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 第一章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大雪,将通往清合观的路几乎覆没住。 天才刚灰蒙蒙亮的时候,徐妙言就开始往这边赶了。白茫茫的山道上,脚印一路蜿蜒而上。所幸她对这里熟悉,即便大雪封山,她也能找的见上去的路。 这里离镇子有二十几里远,平时鲜少有人经过,如今大雪寒天更加看不见一个人影。 费了好大的功夫,她才终于来到清合观的门前。 徐妙言跺了跺脚上的雪和泥,才终于扣响了观门。 不多时,一个眉目清隽,面容俊逸穿着道袍的男子开了门,待看清姑娘头巾下的脸时,颇为意外:“妙言?你怎么来了?” “昨日听你说阿娘病了,我就过来看看,顺便给她熬了药,带了点她喜欢吃的东西。” 男子听罢并未言他,赶忙侧身叫她进来。 进了观内,徐妙言便将头巾摘下,又小心的将挎了一路的篮子放在地上,这才赶忙去火炉子边烤火。虽然出门前她尽量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赶了这么些时候的路,她的手脚也早就冻的没有知觉了。 道袍男子走到她跟前,俯身握住她通红的手,眉头微微拧了一拧,然后单腿屈膝蹲在她身边,也不顾她的手冰的蚀骨,只放在他温暖的掌心里搓了搓,轻问:“手怎么冰成了这个样子?来的路上可有摔跤?” 徐妙言甜甜一笑:“没有。” “可不要骗我。”男子微微勾了勾嘴角,起身,“那你后背衣裳上的泥是怎么回事?” 徐妙言倒未注意这个,不过她也不在意:“是跌了几跤,可篮子里的汤药可一点都没弄洒呢。” “你阿娘我会帮你照顾,这样的雪天,你一个小姑娘走山路很危险,下回再逢这样的天气可不要冒险来了。” “没什么打紧的。”徐妙言朝火炉靠近了一些,“见到程复哥哥,再冷的天都不冷了。” 昨天程复去了县里,也跟她说过叫她不必来,亦不必担心。 不过,她还是来了。 程复并未再说什么,只对她笑了笑,随即出去给她揉了一小团雪回来,递给她:“先用雪搓一搓,手冻成这样不要直接烤火,免得生冻疮。我去把汤药热一热,徐夫人应该快醒了。” 徐妙言便也乖乖的按程复说的做。 等徐妙言的手差不多恢复了知觉,程复已经将她带来的汤药重新热好了。 端着药进去的时候,徐夫人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面色毫无生气。 看见她来,死水一般的眼神里才恢复了半点光彩。 徐夫人瞧着她,神色欣喜的唤她,“襄儿”。 这几年,徐夫人老的很快,才不过三十五的年纪,头发却几近花白。 徐妙言仍旧记得家门未落败之时,徐夫人身为一家主母的模样——高贵优雅,盛气凌人。 与如今这个在道观苟延残喘的妇人判宛若两人。 徐妙言来到徐夫人的床前,柔柔的笑着,轻言道:“阿娘,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桂花藕粉糕,不过啊,你得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徐夫人连连应答:“好,好。只要襄儿陪着阿娘,不要离开阿娘,阿娘就什么都听你的。”言罢,徐夫人赶忙接过徐妙言手里的汤药,忙大口饮下。 瞧见徐夫人如今的光景,徐妙言还是忍不了心头一酸。 她虽是徐家的女儿,但并非徐夫人所出。 她本不叫徐妙言,也不叫襄儿。徐夫人对着她念叨的,是她的阿姐徐襄——那个曾被众星捧月的徐府嫡千金,参知政事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她叫徐照,只是一个妾室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所生的女儿。 徐妙言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在生下她三个月后,就因为与别人通奸,还与奸夫合谋谋害她的父亲未遂,而被杖杀。 而她也因母亲的缘故被怀疑身世,自小就被送回了乡下她母亲的娘家舅舅家寄养,十岁之时才被接回徐府。 她与徐襄有着极为相似的脸,但出身待遇却十分不同。她自小被视为耻辱,在乡下受尽苛待和欺负。而她的阿姐受尽宠爱,被人呵护,从未受过一丁点的苦。 外人只以为徐家只有一个女儿徐襄,不知还有庶女徐照。 即便身份清明后回到徐家,她也依旧不受待见,府里众人不喜欢她,可唯有阿姐徐襄温和待她。 过的最开心的那两年,全因阿姐护着她。 可好日子也仅仅只有两年,在她回到徐家的两年后,父亲与当时的太傅程延则便因执意主张变法提出推行新政,而被人陷害,落了个不守臣纲,谋逆弑君的罪名。徐家满门被抄,父亲徐巍一干人等皆被斩首,家眷皆被充了奴。 而要被抄家的前一夜,却有神秘人提前告知了徐夫人,徐夫人在神秘人的安排下,带着徐襄和她逃出了京城。 之后,神秘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徐夫人便带着她们二人隐姓埋名,化成难民逃难至晋州,即将饿死之际,被一布商徐仁收留,那徐仁瞧中徐夫人的外貌和才气,便纳了她为妾。那徐仁也算个君子,对她们不算严苛,可徐仁的原配梁氏却不是个善茬,一直视徐夫人为眼中钉,更视自幼没受过什么屈辱爱顶撞她的徐襄为肉中刺,梁氏又极其小气是个抠门精,总想在她们姐妹两头上动心思,欲将她们二人偷偷卖了换银钱,好在徐夫人在徐仁那里说的了话,有徐仁出面,梁氏也不太好轻易造次。可惜徐仁是个命薄之人,半年后就因急病过世了。徐仁一过世,梁氏便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逼迫徐夫人卖女,如若不愿便将其全部赶出去。 徐夫人原没有过过什么苦难日子,如今带着两个女儿倘若再度流落街头,若无靠头必将全部饿死。最终徐夫人私心的保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同意梁氏的要求,悄悄将徐照卖与了他人。而此事被徐襄得知,在她被抓走的半路,徐襄又去悄悄将她救了出来,结果二人被发现,被迫分散逃开。后来,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徐襄。 她在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在外打听了两天一夜,都没有徐襄的踪影。 自此,她的阿姐徐襄生死不明。 徐夫人亦托人找了徐襄好几个月都无半点消息,后来,她就疯了。 徐夫人一开始有时还会清醒,清醒之时会打骂她,而原本最讲礼节庄重的她,也会狰狞着脸和梁氏扭打在一起,撕扯头发。 而她糊涂的时候,还是会恢复成以前那个姿态优雅的徐夫人,将她当成徐襄一样疼爱。 后来,徐夫人就彻底疯了,再也没有清醒过来。 曾经,徐妙言恨过徐夫人,在徐府之时,她恨自己的生母,更视自己为徐家的污点,不许徐襄接近自己,更不许府中上下的人对自己好。可在逃难之时,她却还是带上自己一起走了。 徐夫人选择卖她时的怨恨,早就在徐襄因为自己而生死不明之时烟消云散了。 这五年在徐夫人面前,她一直当着她的“徐襄”。 因那场祸事被杀被流放充奴的人拢共不下百人,唯有她和阿姐徐襄,主母徐夫人,以及太傅程延则长子程复侥幸逃了出来。 当年,梁氏因疯病将徐夫人赶了出去,好在程复及时出现,才在将徐夫人安置在清合观。 这几年,程复一直在帮衬徐妙言,照顾徐夫人。 在徐妙言心里,程复早已算是个重要的人了。 程复对徐妙言一直都很好,就连妙言这个名字,也是程复给她另起的。 程徐两家是世交,程复和徐襄自幼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程复是除了徐襄以外,第二个待她最好的人。 就算程复对她好只是因为徐襄——又或是,因为她有着一张跟徐襄极为相似的脸。 不过她并不在乎。 徐夫人喝了药吃了糕点,说了好一阵的话才又睡着了。徐妙言帮她掖好被角,轻轻的走了出去。 程复站在门口许久,待她出来将门合上,便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徐妙言同样盯着他,眨了眨眼:“你这样看着我作甚?” “难为你了。” 