶林。 “到了。”他说。 陶林揉了揉眼睛,扯开了安全带,慢悠悠地往家门口走去。 苏怡萱一直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钥匙转动锁头的声响,她立刻蹦了起来。 陶林和余子江终于回来了! “哥哥!”苏怡萱一下冲到了两人面前,仰着头焦急地看着他们,一汪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她哽咽了一声,却又欲言又止起来。 “怎么了?”陶林一下紧皱起眉头,“你怎么哭了?” 他的心悬了起来,网络上对苏怡萱的谩骂满天飞,他担心这个孩子是受了什么无法接受的刺激。 “我看到社交软件上,黑色头像id又更新了预告……”苏怡萱深吸了一口气。 “我打电话问了莫桐姐,她说你们两个都在破拆现场。”她说着说着,声音的尾调变成了哭腔。 “原来你是在哭着个,吓我一跳。”陶林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放心弯下腰去,换好了鞋子,便往别墅客厅里走。 苏怡萱小跑着跟着他后面。 “你们两个都离炸弹这么近,万一它爆炸了……” 这时一个大手掌从后扶住了苏怡萱的头顶,将她的话和紧跟陶林的步伐一起打断了。 “呸呸呸,懂不懂说点好的?我们俩不是安安全全回来了嘛!”余子江敲敲苏怡萱的脑袋说。 “我说小哭包,你最近哭的次数有点多啊。”余子江装作一副嫌弃的样子打趣道。 室内的暖气烧得旺,陶林将外套顺势脱在了沙发上,然后整个人瘫坐进了柔软的沙发靠背里。 “你放心吧!哥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余子江大手一挥,从苏怡萱身边掠过,也坐到了沙发上。 陶林双手环抱着,一直没有说话。今天的意外太多,又和周暴那难搞的家伙当面对峙了两次,实在是身心俱疲。 “可那是炸弹!你们面对的是炸弹!”苏怡萱看着两人 第六百五十五章 天降包裹 “好了苏怡萱。你不用担心我们,你只用担心你自己就可以了。”陶林终于发话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不太好。 “我和余子江都很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他说。 陶林很累了,疲惫到不想回苏怡萱的话。甚至有那么一瞬,生出了她叽叽喳喳让人心烦的想法。 “我在关心你,你是觉得我打扰你休息了吗?”苏怡萱这时候变得极其敏感。 人身处在极度的不安中,就是会便得这样易碎。 “我没有。”陶林冷冷轻叹了一句。 余子江看穿了陶林的心思,从沙发上起了身,一把将苏怡萱往后拉了过去。 “陶林知道你是关心他,他就是不太会表达自己,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余子江凑在苏怡萱耳边说道。 “你是知道陶林的,他这个人孤独惯了,咱们给他点空间,你和我这个喜欢聒噪的人聊天就行。”余子江又说。 苏怡萱抬头寻思了几秒,终于缓缓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也很累,我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她选择了体谅。 “成!那我先去洗澡,你该休息就休息了啊!”余子江说。 苏怡萱点点头,听了余子江的话,不再继续叨扰陶林了。 陶林瘫坐在沙发上,苏怡萱终于不再吵闹,他却忽然有种愧疚感油然而生—— 【我刚刚是不是没控制好情绪,对她太凶了?苏怡萱明明是在关心我,我也太不领情了。】 但陶林也没好意思打破着沉默的尴尬,就一直注视着苏怡萱在房子里来来回回地走,也不知道在捣腾什么东西。 只见她走进了厨房,手里捧了杯牛奶走了出来。 苏怡萱小心翼翼地走向了瘫倒在沙发上的陶林,将双手捧着的温牛奶递了过去。 陶林撑了撑眼皮,有一些发愣。 自从自己的亲人都去世以后,就再没人给他递过牛奶。陶林有睡前喝一杯温牛奶助眠的习惯,可从来都是自己动手热了给自己喝。 “我知道你晚上喜欢喝温牛奶,我特地热了等你回来的。”苏怡萱说。 “谢谢。”陶林轻轻提了提嘴角,将温牛奶接了过来。 他将温暖的玻璃杯举到了自己嘴边,缓缓喝下去几小口。 “我就是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所以才会热牛奶给你。”苏怡萱接着说。 “所以你以后无论遇到多危险的状况,都一定要拼了命地回来。” 陶林咽下喉咙里的牛奶,看着面前眼眶发红的女孩,鼻子不免一酸。很快他用几声轻咳掩饰了自己的脆弱。 “有家的人当然会想着回家。”陶林最后说。 “嗯!”苏怡萱笑着重重点头。 她明明已经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可还是像个几岁的小孩子一样,只要陶林给了点糖,她就会异常开心。 第二天早上,陶林照常去警局上班,而苏怡萱被留在了家里。 陶林交代她,一定哪里也不许去。 一个小时后,警局,陶林正往刑警第一支队的办公室走去—— “陶警官,你有个包裹,我帮你放桌上了。”一个路过陶林身边的警员对他说。 “包裹?”陶林先是一愣,他迅速搜索了一通自己脑海里的记忆,可他没有任何关于自己最近网购的印象。 “好,谢谢。”陶林沉默了几秒,还是答应了下来。 兴许是自己太忙了,所以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给忘了。也有可能是苏怡萱拿着自己的账号,买了什么东西结果忘了改地址。 ...... 【你有在网上买什么东西寄到警局吗?】陶林给苏怡萱发了条微信。 【没有。】苏怡萱秒回了。 她一直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除了时刻抱着手机以外,她也没有别的消遣时间的方式。 【你为什么这么问?】苏怡萱又发了条信息。 【没什么,收到一个包裹而已。】陶林草草回答道。 “真是奇怪了......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我买东西了呢?”陶林挠了挠头,将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紧接着他舒了一口气,一个转弯走进了办公室。办公桌上果然放着一个深绿色封皮的包裹。 陶林草草扫视了一眼这包裹的表面——它只是单纯用绿色牛皮纸包裹着,上边也没有寄件人信息。 陶林伸出手,想要将这个包裹举起来,看看包裹的下方有没有寄件人的名字。 “慢着,这个形状......”就在指尖要触碰到这个包裹的一刹那,陶林忽然停下了手。 这个包裹正正方方,大约有一个电脑包的大小,静静地躺在陶林的工作台上。 他愣着,先是提了一口气,然后急促地呼吸了几下。 “陶警官,你怎么了?”有人注意到了陶林的不对劲,还以为他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他就这么呆愣愣地站着,脸色也变得好无血色。 陶林一下缓过神来,大脑飞速旋转了几秒,立刻转过头来。 “所有人撤离,让防爆组带好装备来这。”陶林压低了声音说。 “什么?”那警员一惊,往后退了几步。 “我没在开玩笑,快!”陶林说。 这个来路不明的包裹,有可能是一个炸弹。reg的人什么都做的出来,下一秒炸弹会出现在哪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没有人能说得准。 “哦哦哦!”警员立刻去照办。 余子江闻讯赶来了,他刚想踏进刑警第一支队的办公室,却一下子被外头匆匆而来的防爆组警员叫住了。 “余队你不能过去!”警员低吼了一声。 “那你让陶林过来啊!他这不是还没碰到这东西的吗?”余子江停在门口,焦急地伸头往里望去。 陶林听到身后余子江的声音,却也不敢放开音量回答他。 陶林甚至不敢转过身,他离这个包裹这样近,生怕自己稍微一动弹,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意外。 他只能站在原地,缓缓摇了摇头。 “他离这个疑似爆炸物的东西太近了,保险起见,他不能离开这里。”警员对余子江摇了摇头。 第六百五十六章 石膏像 “你们一定要救他。”余子江转过头,咬着牙说。 说罢他转过身子,沿着走廊开始一路奔跑,既然他不能走进办公室里帮陶林做什么,就只能保持冷静,协助人员的撤离。 警员们的撤离井然有序,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受过最专业的训练,动作麻利迅速,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防爆组的人穿好了装备,缓缓走进了现场。 陶林舒了一口气,站在那包裹面前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或许生死离别只在那意想不到的一刹那。 但他必须保持冷静,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同事身上,他能做的只有信任。 一个穿着笨重的警员朝陶林走来,他先是举起手中的探爆仪,在包裹上来来回回地扫描着。 他环绕着包裹扫描了三次,警报灯没有亮起。 这让陶林有些错愕。 那警员给了陶林一个眼神,示意自己要拆掉包裹的外包装,减小探测的误差。 陶林点了点头,他心脏砰砰砰地直跳,却拼命将这种对未知死亡的恐惧深深藏匿着。 真是奇怪,他好像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死亡。 陶林眼睁睁的看着防爆组的警员缓缓拆开包裹深绿色的外包装,露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礼盒。 陶林更加不解了,这里面怎么放着一个打着蝴蝶结的礼品盒? 警员再一次举起了仪器,在盒子上当来来回回地扫描。 过了不久,警员皱着眉,摇了摇头。 陶林满脸的不解——警报灯居然没有亮?这难道是个正常的包裹? 警员深吸一口气,将包裹的盒子缓缓打开了—— 里面有满盒子的黑色羽毛,还有一座躺在羽毛里,几乎要被黑色淹没的石膏雕像。 “雕......雕像?”陶林一愣。 可他从来没有买过雕像,这东西对陶林来说没有任何作用,他也并不是一个钟爱艺术的人。 警员用探爆仪再次扫描了这座雕像,依旧显示一切正常。 “陶警官,这就是一个正常的石膏雕塑。”警员最后下了结论。 陶林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他松了一口气,心里一颗大石头安稳落地—— 终于稳定下情绪的陶林定睛看向了那包裹里的石膏雕像。 那是一个样子怪异的雕像,说不上是什么形状,看起来只是些杂乱无章的凸出和凹口。 这抽象扭曲的模样让陶林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没事了没事了!危机解除了!”警员叹了一口气,将头上厚重的衣服拉开一个口子,手套也跟着拖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陶林尴尬地扶了扶额头。 “没事,现在谨慎一点是好事。”警员说。 “是我太敏感了,还得大家也跟着慌张。”陶林诚心诚意地道歉。 “这不是你的错。”警员摇了摇头。 “这个包裹的模样确实是炸弹伪装的常用形状,再加上包裹上没有寄件人署名,就是个来路不明的东西......会让人担心很正常,如果掉以轻心了,反倒不好。”警员拍了拍陶林的肩膀,安慰道。 警报解除,一场有惊无险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陶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是自己过于敏感,才会造成这次的惊慌。 陶林手心冒着冷汗,一下瘫坐回了工位上,他伸出手,将这个来路不明的雕像立了起来。 他本想要细细打量这个造型奇特的雕像,谁知陶林刚刚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便看到那黑色羽毛之下放置着一张红白相间的卡片。 陶林立刻翻开这张带着香味的精致卡片,只见卡片上写着一行秀气的钢笔字——秦幺,赠。 “我靠?这是秦幺送的东西?”陶林深舒了一口气。 这雕塑确实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毕竟秦幺不可能把名字明晃晃地留在有问题的包裹上。 可是秦幺这个包裹来的突然,送之前也没打个招呼,再加上这包裹又是敏感的正方形状,着实是把陶林下了一跳。 陶林的怒气一下就蒸腾了上来,拿出手机便给秦幺拨过一个电话。 “喂?”秦幺接通电话后,开口说道。 “秦幺,你这包裹几个意思?”陶林满腔气愤,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大吼大叫的冲动。 “嗯?老朋友的重逢礼,有什么问题吗?”秦幺无奈地笑了一声。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说:“我和你不是朋友。” 秦幺能感觉到陶林的语气不太对劲,他好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极其清楚的声音里似乎有种惊魂未定的颤抖。 “你在生气?”秦幺说。 陶林沉默了好一阵,最后缓了一口气:“没有。” “哦我知道了!”秦幺忽然焕然大悟,“不好意思啊,我忘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下次我要再给你寄东西,一定会在表面署一个大大的名字。” “没有下次。”陶林说,“你以为你寄的东西我就敢收了吗?” “大可不必,炸弹我不感兴趣。”秦幺说。 “而且,最近你真的不在状态。收到包裹的时候你应该看看社交网站的,黑色头像没有更新预告,就不会出现新的炸弹。你就是太敏感了而已。”秦幺接着说道。 陶林舒了一口气,秦幺说的没错,炸弹出现之前黑色头像都会提前给出预告,如果没有预告,就证明这个包裹是安全的。 陶林就是神经紧张,碰到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都要往炸弹上靠。 陶林扶着额头,抬头端详了几秒这个看起来抽象诡异的雕塑。 “你送个抽象的雕塑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可不是个普通的雕塑,它虽然看起来就是个凹凸不平的石膏块,但只要你在特定的角度给予它一道光,这些凹凸不平的棱角的影子,就会在地板上拼凑出一张人脸来。”秦幺说。 陶林皱了皱眉头,这可真是个颇有意义的礼物。 “光和影的交织。”秦幺笑了笑,“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你就是故意来刺激我的。”陶林咬着唇说。 第六百五十七章 石膏像(二) “如此算来x城夺心连环杀人事件已经过去四年了,想起你当时在g大天台上的精彩推理,我还是觉得历历在目。”秦幺不以为然地笑道。 “你......”陶林猛地深吸一口气,秦幺就是想听听陶林怒气腾腾又极力克制的声音。 “说不上故意吧!”秦幺接着以一种安慰的语气说道,“我就是无聊去看看艺术展,看到着东西很有趣,就买了送你。” “你们这种人真是可恨,连环爆炸搞得人心惶惶,你却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无聊闲得慌。”陶林咬着牙鄙夷说道。 “我知道最近陶警官辛苦,但是你这把气撒我身上可就差点意思了。炸弹又不是我放的,别的继承者做什么我也控制不了。”秦幺倒是回答得轻松。 “挂了吧。”陶林挤出三个字来。 他不想再和秦幺说任何话,只觉得她像个疯子一样,自以为是地传播一些扭曲的价值观。 “消消气,会好的。”秦幺笑了几声,便顺了陶林的意,挂掉了电话。 办公室里的警员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他们小声地嘀咕着,有人抱怨也有人一脸的庆幸。 还好陶林的包裹里没有炸弹,否则就要出大事了。 “陶林!陶林!”余子江的声音冲老远就传到了办公室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一溜烟跑到陶林的办公桌前,扶着桌沿上气不接下气。 “确实没事......都怪我太敏感了。”陶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嗨,不怪你,你也是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余子江摆了摆手道。 他一个低头,看到陶林立在桌子上的诡异雕像,忍不住好奇地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 “你这包裹里放的就是这个?”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嗯。”陶林点了点头。 “谁送的这东西,这几个意思啊?”余子江鄙夷地问。 “秦幺。”陶林说罢,将秦幺附赠的卡片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余子江草草看了一眼卡片上秀气的钢笔字,做了一个极度厌恶的狰狞表情。 “这样继承者到底是想要搞什么?天天嫌弃这世界不够乱,争前恐后地来加把火。”余子江将卡片摔在了桌面上。 陶林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这卡片又重新放回了礼品盒里。 “她确实是嫌这世道还不够乱,这出好戏是她故意上演的。”陶林一边说,一边把雕塑也放回了盒子里。 “不过这事确实是我不应该立马就肯定自己怪我太大意,【这包裹就是个炸弹】的想法,至少应该拿出手机来看一眼,看看黑色头像有没有发布最新的预告。”陶林摇了摇头。 “最近幺蛾子太多,又处处涉及我们的朋友,在这种心烦意乱的状态下,很多事情急匆匆考虑不周……状态不佳赶快调整就是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继续安慰陶林。 “今天警局发生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能告诉苏怡萱。”陶林猛一下转头,压低了声音对余子江说道。 “这孩子生性敏感,要是被她知道包裹的事,指不定又要瞎操心一番。”他皱紧眉头接着说。 “知道了。”余子江点了点头回答。 “关于今天包裹的事,我会交代局里所有人闭嘴,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他说。 “你说秦幺送你一座这么丑的雕像是什么意思啊?”余子江双手环抱着,打量了几眼盒子里的抽象雕塑,歪头问陶林道。 “没什么意思。”陶林摇了摇头。 “只是关于我和她之间的一些私人恩怨。这其中的关系说来话长……” 余子江耸了耸肩,见陶林不想多说,也不再多问了。 为了看紧家里的苏怡萱,今天陶林按时下了班,余子江是队长,很多事情需要经手处理,便留在警局里加班。 苏怡萱很听陶林的话,一整天乖乖呆在家里,哪里也没有去,就瘫在房间的床上打游戏。 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苏怡萱一下掀开被子,蹬上拖鞋就往房门外冲去。 “余子江又加班啊?”苏怡萱扶着二楼走廊的栏杆往下俯视,看到玄关里只站着陶林一个人。 “能者多劳……他还得开个会,迟些会回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陶林回答。 “哦……开饭了记得叫我。”苏怡萱说罢,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房间。 陶林穿上拖鞋,便匆忙往二楼走去,回房间换下一身制服。 解开束腰的皮带换上一身休闲服装,挺直架起的腰板终于瘫软下来,陶林高度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有所放松。 陶林缓步走向书桌,坐在了桌前,用手撑在胀痛的额角上。其实他没有一刻是闲着的,就在他短暂放松的这一瞬,脑子里竟然情不自禁地闪过周暴的脸。 这个满身疑点的娱乐公司老板,最终因为不在场证明成立而逃脱了警方的拘留。 陶林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觉得他肯定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法,让自己的助理不知不觉为他做了伪造。 周暴那张表面沉稳,一股子冷血与杀气又藏不住地从瞳孔里满溢而出的脸,实在是让陶林印象深刻。 陶林坐在书桌前发着呆,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有关周暴的回忆里,这个男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像是关不上的录音机,在陶林脑子里不停循环着。 “我抓捕的与我身边的所有人和我有什么共同的标记?”陶林揉了揉眉心。 这句话陶林反复斟酌了很久,他总觉得这是一种隐晦的提示。 “这个团体里都是聪明的人......”陶林忍不住摇了摇头,“可是什么才叫聪明的人?” 陶林上了发条拼命思考的大脑,又一次卡了壳。 “不不不,我应该进行横向对比,这么干想是不会有答案的。”陶林打消了自己混乱的思绪,打算将思考重新开始。 “秦幺、赵晨、姜振宇、余尔、苏怡萱......还有......还有我自己。”陶林将案子里的所有人一一列举了出来。 第六百五十八章 光影与勋章 “我父母和赵晨的物品里都出现reg的标识,那么剩下的人呢?他们身上的标识又在哪?”陶林百思不得其解。 他撑着脖子微微抬头,一个不经意间望向了头顶的书柜。 透过玻璃柜门,陶林看到一个镶嵌在首饰盒里的精美勋章。 那是陶林在数独游戏举办的世界级排名赛里拿到前五十以后,获得的纪念奖章。 陶林趁着发呆,一伸手将那勋章从柜子里拿了下来。 疲惫的脑子短暂地放空,他用手触摸着那象征智慧与荣誉的徽章。 “数独......”陶林呢喃了一句。 徽章上的镂空参差不齐,说不上是什么图案,这些形状好像是花朵,但细看其实没有任何规则。 没有规则?设计者怎么可能把徽章的镂空图案设计得没有任何规矩呢?这根本不符合基本的美学原理。 “光与影?”陶林手心一紧,忽然想起了秦幺的话。 那座抽象的雕像也一下子冲进了他的脑海里。 白色的石膏上是凹凸不平的抽象痕迹,但往它的身上施予一束光,这些图案便会在光影中拼凑成为图案。 “这徽章的道理是不是和雕塑一样的?”陶林心脏忽然慌张地砰砰直跳。 他赶紧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手电筒,然后随手拿过一个相框,将照片拆卸下来,最后只剩下一个镂空的木架子。 陶林将手上这个数独徽章架了这个木架子上,并将它对准了面前的白墙。 最后陶林一把关掉了房子里所有的灯光。 入冬的x城早早就天黑了,整个书房立马陷入了一片黑暗。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将手电打开来。灯光聚集在一起,在天花板上印出一个白色的光斑。 他旋转手电筒,一束亮白的灯光打落到那枚小小的徽章上,陶林缓慢移动着灯光,最后那束白光穿越徽章的镂花。 在无数精巧的遮挡与穿透之后,这光在黑暗的墙壁上映照出一块花纹繁杂的影子。 陶林固定住了手电筒,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缓缓向那面墙壁走去。 在那些复杂的古典花纹之中,陶林果真看到了格格不入的三个字母。 【reg】 这就是标志!是他们选人的手法! 陶林愣在了那影子前。 这个徽章,是数独游戏软件世界级排名赛中,排名前五十的玩家,才能获得的纪念周边。 数独,一个集思辨、观察、联想、计算、感悟为一体的游戏。这居然是reg挑选犯罪精英的第一道考验? 排名前五十的玩家,被reg组织视为智商达到标准的【天才】。 在这排名五十的玩家之中,他们又开始层层筛选,找到心中萌生着恶之芽的继承者。 “等等!我记得苏怡萱也有这徽章啊!”陶林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他记得,苏怡萱喜欢把这个象征智慧荣誉的徽章,大张旗鼓地别在背包最显眼的地方。 苏怡萱,一个拥有过人逻辑侦辩能力的女孩。在瞎眼全家福案中,这个天才的少女能提早察觉出凶手最后的藏匿地点,甚至救了陶林一命。 而现在,她两次比陶林更早猜出黑色头像留下的爆炸预告信息。 这种超强的智慧天赋,当然也能一步转化成反侦查能力。 最重要的是,苏怡萱是个拥有悲惨童年的孩子。 母亲被出轨的父亲害死,又被父亲与继母毒打。要不是陶林强行给她说教,也许她现在还拥有一个渴望着以暴制暴的扭曲价值观。 苏怡萱是被reg选中的继承者! 因为悲惨的童年,她心中种下了恶的种子,所以reg要选择她作为继承者,而瞎眼全家福案,应该就是组织为了彻底引爆她心中罪念,而设计的案子。 既然是这样......瞎眼全家福案最后发生的那个爆炸呢? 陶林抓捕姜振宇的时候,警方在学校实验室发现了启动的倒计时炸弹。 经过爆破专家鉴定,这种炸弹的遥控启动范围仅仅五十米,也可以手动启动。 凶手姜振宇未携带引爆装置,所以余子江判断他一定是还有同伙。 炸弹的启动范围较短,这就说明,当时启动炸弹,想要置陶林与余子江于死地的人,就在抓捕姜振宇的现场。 案发后,余子江在爆炸现场发现苏怡萱头绳上的小蓝花,怀疑苏怡萱就是手动启动炸弹的同伙。 但陶林坚决维护苏怡萱,还帮她用了些扰乱试听的手法,彻底打断了余子江的怀疑。 但现在的一切都将陶林对苏怡萱的信任摧毁得分崩离析。 姜振宇是reg组织的继承者,如果苏怡萱也是继承者,她就有很大可能帮助姜振宇启动炸弹。 “苏怡萱是继承者,所以那放在姜振宇的炸弹到底是不是她启动的?”陶林的心揪在了一块。 他心心念念保护苏怡萱,甚至不惜在余子江眼皮底下动手脚,到头来陶林这么帮她,竟然是不小心助纣为虐了吗? 不仅如此,苏怡萱还极有可能已经见过蒋珉奥,或者其他组织头号人物。 在不幸的是——她可能现在还是一个继承者。苏怡萱留在陶林身边,就是为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不!绝对不可能!苏怡萱绝对不可能这么干!”陶林又转念一想,打消了自己这个最坏的念头。 最近周俊溪被周暴封杀,苏怡萱跟着被牵连。她人格被侮辱、家庭住址被曝光、直到现在网络上还到处是声讨她的帖子和留言。 周暴给她制造这么大的压力,就是在将苏怡萱逼上绝路。 “很显然,苏怡萱已经被reg放弃了。她现在不是继承者,但组织要想办法灭她的口!”陶林惊得一身冷汗。 这个组织就是这么冷血,如果你不是一个完美的继承者,身上的智慧与执念不能被组织所利用。 那么,你就必须消失。 任何一个拥有高强逻辑侦辩思维的天才,他们的脚下有一条狭窄的分界线。 只是一念之间,他们可能一步退入黑暗,成为天才的犯罪者。 第六百五十九章 别人的命是你活着的代价 也可能往前一步面迎阳光,将所有执念与悲愤化成善念正义,成为罪犯的天敌。 陶林再沉不住气了,他一下夺门而出,径直冲向了苏怡萱的房间。 “苏怡萱?你出来。”陶林急促地敲了敲门。 陶林听着苏怡萱一边应答着,一边小跑地前来给他开门。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竟然踏得他直心慌。 “怎么了?什么事儿怎么着急?”苏怡萱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望着陶林道。 陶林没回答苏怡萱的问题,而是一步向前,噔噔噔地从苏怡萱身边快步走过,径直走向了苏怡萱的书桌。 “陶林,你干嘛?”苏怡萱越发奇怪了。 只见陶林一下抓起了苏怡萱随手扔在桌角的书包,将上面的数独游戏纪念徽章扯了下来。 当他重新转过身,阴森沉重的表情着实把苏怡萱吓了一跳。 陶林没给苏怡萱开口疑惑的机会,便将那徽章举到了面前。 “我问你,三年前,瞎眼全家福案,最后放在姜振宇实验室里的炸弹,是不是你启动的?”陶林质问道。 “哥?你说什么呢?”苏怡萱震惊地说。 “你是reg犯罪组织挑选出的继承者,姜振宇也是继承者。你三年前是他的同伙对吗?”陶林压低了声音问。 他沉沉地呼吸着,故作冷静地等一个答案。 “我承认。”苏怡萱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吐出三个字来。 【她承认了?】陶林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轰然崩塌。 他看似沉默地站着,其实这还算冷静地皮囊之下,已经是千疮百孔,甚至泪流满面。 【我当初这么努力护你,结果你真的和reg同流合污?】 陶林凝视着这个女孩,心脏像是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溢出了冷冰冰的血来。 这最后一点信任与感情呢?也都是错的吗? “当初我是收到了启动炸弹的指令,但我和姜振宇绝不是同伙。”苏怡萱说。 “走!”陶林一下抓住了苏怡萱的手腕。 “去哪?” “去警局,自首!”他低吼道。 “哥哥哥......”苏怡萱重心一落,扯住了要将自己带走的陶林。 “我那天没有引爆炸弹,只是看到了那个人的信息......我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她解释道。 “我又没下手......我自首什么啊!”苏怡萱一把甩开了陶林的手。 “我没启动炸弹,当我看到炸弹还是被启动的时候也很震惊!你怎么不想想——那个时候我也在实验室里,如果真是我启动的,我为什么不跑呢?难道我等死吗?”苏怡萱大喊道。 她的解释的确是合乎逻辑的。 “你怎么不把这些事告诉我!”陶林根本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冲着怒吼道。 “你当初明明知道实验室里有炸弹,也知道我一直再找犯罪组织的人。这些年来你为什么不把知道的告诉我?你知道这会让多少人处于危险吗?”他大吼道。 “你知道吗——如果你曾经是个继承者,又没有根据reg给你设定的犯罪道路走。你就有可能被他们灭口......我问你,如果你不把这些事情告诉我,我拿什么保护你?”陶林深吸一口气,他激动地举着手,愤怒已经摧毁了他的理智。 “现在你被挂到网上唾骂,就是他们绞杀你的第一步,你知不知道!” “我这么可能敢告诉你啊!”苏怡萱吼了回去。 “如果你知道我曾经想杀了你,知道我与那些坏人曾经有关系,你还会把我留在你身边吗?”苏怡萱本想憋着泪水,可是她仍旧是不争气,泪痕一下便挂满了脸颊。 “你......”陶林一下愣住了。 苏怡萱憋着这些秘密,都是因为她害怕——秘密一旦被捅破,就会永远失去陶林。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人一旦到了愤怒的状态,连嘴巴都变得笨拙。 他这话像是一把刀子一般,直接刺进了苏怡萱的心脏里。 “我自私......”苏怡萱像是连呼吸都停止了,她发着愣,一双充盈这泪水的眼睛紧紧凝视着面前的陶林。 其实这话刚说出口,陶林便后悔了。他不想这么伤苏怡萱的。 “对,我就是这样一个心理缺陷的人。”苏怡萱颤抖着,苦笑一声说道。 陶林心脏一紧,他想说些什么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从小就被抛弃,就被毒打......我就是害怕好不容易拥有的幸福又飞走了,害怕别人再抛弃我,我就大错特错了对吗?”苏怡萱说。 陶林没有说话,其实是在努力整理自己脑子里凌乱的愤怒碎片,好组织出一套合适的说辞。 这张审问过无数犯人的嘴,现在也不知所措。 “你是很高尚......无论什么时候,你永远想着别人,永远想着你的工作你的受害者还有你所谓的正义......可我不是啊!我觉得自己从前受了这么多苦,现在就想有个家,安然无恙地活着。”苏怡萱微张着嘴,她一边落泪,一边艰难地把词句的音调吐清楚了。 这是她最【冷静】的一次哭泣——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涕泪纵横。却又是她最【激动】的一次哭泣——她字字句句,像是一层一层扒开了深藏已久的心脏。 “所以,那些个犯罪组织在哪和我没有关系。这些罪犯伤不伤害别人也和我没有关系。只要我没有犯法,没有动手杀人,也没有多此一举地插一腿帮倒忙,这就够了。”苏怡萱说罢,狠狠喘了一口气。 “我现在就告诉你。”陶林看着苏怡萱,沉默许久后终于开了口,“我不会抛弃你,也不会离开你,是你一辈子的哥哥。” 苏怡萱猛一下抬起头,她忽然发现,陶林的眼睛里也有一汪,如同春潭一样的泪水。 “但你要明白,你可以只在乎自己是否能安然无恙地活着,但你不能以别人的命,作为你活着的代价。”陶林说。 第六百六十章 被淘汰的继承者 “你如果什么都不说,会有更多人深陷那些罪犯一手造成的苦楚里。你是个知情者,就要做知情者该做的事情。这不是道德绑架......我是希望你明白:正义不是必须做什么大事,全是你一念之间——那种看似微小实际强大的力量罢了。” 苏怡萱呆了许久,最后她伸出手来,抹干了脸颊上挂着的泪。 “你说的对。”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谢谢你陶林。”紧接着她说。 “只要你不抛弃我,我愿意接受你任何的批评,也愿意听从你所有的说教。我和你一样,我们都要做正义的人,就算我们被坏人选中,他们要将我们也同化成坏人。但我们迎着光,就永远不会是黑暗的继承者。”苏怡萱说。 陶林先是一愣,然后会心地提了提嘴角。 “既然说了要成为你的家人,我就一定会说到做到。”陶林对苏怡萱说。 紧接着他又停顿了一下。 “还有你说的那句【迎着光】,我很赞同。” 苏怡萱也笑了,她能留在这个家,她能拥有一个永远的家人...... 晚上,陶林给下厨做了顿饭,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他那一知半解的手艺,做出菜的味道其实也不那么出彩。 余子江也下班回了别墅,陶林先是和他讲述了自己的发现,又让苏怡萱自己做了解释和坦白。 余子江一开始觉得很是惊讶,激动程度不亚于今天下午的陶林。 他一连闷了好几杯威士忌,终于是把自己一腔冲动压制了下来。 消化了来龙去脉,余子江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饭桌上,苏怡萱一个劲得扒饭,陶林和余子江显得有些忧心。 “最近非常时刻,我们俩都比较忙,苏怡萱怎么办?”陶林放下筷子,先开了口。 “要不......接警局里跟着我们一起?”余子江说。 “不行,我觉得警局都不是安全的。reg随时盯紧了我们,而且......”陶林立马打消了余子江的念头。 他后面半句没说出口,【警局里可能有内鬼】这话不适合在苏怡萱面前说。 余子江微微摆了摆手,他与陶林多年来的默契,让他很快就懂得陶林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你们不用管我,我不给你们当拖油瓶。”苏怡萱最后抬起了头。 “不行——”余子江和陶林不约而同地转头说。 苏怡萱颤颤巍巍地又低下头。 “要不......你们把我送回g大吧!”苏怡萱沉思了几秒,一个激灵重新抬起了头。 “g大......”陶林轻声呢喃起来。 “学校门禁挺严格的,我周围的都是老师同学,人员不复杂,应该挺安全的吧?”苏怡萱说。 陶林沉下头去,仔细思考苏怡萱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这样吧,苏怡萱先回g大,我通知校方加强门禁,再派几个便衣去g大驻守。”余子江皱了皱眉头道。 “嗯。”陶林在沉思了许久后,终于点了点头。 “现在局势这么危急,警局里的人都要到繁华闹市区几几个重点区域巡逻,你们还抽得出人手来g大吗?”苏怡萱眨眨眼睛问。 “你这样抽人专门保护我,别人会不会说你是搞特殊?”接着她转头看向余子江。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再怎么样也至少得抽一个人。”余子江笃定地说。 “你是个被reg淘汰的继承者,他们要是看你不痛快了,随手都会对你下手。”陶林终于开了口。 “哎呀好吧好吧,我听你们安排。”苏怡萱摆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很清楚,在现在这种重压情况下,只要自己听话,那就是帮陶林和余子江的忙。 饭桌会议罢,陶林把苏怡萱劝回了房间里。 苏怡萱也懂事,她知道陶林把自己赶回房间里,是要和余子江谈些自己没资格听的事儿。 多半是要谈案子。 苏怡萱回了房间后,饭桌前就只剩下陶林和余子江。冷风在室外呼呼吹着,掉落的枯叶被吹得击打窗面。 余子江勤勤恳恳地收拾餐桌,瓷碗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与窗外的风声交错成寂静的夜曲。 陶林坐在凳子上,别墅开放式的厨房让他能注视着余子江的一举一动。 “你想说什么?”余子江一边把烟放进洗碗机一边问。 “我必须向你坦白,我曾经也是个继承者。”陶林终于开了口。 “只是我从前并不知道我被选中了,直到今天我看到那徽章里藏着的字母。”他摇摇头说。 “我管你从前是什么呢!现在你是个潜伏者,是个好人。”余子江耸了耸肩膀说。 对于陶林的过往,他似乎一点都不介意。 “你不会觉得我有问题吗?毕竟我身份特殊,既是个继承者,又是个潜伏者。”陶林看着他,有些沮丧地说道。 “不会。”余子江给了一个最直接的回答。 “你救了这么多人,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就是一个善良的人。重要的不是别人给你的标签,而是你心中自己的模样。”余子江说。 陶林一下愣住了,他猛然有些感动,又不好意思落泪或者道谢,只是象征性地举起拳头,走到余子江身边,撞了几下余子江的肩膀。 “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继承者真不知道自己是继承者。”余子江扶了扶下巴说。 “嗯,reg会先把继承人选拔出来,对他们进行筛选和引导,只有最后合他们意的人,才能正式与他们接触。”陶林回答。 “余尔是接触过reg关键组织的人。”余子江说。 “佟氏制药与蒋氏资本有深入合作,余尔和蒋珉奥签过合同,有可能见过他了。” “有这种可能。”陶林郑重地点了点头。 “改天我去见见她,都是老朋友了,她既然选择自首,应该也会帮我。”余子江说。 “还有,如果我们想找到更多隐藏在城市里的继承者,可以去找找这个数独比赛历届的获奖名单。”陶林接着说。 第六百六十一章 只给你一个人看的预告 “找到名单之后,警方可以对他们进行监控。”陶林接着说。 “对,你说的没错。”余子江立刻惊喜了起来。 如果reg组织是依靠这个数独比赛来标记出自己选中的继承者,那么警方就可以利用反向思维,找到历届数独比赛的前50名,直接锁定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的继承者。 有了这个发现,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我立刻就去办!”余子江说罢,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小跑着拿起自己放在吃饭桌上的手机,开始马不停蹄地拨打电话布置任务去了。 陶林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脑子里蹦出不少疑惑来。 “秦幺......”他缓缓呢喃了这个名字。 陶林想不通,为什么他总感觉秦幺所作所为,到头来都是帮了自己一把。 比如这次她送到警局的雕塑,虽然引起了一场恐慌风波,但是其中所蕴含的光影原理,又在关键时候给了陶林重要的提示。 陶林隐隐约约觉得,这个雕像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暗号。 秦幺正通过这种乖张的行为举止,在背地里帮助陶林。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明明是两个对立阵营里的死对头。”陶林百思不得其解。 秦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她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千奇百怪的想法?陶林猜了这个女人四年了,依旧没办法看破她内心的任何一隅。 陶林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秦幺,是应该讨厌她恨她,还是因为感谢她? 最后这些自问全都没有答案。 按照商量好的,第二天陶林送了苏怡萱去g大,而余子江先到警局里上班去了。 陶林把车子开进校园,最后停在离教学楼最近的停车场里, “记住了,你只能出现在宿舍、教学楼、饭堂这三个地方,别的地方你都不要去。特别是不能出校门。”陶林交代道。 “嗯,明白。”苏怡萱听话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和你的辅导员打过招呼了,她会特别关照你。这段时间你就在g大好好待着,不要接触太多人,就当是避风头,明白了吗?”陶林很少这样啰啰嗦嗦。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自己小心的,你这啰七八嗦一个问题强调好几次的样子,怎么越来越像余子江了......”苏怡萱摆了摆手,像是不耐烦一般地打发了陶林。 “我走了啊,再不走上课要迟到了。”苏怡萱说罢,开了车门走下车去。 “因为这个问题很要紧,所以我必须再三强调。”陶林一边说着,一边跟着苏怡萱下了车。 苏怡萱回头和陶林打着声招呼,便踩着预备铃声小跑向了教学楼。 陶林望着苏怡萱的背影,自顾自地松了一口气。 g大的门禁向来严格,学校内人员也不算复杂。学生素质普遍高,应该也不会对苏怡萱过分地指指点点。 送走了苏怡萱,陶林挨在车门上,他用手捂着额头,略显得疲惫。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阳光也阴阴沉沉的。这让本就心情不佳的陶林更加不安起来。 他还是要马不停蹄地重新回到工作当中去,关于连环爆炸案还有一大堆未解之谜等着陶林去调查。 忽然,陶林的电话铃声响了。 他一个激灵,心想一定是案子又出了什么问题。 当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想到屏幕上居然显示着一个陌生电话。 “这是什么?”陶林皱了皱眉头。 “喂?您好。”可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陶林。”电话那头传来被变声器改造得机械诡异的声音。 陶林猛得一愣,背脊忽然一阵发凉。 “接下来的预告,只是给你一个人看的。”还没等陶林做任何反应,电话那头便继续说。 “你是谁?”陶林刚想要脱口而出,电话被挂断了。 “喂!喂!”陶林举着手机,可是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回应。 他浑身打颤,双手一下紧握起来。 【他刚刚说什么?接下来的预感是给我一个人看的?】陶林尽力保持住自己的镇静,回想起刚刚那人恐怖又匆匆的声音。 是那个黑色头像id打的电话! “周暴吗?是周暴吗?”陶林脑海里第一反应就蹦出了这个名字。 可他来不及多想,他知道新的爆炸预告肯定已经发出了,而新的炸弹也将开始进入倒计时。 “先解预告再说!”陶林慌忙点开社交软件。 在救人和推理凶手之中,陶林毫不犹豫地选择先救人。 陶林看到了新的爆炸预告——【im.portant.person/楼房】。 这一次的预感极为简单,只有一个英文单词,以及一个表情。 “重要的人和楼房?”陶林猛一愣。 他又一次想起那通诡异的陌生电话,变了声音的陌生人告诉陶林,接下来的爆炸预告是写给他看的。 这是哪里? “对我......很重要的人和房子?”陶林立刻紧皱起眉头。 他强行稳定住了自己激动地情绪,凝视着那简略的爆炸预告,极速思考起来。 “鹿鸣苑?”陶林第一瞬就想到了自己的老房子。 那个他从小居住,现在已经荒废的别墅。 那个地方有他和苏青的真实回忆。也有一段他觉得全然不真实的、甚至称得上惊悚的,另一个人格与秦幺的回忆。 鹿鸣苑别墅对陶林来说当然是重要的了! “是那吗?”陶林深吸一口气,他一边举着手机思考,一边以飞速开了车门,做到了驾驶座上。 可他盯着那手机屏幕上的表情,忽然对自己的推理产生了怀疑。 这个表情的【楼房】,并不是居民楼的样子,反倒是一栋高耸巍峨的写字楼的模样。 “砰”一声陶林关上车门,这共鸣在他耳膜里的声音,竟然让他一个激灵,想到了更完美解释这条爆炸预告的推理。 “对我重要的楼房,是警局!”陶林惊得几乎是要大喊出来。 警局里有对陶林重要的人,他的同事、他的朋友、余子江也正在那上班呢! 第六百六十二章 谁是你最重要的人 陶林一下将手机架在了车前的手机支架上,然后启动了车子,流畅地一个拐弯,车身扬尘而去。 他顺手拨通了余子江的电话。 “怎么了?”余子江接起电话便问。 “新的爆炸预告出来了。”陶林立马开口。 “我看到了,可是这重要的人和房屋是什么东西?范围也太广......” “警局。”陶林吐出的两个字直接打断了余子江的话。 “啊?”余子江猛然一惊,陶林透过手机听筒,还能听到余子江从工位上一跃而起,连椅子都跟着踢翻的声音。 “我刚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里面有个用变声器说话的男人,告诉我接下来的预告是发给我看的。”陶林快速地解释道。 “然后呢?”余子江问。 陶林听到余子江奔跑的脚步声,他已经信了自己说的话,正开始寻找支援。 “对我重要的楼房,就是x城警局!而重要的人,应该指的是你!”陶林很笃定地说。 “好啊!凶手还能把炸弹装进警局里?太猖狂了!”余子江狠狠谩骂了一声。 “你别忘了,警务系统里有内鬼,我们尚不清楚这个内鬼是否已经渗透进了x城警局。”陶林说。 “明白了,我这就调动整个局里的人,去彻底排查这个炸弹!”余子江说接过话。 “我这就驱车回来,g大到警局不止有四十分钟车程,只能靠你了!”陶林焦急地说。 “放心吧,要是有人能在我眼皮下引爆警局,我也没脸活着了。”余子江说完,便草草挂掉了电话。 陶林那句“注意安全”,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定要来得及啊......”陶林狠咬着牙,车速变得越来越快。 此刻—— 苏怡萱站在走廊里,趁着打响正式上课铃之前的那一点点时间,痛快地刷着手机。 她打开自己的社交软件,等待响应的进度条停顿了几秒,最后刷新了最新资讯。 一个惊悚的黑色头像被置顶在了网页上,底下的评论轻轻松松破了十万。 “是......是爆炸预告!”苏怡萱一吓。 【im.portant.person/楼房】 “这是什么意思?”苏怡萱紧紧皱起了眉头。 “重要的人和房子?只有这么抽象的提示吗?”苏怡萱慌忙摇了摇头。 她清楚地感觉到,这一次的预告和前面几次的预告完全不同。这一次的爆炸预告根本没有下手之处。 就在苏怡萱苦恼之时,一个陌生电话拨到了她的手机里。 “喂您好?”苏怡萱犹豫了一阵,还是接起了电话。 “苏怡萱。”手机那头响起一个变形的诡异声音。 苏怡萱立刻吓得脸色煞白,手机差点从手上滑落下来。 “我想和你玩个游戏。”他缓缓开口。 “你是谁?”苏怡萱心头一紧,“你是继承者吗?” “你猜猜对于陶林来说,谁是那个im.portant.person。”那声音根本没回答苏怡萱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用一种极度恐怖的声音说着话。 【最重要的人?是那个爆炸预告!他在给我提示吗?】苏怡萱手臂颤抖着,她猜中了这个电话的意图。 苏怡萱举起双手捧住手机,试图在这种危急与恐惧中使自己保持镇定。 “苏青?还是余子江!”苏怡萱赶紧回答。 “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的声音狂笑了起来。 那笑声让苏怡萱猛打起几个冷颤。 “是我?”她一下反应了过来。 “滴滴滴——”这个答案刚刚说出口,电话就被无情地挂断了。 【这是正确答案!】这句话一下冲进了苏怡萱的脑海里。 她几乎像是双脚踏空,一个踉跄地往前磕绊了几步。 “如果我是陶林最重要的人,这么说这个炸弹......它在g大里!”苏怡萱猛吸了一口凉气。 她站在走廊上愣了许久,僵硬的肢体如同石化在原地。 “不行......我得把这炸弹找出来!”她最后鼓起勇气,下定了决心。 苏怡萱不顾即将打响的上课铃声,撒腿便往楼下跑去。 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找谁帮忙,也可能是心灵深处那谁也无法避免的贪生怕死作祟,苏怡萱只想跑。 她一边跑一边摇晃着拿出手机,本想再仔细看看黑色头像发出的爆炸预告。 “啊?” “什么——快跑啊!” 忽然之间,一通杂乱的声音席卷而来,苏怡萱奔跑而悬空的腿步忽然停了下来。 下一秒,无数慌乱的学生互相簇拥催促着,一窝蜂地从涌出。 他们慌不择路,站在走廊中央的苏怡萱一下被人流冲开,撞到了墙壁上。 “这是怎么了?”苏怡萱背脊一凉。 人群仿佛没有理由一般,猝不及防地开始躁动起来。 “有炸弹!快跑啊!”苏怡萱混乱之中听到有人激动大喊道。 【什么?g大有炸弹这事儿是什么时候开始传开的?】苏怡萱觉得这根本是不可思议。 她狠咬住唇,随手在惊慌失措的人群里抓住一个同学。 “是谁说g大里有炸弹的?”苏怡萱大吼着问。 “倒计时......倒计时!”那惊恐得连话都说不清的同学慌忙往教室里指了指。 说罢一把甩来了苏怡萱的手,本就在人潮中摇摇欲坠的苏怡萱又一次被推得狠狠装在墙壁上。 “啊!”她扶住自己被撞得发肿的肩膀。 “教室......那家伙刚刚指的地方是教室?所以这里面有什么?” 苏怡萱背靠着墙壁,艰难地移动着身子,最后钻进一间教室里,那教室的多媒体屏幕还亮着,可座位上早就是空无一人。 苏怡萱抬头,一下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多媒体屏幕上弹出一个鲜红的任务框,只见上面一行大字: g大爆炸死亡倒计时 底下则是不断倒流着的暗红色数字。 此时的倒计时已经来到了二十五分钟。 “不!这倒计时怎么出现在了多媒体上,怪不得学生们一下全都失控了!”苏怡萱脑子一热,赶紧跑上了讲台。 第六百六十三章 逆流 她疯狂地按着鼠标,可是屏幕上的倒计时任务框怎么也关不掉。 “电脑居然被入侵了,凶手在用学校的电脑公开进行倒计时!”苏怡萱瞳孔一缩,额角跟着冒出一串冷汗来。 她很清楚凶手为什么要怎么做,他就是要大张旗鼓,就是要最大程度地引起恐慌。 就在这时,苏怡萱的电话铃声响了。她定睛一看,竟然是辅导员老师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喂?”苏怡萱惊魂未定,颤颤巍巍地接起了这通电话。 “苏怡萱你在哪?陶警官交代了我要看着你的!”电话那头的女人同样是惊慌失措。 “我在教学西楼。”苏怡萱回答。 “你还在教学楼干嘛啊!赶紧撤离啊!炸弹在学校里!”辅导员大喊道。 “报警了吗?赶紧报警啊!”苏怡萱反应过来大喊。 “学校安保处肯定报警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赶紧跑啊!”辅导员更焦急了。 “你赶紧下楼,我在楼下等着你,陶警官可千叮咛万交代地让我护着你!” “我......我就下来。”苏怡萱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挂掉电话,不甘心地咬住了唇,转头跟着人群跑下楼去。 辅导员已经在楼下等着苏怡萱了,她答应陶林这段时间要好好看着苏怡萱,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快跑,快跑......”苏怡萱被催促着。 无数慌张的老师学生从苏怡萱身边推搡着跑过。 他们不在乎身边是谁,只在乎自己逃命。 “唉我的手机!”苏怡萱一个手抖,手机被拥挤的人群撞得坠落于地,很快被一双一双踏过来的双脚彻底淹没。 “别管手机了,快走!”辅导员挽过苏怡萱的手。 “可是......”苏怡萱还想说什么。 这时她不经意地转头,看到远处那座方方正正的深灰色教学楼。 在重重压下的黑云之下,那座挺立而上的教学楼氤氲着阴沉又森严的光。 叫喊、催促、慌张与哭泣...... 那栋没有生命的钢筋水泥之楼,久久地沉默着。 苏怡萱猛停下了脚步。 “苏怡萱你在干什么?快跑啊!”她耳膜里轰隆隆地作响,再听不见任何的催促。 g大,陶林曾经的母校。 他曾在这里生活学习,在这里遇见伙伴和敌人,在这里遭遇不幸...... 【三年前的夺心连环杀人案!】苏怡萱打了一个冷颤。 那个恐怖的案子撞得陶林的人生完全偏离轨迹,用不回头地坠落进往善与恶不断挣扎的深渊。 她恍然大悟,如果要说陶林的人生里,哪一栋大楼最为重要,一定就是这栋此刻屹立在黑云之下的g大教学楼。 苏怡萱偷偷看过陶林的案件记录,三年前陶林与秦幺最后的对峙,就发生在这栋教学楼的天台上。 那是陶林人生中最黑暗、最无力、也是最重要的一刻。 它把这个男人锤炼成如今制服加身,眼神犀利身附正义的模样。 “我知道了!炸弹就在那里!在那个天台上!”苏怡萱忍不住大惊。 下一秒,她撒腿要向那栋教学楼跑去。 “苏怡萱,你去哪?快和我撤离!”辅导员一下子扯住了她的胳膊。 “撤离?绝不!”苏怡萱狠狠甩开了辅导员的手。 “我知道那炸弹在哪,我为什么要撤离!”苏怡萱逆流冲去。 “苏怡萱!”辅导员再没能拉住她的手,汹涌的人潮将他们完全冲散了,老师再怎么踮脚呐喊,也叫不回这个往回奔跑的女孩。 一个念头在苏怡萱的脑海里不停环绕着—— 正义不是非要做什么大事,全是一念之间,那种看似微小实际强大的力量罢了。 这是陶林告诉她的话。 一次又一次,连同陶林的声音与他的模样都在苏怡萱的脑海里回闪着。 最后它破开了所有混乱的思绪,只剩下一个强有力的执念。 跑!往回跑! 既然知道炸弹在哪,就要拼尽全力地拯救所有人。知情者就是要肩负起知情者的责任。 哪怕这是需要奇迹支持的奢望,也总得试试。 这三年的共同生活,苏怡萱的身上早已悄悄附着上了陶林所有的模样。 他们成了一模一样的人。 她跑往那栋沉寂的教学楼,跑往陶林人生重要的转折点。 当苏怡萱好不容易跑进那栋教学楼,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楼梯间一片狼藉,苏怡萱咬紧了牙关,一刻也不喘息地向天台奔去。 最后她冲出昏暗的楼梯,终于跑到了天台上。 冬日,冷风凛冽地吹着,天台的枯草被大风搅动着,发出哭泣一般的撞击摩擦声。 苏怡萱深喘一口气,往天台里迈开步子。 【就是这了,一定就是这......】她的心脏砰砰砰直跳。 “苏怡萱......”在她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 苏怡萱狠打了一个冷颤,在这个天台上,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一定是那个放置炸弹的凶手! 她猛一下转回了头去,看到了一个她熟悉且痛恨的身影。只见这个男人穿着一身全黑的运动服,不戴口罩不带帽子,一副清冷邪气的面孔暴露无遗。 是周暴! 苏怡萱心里一磕,呼吸都急促停了几秒。 凶手是他!果然是他! “陶林没有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周暴笑道。 苏怡萱愣着,她看着那张不怀好意的俊俏面孔,觉得越发害怕起来。 可她还是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缓过神来。苏怡萱迅速重新转回头去,她现在最在乎的不是凶手到底是谁,是这个炸弹到底在哪、应该如何停下。 苏怡萱看到天台边缘的下方,有一团杂乱的枯草,底下正隐隐约约泛着挑动人神经的红光。 【是炸弹!炸弹果然在那!】 “你个混蛋!”苏怡萱咬着牙痛骂了一声,转身飞速地奔向那束可怕的红光。 当她快要跑到那团枯草前,红光忽然消失了。 【怎么?怎么会?】苏怡萱心头一紧,她赶紧踢那团红光上的枯草,只发现一个灯光已经熄灭的空壳子。 第六百六十四章 错选 炸弹,居然是假的! “哈哈哈哈......”周暴狂妄地笑了起来。 “这炸弹当然是假的,而我真正想要的炸弹——能毁灭世界的炸弹,此刻就在我的面前......”他笑容凝固,凝视着苏怡萱说道。 强烈的不安涌进了身子里,苏怡萱知道自己被骗了,但那个人的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能毁灭世界的炸弹,此刻就在我的眼前。 苏怡萱浑身颤抖着,眼神里却不曾有害怕,她盯着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 天空的阴霾越来越甚了,可怕的乌云低低压住天空,好似一场大雨即将临岸。 雨,要下了。 风,席卷着腥味...... 陶林的车程过半,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扫视一眼手机支架上正在发亮的手机屏幕,看到了余子江的名字。 “是炸弹拆除了吗?”陶林有些兴奋起来。 陶林几乎是笃定,余子江这个时候会给他打电话,一定是要宣布好消息。 可手机那头的余子江停顿了几秒,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 “是炸弹拆不掉吗?那就赶紧转移啊!”陶林猛然不安起来。 “你还在开车吗?”余子江终于开口问。 “我在往警局赶呢!”陶林立刻回答。 “你先找个路边停车。”余子江提了一个让陶林颇为诧异的要求。 “啊?”陶林诧异道。 “听我的,停车。”余子江又强调了一遍。 陶林忽然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心跳以极其混乱的姿态持续加速着。 那种不安的感觉几乎要将陶林吞没了,他很清楚——一定是出事了。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听了余子江的话,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你说,怎么了?”陶林在沉默了好一阵后,开口问道。 一种恐惧感不知从何而来,他听到手机那头余子江深沉的呼吸,忽然害怕他开口,又好奇他能说出什么来。 “苏怡萱......” 这三个字一下捏碎了陶林的心。 “什么?”陶林的冷汗唰一下迸发而出,他颤抖着,耳朵里忽然炸裂出一阵嗡鸣。 “在g大,她出事了,你掉头过来一趟。”余子江沉住气,终于缓缓说完了话。 “你说谁出事了?出事了是什么意思?”陶林忽然觉得两眼一黑。 im.portant.person/楼房。 这条爆炸预告一下映入他的脑海里。太阳穴忽然爆炸一般,突突突地胀痛着。 重要的人......重要的人! “你在......你在和我来玩笑吧?”陶林几乎是带着哭腔,问电话那头的余子江说。 “对不起......我......。”余子江像是想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一下噎住了。 陶林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痛苦地咬着唇,重新调转了车头,加速往g大的方向驶去。 那明明是自己来的方向啊!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陶林的心想被扎了无数把刀子,最后一丝赶去见苏怡萱的毅力,将他破碎一地的灵魂死死强撑着。 这一离开,怎么就成了永远了? 加速——加速——再加速...... 陶林像疯了一样,不停在道路上蛇形着。 当他无力地从车上走下来,看到教学楼下,已然围着了很多警员,余子江也来了。 余子江脸色很不好,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陶林还看到了老韩。 连法医都在这里! 就连那最后一点点【苏怡萱是不是还活着】的希望,都在此刻崩盘得渣子都不剩。 原来这重要的人并不是指余子江,而且指苏怡萱。这个重要的房屋也不是指x城警局,而是指三年前陶林在看穿秦幺作案手法后,相互对峙的教学楼。 黑色头像其实给陶林出了一道选择题。 【在你心里,到底是余子江重要,还是苏怡萱重要?】 陶林答错了。 他选择了和他经历生死的伙伴,没有选择一直等待他回家的亲人。 他错了。 总是脚下这条路沾满鲜血、如履薄冰,最值得珍惜的永远是陪在身后的家人。 他们的存在让每个刀尖上追求正义的使者不再孑然一身。 可陶林没能悟出这样浅显的道理。 因为从小亲情缺失、成年后亲人也全都在谎言与猜忌中伤他千万,最后离他而去。 所以陶林可能从未真真切切地感受过亲人的重要。连同他的大脑,好像都已经退化了这一感情的感受神经。 他多后悔,自己曾经离苏怡萱那么近,近到只需要伸出手,就能将她从死神手里救出来。 可陶林选择了驾车而去,去往了一个错误的反方向。 这一错,苏怡萱再也回不来了。 陶林奔向了人群,一个无力地摔倒,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苏怡萱的身边。 “陶林......”余子江本想要冲过去,却一下被老韩一双沧桑的手拦住了。 “让他们呆会吧。”老韩轻声说道。 余子江痛苦地叹了一口气,别过了脸去。 “啊!”陶林仰着头,撕心裂肺地大喊了起来。他痛哭着,滚烫的泪水滑满了脸庞。他像一个倒下而被砸得稀碎的巨人,无力地瘫倒在这具尸体的身边。 他痛苦得哭泣,从未像现在一样绝望。悲伤到了极致,陶林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撕裂一样地疼。 陶林还想发出什么声音,喉咙却被死死地卡着。 他失声了。 哭泣没有声音,大叫没有声音......陶林捶打着地面,可地上的女孩一动不动地躺着。 她没有气息了,什么都没了...... “孩子,我很遗憾......”老韩跪在陶林身边,对着这个满脸泪水,颤抖着张着嘴,却失声得不知道在呢喃什么的男人说道。 “但我必须得告诉你......”老韩顿了顿。 可老韩又一下噎住了,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对陶林来说残忍无比。 “您说吧。”陶林斜视了过来,扯着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第六百六十五章 癫狂与痛恨 “天台在三楼,苏怡萱从上面摔下来按理说是不会死的,接着我们在尸体身边发现了一个注着标签的针管,上面写着:氯化钾。”老韩说。 氯化钾——听到这三个字的陶林倒吸了一口气,他撑着眼眶,仿佛一座不会动弹的雕塑一般。 “针管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氯化钾还得回去化验,但如果里面的东西真是氯化钾......”老韩猛吸了一口气。 “不,不,不!”陶林失了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稀碎的音节,他颤抖着手,在尸体的脖子上翻找着。 果然,他看到苏怡萱脖子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针孔。 “她不是死于坠楼,是在氯化钾推注过度后,死于心脏骤停。”老韩终于说完了他的结论。 心脏骤停?心脏骤停! 陶林一下想起苏青,她也是从不高的天台坠落,引发心脏病带来的心脏骤停。现在,过往再一次被重演了。 是故意的,一定是凶手故意的! 他要让苏怡萱以苏青死亡的方式而死亡,彻底击毁陶林。 “余队!余队!id发布新的动态了!”忽然,陶林听到身后有警员急匆匆地叫唤余子江的名字。 “技侦找到ip地址了吗?让他们给我快点!我绝不会放过他们!”余子江愤怒地呐喊道。 风异如往常的凶猛,呼呼倒灌进陶林的耳朵,刘海也被吹得凌乱,一团杂乱的声响敲击他的心脏。 陶林深吸一口气,他僵硬的手伸进口袋里,匆忙打开了手机上的社交平台。 【陶林!抓住他!立刻就去抓住他!】脑海里不断闪过麻乱刺耳的叫喊,那些混乱的声音仿佛无数双巨手,紧紧扼住陶林的喉咙。 他快要呼吸不上,天才与疯子仿佛只在这一瞬。 当陶林打开社交平台,点进那黑色头像id的个人主页,看到他刚刚发出的热门动态。 【笑脸/问号/省略号】 陶林注视着屏幕,心狠狠一磕,一股子沸腾的血冲上他的头顶,泛红的血丝布满白仁,纯黑的瞳孔露出凶涌的杀气。 陶林知道,这是又一条发给自己看动态。 你开心吗? 我杀了你最后一个家人,你开心吗? “这条动态后面还有一个省略号!他还没说完!他要对我说的话还没有说完!” 陶林像疯了一样刷新这个id的个人主页,果不其然指尖脱离屏幕的那一刻,黑色头像又发出一条动态。 【左箭头/道路】 陶林猛一下从地面站了起来,他向左看去,猛然发现离自己不远处的校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那车子的驾驶座窗户半开着,露出司机带着笑意的半张脸来。 那双眼睛,那立体的鼻根,那即使是笑着,依旧从眉眼间透露出的冷清...... “周暴!果然是你!”陶林立马认出了那张脸,他狠一咬唇,猛得奔跑而去。 只见那车子立刻关上了车窗,一个利落地转弯,车轮卷着沙石,瞬移而去。 “追!!”陶林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他已经看到了凶手的脸,那个人就是周暴!害死苏怡萱的人、引爆炸弹的人,都是这个人模鬼样的冷血杀手! 陶林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崩塌的世界里只剩下一念——不惜一起代价地报仇! 他飞奔向余子江停在校道边的警牌车。 “陶林!你去哪!”余子江一下就注意到了陶林的异常,他不顾三七二十一,立马抛下了手中的工作,笔录本被随手扔得满地都是。 余子江一个抬头,看到那辆往校道尽头飞速驶去的黑色车辆,他立刻意识到——那是陶林要追的人。 余子江狂奔地跟上了陶林,在他扯开驾驶室的门之前,余子江拉住了陶林的手腕。 “坐副驾驶去,我给你开车!”余子江说。 他根本来不及想这么多,只知道陶林要追的人,不是凶手也一定是案件的关键人物。 陶林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坐上了副驾驶,余子江甚至没等陶林把门关好,便一个拐弯追着那辆黑色奔驰车驶去。 高速行驶的车辆迎面装上高速席卷的狂风,乌云覆盖了整一片天空。 风声在车子的加速中变得越来越尖锐刺耳,如同索命的恶魔,呜咽长鸣...... 余子江的车技极佳,只见那黑色车辆离他驾驶的警车越来越近。 驾驶座上的陶林沉沉地呼吸着,他紧紧盯着前方的车辆,像是一只即将扑食的野兽。 最后余子江看清了那车的全貌,那是一辆还未上牌的新款奔驰车,余子江根本不可能从车辆本身读取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信息。 透过那奔驰车深灰色的后挡风玻璃,余子江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 “那是谁?”余子江开口问陶林道。 “周暴。”陶林狠狠吐出两个字。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一股脑的恨意全都融进了他嚼穿龈血的语气里。 他的痛苦、悲伤、杀意......也都紧跟着汹涌而来。 “周暴?苏怡萱是被他害死的?”余子江大惊了一声。 陶林没有说话,他握紧了拳头,看着余子江的车子离那奔驰车越来越近。 “往左靠。”陶林忽然说。 余子江也没多想,照着陶林说的去做了。 “就是这。”等副驾驶的位置与奔驰车驾驶座的位置前后一致,陶林低沉的声音叫住了余子江继续往左打的方向盘。 “你要干什么?”余子江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赶紧转了几下头,竟然看到陶林从腰间掏出了配枪。 余子江还没来得及反应,陶林便已经给手枪上了膛,按下车窗,陶林整个半身都探出了车窗去。 余子江这下意识到了——陶林要开枪,他等不及了,立刻要杀掉这个害死苏怡萱的罪魁祸首! 凌冽的风划过陶林的脸颊,吹开他额前的刘海,刺痛他本该麻木的皮肤。 他用尽力气睁开了双眼,在狂风中强行稳定住了自己不断颤抖的手,瞄准了前方驾驶座上的头颅。 第六百六十六章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陶林急红了眼,恶魔一般地声响不断在脑海里交织重叠。 直到他额头发热,头晕目眩...... “陶林!别开枪!”余子江腾出一只手,死死扯住了陶林的衣角。 可是他着急开车,手掌很快滑落了下来。 “凶手就是想让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开枪!开枪你就输了!”余子江大喊道。 “陶林!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开枪你就掉进陷阱里去了!这车上到底是不是周暴都尚未清楚,你绝对不能不明不白地开枪!” 陶林身边的余子江还是冷静的,他知道陶林一但开枪,就会被狡猾的继承者抓住把柄,到时候,这些人利用【未有充足证据开枪杀人】为借口,就足以让陶林职业生涯尽毁。 “陶林!你听着,无论追凶的路有多难,我都会付诸一切和你一同追下去,一起去为苏怡萱报仇!你现在开枪,就可能永远找不到答案!永远没办法彻底打败reg!”余子江大喊道。 余子江的声音融化在剧烈的风中,陶林断断续续听到余子江的话,他紧咬着唇,尚存的一点理智与疯狂做着最后的斗争。 “杀了他!” “别开枪!” 陶林喘不上气,眼泪迎着风肆意流下。 最后他身子一软,从窗外重新缩回到了车里。无力的手再握不住手上的枪,未少子弹的配枪摔落在了副驾驶的脚踏板上。 陶林微微举起臂膀,他那双手如同癫狂了一样不停颤抖着。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下颚滴落,陶林埋着头,撕裂般痛苦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轰隆——” 天边的乌云之下,终于爆裂出一道闪电。 大雨忽然倾倒下来,一下便淹没了车前的景象。余子江将雨刮的速度开到最大,还是跟不上大雨倾盆的速度。 玻璃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那辆黑色的奔驰车消失在了汹涌的大风大雨之中。 雨,滂沱而下。 风,刮着血的味道! “别追了......”陶林终于吐出来一句嘶哑的声音。 他意识到,余子江已经追不上这逃窜的车子,继续在这大雨中冒然飙车,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陶林......”余子江减慢了疯狂的车速,担忧地看了几眼副驾驶座。 那个男人满脸颓废,嘶哑的抽泣声如同火热的刀子,扎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回去看看苏怡萱吧,我不想她被雨淋着。”陶林的声音沉重低沉,好似是强行从失声的声带里挤压了出来。 余子江打了转向灯,将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 “你放心,老韩绝不会让她淋着。”余子江看着低头的陶林说。 陶林摇了摇头,再没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任何话。 余子江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干脆伸出臂膀,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陶林一个带着希望的拥抱。 “我知道很难......但,你必须振作。”余子江说。 他可能没有意识到,当他用尽了所有力量说出这句安慰的话,其实自己也已经泪流满面,心同样的千疮百孔。 苏怡萱,也是他的妹妹啊! 纵使他为一队之长,永远干脆利落永远果断强大,也抵不过这忽然而来的丧亲之痛。 陶林和余子江,他们俩每个人都是功勋满墙、救人无数。可是这个无力回天的暴雨之下,他们谁也没能救回自己的妹妹。 雨大的几乎要将余子江停在路边的警牌车给彻底淹没了。 划过脸颊的泪,也如窗外的大雨汹涌...... 等雨稍微小了一些,余子江便重新启动了车子,陶林仍旧低沉着头,像是散架的稻草人,瘫坐在副驾驶座上。 余子江没把陶林带回警局,而且直接载着陶林回了别墅。 “你先回家吧,警局那边有老韩。”余子江对陶林说。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没办法去警局的。”他说。 陶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无力的胳膊,先是想要捡起掉落在副驾驶脚踏板上的配枪。 “不行不行!你得把你的枪给我!”余子江吓了一跳,一下就把枪先拿到了手中。 这配枪余子江是不敢给陶林了,看他这垂头丧气的样子,万一干出点蠢事怎么办。 陶林也没有反抗,这配枪余子江拿了就拿了吧,他也无心在乎这样东西了。 他打开了车门,晃晃悠悠地走了下去。 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再留下任何一滴眼泪。只是他眼眶中布满血丝,喉咙也如冒火得生疼。 最后他开了别墅的门,走进那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豪华的吊顶、惨白的墙壁、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看起来庄严正经的红木屏风...... 一切都没了生气,只是一团死物。 “你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啊。”余子江一边跟在陶林身后一边催促道。 余子江说什么,陶林便照做什么。就好像一只失了魂魄的牵丝木偶,余子江是他的提线人。 为了把精神恍惚的陶林看紧了,余子江特地给上头请了假。 第二天早上,余子江如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他还得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从前这个时候,陶林应该也起床收拾打理自己了。 可是这一次,余子江一起床便面对了一间死气沉沉的大房子。 “陶林?”余子江叫唤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着,天花板的琉璃吊顶毫无生气地垂落,落地窗被黑褐色的窗帘紧紧覆盖着,暗淡的太阳光照落于阴冷的墙角。 余子江睡眼惺忪,踱步地走向了厨房。 换作是往常,陶林会每天早上会给自己热一杯牛奶,将来不及洗的杯子放置在洗碗机旁边。 但今天早上,洗碗机旁的桌面是空空荡荡。 这是怎么了?陶林还没有起床吗? 余子江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安起来。他赶紧跑上了楼梯,往陶林的房间跑去。 “陶林?你还好吗?”余子江敲了敲陶林的房门。 第六百六十七章 吞没你的梦境 余子江侧着耳朵,扶在了陶林房间的红木门上,集中起十二分的注意力,愣是没听见里面的动静。 【怎么回事?这该不会是出事了吧?】余子江忍不住担忧起来。 苏怡萱的死给陶林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从昨晚回到别墅开始,陶林便一直像失了魂魄似的。两眼无神,仿佛一块行尸走肉一般。 “你不说话我进来了?”余子江又高喊了一声。 他等不到陶林的回答,就一下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余子江看见陶林紧紧蜷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地昏睡着。 余子江又喊了陶林几声,可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把余子江吓了一跳。 “喂!我喊了你好几声了,你怎么没反应啊?你别吓我啊!”余子江赶忙冲上前去,蹲在了陶林的面前。 这时他看到了一个满头冒着虚汗,脸色苍白的陶林。 余子江伸手摇晃了一下陶林的臂膀,这才发现他浑身发烫。 陶林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撑开沉沉的眼皮,望向了自己面前余子江。 余子江看到陶林眼里无尽的沉痛与无助,从前藏在这个男孩眼睛里犀利的光,如今也全都不见了。 “我去......你发烧了,我帮你给局里请假吧!”余子江说。 陶林张了张嘴,他想说话的,可是沙哑的喉咙愣是没挤出声音来。 “你听我的,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周暴我帮你抓!”陶林虽然说不出话,余子江却听懂了他的无言。 周暴。 陶林此刻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个狡猾的嘴脸。在昨天那个黑云压城的下午,他透过黑色奔驰车半降下来的车窗,看到了周暴冷血的笑脸。 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但陶林已经非常肯定——安装炸弹的人是他、杀苏怡萱的人也是他。 周暴是reg的继承者,是一个罪无可恕的人! “一定是昨天下了场暴雨,你着凉了。没事没事......很快就能好的。”余子江一边安慰着,一边用纸巾擦去陶林额头上的汗。 其实余子江知道,这是悲伤攻了心。愤怒的火气惹得陶林急病上身。 “你等着我,我给你找个退烧药。”余子江蹭一下起身,赶紧往门外跑去。 陶林蜷缩在被子里,他从未有过现在一般无力的感觉。 一种混乱的杂音仿佛在耳膜里晕开,共鸣得他头昏脑胀。 从前的无数个清晨,他总会听到苏怡萱在客厅里乱嚷嚷。陶林总嫌苏怡萱太吵,热杯牛奶加热个面包片赶紧堵上她的嘴。 现在,他想要再听听苏怡萱活泼的声音,也都成了妄想。 陶林这三年来被苏怡萱精心治愈的残缺,再此刻重新分崩离析。 他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是余子江捧着热水和退烧药向他跑了过来。 “来,你把药喝了,盖着被子把汗捂出来,等我中午下班回来再看看你的情况。如果烧还退不了,我就请假带你上医院去。”余子江一边扶起陶林一边对他说。 顺着余子江的力气,陶林顺利喝下了退烧药,他身体一阵一阵地冷热交替,很快又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警局里催得急,余子江虽然很是担心,但也没敢在家多逗留,先一步匆匆忙忙开着车子回局里去了。 陶林蜷缩在被窝里,刚喝下的药在胃里翻滚着,灼热的气息仿佛炙烤着心脏。 他明明感觉浑身发热,却情不自禁地颤抖着,脑袋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忽然,他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在下坠,一脚踏空般地,掉落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恐怖的失重感侵袭而来,陶林意识到这是一场噩梦,可是他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喊也喊不出声,只能任凭自己往下坠去。 最后他重重跌倒在了一个昏暗四方的狭窄空间里。那里只有一盏将灭的灯,与四面密不透风的灰色墙壁。 梦里的人没有痛觉,身体也不受控制。 “哥!救救我!”忽然,陶林听到苏怡萱的呐喊。 是那么绝望,那么痛苦...... “苏怡萱!你在哪!”陶林疯狂叫喊着回应,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女孩痛苦地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陶林被困死在这昏暗的空间里,他拼命敲打着墙壁,将熄的灯火越发摇摇欲坠...... 陶林听到女孩有节律的心跳,那心跳先是极速地增加,最后又如同坐上过山车般地,极速地下降。 “氯化钾!心脏骤停!”陶林想起苏怡萱最后残忍的死因。 “哥......救救我......”他听到苏怡萱越来越衰弱的求救,和她那缓缓暂停的心跳一起,逐渐走向衰亡。 “不!”陶林崩溃地跪倒在了地上。 “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救救我的妹妹。”他痛苦流涕,最后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梦里的人分明没有知觉,可是陶林却觉得自己正陷入千刀万剐的疼痛。 缓慢暂停的心跳不断回响,它每慢下一拍,就将陶林折磨了个透。 那四面八方共鸣着心跳终于暂停了,陶林的世界又变成死一般的沉寂...... “哒,哒,哒......”忽然,陶林竟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了眼眉,与一张站立着俯视自己的脸对视住了。 “怎么会!是你!”陶林吓了一跳。 在这昏沉沉的梦里,他清楚地看到那张附身凝望自己的脸,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眼神涣散,嘴角邪邪地提着,颓废的眼袋在充满杀气的脸庞上拉得好长。 “好久不见了......23岁的陶林。”那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竟然开始说话了。 陶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人便一个俯冲,手掌往陶林的脖子掐去。 紧接着,世界颠倒,墙地轮换,一阵恐怖的眩晕过后,原本无力瘫倒在滚烫地面上身体,下一秒竟然被抵到了冰冷的灰色墙壁上。 那张和陶林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和陶林凑得是那样近。 第六百六十八章 永远向着光 那张脸近到陶林能看清他眼里充满的血光。 “你是我,是43岁的陶林......对吗?”陶林问。 “自你三年前把我从你的心理世界里绞杀,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那人冷笑道。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陶林质问。 “因为你要成为我,成为我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痛苦了。”他回答。 “绝——不!” “承认吧陶林!成为魔鬼是你唯一的归宿。你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人,可以为你所爱的人报仇,可以拥有更多财富与崇拜......别浪费了你那冷冰冰的天赋,还有浑身金贵的天才血脉......”他冷笑着说。 苏怡萱的死,让这个沉寂在陶林心脏深处许久的邪恶面再一次苏醒。 为什么身附正义要付出这么多代价?为什么心向光明就要负重前行?为什么追逐真相就要孑然一身? 陶林痛苦地望着面前这个满脸邪恶的自己,忽然变得无力挣扎。 “苏怡萱,需要你去报仇、需要你杀了周暴、接受我的同化,去用最痛苦、最残忍的方式审判他吧!”邪恶面的陶林说。 “我......” 就在这时,陶林听到周围缓缓而起的心跳,以及轻轻传来的呼吸...... “苏怡萱?”陶林满含着泪,听着这逐渐变强的心跳。 它淹没过邪恶之人的心跳,在无数挣扎过后变得饱有生气...... “哥!我们永远向着光。”陶林听到了苏怡萱的声音。 四周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它有力活跃地跳动着,将陶林发冷的身体温暖包裹。 扑通——扑通—— “哥!我就在这等你回家!” 陶林倒吸了一口气凉气,终于猛一下撑开了眼睛。 他终于从可怕的梦境里苏醒了过来,刚刚那番梦里的景象仍然是记忆犹新。 陶林喘了几口气,掀开了裹在自己身体上的被子。他这才意识到被褥与床单都被自己满身的汗打湿。 陶林下摸了摸额头——他的烧是退了,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从床头柜摸索过手机,解锁了屏幕,发现自己已经昏昏沉沉地睡到了临近中午。 余子江给自己发了很多微信,九十九加的信息全都被陶林用一句话回复了—— “我退烧了。” “你再休息会,我要进审问室了,待会再聊。”余子江一下就秒回了陶林。 看来他是担心陶林在家的身体情况,总盯着手机屏幕上看。 【等等......余子江说他要进审问室了?那岂不是......他把周暴带回警局了!】陶林立马反应过来。 即使是大烧刚退,陶林的脑子依旧是灵光得很。 【不行,我得去警局一趟!】陶林赶紧从床上起了身,踉踉跄跄地收拾好了自己。 他饭也没吃,拖着发烧刚退的病体就出了门。在小区门口打了个车,便往警局方向赶去了。 警局,二十分钟前—— “余队,周暴被我们带回来了,您要亲自审吗?”莫桐说。 “当然,我必须得问他个清楚!”余子江噌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便往审讯室走去。 “啪——”一声推开门,余子江握紧了拳头,脸上是几近极限的克制,扯开周暴面前的凳子坐下。 周暴挺直腰背站着,手腕上的铐子在审问室灼热的灯下发出银亮的光。 “好啊周暴,我可算是把手铐子扣在你手上了。”余子江深吸一口气,狠狠说道。 “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你的人来公司找我,为什么直接上了拷子,连一点解释的余地都不给我,这不太合适吧?”周暴冷冷对余子江说。 “我是做娱乐公司的,怎么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你这样直接在我手上戴上一个手铐,你知道会给我造成多大困扰吗?如果你没有直接证据,是不能在我轻易手上拷上手铐的,不是吗?”周暴继续质疑。 “我这么对你当然有我的理由。”余子江咬牙狠狠地说。 “你真该庆幸我只是让人拷上了你的手,而不是直接把你一枪毙了。”他猛一拍桌面,怒气腾腾威胁道。 “哟?这话从你这个队长口中说出来,貌似不太好吧?这没有证据,你怎么能随便开枪呢?”周暴颇有深意地笑了一声。 余子江猛一下握紧了拳头,周暴这般阴阳怪气,他笃定这个男人一定和苏怡萱的死有关。 “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我和陶林已经看到你了!就在g大,你坐在奔驰车上,等着看陶林狼狈的样子。你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x城的连环爆炸、无辜者的死……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余子江勃然大怒。 “我不明白!苏怡萱只是个孩子,一个孩子和你到底能有多大的仇?你先是在她身上造谣,又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害死她……你就是个恶心的禽兽!” 他一步上前,直接勒紧了周暴整齐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提起来。 就在今天,余子江独自一人面对周暴,他比从前自己经历的任何一次审讯都要失控。 “您骂够了吗?”周暴依旧保持着冷静。 余子江两眼腾着怒火,像是要把周暴灼穿。 “我建议您还是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你的拳头要是落在我的脸上,可就是暴力执法了。”周暴不紧不慢地说。 “去你妈的!”余子江放开手,将周暴摔回了座位上。 周暴轻咳了几声,继续挺起腰板,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端坐着。 “余警官,我想你们是看岔眼了吧?当时我人在会议室里开会。且不说公司里每一次重大会议都有视频记录,同时与会的同事也能为我提供不在场证明。”周暴丝毫不见慌张。 “我知道,死的人是陶警官的妹妹。我和他因为先前的一些误会闹得很不愉快,所以他下意识以为凶手是我,我也可以理解。”周暴轻提了提嘴角,一副颇为慷慨样子说。 第六百六十九章 愤怒的审讯 “不过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要查就查好了。”周暴接着说。 “我见到的每个凶手,最开始都自信满满地说自己没有犯罪,到头来还不是屈膝于法网恢恢之下。”余子江握紧着拳头,对周暴狠狠说道。 “其实我挺好奇的......”周暴也没管余子江在说什么,便自顾自地开口说。 “既然你说你和陶林已经看到杀害苏怡萱的凶手了,那为什么不开枪呢?”周暴邪邪地笑着问道。 “开枪杀了他,不就一了百了吗?” 余子江死死盯着周暴此刻满脸阴阳怪气的微笑,他知道周暴仍在激怒自己,所以他绝不能再让周暴得逞了。 “为什么不为苏怡萱报仇呢?她不是你们的妹妹吗?”周暴轻笑着问道。 “够了!”余子江又一次从座位上腾了起来,然后往前一个箭步,死死揪住了周暴的衣领。 他笔挺的西装衬衫再一次被余子江揪得满是皱折。 周暴的每一句话都在紧逼余子江的情绪,逼得他一次又一次地发怒。 这样的手段,简直和【杀了苏怡萱从而逼陶林开枪】如出一辙,他太擅长参透一个人的情绪,抓住一个人的弱点。 “这就是你的阴谋对吗?你就是想让陶林开枪,然后把他从一线上逼走!”余子江怒吼道。 “你不是一直觉得陶林是神吗?他一双慧眼破案无数,极速推理简直是罪犯的噩梦......但我告诉你,他还能更有能耐,只是被你们这个地方禁锢了。”周暴没有挣扎,而是紧盯着余子江说道。 “现在,就是需要个导火索,解放他所有天赋的时候。”周暴说。 “你太不可理喻了!”余子江吭骂一声。 “我告诉你,所有的能耐都要以法律为底线,越过这个底线就是恶魔!”要不是余子江尚保留有一些理智,他下一秒就要挥动拳头。 “陶林选择你们潜伏者的阵营,可真是一大损失。”周暴轻笑着说。 余子江先是一愣。 【周暴知道潜伏者的存在!他甚至清楚潜伏者都有谁,他就是这段正义邪恶纠缠中的参与者!】 “你果真是个继承者。”余子江咬牙切齿地说。 周暴只是笑着,没有多说一句话。 “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余子江怒吼道。 “抓人要有抓人的证据,你抓个做正经生意的企业家可不行。”周暴说。 “你还敢说你正经?你做了多少坏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余子江回答。 “余警官,看看你所说的【以法律为底线】吧!明明你什么都知道,却无法制裁你想制裁的人。你不觉得很绝望吗?”周暴笑了笑说。 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将周暴的衣领甩开了。 “带走!先关他个一星期!”余子江对守在门口的警员说道,然后气冲冲地想要离开审问室。 这一定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激动、最憋屈的一次审问。 “对了余警官!”余子江又一下子被周暴叫住了。 余子江紧握着拳头,微微撇过了头去。 “代我们向陶林问好。”周暴邪邪地笑道。 他那不近人情的眼神让余子江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周暴说了【我们】,而不是单纯的【我】。 余子江知道,他口中所谓的【我们】,一定是周暴背后那个庞大而冷血的组织。 这是继承者向潜伏者的挑衅,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宣战。 余子江摇了摇头,最后一步跨出了那间让他发怒得喘不上气的审问室,一个甩手把门狠狠关上了。 “赶紧给我把周暴说的监控录像和会议记录找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能使什么手段。”余子江忍不了火气,还没回到办公室就在走廊里破口大骂。 “是余队!我立刻去找!”警员听到了余子江勃然大怒中下的命令,立马行动了起来。 陶林赶到警局的时候,周暴已经被警员带往别的地方看守了。 他一场高烧初愈,浑身还是没有力气,所以走起路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许多。 陶林没能见到周暴一面。 他就呆愣在走廊里,扶着墙壁缓神了许久。余子江去办周暴的拘留手续去了,也不知道陶林拖着病体就赶回了警局。 就在这时,陶林隐约听到一声嘈杂的争执声,最开始这争执声还很小,他还以为自己是高烧刚退,耳朵里有了些奇奇怪怪的幻听。 几秒后这急躁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发真实。 “哎?周俊溪?你怎么来了?”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莫桐诧异的声音。 陶林缓缓转头,看到一个带着墨镜口罩,帽沿压得几乎盖住眉眼的男人向自己气势汹汹的走来。 看着完美身材的轮廓,陶林很快便认出了他是周俊溪。 只是陶林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周俊溪一下拽开了墨镜和脑子,随手往地上一扔。 “陶林!你窝囊啊!”周俊溪一下冲了上来,对着陶林的脸便很很给了一拳。 “啊!溪哥你干什么!”莫桐一下便尖叫了一声。 这气势汹汹的周俊溪,今天就是冲着陶林来的。 “为什么不开枪!你明明可以把那个人杀了!为什么不开枪!”周俊溪抓住陶林的衣领,狠狠往墙上撞去。 陶林重重地咳了一声,他的背敲在坚硬的水泥墙上,脊柱的生疼立马穿透他整个身体。 “你说话啊!你他妈对得起苏怡萱吗?我把她交给你,是让你这么对不起她的吗?” 陶林沙哑的喉咙说不出话,也不想去回周俊溪的话。他倒希望周俊溪能一拳一拳打到自己身上,这样他或许还能好受一些。 “你是哑巴吗?你个混蛋!”周俊溪最后还是没有一拳打在陶林的脸上。 他放开陶林的衣领,只是他嘴里伤人的话根本拉不住地往外蹦。 失去苏怡萱让这个本就挣扎在痛苦之中的社死明星彻底崩溃。 “陶林我问你!我和苏怡萱到底做错什么了?我们就因为和你有点关系,一个工作前途尽毁,一个连命都丢了?”周俊溪的话越来越过分。 第六百七十章 重蹈覆辙的人生 “你的垃圾人生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身上这堆破事为什么要牵连到我们身上?”他失去了理智,每一句话都割得陶林遍体鳞伤。 警员们有的躲在角落里,有的躲在门后。