听程复忽然这么说了一句,徐妙言怔了怔,随即笑了一笑:“没有什么难为的,毕竟——她也是我的母亲。” 程复知道这几年徐妙言一直在尽所能的照顾徐夫人,可听她这样说,还是不免有些意外。毕竟,他也知她当年在徐府是个什么处境。 片刻,程复道:“若是这样,也好。” 徐妙言见他神色似有心事,欲言又止,便主动问:“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若是有话,直说也无妨。” 程复确实是有事要跟她说,沉思片刻,他才终于开口:“梁氏并非善类,即便有你那位继兄帮衬,一直这样下去,怕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他顿了顿,“你那继兄徐凌心思并不单纯。” 徐妙言听了,未多言,只道:“那程复哥哥有何见解?” “妙言。”程复走近她一步,忽的就正色起来,“你不该一直寄人篱下,我也不该苟于这清合观内一直做个假道士,程徐两家本就是平白受冤,我们何以要像老鼠一样不见天日的生活?” 程复之前从未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但徐妙言知道程复并非是一个甘心于现下的人。可突然跟她这样说,还是不免让她觉得突然。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程复继续说道:“我们现下其实有一个良机。” 徐妙言不解:“良机?” “这个良机就是——”程复紧紧的盯着她,顿了顿,接着缓缓脱口而出一个徐妙言熟悉万分的名字: “幽州节度使,谢玴。” ※※※※※※※※※※※※※※※※※※※※ 又发新文啦,有点紧张,这回铁定不渣了,别走求关注啊(尔康伸手鼻孔表情包) —— 推基友文小夜微冷《眼儿媚》 文案:盈袖家道中落,因长了张祸水般的脸,差点被卖去脏地界儿, 机缘巧合被云州首富看上,买了塞给儿子做妾。 人都道陈南淮俊美无俦,温润谦和,可盈袖有些看不透他。 他会双手接过你端来的茶,用温柔至极地语气说:劳烦姑娘了。 但这茶他不会喝,甚至还会用帕子仔细地擦自己的手,因为这个杯子,你碰过。 你恼了,觉得他瞧不起你。 这时候,他会痴痴地看着你,无比诚挚地说:“姑娘温柔大方,又生的颠倒众生,试问哪个男人不动心呢?” 盈袖知道这个男人只是看上了她的肚子,其实打骨子里觉得她卑贱可厌, 之所以接受她, 是因为他心里住了位贵女表妹,生的貌美娇柔,可惜天生石女,不能生养…… 第二章 倘若程复今日不跟她说起,或许徐妙言都不会再去想起谢玴。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徐妙言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他?” 程复点头,“你应该没有忘记这个人吧。”他顿了顿,接着又说了一句:“是襄娘早早就被订下的那个未婚夫婿。” 徐妙言当然记得。 谢玴出身贫寒,原只为市井一草芥。七年前机缘巧合投身她父亲门下,成了她父亲最得意的门生。虽然谢玴非王族世家之子,但因其品貌超凡脱俗,天资过人,十七岁便对事物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而得她父亲参知政事徐巍的青眼,她父亲并没有因为谢玴的出身而对他偏见,反而想要一心扶持其官路仕途,甚至为谢玴与当时仅有十一岁的徐襄订下了亲事。 只不过,徐襄对谢玴并无什么情感,更谈不上喜欢,徐襄一直倾慕的事当时的太傅之子,和她青梅竹马的程复,所以谢玴即便再好,也比不上自小就同她一道长大的程复。 所以,每每谢玴要与徐襄相见,都是徐襄叫她扮作她的模样去的。 徐妙言回到徐府后并不被轻易的允许出门,徐巍和徐夫人也从未对外说起过有她,就算是于徐襄相处甚近的程复,之前也只知道徐襄有个妹妹,并未见过其人。谢玴对此更加不知。且她与徐襄样貌相似,谢玴之前从没怎么仔细接触徐襄,自然就分辨不了真假。 徐妙言怎么可能会忘记在那场祸事里唯独不受牵连的谢玴? 当年与徐家和程家有关的所有人皆受了牵连,唯有谢玴是个例外。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身份平庸平庸,为名门世家公子所鄙夷的谢玴会在朝夕之间成为德宁长公主失散在外多年的长子,幽州范阳谢氏家主谢荣老将军的嫡出亲孙。 因此,他在这场祸事里择的干干净净,且一步登天。与逆臣徐巍再也没有了半分的瓜葛。 “他现在已是幽州的节度使了?”这几年徐妙言并没有听到有关谢玴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程复颔首:“谢玴前年升任的幽州节度使,又有大长公主和范阳谢氏撑腰,过的倒是极为风光。”程复不由得哂笑,眼底浮现一丝讥讽,“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当年于他有恩的徐家呢?是不是还记得他的……” 程复突然打住,没继续说下去。须臾,他将眼中的情绪尽数敛去,对徐妙言道:“据消息说,他来了晋州。而且大长公主和张太后一向不对盘,朝堂后宫争锋相对。此次谢玴背着人悄悄来了晋州,定是要行什么秘密之事。” 此前,程复从没像今日这般跟她说这些,更别说有关谢玴的事情。今日他突然这样说,难免叫徐妙言觉得太过突然。 “程复哥哥。”徐妙言狐疑的看向程复,“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她不解的是,程复多数时间都待在这地处偏僻的清合观,外面这些事情,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程复背过身,走到屋檐下,抬头看着天上依旧纷飞的大雪,随即徐徐说道:“我父亲一生忠诚为国为君,最后却落得个莫须有的罪名。我怎么能让他一辈子就这样平白的蒙冤,让他死不瞑目?” 徐妙言看着寒风将雪吹落在他的肩头,今日的程复让她有些陌生。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不是不知道程复究竟是个怎样的性子,怎样的人。 程复性情高洁,本就不是一个愿甘心不明不白苟且的人。 “妙言,其实这件事情,我本想等徐夫人好些了再跟你说的。”程复走到徐妙言身边,“但既然今日你来了,我想,倒不如就直接跟你说了。” 话已至此,程复不必多说别的,徐妙言也大约猜到他是个什么意思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 见徐妙言直截了当的问,程复知道她一向聪明,是看出了他的意思,所以也不打算跟她绕什么弯子:“妙言,为今之计,是要找机会接近谢玴。” “你之前从未跟我说过这些事。” “所以,今日我跟你说了。”程复道,“幽州一直是边关重地,之前有范阳谢氏坐镇,而现在,整个幽州的大权都在谢玴的手里,幽州又是精兵最多的重镇,如果我们得到了谢玴的信任,掌控了幽州,届时,就算是想挥兵直指长安,又算得了什么难事?” “所以,你想与谢玴联手?” “不。”程复摇头,“谢玴此人城府极深,我们也并没有摸清他究竟是个什么路数,倘若贸然联手,保不齐就直接栽在了他的手中,我们须得先慢慢摸清他的底细,知己知彼,再慢慢取得他的信任。所以,现下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棋,是你。” 徐妙言对程复的意思大概明了了。她沉思片刻,却道:“只怕妙言愚钝,做不好这样的事。” 虽然以前跟谢玴有所接触,可她并不完全知道谢玴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一个能获得她父亲的信任,又能在转瞬之间得到大长公主和范阳谢氏两座靠山的人,必定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她还不是特别清楚程复要怎么做,但她知道他要做的事情是极为冒险的。她只是怕,怕稍有不慎,坏了他的事。 “我知你一向聪明。”程复握住她的肩,“你若是信我,何须畏惧别的?我既信你,你也可放心的信我。” 徐妙言当然是相信程复的。 这个世上除了他,她还能信谁呢? “一切,妙言全听程复哥哥的安排。” 程复见她答应,将她的手轻轻握在自己的掌心,对着她温和的笑了笑:“妙言,一切你尽可放心,有我在。” 