他们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不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闹够没有!周俊溪!”这时一声呵斥,余子江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抓住周俊溪便把他拖离陶林身边。 他老远便听到了走廊的争吵,赶过来就看到了这荒唐的一幕。 “闹?我没有在闹?你放开我!”周俊溪胡乱地摆动着身体,但余子江的力气绝对是压倒性的胜利。 他被拖得老远,直到一个转角,再看不到陶林的落寞的身影。 余子江这才将制服住周俊溪的手松来。 “我说大明星......您能不能冷静一点,这是警察局。”余子江哑言道。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像陶林那个窝囊废一样无动于衷?”周俊溪骂道。 “你知道事情的始末吗?你就扯着这张嘴到处伤人?”余子江严厉地说。 “我知道我妹妹死了,陶林看到了凶手却没有抓开枪抓他!这就是始末!”周俊溪继续怒吼? “你知道什么?陶林只要开枪,就是一头栽进凶手的局里。一个刑警在没有掌握嫌疑人充分证据就开枪伤人,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余子江满腔的怒火,却还是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们刑警的心里只有那些冷冰冰的纪律和规则,你们每走一步都考虑后果......”周俊溪胡乱摆动着手,激动地说着话。 周俊溪现在不理智,就连说出的话都像是没有章法的胡言乱语。 “我们当然要考虑后果,因为我们输不起!”余子江一下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周俊溪的话。 “如果陶林开枪,他将会遭到指控。凶手很狡猾,他会利用这个指控,直接害得陶林卸枪退线。”余子江试图解释道。 “他就是想利用苏怡萱的死彻底将陶林击垮,这个对他而言最危险的威胁铲除以后,凶手会更有底气为非作歹。”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陶林在追凶的时候不开枪,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们总考虑这么多,不觉得冷漠得像块可怕的冰吗?”周俊溪咬着牙,狠狠说道。 余子江还是太天真了,他还以为自己一番有理有据的理智推理,周俊溪可以听进去,并试着理解陶林。 可现在看来,一个已经冲昏了头脑的人,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 “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躺在停尸间里等着被解剖的,又他妈不是你妹妹!”周俊溪忽然对着余子江大喊道。 “你他妈在说什么!这里谁不把苏怡萱当妹妹,你告诉我!现在谁不痛苦!”余子江再也忍不住了,他举起拳头,狠狠锤向了周俊溪的胸口。 他的暴戾在刚刚的克制面前显得是如此突然,彻底点燃余子江的只有周俊溪那句不知轻重的话—— 【苏怡萱又不是你妹妹!】 周俊溪哪里拼得过这个常年训练的刑警,余子江这一拳的力气,直接将周俊溪掀翻在地。 “咳咳......”周俊溪一下摔倒在了地上,艰难地咳嗽起来。 “我警告你周俊溪,你再敢在警局里撒泼,说这些伤人的话,我下一拳就打烂你这张绝世的俊脸。”余子江威胁一样地说道。 周俊溪艰难地抬头,他仰视着满脸阴霾的余子江,看到他眼神里透露着不亚于自己的悲痛,还有一阵一阵让人害怕的恨意。 “莫桐!”余子江这时仰头喊了一声。 “哎......余队。”莫桐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把周俊溪送回家,让他好好待着,别出来捣乱了。”余子江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莫桐看着余子江走远了,这才赶忙跑过来扶起了周俊溪。 “溪哥......我们先走吧......余队能处理好的。”莫桐结结巴巴地说。 “信他?不信他,不信他们任何一个人!”周俊溪直接甩掉了莫桐原本扶着自己的手,一边抱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一边踉跄地缓缓走开了。 余子江转身,赶忙回到了陶林身旁。 他顺着走廊看去,老远便看到一个衣服凌乱,表情颓废的陶林,蜷缩在走廊的角落里。 陶林似乎是在抽泣,刚刚余子江与周俊溪的对话,其实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余子江心狠狠一磕,赶紧奔向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陶林。 今天早上他还发着烧,刚才又被不识好歹的周俊溪狠狠揍了一拳。现在陶林的样子真是心酸至极。 “陶林,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你刚退烧怎么就赶过来了?”余子江一下蹲到了陶林面前问道。 “周俊溪这家伙什么也不懂,我让人安慰他就是了,你别理他......”余子江安慰道。 陶林缓缓抬头,与余子江那双焦急的双眼对视住了。 而他眼里的绝望,也彻底倾泻了出来。 他微微张开了嘴,撕扯着沙哑的喉咙,惨不忍睹的情绪终于从胸膛汹涌而出。 “我以为我十九岁的人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陶林痛苦地哽咽着,“可是为什么,我的生活就像是被困进一个莫斯托比环里,一圈接着一圈,永远在重蹈覆辙!苏怡萱死于心脏骤停!你听到老韩的话了吗?苏怡萱和苏青一样,都在坠楼后死于心脏骤停!” 余子江愣住了,角落里的陶林颤抖不止,他从未见过陶林面露如此的恐惧。 “我不知道我到底惹到了谁?他非要置我于死地......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陶林抽泣着,泪水挂满了惨白的脸庞。 “你知道吗?那天我在巷子里死里逃生。苏怡萱冲上来便抱住我,然后大哭着对我说【别人的死都和我没关系,因为他们不是我的家人......】”陶林抬头,看着呆愣的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第六百七十一章 疲惫与痛苦 “我当时还不分场合地教育她,做人要多想想别人。现在我想啊!我教她正义,教她做一个有责任的好人,是不是都教错了?” “没有,你没教错......”余子江拍着陶林的肩膀,一直轻声地安慰着他。 “我不要她是个什么有责任的人,她就是贪生怕死也没关系......我就想要她活着,我不能失去我的妹妹。”陶林埋下头,悲伤地抽泣着,声音都快被泪水淹没了, “如果没有苏怡萱,我不会和任何人,有任何的联系。”陶林停顿了几秒,接着说。 “你记得我第一次去g大里上公开课吗?她自己给我做了海报,拿着宣传单满校园地发。她还让所有她的朋友,都来捧我的场。”陶林摸了摸泪水,仰着头笑了一声,那些美好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 “我当时还说她蠢,说我不在乎自己的公开课到底是不是高朋满座,是不是人山人海......苏怡萱对我说【不行不行,我要让全g大都知道陶林多厉害】!”陶林忍不住笑,他想起那个天真的女孩,无疑是又给自己狠狠一刀。 “公开课那天,报告厅里果真是挤满了人。” “现在......现在什么都没了!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再封闭也没人理,再痛苦也没人在乎。没有人等我回家了,再也没有人……”陶林的后脑抵着冰冷的墙,他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不会的陶林,你不会孤独的,你还有我呢!”余子江说。 “你还有我们警局这么多人,我们都陪着你的!”他轻轻拍着陶林的肩,说道。 “余子江......我好累......累到撑不下去了,累到......想投降了。”陶林说。 “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能对reg低头呢!”余子江惊道。 他想不到,苏怡萱的死,真的一举击垮了陶林。此刻,这个少年曾经的坚韧和意气风发都不见了,忧郁、沧桑、甚至颓废......席卷而来。 “陶林你听我说——”余子江一把将陶林撑了起来。 “苏怡萱走了,但她不能白白地走,我们要抓住凶手,把他绳之以法,让他偿命!”余子江说。 陶林满脸沮丧,最后竟然摇了摇头。 “你清醒一点陶林,你绝对不能现在就认输!至少再死撑一会,就算是当做陪陪我也好......苏怡萱她需要我们,无论她在哪里,在人间还是在地底,她都需要我们!”余子江说。 陶林抬起头,他咬着牙,沉默了好久好久。 最后他没了力气,也听不到余子江在和自己说着什么,只是顺着力气被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再然后,他便躺倒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陶林的病还没有好全,他浑身上下本就无力,再加上刚才被打被骂,情绪激动,很快他便疲惫地睡倒了过去。 余子江也没在打扰他了,只是看着陶林这副样子,实在是觉得心酸。 此时,警局大院—— 莫桐将周俊溪送上了车,按照余子江的命令先将他送回家里。 莫桐开了车里的暖气,周俊溪一直沉闷着低头,满脸写着沮丧和悲哀。 “溪哥......你真的错怪陶林了。苏怡萱的死......他真的很绝望。”莫桐试图安慰周俊溪道。 “我看着苏怡萱和陶林相处好些年了,陶林是真的把她当亲妹妹,对她的感情,也绝对不比你少的。” “当时他跪倒在案发现场,我从来没见到他这样崩溃过——疯了一样地大叫,疯了一样的大哭......最后喉咙都废得说不出话了。”莫桐说。 她向周俊溪形容着苏怡萱死时陶林悲惨的样子,想要换得周俊溪的一点理解。 “行了。”在沉默了许久以后,周俊溪终于开口了。 “我刚刚看到陶林那副样子,其实已经知道他多痛苦了。只是我这情绪一宣泄出去,就怎么拉也拉不住。”周俊溪叹了一口气说。 莫桐舒了一口气,周俊溪终于是想开了。 “我刚刚一激动说了好多伤人的话,麻烦你替我向陶林转达一下歉意。”周俊溪说着,愧疚地顿了顿。 “好好好,你放心,我一定转达。”莫桐看周俊溪的情绪稍微好了些,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落了下来。 “还有......”周俊溪哽咽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情绪。 “我希望你帮我告诉陶林——我希望他振作起来,帮苏怡萱讨回一个公道。”他说。 “从前我有钱有势,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求他帮帮我。还我妹妹一个公道。”周俊溪深深叹了口气,转头望向了车窗外巍峨的警局大楼。 “你放心,陶林的丧气肯定是暂时的,就算是为了苏怡萱,他也一定会重新爬起来的。”莫桐说。 余子江给陶林请了个长假,让他好好待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陶林没有对余子江的安排提出异议,换作是从前,他就算是断了手臂,还是要赶回局里上班。 经过这一系列沉痛的打击过后,陶林变得极其丧气。苏怡萱的死把陶林的魂都给一起带走了,他没了以前的精神气。 余子江不知道如何安慰陶林,他自己也是悲痛万分,脑子里成天昏昏沉沉地,总觉得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孩还在耳边叽叽喳喳。 他知道这不过是妄想罢了。 可是余子江是个永远不能倒下的人,一队的警员都在等着他的指挥,他必须收拾起破碎一地的难过,保持最冷静的心态把控全局。 警局,法医科解剖室—— 余子江在那扇冰冷的铁门外深吸了几口大气,这才敲开了老韩的门。 这个老法医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一夜没有合眼,脸色都显得发青。 “你确定你要进来吗?”老韩深叹一口气问。 现在躺在冰冷解剖台上的不是别人,而是和他亲如兄妹的苏怡萱。 第六百七十二章 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还是想见见她。”余子江点了点头。 “进来吧,我顺便当面和你说说尸检结果。”老韩往旁边倾斜了身子,在门边让出一条路来。 余子江伸手郑重地整理着装,走可进去。 阴冷的停尸房浸透了最为绝望的死寂,女孩身体被一块白布盖着,露出她如同沉睡一般的面容。 余子江心碎成了渣子。 但他不说话,仅仅是垂着头。 “我已经可以确认了,苏怡萱死于氯化钾动脉推注,这种化学试剂可以迅速引发心脏骤停。除此以外,她的手臂和肋骨有骨折,还有一些关节挫伤。骨折程度不高,不会致命。”老韩说。 余子江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愤怒让他浑身发抖。 “她是不是死得很痛苦。”余子江沉默了很久,开口问老韩。 “我们感到现场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躯体多处肌肉都是紧缩而出现痉挛状态的……”老韩忽然顿住了。 余子江猛然心跳加速,心跳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紧接着急转直下,变得无比混乱。 他知道这种尸体状态意味着什么。 “您说吧,我能接受。”余子江轻声说。 “她死时有清醒的意识,而且在挣扎,很紧张,也很害怕。”老韩说完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他已经很委婉了,【痛苦】这个词被几个更容易被受害者家属的词语代替了。 余子江脑袋一嗡,像宕机似地停止了思考。 “她还有别的外伤吗?”余子江想了许久,问道。 “没了。”老韩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那个把苏怡萱推下天台的人,有压倒性的力气,让苏怡萱根本无法反抗。”余子江狠狠说。 老韩不言,只是点了点头。 “周——暴——”余子江挤出两个字来。 “你已经锁定嫌疑人了?”老韩皱了皱眉。 “没错,那天陶林在g大看到周暴了。”余子江说。 “就是那个搞娱乐公司的,他为人奸诈狡猾,而且……我肯定他是个reg继承者。”余子江又补充一句。 “你控制住他了吗?”老韩立刻警觉起来。 “他现在就被我关着,只是他能提供不在场证明,我恐怕不能关他几天。”余子江愤愤说道。 “真是奇了怪了……陶林明明已经看到他了!”余子江越想越觉得愤怒。 “这就是继承者,这个组织里的每一个人都狡猾至极,甚至称得上犯罪天才,他们总是能想到这样那样隐灭自己罪迹的手法,有时候真能让我们无可奈何。”老韩叹了一口气。 余子江微微转头,银色台面上的女孩一遍一遍刺痛他的心脏。 “我知道......狡猾的罪犯有无数种手段磨灭现场的痕迹。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就算是和他拼但底,甚至是让我自损八百,我也一定会让周暴承认他自己的罪行。我要让他被绳之以法,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余子江握紧了拳头。 压抑的停尸房,阴冷的空气里飘荡男人的誓言,无声呜咽的尸体,正在等待最后的天明。 陶林其实没有乖乖呆在别墅里,他思来想去,轻手放下手中的茶杯,在网上约了辆出租车,往x城中心医院的方向去了。 易衷的渐冻症一直在加重,已经到了瘫痪在床的地步。 如今,她的躯体被禁锢在医院的白色牢笼之中。 易衷是陶林的老师,是他人生黑暗时刻中,所剩无多的拯救者。 抵达医院,坐上电梯去往顶楼的特护病房,陶林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缓缓走向一个装满了体征监控仪器的病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仪器运作的响声,病床上一动不动地易衷,检测仪上的心跳如同温柔海浪般起伏着。 冬日金黄的日光透过窗帘,洒落洁白的瓷砖地面。床头的苹果散发着阵阵香甜。 陶林轻轻拉过了一张凳子,坐到了病床旁边。 病床上的易衷转了转尚能动的眼珠,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示意陶林按下床边的倾斜按钮,将电动床头撑起,让她从床上半躺起来。 陶林照着易衷的意思做了。 这个两鬓灰白、身子虚弱的女人,终于被缓缓支撑了起来。 “最近发生的事儿了我都听说了。”易衷缓缓开了口。 她的渐冻症发展到现在,就只剩下五官可以动弹。她连说话都有些不清,每日靠营养液和流食支撑着即将殆尽的生命。 可易衷就是倔强得不愿闭上眼睛。好像是知道总有一天,她的学生需要她的指点。 “易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陶林沉默了一阵,忽然哽咽着说。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我的父母做了很多坏事,所以最后的报应都落在我的身上......我是想替他们赎罪,可是我不想因为自己,拖累这么多无辜的人。”陶林总手撑着额头,他的眼泪不停地滴落,甚至沾湿了易衷的床单。 “孩子......你并不是一个有罪的人,也没有赎罪一说。”易衷缓缓开了口。 “苏怡萱死的那天,我做噩梦了。梦见身体里邪恶的自己再一次苏醒,他似乎是有绝对的力量,将我的喉咙死死扼住。我好像稍微失去些力气,就马上要被他同化了。”陶林将额埋在掌心里说道。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其实我从前是个继承者......reg选中了我,就是知道我从血脉到心灵再到肉体,都充斥着随时随刻可能会失控的罪恶。”他吸了吸鼻子,沮丧着说。 易衷一直没有说话,她愿意静静听着陶林的倾诉。 “现在,他们就是想用苏怡萱的死,彻底将我的心魔释放出来。”陶林摇了摇头。 “我真是觉得自己不配,为什么您要选择我?我不应该和这些纯粹正义的人站在一起的。”陶林的尾音最后被哽咽的声音盖住了。 “你的父母,不是彻彻底底的坏人。他们尚有一颗滚烫的良心,你也不必为此自责。”易衷最后终于开口说。 第六百七十三章 易衷之死 她抬了抬眼睛,开始诉说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父亲陶森曾经是我读化工专业时的学长,后来他出国留学,不小心误入歧途。不可否认,他用一双粘着鲜血的手换得了家财万贯,可是在这日复一日残忍的黑暗中,他也被愧疚逐渐填满。”易衷说。 “你的出生,更是让陶森有了放下屠刀,归于平静的念头。” “他最后决定反叛,便找了我帮忙。你父亲为我提供了很多reg的内部消息,现在的城市潜伏者联盟也基于此建立。只是当时警方围剿reg的力量还不集中,没能好好保护你的父亲。”易衷看着陶林,接着说道。 她微转回头,长叹了一声:“我见证了他们的慷慨赴死,知道他们一颗灼灼燃烧的良心。虽然他们的心脏曾经被一时的贪念浸染上污点,但选择用生命弥补这个缺陷,重新面迎着阳光。” “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你加入潜伏者的原因。你其实是个胸怀正义的孩子。你身边的人抛头颅洒热血地将你送向光明,他们把最善良的一面都给了你。所以你生而勇敢,爱而无私。” 陶林深吸了一口气,他先是低头沉思了一阵,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易衷知道,陶林的情绪是缓解了一些。 “给我倒杯茶吧,我渴了。”易衷忽然说,“我杯里的茶凉了,你要往里头续点热水。” 陶林随即点头,从床头拿过热水壶,给易衷的杯里倒了滚烫的热水。 茶包沉在杯里,清澈的水中扩散出淡黄的茶色,一股茶香从玻璃杯里飘荡入空。 “我怎么从来没有嗅到过老师杯里的这种茶香?您是换了种茶吗?”陶林皱了皱眉头问。 杯中飘来的香气有别于绿茶的清新与红茶的醇厚,这气味竟有种说不上来的苦涩感。 从前在警局里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就连易衷杯里的香气,陶林也都很是熟悉。 今天易衷的茶包有别于从前。 “嗯……是换了种新茶。”易衷提了提嘴角。 陶林抿了抿嘴,将吸管插入茶杯里,送到易衷的嘴边。 “和我聊了会天,你的心情好多了吗?”易衷没急着喝茶,而是问陶林道。 “好多了。”陶林微笑,“谢谢您易老师。” “你要知道,你肩上的警徽承放着x城承放着国家。这座城市需要你继续战斗,需要你成为那个永远打不倒的胜利者。”易衷对陶林说。 “你在与继承者为敌,之后的路只会更加难行。但你不要害怕,你身后永远有很多很多的人支持你。” “嗯。”陶林颤抖着笑答。 “孩子!往前走吧!永远向着光明,带着所有人给予你的力量往前坚定不移地走。”易衷说。 陶林有些发愣,他看着病床上的易衷,扶着吸管的手臂悬空着,他若有所思,像是一台正在等待重新启动的机器。 “你把茶放着吧,该回到需要你的位置上去了。”易衷笑了笑说。 “您不是渴了吗?不需要我喂您吗?”陶林回过神。 “我以为你还在沮丧,就想先喝点茶水,接着再多费些口舌开导你一下。既然你现在已经悟得差不多了,我一个病怏怏的老人也就不耽误你事儿了。”易衷说。 “你把它放得离我近一些,我能自己喝。快回去吧,余子江需要你帮他,刻不容缓……”她接着劝陶林道。 陶林郑重地答应着,轻放下了杯子,脚步匆匆地往病房门外走去了。 陶林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在医院敞亮的走廊里。 脑子里回响着易衷轻轻颤抖,却饱含着力量的声音。 窗外的冷风刮着,从早已落下枯叶的树枝旁翻滚着吹过。 “向前走吧......” 陶林的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这句掷地有声的话。 他迈步,迎着哀嚎作祟的风声,好像重新又有了方向。 “苏怡萱需要我、尸骨未寒的死者需要我、共同走过峥嵘岁月的同伴也需要我......”陶林的步伐越来越快。 向前走吧...... 当天下午一点,警局—— 余子江坐在工位上看着手上的资料,一声急促地电话打断了他所有按部就班的思绪。 他的情绪一下被悲哀的信息搅得惊涛骇浪。 易衷死了。 死在安静的特护病房里。 医生惊恐地报了警,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余子江的耳朵里。 “什么?你再说一次?”余子江心里猛一磕。 “易局她......她被人杀死在了病房里了。”电话那头的警员沉痛地说。 余子江举着手机的手掌狠狠一紧,“咔嚓”一声,他发着冷汗的手掌活生生捏碎了手机的保护钢化膜。 “滚蛋!”余子江慌了神,他扯上耷拉在椅子靠背上的大衣,立刻往办公室外狂奔了起来。 “为什么......居然在我眼皮底下!!”余子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疯狂地奔跑着,甚至来不及等电梯,沿着旋转的楼梯便飞奔了下去。 最后他坐到了自己的车上,已经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此刻的余子江已经浑身麻木,他根本顾不上自己时断时续的呼吸,也感觉不到呼吸声紧缩肺部的胀痛。 余子江加快了车速,往医院行驶而去。 当他到达医院顶楼的特护病房的时候,案发的病房已经被警戒线包围,出出入入的警员让余子江两眼一黑。 他无数次出入现场,都从来没有过如此一般的无助感。 这一次,死的是自己珍重的人。 霎时间,余子江彻彻底底体会到了受害者亲人,在得知着晴天霹雳的死亡消息后的无助感。 “易老师!易老师!”余子江冲进了病房里,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死了,这个他万分尊敬,甚至视做亲人的老师,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易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安详地闭着,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事实是,易衷并不是自然死亡。 第六百七十四章 内鬼出没 根据医生的证词,体征监控平台于下午一点监测到了易衷生命体征的突然异常。 医生甚至来不及抢救,很快她的心跳便永远停止了。 易衷死时神态安详,唇色呈现淡粉丝,但她嘴角沾满唾液,溢出的阵阵苦杏仁味,已经标志了这是一场性质恶劣的谋杀。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在我眼皮底下杀了易老师?”余子江几近崩溃地怒吼道。 “初步判断,死者死于高浓度的氰化物中毒,而氰化物,是在这杯茶水里监测出来的。”老韩悲痛地叹了一口气,转头望向了床头的茶杯。 里面的茶水透着浓稠的棕黄色,泡发的茶叶挤在杯底,正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 “茶水?您是说有人把氰化物混进了杯子里,然后逼着易老师喝下去了?”余子江颤抖着,反复询问着老韩。 “易衷因为身换渐冻症,已经没有自主举杯饮水的能力,所以只能是有人逼她的。”老韩说。 “易老师生前就只剩下五官可以动弹了,就算是有人将茶水硬塞进她的嘴里,她也只能就范。”余子江说罢,狠狠握紧了拳头。 他已经能想象这是一番怎样凄惨可怕的场景。一个身强体壮的罪犯,将毒药塞入一个渐冻症病人的口中。 他兴许是用自己绝对压到的力量,轻易就撬开了易衷的嘴,而动弹不得的易衷,只能做那个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残忍的凶手,他在易老师身上施过的暴,我全都会加倍奉还!”余子江字字有力地说道。 “奇怪就奇怪在这了。”老韩提了提音量,让余子江皱眉警惕起来。 “我已经初步检查过易衷的唇部,发现没有任何胁迫留下的伤痕,她的牙齿上,也没有强迫咬合而留下的痕迹。”老韩接着说。 “您什么意思?”余子江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易衷是自己喝下的茶水。她没有任何挣扎,任凭着带着毒药的茶,滑进了她的喉咙里。”老韩哑言说。 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他原本混乱的心跳也跟着暂停了一拍,然后急促地喘息起来。 “她自己......” 【是熟人作案!】余子江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愣在原地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 老韩往前跨了几步,凑近了余子江的耳:“内鬼下手了。”他说。 余子江沉沉地呼吸着,他每吸上一口气,胸膛里就仿佛有一团灼热的火焰奔腾燃烧。 “我明白了。”余子江压低了声音说。 “我们尚不知道他是谁,这个内鬼有可能会再次下手,你要多加小心。”老韩又说。 余子江点了点头,他拉垮着脸,连表情都在抽搐。 “余队,我们在茶杯上找到了指纹。”一名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警员,急匆匆向余子江走来。 “指纹?这茶杯上居然留下痕迹?”余子江深觉不可思议。 易衷的身体情况已经无法让她独立用手捧起茶杯,所以这茶杯上的指纹极有可能来自于凶手。 氰化物中毒的致死速度很快,一旦足够剂量的药剂被摄入人体,受害者两到三十分钟内就会毒发身亡。 以此推理,凶手再将混有氰化物的茶水以某种手法递到易衷嘴边,让她喝下后,易衷立刻死亡,特护病房的监视仪器会立刻检测到易局的异常。 医生随即奔至病房查看,中间的时间空档不过一分钟,这说明凶手根本没有时间细致地处理现场。 “这东西极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赶紧去比对!”余子江下了结论。 “明白!”警员立马回答。 “医院的监控录像赶紧调一份出来,让图侦重点注意易局受害时间前后三分钟,看看是否有可疑的人在下午一点左右去过易局的病房。”余子江转头叫来另一个警员说。 “我这就去办!”这警员不敢怠慢,一溜烟跑去执行命令。 余子江心乱如麻,他将任务交代好后,用力喘了一口气,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这个老朋友,终究是先我一步去了。”老韩看着病床上的尸体,眉眼一沉,心里感慨万千。 “渐冻症是一种让人痛不欲生的疾病,她只是人到中年,却要被禁锢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无法动弹地等待死亡……她这一死,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解脱。” “老韩,我不希望她死。”余子江咬了咬唇,打断了老韩的话。 “即使她没有力气,无法动弹,甚至到最后说不了话……我都不希望她死,只要她活着,我就觉得自己还有底气。”余子江说罢,忍不住哽咽一声。 “她不在了,你也要有底气才行。”老韩看着余子江说。 “前辈们不可能永远都牵着后辈,我们也会遍体鳞伤,耗尽最后一点力气退出甚至倒下。这个时候,你必须接毫不犹豫地接过这个担子。并且,你要打起精神来,找到那个喂她毒的人。”老韩凝视着余子江,郑重说道。 “你要记得易衷对你说过的话,要证明给她看,她当初选择你成为城市潜伏者,是完全正确的。” “一定。”余子江哑言道。 “我先把易衷带回局里,你情绪不太好,也别在这里多留了,让你队里的警员留在这里收尾吧。”老韩拍了拍余子江的肩膀说。 “好。”余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病房里简单交代了几句,离开了这个让他悲痛地方。 莫桐被余子江留在了案发现场,这是他绝对信任的伙伴。 内鬼终于出没了,余子江尚不能确定这个内鬼混进了哪里,万一这个人就在自己队里,那可真的会坏大事儿。 余子江特地交代了莫桐,将队里的人都看紧点,绝不能给内鬼任何一丝二次动手脚的机会。 易局受害的消息震惊了全局上下,凶手对一个在刑侦破案当年颇有造诣老干警下手,嚣张程度简直闻所未闻。 第六百七十五章 陶林是嫌疑人 全局上下都警惕了起来,上级高度重视这个案子,各个科室立马被积极调动起来。 余子江一直在警局里焦急等待着,临近下午下班的时候,莫桐终于匆匆回到了办公室。 “余队,茶杯上的指纹已经有对比结果了。”莫桐小跑着向工位上的余子江跑来。 她最后在余子江办公桌前一步停下,猛喘了几口大气。 “文件呢?”余子江抬头皱了皱眉头,他发现莫桐手里空荡荡的,只是在不安的搓着手指。 “我没把结果打出来......”莫桐苦笑道。 “你怎么紧张做什么?”余子江显得有些错愕。 他感觉到了,莫桐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系统的指纹库里找到了对应的指纹。”莫桐接着说道。 “指纹库里?就是说这家伙有过犯罪历史吗?”余子江一下紧张起来。 谁知莫桐摇了摇头。 “这指纹不属于任何一个有前科的人。”她急促地喘了一口气说道,“他是登记入公安系统的警官。” 【内鬼。】余子江脑子里立刻冒出两个字来。 如果指纹的主人来自于公安系统的警员,那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隐藏的内鬼。 这么快......这么快他就暴露了? 余子江心里一阵暗喜中,夹杂着更为猛烈的不安。 “是谁?”余子江赶紧问道。 “陶林。”莫桐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余子江倒吸了一口凉气。 “医院的监控录像我也给你调出来了......”莫桐边说着边给余子江递过一个u盘。 余子江着急得很,还没等莫桐说完话,便火急火燎地接过u盘,一下插进了笔记本电脑里。 “我自己先看了一下,发现......”莫桐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发现什么了?”余子江一边敲动着鼠标,一边问莫桐道。 他的注意力都在屏幕上,就等着莫桐说她那下半句话。 “易局死亡时间预计在下午一点,在案发之前的半个小时内,监控录像只拍到了一个人往易局病房里走去。”莫桐又喘了一口气。 “你能别老大喘气吗?”余子江无奈道,然后利落地打开了u盘里的监控录像视频。 “画面里的人是也陶林。”莫桐说。 余子江忽然手一软,原本手中握着轻抬起的鼠标,一下砸回了桌面上。 莫桐这个【也】字,用得直戳余子江的心。 “你确定只有他一个人?”余子江再一次向莫桐确认道。 莫桐虽然很为难,但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易局是氰化物中毒,这种东西能快速毒发,所以凶手出现在案发时间前后半个小时,是最有可能的。”莫桐低声说道。 她说完这句话便后悔了,如果按照这种逻辑推理,那么最有嫌疑的人就是陶林。 余子江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皱成一团乱麻。不得不喝口凉水平静一下他复杂的情绪,殊不知连端起水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茶杯上有陶林的指纹,监控录像里只拍到了陶林的身影...... 怎么会呢?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实在是太荒唐了! “你还好吗余队?”莫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你过来。”余子江压低了声音,向莫桐钩了钩手指。 “什么指示余队?”莫桐的声音也跟着低沉起来,她往余子江身边走近了几步,试图听清余子江之后小得几乎像唇语的话。 “这视频能瞒住吗?”余子江问。 “什么?瞒住?”莫桐差点就叫出了声。 “难道你相信陶林他有问题?”余子江拍了拍莫桐的头,一副责备的样子。 莫桐先是摇了摇头:“不信。” “但是......这样不合规矩吧?万一他真的有问题怎么办?”莫桐看着余子江为难道。 “他有问题,那我俩都跟着卸枪完蛋。”余子江威胁说。 “可是......”莫桐心里悬得慌。 “现在这情况,我一看就知道陶林是被陷害的。”余子江打断了莫桐的话。 “病房里别的地方都干干净净的,唯独那个有毒的茶杯上粘着陶林的指纹。你不觉得这证据太有针对性了吗?”余子江压低声音说道。 “还有这段监控录像,如果陶林真的是凶手,他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迎着摄像头就走过来?”余子江又说。 莫桐听罢,重重点了点头。 “是啊!以陶林这样的水平,他一定会是个完美犯罪者,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呢!”她呢喃道。 “综上所述,这就是栽赃嫁祸。”余子江下了结论。 “现在你必须帮我尽力瞒下这段监控录像,警局里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了解陶林,他们会被这个证据扰乱,从而起不应该起的疑心。”余子江说。 莫桐皱着眉头,手扶在下巴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余队......易局被害的案子不是小事儿,各方都很重视这性质恶劣的案子,我怕这录像是藏不了多久的。”莫桐无奈道。 “能拖一天是一天。”余子江立刻说。 “哦哦哦!明白了。”莫桐伸出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不过她也只能尽力而为,不保证是否能漂亮地完成任务。 莫桐说罢转身要走,可是她刚抬起脚来忙往前踏出几步,又像是有些什么顾虑,重新退了回来。 “余队......”莫桐犹犹豫豫地开口。 “怎么了?” “你这么帮陶林,真的一点也不心虚吗?”莫桐叹了一口气。 “心虚?”余子江笑了几声,好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太愚蠢。 “我就是担心,万一出什么岔子,你会受到意想不到的牵连。易局生前特别看重你,你要是出什么事前途尽毁,她在天上也会很不甘心的。”莫桐担心地说。 “有一种兄弟情谊,是你百分之百会相信他,像是生长出有什么诡异的神经联系似的,你就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你都了如指掌。”余子江说。 第六百七十六章 一边倒的言论 “我没和你说过吧!四年前那场x城夺心连环杀人案,我怀疑过陶林是凶手。可是最后我输的很惨,到现在也还挺后悔自己当初没能信他,要是我信他了,兴许能多救几个人。”他笑了笑说。 就像是在讲一件老得掉牙陈年往事,他带着一些不经意,又是那样的颇为感慨。 “明白了。”莫桐最后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尽力帮你们的。”她说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余子江伸出手扶住了额头,他虽然选择相信陶林,但陶林从监控录像前经过的画面一遍一遍重复在他的脑海里。说来真是讽刺,余子江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坚定。 在沉思了许久之后,余子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 犹豫一阵后,他拨通了陶林的电话。低着头,等待电话那头机械的滴滴声最终变成一阵略带冰冷的人声。 “喂?” “你在哪?”余子江松一口气问道。 “在家里。”陶林回答道。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的无力,在几乎致死的崩溃之后,陶林的情绪似乎是冷静了不少。 从崩溃到接受,总得经历这么一个过程。 “是又发生什么事儿了吗?”陶林顿了顿,不安地问道。 “我......”余子江话到嘴边又给憋住了。 他似乎有些后悔自己打了这通电话,如果现在告诉陶林易衷遇害的事,会不会又将他打击了一次?好不容易初愈的伤口,又要被残忍地撕开。 “你说吧,我能撑得住。”余子江还在思考自己能扯点什么别的话题,结束这通让自己后悔的电话,陶林边先开口说话了。 “易老师出事了。”余子江缓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哒——”一声,他听到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那巨大的声响将他吓得一激灵。 陶林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他呆愣地站着,浑身跟着发抖。只是他没有眼泪的,心脏麻木得像一块石头。 “陶林?陶林你怎么了?”余子江大喊道。 陶林大喘了几口气,颤颤巍巍地把地上摔得屏幕破裂的手机重新拿了起来。 “等着我,我现在回一趟警局。”他说。 陶林极度地克制,克制到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波澜,如果不是余子江足够仔细,甚至无法感受到他在颤抖。 “打车来,别开车。”余子江说。 情绪不稳定的人,最好还是别开车了,免得一个不留神出了事儿。 陶林一下把电话挂断了。 他赶到警局的时候,是一副阴冷得可怕的样子。 余子江总想着试探陶林什么,可是每一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往下咽了回去。 也许陶林知道很多线索都在指向自己,可是他对此只字不提。 最后余子江不打算再问了。 “周暴还在警局里对吧?”陶林问。 “对……”余子江先是点了点头,“易老师是氰化物中毒,周暴现在被我们控制在警局里,他没有作案条件。” “他没有作案条件……”陶林呢喃一句,握拳的手一下撞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呜咽一样的闷响。 “调查报告和现场笔录呢?我要看!”陶林低吼道。 余子江一时有些为难,这报告上可是有一连串对陶林不利的证据。 “整理这些文件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们得等。”余子江最后决定先搪塞住陶林。 “我今天中午还见过易老师!她明明还好好的……” 下一秒,余子江一双大手直接死死捂住了陶林的嘴。 “你别说你见过她。”余子江将声音压得极其低沉,“特别是在警局里,你不要说你中午见过易老师。否则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到面前的陶林瞳孔一缩。 “现场的情况有熟人作案的特点,是那个内鬼……他要害你。”余子江将声音放得极轻。 被紧捂着嘴的陶林发愣了好一会,终于伸手掰开了余子江的手。 “你不让我看调查报告,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我被怀疑了对吗?”陶林看穿了余子江。 余子江不言。 “难道你觉得这事儿能瞒得住吗?”陶林深吸一口气道。 “总得试试。”余子江说。 “你不应该帮我的。相反,你应该避嫌。”陶林接过他的话。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呢?”余子江提了提声音,打断了陶林。 这时,余子江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莫桐的名字,余子江心一紧——案子怕是又出了什么状况!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电话接通了,因为陶林在自己身边,余子江特地开了免提,好让陶林能一起听听案子的调查情况。 “余队,你快看看手机上的新闻。”电话那头的莫桐焦急说道。 “怎么了?”余子江随即示意陶林打开手机的新闻网页。 “网上忽然蹦出来好几个有煽动性质的文章,都是在污蔑我们的!”莫桐回答。 陶林将手机举到了余子江面前,示意他低头看看屏幕—— “x城警方竟然在无证据情况下逮捕moko娱乐总裁周暴!” “震惊!moko娱乐总裁周暴蒙受冤屈!” …… 文章里的内容多得是无中生有、大肆批判,里面附上了几个能给周暴做不在场证明的视频,让不明所以的大众的言论一边倒向了周暴。 “我天!这是怎么回事!”余子江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新闻都在乱报到什么?这明里暗里都在说周暴是无辜的,警方是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抓人?”余子江看着这些荒唐的报到,简直是火冒三丈。 “莫桐,赶紧让人把新闻撤掉,那几个营销号封号处理,然后去各大新闻社打声招呼,让他们审核新闻内容的时候都悠着点。”陶林凑到余子江的手机旁说。 “陶林?你居然在?”莫桐先是一愣。 “快去办事,再迟就控制不住了。”陶林说。 “哦哦哦!”莫桐赶紧答应。 挂断电话,余子江打了个冷颤:“我去,真是小看这个周暴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 双生杀手 “周暴本身就是一个接触媒体圈的人,这种手段当然玩得溜。”陶林低吟道。 “他就是在以这种方式给警方试压,试图借助状况之外的民众给他自己开脱。” “他以为叫两声就能一呼百应了?就算是有再多人被他的言论所利用,我也绝对不可能放他走。这可是法制社会,这警局他周暴既然来了,难度还想全身而退?”余子江愤愤不平地说道。 “是啊!法制社会......”陶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抓住的不就是这一点吗?” “新闻里披露了各个爆炸案发生当天、以及苏怡萱被害当天,能给周暴做不在场证明视频。我们现在处于下风。”陶林接着说。 “屁!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自己看起来分身了!”余子江说。 “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周暴,也不会相信他是无辜的。”余子江越说越激动,直接猛一拍台,手机径直砸向了桌面。 陶林被这突然砸手机的巨响吓了一哆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认识这么多年了,余子江这个暴脾气就是不改。 “稍安勿躁,你就算把你的手机砸烂,也没什么实际效果。”陶林摆了摆手,示意余子江冷静。 他坐在工位上,双手环抱着,极度的克制虽然写在脸上,但余子江分明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怒火。 只有极度的克制冷静,才能将精力全部放在思考问题上。 “等等——”在沉思了许久后,陶林忽然一下提高了音量。 这下换作余子江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你刚刚说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周暴,也许真的有道理。”陶林对余子江说。 “啊?”余子江没反应过来。 “虽然这个猜想非常戏剧性,但现在我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陶林接着缓了一口气。 “双生杀手。”他最后给出一个令人称奇的答案。 “双胞胎杀手?”余子江又惊了一声。 “reg培养的继承者各个都特点鲜明,还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天赋。既然周常能被reg选做继承者,就说明他与众不同。”陶林说。 “我思来想去——为什么同一张脸可以在出现于凶案现场的同时,出现在几十公里外的监控录像里?觉得只有这个最不可思议,却又无懈可击的解答:有两个人拥有这张脸。”陶林说。 “既然周暴是双胞胎,那么当年他在出生的时候,医院肯定会有详细的记录,这个人肯定也会上户口......他若是真有这样一个同胞,我的人怎么会现在都没有查到?”余子江犯了难。 “如果想让一个人从广意上消失,不在出现在这个人人都必须有名有份的社会里,要如何做到?”陶林皱紧了眉头,严肃地问。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余子江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死了,就能消失。”陶林沉默了几秒,终于开了口。 “什么?” “只要那个人死了,他户口被注销,不再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他不去上学、不去医院、不乘坐飞机火车......只顾躲着,周暴需要他出现的时候就出来当当工具。”陶林说。 余子江转头,看到坐在工位上的陶林,他的眼睛深邃,一张死板着的脸透露出超越年龄的威严。 “他的肉体确实还活着,但是他的身份已经不被承认,从人们的脑海里彻底消失不见了......这就是所谓【死了】。”陶林接着说道。 “我懂了,我再去深入查查周暴,这次我直接查他死去的家人,也许就会有结果。”余子江恍然大悟。 “嗯,得快点。”陶林接过话。 “我知道,这一刻也等不得。”余子江不由握紧了拳头。 “走吧,我们直接借个电脑进系统查去。”说罢余子江起身,示意陶林跟上自己。 余子江给上司打了声招呼,直接去了户政科的办公室查找自己需要的信息。 警局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户政科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余子江用了上头给的密码,顺利进入了户口查询系统。 手指在键盘上利落地敲击,屏幕中央的输入框光标后移,打入周暴的名字。 最后敲下回车,周暴以及他直系家属的个人信息,全都出现在了屏幕上。 余子江手扶鼠标,飞速滑动着滚轮,查询页面往下快速移动。 “周常——死亡注销。”当页面被下拉到最后一页,加载的光圈旋转了几秒,随即屏幕上蹦出这几个字来。 余子江和陶林立刻相视了一眼。 “他果真是有个弟弟。”陶林说。 余子江赶紧点击屏幕,进入到周常更加细致的信息页面中。电脑屏幕前的两人眉头紧锁,无言阅读着页面上的所有信息。 “只是这个人的户口已经被死亡注销了,而且注销时间是二十五年前,周暴只有十岁。”余子江眼珠一转,很快算出了时间。 “死亡时间而已,一个录进电脑的东西还怕不能改吗?”陶林握紧了拳头,他几乎可以笃定,这就是周暴实现分身的手法! 这个名叫周常的人,一定还活着,此刻应该就躲在x城的某个角落里!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孔,他们共同作恶混淆时间,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了? 不会的,更加天才的人会最终看破他们的手法。 “这是两个拥有相同面孔的双胞胎,他们一个负责下手作案,另一个负责在作案时间内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这样就能制造出虚假的不在场证明。”陶林说。 “但光有这个是不够的。毕竟在明面上,周常早在二十五年前就死了。”余子江摇了摇头,叹一口气说道。 “除非......我们能重新找到这个周常。”陶林说。 “x城,常住人口1020万,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周常,可真是一件大难事。”余子江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第六百七十八章 放出那只恶魔 “周暴或许还会继续制造爆炸,只要他一行动,周常也一定会跟着有所动静,我们或许可以......”陶林呢喃着,又一下顿住了。 “你是想把周暴当作诱饵,先把他给放了,我们对其进行监视,从而把周常引诱出来?”余子江一下就意识到了陶林有什么想法。 陶林垂下了头去,他没有说话,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激动暴出的青筋爬在他精瘦的手背上,脸色也憋的煞白。 “爆炸不是开玩笑的,我说句实话——我们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完全控制住周暴。万一他脱离了警方的监控再一次顺利安装炸弹,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们不能拿这么多平民百姓的命做赌注......”余子江皱了皱眉头,否定了陶林的想法。 “我知道了,对不起。”陶林半天挤出了一句话,转头推开了查询室的门,埋头走开了。 “哎你怎么走了!”余子江意识到了陶林情绪的拨动,赶紧跟了出去。 陶林的脚步越来越快,他沉闷着头,不停地沿着走廊往前走去。 皮鞋的后跟踏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最后他一拐弯,走进了一段室外的走廊。 外头寒冷的风透过衣衫,刺进他的骨骼里。 “陶林,你等等!”余子江喊了一声。 陶林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深喘了一口气,转身俯在了走廊的铁制栏杆上。 金属的寒又一次刺激着他的神经。凉风拥上他的面庞,让陶林打了一个冷颤。 “你还好吗?”余子江松了一口气,缓缓走向了站在走廊里吹凉风的陶林。 “这些天来一直都有些恍惚,总感觉过去几天发生的事都不真实。”陶林摇了摇头说。 他从不在余子江面前强撑自己的情绪,所有的脆弱都坦然展露。 “我大概是魔怔了,为了抓住那个凶手,我竟然会想到将这只恶魔放出来,把这么多人命主动送到他手里。”陶林扶着眉心,颤抖着叹了一口气。 “不应该这样的,在我们的世界里,救人的优先级应该大于追凶。” “这不怪你。”余子江走到陶林身边,转身背靠在了栏杆上,“在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之后,谁都会一下接受不来。现在你还算克制,已经做得很好了。” 廊外的风从他的发梢吹过,微长的发被吹得这许凌乱。 “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各个社区全面排查人口、各酒店宾馆严格自查......虽然这是个简单得愚蠢的办法,费时间费精力费人手,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精力我有,人手不够就连着工作几天,总会有结果的。”余子江歪着头,叹一口气说道。 他总是如此乐观,又如此坚定。 “凶手就在眼前,再撑会,我们就能抓住他了。”余子江抬起头,望向了头顶纯黑的天空。 苍穹之上没有星光,可是他坚定的眼神里,隐隐泛着倍有力量的光芒。 陶林佝偻着背,手肘扶在栏杆上,转头看着余子江的侧脸许久。 “我一直都想问问你。”陶林忽然开口,“你眼睛里为什么有光?” “啊?这是什么狗血淋头的问题?”余子江诧异道。 “你好像从来不会倒下似的,就算是经历了那么多分别与危难,你都不会疲惫。”陶林说。 “我心理素质能比你好些,毕竟我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而你受了不少苦,心里可能有点阴影,这很正常。”余子江笑着说。 “我特别想成为你这种人。”陶林说。 “行啊!等你到了我这三十岁的年纪,也就自然而然成我这种人了。不——其实你还会比我优秀千百万倍。”余子江说。 “万一我根本到不了那年纪呢?”陶林忽然嗤笑。 “呸呸呸,你才不到24岁,努力多活6年有什么难的?”余子江赶紧打断了陶林一通晦气的话。 “谁知道呢,也许我能活到100岁,也许下一个拐角就光荣了。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清,看着走罢了。”陶林笑着摇了摇头。 “进去吧,你大概是冻着了,在这里说糊话。”余子江拍了拍陶林的肩膀。 从室内走出来,连件大衣都没有披,x城11月的寒风可不是吃素的。 陶林的鼻尖被冻的发红,可他竟然没什么知觉。 大概是太麻木了,麻木到热的冷的都要感受不到了。 陶林点了点头,重新走回了室内。 “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余子江跟在陶林身后说。 余子江没让陶林在警局里呆得太晚,便带着他回别墅。 “嗯。”陶林这次很听他的话,从凳子后背上扯下了自己的大衣,往后披在了自己身上。 余子江松了一口气,陶林愿意乖乖回家休息,而不是在警局里硬卷,就说明他还尚存理智。 在现在的处境下陶林还是死撑着没有倒下,可见他的克制力与心理素质比常人要更强。 车上,余子江坐在驾驶座,陶林坐在副驾驶,就和他们无数次搭档出警的情形一模一样。 陶林依旧是沉默寡言,更像是在埋头沉思着什么。 “你明明看到我了,为什么还要帮我。”陶林忽然开口。 “什么?”余子江尴尬地一愣。 “监控录像......你在监控录像里看到我了难道不是吗?”陶林补充道。 “那个......没事!不重要!”余子江故作轻松地说。 “在案发前后黄金三小时里,只有我一个人见过易衷,我说的没错吧?”陶林冷冷地说。 “不仅如此,易衷中毒而亡,将毒送入她口中的工具是床头柜上的杯子,那个杯子我碰过,不出意外的话,上面会有我的指纹。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的指纹。”陶林接着说。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甚至能预见到接下来自己众叛亲离无人再信的下场。 只是陶林现在仍旧非常冷静。冷静到让人觉得他麻木不仁。 “所以按照正常情况下看,我就是那个最应该被怀疑的人。”他最后说。 第六百七十九章 穷途末路之时 “我暂时把这些东西都压下来了。”余子江不以为然地说。 “易衷被害是个性质恶劣的大案子,你肯定是压不住的。”陶林接过了他的话。 紧接着他顿了顿。 “而且,你根本不应该帮我压着,我会连累你。”他说,“你就应该顺其自然,保住你自己的位置与清名。” “我不帮你,难道我看你白白被害吗?”余子江提了提音量。 虽说陶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余子江能从他话里话外听出前所未有的丧气与畏惧。 他害怕自己再连累任何人,害怕再出什么幺蛾子把别人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 陶林猛得一愣,仰头挨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用几声干涩的笑掩饰了鼻头的发酸。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苏怡萱,没有易老师......我不帮你,你还指望谁能帮你?”余子江说。 余子江知道陶林想要自己面对一切,可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好了,不谈这个了。生活和工作都得照常继续,事情没发酵之前撑一天是一天。”余子江说。 陶林本来还想要多说些什么,可是被余子江一下打断了。 “谢谢你。”陶林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他其实反复掂量过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思考良久之后,发现说再多的话都显得轻了。 现在的陶林狼狈不堪,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就在这穷途末路之时,竟然还有人能伸手拉他一把。 “我俩什么关系?你是我下属又是我师弟,我们俩那是过命的交情。我妈还认了你这个儿子,苏怡萱从前天天一口一个我陶哥我余哥……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你不用想着谢我,多想想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处境吧!”余子江回答道。 “易局的案子不止有我在查,上头在这上面投入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如果我没猜错,许严之后也会参与到这个案子的调查中,这家伙不像我这么了解你,我可真是担心他会为难你。”他接着说。 陶林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无言着听余子江的唠叨。 “说实话,除了接受以外,我没有任何别的办法面对接下来的处境。”陶林叹了一口气说。 “我建议你最近继续请假在家,别在局里到处晃荡。要是别人发现了异常问起你的情况,我就说我一直在和你保持联系。”余子江开始思考对策。 “这种时候我要是继续请假在家,可疑程度估计会更高。局里的人见不到我,一定会怀疑:我请假期间是不是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陶林说。 “况且,你说你一直和我保持联系,别人就会信了?局里的人都知道我们俩是铁哥们,别人只会觉得你在包庇我。甚至——他们会怀疑你是共犯。”他耸了耸肩膀说。 “你说我现在去网购几个监控,在别墅里装得到处都是。别人要是不相信你一直待在家里,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监控……还来不来得及?”余子江斜视一眼陶林。 “算了吧你!你要这么干,别人会认为你是个疯批……麻烦你清醒一点余队,这乱七八糟的对策简直是对你专业水准的侮辱。”陶林忍不住笑了一声。 “靠,那还能怎么办?”余子江吭骂一句。 “我说了,顺其自然,然后接受。”陶林顿了顿,接着转头,“我相信你,四年前你能在夺心连环杀人案里还我清白,现在你依旧可以。” 余子江小叹一口气,飞速行驶的车子最后回到了城郊的别墅。 第二天,陶林没顾余子江的劝阻,还是去了警局上班。余子江到班打卡以后,又马不停蹄地开着车子离开了警局。 他和监狱约好了时间,今天要去监狱见余尔一面。她的佟氏制药受到了蒋氏资本的投资,也许能给自己提供一些线索。 余子江和狱警打了招呼,早早就等在了会见室里。 很快一名警员搀扶着余尔走了出来,余子江心一颤动,忍不住从座位上噌一下站了起来。 眼前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蓝色狱服,剪着一头短发,没了从前的锐气。 但她动人的容颜没有改变,没了从前的压抑与日夜自责后,反倒有了更为触动心弦的人情味道。 余子江透过玻璃窗,望着余尔如今温和坦然的双眼,也算是安心许多。余尔冲他微笑,两人隔着一道玻璃窗,举着听筒面对面坐着。 “我来这,是想问问你关于佟氏制药的事儿。”余子江开口说。 “你问吧,只要我知道,我都告诉你。”余尔回答。 “我想和你了解一下佟氏制药的投资公司——蒋氏资本。”余子江紧接着问,“当初是谁和你碰的面签的合同?” “小蒋总,秦幺。”余尔直截了当地回答。 “所以你也没有见过蒋珉奥本人啊......”余子江不由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能从余尔口中得到一些关于蒋珉奥的消息,结果这个人的警惕性比余子江想象的高得多。 蒋珉奥谈生意几乎不会亲自出马,都是让秦幺代替他出面。 “好吧。”余子江耸了耸肩膀,“我们谈些你知道的——谈谈秦幺吧。”他叹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具体和我说说,秦幺投资佟氏制药的具体经过,有什么你觉得古怪的事情?”余子江问。 余尔先是思考了一阵,最后开了口。 “当初秦幺与我合作,给我投了一笔数额庞大的资金,帮助佟氏经受住了我自首的冲击。但是,要得到她的帮助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和秦幺签订了股权转让的合同,将公司的部分股权转移到了她的名下。”余尔说。 “原本我是这样打算的——在自首之前,我会去游说招揽各方资本,用股权换取他们的投资。但秦幺比我想象得还要狡猾,她赶走了我所有的目标投资者,把我所有预计剥分的股权全部收归手中。如此一来,她手上的资本高达百分之三十八。” 第六百八十章 套现条约 余尔一口气将秦幺投资的经过告诉了余子江。 【她把所有的投资者都赶走了,自己独揽这么多的股权,就是为了将佟氏制药同化进蒋氏资本的麾下,对其实行实际上的控制。】余子江一下就意识到了秦幺的真正目的。 【佟氏制药属于创新性的高技术型公司,其对新型药物的研究整好能被reg所利用,成为他们的制毒道路上的垫脚石。】余子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reg的野心与狡猾都让余子江为之震撼,更生出极其剧烈的鄙夷。 余子江低沉着头,迟迟没有说话,其实他心里早就把一通脏话都骂了个遍。 “只不过......她有个做法让我觉得很是奇怪。”余尔沉思了一阵,接着说。 “什么?”余子江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来。 “她要求在合同里加了一项【套现条约】。”余尔说。 “如果她身死,手中的持股会被全部套现,过继到另一个人的名下。”余尔接着解释道。 【套现条约?这不是在给组织留后路吗?】余子江一惊。 这个组织不只考虑自己发展壮大的前途,还考虑到了自己的退路。 “你还记得条约里的受益人是谁吗?”余子江赶紧问。 余尔一手扶着话筒,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自己快要模糊的记忆溪流中艰难地搜索着答案。 “陶林。”最后她笃定地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你说什么?”余子江心里狠狠一磕,他听到了这个让他无法相信的名字。 “你认识他?”余尔对余子江的反应感到有些诧异。 余子江沉了沉眼眉,他没有回答余尔的问题。 “秦幺和陶林到底是什么关系?”余子江沉默了一阵,一脸严肃地问余尔道。 “我不知道陶林是谁,只是看它是个男人的名字......大概是秦幺男朋友吧?”余尔猜测道。 “当时我就想快点解决佟氏制药的燃眉之急,就没考虑这么多。”她补充道。 “你在签约合同的时候,怎么会没有见过最终受益人呢?如果最后套现的钱会到他的手上,这份合同按理说应该要他本人确认过才对啊?”余子江显得有些焦急起来。 “这就是个补充条约,上面的内容和遗嘱的性质很像,所以并不需要陶林本人和我进行签约,只需要秦幺确认就行了。”余尔摇了摇头。 余子江缓缓喘了一口气,这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名字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陶林怎么会卷进这伙人当中,还成为了最终的受益人? 如果这是reg用来留后路的手段,为什么这合同上的名字会是陶林?他到底与这个组织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了?看起来有些紧张?”余尔看余子江情绪不对,小心试探道。 “没事。我心里有数了,谢谢你的帮助。”余子江哑言道。 “不客气。”余尔轻提起嘴角一笑。 “祝你成功。”她说。 “你保重。”余子江最后说罢,挂掉了手中的电话。 他扶着台面站起,身子显得有些无力。 “陶林,是陶林......”这个名字不停在余子江的脑海里环绕着。 他不愿意相信,当案子被剥茧抽丝,留下的竟然是一个荒唐的真相。 余子江脸色煞白,忽然神情有些恍惚,步履蹒跚地重新坐上了车子的驾驶座上。 他得赶回警局去了。 道路上,余子江一边开着车,无数心绪奔涌而来。 他忍不住想起易衷被害当天的监控录像,人来人往的医院里,除了平时几个已经眼熟的护士医生进入易衷的病房,就只有陶林一个人往易衷病房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伪装,全盘暴露在监控录像之下。他也没有更多的表情,和他最平常的样子没有任何不同。 “虽说在易局被害的案子中,所有的线索都太过明显地指向陶林,让我下意识地认为嫌疑人不可能是他,但这样的信任也会被他反手利用。”虽然在极度克制自己,但这样的猜忌情绪还是萌生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一直以来都是那个隐藏最深的继承者吗?难道所有曾经的坦诚相待,都是为了今天让我毫不犹豫地信任他?从而顺利地达到他的目的?”余子江一边想着,手紧紧握在方向盘上,直到手心微微发汗。 “那不能,陶林明明为这几次的拆弹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不像是那个会反水的人。还有苏怡萱,他怎么可能会伤害苏怡萱呢?”余子江一遍一遍地否认自己。 他额角冒出冷汗,所有复杂的情绪都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混乱的胸膛。 “为什么?reg到底为什么要把陶林当做最后的筹码?他明明已经不是继承者了。”余子江脑子里全是自己一通的自言自语。 “等等——难道是他的第二人格回来了?”余子江一个红灯停车,跟着打了一个冷颤。 他顺手将车里的暖气调高,猛得喘了一个大气。 余子江短暂地思考了几秒,抓起手机便拨打了一个电话。当他迅速将蓝牙耳机塞进了耳朵里,绿灯整好跟着亮了。 “喂?张尧吗?我余子江。”很快电话被接通了。 余子江给心理医生张尧打了电话,在x城他就只认得这一个心理医生,这些太过专业的心理问题咨询,余子江只能求助于他。 “怎么了老同学?”张尧开口便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问你,已经被绞杀掉的第二人格会不会重新出现?”余子江直接问道。 “精神分裂症的复发很常见,只是不一定能重新分裂出原来的人格。”张尧医生听出了余子江的着急,二话不说立马回答。 “那什么情况下这种病会复发?”余子江又接着问。 “情况有很多啊!比如受到了什么新的外界刺激、控制药物用量不适合......等等。”张尧回答。 “受到了新的刺激......”余子江心头一磕。 第六百八十一章 卷土重来 陶林的确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苏怡萱的死把他打得千疮百孔,几乎要倒地不起。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重新被推入深渊了呢?也许那个可怕的人格又卷土重来了...... “不过精神分裂症的复发并不是突然发生的,一般来说都会出现一些临床表现,只要及时就医就可以避免复发。”张尧医生继续说着,可是余子江已经全然不在乎他后头还说了什么。 “会不会是这样的?陶林曾经的确是个继承者,但成为继承者的从来都是他本身的恶人格。随着恶人格的消亡,他也从继承者彻底便成了潜伏者。可是reg怎么可能放过他?他们就是想要借苏怡萱的死彻底唤回陶林身体里死去的继承者,让他彻底沦为他们的杀人工具!”余子江手中里捏了一把汗。 “reg一定是对这次的计划势在必得,所在苏怡萱死之前就埋好了伏笔,让陶林成为替他们留下后路的套现受益人。等到苏怡萱死的这一天,恶人格卷土重来,一切大计尽在掌握。” “余子江?余子江?”张尧医生的话早就说完了,可是余子江迟迟没有回他的话,便喊了他几声。 “我在听。”余子江回过神来。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是......陶林他出什么问题了吗?”张尧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我不知道。”余子江忽然心虚。 “要不然,你找个时间让我再看看他?”张尧医生叹了一口气说道。 “再说吧。”余子江沉思了几秒,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现在的陶林实在是太脆弱了,如果余子江可能是他身边唯一还信任他的人了。如果连余子江都表现出了猜忌,他可能就真的撑不住了。 一只爬满了裂痕的瓷瓶,已经经不住任何一点磕碰。 “反正如果有需要,你随时来找我。”张尧最后说。 “谢谢你了。”余子江多说了几句,最后挂掉了电话。 车子行驶在深灰色的柏油路上,穿过繁忙的城市道路,在拥堵停车之时,余子江总是禁不住沉思起来。 他一只手搭在窗边,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车载广播里的女主播正用最标准的普通话播送着新闻。 车前车后的鸣笛声为快节奏的城市生活增添几分急躁,余子江像座没有感官的雕塑,撑着身子皱眉发呆。 最后他想是做了什么决定,猛地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了手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很快他利落地在微信聊天框上发过了几条消息。 接着他拨过去一个电话。 “余队,什么指示?”这电话是打给莫桐的。 “我给你在微信上发了几个账户信息,帮我让人跟着这几个银行账户,如果有任何转入转出的动静立刻告诉我。”余子江对莫桐说。 “好的。”电话那头的莫桐很快回答道。 “哦还有……”余子江说罢,沉默了几秒,好像是在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表达。 “你放心吧余队,我刚刚路过第一支队的办公室,看到陶林在里头一切正常。”莫桐一下子就明白了余子江要问什么。 “不过我听说,许队开始接触易局的案子了,这监控录像的事情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莫桐压低了声音,语气显得有些焦急。 余子江仰头无言思考,他其实很在乎莫桐回答的前半句话,对她的后半句话一点兴趣也没有。 “陶林情绪有没有不太对劲?”余子江皱了皱眉问。 “什么?”莫桐有些懵。 “就比如,他有没有超乎平常的冷漠,或者……他脸上有没有种生人勿近的、恶狠狠的表情。”余子江多解释了一句。 “余队,陶林平常不就是这样的吗?他原本就这样垮着脸,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啊?”莫桐无奈地笑了一声。 “不过苏怡萱被害后,他确实是比以前死气沉沉了。”她说。 “要不,你去帮我问问他到底多少岁。”余子江没管莫桐在回答什么,只顾说自己的话。 “我没事干嘛问他这种问题?”莫桐苦笑了一声,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虚岁24,这有什么好问的……” 余子江微张了张嘴,他原本是想解释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这个离奇的故事从哪里说起。 这段模糊的过往其实是陶林鲜为人知的秘密。 【你到底多少岁啊?】这句话曾是开启陶林阴暗面的钥匙。如今四年过去,他的善良明明有目共睹,为什么还要在陶林面前重新拾起这把可怕的钥匙? “算了就这样,去忙吧。我很快回局里。”余子江说罢,挂断了电话。 “嘿?余子江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莫桐看着黑掉的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余子江很快驱车回了警局,他打开车门,仰视着警局大楼长叹了一口气,接着伸手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头,最后故作轻松地走进了x城警局。 他满脑子都是余尔说的话,猜测与推理混杂在凌乱的思绪里,让他时而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时而觉得自己推理合理。 明明已经很心烦了,却还是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不愿承认,事情到这一步,自己真的动了怀疑陶林的心思。 毕竟这个人身体里可能还住着另一个鲜为人知的邪恶灵魂,这简直是一颗不可控的炸弹。 电梯缓缓上升,最后铁门自动打开,余子江一个拐角就碰上了上完厕所刚要往办公室走的陶林。 “回来了?”陶林抬了抬下巴与余子江打招呼道。 他刻意停下脚步,等余子江跟上自己,然后与他并排走在廊道上。 “去见了一趟余尔,不过没什么收获。蒋珉奥的警惕性很高,所有的生意都是秦幺出面替他谈的。”余子江摇了摇头说。 他没有再透露更多,余尔告诉余子江的不止这些,余子江点到为止,把套现合同的事压回了喉咙里。 第六百八十二章 瞒不住的录像 其实余子江差一点点就要抓着陶林问个清楚,但脑海里的理智告诉他,这么贸然质问并不是最明智的做法。 试探,才是现在余子江更应该做的。 “你没在余尔嘴里问出有用的东西,怪不得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看起来陶林是信了余子江的话,以为他这次去监狱探视余尔,真就什么收获也没有。 “我刚刚把提供周暴不在场证明的视频录像看了好几遍,很遗憾的是,我也没有太多收获。”陶林随即摇摇头说。 “按理来说,就算是双胞胎,每个人仍旧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周暴和周常之间肯定会有些许差别。我反复看那些视频,就是想要找到视频里的人与周暴之间的细微差别。”陶林接着说。 “你说得没错,如果周暴和周常真的是双生杀手,他们就算再怎么相像,最终还是两个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总会有不同。”余子江附和道。 “可是你刚刚说……你没有收获?” “这几个视频巧妙就巧妙在,它并不是高清视频。在这种不优越的画质下,许多细节会被模糊。就算我和图侦们的眼睛在敏锐,也没办法辨别视频里的周暴到底是不是周常。”陶林回答。 “所以现在的关键,还是要找到活的周常。”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嗯。”陶林说。 两人并排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声地讨论案子,第一支队的办公室在走廊靠前的位置,陶林便先回了自己的工位。 “先走了。”陶林说罢,推门而去。 “嗯。”余子江透过窗子,顺势往第一支队办公室里瞥了一眼。 这么大一个办公室,唯独不见许队的身影。 余子江忽然生出些不安感来,他忍不住握紧拳头,迟疑了几秒过后,转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连推门的动作都变得不分轻重,“砰”一下将门撞在了墙上。 “哎余队,回来了。”莫桐一个激灵,抬头朝他致意道。 余子江脸色不太好,大跨着步伐向莫桐的工位走来,这逼人的架势让莫桐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我刚刚没看到许严在办公室里,这上班时间他人呢?”余子江一手撑着莫桐的桌子,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问莫桐道。 “上头让许队参与易局被害案的调查,他可能……亲自串科室找资料去了。”莫桐结结巴巴回答。 余子江伸出手,无奈地扶了扶额,脸色更加煞白了。 平时看许严也不像是个负责任的正经上司,没找到易衷的案子他事事亲自上手。 这下他亲自去串科室要资料,杯子上沾有陶林指纹、案发前三十分钟陶林进去过易衷病房的证据,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莫桐不敢说话,看着余子江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医院监控的事儿还能瞒多久。”余子江低沉下声音,注视着莫桐问道。 他皱紧了眉头,满脸的严肃,让人觉得他眼神里生出点威胁的意味。 “真瞒不了多久。许队要是亲自去拿资料,谁还敢不给他?”莫桐犯难。 只见余子江猛提了一口气,莫桐还以为他要激动地说出【不管三七二十一你赶紧给我想办法瞒住】等等这样为难人的话。 谁知下一秒—— “我知道了。”余子江张口只说出了四个字。 “我知道这事肯定瞒不住,许严要查他就去查吧,撑到现在不错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再没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这让莫桐有些错愕,按照余子江风风火火的性格,他不应该就此罢休才对。他应该火急火燎脑子疯狂思考,然后找到一系列应对措施。 “余队你……” “好好工作,一大箩筐事呢!”余子江直接打断了莫桐。 莫桐转头凝视着余子江,看到他缓缓踱步走向自己的工位,背影显得很是落寞。 没人知道余子江为什么失落。 查案到现在,已经有太多线索直接指向陶林。余子江不可能不去听不去想不去看,猜忌和怀疑又一次抑制不住地涌出…… 事情发酵的状况比余子江想象得好很多,陶林安安全全待到了警局下午下班时间。 【你下班之后直接回家,不要再接触更多人,我手上还有点事儿,可能得稍微迟点。待会我去菜市场随便买几个菜,凑合凑合就行了。要是我回来太晚,你就点个外卖,记得要点那种大的连锁店。】 【知道了。】陶林草草回了三个字,然后他按灭了手机屏幕。 余子江考虑的是对的,他最近不宜见太多人,也不能去人员太复杂的地方,最好就是别墅和警局两点一线。 陶林听了余子江的话,先一步驱车回家去了。 余子江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在忙碌的工作之后打开手机,看到陶林给自己发了几条信息。 【已经点外卖了。】 【还点了你的,回来吃就行。你要是还想吃点别的什么菜,你自己买去。】 信息里还附上了一张外卖摆上桌子的图片。 余子江舒了一口气,给陶林回了条消息,然后驱车出了警局。 【我还是去菜市场再买点菜,为明天屯点新鲜的蔬菜水果,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余子江这一通回复颇有种爹味,年过三十的男人常将养生放在嘴边,开始嫌弃外头的快餐大不如自己做的菜健康。 最后,余子江将车子停在菜市场门口,拍拍衣服开门下车,最后按动车钥匙锁了车门。 天黑了,鲜少人会这个时候来菜市场买菜,不过这个繁华的菜市场旁有一条开满大排档的美食街,这个时候整好是大排档生意红火的时候。 余子江快步往前走,络绎不绝的客人从他身边经过,有说有笑地走向那条烟火升腾的大排档美食街。 一个不经意地抬头,他看到美食街的街头行过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 那男人的五官立体,这样的英俊的样貌让他在人群中尤为突出。余子江实在是对这张脸太熟悉了—— 第六百八十三章 周常出现 【周暴?】余子江忽然瞳孔一缩,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看错了,周暴明明还被警方压在局里,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周常!】他很快转念一想,这诡异的分身有了合理的解释。 周常果然没死!他的死亡证明果然是假的! 这样一来,一切离奇的作案手法就都可以被解释了。周暴与周常是一对双生杀手,他们一个作案,一个故意暴露在监控录像之下,利用彼此一模一样的脸伪造出不在场证明,进而扰乱警方的调查。 这兄弟俩,一个是人前西装革履的体面总裁,一个是人后连活着的痕迹都被掩盖的隐藏者。 【好啊,今天居然被我撞了个正着......】余子江二话不说赶紧跟了上去。 他今天出门没有配枪也没有配着手铐,只有一副赤手空拳。 但余子江全然不顾,脑子里只想着不能把这家伙跟丢了。 周常将帽子压了压,穿过一条开满大排档的小路,走向一条更加繁华的街道。 余子江就混在大排档的人群中央,敏锐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埋头往前走的周常。最后他看到周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口罩,遮严实了自己的脸,走进马路对面一个三星酒店里去了。 余子江提高了警惕,他一边匆匆过了马路,一边给队里的警员发了一条定位信息请求支援。 但在队友没有赶来之前,他只能孤身一人先去应付周常。 余子江走进那家三星酒店,看到周常正等在电梯口前,他低着头,双手捧着手机,拇指一直敲击着键盘,是在和谁发着信息。 【他要上楼?】余子江躲在酒店大厅的罗马柱后,往电梯间里张望着。 只见周常不紧不慢地按了电梯的上行间,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他要去见谁?还是说他就住在这里?】好奇与正义感涌进余子江的胸膛里,他咬紧了牙关,觉得自己必须跟上去。 余子江深吸一口气,用手拨了拨自己额角的刘海,使得自己长至下颚的发遮住自己侧脸。 他微低下头,手插在皮衣的口袋里,便沉住一口气走向了电梯间。 最后余子江在周常身边停了下来,他没有看向周常,而是假意看了一眼正在下降的电梯楼层提示。 周常仍然在自顾自地发送信息,对于身边出现的余子江全然不在乎。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一群人从电梯里有说有笑地走出来,周常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缓缓走了进去。 余子江紧随其后,如同这个酒店平常的客人,也走进了电梯。 周常依旧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反应,只是走向电梯按键,将手指往前伸去。他大概是没有发现异常,这让余子江心里的悬着的石头落下大半。 周常按下了十楼。余子江顺势一步往前,按下了十一楼。 为了不打草惊蛇,余子江不直接与周常去往同样的楼层,而且打算先坐着电梯再往上一层,接着通过楼梯下到十楼。 只要他动作利索,肯定能重新跟上周常。 按好了楼层之后,余子江一步往后,双手环抱着挨在了电梯的最角落。周常则站在电梯的最中央,两个人保持着触手可及、却又安全遥远的距离,也没有任何交集。 就像是两个普普通通,在电梯间相遇的陌生人罢了。 周常带着口罩,深沉的呼吸声跟着被遮盖住了,这狭小的空间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余子江保持着极度的冷静,微微抬着头,注视着提示ied灯板上不断上升的电梯楼层。 十楼到了,周常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余子江立刻警觉起来,他迫不及待往前,敲动了几下电梯的关门按键,让这铁门赶紧关上。 电梯再次缓缓向上。这仅仅只有一层楼的距离,余子江竟然觉得它是如此漫长。 心脏扑通扑通跳动,最后电梯门还未完全开启,余子江便嗖一下从缝隙了抽身出去,拐弯小跑下了楼梯。 【跟上......千万要跟上他......】余子江重新回到十楼,一下躲进了墙角的视觉死区,稳住自己紧张跳动的心脏,微微探出了头去。 周常那个全身黑的身影竟然完全消失了? 这个时间差明明只有不到一分钟,周常居然就这样消失在了十楼的走廊里? 大脑在飞速地运作着,余子江紧抿着唇,从口袋里快速拿出手机。 “来了以后留一分队封锁酒店大门,禁止任何人出入。剩下的人到十楼来。”他快速把指令发到了工作群里。 随即按灭了手机屏幕,沿着走廊往前试探地走去。 余子江每一步都略显得沉重,双手紧握着,随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走廊里灯光敞亮,却静谧无人,诡异的气氛爆发到了极点。 “唔——”忽然一双手从走廊一次的门后伸出,一下勒紧了余子江的脖子,将他往房间里拖去。 【糟糕,是偷袭!他可能早就发现我了!】肺里的空气迅速被抽离,余子江大张嘴,可是被极度压迫的气管呼不上任何新鲜的空气。 最后他两眼一昏被拖倒在地上,隐隐看到了那张俯视自己的、邪邪危险的脸。 果真是周常! 余子江抓住那人的胳膊,用尽力气往前翻去,那男人一个猝不及防被余子江绊倒在地。 制约住他脖子力气终于脱了手。 余子江赶紧起身,只见这时地上的男人抽出一把格斗刀来。 余子江一连退后了几步,那男人往前举着刀子,只是挑衅般地笑着,没有径直往余子江的方向扑去。 “余警官,没什么装备都没戴就来见我,是不是太有自信了一点儿?”周常开口。 这个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和周暴一模一样。只是他眉宇间没有周暴的清冷高傲,多得是几分凶狠与邪气。 从外貌上看,他和周暴没有任何区别。 “你果然没有死。”余子江说。 “炸弹是你放的,苏怡萱也是你杀的。监控录像里的的确是周暴,对吗?” 第六百八十四章 伤痕累累的对决 “你管动手的究竟是我还是他,结果都是一样的。”周常说。 “对啊!不管动手的是你还是他,你们都得给我进局子里去。”余子江狠狠说道。 “别什么事儿都急着出头,我不应该是你来抓。因为你太有名太特殊,我一眼就能认出你潜伏者的关键人物。你来抓我无异于自投罗网。”周常不紧不慢地回答。 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中似的。 “是吗?我看你遇到我,才是你真的倒霉。”说罢余子江径直扑了上去。 他本以为自己长期健身锻炼能够轻松制服周常,可没想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些。 余子江早该想到的,周常既然能面露自信,一定是做足了应对警察的准备。 余子江实在是太想抓住周常了,着急到自己警惕性直线下降,忘了眼前的男人不是普通的罪犯,他可是reg的继承者。 就在余子江要抓住周常的一刹那,他眼见周常灵活一躲,刀子从侧面向余子江发起进攻,电光火石之间,余子江根本来不及闪躲。 尖锐的刀尖狠狠往余子江的手臂冲去,余子江尽力歪过身子,到冰冷的刀刃还是撞上了他的手臂。 “啊——”刀子划破余子江的衣衫,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线。 “你以为你赤手空拳,就能抓住我了?”周常冷冷一笑。 余子江真是大意了,他没想到自己买个菜都能这么恰好碰上周常,所以结束一天繁忙工作从警局下班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要配枪。 “你们刑警的确是日日受到正儿八经的训练,但那又怎么样呢?我杀过的人比你救过的人还多。” “你不要太放肆了......”余子江狠狠挤出一句话。 “不过,我也知道你一定提前找了救援。r城刑警队出警的时间平均在八分钟,这时间已经够我解决你了。”周常说。 余子江憋了一口怒气,直接向周常冲了过来,面对周常,他根本没在怕的。 就算是单枪匹马,手上没有任何可以保护自己的武器,他也绝不会畏惧未知的危险。 “你可真是勇敢,勇敢得让人觉得感动。”周常轻轻一笑。 他举着刀子,一个侧身灵活躲过余子江的飞扑,紧接着手臂一挥,径直往余子江的肩膀上去。 余子江一个撤步,差点要摔倒在地上,那把刀子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几乎,虽然没有重重砍在他的锁骨上,锐利的刀尖还是在他身上划扯出一道血痕。 【不行……他带着刀子,又有格斗经验,这样下去我怕是要交代在这。】余子江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冒血的伤口,抬头狠狠盯着周常。 “我杀人的时候,一般不会选择让目标被一刀毙命,我喜欢在他们身上划满伤口,最后看他们慢慢死去。这种漫长的折磨,才真是让人觉得痛快。”周常笑道。 “你他妈废话真多!”余子江大骂一句。 “哦?那就来点硬的!”周常邪气的笑容凝固,如同癫狂一般的凶狠从他的眼睛里满溢出来。 他与周暴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却远比那个体面的总裁还要有种野蛮暴力的侵略性。 余子江瞳孔一缩,不得不承认,他被周常突然起步冲向自己的动作吓到了。 周常一把抓住余子江,刀子便往余子江腰腹捅去。 而余子江也使尽了力气,后退想要挣脱开周常,他再不躲开,身体怕是会被捅成筛子。 可谁知周常一个急刹停下了捅刀的动作,紧勒住余子江的手一松,挣扎中的强大的后作用力,让余子江立马失去重心,一下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周常一手掐住余子江的脖子,将他狠狠制约在酒店的地板上。 “完了……”余子江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仿佛肺里的空气被快速抽离,巨大的力气将他的颈骨捏着,气管被猛烈挤压,新鲜的空气全被阻隔在了身体外头。 缺氧的眩晕感很快席卷他的全身,他像是一脚踏进空,又像是被重重盯入土壤里。 “你真应该多留个心眼,猜猜我做的哪个是假动作,哪个是真动作。”周常居高临下地死掐着余子江,邪邪笑道。 太狡猾了!周常实在是太狡猾了…… 余子江窒息得眼冒金星,既说不出话,也看不到周常原本手上拿着的刀子在哪。 “我说过了,我喜欢看人慢慢死去……”周常缓缓说。 “唔……”那把刀子又一次划开了余子江手臂上的皮肤。 周常一道又一道地划着,直到余子江身上沾满了鲜血,刻满了伤口。这样细水长流般的放血手法,实在是痛苦又可怕。 周常的刀子还在移动,要从手臂一直到腰腹,最后往脖子上挪去…… “我要死了吗?我真的要死在这家伙手上了?”余子江沉沉地想。 他能感到血液在成股地流动,一点一点从他身体里溢流出来。 “真是倒霉,我甚至连晚饭都没吃,就他妈要死了?”疼痛简直是让他的脑子抽了风,开始在晕乎中想着些有的没的。 这是周常忽然停下了动作,他竟然松开了紧掐余子江脖子的手。混着血液腥甜的空气一下倒灌进了重新顺畅的气管里。 余子江剧烈地咳嗽着,他刚从窒息而死的边缘被放走,却根本来不及清醒。 下一秒,周常一脚踩在余子江的胸膛上。余子江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臂,也托不起周常有力的腿。 余子江只要稍稍用力,鲜红的血变从他身上或浅或深的伤口中溢出,直到他的衣服被鲜血浸透。 将一个人踩在脚下,这其实就是一种极度的侮辱。也许周常的起身,就是为了用这样的方式嘲笑这个失败者。 脱离了身体的血液正缓慢凉透,失血让余子江整个身子慢慢变得无力至极。 “你的时间到了。”周常仿佛死期的宣告者。 紧接着,那束刀刃的银光刺进余子江的瞳仁里,他看到周常手上那把尖刀被高高举起。男人手臂上因紧握刀柄而爆裂出的青筋,看得让人胆寒。 第六百八十五章 眼睛里有光 刀子正在俯冲,垂直往余子江的心脏上去! “叮叮叮——” 刀子未落,周常的电话铃声响起,一身的冷汗霎时从余子江身上迸发而出。 周常居然停手了,刀子被周常一下收了回去。 “喂?”周常接起电话。 然后举着手机,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仔细听着对方的指示。 “嗯......明白了。”余子江迷迷糊糊听到周常说,然后看到他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余警官可真是幸运啊!我的头很欣赏你,特地打电话来嘱咐我,不要杀你。”周常蹲了下来,拍了拍余子江的脸,轻蔑地笑道。 【reg犯罪组织的头?】余子江缓缓呼吸声,失血让他无法挣扎,更无法开口质问。 接着他再次举起刀,一下指向了余子江的眼睛。余子江死撑着,眼看着刀就要刺向自己的瞳,就是不紧闭起眼睛。 “好一个傲骨。”周常说道。 没想到那利刃没有刺向余子江的眼,而是被缓缓移开了。 “你看到了我,按道理说,我怎么也该把你的眼睛毁掉。可是我的头儿阻止了我,因为他说,他最喜欢你的眼睛——你眼睛里有光。”周常说。 【眼睛里......有光?】余子江一愣,他重咳了几声,鲜血涌出他的喉咙。 周常扬长而去了。他打开房间的门,最后连房间门都懒得关上,便消失在余子江迷糊的视野里。 余子江的脑子越来越晕乎,最后他两眼一黑,身体也再无力动弹了。 他倒在血泊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发现。 他只是清楚地记得,在自己失去知觉的前一秒,他好似回到了一个吹着舒缓晚风的夜,站在面迎城市的阳台上,听到陶林问自己—— “你很想知道,你眼睛里为什么总有光呢?” 【为什么?你为什么......和reg的头儿,说了一样的话?】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整只手臂都扎着绷带上着药水,陶林坐在自己病床边,明明挺直着腰板,却歪着头,额角椅着墙角就睡着了。 余子江艰难地看向了窗,天刚蒙蒙亮而已。 他轻叹了一口气,尝试着把自己从病床上撑起来。可是他稍微一动,伤口便痛得要紧。 “靠......”余子江没忍住低骂了一声。 陶林便一下被惊醒了。 他守了受伤的余子江一天一夜,虽然疲惫,但是又睡的很轻。只要余子江有点什么动静,便立刻腾坐起。 “失血过多,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了。”陶林叹了一声说道。 余子江没有说话,他伸了伸自己那只伤口较少的左手,想从床头柜上拿一杯水。 “我给倒。”陶林抢过水杯,立刻倒了杯温水给余子江。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余子江从床上撑起来,让他背靠床头半躺起来。 “你是不是见到周常了?”陶林问。 余子江又没有说话。 “见到人你就单枪匹马往上冲?你枪也没带,你找死啊!”陶林双手环抱着,提了提音量对余子江责备道。 除了做推理外,陶林真的很少一口气说这一大串话,还是用这样一种严厉至极的语气。 “你是长我肚子里的蛔虫啊,知道我见到了周常?”余子江裝笑了一声,好让陶林觉得他一切正常。 “我一猜就知道了!现在除了周常,谁能让你这么不顾命去?”陶林无奈道。 【猜的?他真的是猜的?】余子江的笑又渐渐消失了。 “我一直在别墅里等你回家,等得菜都凉了,最后等来的居然是你进医院的消息。”陶林双手环抱着,脸色阴沉地抱怨。 “我说大哥,你以后能不能珍惜一下自己的命,别再当愣头青白给了。” 余子江看着陶林,像个哑巴一样迟迟没有说话。等陶林一通抱怨完毕后,病床上的余子江还是无言沉默着。 陶林隐约感到不安起来,从前的余子江绝不是这样的人。 “昨天周常掐你脖子,把你掐哑巴了?”陶林上下打量余子江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掐我脖子?”现在的余子江,变得尤为敏感。 “你脖子上有很明显的宽大勒伤。我用膝盖想就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陶林刻意拖长声音说。 “而且你的手臂上全是刀痕,最要紧的一条还在腕上,那家伙是想放你血对吗?”陶林说罢,猛撑眼皮顿了顿。 割腕放血,多么残忍的杀人手段。他一个脱口推理,这才意识到余子江与周常对峙的那天晚上,是受了多少苦、经历了怎样的生死一线。 “你知道失血致死有多痛苦吗?你会感受到自己的死而无力回天,你求你别再逞强往上白送了。” 今天的陶林和余子江像是互换了身份—— 陶林变得絮絮叨叨,而余子江变得沉默寡言。 “算了我不教训你了,你自己的命自己担着。”陶林等不到余子江的回话,只能深吸一口气作罢。 “你前些天不是问我,为什么我的眼睛里有光吗?”余子江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面无表情地说。 陶林凝视着他的侧脸,眉头缓缓皱成了一团乱麻。余子江这样的表情,明显就是不对劲。 在陶林的印象里,他从来不会这样沮丧。 “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余子江缓缓转过了头。 “因为我热爱这个世界。”陶林的心忽然跟着这个答案沉了一下。 “我也曾经遭遇过很多糟糕的破事儿,被别人利用、被别人骗。后来我进了公安,没日没夜去直面那些血淋淋的罪恶......如今.我在刑警一线上已经干了八个年头了。我见过很多变态、猜过很多扭曲的人心、听过太多太多冰冷残忍的故事。”余子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但当我追透事实,与那些未知的、糟糕的人生全部和解......我依旧觉得这世界是多么灿烂,所以我热爱这个世界,永远抱以希望,不去自甘堕落,就永远能看到光......”余子江说。 第六百八十六章 可你的眼睛没有光 人的眼睛是照出世界的镜子,倘若看到光,人眸子里就有光...... 陶林没有说话,他缓缓呼吸着,似乎是在余子江的话里听到了话外音。 自甘堕落。 一个被余子江可以加重语气的,形容坏人的词。 “你呢?”陶林还在发愣,余子江便又开了口,“你爱这个世界吗?” “我?”陶林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如果你热爱这个世界的话......那我姑且也是吧!”他说。 “我父母早亡,如果不是易衷收我做学生。我可能永远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苏青自杀而死,魏晨枫死在狙击手的枪口下,现在连苏怡萱也被害死了......”陶林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 “可是你告诉我,我就算在晦气的人生里,也绝不会孤独。身附正义的人,都不会孤独。” “可你眼睛里没有光。”余子江一下打断了陶林。 “什么?”陶林错愕道。 “别说了,我困了,你走吧。”余子江说。 他从没有过这样,用几个几个短词往外崩话。这样的冷漠明明是陶林习惯的说话方式。 陶林呆愣着,他的脑子像是卡壳了一样,一边一边重复回想着余子江那句【你走吧】。 像是碟机接收到了什么无法读取的cd,将这cd吐了出来,又被不死心的人生按了回去。 就这样一遍一遍,陶林的脑子分析着这句让他窒息的话。 “我懂了。”陶林最后站了起来。 他其实没懂,余子江居然在赶他走……为什么? “你好好休息养伤,我以后再来看你。”陶林说罢,转头离开了余子江的病房。 他缓缓带上了病房的门,几乎是没有声响。 陶林忽然就迈不开步子了,他无力地挨在紧闭的门上,一墙之隔,两个分裂开的世界.。 病房里,余子江的身子缓缓滑进了被子里,他翻了个身,身心的绞痛并存着,他难受得蜷缩在一起。 余子江无法忘记,自己被那个长得和周暴一模一样的人制服在地,刀子指向他的瞳孔......他听到那男人说:“我们头儿说,你的眼睛里有光。” 这句话,只有陶林对他说过。 还有余尔签订的套现合约、易衷死亡前的监控录像...... 和四年前一样,余子江心里的怀疑又一次决堤了。 “陶林,我操你大爷......”余子江憋着崩溃的泪,沙哑地低骂道。 “有光你妹啊......” 余子江多希望,自己从没有听到过的这句话。这样如今所有的猜忌都不会出现了。 他剧烈地颤抖着,包扎的伤口被重新撕裂了,缓缓渗出了鲜血。 浑身的疼痛让余子江的哽咽声再也忍不住了。 “我为什么哭?这些伤很疼吗?”余子江一边呜咽着,一边呢喃道。 陶林就站在门外,他头抵着门,沉着双眼,悲痛得浑身跟着抽搐。 他其实能听到病房里余子江的动静,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很痛苦。 可陶林不敢重新推开门,他就这么傻站着,眼睛里涩涩的,也流不出眼泪。 “算了,他不信我了。”陶林苦笑一声,终于决定往前迈步,离开了这病房的门。 他穿过走廊,整好见到一个迎面走来的护士,陶林便一下拦住了她。 “您好,806的病人好像有些不舒服,您能帮我去看看他吗?”陶林颤抖着挤出一个标志的笑容,对护士说道。 “好好好,我这就去看看,你是病人家属对吧?”护士连忙答应道。 “对......”陶林做了一个极其不肯定的肯定。 他是觉得,余子江可能已经不把他当成家人了。他不知道芥蒂如何而起,但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得先走了,您帮我去看看他。”陶林说。 “您放心吧!”护士说罢快步走向了806病房。 陶林缓缓往前走着,他仔细地竖起耳朵,想要听听背后护士进入病房的动静。 “天啊!伤口怎么裂开了?我去找医生!”陶林微微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声音。 【余子江的伤口裂开了?】他猛得一愣,下意识地回头朝着那病房看去,可是他已经不敢再往那迈出一步,。 【余子江现在一定是在怪罪我吧?】陶林一闭眼,紧咬着唇,重新转回头扬长而去了。 “余子江一定是又看到了杀手留下的错误信息,这些错误信息直接将怀疑引到了我的身上......”陶林一边埋头走,一边气愤地想道。 “像余队这样生性多疑的人,真的很容易掉进他们的陷阱里。”陶林摇了摇头。 “靠!杀易衷的人不是我!我和reg也没有合作关系!我绝不是叛徒!”陶林低沉地呼吸着,他阴着脸,脚步也是如此沉重。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没人注意到陶林沮丧得如同挂线木偶的心情。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信我了。”陶林忽然觉得鼻酸。 他知道,reg这是要用最痛苦的方式至他于死地。让他成为一座众叛亲离的孤岛,最后在杂草丛生中消亡。 不仅如此,余子江这一次伤得很厉害,他们果真狗急了要杀他。 陶林不敢想,他已经失去了一个苏怡萱,不能再失去一个余子江。 不知不觉中,陶林已经走出了医院...... “滴滴——”几声尖锐的车喇叭声吸引了陶林的注意力,他闻声抬头,看到自己正对面的路旁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 车窗缓缓降下,陶林看到了秦幺的脸。她红唇墨镜,向自己打招呼般地抬了抬下巴。 【秦幺居然在这?一定是江珉奥让她来的......她打的什么主意!】陶林沉了一口气,飞快地向她走去了。 “怎么了陶林?你脸色不太好啊?”秦幺开口便问。 “我知道这都是你们意料之中的计划......你是来这看好戏的吧?”陶林微微弯下腰,对秦幺冷冷说道。 第六百八十七章 别半条半条地拿走我的命 谁知秦幺笑了一声:“我是听说余警官病了,特地选了个果篮让人送上去,我是来监工的。” “监工?”陶林讽刺地一笑,他觉得这个借口未免也太荒唐了一点。 “现在我的人也上去了,你要去哪?要不我你送一程?”秦幺叹了一声,直接忽略了陶林那不友好的笑。 陶林轻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表情是五味杂陈。紧接着他直接拉开了黑色奥迪车后座的车门,坐到了秦幺的后座上。 “这么爽快?潜伏者坐继承者的车......你也不怕我动什么手脚?”秦幺有些诧异地干笑道。 然后她扣好了安全带,启动了车子,缓缓并行进了车流里。 “你要动什么手脚就动吧,我巴不得你现在就带我去见蒋珉奥。”陶林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秦幺仰了仰头,从车前后视镜里看到了陶林那双此刻充满恨意与愤怒的眼。 “得了吧!你要是像现在这样单枪匹马去见蒋珉奥,我保证你完整地进去,五马分尸着出来。”秦幺说。 “白白去送死,没意思。”她小叹一口气劝说道。 陶林沉默着,透过车前那擦得锃亮的后视镜,他紧盯着秦幺那被墨镜覆盖的眼。 一个红灯,秦幺缓缓停下了车子:“我把你送回你的别墅吧,警局就算了......毕竟,我比较怂。”说罢她耸了耸肩。 陶林看着窗外,车窗隔绝了噪声,人群安静地从车边走过。车里的两人也沉默了许久,直到绿灯重新亮起。 “你帮我给蒋珉奥带一句话。”陶林终于重新开了口。 秦幺抬了抬脖子,注意力被他吸引住了。 “你告诉他,如果想要我的命就尽管来。一枪崩了我、一刀捅死我都没关系,但他别动余子江......”陶林忍不住顿了顿。 “我恳求他......别半条半条地,拿走我的命。” 陶林想到了余子江的遍体鳞伤,想到他不信自己,想到彼此被猜忌和挑拨折磨得痛苦至极。 苏怡萱的死已经拿走了陶林的半条命,如果余子江再出事,陶林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嚯?你是在求我们吗?”秦幺冷冷笑道。 “这些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软弱了?”秦幺的话有些阴阳怪气。 “他不过就是不信你,怀疑你是和继承者一伙的叛徒......但这又不是余子江第一次把你当嫌疑人了,有什么好丧的?”秦幺破天荒地安慰起她这位老朋友。 “这不一样。”陶林说。 “从前孑然一身,别人如何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心有所往,也有需要保护的朋友和家人,他们就会变成软肋。”陶林也破天荒地打开了话匣子。 面对秦幺,这个多年未见的对手或者朋友,他忍不住地流露了自己的真实情感。 秦幺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和你们这些人啊......就是无法共情。” “我的世界里从来只有我一个人,我管别人叫我小蒋总、小黄总还是小王总......我在别人眼里连真实的姓氏都没有。不过这都没关系,我只在乎我自己。所以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我献出生命。”秦幺说。 “不过,要是对方是你,我还能考虑一下。毕竟,我喜欢帅的。你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啊,值得一命换。”她最好还开玩笑地说。 陶林陪笑一般地摇了摇头,也许钢铁一样的强大心脏,真的要用孑然一身来换。 “你再帮我告诉蒋珉奥。”陶林又说。 “他要是打不倒我,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他的面前,举起枪将他的一切都毁掉!对他而言,我才是那个恶魔。”陶林狠狠说。 “这才是你,陶林……”秦幺哑言笑道,“你刚刚说的话我一定带到。至于你最开始的哀求……我想还是算了,这还是得给你留点面子,你说是吧。” 陶林紧皱着眉头,透过正前方的车后视镜,凝视着这个女人戴着墨镜的小半张脸。 【太奇怪了,她实在是太奇怪了……】陶林想。 “你为什么总是帮我?”他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你给我寄石膏像,让我看穿了reg选择继承者的手段。这一次你特地到医院来,似乎也是在帮我。”陶林呢喃了一句。 “没有为什么。”秦幺回答。 “你真是执着,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无数次,可是我每一次都只会给你同样的答案,你再这么问下去根本没意思。可你就是撞了南墙不死心,非要刨根究底。”她接着讽刺地笑笑。 “是因为q吗?”陶林没等秦幺说完,便立马接过了话。 陶林抬眼,只见秦幺那奥迪车的前后视镜上,挂着一个串着戒指的吊坠,车子在道路上走走停停,这个银色的戒指便跟着车子刹车的频率晃动着,在阳光下反射亮眼的光。 其实从陶林刚上车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戒指。 他随即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秦幺车上的戒指和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是同样的款式。 “确实是因为q。”秦幺很坦然的回答。 “你还喜欢我,但你喜欢的那个我已经消失了,你居然还是在帮我,为什么?”陶林说。 “你这个问题可以引申为——爱一个人,终究是爱他的脸,还是爱他的灵魂。”秦幺回答,“这算是个哲学问题,我的水平暂时回答不了你,你得自己悟。” 陶林一下噎住了,秦幺总是这样,看起来坦然,实际上说出来的话都是在绕弯子,讲了半天全是在糊弄。 陶林低下头去,沉默了大半晌,奥迪车已经开了几条路去,陶林这才重新抬起了头:“是……”他叹了一口气说。 “你帮我是为了戒指上的q,这句话我确实得好好悟悟。”陶林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奉劝你,赶快去自首……” 第六百八十八章 潜入病房的少女 “你有空想这些,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把余子江拉回你身边。”秦幺打断了陶林未说完的话。 余子江的名字又一次刺痛了陶林。他下意识地紧紧握拳,连指节都被勒得泛白。 “况且,我要是进局子了,你可真就是自己一个人了。”秦幺颇有深意地说。 “不会的。”陶林立刻回答,“身附正义,就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这是余子江告诉过他的话,即使现在的陶林已经落魄到了极点,还是对此坚信不疑。 “……”秦幺这次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认真地开着车。 “你家要到了。”一会儿后,秦幺微转头说,“我把你放在别墅区门口,就懒得送你进去了。” 紧接着她车子靠着路边缓缓停下,陶林开了车门,两人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话,车子调头往回开,陶林往别墅区大门内走。 最后车子开远了,陶林也消失在了秦幺目光所及。 “好好悟吧!我失败的爱情。”秦幺呢喃了一句,车子被她开得越来越快。 深夜,十一点半,疲惫至极的余子江昏睡了大半日,他总是在做噩梦,惊醒又睡着,睡着又惊醒…… 在这一次的模糊梦境里,他竟然听到一阵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那如鼓点般的闷响竟然那么真实,真实到余子江不受控制地猛打一个冷颤。 他上下打架的眼皮,在惊吓中要全部撑开。 下一秒,他终于在混沌中挣扎着睁开眼,一个黑色的枪杆竟抵在他的头上。他倒吸一口气,一下便清醒了过来。那枪后有一双妩媚的桃花眼——举着枪的人是秦幺! 【完了,她是继承者!】余子江瞪着眼,一种绝望涌了上来。 他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浑身上下都是伤,站起来腿就发软......他现在根本不是秦幺的对手。 何况,这个女人已经把枪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bui!”谁知秦幺自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拟声词。那把枪的枪口里绽出一朵布制的红色玫瑰花。 【卧槽,假枪?】余子江一下松了一口气。 “不是吧哥?周常是把你的视觉神经系统一拳锤爆了吗?作为一个优秀刑警,不应该一秒就看出假枪的破绽吗?”秦幺不以为然的笑了几声,将那玩具枪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从旁边扯了一张凳子,坐到了余子江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余子江警觉起来。 一个继承者出现在一个潜伏者的病房里,一定是不怀好意。况且,余子江病房外有人看守着,秦幺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先解决了守在你病房外的警员,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的。”秦幺翘起一个二郎腿,耸了耸肩说。 “你......你对我的人做了什么?”余子江一下腾起了身体,伤口又是一阵撕裂的疼。 “你放心,我就是让他们好好睡一觉。”秦幺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不过现在余子江浑身是伤,就算猛得坐起身子,也不可能给她带来任何威胁。 “我对人命没有任何兴趣,我只喜欢钱。”她说。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余子江尽力撑着自己的身体,忍着伤口的疼,一字一句地问秦幺道。 “我啊!我就是来......”秦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床头果篮旁的刀子。 这果篮还是今天下午秦幺派人送进来的,那些水果都还没吃,整整齐齐地摆着精致的模样。 余子江看到秦幺拿起刀,心里又咯噔一下:“你想杀我......” 现在没人能救余子江,如果秦幺想要杀他,他就只能坐以待毙。 “嗨呀......你可真是多疑啊!”出乎意料地,秦幺顺手那起一个苹果就削起皮来。她看都懒得看余子江一眼,注意力都在手上的苹果皮上。 “我就是来关心一下老朋友,奈何我的身份不太干净,白天来不了,只能晚上来。”秦幺一边说,一边将旋转的苹果皮一削到底。 她才没有把苹果给余子江的意思,而是自己咬了一口,沁甜的味道立马扩散进口腔。 “朋友?继承者和潜伏者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要不就是你伏法,要不就是我战死。”余子江凝视着秦幺说。 “别那么有敌意。”秦幺轻叹了一口气,“说点轻松的吧!有助于身体恢复。” 余子江又一下警觉起来,和一个继承者共处一室,他绝不可能【轻松】。 “我今天下午见到了陶林,他哭丧着脸就从医院里走出来。你们吵架了?”秦幺像是一个八卦的姨娘,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抖动着二郎腿问道。 “陶林他......”余子江心里一磕。 “我说你,易衷一直都告诉你,要相信陶林,他是你最忠诚的伙伴。直到她身体崩坏将死之夜,也都心心念念着这事。你怎么就非不听她的呢?”秦幺说。 余子江猛一抬头,他愣着,不知道秦幺说这些到底是什么目的。 【她是来劝我相信陶林的?为什么?她居然不是来挑拨的?】 “我知道,你怀疑他无非是因为——你听到周常说,reg的头儿夸赞你眼睛有光,而这句话只有陶林对你说过。”秦幺像是聊家常似的,用最平常的语气说道。 “你还问过余尔,她告诉了你合同套现条约的事儿,最终的受益人会是陶林。”秦幺接着说。 “你觉得他是叛徒是吗?”秦幺忽然凑近了余子江的脸,她那双桃花眼半眯着,仿佛是一种最温柔又最锋利的质问。 “我......”余子江竟然一下被呛了声。 他真的是这么怀疑的,只是看秦幺的样子,她是觉得这个想法可笑至极。 “实话和你说了吧!那天打电话给周暴的人是我,阻止他杀人救了你的人是我,说你眼睛有光的人也是我......”秦幺轻言细语地缓缓说道。 她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和余子江两个人可以听到。 第六百八十九章 你为什么帮我们 “我还正高兴我和陶林这么有默契,确实是没想到,这默契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秦幺冷笑一声继续说。 余子江一惊:“你......你居然出手救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救人的事儿,怎么可能发生在reg犯罪组织继承者的身上?他们不都是一些冷血、杀人无常的反动人群吗? “至于余尔告诉的套现合同......”秦幺顿了顿。 “如果陶林是reg这伙的,那套现确实就是在给组织留后路。但如果他是好人呢?套现蒋氏麾下的企业意味这什么?意味着——从内部掏空他们。”秦幺的声音依旧是低低的,她似乎格外小心,不让第三个人再听到。 余子江急促地呼吸着,秦幺说得没错,如果换一个角度,这个套现合同的存在是绝对合理的,甚至——它是一盘妙棋。 余子江无比疑惑,秦幺为什么要说这些? “还有,难道你不觉得周常忽然出现在你面前,太过巧合了一点吗?”秦幺又笑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刚刚意识到周暴周常是双胞胎不久。然后你要找的人就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你面前,你真不觉得他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他就是想把我引诱过来杀掉,对吗?”余子江立马接过话。 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的话不太真实,如果reg让周常出现的目的,是为了顺势杀掉余子江,那么秦幺一通电话阻止周常,就是在打断reg的计划。 为什么?秦幺为什么要出手救人?一个继承者怎么可能救下潜伏者呢?这两个阵营应该势不两立才对。 只见秦幺摇了摇头,不再就这个问题回答余子江更多。 这样的沉默,可真是一段引人遐想的留白。 “所以......相信他吧!这样下去你们还没见到蒋珉奥,就输得很惨了。”秦幺最后说。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苹果,将苹果核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余子江无言着,他很难相信,这样劝和的话会从秦幺嘴里说出来,他们明明是两个站在对立面的人。 “是你杀了易衷吗?”余子江终于开口问。 “不,我绝不可能杀她。”这次秦幺回答得很利落。 余子江一下皱紧了眉头,他能明显感受到,秦幺对这个问题的态度,与别的问题有所不同。 如果说别的回答都有些模棱两可、亦正亦邪的意思,那么这个问题,是回答的又坚决又肯定。 “我觉得你可以多想想,继承者到底会采用什么延时装置,让易衷身死于陶林从病房走后,从而将杀害易衷的罪名嫁祸给了陶林。”秦幺说。 “如果你知道,请告诉我。”余子江接过话。 “这个世界上的继承者又不止我一个,别人做了什么,我怎么会知道?”秦幺冷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帮我们!”余子江用低沉的声音质疑道。 “其实没有为什么。”秦幺笑了笑说。 “或者你可以理解成——你俩窝里斗,我觉得没意思。所以你俩还是继续联合起来,好让我觉得前路至少还有点挑战。”她说。 “你身上还有秘密对吗?”余子江又问。 “走了哥!下次再聊。”秦幺没有回复他的问题,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秦幺!”余子江一下叫住了她。 “你到底......到底是继承者还是潜伏者。”余子江终于问出了口。 “英雄的血脉无法磨灭,即使生于泥潭沼泽,蛰伏于肮脏的地底,也坦荡向阳。”秦幺回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什么英雄的血脉?”余子江愣着,他知道秦幺话里有话,却反应不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深夜,城郊一栋复式别墅里—— 秦幺把车停在院子里,便有人接她走了进去。 她埋头往前走,穿过客厅走向别墅的楼梯。 “慢着。”客厅里一个男人开了口。 “怎么了?”秦幺停下脚步,回头轻笑一声道。 只见男人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缓缓朝秦幺走了过来。秦幺一动不动地站着,在男人颇具压迫感的气场之下,仍然保持着极度的冷静。 “从小就和你说了,女孩子不要太晚回家。”男人轻提嘴角说。 “现在说这话,你不觉得假惺惺吗?”秦幺也用一副笑脸回复道。 “说说看吧,你去哪了?”男人又走近了她一些。 “我又不是小孩子,没必要什么都说吧?”秦幺回答。 “你想清楚再重新回答我。”男人的话分明是在威胁。 “见了个求合作的老板。不过他公司潜力不行,已经被我打发了。”秦幺说。 她撒谎了。 秦幺今晚去见了余子江,而不是她口中所谓【没有潜力的老板】。 但她一脸的冷静,完全没有说谎的痕迹。在秦幺的世界里,撒谎与欺骗似乎是家常便饭。 “是吗?”男人压低了声音。 “是。”秦幺笃定地说,“我不会骗你。” 男人仰头笑了几声,下一秒他面露可怕的凶狠,一步往前伸出了粗壮的手臂。 秦幺倒吸一口凉气,她根本来不及闪躲,那粗糙的手掌一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空气一下抽离了她的肺,秦幺脑子一懵,仿佛掉入了窒息的空虚里,眼前闪烁出混乱的金星。 “我她妈给了你现在的一切,是我看着你长大成人的!我是你最重要的人!我是你唯一的亲人!”男人狠狠掐着秦幺的脖子,大声地怒吼道。 秦幺痛苦地张着嘴,她拼命呼吸着,紧缩的气管疯狂讨要着新鲜的空气。 “爸。”秦幺捏着男人的手腕,终于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来。 男人这下松了手,“砰”一声,秦幺无力地摔倒在了地上。 眼前这个满脸写着凶狠,喜怒无常的男人,就是蒋珉奥——蒋氏资本真正的掌门人。 “我可以接受你叛逆,但你永远要这个时候才卖乖吗?”蒋珉奥蹲了下来,轻轻摸了摸秦幺的头发。 第六百九十章 卸枪 “我希望你永远记得你三年前挖出别人心脏的样子。那种冷漠与凶狠,才是我最喜欢的。”蒋珉奥轻声说。 “我知道。”秦幺轻咳几声说,“我会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千万不要背叛,不然我会很伤心的。”蒋珉奥笑了几声,重新站了起来。 “我没有背叛你。”秦幺说。 “回你房间休息吧,已经很晚了。工作奔波了一天,早点睡。”蒋珉奥扯出一个冷冷的笑说。 秦幺赶忙点了点头,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楼梯上了二楼。她拖着身体进了一个房间,轻手关上门后,赶紧将门反锁了起来。 她挨在门后,大喘了好一会的气,砰砰砰乱跳的心脏这才逐渐平静下来。惊恐的表情终于从秦幺脸上消失了。 “我真是个疯子。”她发着愣,最后苦笑了一声。 窗外的树枝丫被刮着呼呼作响,枯黄的落叶摇晃着坠落,那每一道刺骨的入冬寒风,都仿佛要刺穿胸膛,在空荡荡的心脏里游荡。 易衷遇害之前的监控录像的视频最终是瞒不过去的,第二天早上陶林来到办公室时,桌上已经摆放着停职审查通知,缴枪的同事也老早在这等着他了。 陶林从始至终地沉默,他在停职审查的通知上签了名字,又将枪小心翼翼地放回到了桌面上。 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他也全然不在乎,只是自顾自地低头,要在自己离开之前,将办公桌凌乱摆放的资料整理干净。 许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顺势掐灭手中的烟头,扔进了陶林脚边的垃圾桶里。 这动作颇有点挑衅的意味。 “这就停职了?我还以为你要再挣扎一下呢。”许队说。 【挣扎】这个词用的是阴阳怪气。让陶林不太痛快。到他也没多反驳什么,只是低头自顾自整理桌面。 “不过也是......易局死的那天只有你去了她的病房,茶杯上也检测出了你的指纹。我知道你和易局仇家的关系不赖,所以你也没办法为自己开脱什么,不怀疑你真是天理难容。”许队接着说。 “没什么好解释,我没干过就是没干过。”陶林微微握了握拳说。 许局笑了一声,摇摇头。 “我听说......你父母是罪犯啊!”许严忽然叹了一声。 陶林这一下是狠狠握紧了拳头,这话简直就是在当众侮辱他。可他没有反驳,因为事实是不可能被反驳的。 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身世原本是一个没有公开的秘密,怎么忽然就毫无预兆地传开了。 这些四散的谣言,就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我就知道,你这种半路出道,没有通过身份审核的半吊子,就是容易出事儿......你对得起易局对你的提拔吗?”许严的话惹来办公室一群人看向了陶林。 他们好似在偷偷讨论着什么,陶林紧紧咬着唇,他不是害怕自己丢脸,是这样的奇耻大辱实在是难忍。 “许队,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呢。您能根据证据说话吗?”陶林说。 “证据?易局见了你之后就死了,监控录像明晃晃拍到了你,你问我要证据?”许严打量着陶林道。 “我不可能杀易衷,她是我的老师。”陶林继续回答。 “罪犯都没有人性,我还见过杀父母的,何况是杀老师?”许严接着说。 陶林身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也开始忍不住地发抖。 “哦......还有余队。”许严忽然提到了余子江。 “余队不是老跟着你吗?现在连他都负伤了,你还说你没有问题吗?”许严说。 “我没有!”陶林提高了音量,终于用尽力气地反驳道。 他再忍不了,别人怎么能说他动手伤害余子江? “咳咳——”忽然一声刻意的咳嗽从办公室门口传了过来。 许严的话被打断了。 “卸枪就卸枪,不就是几个月的审查期吗?”余子江走到了陶林身边,顺势瞪了许严一眼。 陶林被狠狠吓了一跳,他不可思议地转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后、为自己说话的人竟然真的是余子江。 他手上还裹着纱布,依稀能见到底下棕红的伤痕,余子江脸上的伤口也没好,还冒着淡红的血丝。 “你......你怎么来了?”陶林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要不在啊!你指不定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余子江小叹一声说。 他一听说局里要审查陶林,说什么也要急急忙忙从医院过来。他就知道,陶林今天一定会被为难。 “余队,这话就说不过去了吧?”许严背着手,打量着余子江说道。 “现在陶林涉嫌杀害警官,需要被调查。他是我的下属,怎么解决他的问题,我是有权利管的吧?这【欺负】用的是不是太过了?”他说。 “哟!官大一级还压死人了?”余子江直接鄙夷地回怼道,他一步向前,将陶林挡在了身后。 “我都说了,你让陶林卸枪那就卸枪,他没有任何异议。只是你刚刚那样阴阳怪气,是做给谁看?”余子江说。 “还你的下属......你这个位置我三年前就坐过了,那陶林也算我的下属,我是不是也有权利管啊?”余子江毫不客气。 周围的人都不敢吱声,办公室的氛围一度剑拔弩张。 “余队,这里是x城不是r城、不是你的底盘。你不要再咄咄逼人了。”许严也回怼道。 “哈?你告诉我是谁先开始咄咄逼人的?”余子江讽刺地一笑。 陶林本想要拦住火气更胜的余子江,却只是愣着,望着他替自己出头。 “许队,麻烦你现在就听清楚了。不管你怎么查,陶林的身份都无可怀疑。你是离真相最远的人,根本没有资格揣测他。不过我很尊重你【上级的权利】,所以你浪费时间我也没意见。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流程,我破我的爆炸案。”余子江摊了摊手说。 许严深吸了一口气,他也是怒火中烧。 第六百九十一章 英雄的血脉 陶林半伸出的手忽然悬停住了,他看着面前那个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刚说什么?他说他......相信我?】 “陶林我们走!”说罢余子江转过头,一把扯着陶林就往办公室外走。 “余队,注意你的言行。你这么袒护陶林,你是不是也有问题?”许严的话直接让余子江的脚步停了下来。 【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余子江心里谩骂了一句。 紧接着他转过头:“你才应该注意你的言行,我是r城总局调任的队长,职位在你之上。” 余子江说的话连陶林都忍不住一愣,余子江可从来没有用职位压过人。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况且,我劝你在怀疑他人的时候先好好查查怀疑对象的背景和身份。你知道我和易衷是什么关系吗?你现在觉得我涉嫌杀害她,就是一种无凭无据的侮辱!”余子江是真的发火了,许严的话着实是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许严没有再说话,他也被余子江满腔的怒火震慑住了。 “走了陶林!”余子江再一次扯起了陶林的手臂,大步流星地走出这糟心的办公室。 “我们......去哪?”陶林还没从办公室的氛围里缓过来,结结巴巴问余子江道。 “都被停职卸枪了你还能去哪?回家呆着啊!”余子江回答。 余子江就这样一路带着陶林往警局外走,直到停在了陶林的车子前。 陶林还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看来这办公室里被人阴阳怪气,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创伤。 说实话,最近这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没把陶林打死,就已经算他坚韧不拔了。 “愣着干嘛啊!开车!你难道想让我个伤患开车不成?”余子江冲陶林喊道。 “哦哦哦。”陶林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他赶紧开了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 余子江刚坐上副驾驶,就开始指着陶林哈哈大笑。 “干什么......”陶林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真是的......我还从来没看见过你刚刚那样,被吓傻的样子。”余子江笑着说,“又不是没和别人吵过架,你慌什么?” “我是被你忽然来办公室吓到了!”陶林一边解释,一边启动了车子。 “我怎么记得你前天还把我从病房里赶走来着?今天就跑来帮我骂人,变脸也是真快!”他调侃似地说道。 “不好意思啊!前天可能是脑子被打傻了没缓过来。现在好多了,也知道自己错了。”余子江小叹了一口气说。 车子开出了警局大门,缓缓并入车流。 “我还是先把你送回医院吧,你这伤一点愈合的迹象都没有,估计还得住一段时间医院。”陶林瞥了一眼余子江说道。 只见他的手臂上缠满了纱布,陶林可以想象,在脱下这些白色布条之后,余子江的皮肤上会是怎样一副触目惊心、伤痕累累的画面。 “没事儿,只要没伤到骨头,在我这都属于小伤。我甚至觉得自己没必要住院,反正我还能下地蹦哒。”余子江说。 “哎……”余子江仰头思考了两秒,“你开车送我回医院,我直接办个出院手续得了。” “我说余队,你刚被砍三天,你当自己是医学奇迹吗?”陶林干笑了几声。 “况且,在医院里还能有人看着你,要是从医院里出来了,怕是会再有什么不测。”他又说。 “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躲着的缩头乌龟?”余子江不满。 “你这不叫缩头乌龟,你这叫战术躲避。”陶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余子江急性子的毛病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就算是受了伤,也还是想着赶紧重新爬起来追凶。 “光有一腔热血横冲直撞是不行的,这次我们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过狡猾,现在我们的节奏被全部打乱了,就是应该停下重新调整脚步。”陶林紧接着说。 余子江寻思了一阵,觉得陶林很有道理。这个青年人虽然年纪小,但做什么事都能想得无比周到,一张看上去稚嫩的脸庞,底下藏着一颗老成的心。 “很明显,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陶林想了想,缓缓开了口。 “先是害死苏怡萱,再是将易老师的死栽赃给你,让你陷入众矢之的......他们的目标确实就是你。”余子江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结束刚才的话题,余子江又开口说。 “嗯?你说。”陶林微转了转头。 “你了解秦幺吗?”余子江接着问。 陶林听罢冷笑了一声道:“我觉得这世上谁都不可能了解秦幺。” “不瞒你说,她昨天晚上来了一趟医院。”余子江说。 “昨天晚上她又去了医院?她是专门来找你的?”陶林一惊。 “你为什么要说【又】。”余子江眉头一皱,“她也去找过你?” “在我从你病房里离开后,是她把我送回的别墅。在她车上,我们聊了一会儿。”陶林回答。 “也就是说,她早上刚见过我,晚上又去见了你……”他接着呢喃了一句。 “我真就觉得奇怪了,她昨天晚上来找我,竟然像个和事佬一样劝我要相信你,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真是看不懂。她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余子江疑惑道。 “而且……她昨晚上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接着余子江又摇了摇头。 “什么?” “英雄的血脉无法磨灭,即使生于泥潭沼泽,蛰伏于肮脏的地底,也坦荡向阳。”余子江说。 这句话让他有很深的印象。 “听起来像是一句诗,但我没明白她为什么要怎么说。” 陶林原本在全神贯注地开车,听到余子江复述的话后忽然轻吸了一口气,无言沉默了几秒。 “你听过秦高航吗?他是个一等功勋的警官。”陶林说。 “一等功……”余子江皱眉呢喃了几下这三个字。 第六百九十二章 眼镜腿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一等功勋意味着什么。”陶林哑言接话道。 余子江一时说不出话,他低沉着眼眉,已经意识到陶林的话是什么意思。 “秦警官牺牲在缉毒一线。”陶林说。 “秦幺的父亲是个缉毒警,她居然……”余子江的话一下子憋住了。 【她居然参加了reg?这可是个参与贩毒的涉黑组织!】后面半句余子江愣是没有说出口。 秦幺昨晚说的话忽然闯入他的脑海,将他原本的思绪一下打断,拉扯着他开始反复斟酌起昨晚发生在医院的一幕一幕。余子江迟迟没有开口,可是他欲言又止,分明是想要说出点什么看法来。 “我们是时候要做出狠狠地反击了。”陶林这时狠狠说。 余子江收起刚才的犹豫,忍不住瞥了陶林一眼,只见他眼里腾着坚毅,又是这样的笃定。 “我们一直在找反击的机会不是吗?奈何......”余子江顿了顿,摇了摇头。 “他们总是能占上风。”余子江懊恼地说。 “我们得让人帮帮我们。”陶林说。 只见他双手环扶着方向盘,手指掐在方向盘黑色的皮套上,指节都微微发白了起来。 余子江皱了皱眉头,陶林则继续认真地开车。 “你指的是谁?”他问。 “那个埋在最深处的人,标枪。”陶林说。 “当然了,这个人只是我们的筹码之一,这场游戏还需要更多人的加入。”他抬了抬脖子,又补充道。 “你想到什么回击的办法,我手上的人都随便你调用。只不过这个标枪......我们真的能和他取得直接的联系吗?”余子江深深喘了一口气。 “易老师走得太急,很多事情只有她知道,却没来得及告诉我。”说罢他苦恼地摇了摇头。 “标枪,我能找到他的。”陶林缓缓一笑。 “这一次,我们要成为那个做局的人。”他说。 “哦?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好的办法。”余子江笑道。 车子在灰色的柏油路上飞驰着,快速旋转的车轮卷起飘落地板的落叶。 入冬的x城天气越来越寒冷,再过不久,估计就要下雪了。 陶林载着余子江回了医院,他还得住一段时间的院,原本医生给的建议是——在医院里多住一个星期。可是余子江非要拉着主治医生一通好说歹说讨价还价,把一个星期硬生生调整成了四天。 这四天陶林不是在别墅呆着,就是来医院陪余子江聊天,这无聊的住院时间也就好打发了。 陶林和余子江,一个被迫停职,一个住院修养,可就算是这样,他们的聊天内容还是拐好几个弯回到案子上。 “我原本是想让人把我遇袭是那家三星酒店的监控录像带给我过目的,可是不得了的是,当天的监控录像居然被破坏了。”余子江摇摇头说。 “破坏了?”陶林满脸的疑惑。 余子江没有说【监控录像被删除了】,而且说【监控录像被破坏了】。这不同的用词,在陶林看来就有截然不同的含义。 “被删除了,但又不是简单的删除。”余子江解释道,“技侦试图恢复过数据,试了很多种办法,都失败了。” “也对。”陶林低头苦笑了一声,“reg的阵营里绝对不缺少难得的天才黑客,这些人的专业能力甚至高于局里的技侦。想要永久删除这些数据,对她reg来说应该只是小菜一碟。” “这下就很难办了……现在没有监控录像证明周常出现过,仅仅只有你的证词。可你又是负责调查本案的警察之一,你的口供,很大概率是不能当作定罪证据的。”陶林接着摇摇头说。 “我们现在还有什么突破口,难道只剩下周暴了?”余子江苦恼道。 “真是倒霉,要是我那天晚上多撑一会儿等到救援赶到,现在也不会这一堆破事。”他忍不住摇头。 “得了别抱怨了,那天晚上你还能活着被抢救出来,已经算你幸运了。”陶林调侃。 “你这三天在家里都干嘛了?”余子江忽然抬头问。 “还能干嘛?我倒是想要忙起来,可现在我连警局大门都进不了。”陶林无奈笑道。 “你别泄气,等我出了院我立刻回去上班,到时候拿到的第一手资料我都告诉你。”余子江立刻回答。 “先养好你的伤吧!”陶林叹了一口气,“就算你等不到伤口全结痂,至少也得等着纱布能稍微卸下去一些了,再回警局上班去。” “哎对了,你前两天在车上和我说你要设局。所以呢?怎么就没下文了?”余子江换了个新的话题。 陶林先是一愣,然后缓缓舒了一口气:“哦,关于这个……一切安排好以后再告诉你。” 余子江不免错愕,他转头上下打量病床前的陶林,那个青年人面无表情,眼神似乎有些空洞。 余子江深觉他藏着什么复杂的秘密。亦或是遇到了什么瓶颈。 “你怎么还卖上关子了?”余子江不满。 “再等等,再等等你就能知道了。”陶林只是草草回了他这一句。 紧接着两人多聊了会天,陶林便告别了余子江,先回别墅里去了。 他起身要走的时候,余子江一个不经意地抬眼,竟然看到陶林的上衣口袋里隐隐约约露出一条细金属杆来。 【这是……眼镜腿?】余子江微皱起眉头,【不对啊?陶林不是早就不戴眼镜了吗?反正他的眼睛,本来就做过】 “你等等陶林。”他立刻出了声。 “干嘛?”陶林应声停下脚步转头。 “你为什么带着你的眼镜?”余子江随即问道,“你不会是这段时间日夜操劳,给自己重新熬成近视眼了吧?” 陶林轻提了提嘴角,顺势将手插进了上衣口袋里。 “没事儿,我身体没问题。”陶林避重就轻地回答。 “哎——” 他话音刚落,转身推开了余子江的病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余子江根本来不及开口多问他点什么。 第六百九十三章 周暴脱身 病房里就只剩下余子江一个人,他满脸地疑惑,看着紧闭的病房脑子忽然像卡壳似得,喉咙里压着不成句子的音节,就是无法通过大脑整理成流畅的话。 【怎么会呢?他多此一举带着他从前的眼镜干什么?】余子江欲言又止。 以余子江对陶林的了解,深知他绝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 说不上来的感觉,余子江心里莫名开始不安。他半坐在病床上寻思了一会儿,紧接着摸索出放在床头的手机。 他带开微信,在联系人列表里点开了心理医生张尧的聊天框。 【问你个问题。】余子江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出一行字。 