有程复这句话,徐妙言也不再多有疑虑。 . 晌午过去,徐妙言才赶回了家里。 只是还未入家门,便跟继兄徐凌在家门前正好碰上。 徐凌早上起来就没见到徐妙言,找了她一上午。见到她时,原本颓然的脸色瞬间生气勃勃,他几大步撂到她身边,抓着她的胳膊,表情三分欣喜,又有七分着急,轻斥质问:“你这一上午都去了哪里了?我半天都找不见你,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急疯了?” 徐凌拽她胳膊的力道有些紧,徐妙言的眉头下意识拧了一拧,不过她很快将那丝不悦隐去,语气轻和:“兄长何须如此紧张?我是去看我阿娘去了。” 听她解释缘由,徐凌这才释然。他松开了她:“我还以为你……哎罢了罢了,你还在就好。” 徐妙言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徐凌不过是怕她跑了。 虽然徐凌未说,徐妙言还是说了:“兄长放心,这天大地大我不过就这一个家,我还有一个需要人照料的阿娘,我能跑到哪里去呢?” 徐凌强笑:“妹妹多想了,我并无此意。只是怕我阿娘她……总之,以后你不要再一个人出去了,你一个姑娘家,每次出门也不与我说一声,害得我干着急。” 徐妙言扯出一丝微笑:“是我的不是,下回定会提前跟兄长打个招呼,兄长觉得这样可好?” 徐凌本身是个急性子,一个上午找不见徐妙言早就急出了脾气,可每次只要徐妙言软声软气的同他说话,对他笑一笑,他便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即便是要去看你阿娘,你也可知会我,或是让我陪你去也可,那清合观如此偏僻,如今又正逢大雪天气,若是遇到什么歹人,你一个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可怎么办?” “我只是想,平日里就已经够劳兄长照顾了帮衬的了,若是再劳烦兄长多少过意不去……” 徐凌赶忙打断她的话:“咱们是一家人,你是我的妹子,怎么说这样见外的话?”徐凌顿了顿,突然想起正事:“你先随我进来,我有件事得告诉你。” 徐妙言见徐凌看看周围欲言又止的,想来应该是不好在门口说,便同他进去了。 徐凌鬼鬼祟祟的,刻意避开梁氏,直接一道进了徐妙言的房间,合上了房门。 徐妙言见他忽然关上房门,心生警惕,悄悄的往针线篮边靠近。 徐凌是她的继兄,比她大两岁。一直以来,徐妙言都是靠徐凌的庇护才能在梁氏的眼皮子底下过这么几年。徐凌虽然平时对她照拂,可那是揣了别的心思的,她一直都知道。平日徐妙言表面对徐凌看着顺从,不过是因为徐凌可以庇护她,若无徐凌的庇护,梁氏早就将她买给他人了。 但也因为知道徐凌的心思和脾性,所以她一直都在悄悄提防着他。 徐凌并没有发现徐妙言的动作。不过他也没有对徐妙言起什么心思,是真的有急事要跟她说:“妙言,昨夜半夜我起夜,看见我娘跟东街的柳婆子见面了。” 东街的柳婆子名为牵红搭线的媒人,实则跟老鸨子无异,私底下也干着贩.卖女子的勾当,名声臭遍整个县城。 而徐凌说,梁氏半夜偷偷见柳婆子,徐妙言便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第三章 徐凌昨夜听到梁氏又开始想在徐妙言的头上盘算,今早本来想告诉徐妙言的,谁知一大早就找不见徐妙言的人影,吓得他以为是梁氏又背着他对徐妙言做什么了。今早找不见徐妙言,他甚至跟梁氏大吵了一架。 “昨夜我听到我阿娘与那柳婆子聊天说到,何员外瞧上了你,想纳你做续弦,便央了柳婆子来跟我阿娘说。”徐凌着急说道,“那何员外还肯给一笔不小的聘金,我阿娘怎会不同意?所以我想着,要赶紧告诉你,好商量应对之策。” 当年徐夫人因为疯病去了清合观,梁氏便借机在她头上动过一次念头。但因为有徐凌从中阻拦,梁氏又极其宠爱这唯一的儿子,拗不过徐凌,这几年也就暂时没再动过什么歪心思。但如今她已十七,这适婚的年纪恐怕会成为梁氏将她顺理成章嫁出去的理由。 徐凌能庇的了她一时,也不可能庇的了她一世。 不过这一次,徐妙言到认为正好是个离开这里的时机。 就像程复说的,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任梁氏宰割。 程复虽然还未与她明说该如何接近谢玴,但她要离开这里,就得需要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徐凌见徐妙言沉默,便有点替她着急:“妙言,你怎么不说话?” “事已至此,我即便是要说什么,恐怕也没什么用了。” 徐凌听到这句话,忙道:“怎么没什么用?只要你不想,我便有法子让我阿娘罢手。” “你阿娘一向嫌我多余,觉得我平白占你家粮食。如今有人主动上门送钱,她怎能不应允?倘若你娘真的铁了心的要将我卖给那何员外,你觉得,你又能拦得住什么?” 徐凌语塞。 虽然梁氏素来对徐凌溺爱,处处都顺着徐凌去。可徐凌本质上也是个怕娘的,梁氏真的要做主,徐凌确实不敢左右他母亲什么。 徐凌沉默了。 可是,瞧着眼前这张娇柔的面庞,和那一双仿佛能看到他心底的水眸,他又不是很甘心。 一想到这样娇柔可人的丫头就要给那么一个老头糟蹋,着实暴殄天物。 更何况,他还想了这丫头好几年。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她大了,却要…… 不甘心,越想越不甘心。 徐凌越想越烦躁,凭什么? 凭什么就一定要听阿娘的话?任由自己一直想着的女人嫁给别人? “妙言,你若是肯,今夜我们就走。” 徐凌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认真,他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想嫁给一个老头子的,即便你嫁过去是做续弦,可何员外府里那些女人又岂非善茬?你又如何能对付的了那些尔虞我诈?只要你肯……”徐凌顿了顿,“只要你肯愿跟我在一起,我今夜就带你走,我们再不回这地方,今后,我都会对你好的。” 即便对徐妙言早有心思,但他从没这样跟她说过,真要说出来,还是有些踌躇。 他怕徐妙言不同意,亦或是……瞧不上他。 徐妙言知道他的心思,可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说带自己走这样的话。只是徐凌天真,她可未必糊涂。徐凌究竟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她早一清二楚,这是个事事都依赖着他母亲,被他母亲惯养着长大的男人,倘若她真的不知事跟他走了,那往后的日子又岂会好过? “兄长能对妙言如此,妙言不胜感激。只是若是我真的答应了,便成了你和你阿娘母子情分断裂的罪人,兄长与你阿娘母子情深,妙言还是不愿做会让兄长为难的事。” “不为难,只要是为你,我一点都不觉得为难。”徐凌听她说着为他着想的这番话,心底更加的软了,这一刻他是什么也不想顾了,只觉得自己不能真的失去她,“妙言,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之前我没有敢说,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应该要叫你知道了。妙言,我真的想与你在一起,我,我想娶你为妻。” 原本他还不怎么敢直接跟徐妙言说这样的话,但知道他阿娘要将徐妙言卖给何员外做续弦以后,一时之间底气足了不少。他仅仅比徐妙言大两岁,样貌也算不差,跟那半截身子都快要入土的何老爷相比,徐妙言又有什么理由不选择跟他在一起? 只是徐妙言还未说话,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定睛望去,竟是梁氏。 梁氏突然出现,叫徐凌吓了一大跳,大概是刚刚才谋划好带徐妙言远走高飞,现在看到梁氏的脸色,徐凌不由得做贼心虚,底气全无,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利索:“阿娘,你,你怎么来了?” 他不知道梁氏到底在外面多久了,就怕梁氏听到了他刚才跟徐妙言说的话。 梁氏脸色极臭,只是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徐凌,就狠狠的瞪着徐妙言。 徐妙言看她这副快要气急败坏的面孔,便知梁氏定是听到了。 “好啊。”梁氏冷哼一声,怒气腾腾大步而来,狠狠的打了徐妙言一个耳光。 徐凌心一惊,赶忙拦在徐妙言跟前:“阿娘,你做什么?!” “你这个不孝子,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梁氏拨开徐凌,怒骂:“你这个狐媚子,不知检点,大白天的将我儿勾.引到你房间,就是为了哄他带你远走高飞?告诉你,你妄想!” 徐妙言迎上她的目光,一言不发,垂在身侧袖下的手慢慢攥紧。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妨直接告诉你,我已经收了何员外的聘金了,明日一大早,你就给我乖乖嫁过去!想要我儿娶你,可别做这青天白日梦了!哼!” “阿娘!你这是干什么!” “你给我闭嘴!”梁氏瞪了一眼徐凌,徐凌见梁氏如此坚决,急了:“阿娘,我是真心喜欢妙言的,你成全我们不好吗?!” 梁氏恨铁不成钢的伸指狠狠戳了下徐凌的脑门:“愚蠢!你真以为这个小妖精会喜欢你?!”梁氏意味深长的打量向徐妙言,“她就算是跟了那清合观的小道长,也不会跟你这个窝囊废!你是平白叫她给利用了!” “不会的,妙言她也是喜欢我的!”徐凌扑通一声跪在了梁氏跟前,“阿娘,求您就让我娶了妙言吧!儿子除了她,再也不喜欢别人了。” “你给我起来。”梁氏硬生生将徐凌拽起来,一边拖出去,一边怒骂:“你这个白眼狼如今为这么一个狐狸精忤逆我,我可真是白养你了,外边那么多好姑娘你不要偏偏要这个死丫头,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梁氏将徐凌拖出门外,又吩咐家丁:“给我把她的门锁上,窗子都封死!送去何家之前,别让她给我出来!” 徐妙言看着门被人锁上。不多时,又有人过来将窗子都钉上了木板封死。 她摸了摸有点麻木的脸,梁氏那巴掌下了重力,当时她差点没有站稳。 徐妙言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昨天的,喝到喉咙里凉的像冰,可她毫不在意。也暂时不去在意梁氏给她的这一巴掌。 反正都是会讨回来的。 自梁氏命人将徐妙言的住处都给封锁了以后,一直到晚上,都再没有人来理会她。 甚至,连吃的都没有给她。 幸好早上给徐夫人送去的藕粉糕她拿了几块备着路上吃,现下正好可以顶上一顶。 不过,程复不知道她将被嫁给何老爷的事情,若是知道了,又会有什么打算? 今日程复只是跟她说了要利用谢玴,只是如何利用,程复并没有告诉她。 认识这么几年,她还真不知道程复私下里,竟悄悄做了这些准备。 她不知道程复要怎么做,但程复说要她相信他,那她便相信他。 这满是豺狼虎豹横行的世道,除了程复,她又能依着谁? 这夜里满怀心事,徐妙言睡意并不深,所以门锁只发出了一点动静,她便醒了。 徐妙言躺在床上,借着月光,看到门外鬼鬼祟祟的站着个男人的影子。 那人开了锁进来,轻手轻脚的将门拉上。 徐妙言继续假装睡着,不出一点声音,可手却已经悄悄的摸住了枕下的剪刀。 男人蹑手蹑脚的走到她的床前,看着躺在床上隐隐约约女人的身影,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掀开她的被子,狠狠压了上去。 可他没想到,徐妙言会突然翻过身来,横起手臂顶住他,用一把冰凉尖锐的利器抵住他的脖颈。 “别动!” 脖子被抵了个尖锐的东西,徐凌自然不再敢动,他松开她,头皮发毛,咽了口口水:“妙、妙言,是我,我是你兄长徐凌啊,你快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别乱动。”见徐凌又要有另外的动作,徐妙言低声告诫,“如果不想脖子被我的剪刀扎破,那就老实一点,给我起来。” 徐凌只得老老实实的从她身上起来,之前身体里的那点躁动也早就被吓没了。他没有料到,徐妙言竟会突然变出一把剪刀出来。 “妙言,你好好看看,是我,是我啊——” 徐妙言看着他,无声冷笑:“我知道。” 看门口的那个影子,她就知道是徐凌了。 第四章 徐凌没想到她居然知道是自己。只是眼下由不得他多想什么,看徐妙言依然不肯放下剪刀,只得干笑:“妙言,你说你这是干什么。” “应该是我来问问兄长,深更半夜,这是做什么?” “我,我只是担心你,这一整日阿娘都不许我来见你,我只得……” 徐妙言觉得他的自圆其说万分可笑:“既是担心我,兄长怎么做出此等让妙言匪夷所思的举动呢?” “妙言,有什么话,你先把剪刀放下咱们再慢慢说。”徐凌自知理亏,但来之前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见徐妙言如此警惕防备他,不肯将手里的物什放下,加之黑夜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便以为是自己唐突吓到了她。徐凌叹了一口气,道:“阿娘执意要将你嫁给那何员外,也不肯同意让我娶你,眼看着还有几个时辰,你就得被逼去何家,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么去?所以我……我……” “所以你半夜来我房中,是想做什么?” “事已至此,我便同你说了吧。”既然到了这种地步,徐凌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什么了:“我阿娘已经收了何家的钱,事情已成定局。我这一个下午都仔细想过了,想要何家罢手,让我阿娘同意我们的婚事,除非,”徐凌顿了顿,“除非你我今夜便成夫妻。” 徐妙言听了不由得哂笑:“我一向敬重你是我兄长,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想出这样冠冕堂皇不知羞耻的借口出来。” 徐凌见她言语态度冰冷,便知她是不会同意今夜和自己做夫妻,如此,便也直接彻底的撕了君子面孔:“妙言,这几年你在我家,大大小小都是我照拂着你的,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我阿娘卖给别人,现在还不知道过的是个什么苦日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事向着清合观那个臭道士,可你以为你自己又能做得了什么主?那个臭道士有能给你什么?能让你在被我阿娘为难的时候像我这般护着你么?还是能在你要被卖给别人的时候出现救你?” “他能不能给我什么,我又能不能做得了自己的主都跟你无关,还由不得你对他指手画脚。”徐妙言的剪刀依然对着他不松懈半分,“你现在马上给我出去,否则,我便喊人了。到时惊动了你阿娘,看你阿娘到底会不会同意你这不知廉耻的作态!” 徐凌见她如此袒护那个臭道士,便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个笑话。他脑海里浮现出白天梁氏对他说的话,冷笑,果然是他在自作多情。 徐凌没再说一句话,侧身作势便要下床。 正当徐妙言以为他就要离开之时,徐凌突然反扑回来,一把攥住了她握着剪刀的手腕,夺了她的剪刀丢开,将她的双手束在头顶。 虽然徐凌算不得是多强壮的男人,但制住徐妙言还是算简单的。他抽下裤腰带将徐妙言的手绑在身后,全身压着她让她无法动弹,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平日徐凌虽然不算个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没有对徐妙言失过什么礼。徐妙言压根就没有防备徐凌居然会对她用强的。 她挣扎不开,直接连名带姓的怒骂:“徐凌!你这个畜生放开我!你不怕惊动你阿娘,惊动街坊四邻,让他们都知道你竟会对自己的妹妹行如此天打雷劈的事情吗?!” “事已至此我还怕个什么?!你又不是我的亲妹妹!我对你那么好,结果呢?你却敬酒不吃吃罚酒!”徐凌不再管别的了,欲望充斥了他的眼,他此刻只想要了身下的这个女人,“既然都要便宜了那姓何的,为什么不能让我享受一回?权当是报答我不……啊!