【如果一个曾经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在痊愈很久之后,忽然开始翻出从前患病时的随身物品,并开始频繁接触它们……算不算行为出现了异常?】 这一大串文字被发送给了张尧,余子江盯着屏幕将近半个小时,屏幕黑了又被他按亮,亮了又等到黑……还是没有得到张尧的回复。 这个心理医生平时可是业务繁忙,不回消息其实是常有的事儿。 最后余子江索性将手机丢到了一边,聊天信息的震动提示音迟迟没有响起,病房里只有一片难熬又诡异的寂静…… 余子江第二天顺利出了院,他刚从医院里出来,便马不停蹄换了身衣服,打了车便往警局去。 他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抓住周暴和周常是他心头最迫切要去完成的使命。 可是余子江刚到警局,莫桐就给他带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周暴被放走了。 就是这么突然,这个余子江想尽了办法要死死看住的人,被放走了。 余子江一下火气就冲上了太阳穴,他只不过在医院住了一星期,回来以后怎么就变天了呢? “周暴就这么放走了?那我这满身的伤不是白受了?”余子江勃然大怒。 他手掌猛一拍桌面,纱布下的脆弱结痂,似乎是被他一个激动震出一道裂口来,余子江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撕裂痛感。 “你告诉我是谁干的?”余子江一下就怒了。他没有对莫桐乱撒气,只是尽力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颤抖起来。 “是隔壁许队放的。”莫桐说。 “笑话,我队里抓的人,他有什么资格插一腿?”余子江冷笑了一声。 “可他拿着文件......”莫桐还没有说完,余子江便甩手离开。 他沿着走廊,匆匆就往许严所在的第一支队办公室走去。 余子江径直推开门,许严恰好就在办公室里。 余子江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噌噌噌便往许队身边走去。 “许严,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周暴为什么被放走了?”余子江生气地直呼许队的姓名。 “上头让放的啊,说什么局里因为抓了周暴,而又证据不足,已经造成了非常不好的社会影响,所以让我们赶紧把他放了。”许严耸了耸肩说。 “证据不足?我他妈都看到周常了!周暴和周常是双胞胎,他之所以能提供不在场证明,就是因为这世界上有两个人拥有他这张脸!”余子江激动地说道。 “你看看我这满手臂缠的白布条,这都是拜周常所赐。你现在告诉我,上头觉得我抓周暴没有证据,应该放走他?还有没有天理了!” 许严无奈地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现在外头因为周暴这事情,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这家伙卖惨的技术了得,在这么下去警局就要被骂死了。况且,光你说你被周暴的同胞兄弟袭击真是不够的,你连监控录像都找不出来,他能做的文章实在是太多了。”许严摇摇头。 “别人骂就让别人骂去啊?扣你工资还是怎么的了?”余子江更激动了,“如果外头的人骂几声,我们就不抓凶手了,那警局赶紧关门大吉吧!” “你批评我没用啊……”许队看着大发雷霆的余子江很是无奈。 “我本来是想等你回来让你亲自去放的,可是听上面的意思,是一刻也等不得了。”他说罢摇了摇头。 “上头?哪个上头啊?”余子江继续质问道。 “总局。”许严说。 “什么?r城警局?”余子江一惊。 “是啊,r城警局那是可是总局,级位比x城警局高,连你都知道拿总局的帽子压人,我们能不听吗?”许严叹了一口气。 【内鬼又出现了。】余子江狠狠握紧了拳头。 这么多年来,reg组织藏于警务系统的内鬼终于暴露在了余子江的眼下。 余子江脸上虽是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苦笑了一声,这一次,是用一个周暴换了这个内鬼一个现身,也说不上来值不值得。 “明白了。”余子江没再多说话,收起一脸的震惊,转头便扬长而去。 【这家伙变脸也太快了吧?】许严有些无奈,更是摸不清楚头脑,只觉得余子江一惊一乍的。 余子江一直埋头往前走,直到在走廊的尽头停下。他背靠冰冷的墙壁,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喂?”很快他拨过去的电话便被一个男人接通了。 “韩哥,我这出了点问题,需要你帮忙。”余子江压低了声音开口。 他这通电话是打给了远在r城的韩凡,同样作为城市潜伏者计划的一员,余子江非常信任韩凡。 既然现在内鬼在r城警局现身,韩凡必定有所发现。 “你说。”韩凡回答道。 “我手上有个reg的继承者被放走了,是r城总局下的命令,你知道是谁吗?”余子江问。 “这事儿我已经略有耳闻了。”韩凡立马接上了话。 “能坐在r城就给相隔上千公里远的x城下命令。我想想就知道那内鬼被安插在了哪里。”韩凡接着说。 “厅级?”余子江沉沉地吐出两个字。 “我现在在观察他们的动向。目前锁定了一个人。”韩凡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余子江憋住了一口气,四围安安静静地,只有紧闭的窗口漏出的凉风,摩擦在玻璃上发出的细小杂音。 第六百九十四章 雪夜之约 余子江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一般,沉默又激动。 “邰局。”韩凡压低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是他?”余子江紧紧抿住了嘴唇。 “我这么怀疑不是没有理由,当年姚楠死的时候,在死亡现场留下了reg三个血字。易衷当时极力追查下去,却被邰局以休假的名义直接踢离了一线。”韩凡说。 “我记得这事。”余子江接过话。 18岁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r城高校杀人事件,到现在余子江还记忆犹新。 “直到警方抓住r城高校杀人事件的真凶之一杭瑞,那家伙指名要易衷查案,邰局才不得不让易衷重新回到调查岗位上。”韩凡补充。 “真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杭瑞,反倒是帮了潜伏者一把。”他叹道。 “邰局在r城警局已经干了很多年,他根基稳固,想要将他彻底拔除岂不是难于登天?”余子江心里不安起来。 “是啊!”韩凡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哪天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光荣了,也不奇怪。”在这么严肃的时候,韩凡反倒开起了玩笑。 “呸呸呸,说什么呢!”余子江赶紧打断了他。 “总之,你要注意安全。”最后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你放心吧,r城这边我会时时刻刻看着,reg里的人利益关键性很强,你在x城如果能搞定蒋珉奥,这边失去金主靠山,铲除起来也更容易些。”韩凡说。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余子江喘了一口气。 “行了,挂电话了,我还得抓紧时间破案呢。”有了韩凡的支持,余子江稍稍松了些气。 “加油,多注意安全。”韩凡说。 最后电话那头回归了沉寂。 余子江站在窗口,看着窗外十一月城市道路两旁,特有的光秃败枝,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紧缩着眉头走回办公室去了。 就在他暗灭手机转头的一刹那,手机忽然传来几声微信消息提示震动。 余子江立马重新解锁屏幕,在工作期间,所有的信息他都尽量做到秒回。 当他打开微信,发现心理医生张尧的的聊天框上终于冒出了一个红点——这都过去一天了,他终于回了消息。 【如果一个曾经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在痊愈很久之后,忽然开始翻出从前患病时的随身物品,并开始频繁接触它们……算不算行为出现了异常?】 这是余子江给张尧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建议你带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张尧给出的回答让余子江心里一磕。 不安感在心底疯狂涌动着,没等他完全平静下来,他的手机震动声又响了。 这次给余子江发消息的人是陶林。 余子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然后赶紧点开了陶林的微信聊天框。 就这样,他双手捧着手机,一边皱眉飞速在屏幕键盘上打字,一边缓缓沿着走廊踱步…… 余子江的不安感从白天持续到了黑夜。 夜晚,x城下了冬日第一场雪。 陶林洗了热水澡,便呆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余子江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里的微信一条接着一条,一整晚都没有停过。 夜晚九点半,陶林的手机忽然一声震动。 他慢悠悠地举起手机划开了屏幕,看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有事找你,在鹿鸣苑——秦幺。】 他看到一条极内容简单,却让他立刻警觉起来的短信。 “秦幺?她今晚居然要约我?而且还是在鹿鸣苑别墅区?”陶林紧皱起眉头。 一种冲动让他立马起身。 一种声音在陶林的脑海里不停回响着,秦幺的这个约他必须去赴! 陶林憋住一口气,三下两下跨步到了书桌前,扯了扯裤子便沿着柜子蹲了下来。 他随即拉开书桌最靠下的抽屉,将里面一大叠资料全部拿出来后,看到了最底下压着的东西—— 鹿鸣苑别墅区大门门禁卡。 陶林二话不说,将那门禁卡拿了出来,又将资料重新放回了抽屉里。 可他并没有着急出发,而且将门禁卡紧紧握于掌心,缓缓走到了房间的窗前,抬头仰望着窗外天空坠落的鹅毛大雪。 陶林像是在发呆,他面无表情地,如同被艺术家精心雕刻以后,便再也无法变更神态的雕像。 几分钟后,他沉了沉眉毛,转头走到了书柜前。 抬起手拉开一扇柜门,陶林从里面拿过了一副金属质地的圆框眼镜。 四年之前,眼镜对陶林来说已经成为了摆设。 他明明已经不再需要这种自欺欺人的伪装,早已经和过去说了再见。 可是今晚,他要再次重新拾起这眼镜,去见一个永远印刻在他过去的女孩。 紧接着陶林挽过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马上手机,便走出了房间。 陶林噌噌噌地下楼,这动静立刻引起了余子江的注意。 “这下雪天的,你要出门啊?”余子江从沙发上探出头来,瞥了一眼陶林道。 “嗯......局里说让我过去一趟。”陶林缓缓回答。 他说谎了,上次对余子江说谎,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局里让你过去一趟?你都被停职审查了,局里还能找你有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余子江放下手机,细细想了几秒说道。 “我和你又不是一个支队的,你不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陶林一手扶在玄关的鞋柜上,一手扯好自己脚下的鞋子。 “许队让你回去的?”余子江又追问道,“他非要在你停职的时候阴阳怪气,现在又死皮赖脸地拉着你回去帮忙吗?这不是变着法子让你加班?真是个魔鬼上司。” 余子江颇有些不满。 “我自己求着他要回去的。”陶林笑了笑说。 “你也老让人加班,想想就知道多少人骂你你是个魔鬼上司。”他打趣道。 “你......”余子江一下被噎住了。 “你去吧去吧,要我帮忙的话给我打电话。”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说。 其实余子江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异样,只是他没有说出口,任凭陶林离开别墅。 第六百九十五章 雪夜之约(二) “嗯。”陶林点了点头,推开别墅玄关的红木门,走进了寒冷的夜里。 他裹了裹大衣,脚步匆匆地走向了自己停在大院里的车子,然后利落地调转车头,很快消失在了别墅门前。 陶林不断加速行驶着,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却砰砰砰得迅速直跳。 纷飞的大雪倾洒在飞速驶去的车身上,他索性开了车前的雨刮器,狠狠将挡风玻璃上的积雪扫落在车旁。车里开了暖气,外头是呼呼作响的冷风。热与凉在车窗玻璃上交汇,最后涣散成一席白雾。 这个大雪落满大地的夜,衬得陶林的不安更甚了。 最后他将车子停在了鹿鸣苑别墅区的大门外。 熄了火,车里的暖气也跟着停了下来。在x城的入冬的第一场雪中,车子里的空气开始迅速下降。 陶林深喘了一口气,手扶上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默念了几声“冷静”。 最后等情绪稍有平复,他匆匆下了车。 陶林没有带伞,直接将大衣的脑子一套,埋头走进了雪里。 鹿鸣苑别墅区的门禁卡他一直揣在兜里,一个利落地刷卡进入,他快步走进这个早已物是人非的地方。 穿过光明的大道,陶林往更深的昏暗处走去。 爆炸的遗址仍旧荒废,除了陶林以外,怕是已经不会有人再来这儿了。 停下脚步,抬头,陶林深吸一口气—— “等你很久了。”只见秦幺站在那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之前,双手环抱着冲陶林说。 “我以为你会直接进去等我。”陶林喘了一口气回答。 “笑话,我又没有这里的钥匙,擅自闯入民宅是违法的。”秦幺冷笑道。 “就你?还讲违法不违法呢?”陶林摇了摇头,然后从裤袋里摸索出一串钥匙来,边冷冷说着,边往铁门走去。 很久没人来过这栋别墅了,铁门的锁生锈得要紧,陶林的钥匙上也微微长着锈痕。他用力掰弄了好一会儿,才一声巨响将铁门打开。 陶林伸手,铁门便被推得吱呀作响。 “怎么说呢?我从前的确有这里的钥匙,可是后来就没了。”秦幺话里有话,陶林心头一紧,又全当什么也没有听到。 陶林又将别墅的大门打开了,里面的家具全盖着白布,一台早就用不了的临时发电机,摆在客厅的角落里。 秦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像是回到一个自己许久没回来过的熟悉地,以主人的姿态打量了屋内沉寂的摆设一圈。 陶林轻轻关上门,也打开了手机的电筒,跟在秦幺身后。 “哟!发电机。”秦幺走到那发电机前,还如同和老朋友打招呼一般地,往上面踹了好几脚。 “它早就用不了了。”陶林轻声说。 “手机的电应该能撑到你把话说完,有什么就快说吧。”他接着说。 “着什么急啊,这地方不止你有回忆,我也有。”秦幺的脚步停下了,她转头,笑着对陶林说道。 陶林打了一个冷颤,只觉得秦幺的笑诡异至极。 他本想要试图在脑子里找寻出什么记忆,可是一番埋头思索,却觉得脑海里是空荡荡的一片。 关另一个人格独立出来的记忆,早已经成了一条干涸崩塌的河流。那似乎是另一个人的人生,现在的陶林根本没有插足过。 他望着转头的秦幺,忽然有些呆滞。大拇指轻轻往食指的指根摸去,缓缓转动着那隐藏在黑暗里的戒指。 “可惜啊,我回忆里的人不是你,他已经死了。却是为你而死的。”秦幺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一个人格的崛起,必须以其他人格的毁灭作为代价。 秦幺心心念念的人的确是死了,在陶林十九岁之际,二十九的人格为了帮助他剿灭三十九岁的邪恶人格,已经选择了自我毁灭。 “你让我来这,不只是想和我说这些的吧?”陶林开口问。 “当然,我不是单纯找你叙旧的,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和你说。”秦幺说罢,转头往通向天台的楼梯走去。 陶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便跟在秦幺的身后,走向那毫无人气、积满灰尘的楼梯。 “这么多灰啊......”秦幺的手指触碰在木制的楼梯栏杆上,很快便嫌弃地抬起手来。 “我还以为你会常常来打扫的。”她说。 “过去的我沉睡在这里,现在的我不会再多做打扰。”陶林冷冷回答。 秦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们沿着楼梯一直往上,最后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外头的雪还在下着,只是下得比最初要小了不少。深灰的地面已经被一层厚厚的雪覆盖了,一些凌乱的枯草被埋葬在雪下。 无论风吹雨打,石椅子依旧屹立不倒,雪会化,石头是不会腐烂的。 陶林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外头还飘着雪,划过脸颊的风冻得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冷颤。 秦幺却不顾风雪,一步跨上了天台,不停往前走去。 “这大冷天,你非要和我在室外说话?”陶林无奈地笑了一声,终于跟着秦幺一步踏进天台的雪里。 “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陶林提了提音量,一下叫住了继续往前走的秦幺。 “我特别好奇你现在是个什么心态。”秦幺终于转头开了口。 “苏怡萱死了,易衷也死了,不仅如此,易衷死之前只有你一个人进入了她的病房,你便成了最有嫌疑的人。现在除了余子江以外,已经没有人再相信你了。”陶林听着秦幺的话,猛一下皱紧了眉头。 “我不需要你来提醒现在的处境。”陶林低沉着声音,从喉咙里哑严挤出一句话来。 “其实余子江之所以还能信你,全凭你们这么多年来同生共死的感情基础,可你觉得这样的感情还够你几分消磨?”秦幺没管陶林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自己的话题。 陶林心头一紧,他沉重地呼吸着,看着眼前女人那双充满了邪气的桃花眼。她的每一句每一句,都带着浓厚的挑衅意味,让陶林很不好受。 第六百九十六章 杀了我你就能见到他 “很快他的信任也会消磨殆尽的。当更多人在他耳边质疑你,更多与你有关的线索被挖掘出来......你觉得余子江以后还会义无反顾信你吗?我想他会更相信实打实的证据。”秦幺冷笑一声。 “证据?那是reg泼的脏水,根本不是证据!reg就是想诬陷我,把易衷的死也推到我的身上,让我与我的同伴分崩离析!”陶林提高了音量,打断了秦幺。 秦幺颔首,又微微一笑。 “污蔑你、往你身上泼脏水、让你变成嫌疑人......真是好一道轮回,你现在的处境和三年前的夺心连环杀人事件一模一样。”秦幺说。 “其实我三年前就提醒过你,只要你不插手案子,不逞强成为破局之人,你的生活就能回归正规回归平淡。可是你偏不,如今落得这副下场。” “我的处境和三年前当然不同,从前我单打独斗,没人信我我也无可奈何。现在我有同伴,他们会帮助我会相信我,我的处境绝不是你说的那样不堪。”陶林回答。 “值得吗陶林?”秦幺缓缓走近了陶林。 “为了抓到蒋珉奥,你什么都搭上了,你父母千方百计为你换来的安稳的人生,全盘皆毁......真的值得吗?” 她那双温和里带着杀气的灼灼桃花眼,与陶林正对视上。 迎面而来一阵强大的压迫感,让陶林背脊发凉。 “我告诉你,我不仅要抓到蒋珉奥,还会亲自将他送上法律的审判台。我会让他和他的党羽全都付出代价。苏怡萱、易衷、我父母......这些人的命,他们都必须一点一点赎清!”陶林咬牙切齿,从喉咙里凶狠地挤出话来。 秦幺高昂着头,沉默地挺立在陶林面前。 雪纷飞地下,掉落在她齐肩的发丝上,那双眼里藏着的坚冰很是慎人。 下一秒,秦幺提了提嘴角,低下了头。 她像是在反复斟酌沉思着什么,过了数秒之后,她又重新抬起了头。 陶林看着她这意味深长的动作,不免有些不解。 “把我杀了吧。”秦幺忽然说。 “什么?”陶林一愣。 “你不是想见蒋珉奥吗?我告诉你怎么见他——把我杀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他。”秦幺认真地说。 “你又想像周暴一样,给我挖坑吗?”陶林冷笑了一声,对秦幺的【疯言疯语】,他完全无动于衷。 “如果你想像周暴一样,诱导我在没有充足犯罪证明的情况下对嫌疑人开枪,以达到让我卸枪停职的目的。你用不着搭上自己的命。”陶林双手环抱着,对秦幺说。 秦幺低头,邪邪地笑着。 “我是认真的。”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了头。 陶林竟然在她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就是引爆蒋珉奥的唯一雷管。”她说。 陶林看着秦幺那双闪着锐利光芒的桃花眼,猛然意识到,她似乎是没在开玩笑。陶林就这么打量着她,在信与不信之间徘徊着。 “是啊!你是引爆蒋珉奥的雷管......再可恶的人,心里一定也有软弱的地方。你是他的女儿,而且我看的出来,他很看中你,所以你秦幺,就是他唯一的软肋。”陶林缓缓点了点头,叹了一身声说道。 “你想多了。”秦幺冷笑了一声。 “我之所以这么说,绝不是因为我对蒋珉奥有任何特殊的意义。蒋珉奥就是一个利益至上的恶魔,他的血是冷的。他的所有行动,仅仅是取决于权谋与财富罢了。”她语气里带着讽刺,眼神里的光也暗淡了下来,代替光芒的是渐渐盈满的悲伤。 “你为什么这么说?”陶林有些好奇。 “我死了,你就会知道答案了。”秦幺回答。 紧接着,秦幺一步一步走向了陶林,气氛骤降,变得凝固又压抑。 她站在陶林面前,紧紧靠着这个她熟悉的面孔。他们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陶林像是被她那双桃花眼深深吸引了,一动不动地笔直站着。 秦幺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刀来,陶林猛得倒吸一口气,他还以为秦幺要将刀子捅向自己。 【糟了!我是不是被她骗了!】陶林脸色一白。 谁知下一秒,他的手被秦幺拉扯着,握住了那刀子冰冷的手柄。 “虽然我不想让你的手沾满血,但这是你唯一的选择。”秦幺说着,将陶林的手顺势托起,举到了自己的心脏上。 “你疯了吗?”陶林想甩开她的手。 “成败在此一举,你想让易老师白死吗?”可秦幺的话让陶林一下愣住了。 那句话低沉沙哑,几乎要被天台的风给淹没,这句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将陶林狠狠吓住了。 【她叫易衷什么?老师?】 “你是......”陶林猛地倒吸一口气。 【你果然就是标枪!】陶林后面半句,没有说出口,硬生生给重新憋了回去。 “我就问你一句话。”秦幺笑了笑说。 “你总戴着这个戒指,到底恨我,还是爱我......” “我不知道,也许是爱吧......只是我的记忆不太清晰了。如果现在的我只有最初的单人格,那些已经被我战胜的、消失不见的副人格——他们的所存的记忆是会跟着一并消失的。”陶林回答。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我真的杀过人吗?”陶林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一个让他困惑已久的问题。 “我那个深爱你的副人格,真的杀过人吗?” “从未。”秦幺说,“因为动手的人是我,我才是沾满鲜血的人。” “这是你想要的回答。” 这是你想要的回答——因为这个【从未】让你困惑了太久,硌在你心底太久。 这更是你想听到的回答——因为这个【从未】,是你渴望的答案。 它将证明你的清白、磨灭你愧疚的过往......哪怕,它的真实性已经不能由第二个人给予佐证。 第六百九十七章 拔刀 就在陶林还在发愣之时,秦幺一把向前,拥抱住了那个早已停留在她青春里的男孩。 长长的刀子,跟着那个拥抱一起,刺进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只听秦幺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滚烫的鲜血飞溅出来,很快淹没了胸膛。她缓缓倒下,顺着陶林扶着她的力气,躺在了天台覆满灰尘的地面上。 陶林微微眨了眨眼,原本震惊得瞳孔睁大的眼睛跟着神色暗淡了下来。 秦幺抽搐这呼吸着,奔涌的血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 鲜活的生命进入悲惨的倒计时...... 陶林竟然提了提嘴角,忽然握紧了刀柄,将那刺入血肉的刀子一下拔了出来。 拔刀,一个能加速中刀者死亡的动作。 秦幺表情痛苦地狰狞着,她鲜红的血如同泉般涌动,注成了一汪红色湖泊。 人在死之前,可能都会在脑子里,如同播放一部老电影一般地,回顾自己的一生...... 秦幺的一生沾满了鲜血,浸满了痛苦。 父亲为国捐躯,母亲被一群来路不明的恶人逼向绝路。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夏末的放学夜,她愣在架满警戒线的小区门口,看着裹着白布的尸体缓缓送上警车。 “妈!”秦幺想剥开围观的人群冲向那具冰冷的尸体。 却被一个女人的手一把抓住了。 她猛一下仰头,看到的是易衷那张冷静又犀利的脸。 “如果想活着,就呆着别动。”易衷说。 “在reg找到你之前,我已经在你母亲的帮助下,把你在这个家的所有痕迹都消灭掉了。从现在开始,秦幺是个从小长在孤儿院的女孩,你和秦高航一家没有任何关系,明白了吗?”她永远记得易衷对她说的每字每句。 “我想报仇,请教我如何报仇吧!”回顾自己的一生,秦幺觉得这就是自己说的最掷地有声的一句话。 她拉扯着易衷的手,给她跪下甚至磕头。 “这可是条痛苦艰难的路,你可想好了?”易衷问。 “我愿意。” “那你记住了......你的代号——标枪。你将成为潜伏者打入reg深处的钉子,我给你十年的时间,你要从内部瓦解他们。” 易衷给了她全新的名字,也一下将她送入了深渊。 那年秦幺13岁,她从不后悔当年选择的路。 这一生是如此的短暂黑暗,而那条她义无反顾踏上的、血淋淋的路,竟然是自己这一生不可多得的希望...... 最后秦幺仰头望着陶林的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陶林舒了一口气,他抹了抹脸上沾满的鲜血,表情如冰山一般冷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金属框的眼镜,缓缓推上了鼻梁。 雪下个不停,薄薄的镜片印着地面的红白相间。 陶林眼里腾着的杀气,被那金属镜框生生遮住了不少。他伫立于那具尚还温暖的尸体旁,俯瞰了秦幺的死状良久。 最后他冷笑了一声,借着秦幺的衣服擦掉了那刀子上的指纹,最后将刀子随手扔在了天台的角落里。 陶林冷静无比,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一系列利落的处理现场行动。 上一秒,他听着秦幺最后坦诚的自白,震惊得迟钝。他尽力地挽留,连眼泪跟着盈在了发涩的眼眶里。 下一秒,他收起了他所有的怜悯,脸上似乎没带着任何一种表情,血如今夜的风一般冰冷。 陶林双手架起了秦幺的臂膀,将已经无力地躯体往天台门口拖去。 他是顺着上天台时走过的路,倒着拖动秦幺往门口走的,每一步都是轻巧而小心翼翼。 陶林带着血的鞋印刻在未消融的白雪里,随后很快被他拖动的尸体一扫消失。 秦幺躯体上的热血整好能消融掉一部分积雪,只要尸体跟在陶林的鞋印后拖动,就能将陶林留下的足迹全都毁掉。 当陶林最后一步的鞋印被尸体彻底覆盖,最后天台剩下的,只有一具冷风中僵硬的尸体,以及一道诡异的血路。 陶林将秦幺的尸体拖到天台门口后,又顺势蹲了下来,从她上衣的口袋里找出了秦幺的手机。 他隔着衣服,用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敲击滑动着,最后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未做任何标记的号码。 【标枪已死】 陶林给那号码发送了四个字。 然后他阴冷一笑,同样借用衣服擦拭掉自己的指纹,又抓住秦幺的手握了几下手机,让手机仅仅留下秦幺一个人的指纹。 接着,他有抓住秦幺的两个大拇指,在手机的九键键盘上假意打出了【标枪已死】四个字。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营造【手机只有秦幺一个人用过,发给未标记号码的短信也是秦幺写的】之假象。 一切的伪装都极其迅速,完成于尸斑尸僵开始形成之时。 尸检并不能将死者的死亡时间精确到哪一分钟,就算是如今最精确的【小肠容物断定时间法】,也免不了些许误差。 这样警方就无法判断,【标枪已死】这条短信到底发送于秦幺死前还是死后。 一切安排妥当,陶林在别墅里找了件旧衣服,扬长而去了。 那个雪夜陶林没有回别墅,余子江在房间里辗转反侧着,等了好久也没听见关门的声音。 他心里有些不安,便从床上起了身,踱步到了客厅里。 余子江打开灯,空荡荡的豪华客厅一下被灯光照得敞亮。 透过没有关紧的窗帘,他看到外头大雪纷飞,呜咽的风敲打着窗子,让人忍不住背脊发凉。 不安感在雪夜里更甚了。 他举起手机,给陶林拨过去一个电话。可是对面等待接听的声音持续了很久,最后还是落了空。 电话没有被接通。 “我去......这是出什么事了?居然不接电话?但电话又不是没电的,难道他是没听到?但这也不对啊?陶林的手机一般都不会开静音的。”余子江忽然觉得太阳穴冒火,脑子里蹦出一大多连锁反应般的问题。 第六百九十八章 鹿鸣苑女尸 “难道是局里的人又再为难他?”余子江最后叹了一口气,打算多等一会再打电话。 他原本在沙发上坐着等待,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余子江越发坐立不安起来。 他从沙发上腾起,在客厅的绒毛地毯上来来回回地踱步。 过了十分钟,余子江又打了一个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 余子江就这样在客厅踱步着,每隔个几分钟就会给陶林打过去一个电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疲惫到双眼快要无法撑开的余子江,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是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余子江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陶林回了电话,谁知刚举起手机,便看到这是莫桐打来的电话。 “喂,怎么了?”余子江小叹一口气问。 他的潜意识还没从困意中苏醒过来,所以声音都显得尤其慵懒。 “不好了余队!在鹿鸣苑别墅区发现了一具尸体!你快过来看看!”莫桐的话一下将余子江吓得完全清醒。 鹿鸣苑,这个地方只要脱口而出,余子江就会想到陶林。 “尸体?男的女的?”慌了神的余子江问了莫桐一个让她有些诧异的问题。 从前的余子江,只要一听说有案子?就会立刻二话不说,马不停蹄地奔向现场。 可是这一次,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具尸体到底是谁?该不会是陶林吧? 陶林的一夜未归让余子江心生惧怕。 易衷、苏怡萱......自己身边视为家人的伙伴,都一个一个被陷害至死,reg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瞄准了陶林! “女尸。”莫桐回答了他的问题。 余子江猛一下松了一口气。 “陶林到了吗?”余子江又接着问。 “啊?我联系不上他,我还想问你呢!”莫桐有些错愕。 余子江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又一下紧了起来,仿佛是坐上过山车似的,余子江的心脏砰砰直跳。 【莫桐居然也联系不上他?】余子江举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喂余队?你还再听吗?”莫桐感觉有些不对劲,试探地问道。 “见面再说,我先过去。”余子江缓过神来,回答道。 这个时候,他必须继续保持冷静,绝对不能现在就慌了阵脚。 余子江想是怎么想的,可是他的心脏还是越跳越乱,最后隐隐发痛了起来。 “好的,具体位置我发到你微信上。”莫桐利落地回答,最后挂断了电话。 最后余子江来到现场的时候,看到是别墅天台上满地的积雪,还有一具已经被尸袋装好的尸体。 积雪上有一道血路,从天台外侧的一端一直延伸到了门口。昨晚的雪一直下,已经几乎要把这条血路淹没了。 “死者你认识,是秦幺......尸体我已经检查过了。”老韩走向了余子江。 “刀伤,凶手拔了刀子,所以失血而亡。”他说。 余子江呆愣愣地看着满地的血痕与地面未化的积雪,他藏在镇定面容下的慌乱最终也碎落了一地。 “别墅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关于痕迹?”余子江深吸一口气,捡拾起错愕转头问痕检道。 “凶手很精明,他利用尸体拖动的轨迹处理了雪地上的鞋印,别墅里也没有发现他任踪迹。”警员回答他。 “唯一有发现的是这部手机。”老韩弯腰,从一些已经打包好的物证里拿出了一部黑色手机来。 余子江先是有些迟疑,然后接过了那手机。 将手机从物证袋里取出,余子江划开了屏幕。手机用秦幺的指纹解锁过一次,现在已经被警方解除了从前的密码锁。 “你看看她发的短信。”老韩示意道。 余子江按照老韩的指示,点开了屏幕左下角的短信框。 【标枪已死】 一个发送给陌生号码的短信一下抓住了余子江的注意力。 这条短信是死者遇害前的最后一条短信,发送于昨天晚上的十一点三十二分。 标枪,那个城市潜伏者打入reg组织内部的卧底。 “标枪是......”余子江倒吸了一口气凉气,猛一下偏过头去,注视着不远处那死气沉沉的裹尸袋。 “我最开始也以为标枪就是死者。”老韩说罢,摇了摇头。 “但很奇怪的是,痕检在手机屏幕上只发现了一个人的指纹,初步判断那指纹属于秦幺。不过现场的对比工具不那么准确,具体情况还是得回了局里才能确定。”老韩说。 余子江重新按灭了屏幕,仔细端详起上面几个指纹的位置。 “这不是就是标枪已死这四个字的九键按钮吗?”他一下皱紧了眉头。 “所以我才觉得,标枪不一定就是死者。她也有可能是将标枪杀死以后,被组织里的人反杀灭口。”老韩解释了自己的疑惑。 “我和这个组织对峙有些年头了,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感情,人说杀就杀了。这样的灭口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他说罢摇了摇头。 余子江沉默了一阵,手跟着慢慢垂落了下来。 他看着满地冻结鲜红的血液,忽然陷入但一段仿佛历历在目的回忆里去了。 那个自己身受刀伤,无力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夜晚。那个他对伙伴有所存疑,猜忌又丧气得几乎要把自己先折磨死的夜晚。 秦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出现在他的病房里。 这个原本应该与自己完全对立的继承者,即使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堆劝和的话。 余子江沉沉地呼吸着,他在脑海里不停回放着那晚的画面—— 他像是一个谨慎的导演,将记忆的进度条来回拖动着,秦幺的每一句话,都在此刻被反复斟酌。 “我记得,她在我提到易衷的时候......”余子江皱了皱眉头。 他记起秦幺当时的表情,原本锐利的眼神中竟然流露着少有的悲伤。 她眼里的仇恨也变了一个样子,更多了不少活生生的不甘。 余子江很清楚,就是因为秦幺在那个夜晚在医院里和他见过一面,他才选择重新相信陶林。 第六百九十九章 十年前的标枪 他从前怀疑秦幺的真实身份,可是现在,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秦幺所有看起来亦邪亦正的行为也都有了解释。 在x城瞎玩全家福案里她为什么要发送预告邮件、在r城小说杀人事件里她为什么要射出驽箭救下陶林一命、为什么要担着可能会被发现的风险来医院见余子江一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就是标枪。 她是那个始终都在帮助警方的深渊卧底。 “不......”余子江缓缓开了口。 “我敢肯定她就是那个卧底。” “你就这么笃定?”老韩对余子江万般肯定的语气表示了怀疑。 “当然,我确定她是我们这边的人。”余子江又一次笃定地点头了。 “因为我比你们都接触她更多。”余子江说,“就是那一点点【更多】,是她给我的,彻底看懂她的机会。” 他握紧了拳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沮丧。 余子江觉得自己应该更早看透秦幺才对的,这样她就能被保护起来了。 她兴许就......就不会死。 “这么说,她真是我们的同伴?”老韩深深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老韩凝望着雪地里女人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知道有标枪的存在,但我一直不知道标枪是谁。” 说道这里,老韩歪了歪头,久久地停顿住了。 “但......标枪是十年前打进reg内部的。她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吧?”老韩终于说出了一句让人震惊心碎的话。 “十年前?”余子江猛地一愣。 怪不得......怪不得秦幺说蒋珉奥是自己的养父,她毫无破绽地能成为蒋珉奥身边最受信任的心腹。 如果标枪是十年前打下的,当初的秦幺只不过是个孩子,原来她在那个别人都天真烂漫的时候,就已经肩扛起了别人想象不到的担子。 一种向阳而生的毅力,一直支持着秦幺不被这些污浊的人同化。 “可是啊——”余子江忽然仰起头来,感慨了一句,便又被噎住了。 “她做了这么多帮我们的事,会不会都错了呢?” 老韩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余子江,忽然感觉到他的情绪异于往常地落寞。 “陶林没和你一起来,他怎么了?”老韩压低了声音问。 其实从余子江独自出现在案发现场,老韩就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我联系不上他了。”余子江哑严说道。 “秦幺手上有很多reg联盟公司的的股权,拿下这些股权以后,她都会往合同上加一条补充条约——她如果身死,股权会套现到陶林的手上。”余子江缓缓摇了摇头。 “我想秦幺这么做,是想要借此制衡蒋珉奥,让蒋珉奥没办法除掉自己。并以此方法从内部掏空蒋氏资本。可是现在秦幺死了,补充条约会照常执行,大笔资金应该也会在不久后进入陶林的账内。”余子江说着,狠狠喘了一口气。 “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陶林居然失联了。” 老韩将手背在后头,越听余子江的话眉头便越是紧锁。 的确,陶林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很难让人不多想。 这些钱就要到他手上了,而这时他又彻底地失联,就像是携款逃走了似的。 【兴许他是有什么苦衷呢?】余子江抿着唇,在失望当中,他还是保留那一点点希望。 也许,他只是不敢去面对一个不如他意的事实罢了。 “你觉得秦幺的死和他有关吗?”老韩问了一个直击余子江心脏的问题。 “如果秦幺身死,蒋珉奥的钱就会到陶林手上。这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我不知道。”余子江迟疑了几秒,猛得摇了摇头。 “我说一句你可能不太爱听的话。”老韩接着说,“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对钱不感兴趣。蒋珉奥手上的财富怕是几辈子都败不光……现在这样的惊天巨款就摆在陶林面前,以他的能力,隐藏犯罪现场的罪迹只是小菜一碟。你真的觉得陶林还能忍住不下手吗?” “我认识的陶林一定能抵抗这种诱惑,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他……就不一定了。”余子江苦笑了一声。 “你说什么?”老韩不解。 “字面意思,也许陶林现在已经是另一个陶林了。”余子江接着说,“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他。”最后余子江叹了一口气。 他额头冒满了虚汗,面对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余子江似乎都觉得不太真实。老韩看出他的慌张,认识余子江以来,他就没有像今天一样失魂落魄过。 “其实你应该要习惯面对这种事情。”老韩拍了拍陶林的肩说。 “谎言、背叛、善恶在一瞬之间都是可以转变的、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老韩耸了耸肩说道。 “老韩,你先把秦幺的尸体运回去吧,我得留在这善后,先走了。”余子江还没等老韩说完,便提了提音量打断了他。 余子江从前绝不会放肆打断长辈的话,只是这一次,他实在是不愿再多听一句。 “抱歉。”老韩转头,只见余子江重新从向了别墅天台的门,他形单影只的身子逐渐消失在老韩的视野中。 老韩对身边年轻的法医们交代了几句,也转身离开了这附满了皑皑积雪的冰冷天台。 下午,x城警局—— 余子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明明头昏脑胀得要紧,却连坐在沙发上稍作休息的意思都没有。 “余队,案发当晚鹿鸣苑别墅区大门的监控录像显示,有这些人进入了别墅区。”警员将文件和u盘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好的,谢谢。”余子江接过文件,便打发了那个警员。 他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在了电脑上,再顺势翻开了文件夹。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电脑屏幕上,秦幺遇害当晚进入鹿鸣苑别墅的人不多,余子江抿着唇,连呼吸都放得缓慢,似乎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第七百章 现实的一记巴掌 余子江看到了一个将大衣帽子紧扣在头上,匆匆走进别墅区的男人。那个人埋着头向前走,帽子将他的面容都给挡住了。 可余子江可以万分肯定这个身影是谁。连他那件卡其色的羊毛大衣余子江都是如此熟悉—— 陶林。 再一次,他出现在了犯罪现场。 在那个x城白茫茫的初雪之夜,那个陶林出了家门便再没回家的夜晚,他去了鹿鸣苑别墅区。 这也是陶林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真的是你吗?杀了秦幺又伪造现场的人......真的是你吗?】余子江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人狠狠捏着,就要喘不上气了。 想想确实如此,陶林有足够的犯罪动机——只要秦幺身死,他就能得到令人瞠目的财富。 如果陶林是那个藏在最深处的reg组织成员,那么除掉标枪夺回财产,正是他的目的所在。 同时陶林也有足够的犯罪能力,他是一个破案天才,当然拥有极高的反侦查能力。 最关键的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陶林一个人。 余子江合起了文件,索性将电脑也一同关掉了。 他心里尚存那么一点点希望,一直在等待着奇迹,等待一个他最愿意接受的结局。这个结局里他的同伴绝不会是一个坏人。 临近下午下班—— 莫桐的脚步声再一次冲破了余子江所有的思绪。 “余队!你一直让我紧盯着的十几个银行账户有动静了!”莫桐匆忙地说道。 然后她将手上的平板电脑递到了余子江的手上。 “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十几家公司的股权被套现取出,通过十几个银行账户全部汇进了同一个账户里。”莫桐惊讶地说道。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这每一家银行账户转出的资产,都要用亿做计量单位。 这下资金涌动,全都塞入同一个账户里。莫桐眼睛一眨,仿佛能看到一条金河。 “而且......”莫桐忽然顿了顿。 “它它它它们最后汇进的账户,持有人是陶陶陶陶林......”莫桐结结巴巴地,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秦幺死了,她手中持有的股份全部套现,一窝蜂全转移到陶林的手上。 而陶林现在已经不知所踪。 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陶林有问题。 “知道了。”余子江沉着地开口。 接着他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也没再听莫桐继续汇报,他阴沉着脸,先是不小心往前踉跄了几步,然后又重新强撑起腰板。 “余队,您没事吧?”莫桐满脸焦急地看着余子江,却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好。 陶林是余子江最看重的伙伴,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破案于朗朗乾坤,现实的一记巴掌,将余子江打得头昏脑胀。 莫桐看着余子江缓缓走开的背影,仿佛能看到他那颗逐渐石化的心脏。 “余队,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啊?”莫桐憋了半天,还是不放心地冲他喊了一声。 余子江停住了脚步,慢慢回过了身子,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没事,我就是去上个厕所。”他说罢,又重新转回头离开了。 莫桐叹了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余子江推开办公室的门扬长而去。 余子江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厕所,他砰一声关上门,背在厕所门后,冰冷的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 他听着自己颤抖的呼吸,眼眶里也干干涩涩的,可是就是流不下眼泪。 余子江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通讯记录,第一个就是陶林。 