——” 徐凌面目扭曲,惨叫一声,捂着受到重击的档部缩倒在一边,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徐妙言正好挣脱了绑在身后的双手,连滚带爬的下了床。 徐凌见她要跑,伏在床边想喊人。只是才刚张嘴还没喊出声音,就被徐妙言随手抄起的一只凳子狠狠砸晕。 房中瞬间就没了任何动静。徐妙言惊魂未定,举着凳子大气也不敢出。 借着月光,她看到徐凌已经倒在床边不省人事,额头渗着血。 徐妙言从来没有伤人伤的这么狠,更担心自己下手太重砸死了徐凌。试探的唤了几声徐凌,徐凌都没有反应之后,她才敢慢慢接近,伸手去探徐凌的鼻息。 若是因杀人被官府通缉,那她的身份又怎么可能还藏得住?说不定还会因此连累程复。 为这么一个渣滓赔上自己,万万不值。 不过还好,徐凌没有死,还有气息。 徐妙言镇定下来,穿好衣裳,她已经等不到明天了,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徐凌醒来定不会放过她,梁氏也断然不会。届时想要再脱身,恐怕就困难了。 沉思片刻,她先将徐凌绑起来,将他的嘴又封了个严实,又用一床被褥将他裹住,推到床底下藏了起来,然后将一直藏在床下的鸽子拿了出来。 这只鸽子是程复不久之前给她的,用来有急事时通信用的。 之后,她简单的打点了下包袱,拿上平时自己偷偷攒的一点细碎银两,将房门原封不动的锁上,然后,趁夜偷偷逃了。 徐妙言并不打算直接去清合观找程复。倘若徐凌醒来,或者梁氏发现她不见了,第一个找的地方定是清合观。她打算先去晋州相邻的潞州,等程复收到了那只信鸽,了解了原委,定会想法子去找她。 甘泉镇地处晋州与潞州的交界处,位置又比较偏僻,一到夜里几乎就没了什么人,要离开甘泉镇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不过,今夜的甘泉镇似乎并不太平。 街上陆陆续续的有狗吠声不断响起。徐妙言不敢耽搁,只怕会因此惊动梁氏,发现她逃走的事情。 还没出甘泉镇,街上就突然多出了好些官兵,四处巡逻,连镇口也被封了。 徐妙言万万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幸亏躲得及时,才没有叫巡逻的官兵发现。 甘泉镇的出口近在眼前,可却有官兵把守,似乎正在抓人。 徐妙言不由得心虚,怎么今夜会那么巧,平白无故的多了官兵把守? 不可能是梁氏已经发现报了官,叫人抓她吧? 可转念一想,徐妙言又觉得不大可能。 她从徐家逃出来到现在也就一个时辰不到。出来之前她再三确认过,徐凌并没有死,没有人发现她逃走。 就算梁氏发现她逃走了,她也没有理由因为这事报官。 梁氏收了何家的钱,且徐凌今夜的事情多少有损体面,梁氏不可能报官,更不可能让何家的人知道。 甘泉镇并不算很大,但若是想去潞州,就只有这个出口。 若是现在出去,必定会引起官兵怀疑,恐怕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思来想去,徐妙言只有等。 等到天亮,进出这镇子的人不止她一个的时候。 何家的娶亲的轿子也会从这里进来。算算那时,也该是梁氏发现自己已经逃走的事了。 不过现在除了这个,她别无他法。 徐妙言躲进了一间被废弃了的柴房里,再用头巾将自己的脸细细包裹住,只要天一亮,街上有人了,她就立马走。 街上的狗吠声断断续续,更有官兵举着火把,不停的四处巡逻。 徐妙言无暇去管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官兵究竟要抓什么人。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如何离开这甘泉镇。 不多时,夤夜里又开始下起了雪。虽然逃出来的时候尽力穿厚了,但在这四面漏风的柴房里,徐妙言的手脚还是被冻得僵冷。 她自小手脚就比别人要冰凉,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更不容易暖的起来。 她记得以前每到冬天,她的阿姐就会给她送一只暖手炉子,还会时常与她睡在一起,帮她暖被子。 徐襄即便被众星捧月,有父母疼爱,自小锦衣玉食,与自己天差地别,她也从不嫉妒她。 她只觉得,善良美好的徐襄,是配得上这样让人羡慕的生活的。 徐妙言的思绪开始飘回了以前,有在乡下受尽苛待和欺凌的过往,也有回到徐府后被人厚待关爱的日子。 本想就在这柴房静静的等到天亮的,又兴许是一夜没睡,没过一会儿,她稀里糊涂的,竟就睡了过去。 因为天太冷,又或者是还没逃出去不敢松懈,所以她睡得并不安稳。兴许是记着重要的事,不知过了多久,她便猛地惊醒过来。 她拍拍脸,醒了醒神。暗骂自己这种时候怎么还能睡得过去? 徐妙言的脚已经冻得有点发僵了,她打算起来走走,再探探情况。只是还未出柴房,便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了一阵阵兵刃相碰的声音。 那声音不远也不近,徐妙言不敢贸然出去,只得暂时躲在这柴房里。 这种时候,她最好不要沾染上什么是非才好。 没过多久,在一串嘈杂的脚步声经过之后,四下又恢复了平静。 徐妙言刻意又停留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柴房。 只是刚走出柴房大门,便有一个人影突然拦在自己跟前。 徐妙言冷不丁的被吓了一大跳,几乎失声。那人似乎也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会有一个人,在徐妙言张嘴之际,一把捂住了她的的嘴,抓住她将她重新一起按回柴房里躲着,低声在她耳边警告:“别动!” 今夜徐妙言本来就差点被徐凌占了便宜,悬着的心都还未彻底放下,现在又被个男人突然又按回柴房里,一时难免慌神。同时,她听到不远处又有脚步声响起,便想要呼声求救。 见她挣扎,将她按在角落里的男人便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横在她颈侧,声音冰冷:“若再乱动,我立马杀了你。” 第五章 冰凉的刃面贴在自己的脖颈上,徐妙言这才不敢再有什么挣扎和声音。 等那阵脚步声又消失以后,男人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并没有放开徐妙言的意思,刀依然架在徐妙言的脖子上,“我放开你,你若是敢喊一句,我就马上杀了你。” 徐妙言忙点头,男人才放开了她。 徐妙言根本不知道身后这个男人是什么来路,但她料想这个男人应该跟今夜突然出现许多官兵有关,能让官兵出动这么多的人的人,定是通缉犯。 她是想悄无声息的离开甘泉镇的,若是跟通缉犯扯上关系,岂不是自寻麻烦? 此刻根本容不得徐妙言多想,等那男人松开她,她立马就想逃出去。 可惜男人的动作远远比她快一步,她还没跑两步,便有一道臂力从身后横到她胸前,将她一把拦了回去,并狠狠摔在地上。 徐妙言被摔得生疼,半天都爬不起来。 她抬头,男人已经走到她跟前。即便黑夜里她看不清这个男人的表情和模样,但她还是感觉得到,他似乎生气了。 徐妙言心中暗道不好,这个男人怕是不会放过她了。 刚刚手臂上那突兀清晰的柔软感让男人瞬间迟疑了一下,紧接着,他俯身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拎到自己身前,轻轻嗅了嗅,“女人?” 徐妙言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真的会一刀毙命在这个亡命徒的刀下,不敢再有其他动作。虽然极力镇定,但她的声音还是免不了带了一丝丝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她还没有逃出去,还没有见到程复,绝不能突然之间就这么死了。 “你别杀我,只要你放我走,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见过你,也不会跟官府告密。” 男人却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随即,他突然闷哼了一声,一只手按着腰腹处。停顿片刻,他又将刀重新架在徐妙言的脖子上,“我暂时不杀你,但你得跟我待上几天。” 徐妙言怎么肯?