他咬着唇,颤抖的拇指在手机保护膜碎裂,而没来得及更换的屏幕上悬空了许久。 余子江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问陶林,可是他害怕听到这个人的回答,更害怕他不回答。 【不管你现在在哪,该问的还是得问。万一我哪天要拿起枪来指着你,也得弄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余子江苦笑了一声,最后狠下心来,给陶林拨去了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余子江忽然心里一磕,仿佛双脚踏空,坠进了一道恍惚旋转的漩涡里。 原本脑子里塞满的问题,在这一瞬间都燃成了灰烬。 比不回答更绝望的,是这个人的消失。 余子江呆愣着,最后手臂无力地往下滑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声音明明远离了耳朵,却在余子江的脑海里不断萦绕着,一鞭一鞭抽打着他的躯壳。 没有了,都没有了...... 连同最后一点点摇摇欲坠的希望都没有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秦幺离奇死亡,无数的套现资金涌进陶林的账户里。他成了这场战争中最得利的人。 还有易衷的死,真的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吗? 真是可笑至极,直到现在,余子江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不停回闪着他们在一起破案的峥嵘岁月。 他们一起受过不少伤,一起见过不少邪恶的人心,还一起开心地陪苏怡萱旅行,一起坐在沙发上说说笑笑地互怼...... 但监控录像里,陶林出现在易衷病房门前的身影,又似一把飞刀划破所有美好的记忆幕布,剩下糖衣融化后的、千疮百孔的事实。 “哎我说余队,你用厕所用这么久吗?该不会是哭了吧?”忽然,有人敲了敲门,紧接着传来许严的声音。 【靠,怎么哪都有他?】余子江一下回头了神来。 “余队......你......还好吗?”接着莫桐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余子江往后拨了拨头发,深吸一口气,转身—— “砰——”余子江双手用力一推,重新打开了厕所的门。 “怎么了?这厕所你家的?别人用久点碍你事儿了?内急走廊尽头还有一个厕所,高抬您贵腿走过去不行吗?”余子江看到许严便怼道。 许严冷笑了几声,摇了摇头。 第七百零一章 通缉 “余队,我早就提醒过你,陶林有问题。”许队拍拍余子江的肩膀道,“真可惜,你就是不信我。” 莫桐一下便吓在了原地,这许队简直就是来火上浇油来的。 “许队......您这么说不太好吧?具体结论还是得调查结果出来不是?”莫桐忍不住说道。 余子江嫌弃地瞥了许严一眼,伸手拍掉了许严扶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 “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来埋汰我。”余子江说罢直接扭头就走。 “余队!”莫桐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这许队嘴也太碎了,你别听他的,我们先把陶林找到再说。”莫桐挨在余子江身边,小声地说道。 “我们确实是要找他。”余子江没有停下往前走的脚步,利落地说道。 “我们得通缉他。”余子江说。 “啊?”莫桐一下扯住了余子江的手臂,强行将余子江拉停了下来。 “你说你要通缉谁?”莫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子里只剩下轰隆隆作响。 “陶林。”余子江说。 莫桐被余子江眼里一道冰冷犀利的光给吓住了。 【陶林】这两个字,余子江说的是多么坚决。 “愣着干嘛,你赶紧照我说的去做啊!”余子江提了提音量。 “啊......是!”莫桐深吸了一口气。 余子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一双眼睛,正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暗暗目睹着这一切...... 深夜,复式别墅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他气定神闲地抽着烟,浏览着手机上的新闻。 爆炸案未平凶杀案又起,x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冬日的阴霾仿佛笼罩着这座城市。 网页置顶的新闻是陶林的通缉令,他已经被警方确认为鹿鸣苑别墅区凶杀案的重要在逃嫌疑人。 底下的评论乌烟瘴气,网友难听的话说了几百页,愤怒的民众叫嚣着严惩凶手。 陶林一下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这一次他是真的身败名裂。 “没想到啊……警局的人真发了通缉令。”男人冷冷笑了一声。 他像是一场大戏巨幕之下的冷眼观众,闹剧里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眼里的调剂品。 等吐出的烟草雾气散去,男人露出一张凶狠的脸——他是蒋珉奥,是这出张狂罪案的真正始作俑者。 “陶林杀了秦幺,这是事实,警局肯定是会通缉他的。”另一个站在蒋珉奥身边的男人微弯下身子,回答他道。 “你真看到他杀了秦幺?”蒋珉奥暼去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 “是,我亲眼看到,陶林最后还拔了刀子。”男人继续回答。 “所以说啊……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高洁之人,不过都是表面装装样子罢了。只要有钱、有权、或者是有放不下的恨……总有一天,他们心里罪恶的种子都会发出芽来,最后和我们站在一起。”蒋珉奥笑着叹了一声。 “只是可惜了我的小幺。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从前我还想对她还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就是会不了我的意,才走到了这一步。”他虚伪地摇了摇头,装作一副真的很惋惜的样子。 “蒋总说得有道理。”男人拍马屁似的附和蒋珉奥道。 “这个名叫余子江的警队队长,翻脸的速度也真不会盖的。鹿鸣苑别墅案发不过一天,他就能下定决心将他搭档的通缉令送上头条。”蒋珉奥讽刺地摇了摇头。 “大概是到这种地步也不得不翻脸吧!我想他一定因为陶林的背叛而痛苦至极……可我就喜欢看到他痛苦。”他接着说,说罢将手上夹着的烟按灭在了桌边的烟灰缸里。 “可是蒋总,我们在各个公司的股权,好像出了点问题。”等蒋珉奥笑过后,站在沙发边上的男人这才试探性地开了口。 “蒋总,这钱......”男人顿了顿,往蒋珉奥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又不敢再多说下去似的。 “我知道,现在这钱都到了一个人的手上,不过这个人应该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蒋珉奥笑道。 “你以为陶林真那么蠢,不知道秦幺身边有我们的监视眼线吗?他就是想用这种精明的犯罪方式告诉我,他加入我们了……”蒋珉奥的笑声越来越放肆。 “可是,秦幺从前手上的股份全都套现进了陶林的口袋,白白让他捡了一个大便宜。”男人则忍不住摇了摇头。 蒋珉奥伸出手,轻蔑地拍了拍男人在他面前佝偻的脊背。 “你真是没有远见......”蒋珉奥嘲笑道,“这些钱要是能把陶林换到我们这边,那可真是值了。”他说。 “是是是,钱很快可以再赚......”男人阿谀奉承道。 “陶林替我们杀了标枪,这一次反水肯定会打得潜伏者措手不及。可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蒋珉奥一边感慨一边说。 “是时候让我见见这位我期待已久的新朋友了!”他看着身边的男人,开口说道。 “要将他带来见您了吗?”男人再次确认道。 “他现在正被全城通缉,你要小心一点,别暴露了行踪。”蒋珉奥点了点头说。 “明白。”男人回答,便走出了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蒋珉奥一个人。他扯着一张阴冷的脸,渐渐绽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坏笑…… 自从那次的雪夜离家,陶林便了无音讯。警方的通缉令一日不扯,出城的关卡也加强了警力搜寻陶林的身影。 可时光匆匆过去了三天,仍旧找不到陶林在哪。 但这世界上终究是有人知道陶林在什么地方…… 一个嘈杂的酒吧里,穿过人声鼎沸的舞池与酒气弥漫的吧台,昏暗的廊坊尽头有一个紧闭大门的包厢。 关上门,包厢里是与灯红酒绿格格不入的安静。 陶林瘫坐在沙发上,一手举着鸡尾酒,一手扶着沙发靠背。他双腿往前搭在茶几上,身边坐着翘着二郎腿的大刀。 第七百零二章 欢迎你的加入 任凭外头如何吵闹,包厢里有种压抑的沉默。大刀将即将燃尽的香烟掐灭,看着手机屏幕不停地咂舌。 “没想到啊!昨天你和余子江还有说有笑的,今天他就全城通缉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大刀一边刷着手机看新闻,一边叹道。 现在r城新闻上都是 “抓我是他的职责。”陶林抿了一口酒说。 “你真杀人了?”大刀一脸不可思议地转回头,看向身边的陶林。 “你害怕了?”陶林没做任何回答,反倒抛来了一个反问。 “谁他妈不怕死。”大刀举拳,推了一把陶林的肩。 “你放心,我在你这不会呆太久。”陶林往前倾了倾身子,将喝下大半杯的鸡尾酒放到了桌子上。 “哎......”大刀还以为他起身要走,一下又把他拉了回来。 “我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以前魏晨枫救过我一命,现在我帮你,就算是报恩了。”大刀解释道。 “况且,我绝不信你会杀人。要是你真杀了人,应该也出于正当防卫。”他说。 陶林仰头,挨靠在沙发上,双手往后耷拉着,一副前所未有的痞气样子。 “你要真赶我走,我还得赖在这不走。”陶林笑道。 “我要等的人还没有来,我是不会走的。”陶林接着说。 大刀有些不解,却也没再多问什么。 “不过我先提醒你,要是警方真找到这里,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全力藏住你,不能保证你真的会安全。”大刀说。 “我可不敢和警局的人来真的。”他摇了摇头。 “你能帮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陶林耸了耸肩膀,“我说过……我不会呆太久,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吴刃兵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包厢里的小弟赶紧过来帮忙绪酒。 陶林在这个闭塞的包厢里一呆就是四个小时,这时外头终于来了动静—— “刀总,外头有人想要见见您。”一个小弟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包厢。 “没空。”大刀举手一挥,利落地回绝道。 “那人包了一柜子名酒,说算是送您的礼物。”小弟颤颤巍巍地把话说完。 “他是非要见您不可。” 陶林微微皱了皱眉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没急着开口,而是继续靠在沙发上,一副静观其变的样子。 “都说了没空!”大刀直接不耐烦地吼了回去,“他爱买多少酒是他的事儿,我只卖酒不管人。” 小弟吓得一个打颤,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外头是一个人来的吗?”陶林终于开了口。 这让大刀不免有些错愕,陶林对外头大张旗鼓来找吴刃兵的人很感兴趣。 “对,一个人来的。”小弟赶忙回答。 “他除了说他想要见大刀,还说什么了?”陶林接着冷冷问道。 “他还说......”小弟不禁挠起了头,是在拼命回想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这小弟结结巴巴的,酒精的加持似乎是让他有些记忆模糊。 “赶紧的,他说了什么一字不差地给爷说出来!”大刀催促道。 小弟吓得一个激灵。 “他说他有个东西务必要给你,因为只有你知道那东西应该到谁的手上。”他终于重新唤醒了记忆。 “东西?”大刀一头雾水。 “去见见他吧。”陶林提了提嘴角。 “他居然敢单枪匹马到你的地盘上找你,一定非常有诚意。”他说了句让大刀摸不着头脑的话。 陶林满脸笃定的笑意,好像是猜到了外头那人是什么来路。 这样诡异的自信倒是让人看得胆寒。 “是是是!这单枪匹马还买酒送我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我第一次见你。”大刀翻了一个白眼。 陶林竟然用一句话就说动了吴刃兵,可见大刀是真把他当朋友。 吴刃兵顺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拍拍西装上的皱褶,伸手勾了勾手指,几个人便跟在大刀身后,出了包厢。 来请人的小弟走在最前面,很快将吴刃兵领到了吧台处。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的男人坐在吧台上,一瓶伏特加已经喝下去小半。 “刀总,就是他了。”小弟恭恭敬敬地说。 男人转头,吴刃兵看到一张眉宇中透露着凶狠的脸。他鼻峰的骨头几乎像是刀背一样直,这样的面相看起来极其有侵略性。 “难得见上一面啊刀总。”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往前跨了几步,想要接近吴刃兵的样子。大刀身边的人便很快挪动身子,挡在了大刀身前。 他们每一个脸上明晃晃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哟!我可是买下一柜子酒的大客户,刀总就是这么对我的?”男人不以为然地笑了几声。 只见他重新后退几步,坐回了吧台的椅子上,那男人一副坦然的样子,双手环抱地架在胸前。 “你愿意买我愿意卖,正常的买卖关系而已。我这人生意大惹的事儿也多,所以警惕性比常人高,还希望你多多理解。”大刀说着,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忽然来了个不知来头的陌生人说非要见自己一面,吴刃兵当然会对这男人持怀疑态度。 “我是带着真诚来见你的。”男人笑了笑说。 “其实我也是替人办事,东西给你我就立刻离开。买下这么多酒,算是给刀总的见面礼。”紧接着他抬起头,继续对吴刃兵说。 “你要给我什么?”大刀皱了皱眉头问。 “一封信。”男人从上衣内袋里拿出了一个黄色牛皮信封。 “什么?”大刀忍不住发笑,“你这大张旗鼓地就是为了给我一封信吗?” 大刀上下打量这个男人好一会儿,怎么看他怎么像一个喜欢小题大做的二愣子。 “麻烦转交给x城刑警一支队,陶林。”男人提了提音量,打断了大刀的笑意。 大刀脸上的表情一下凝固了。 【他说写封信要我转交给陶林?他怎么知道陶林在我这?他到底想干什么?】疑惑纷纷而来。 第七百零三章 到我真正的归宿里去 但他没有把这一股脑的疑问句全都倒出来,只是盯着男人手上的信封欲言又止。 “不好意思啊,我想你是搞错了。我不和警方的人打交道的。”大刀下意识地做了掩饰。 “刀总,这说谎可就差点意思了。”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陶林现在妹妹死了,老师死了,最终的朋友满城通缉他......你是他唯一可以救助的人。”男人对大刀说。 大刀一下握紧了拳头,这个人似乎对陶林的底细颇为了解。 “我知道,刀总一定知道这个人在哪。所以请务必替我转交,这封信对陶林来说非常重要。”男人说。 “我想刀总最好还是帮我这个忙。”男人接着邪气地提起嘴角。 “您可知道私藏嫌犯会被判几年?刀总这种正经生意人,肯定不想摊上事吧?”他的话让大刀猛一打颤。 那个人的语气颇为不善,句句带着威胁的味道。而且他能大手一挥将一柜子名酒全包下,花上十几万连眼睛都不眨。 光是看这样的财力,吴刃兵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好惹。 大刀缓缓喘了一口气,他转头示意了一个助手,将男人手上的牛皮纸信封接了过来。 大刀低头凝视手上这封来路不明的信,不禁陷入一阵沉思。 “好了,东西带到,我该走了。”大刀本来还以为这个男人要纠缠好一阵,没想到他如此痛快。说是来给东西,就是来给东西,多一秒也不拖沓。 “喂!记得结账!”大刀冲那人的背影喊了一声道。 男人举手比划了一个【ok】,很快就被人潮的汹涌淹没了。 “刀总,这信......”助手将信封递到了大刀的手上。 他接过这信封,顺势掂量了一下,发觉里边轻得很,八成只有那么一两张纸。 信封上贴着陶林的名字——这两个字像是从报纸上剪下的两个字拼凑回来,真是一个诡异的署名方式。 “走了。”大刀转过身子,手中拿着这信封便重新回到了包厢里。 “比我想象得快。”大刀刚刚进门,就听到了陶林说话。 “他给你什么东西了?”陶林又问道。 “东西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大刀往陶林身边走去,将那封得严严实实的信交到了陶林手上。 陶林撑了撑眼皮,似乎是没想到外头来的陌生人只给了大刀一封轻飘飘的信。 他先是打量了这信的封面好一会儿。 【署名是直接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这样做可以防止自己的字迹被暴露——寄信人可真是谨慎。】陶林想罢,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 陶林利落地将信纸打开,信纸里的内容映入了陶林的眼帘—— “晚十一点东郊成诺机械厂,欢迎回家。” 字是打印的,只有这么短短的一行,却让陶林失声笑了几声。 他重新把这纸张叠了起来,顺手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怎么了?你真认识外面那家伙?”大刀看着陶林满脸的笑意,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算是认识吧。”陶林回答。 “我等的人来了。”还没等大刀多说什么,陶林便冷笑了一声。 他轻举起酒杯,将杯底最后一点蓝色鸡尾酒一饮而尽了。 大刀打了一个冷颤,不言。 “今晚我就不在你这住了。”陶林忽然起身,顺势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 “你现在能上哪去?”大刀错愕至极。 “到我真正的归宿里去。”陶林轻提了提嘴角。 大刀眼见他随手拿起茶几边的大衣,然后戴上鸭舌帽与防霾口罩,缓缓往门口走去了。 “陶林!”他满心担忧,叫住了陶林。 “怎么了?”陶林应声转头。 “我还能帮你什么吗?”大刀叹了一口气问。 “谢谢关心。”陶林轻笑了一声。 “你就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除此以外......不能了。”他说罢,只听门声轻响,门被陶林关上了。 大刀深吸一口气,呆愣愣地望着那重新紧闭的门,心跳跟着混乱加速起来,昏黑的房间里,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汹涌而来。 “不行啊......这孩子要被人带到哪去啊?”大刀在包厢里焦急地踱步。 可他实在不敢擅自跟着陶林,这毕竟是涉及犯罪的勾当,稍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他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随便插手的事。 “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他要往哪去啊!”大刀反应过来,赶紧叫了一个助手。 虽然不能紧紧跟着陶林,但总得留个心眼,看看他要往哪个方向去了。 助手应声出门,大刀在包厢里胡乱踱着步子。 “怎么办啊......我总不能看他去送死啊?”大刀实在是焦急难耐。 “得找点什么人帮他!”大刀最后一把掏出了手机。 “不行不行,陶林被全城通缉,我这要是把他的动向告诉余子江,会不会弄巧成拙?”可是屏幕刚被按亮,大刀的动作又一下停住了。 他本来想要打电话给余子江的,可是他想起手机上四处纷飞的通缉新闻。可以想象余子江和陶林现在是一种怎样剑拔弩张的关系。 这样手指悬空在屏幕拨通键上的动作持续了十几秒。直到手机屏幕重新由明转暗。 “可是现在......只有余子江能帮他了。我还指着这手无寸铁的小屁孩能搞定这一堆破事吗?”大刀摇了摇头,还是决定给余子江打过一个电话。 等待了几秒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余警官,陶林刚刚在我这,然后来了一伙人给他递了封信,他就打车出去了。”大刀喘了一口气,赶紧说道。 电话那头的余子江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但是那伙人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人。你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说罢大刀将手机拿离了自己的耳边。 手机上有一条助手发来的微信,大刀草草看了一眼,又重新举起了电话。 “一辆绿色出租车,车牌xe824,往东方向出了酒吧街。”大刀说。 第七百零四章 赴约 “好了,知道了。”谁知余子江只抛开冷冷地几个字。 “嗯?”大刀猛然一愣。 听到陶林的动态,余子江的正常情绪应该是这样的吗? “你别只是【知道了】啊!你快带人做点什么!”大刀赶紧说。 “你现在好好呆在你的酒吧,哪里也不要去。就这样。”余子江只留下一句话,便一个猝不及防挂掉了电话。 大刀捧着手机,忽然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陶林憋着一通秘密,余子江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种天翻地覆的感觉,让大刀着实懵住了。 他往后一倒,呆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弯着腰沉思了好一阵子。 “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他忽然呢喃了一句话。 “怎么回事?这两人怎么像是说好了似的,都让我不要乱跑呢?”大刀抬起头,他眼珠子胡乱转着,寻思着这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背脊也跟着一阵发凉...... 陶林打了辆车,往x城东郊方向行驶而去。 车子逐渐远离繁华的市区,喧嚣敞亮的街道变成灯光昏暗的行车大道。陶林坐在车子后座,一路无言。 很快他按照信上的指示,来到了成诺机械厂。 “您好,一共是一百五十八元。”司机举着支付二维码提醒陶林道。 陶林从上衣里摸出皮夹,从里面直接数出三百块钱,塞到了司机手上。 “先生,一共是一百五十八元。”司机显得很是错愕,他甚至怀疑这顾客是不是不会算数。 一百五的费用这顾客居然给了三百块。陶林动作麻利,开了门就想下车。 “钱不用找了,您别在这拉客,回市中心去。”陶林边下车边说道。 “啊?好的......”司机有些错愕,他低头看看手上的几百块钱,再抬起头时,只看到陶林一个扬长而去的背影。 “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大好人?”司机忍不住庆幸了一句。 他环视周围,城郊的路灯略显得昏暗,车道上时不时飞速行驶过车辆,但这样车辆都不会在此停留。 道路两旁空空荡荡,要在这里拉上客简直是难上加难。 出租车司机听了陶林的劝,揣着几百块钱掉头往市中心的方向离开了。 陶林头也不回地往黑暗深处走,冬日的冷风呼呼吹着,卷起这破旧工厂里飘出的腥涩铁锈味扑面而来,让人顿生胆寒。 他最后走到一扇爬满了铁锈的门前,抬头顺着铁栅栏望去,一块几乎要坠下的标牌上,只剩下几个字的偏旁,让人分不清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司机是跟着导航送陶林来这里的,这个偏僻的小工厂已经闲置了一段时间。 陶林站在这扇铁门前,瞳孔普通扫描仪似的迅速扫视着,他举着手机电筒,灯光下的铁锈透着类似血块凝结的颜色,门锁被是扭曲的,看起来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 他随即弯下腰去,仔细端详那被破坏的门锁好几秒:“门锁断口出没有生锈,可见它是刚被破坏不久。”陶林很快下了结论。 紧接着他伸手用力推开那扇铁门,吱呀一声,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道毫无光亮、长着杂草的水泥路。 他不免有些迟疑,这里安静得出奇,黑暗得毫无生气,让他过来赴约的人到底在哪? 当陶林的手机缓缓下移,敞亮的白光顺势照在了水泥路左侧的角落里——reg,这三个字母又出现了! 土灰的水泥路面,用石子划开了一笔一划泛白的痕迹,拼凑出了这三个最冰冷的字母。 “他来了。”陶林不过是冷笑了一声,终于迈出步伐,缓缓往更深处走去了。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捏着那封牛皮纸信封装着的【邀请函】,面无表情地沿着水泥路一直往里走。 这个地方似乎只有这一条路,陶林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岔路口,大概是reg提前在这里做了些布置,黑暗中陶林只能摸索出这一条路来。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踏出冰冷又清脆的脚步声,走向他最终的归宿。 黑暗,是最后的归宿…… 最终陶林停在了一个透着光亮的大车间前——这里方圆几里,也就只有这里亮着光了。 “果然是reg,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开灯。”陶林往那亮光的车间走了过去。 这车间里的光更像是一个引路标,告诉陶林:有人在里面等你。 他本来以为走进着车间将会看到【大哥带着无数小弟】的大场面,没想这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不见。 陶林倒是一点也不慌,他关了手机的电筒,开始在工厂车间里四处搜寻着,这里停放着各种陶林说不上名字的机械车床,这些东西已经很久没有上过电了,磨损的齿轮带密布着灰尘。 头顶的灯光时不时闪烁,晃动的光晕惹人眼花,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陶林在听不到别的动静。 死寂与未知很容易让人滋生恐惧...... 但陶林知道这里有人在等自己,而且这个人巴不得和他合作,绝不可能现在就对他下手。 “陶林,你终于来了!”这时只听身后一声男人的说话声。 陶林顺着这有些沙哑的声音转过身去,果真看到一个男人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你就是蒋珉奥。”陶林立刻意识到,眼前这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亲自来接你回家。”蒋珉奥心满意足般的笑了一声。 “真是荣幸,别人想见你一面都难。如今你居然愿意以真面目出现在我面前。”陶林说。 “你和别人可不一样,别人都是外人,我们那可是一家人啊!”蒋珉奥说。 “就连那利落杀人的手法、还有骗人的伎俩,都和我一模一样。”他看样子是一脸欣慰。 “的确如此,我和蒋总,都是有天赋的天才。”陶林笑道。 “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当年我和你父亲可是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啊!”蒋珉奥假惺惺地感慨道。 第七百零五章 反转之局 “你早该选择我的阵营的,这样你就不会吃这么多苦头了。”他这一番说辞,还真当自己是个大善人。 这纯粹就是自我陶醉罢了。 “您说得对,我吃了太多苦头了。”陶林背在身后的手掌,缓缓抓起一个拳头来。 “现在,你终于决定臣服于我了。”蒋珉奥笑着对陶林说。 “你没有觉得悲伤吗?”陶林问道。 “我臣服于你的代价,是你的女儿离你而去。”他冷冷一笑。 “你说秦幺?”蒋珉奥那微笑的表情丝毫未变。 “我当然难过了......她居然就是【标枪】,我可培养了她很久很久呢。”蒋珉奥装着悲伤的样子撇了撇嘴,可是很快又恢复了满脸笑意。 “可是你的出现,很快就洗刷掉了我的悲伤!”蒋珉奥说。 “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最合适的继承者,不合格的人被我淘汰铲除,合适的人又互相比较,直到找到最完美的继承者......” “现在秦幺死了,只能证明她没有你强。而你,就是那个最完美的犯罪体!” “陶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恶魔?就连余子江,你都可以二话不说可随时辜负他。” “辜负?你该醒醒了。”忽然一个声音从蒋珉奥身后传来。 蒋珉奥猛得回头,看到一个从角落缓缓走向自己的身影—— 居然是余子江! 他什么时候潜伏进来的? 他慌忙转头看向了陶林,看到他一脸骄傲的笑,便知道他计策成功,自己一脚踩进了陶林和余子江设计的局里。 “这演戏也不是很难的事嘛......还是说,您实在是太大意了?蒋——总——”余子江说罢,从腰间扯出了配枪,一下上了膛。 蒋珉奥慌忙地左顾右盼,他左边是陶林,右边是余子江,一定还有更多的警员正往这边赶来! “好啊!我居然能被你们骗了!”蒋珉奥气急败坏道。 直到现在,蒋珉奥才意识到陶林所谓的【背叛】,余子江所谓的【通缉】,都不过是一出配合默契的大戏罢了。 三天前,余子江刚收到张尧回复的微信不久,陶林就把详细的【设局计划】发给了他。 这场戏从组织、到上演、到现在的谢幕瓮中捉鳖,只用了仅仅三天。 一切都在按陶林的计划进行,只有用自己作为筹码,才可能最终把蒋珉奥引出来。 相信陶林是余子江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事,但相信陶林,一定是蒋珉奥做过的最蠢的事。 “背叛在你这是能重复上演的事儿,所以你司空见惯,便觉得所有人都可以轻易地背叛。”陶林笑了笑说。 “可你不知道......有一些关系是永远不可能背叛的。那些峥嵘岁月啊,是没那么容易就被策反的。” “你不是很喜欢说谎吗,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为过吧?”余子江附和道。 “秦幺呢!”蒋珉奥问。 “她确实就是标枪。易衷从她十岁开始训练她,然后送于你身边潜伏。而且......她也没死。” “你们......居然!” “血袋、假死证明......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是很好搞到吗?”余子江歪头笑了笑,“再联合一下莫桐和老韩,你就这么上当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肮脏吗?秦幺的父亲秦高航。是名字被刻于丰碑上的缉毒烈士。她自始自终都会坚守那份流在她基因里的正义。不是随便喊你两声父亲,你就能真的是她父亲......” 只见蒋珉奥深吸一口气,他紧握起拳头,慌张的情绪被他收拾了起来。 “你们可真是大胆,光凭两个人就能抓住我吗?不要太天真了。”蒋珉奥笑道。 “当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厉害,我也不是傻子。”余子江不屑地一笑。 “我的人已经将这里包围了起来,那些等在外面给你接应的人,应该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进来抓你。我一个队的人还怕抓不到你吗?” “可以啊余队!虽然年轻但是很有想法,也颇有领导风范。要不是非要与我过不去,你以后一定能成大事。”蒋珉奥冷笑一声。 “抓到你自然就是成大事。”余子江一边说着一边往蒋珉奥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身手摸了摸腰间,将闪烁着银光的手铐拿了出来。抓住拷子的一头轻轻拍在自己的掌心里。 “现在没人能来帮你,所以我劝你有点觉悟,非要逼我,可不太划算。”余子江边走边说。 “你俩还是太年轻了,来捉我,也得想想你们自己有什么退路......”蒋珉奥大笑道。 【什么?】余子江心里一磕,他那发狂的大笑,简直让人背脊发凉。 “轰——轰——”忽然几声巨响几乎从陶林和余子江的身边炸裂开来。 大地跟着颤抖,本就老旧的悬梁跟着那毁天灭地一般的颤动,瞬间砸落下来。 余子江和陶林赶紧向外扑去了躲过了那恐怖的钢铁袭击。 锈迹飞溅了一地,粉碎的铁片敲打在陶林的身上。他便顺势低头,用手臂挡住了脸。 【爆炸?又是爆炸?】陶林很快反应了过来。 紧接着一股热浪侵袭而来,陶林猛得回头,发现爆炸引发的大火正迅速地往仓库里蔓延。 蒋珉奥高举着双手,继续疯狂地大笑着。仿佛这场爆炸这场血淋淋的大火,就是他期待已久的精美剧目。 “你以为你引爆这里就能逃跑吗?你这次是逃不掉的!”余子江利落地爬起身,冲蒋珉奥大喊。 “我可能是逃不掉了,但是能拉着你们两个陪葬,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啊!”蒋珉奥邪邪笑着,看着余子江说道。 【糟糕,这人已经疯了,他这是在搞自杀式袭击,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余子江猛一愣。 只听蒋珉奥大喝一声,火光里跳出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 第七百零六章 在大火中终结 这个男人早就跟着蒋珉奥埋伏在这里,看样子是他的贴身保镖。 【火势开始蔓延了,支援一时半会没办法冲进来,只能先自己撑着了。】陶林起身,皱眉望向了周围的情况。 火光四起,未尽的爆炸声还在发出意犹未尽的恐怖呜咽。 在救援没冲进来帮忙之前,余子江和陶林必须先尽力自保。 “我解决那个壮的,你解决那个老的。”余子江对陶林喊道。 余子江受过最专业最系统的训练,体力与格斗技巧都在陶林之上,面对两个目标,他一定会选择对付那个看起来更难缠的。 那个黑衣男人实在是身材魁梧,一看就知道日常经受过许多训练。 但余子江没带怕的,虽说他块头不如那男人大,但他对自己多年来在警务系统接受的特训,永远都是那么有自信的。 “哎——可你手上还有没痊愈的伤!”陶林脱口而出。 可他根本拦不住余子江,只见那个高大的身影一下飞奔出去,连同他手上缠着的绷带一起融成一道有血有肉的闪电。 余子江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全然忘了自己手臂上还划满了刀口。 可现在这样危及的时刻,就算再往他手臂上划更多的伤,他也绝不可能退缩。 陶林原本想着,把那个壮的留给自己解决,那个老的留给伤口未愈的余子江。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己慢了一步,让余子江先冲了出去。 “行吧,听你的就听你的。”陶林一咬牙,跟在余子江身后,冲向了蒋珉奥。 这一次,誓死也要将这个混蛋捉拿归案,所有善与恶的交锋,势必要在大火中走向终结! 此刻的陶林和余子江同样只有一个念头——正义要成为这场巨幕下,最后的胜利者。 余子江这次是全副武装,他一边疯狂奔跑一边从腰间拿出了手枪,子弹咔嚓上膛,他双手利落举起,黑色的警制手枪被稳稳端起。 透过橙红的火光和蒸腾起的烟气,余子江直接瞄准了面前的罪犯。 “砰——”一声巨响瞬间炸裂开来。 但余子江并没有扣下扳机—— 他囫囵扑往地上,顺势在铺满灰尘的水泥地侧身翻滚了一圈,最后赶紧爬起。 “他居然有枪。”余子江猛一惊。 就在刚刚,那颗子弹离他是那么近,最后只是打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痕。 【我早该想到的,他们可是涉黑组织,有这种家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余子江心里一磕。 “陶林,目标有枪,注意躲避!”余子江大喝一声。 陶林没有回答余子江,他立刻转头望去,只见陶林和蒋珉奥也扭打在一起,根本顾不上余子江。 “混蛋,我这就来解决你。”余子江一咬牙,从地上瞬间起步冲了出去。 只见那男人再次举枪,余子江根本不停下奔向他的脚步,毫无保护的躯体,疯了一样地径直往枪口上撞。 余子江脚底生风,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急停,便对着男人伸出的手臂,毫不犹豫一个向上飞踹,再那子弹飞射出枪杆之前,将男人连手带枪踢得高高扬起。 “砰”一声,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 余子江根本不屑于停顿,他一个过肩摔就将男人狠狠摔拌在地上。 “你应该多想想我哪个是假动作,哪个是真动作。”余子江一笑。 这句话是周常送给他的,现在他要反送给reg。 余子江用身体紧扑男人,一只手伸到腰后,想要将手铐取下来。 这时忽然一阵巨疼来袭,他手上的绷带被一下撕扯来了,男人粗暴地抓着他破裂的伤口,好像要将余子江的皮肉重新撕开似的。 “啊——”余子江忍不住吃痛惊呼。 他那未痊愈的伤口,简直是他最大的弱点。 他经不住这痛苦的折磨,身上的力气不小心一松,一下子便被重新推开,男人的手掐向了余子江的脖子。 “又来?怎么都喜欢掐脖子?”余子江被狠狠撞在地上,脑子里回闪过周常掐住自己的样子。 人的脖颈真的很脆弱,这致命的地方很容易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不行,这次绝不能倒下……”余子江混乱中摸索那自己那把不小心摔出去的手枪。 他撑着眼皮,指尖在热气腾腾的大火中触碰到那尚存一丝冰冷的金属手柄。 子弹再次上膛,一声爆裂的巨响,紧接着听到一声痛苦的哀嚎,余子江命中目标大腿。 “要不是还需要你的口供,老子会留你一条命?”余子江摇晃着起身,狠狠踢了一脚那男人的后背。 他用尽了力气,把刚刚男人踹他的全还回去 此时的蒋珉奥一下挣脱了陶林,他端着刀子,径直向余子江的后背冲去。 他太知道陶林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余子江,小心!”陶林一把扑了过去,将举刀刺往余子江的蒋珉奥扑倒在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制服住这个高大的中年男人。 虽说蒋珉奥已经年过半百,但他常年刀锋行走,在坏事做尽中竟然还锻炼了他那一身的肌肉,与灵活的身手。 陶林很是着急地扑出去,根本没看清蒋珉奥将刀子举在哪里,他只想要救下余子江。 谁知陶林这一扑,恰好给了蒋珉奥近身的机会。 “自投罗网,我求之不得!”蒋珉奥大笑道。 陶林紧紧勒住蒋珉奥的后腰,想尽办法将手臂够到他脆弱的脖颈。 这时蒋珉奥往前一翻,将体格本就比自己矮小的陶林一下制约到了身下。 “陶林!”余子江看到了蒋珉奥那个危险的动作! 他手掌紧握着的银色刀子,伸向高高的天空,蒋珉奥用胳膊抵住了陶林的肩骨,膝盖一下敲向陶林的腹部。 陶林拼命想要挣脱,大腿奋力一夹,想要将蒋珉奥从自己身上拖开。 他确实将蒋珉奥往后甩开了一些,但为时已晚—— 就在陶林疼得发颤之际,那把刀子狠狠落到了他的腹上。 陶林身体猛得一抽,那冰冷的刀尖深深刺入了他的肉里。钢铁的寒冷仿佛在一瞬凝固了血液。 第七百零七章 在大火中终结(二)超长加更 疼痛刺激着所有的神经,陶林大脑一空,当他在呼吸之时,那把刀子被狠狠抽离了他的身体。 血液立马从刀口里涌了出来。陶林倒在地上,疼痛到麻木的身体动弹不得。 “真是可惜,我给过你选择,你非走这条死路。”蒋珉奥踹了一脚陶林,大笑着起身。 然后重新握稳了刀子,一下转回头。 这是他看到余子江猛冲了过来。 余子江满脸可怕的愤怒,紧缩的瞳孔泛滥着杀气,爆裂的青筋爬满他有力的胳膊,蒋珉奥经不住打了个冷颤。 那像是一头被完全激怒的野兽。 “蒋珉奥!你拿命来抵!”余子江大怒一声,双手一挽,从后紧紧勒住了蒋珉奥的脖子,左腿用力往他的手踹去,飞踹走了他手上的刀子。 余子江已经愤怒到了极致,他手臂的肌肉紧绷着,爆出的青筋爬满了他的脖子。 蒋珉奥被勒得满脸通红,那被逼迫得弯曲到极限的颈骨,仿佛就要被生生折断了。 蒋珉奥没了手上的匕首,仍然是不甘示弱,他弯曲着手肘,一次又一次往身后余子江的腹部重重击打去。 余子江咬着牙,强忍着身体剧烈的疼痛,就是不放开自己的手臂。 “你以为你打得跑我吗?我身上警徽加持,就是金刚不坏!我绝对不会让你跑了,你要偿命!你要为你所有害死的人偿命!”余子江狠狠说道。 “砰——”忽然一声枪响。 余子江只觉得一阵火热从已经的眉旁擦过。 紧接着,一股血液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温热的血与炸裂烧焦的皮肉,一起飞溅到了余子江的脸上。 蒋珉奥被一枪毙命! 余子江吓住了,那子弹穿过蒋珉奥的脑袋,就离余子江分毫之差。 是救援来了吗?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在这样熊熊大火的环境里,是谁送了这一声封神之枪? 等他缓过神来,只见跪倒在地的陶林端着余子江刚刚掉落在地的手枪,发烫的枪口还死死瞄准着蒋珉奥倒下的地方。 余子江看到那个浑身沾满血的陶林,看到他腹上的伤口还有止不住地往外冒出滚烫的鲜血,看到他双眼的仇恨和犀利,在蒋珉奥到下的那一刻,全都烟消雾散。 下一秒,陶林浑身一软,手上紧握的手枪摔落在地上,整个人跟着轰然倒塌。 “陶林!”余子江破音大喊。 他甩下蒋珉奥恶心至极的尸体,跨过面前的建筑残骸与肆虐的火焰,不顾一切地奔向了倒下的陶林。 陶林微睁着眼,他的视线正在涣散...... “留下我,你自己冲出火海去。你还......有机会。”陶林最后哼道。 “陶林!陶林你别睡啊!”陶林躺在越发滚烫的地方,耳里的声音变得越发模糊起来...... 那张焦急看着自己的脸,也逐渐被侵袭而来的黑暗淹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有了一阵冷热交织的知觉。陶林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蜷缩在了墙角边那的一个小池子里,从地面竖直拔起的水龙头哗哗流着凉水,直到水把这个池子淹没。 这原本是机械车间用来淬火冷却的水池,现在成了陶林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小池子里的水被陶林的血染成了红色。 他腹部被一件撕破的衣服紧紧勒着,虽然这凌乱破碎的布料包扎得粗暴,但确实有明显的止血作用。 “我怎么在这?我刚刚躺在地上吗?”陶林的脑子不清醒。 “这里......不是已经被大火吞没了吗?” 陶林不敢相信,身上强烈的痛感,明明还证明着他还活着。 等他缓缓回过一些神,猛然发现自己背挨着一副柔软厚实的身体。 “余子江?”陶林无力地仰起了头。 他看到一张紧闭着双眼,嘴唇在微微颤抖的脸。 余子江! 那是陶林最熟悉的轮廓,他看到余子江曾经坚毅,如今却沧桑无力神情,他的脸颊敷满了尘埃的,眉头皱紧成了一团,像是在痛苦地死撑着。 余子江将陶林放入了只能容下一人的冷水池里,然后竟将自己撑在墙角,用后背给陶林挡住了火场里阵阵涌来的热浪。 他衣衫残破,陶林腹部包扎的布料便来自余子江的衣服。 四周是一片的大火,吱呀的烈焰燃烧声,仿佛恶魔的咆哮。 “不!为什么......”陶林哽咽着,他只要一开口,便狠狠吸入一口充满灰烬的呛人废气。 陶林失血无力的身子,瘫倒在余子江呼吸起伏的胸膛上。热浪一遍又一遍地洗礼,余子江没有说话,如同嵌入角落的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他竟然想用自己的命,换陶林的命。 陶林凝望着那张脸,橙红的光印在他所有暴露的肌肤上。从他那紧闭的眼里,不停滑出溪流般的泪来。 泪水顺着下颚,最后大滴大滴地坠落于陶林仰望着余子江的双颊...... 冰冷的泪刚刚触碰到陶林的皮肤,那大火的燥热,便毫不留情地加速着它们的蒸发。 那阵“滋啦”响的恶魔之声,究竟是大火的舞动,还是泪的沸腾陨灭...... “为什么救我?不值得啊!” 最后,陶林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疯狂的喊叫声—— “在这!他们在这!” “还活着吗!” “救人啊!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救活!” ...... 都是自己人的声音。 终于,他们都可以活下去了。 时间仿佛是在黑暗中流逝的,陶林像是在孤独的深渊里独自行走了好久好久。那伸手不见五指的路好长好长,刺骨的阴风甚至让他害怕。 “我凭什么信你?你可是嫌疑人......” 他听到一个自己熟悉的声音,从远处飘荡而来。 是余子江! “我问你,我们的归宿到底是什么......” 这些声音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刃,一下划开了这世界的黑暗幕布,光芒破痕而出。 “陶林,你不会孤独的。” 陶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疯狂地跑着,跑向那撕破了黑暗的光。 “我眼睛里有光,是因为我热爱这个世界。” 他脚底生风,不顾一切地跑着,就好像下一秒就要腾空起来了。 冲破黑暗吧! “我相信陶林,他的身份无可怀疑!” 那片光芒里陶林越来越近,他最后一头扎进了永远的光明中。 仿佛心脏的跳动漏掉了一拍,陶林猛一下睁开了眼睛。 “哎哟喂!你终于醒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老韩。 一个两鬓全白,和蔼的高龄大伯。 “陶林醒了!奔走相告!奔走相告!”紧接着他斜眼看到莫桐一溜烟地跑出了病房。 “我......”陶林慢慢恢复了清晰的意识。 他的脸上带着呼吸面罩,所以他模模糊糊地开口,也没人能听到他说什么。 “你都睡了三天了,别再睡过去了吧?”老韩一边按动病床旁的呼叫铃,一边低下头打趣一般地对陶林说道。 【不睡了......活过来了。】陶林无力地绽了一个笑容。 他无法说话,连呼吸都虚弱缓慢。 可他还是用尽全力将手抬了起来,他想要问问余子江在哪。在他最后的记忆里,余子江用身体为他挡了热浪。 陶林现在这条命,都是余子江给的。 陶林轻轻伸出手指,在空中颤抖着划出一个【余】字。 这个七笔的姓氏,仿佛承载了所有惊心动魄的光荣岁月。 “活着呢活着呢,你放心,余子江这孩子命大的很。”老韩叹了一口气道,他很快明白陶林想说什么。 “他在烧伤科,在楼上。”老韩接着说道。 “情况不算遭,就是后背有一大块烧伤,后期得采取植皮治疗。”他说。 “现在他已经醒过来了,精神状况也好着呢,刚刚还在和我感叹,火只是烧了他的背,没烧着他那一张帅脸。就是成天抱怨自己只能在病床上趴着。”老韩说罢,还忍不住笑了笑。 “年轻人啊精神头就是足......” 陶林松了一口气,知道余子江身体状况还好,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天在火场......他是为了救我才......】陶林忍不住哽咽了一声。 “救援人员找到你们的时候,他就用身体这么挡着你,你躺在血水里,脸上都快没有血色了。这画面真是让人看着心疼。”老韩叹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都好了,你们都活着,蒋珉奥也死了。许严带人去抓了周暴,到周常没能找到……不过这已经是个不错的结局了。”老韩看着陶林说。 这个孩子满身伤痕,终于还了个满意地结局,所有的仇恨也将在法律的制裁下就此终结……老韩不由觉得心酸。 实在太危险了!救援要是再迟一些赶到,陶林和余子江都会死在火海里。 写在此章后的一点点写作感想:写这个结局的时候,想到的是2014年上海某居民楼发生爆炸,两位消防员手牵手坠楼。过了这么多年,那条新闻给我的震撼依旧历历在目。祝我的英雄们万寿无疆。 第七百零八章 最后一个破局人 陶林再一次会心绽开微笑,这些年来他经历了这么多争斗,但从始至终,他的眼神一如坚毅,却又增添年少是没有的悲悯与温柔。 这时护士和医生走进了房间里,老韩给他们让了位置, “叮叮叮......”老韩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哟!看看......说曹操曹操到。”老韩举了举手机,陶林看到他微信上蹦出来的视频电话界面。 黑色的屏幕上显示着余子江的名字。 老韩滑动手指,接通了这视频电话,然后将相机调到前置,在举到了陶林面前。 “刚刚看莫桐火急火燎地跑上来,说你醒了!”陶林终于看到了余子江。 大火烧了余子江从前长到下巴的发,他索性就剃了个寸头。看起来余子江精神不错,说话的声音也中气十足。 余子江这个寸头的发型看起来利落干净,只是短发遮不住他身后的伤,陶林一眼就看到余子江从脖颈后一直往下延伸的医用纱布。 那花白的布料下,一定是惨不忍睹的皮肤。 陶林说不出话,只是三天前火场里所经历的一幕幕重映进他的脑海里,最后他隔着呼吸面罩,忍不住发出一声哽咽,酸涩的味道冲进鼻腔里,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你哭什么?我没事。一个大男人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余子江忍不住调侃道。 陶林也觉得自己这眼泪流得实在窝囊,可是泪就是止不住。 “好了我说点开心的……三天前成诺机械工厂的收网行动,虽然有一点点小意外,但总体上非常成功。我们现场击毙重罪犯一个,当天抓获犯罪同伙37人。而且有了他们的口供,r城警局的内鬼被打击下马,各地reg在逃人员也正逐步落网。”余子江说。 “对,你们做得很好,这一次,潜伏者算是全盘胜利了。”老韩郑重地宣布道。 【我们……全盘胜利了……】陶林在脑海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满身的伤痕,终于换得一方的安宁。 “你这才刚醒,一定没什么力气,我交代了莫桐让她去买点吃的给你,就不打扰你好好休息了。”余子江没多说更多废话,最终挂断了这视频电话。 “你这刀伤挺严重,光是手术就做了一个晚上,恢复起来还得费点功夫……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医院里修养,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假了。”老韩一边把手机放回自己上衣口袋,一边叹到。 他重新抬起头,看到陶林一直凝视着自己,好像还想要说点什么。 “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老韩愣了足足一分钟,这才读懂陶林的眼神,“苏怡萱已经入土了,一个叫吴刃兵的企业家联系了我,说他帮你妹妹买了块墓地,把她埋在了苏青旁边。” 陶林微微转回了头,他颤抖着缓缓叹了一口气,瞳孔失神了几秒,很快又撑撑眼皮恢复了精神。 他最担心的就是苏怡萱的去处,现在她入土为安,去了一个永远快乐无忧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人打扰她了。 “咚咚咚——”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老韩开口。 说罢病房门被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推开,接着吴刃兵大摇大摆走进来。 老韩一愣,他着实被这个大老板板着个脸!带着一大伙人的架势吓一跳了。 谁知下一秒,大刀马上露出笑脸,急忙小步踱到了老韩面前,紧紧握着这位老法医的手,连连鞠了好几个躬:“辛苦了辛苦了!警察同志辛苦了!” “应该的……”老韩还没反应过来,大刀就放开他的手,转头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陶林。 陶林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刀点头哈腰的样子,这可和他平时的老成凶狠的形象颇有不符。 陶林忍不住发笑,只是他实在没有力气,褪去麻药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所以别人根本看不出他氧气面罩下似有似无的微笑。 “我听说你醒了,特地给你定制了个锦旗,亲自给你送过来。”大刀说。 说罢他往后勾了勾手,示意自己的助手将锦旗给他拿过来。 只听“唰”一声,两个助手一人手中举起一面大锦旗。 只见左边那锦旗上写:“陶林舍生忘死人民好公仆!x城热心市民刀某赠。” 而另一面锦旗上写:“余子江感动天地中国好队长!x城热心市民刀某赠。” “你看看你看看——大红色、镶金边、上面的字是手工锈上去的,可比外头文体店里随便买的质量好多了。到时候你们把这东西挂市局门口去,让人看看你是有多得民心!”吴刃兵指着这两面锦旗道。 陶林再次无力一笑,有钱人做事是不是总喜欢这么张扬。 他还记得以前,大刀曾和自己调侃过:“这要是破案了,你非得送我一面大锦旗不可……” 现在终于到了破案的这一天,这锦旗还是被大刀抢先一步送了。 “刀总,您可真是破费了。”老韩无奈,“不过这东西可不好往警局门口上挂……” “那就挂办公室里,给他裱起来。”大刀接话。 紧接着病房里乱哄哄地互相打趣聊天了好一阵…… 陶林没办法附和病房里的朋友们,他轻轻呼吸着,眼睛注视着现实中所有触手可及的安稳,忽然觉得自己满身伤痕一无所有,也是值得的。 两天后,警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x城连环爆炸案顺利告破,同时也宣布了reg收网行动的成功。 以蒋氏资本为首的涉黑企业迅速瓦解,四处逃窜的余孽也终将会落网。 没了周暴的试压,周俊溪找到了新东家。他开了发布会,彻彻底底解释了那些糟心的误会。 终于,苏怡萱也不会再被那些不知真相而被利用的网友们骂了。她可以安安静静地躺下,等待属于她的下一个生命轮回。 一切好像都在归于平静,但余子江心里还有一桩事情悬着。尚又未知没能解开,他必须要做最后一个破局人。 第七百零九章 你就是内鬼 x城警局里也有一个内鬼,这个人害死了易衷,余子江必须要把他揪出来。 这几天余子江总是在病床是沉思,时不时会交代莫桐帮他回局里办些事情。 一些他渴求的真相,正越来越清晰…… 某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余子江换好了药,趴在病床上打着游戏。过了好一会儿,病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制服,提着水果篮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许严来了。 “哟!许队居然大驾光临了!”余子江艰难地仰了仰头。 他背部好大一块烧伤,只能趴躺在病床上。 “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余队?”许严调侃道。 然后他一手将水果放到了床头,搬过凳子便坐到了余子江病床边。 “你懂什么?我背上的伤那是勋章,不叫做狼狈。不像你皮肤姣好,一看就不干正事。”余子江回怼道。 “嗨呀真是……人都趴在病床上了,这张嘴还是不知道收敛一点。”许严摇了摇头。 “你来这就是为了给我找不痛快的?”余子江白了一眼许严。 “那倒也不是,我是非常真诚地来看你的。” “我刚刚还去看了陶林,他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还算不错,就是那身上的刀伤真是让人心疼。”许严接着说。 “一点点伤而已,他肯定不在乎这些。”余子江说。 “看你精神不错,我也就不多做打扰了。顺便麻烦余队赏个脸,把我送的水果吃了。”许严说罢,便想要匆匆转身离开。 他刚走了几步,离病房大门还有几米远—— “警局里的内鬼是你对吧?”余子江忽然一下叫住了许严。 “你说什么?”许严重新转回了头。 “我前段时间还误会过陶林,和你也有矛盾……我知道你看不爽我,但你也不至于给我扣这么大一个帽子报复我吧?好歹我还把你当合作伙伴,你住院了我还来看你的。”许严耸了耸肩,无奈地笑道。 “邰局下令放走周暴,是你接的命令。你明明知道他人在我手上,却利用自己的身份越过了我,完成了邰局的指令。”余子江看着他说道。 “为了抓住周暴,我和陶林在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出分道扬镳的戏码。让我和陶林之间的搭档关系分崩离析是那个内鬼最想看的。当这件事情真的发生,内鬼一定会按耐不住自己,过来打探个究竟。”余子江接着说。 “那天我在厕所里假装狼狈,你第一时间过来埋汰我,我想是为了试探。试探我和陶林的关系是不是彻底崩坏了。”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许队一直沉默着,而余子江那双凝视他的瞳孔里有利剑一样犀利的光。 “你真是多想了。”许严最后小叹一口气。 “那天我见你脸色阴沉,去厕所看看你并非为了所谓的试探,只是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把关心搞砸成了埋汰。”他解释。 “我曾为了证明陶林的清白,把易局被害前一整天的监控录像看了成百次。陶林确实是最后一个见到易局的人,可是当天来找易局的还有你。”余子江没听许严的解释,接着摆自己的证据。 一个嫌疑人不肯认罪,无非是因为证据还不够多。 “你把监控录像看清楚了,易局被害当天我是早上九点去,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离开了。”许严苦笑一声。 “我见易局是早上九点,而她的死亡时间是中午一点。口服氰化物中毒与其他的中毒方式不同,氰化物入口后人几乎是当场毙命。这其中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差,如果易局真是我下的毒,我究竟要用什么办法延迟她的死亡?” “氰化物中毒确实有你说的特殊性,所以最后一个见到易局的陶林,才会立马受到怀疑。”余子江马上开口回答许严道。 “可是氰化物根本不是被罪犯投进水杯里的,而是掺合在茶包里,跟着茶叶一起扩散到水中,最后被易局喝了下去。这样一来,你只要早上九点准备好有毒的茶包,就完全有可能实行自己的杀人计划。” “你的意思是,我还能控制易局在一点准时喝下茶不成?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许严冷笑了一声,直接打断了余子江的推理。 “你自己也提到了——氰化物致死速度非常快,所以你只需要保证她在你不在现场的时候喝下毒茶就好了,至于喝茶的时间在一点之前还是一点之后,其实根本不要紧。”余子江立刻回答。 “况且,易局是个很爱喝茶的人,只要是工龄稍长一些的警员,都知道她有这个爱好。你来x城警局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要知道易局的习惯根本不是一件难事儿。”余子江接着分析道。 “听起来你笃定了杀易局的人是我。”许严双手环抱着,苦笑摇了摇头。 余子江不言,而是死死盯着许严。 “笑话,氰化物是有特殊气味的毒物,它那浓厚苦杏仁味,我就不信易局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会分辨不出来。”许严接着冷笑了一声。 “你说得没错,这个问题也曾经困扰了我很久很久。”余子江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老韩提供的尸检报告展示,易局的口腔处没有任何因为挣扎造成的磨损伤,这说明这杯毒茶是她自己喝下去了。我最开始不明白,她是一个如此坚毅的人,就算是半身不遂也绝不会面露狼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自行了断?”说罢余子江眉眼一沉。 想起他死于病床上的恩师,余子江心里还是猛得绞痛。 “可是后来我反复斟酌:易局在生前总是在和我强调一句话——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你都要完全信任陶林,他将是你最忠诚的搭档。我想通了这句话的含义,更明白她令人瞠目的自杀行为究竟有什么意图。她就是想要顺了你的意,被你杀死然后嫁祸陶林,以自己的命开启这场终幕之戏。” “终幕之戏……”许严自顾自地呢喃了一句。 第七百一十章 真正的内鬼 “这时所有人都会以为陶林背叛了正义,杀了易衷也从此与我分道扬镳,就连蒋珉奥也觉得陶林要臣服于他。而易老师我却要始终相信他,即使在他被所有人唾弃的时候,我还是要坚定不移地相信他是我最忠诚的伙伴。因为他其实要借此潜伏到蒋珉奥身边,引导他从暗处走向警方的控制圈。”余子江接着说。 “易老师很清楚,只有她真的死了,陶林才能彻底取得蒋珉奥的信任,并成功引诱这个头目走进我们的视野,最终被我们一举击败。” “那是一场假戏真做,也是一场最慷慨的赴死。”余子江最后咬牙说道。 许严听罢,仰头沉思了几秒,最后意味深长地郑重点头。 “看来我还是得在这多留一会儿,好和你掰持掰持。”许严说罢,重新走回到了余子江的病床前。 余子江瞬间紧张起来,他现在有伤卧床,虽然有警员在外驻守,但要是许严真想要动手,恐怕还是会凶多吉少。 他手掌紧紧握着对讲机,做好了随时求救的准备。 许严每往前踏一步,余子江的心就被捏得更紧。 可谁知下一秒,许严只是扯过病床旁边的一张凳子,一屁股坐下便翘起二郎腿。 许队看起来并没有任何要伤害余子江的意思。 “你推理得很精彩。”他反倒是忍不住啧啧赞叹。 一抬头,犀利的眼神与余子江对视上了。 余子江更加提高了警惕,他看许严这副笑面盈盈却又眼露杀意的模样,难道他要认罪了吗? “只不过你确实是错了。”许严双手环抱着说。 余子江皱紧起眉头,他想不到,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许严到底还有什么能反驳的理由? “准确来说,这个推理是对了一部分——你推理中的手法是对的,但推定的对象是错的。”许严说。 “什么?”余子江呢喃道。 “如果有毒的茶包被刻意埋在罐子的靠下方,这种手段的延迟时间便可以被拖长。也就说,真正的内鬼在早上九点之前就已经见过了易局。”许严说。 “我确实知道易局很喜欢喝茶,我还知道她换茶包的频率是一天两包。我才来x城工作不到一年,就能打探清楚易局的习惯。更何况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他接着说道。 “你……早就推理过凶手杀害易衷的手法了?”余子江觉得不对劲,许队比自己想象得知道更多内幕。 从前余子江只记得许严是个局外人,他脑子迟钝办事也不积极,队长的位置就是名不副实。 现在看来,他其实是个清醒的聪明人,甚至——他也是继承者与潜伏者斗争的局内人。 “你总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不然。”许严轻提了提嘴角。 “其实那个藏毒茶包的人在更早之前就去过易局的病房。我有怀疑的对象。而且在易局去世前两天的监控录像里找到了他。” “什么?你说你早就有怀疑的对象,而且还找到了他?”余子江抬头一惊。 “不急如此,我知道你和陶林是什么身份,也知道【城市潜伏者】的计划,我是今年六月加入这个计划的,应该比你们晚一些。”许严笑了几声,终于坦白了。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所谓的调任,其实也是潜伏者内部的安排。 “既然都是自己人,你怎么从来没提过你的身份?”余子江不满。 “我调任到x城是为了找内鬼的,如果暴露身份还找个屁。像你和陶林那种把自己潜伏者身份挑明了大张旗鼓地追凶,内鬼能在你们面前露面才怪呢。”许严回答。 “所以我只能装作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让内鬼在我面前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那你也不至于连同伴都瞒吧?白白增添了这么多误会。”余子江斜视了他一眼。 “骗过内鬼就先要把同伴给骗过。如果我自己不把【我很蠢】当真,内鬼就不可能当真。”许严说。 他说得确实有一番道理。 “那个内鬼到底是谁,我必须抓住他,让他给易老师谢罪!”接着余子江换做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 “你发出陶林通缉令的那天,我是第一个跑到厕所门口与你说话的人,所以你先入为主怀疑到我的头上。加之我从前对陶林态度不好,你便更加怀疑我……这些我都可以理解。”许严回答。 “可你不知道的是,在走廊的更深处藏着另一个人,将你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悄悄印入眼帘。这个内鬼比你想象得谨慎得多,他有别与周暴的张狂,而选择潜伏在最基层。你甚至从来不会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因为你觉得这样一个职位不高的小警员撑死也玩不出花样来。” “小警员?”余子江疑惑。 “那天你脸色沉沉地从厕所出来,和我说几句便往电梯间的方向离开。而我沿着走廊,走的是与你相反的方向。在尽头拐角,我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里的人。”许严说了让余子江更为震惊的事情。 “他大概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想糊弄过去。”他耸了耸肩。 “你怎么不立马告诉我。”余子江皱眉,颇有些责怪。 “你当时忙着抓蒋珉奥,而且你和陶林演得那么真,我差点真以为你俩分道扬镳了。”许严赶紧道。 “你没空管这个内鬼,我就出手帮帮你……” “所以呢,他现在被你抓到哪里去了?”余子江焦急地打断了许严的话。 “我给你看样东西。”许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起来。 余子江满脸严肃地看着许严,最后一张照片被举到了他的面前。 “这……这是!”余子江看到那照片,立马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你和陶林从火场中死里逃生的第二天,我就带着人去抓他。可是那家伙消息灵通,当我冲进他的办公室时,他的工位只剩空荡荡的一片。”许严解释起来。 第七百一十一章 万寿无疆(大结局) “只有这个莫斯托比环留在他的桌子上,我很清楚地看到环面上写着三个字母——reg。”许严抬了抬头说。 “莫斯托比环是一种只存在一个面的奇特图形,它永远循环往复,永远周而复始……”余子江一下反应出了这个形状的特殊寓意。 “很显然,这个警员就是reg安插在警局里的内鬼,而且现在他逃之夭夭,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许严叹了一口气。 “居然……居然让他给跑了?”余子江咬牙切齿地说。 “那家伙已经上通缉文件了。抓住他其实也是迟早的事。”许严知道余子江不痛快,便安慰他道。 “reg的人就这么逃了,万一东山在起怎么办?我好不容易干掉一个蒋珉奥,不能还落一个定时炸弹在外头!”余子江显得有些自责。 真是大意了,居然让内鬼给跑了。 “你以为死了一个蒋珉奥就天下太平了?实在是太天真……reg里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人,会在这场风波之后躲藏起来。也许他们的身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也许他们只是蛰伏,等待着下一场狂风暴雨。谁知道呢?这世界上的恶是永远不可能消失的。有利息之争的地方、或者说只要是有人的地方……罪恶便会一直存在。”许严耸了耸肩说。 “无论你承认不承认,这世界永远有黑白两道。” “这大道理用不着你告诉我。”余子江白了一眼,打断了许严。 “世界既生罪恶,便会生正义与之抗衡。我会用尽我一辈子的力气去对抗邪恶,这也是一个刑警该干的。”余子江下意识回答。 “嗨呀真是有干劲……”许严长叹了一声。 “那我就祝你步步高升了。” “你脑子里怎么总有这么多世俗的东西?我当警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的。”余子江无奈。 “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只有坐上更高的位置,才能保护更多人。这不是世俗,是格局。”许严说罢又一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往病房外走,余子江再没有叫住他的脚步。 “借你吉言了啊!”直到许严关门的刹那,余子江才飙出一句话话来,也不知道这【感谢】他听没听到。 虽然有些遗憾,余子江和陶林也付出了伤痛的代价,但至少结局是好的。 在倾尽了所有以后,盛世的花海一如从前开放。街头车水马龙、人群汹涌,城市恢复到了安宁祥和的模样。 余子江接受了植皮手术,在x城足足养了两个月的伤,陶林的伤势比较重,等余子江出院要回r城的时候,他还在病房里修养。 在回r城之前,余子江到了陶林的病房与他这位完美搭档再见了一面。 这一次,他们终于能避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说说笑笑唠点日常的生活琐事。 “你要不来r城定居算了,反正你在r城警局也工作过。来这也都是熟人。”忽然余子江说。 “再说吧!苏怡萱他们都在这,我哪里能走啊。”陶林轻轻一笑说。 “以后每年我都和你回x城几次,多来看看他们。生活还要继续,我想他们也希望你安心往前走的。”余子江安慰道。 “没事,你别担心我......我自己呆在x城能行的,这里毕竟是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很多朋友和人脉都在这了。”陶林还是婉拒了余子江的邀请。 “好吧,既然你都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余子江叹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两人就此分别,下次再见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一年后—— 由于情况特殊,上级特许余子江留了一头长到肩膀的黑亮头发,盖住了他脖子上那块去不掉的烧伤疤痕。 他好生打理这头长发,加之余子江本身就颜值不赖,看上去颇有些明星出道的气质了。 一个艳阳高照的夏日,余子江受邀来到了r城刑事警察学院,局里希望他结合自身经验,给学生上一堂实例公开课。 一线警官留着长发可是件新奇的事,公开课的提问环节,余子江听到底下有人悉悉索索地讨论起他着满头的长发。 这些学生可能是觉得,自己向余子江提问关于他这长发的问题,会显得有些冒犯,所以这些讨论仅仅停留在了交头接耳当中。 余子江低头一笑:“大家好像对我这一头不符合规矩的长头发非常好奇。” 他竟然主动谈起了这个话题,底下无数双眼睛立刻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其中的故事。 下一秒,余子江转过身去,当众将散于肩膀的发丝挽了起来。 灯光打在他暴露的脖颈上,一片褐红色的、狰狞的皮肤展现在大众眼前。 “哇——”底下错愕的声音一下炸裂开来。 这样恐怖的皮肤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虽然经历了植皮手术,但他的烧伤还是没办法完全遮住,留下了一块明显又皱褶的疤痕。 可余子江显得是这样的坦然,好像这样的疤痕是最闪亮的勋章。 “我曾行于生死,换得现在一方的安宁。”他转回头说道。 “刑警是个缔造英雄的职业,而成为英雄的代价,是你要毫不犹豫地直面危险,保护你身后的民众。” 他的话让整个报告厅都肃静起来。 “不过,你们也不要害怕。”余子江舒了一口气,对台下的学生们说。 “在追逐正义的道路上,我们从来不是孤单的。我们有老师、有同伴、还有很多很多素未谋面、却和我们一样追求正义的人。在任何危机之时,他们会与我们一起,跨过千穿百孔的谎言,看破千奇百怪的罪迹,让我们成为最好的胜利者。”余子江目光坚定,聚光灯倾洒在他的身上。 无数灼灼的目光投于台上的他,那些此刻被他演讲感动的孩子,都是就在未来成为照亮这个城市的光。 “我也希望大家,都能在以后的工作中,找到自己永远信任的伙伴。你们将同生共死,将一起维护正义,将共同登向英雄的丰碑。你甚至将义无反顾地将性命交于他的手上......祝你们找到你们的完美搭档,成为守护这座城市的、永远的光。”余子江深深鞠了一躬。 在掌声雷动中,公开课到此结束了。 余子江在后台与学校领导聊了几句天,便独自走出了报告厅。 “真是奇怪啊!我明明不是个很会讲话的人,刚刚怎么就出口成章,做了这样一番慷慨的演讲了呢?”余子江缓缓走在走廊里。 他没有说话,却是感慨万分。他想起很多故人,忍不住嘴角上扬起来。 不过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重新和这些故人见一面。 “余队刚刚那番话,真是让人感动啊!”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余子江身后传来。 【陶林?】余子江下意识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他赶紧转过了头来,看到一个穿着衬衫牛仔裤,挨在走廊白墙上的男人。 果然就是陶林! “好久不见啊完美搭档!”陶林直了直身子,向余子江走来。 “我去,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听你和我说过?”余子江惊讶得猛一推余子江的肩膀,推得他连连往后推了几步。 “给你制造个惊喜。”陶林笑道。 “陶老师好!”这是几个学生从陶林和余子江身边有过,有礼貌地向他打了招呼。 “你好你好。”陶林立刻笑面盈盈地回复道。 “老师?”余子江又一惊。 “我前几个月刚来的,x城警局里给我写了封介绍信,我现在入职r城刑事警察学院当了侦查学的讲师。”陶林回答。 “这么说你是要来r城久居啊?”余子江惊喜地说。 “这不是一年前你邀请的吗?不欢迎?”陶林斜视了一眼道。 “欢迎欢迎,我代表所有r城人民隆重欢迎!”余子江赶紧接过了话。 “在警校当老师好啊!过几年聘个副教授,再几年再升成教授......生活稳定受人尊敬的多好。”余子江与陶林并这肩,一同走在阳光满地的走廊里。 “哎呀......我只求我的职业生涯里别碰到余队这样的学生。”陶林开玩笑地感慨道。 “遇到我这样的怎么了?我当年可是专业第一,学分绩记录到现在还没被打破呢!”余子江回怼道。 “嗯?你不过是比较会考试罢了,实际上并不怎么开窍。”陶林毫不客气地回复道。 ......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生活终于归于了平静...... 阳光倾撒的坦荡道路,会有更多更多的灵魂与此被摆渡。而那些肮脏的灵魂,一定会在动人的斗争走向洗涤。 转头看向窗外,生机勃勃的大榕树撑开绿色的保护伞。如同伟岸的城市英雄,永远挺立着胸膛,为你我争得灼灼烈日下的舒适与平安。 山河壮丽,城市繁华,我的英雄,万寿无疆! 小提示:明天还有番外! 番外+预告 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陶林提前步入教室,卡着学校的上课铃打开了教学用的演示文稿。 窗外蝉鸣,头顶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陶林今天的课在下午一二节,底下的学生看起来昏昏欲睡。 他轻咳一声,皮鞋的鞋尖敲了敲地面,清脆的撞击声示意学生们赶紧清醒起来。 “上节课布置了案例分析作业,有人回去看过了吗?”陶林双手环抱着,站在多媒体旁小叹一声说道。 “看过了陶老师……”下面的学生稀稀拉拉地回答。 多媒体散发光芒,陶林按动鼠标,上面出现了他的案例分析作业课件。 r城平吉县中学公共厕所奸杀事件。去年五月,一具中学生女尸在学校里一个公共厕所里被发现。死者衣冠不整,身体有性侵痕迹。 经过一个月的调查后,嫌疑人锁定为女孩的同班同学孟楠。 但这个看似进展顺利的案子,却存在非常巨大的争议。 “有人想说说看法吗?”陶林问。 底下是鸦雀无声,学生们低着头,似乎是在闪躲陶林的眼神。 这是一桩颇有争议的案件,三个月前陶林自告奋勇亲自接手了它。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也发现了更多更多藏在这个案子里的、难以启齿的难处。 这是一桩连陶林都没办法拿捏准的案子,教室里这群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根本不敢随意发表自己的看法。 “说错了也不要紧,我们只是在课堂讨论而已,又不是真的要你们去断案。”陶林耸了耸肩膀,脸上挂起一个温和的笑。 底下开始有了些悉悉索索的讨论,但依旧没人敢站起来回答问题。 “如果没有人主动的话,我就随便点名好了?”陶林说罢,在课本里抽出一张学生名单来。 “陶老师……”忽然一个少年有力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我想试试看。” 陶林随即抬起头,闻声往那个举手的少年看去:那个少年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t恤,砍刀眉下一双流露犀利的眼睛,他的鼻梁如刀背般直挺。在他的少年气里增添种符合刑警气质的威严。 他高举着右手,直勾勾看着陶林。 “那你说说吧。”陶林点了点头。 少年站起,他看起来比陶林还高出半个头。 “简单来说,这个案子之所以存在非常大的争议,是因为:目前锁定的嫌疑人孟楠,他身上确实有非常多的可疑之处,但平吉县警方居然在未经过多次考证的情况下,就定了孟楠的罪。”少年说道。 陶林站在讲台边上,他双手环抱着,一边听着少年的话,一边微微点头。 “更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是,孟楠在定罪前期一直积极上诉,可是后来,他竟然默认了自己就是凶手,并且选择不在上诉。现在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但就在一个月前,孟楠的家属忽然提出再上诉,希望法院驳回裁决。”少年接着说。 这个起立发言的男孩让陶林觉得很是惊喜,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自信,一定是认真深入了解过这桩案子了。 “你具体说说,这案子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陶林顺势问。 “根据孟楠的供词,案发当时他的确前往了这个公共厕所。不过他一直强调自己只进了男厕所,对最后发现尸体的女厕所情况一无所知。因为案发时正是中学的课间锻炼时间,所以上完厕所后,孟楠立刻马不停蹄前往运动场集合。九点十五之前跑操音乐开始播放之前,孟楠重新回到了运动场集合的队伍里。”男孩点点头,接过陶林的话。 “监控录像拍到了孟楠九点十分左右走进厕所门口的身影,大约两分钟后从厕所里出来。只不过这个公共厕所的男女门口都在同一侧,光看监控录像无法确定孟楠究竟是往左进了男厕所,还是往右进了女厕所。” “到值得【庆幸】的是,有人目击到了孟楠走进厕所的瞬间,并肯定他进的是女厕所,不是男厕所。” 少年解释着案子细节,班上的学生都看向了他。 “但事实上,这个嫌疑人的作案时间是不够的。”少年接着说道。 “女学生的具体死亡时间最后被确定在早上九点十分,而孟楠九点十五分之前的的确确回到了运动场,这点很多同学都可以替他做证。也就是说,就算是考虑了学校播放音乐的误差,他的作案时间顶天其实只有短短的五分钟,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哦?你为什么觉得他不可能实现?”陶林承接这他的话问。 “根据我的现场计时,一个身强体壮的高中生从操场狂奔至案发三楼的女厕所需要大约三分钟。而且我还是个受过训练的警校生,普通人所用的时间应该会更长。”少年回答。 “女孩衣衫不整,尸体躺倒的状态也非常凌乱不堪,综上现场各细节符合激情作案的特点。如果罪犯是一个刚成年不久的中学生,他在面对自己激情犯下的罪孽之后,不太可能可以立刻冷静收拾好自己,极速飞奔到操场。我想光是发愣都能让他愣上五分钟了。” “不仅如此,所查资料显示,提供本案关键口供的目击证人李同学,曾数次对自己口供的真实性表现出了犹豫。否认了又肯定,肯定了又否定……按理说,这种口供应该不予以采用才对。” “其次,案件侦破过程中存在有证词相互矛盾的问题,比如,犯罪嫌疑人孟楠对受害者的描述是:穿着白色t恤,可实际上受害者的t恤是红色的。这分明是两种差别非常大的颜色,不应该被轻易弄混。” 陶林一直没有说话,而且听着男孩将自己的见解一气呵成。 “你觉得谁最有可能作案。”陶林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少年没想到陶林会这么直接的问他这样的问题,毕竟坐在教室里上课的,都还是没有任何破案精力的大学本科生而已。 他呆愣愣地站着,支支吾吾不敢说出话来。 陶林似乎一下就看穿了那少年的顾虑,然后仰头轻笑了一声:“咱们在这个课堂上发表的意见,仅仅用于教学。” “我去考察过这个学校,每每到课间跑步的时候,学校都会派警卫安保人员,以及各年级领导巡查各层楼教室,其目的是为了逮住那些想要逃掉跑操的学生。”少年开口回答。 “所以我认为,目标应该要瞄准这些当时在巡逻的人。”他最后下了结论。 “学校的监控录像最多只能拍摄到公共厕所门口走廊的画面,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在九点十分,从男厕所直接走进女厕所,就有可能实现犯案。” 陶林皱紧了眉头,他完全被这个少年的推理吸引,也变得尤为严肃起来。 “不过……这个凶手在犯罪后究竟如何逃走的,我暂时没有头绪。毕竟……我也没能看过完整的监控录像视频。”少年叹了一口气。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陶林欣慰一笑,“这是个让人胆寒的事件,你能分析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其实这个案件让我背脊发凉的不是真凶,而是参与这个案件侦破、判决的相关人员以及相关程序制度。”男孩摇了摇头,接过陶林的话。 “为什么侦查机关未曾就尸检和警方认定的作案现场中的表皮细胞、毛发、指纹等进行提取和鉴定,就可以将所谓的嫌疑人捉拿归案?为什么证人的口供反复横跳,却还是被采用了?这过程中是否存在警务人员被收买的情况?这重重疑问,都需要重新被解答。”少年说得忘情,讲台上的陶林忍不住捏进了拳头。 教室里的少年们,不约而同地向这个站起的学生投来目光。 “你讲得很好。”陶林回过神,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重新坐下。 “我同意你的说的,有些问题,需要我们给出新的答案。”陶林轻声说。 很快他重新转过身子,将身后的ppt往后调了几页。 “好的,课前讨论结束,我们还是下一个章节的内容。”他说。 …… 下课铃声敲响,陶林卡点宣布了课堂结束,底下的学生开始乱哄哄收拾书包。 “刚刚回答问题的同学,上讲台上登记一下名字,给你加个平时分。”陶林提了提音量说。 学生们正成群结伴地往教室外走:“陶老师再见!” “陶老师下节课见!” 讲台上的陶林不厌其烦地回应所有和他打招呼的学生。最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向他踱步走来。 “老师,我来登记一下名字。”是那个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少年。 “你案例分析做得很好,看起来是回去下了不少功夫。”陶林看着他说,紧接着顿了顿,“听你刚刚说的……你还去实地考察了?” “嗯,周末的时候特地去了一趟。毕竟……要真正走进案发现场,才能将自己完全代入情景中。”少年点点头。 陶林立刻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 “你有些想法,和我是一样的。”陶林说。 “其实我关注过——这是陶老师亲自接手的案子,最近您正忙着搜集证据,要帮这个孩子翻案。”少年回答。 “我刚刚在课堂上说得那些,很多是参考了您的推理。再加上我自己也得到了一些实地考察的结论……”他紧接着挠了挠头。 “哦?你还特地关注过?”陶林一下来了兴趣,他身子微微往前倾去,是想要请面前的少年发表更多的见解。 “我确实在努力为那个孩子翻案……不过我真的很想问问:你觉得我做得对吗?”陶林忽然问。 “对!当然对了!”少年想也没有想,立刻回答道。 “可是这样一来,这个案子就没有真相了,它会变成一桩死案。”陶林摇了摇头说,“你要知道,死案对受害者家属来说是种痛苦的煎熬,对办理这桩案子的刑警同样也是煎熬。” “因为这桩案子太过复杂,背后有可能涉及一些不为人知的利益,这些被利益牵扯的人,会让翻案难上加难。”陶林接着面无表情地说。 “作为一名刑警,我们的任务是让这个世界无妄。”少年接过了陶林的话。 “所以我们不能害怕死案,哪怕它会缠着我们几年十几年,我们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无罪的人,让真正的凶手逃之夭夭。”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异于常人的坚定。 那眸子里闪烁出的光,着实是让人动容。 “是吗?你想让这个世界无妄……”陶林轻轻一笑。 这个回答可真是有趣。 “我无法想象孟楠到底经历了什么……或许他身上真的存在可疑的地方,但是这些所谓证据,明明细细推敲起来都是可以被推翻的。奈何这么多人有意或无意地做了伪证,最后在多重压力之下,他自己都被谎言迷惑住了,已经出现了自我怀疑现象——他甚至开始相信自己就是凶手。”少年接着说。 “从前他提出撤销上诉的请求,大概是因为他已经绝望了,想要默默接受这些强加在他身上的罪孽。我能感觉到他的失望……他对这个法治社会失望了,也对我们失望了。”少年顿了顿,忍不住低下了眼眉。 “他本应该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去奔赴自己大好的前程,现在却要自己放弃自己。我不想看到他变成这样。”少年猛地摇头。 “所以,陶老师您做的是对的!虽然您只是在靠您的推理替他翻案,后续还需要下很多很多功夫,找到能支持您推理的关键性证据,但您在救那个坠入深渊的孩子!您最后一定能把他救出来的!”少年最后笃定地说。 陶林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最后面带微笑地与男孩的双眸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陶林问。 “哦……”少年缓过神,指着桌面学生名单说,“我的名字在这,我叫吴方泊。” “吴方泊……星港霭霭,一方扁舟停泊……”陶林轻声呢喃了一句,“真是个好名字。” 紧接着他举起笔,在吴方泊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这平时分我给你加上了,以后好好学习,将来进警局做个好刑警。” “一定,陶老师。”吴方泊笑着点头,最后走出了教室。 陶林也收拾了课本和电脑,提上了包往教学楼外走去。 楼下,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在这等候他多时,陶林刚从教学楼门口走出来,便听到车子朝他轻按了两下喇叭,呜咽一般的引擎启动声随即传来。 陶林面露微笑,快步走向那车子,然后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驾驶座上的余子江双手环抱着,装作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你今天怎么下课这么迟,我们下午五点还约了孟楠的亲属了解情况,可别迟到了。” “急什么,这不是才四点钟,以你堪比赛车手的车技五点之前到孟楠父母所住的宾馆不是绰绰有余吗?”陶林回答。 “哎哟喂,我就当你在夸我了啊……”余子江满意地笑道,然后他驾驶车子往校门外开去。 “不和你开玩笑了,我下课和学生聊了会,所以迟了。”陶林说。 “哦?哪个学生?还能和你聊那么欢?”余子江立马接过话。 陶林微转着头,透过深灰的车窗,往向飞快远去的刑警学院教学楼。方方正正的庄严白色建筑物,被夏日的热烈阳光上下包裹着。 “我觉得城市潜伏者计划,是时候注入新的血液了。”陶林没有回答余子江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余子江先是一愣,转头暼见陶林满脸意味深长的笑意。 “怎么?你有心怡的人选了?”余子江问。 “有一个。”陶林笑一声道。 “谁?” “一个,想让世界无妄的少年。”陶林轻叹一声回答。 我的任务,是让这世界无妄。 请抽两分钟看看这个完结感想 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陪着陶林和余子江走完了他们的《罪迹》之旅。 从2020年的4月到2021年的五月,这一年零几天的时间里,谢谢大家没有放弃我,把这一百四十多万字的故事看到了最后。 其次,我要感谢这本书里的每一个角色。 《罪迹》在成书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工作不顺、感情受挫、亲人朋友相继离去,一身的锐气和威风被刹得所剩无几,加之特殊时期被闷在家里,着实让我更加抑郁…… 我承认,最开始写第一单元案《夺心灵魂门》的时候,我纯属为了个人泄愤与表达。 我试图看清自己身上这些那些糟糕的性格,并把它们全都割裂开来,赋予小说中不同的角色。 陶林最初的自负、余子江贯穿始末的多疑、魏晨枫的表里不一、秦幺的痴狂极端、苏怡萱的幼稚…… 我大费心血塑造角色都不是完美的,这些缺点其实对应着我身上的缺点。 当我打下大结局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并没有头也不回地关掉文档,而是将自己这一年来所写的故事,重新大致看了一遍。 我猛然发现自己的改变——我写的故事变得温暖,我写的人物都得到了救赎,不公平的事终究变得公平…… 比如孤童案里的罪犯最终会被判处死刑、瞎眼全家福案里的苏怡萱终究找到了一个家、r城高校杀人事件里受到校园暴力的余尔最后选择自首、最后一个主角施慧彤选择了她爱的黎心远,无论她是男孩还是女孩…… 再比如,在无数脏水沾身后,陶林还是被余子江坚定不移地相信着。 原来一个多疑至极的人,也会有他的例外…… 透过这逐渐改变的文字,我抬起头想想现实生活中的自己,好像也变得温柔了,变得相信曙光,甚至变得自信开朗。 我靠?我居然自己治愈了我自己?看来自嗨的确是一剂良药。 最后我要感谢一下我的责编糯米,感谢你在我觉得自己最失败的时候给了我机会。 顺便提一下,前几天糯米告诉我,《罪迹》被报送了有声开发,具体怎么操作要看有声部门的决定。 希望我能继续幸运下去,被有声部门的各位老师们提拔一手,也让我dream一个活陶林的声音。 下面是一些关于《罪迹》的解释: 关于结局:我听到一些声音,大概是说我的结局应该让所有的坏人都死掉之类的云云…… 我之所以设计这个所谓【不太完美】的结局,其实是想倒映一个事实: 现实生活中的很多涉黑组织都非常纨绔,警方耗费大量心血、上刀山下火海彻底除去一批罪犯,可是金钱和贪念还是会促使下一波人重蹈罪恶的覆辙。 打击犯罪是没有终点的,只有一代又一代的正义使者加入到这场永无休止的明争暗斗中,缔造出和谐平安的社会。 关于本书的错别字:我不是一个全职写手,半夜三更的时候别人举着手机打游戏或者看剧,我就举着手机敲着九键键盘码字。敲到深夜白天脑补出的剧情描绘完全了,我也累的不行,关掉手机倒头就睡。手机屏幕小我打字又飞快,平时的生活和工作又总是很匆忙,有时候真没顾上就错了几个字。在这里给大家磕头道歉! 其实我发现错别字以后就立刻改了,原站上的错别字少点,外站抓取可能后台来不及改,所以可能错别字比较多。 容我感慨一句:写这篇小感悟的时候,我正在烤鱼店里等我的酸菜烤鱼。嗨呀!幸好我不是全职写手,否则我可能连烤鱼都吃不起。 关于书友群:我曾经想过要建个群,思来想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是个冷频写手,加之写作水平也不是上乘,说实话有多少人看我的书,我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 但我并不会为此对自己失去信心—— 我是一个很随性的人,写作是我最大的爱好,如果我写的东西能在娱乐自己的同时,也给大家带来些许乐趣,顺便帮自己赚一点喝酒钱,那可真是太赚了! 再者,我这个人写作风格比较跳脱,也不想有什么束缚,毕竟众口难调,我怕我听了太多别人的声音,就做不好我自己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我们虽隔着屏幕,也相隔万里,却还是可以在字里行间成为朋友。 oh,man!你既然看到了这本书的最后,就证明你一定是一个很懂我的人!我万分荣幸! 最后的最后!!! 很重要很重要! 我会开下一本书,主角的名字已经在番外里提前预告出来了。 对就是这个想让世界无妄的少年吴某(暗示)。 不过,我下定决心下崆峒山溜达一圈,所以下一本书会是一本耽美文学。非战斗人员可以撤离了!大兄弟们赶紧撤离!《罪迹》这本无cp是我留给各位的净土! 推荐关注wb@萝卜只要两块伍,等第一手新文更新前排。欢迎感兴趣的朋友继续看我群魔乱舞。 再说一次:非耽美战斗人员请撤离。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