她本来等着天亮就可以安安静静的离开这里去潞州,等程复来找自己。而现在这个男人却要她跟他待在一起? 她不可能跟一个通缉犯待在一起,那不是自找麻烦? “不行,这恐怕不行,你还是……” 可惜男人根本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不等她说完,就一个刀手将她打昏了过去。 男人将昏过去的徐妙言拎了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他的受了伤,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伤他的刀上被涂了药,半个时辰后,他会暂时失去所有的力气。 他必须得找个人来暂时照料下自己,否则一旦落入那些人手里,恐怕他只能是砧板鱼肉了。 . 徐妙言是被人用水泼醒的。 她慢慢睁开眼,见将自己打晕的那个男人正好背过身去,将水袋丢到一边。 屋里点着油灯,四周封闭无路,只有徐妙言正前方的位置有一根梯子通往上面。 徐妙言再仔细的环顾四下,这里倒像是一个地窖。 “过来。”正在此时,坐在那张破旧木桌前的男人突然叫她过去。 徐妙言望过去,男人背对着她,桌上放着一些零零散散的小药瓶,还有一些带血的纱布,当看到那男人背上和腰上的两道血迹,才知道原来他受伤了。 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来历,也没看清男人的长相,当时只从声音听出这应当是个年轻男子—— 徐妙言觉得自己怕是踩了什么霉运,偏叫她遇到这样的事。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这是什么地方,总之,她还是得想办法赶紧逃出去。 男人解开了衣带,发现那女人迟迟没有动静,语气有些许的不耐烦:“叫你过来,没听见么?” 徐妙言便从角落里爬起来过去。 ——事到如今,她没有逃出去之前,还是不要忤逆这个男人的好。 刚走过去,男人已经将上身的衣裳褪下,背上有一道约莫三寸的刀伤,伤口还在渗血。 徐妙言没想到他直接当着她的面将衣裳褪去,她更没有这么直白的看过男子的身体,便下意识尴尬的转过头去。 “你在干什么?”男人见她又不动,语气又沉了几分,他将一只药瓶递给她,命令道:“给我上药。” 徐妙言内心暗暗啐了几句,这男人真是霸道又无耻。 但转念一想这人是个通缉犯,通缉犯又能讲什么情理? 她接过他递来的药,没有看他,更没有看他灯光下光着的身子。 “你做什么?给人上药不看伤口么!”男人语气态度极为不好,“若是眼睛生来无用,我现在就可以替你剜去。” 徐妙言自然还是怕的,她只得老老实实给他上药。 桌上放着一把套上鞘的短刀,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她真想夺过那把刀跟他拼一拼。 可当目光触及男人脖子上戴着的那块月牙形状黄白色骨玉一样的东西时,徐妙言便觉的熟悉万分。 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顿时愣住。 男人发现她忽然停了动作,回头冷冷的瞧着她:“我没什么耐心,对女人也是一样,我从不留无用之人,你要是再不好好上药,或者想动什么歪心思,这里便是你的坟墓。” 若不是自己受伤,又中了毒,他不可能会留这个女人活口。 油灯下,当清楚的看到男人的这张脸时,徐妙言浑身僵滞。 是他?!—— 即便过了五年,她还是记得这张脸! 徐妙言又生怕是自己认错了,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仔细的瞧了好几遍,才敢慢慢的确定。 确实是他。 是谢玴。 那时候,她装作姐姐跟谢玴打了不少次的交道,这张脸,即便眉眼比之当初少了温柔多了陌生的无情,她也不会认错。 之前程复确实说过谢玴来了晋州——只是怎么会那么巧,他正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今夜那些官兵是抓他的?只是谢玴不是幽州节度使吗?为什么官兵要抓他? 谢玴见她一动不动,只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睛也不眨一下。 他觉得奇怪,这丫头的眼神,倒像是认得自己一样。 谢玴突然想到什么,他生了疑,对她起了杀意。 他抓住桌上的短刀,只是还没拿起来,便觉得身体里的力气在慢慢消减。 药力开始发作了! 徐妙言看到他拿刀的动作,立马回神,后退了两步。 谢玴中了软香散,这种时候他根本不能动用内里,一旦催动内力,会发作的更快。 他只得作罢,慢慢松开已经握住刀鞘的手,极力掩盖自己的不适,转过头去,不让徐妙言看出他的异常,冷冷说道:“赶快上药!” 徐妙言没说什么,老老实实的替他上药。 谢玴的身材极好,肩背宽阔肌肉结实,只是手臂和肩背上还有一些陈年旧疤,像也是利器所致。时隔五年,徐妙言还是记得当年谢玴在她的印象之中是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见到她,总是笑容温和的唤她襄娘,她一直以为谢玴就是那样的男子。可如今再一次相见,他眉目冰冷,淡漠无情,浑身都透着一股令人备觉阴森的杀气。根本不是当年的那个样子。 又或者,这才是谢玴最原本的面目? 谢玴并不知道身后的女子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他也无暇顾及这些。他当前要做的就是极力压制软香散的发作,赶紧把药上完。也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看出自己中毒了。一旦没再制住这个女人之前让这个女人看出有可趁之机,届时的他,恐怕也无可奈何了。 徐妙言上好药,又仔细的给他缠上了绷带,他腰腹的伤口已经被他早就处理好了,无需用她。结束之后,她将药瓶子放了回去,还没开口说话,就被谢玴点了穴道。 徐妙言一直在防备着谢玴的那把刀,却没想到谢玴会点住她的穴道。 谢玴点这两下穴道催化了体内的软香散,他的力气一下子就去了大半,只得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 徐妙言这才发觉谢玴不对劲,只是现在她更担心的是自己。谢玴点她的穴道做什么?想杀了她么? 谢玴将衣裳穿好,然后将徐妙言推到角落里坐好,这才走到她对面的草席上坐下。 “你这是干什么?” 谢玴的脸色开始苍白,他冲着她冷笑了下:“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安心一点。” 徐妙言知道谢玴是怕她跑了。不过,知道他是谢玴以后,她也没有什么跑的心思了。 见谢玴脸色异常苍白,徐妙言想想,还是问了句:“你没事吧?” 谢玴没有理她,将短刀握在胸前,靠在墙上闭目。 “你……中毒了?”谢玴的伤口只能算是皮外伤,可他这模样,徐妙言只能想到,他兴许是中毒了。 只是谢玴仍旧不理她。 徐妙言不知道谢玴究竟是被谁所伤的,是官府的人?可谢玴不是幽州节度使吗?地方的官府,也敢对节度使下手,这难道不是重罪? 程复说要靠谢玴去得到幽州的兵权,那谢玴现在就还不能轻易的死了。既然正好让她跟谢玴遇到,她何不就此顺水推舟? 想了想,徐妙言又一次小心翼翼的开口:“你还好吧?……要不你把我穴道解开吧,我绝对不跑……” 谢玴觉得聒噪,眉头拧了拧,才缓缓掀开一点眼皮看向她,“闭嘴。” 徐妙言看他面色不悦,只得沉默。 哼,脾气可真大,以前怎么没发现谢玴的脾气这么坏呢——要不是他对他们有用,她哪会多此一举去问他? 他就算直接死了,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须臾,谢玴又睁开眼,警告她:“安分的待在那里,别想耍什么花招。” 徐妙言撇开视线同样没有理他。等他重新合上双眼,才冲他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 她现在动都没法动弹,还怎么耍花招? 接下来,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徐妙言跟谢玴中间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徐妙言细细的瞧着坐在她对面的谢玴,见他合着眼一动不动的,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睡着了。 谢玴靠在那里就像个死人一样,连呼吸声都极难听见。 徐妙言可不想他这个时候死,如果他突然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了,那她的穴道谁来解?而且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的地窖,也不清楚上面是不是有人—— 不知道程复现在有没有收到她的信鸽?本来她在信里写的是自己去了潞州,可谁知现在,她好巧不巧的遇上了谢玴,还叫他给困在了这里。 如果程复知道她阴差阳错的跟谢玴遇上了,又会作什么打算? ※※※※※※※※※※※※※※※※※※※※ 难为咱谢大人这个时候才出来。 爱你们么么哒。 第六章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徐妙言突然被身体里的一股子急意惊醒。 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男人,他依然一动未动的靠在那里。 徐妙言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本想憋一下,结果越憋越急。 思量片刻,她还是打算叫醒对面的谢玴:“哎,你醒醒,醒醒……” 她一出声,谢玴便睁开眼睛了,他的气色看起来倒是比一炷香之前好了一些。 只不过,看向她的时候他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徐妙言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你能不能把我穴道解开一下?我内急……” 徐妙言想,他总不可能连解手都不让她解吧? 谁知,谢玴依然坐在那里审视着她,不动半分。 徐妙言急了:“我是真的!我想解手!不然的话……”不然就得尿在裤子里了,那多尴尬? 她还不想在一个大男人面前尿裤子——更何况,还是在谢玴眼前。 “憋着。”谢玴冷冷甩出两个字。 “我、我憋不住……”见谢玴根本没有解开自己穴道的意思,徐妙言差点急哭,“你快点,我真的要憋不住了!” 见徐妙言一言难尽快要急哭的表情,谢玴还是半信半疑。但他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虽然刚才靠着静坐调息恢复了点力气,眼下可以正常走路了,但他的内力暂时全无,根本解不了她的穴道。 想恢复全部的内力,最少也得需要两天。 那帮人明知不是他的对手,便偷偷给他设下陷阱,用这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他。 不过谢玴并不会让徐妙言知道自己现在其实已经失去了全部内力。本来不想管她,但看她红着一张脸和紧紧盯着他委屈至极,泫然欲泣的眼神和表情,谢玴顿了顿,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徐妙言本以为谢玴是来给自己解穴道的,结果谢玴却只瞥了她一眼,俯身将她抱起,走到另一边堆放着破旧坛子的角落里,将她塞到了一直还算完好的坛子上。然后转过身去:“解吧!” 徐妙言怔怔的坐在坛子上,冲他嚷嚷:“你这人怎么这样!穴道不解开,我怎么解手?!” 谢玴回头,冷冷的看着她:“你还想怎样?” 徐妙言恼了,他居然还问她想怎样? “哪有人解手是穿着裤子的?!”徐妙言气不打一处来,“你快把穴道给我解开,我真的要憋不住了!” 谢玴到底还有没有心?她一个姑娘家内急他也要这般为难? 她真是怀疑当初她父亲究竟是怎么觉得这个人好的。得亏阿姐没能嫁给他,要是阿姐真的嫁给了他,日子还能好过到哪里去? 果然当初阿姐的眼光没有错,就算是她,她也会选程复。 谢玴一言不发,冷峻着一张脸来到她跟前,没多看她一眼,将她拎了下来,随后别过头,将她的裤腰带解开,又重新将她塞到坛子上,然后走开几步转过身去。 等谢玴走开了,徐妙言才反应过来刚刚谢玴对她做了什么,她的脸噌的一下就红透了。 徐妙言觉得尴尬又窘迫,她好歹也是一个清白的姑娘,如今谢玴却—— 徐妙言越想,心头就越觉得委屈,心头的滋味五味杂陈。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丢脸过。 等她小解完。谢玴将束袖的带子抽下,蒙上眼睛,利落的替她拴好腰带,才将她又抱了回去,丢到草垛边上。 如果不是徐妙言不能动,她早就一巴掌打在谢玴的脸上了。 谢玴从始至终也没有问徐妙言的意见,也不管这个到底妥不妥。眼下哪还能顾得了那么多? 接着,谢玴将袖口重新绑好,回到原地坐下,继续调养内息。 徐妙言想骂人,可突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骂,片刻,她轻哼一声,齿间忿忿的低声挤出两个字:“无耻!” 谢玴听见了,没有理她。 真没想到谢玴居然是这么不要脸的人,以前她还真是看错他的为人了。 徐妙言见他不理自己,也懒得再说,脸瞥向一边。 谢玴满心只想赶快恢复内力,毕竟穴道在两个时辰后就会自己解开,这个女人不知道,他得赶在她的穴道自己解开之前恢复点内力。 更何况,外面还有两拨追杀他的人。 只是让谢玴不解的是,他虽然知道是有两拨人在追杀他,但那两拨人似乎并不互相认识。 张太后一直想除掉他无疑,只是还有另外一拨人,到底是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倒是有点意思了。 徐妙言百无聊赖,只得闭目养神。反正谢玴一时是不可能会解开她的穴道了。 看谢玴那模样,八成就是中毒了,而且状况肯定不是很好。不然,他怎么可能会这么防备着她,还她要小解都不肯给她解开穴道? 如果没有离开甘泉镇,那么暂时留在这里也算是好的。起码梁氏母子就算翻遍整个甘泉镇,也不可能轻易找的到她。 更何况,还有个谢玴在身边。 谢玴将她掳来,留着她,定是因为她暂时对他有用处。之前程复说过谢玴并不是很简单的人,如今她跟谢玴待在一块纯属巧合,谢玴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才暂时需要她留在身边,可若是要接近谢玴,就绝不能仅仅是现在这几天。 她还是得想点别的办法,得让谢玴甘愿让她留在他身边才行。 ※※※※※※※※※※※※※※※※※※※※ 没人了吗? 第七章 正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徐妙言忽然听到对面传来的一声痛苦的闷哼,她立马睁眼,便见谢玴吐血了。 她一惊,赶紧问了句:“你怎么了?” 谢玴又吐了一口血,随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哎,哎,你醒醒!——”见谢玴没了动静,徐妙言有点慌了。她猜想谢玴的状况并不好,只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不好。 徐妙言又连喊了几声,谢玴都没有任何回应。她怕谢玴真的就这么死了,不然谁给她解开穴道,谁还知道这个地窖里还关了个活人? 正愁没有一点办法的时候,徐妙言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可以动了。 她大喜,慢慢试着活动别的关节,没一会儿,她的穴道居然就这么自己解开了。 只是被点了将近两个时辰,现在穴道解开,四肢和肩背都酸软的要命,她来不及去深究穴道是怎么自己解开的,简单的活动了一下,就赶紧去探谢玴的死活。 还好,谢玴没死,有脉搏,只是气息比较微弱,脸上都失了血色。 徐妙言先将谢玴拉到草席上躺好,环视四周一眼,随后走到放了药罐的木桌上。 这些小药瓶都没有标识,只是颜色不一。徐妙言不知道都是吃什么的,但闻着味道像是活血化瘀的药。 既然是谢玴带来的,总不可能是会害他性命的吧? 徐妙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那只没剩多少药丸的绿色小药瓶,倒出了几粒。 这只药瓶里的药都比其他的少,应该是他用的最多的。 现下别无他法,只能闭着眼赌一把。 如果能救回谢玴便好,救不回的话就看命吧,反正不给他服药,左右都可能是一死。 徐妙言望着他的脸不由得轻笑——呵,谁叫你那么凶。 她将药丸喂进他的嘴里,又用水袋里的水给他灌了进去——对了,她想起来之前谢玴就是用这只水袋把她泼醒的吧? 她徐妙言向来都算个睚眦必报的人,不过看在谢玴现在半死不活的份上,这笔账她就先记着,以后再算。 趁着谢玴没醒,徐妙言打算悄悄摸出去探一探情况,顺便再买点吃的回来。 折腾了这么久,她早就饿了。 不过,徐妙言并不打算用自己的钱,自己的钱留着以后万一有用处也不至于没有。她在谢玴身上找了一会儿,才从他腰间摸出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徐妙言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差不多有四十几文钱。 她偷偷攒的那点钱总共也才十五文而已。 徐妙言果断将谢玴的钱袋收好,重新将头巾围上。正准备离开之时,她想了想,又折了回去,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件外衫,撕成了布条,将谢玴的手脚都给绑了起来。然后安心的爬上梯子,小心翼翼的掀开地窖的木板,溜了出去。 外边的雪早就已经停了,天上出了太阳,现下还未到晌午。晋州之地偏靠西北,寒风吹起之时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谢玴带徐妙言躲避的那个地窖是甘泉镇边上的一户倒了一半的空房,这里徐妙言认得,她来甘泉镇的时候这户就无人居住了,只是没有想到谢玴居然会选择躲在这里。这里离甘泉镇出口并不算远,可也是个极难让人注意的位置。 徐妙言悄悄绕到卖烧鹅的地方,买了半只烧鹅。 刚拎着烧鹅准备离开,身后便又来了两个来买烧鹅的妇人,一边买一边闲话着: “你听说了吗?那徐梁氏的女儿跑了,今早何家来没要到人,还把徐梁氏给打了,说是徐梁氏骗钱呢。” “可不是吗?今早我正好路过,还凑了个热闹,你还不知道吧,今早徐梁氏找不到她儿子徐凌,本来都报官了,结果怎么着,她府里的下人居然在她那小女儿的床底下找着了徐凌,啧啧啧,这母子两的脸,可都丢尽了。” “瞧那徐梁氏平日里衣服尖酸刻薄的模样,如今真是报应……那何员外一家可不是什么善茬,臭名远扬了。徐梁氏贪图钱财卖女,那何员外要不到人,怎肯跟她善罢甘休!” “嘁,都是徐梁氏作孽啊,就因为那丫头不是她亲生的,她就百般苛待。弄丢了人家一个女儿,又把那个妾逼疯了——” “可不是吗?——对了,昨夜官府好大的动静,似乎是有什么通缉犯跑到咱们镇来了,现在人是还没抓着,你平日里可得小心着点儿。” “是吗?……” 徐妙言躲在一旁拐角处看着两个妇人渐行渐远,这才离开。 甘泉镇并不算大,有什么事都会在顷刻之间传的沸沸扬扬。 若是像刚才那两个妇人说的那般,那梁氏母子恐怕更加想找到自己了。 徐妙言在心头暗暗的啐了一句,真是报应。 虽然不知道官府的人为什么要顶着抓通缉犯的名头去抓谢玴。但现在谢玴跟她一样,都是得先离开甘泉镇。 甘泉镇认得徐妙言的人并不在少数,徐妙言虽然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但还是怕有人会认出自己。买好吃食和两身衣裳,她便立马赶回去了。 回到地窖时已经是半柱香以后了。 而谢玴也已经醒来。 徐妙言刚东西都拎放到一边,回头就看到谢玴臭着一张脸盯着自己。 徐妙言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老用这种眼神瞧着我,像要杀了我一样。” 谢玴听罢,冷笑了一下,然后板着一张脸:“给我解开。” 徐妙言有条不紊的将烧鹅和馒头,还有一些吃食依次摆放在桌子上,然后俯身对着那半只烧鹅狠狠的闻了一下。 这一闻,立马勾的她口水直流。她已经十几天没有正儿八经的沾过什么荤腥了。 谢玴见她不答话,语气又沉了沉:“没听见吗?把绳子给我解开!” “我给你解开了,你要杀我怎么办?” 谢玴冷着脸瞪着她,不说话。 徐妙言耸耸肩,叹了口气,一副天真又惭愧的表情:“我也不想绑着你。但我怕死,怕你又想杀了我,那我怎么办?”徐妙言扯下一只鹅腿来到他跟前蹲下,“其实我们现在都是一样的人,所以我们更应该同病相怜不是吗?你饿了吧?喏。” 谢玴瞥了眼递到他嘴边的那只抓着烧鹅腿细巧冻的有些发红的手,不理她。 他醒来的时候,虽然气脉通畅了,但内息浮乱不稳,当看到身边的水袋和药瓶之时,他便了然,定是这丫头给自己服多了那通经畅脉的定云丹。 之前为了急于恢复内力导致血脉逆行,虽然及时服用了定云丹保住了经脉不损,但因此他更不能妄动半分,不然就会再一次折损心脉。 谢玴原以为她逃走了,甚至都想到了她可能回去报官,但没有想到,她居然又回来了。 徐妙言见他又不理她,只得收回手:“好吧,算我好心变成驴肝肺,那我给你留着,你要是饿了,就跟我说说一声,我给你递过来。” 徐妙言转过身去时心里暗自偷笑。 谢玴啊谢玴,任你再凶,也没有想到风水会轮流转吧! “等等。” 谢玴忽然叫住了她。 徐妙言回头,“怎么?” 谢玴脸上的僵硬稍稍缓和了一些,对她道:“你过来。” 徐妙言站在原地,没过去:“你要干什么?你直说就是了。” 谢玴暗自冷笑。 这丫头警惕心倒是很强。 他不动声色,突然笑了一下:“你不过来,我怎么跟你说?怎么,我都被你绑了,你还害怕什么?” 徐妙言犹豫了片刻,心想反正他的短刀都被自己收了,她也确认过他身上没有其他的兵器,这样想着,便走近了一步。 “你要说什么?” 谢玴看着她道:“你把我的手绑着,我怎么吃东西?” 徐妙言可不吃他这一套。 她要小解时他死活都不肯给自己解穴,现在还想用同样的办法要她给他解绑? 谢玴紧接着又像询问一样添了一句:“要不然,你喂我?” 徐妙言没想到他竟自己提出这个要求,一时之间竟然语塞。 谢玴笑的漫不经心:“我刚才都帮你小解了,怎么,现在该换你喂我吃个东西,你还不肯了?” 一提那个事,徐妙言就窘迫。而谢玴居然还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那谁叫你不肯帮我解穴的?更何况我又没叫你……”徐妙言即便脸皮再厚,也没法继续说出下面的话。 她直接掠过这个话题,将鹅腿塞到谢玴嘴边,没好气道:“你吃吧!” 谢玴看着她像避瘟神一样,站在一步之外,便道:“稍微过来一点,你这样我吃不到。” 徐妙言看自己虽然跟他之间有点距离,但那鹅腿就递在他嘴边他怎么可能吃不到?谢玴分明就是想故意为难自己。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走了过去。 谢玴又继续要求:“蹲下来。” 虽然知道谢玴没安什么好心,但徐妙言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 她想看看谢玴到底想干什么。 她刚一蹲下,谢玴背在身后已经挣脱束缚的手突然朝她袭来,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摁在墙上,翻身跨坐在她身侧压制住她,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徐妙言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谢玴完全制住了。 第八章 谢玴此刻虽然内力尽失,但对付徐妙言这样一个身形娇小的柔弱女子已经绰绰有余,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徐妙言的后脑勺在石壁上磕了一下,一时间头昏眼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明明被她绑住了,之前还特意多绑了几圈打了好几个死结,怎么转眼之间谢玴就挣脱了?他是什么时候就挣脱了的? 徐妙言的脖子被他捏在手里,只要他的手一收紧,就能轻而易举的叫她断气。 ——她还是大意了。 谢玴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哂笑:“你以为就凭几根布条就能绑住我么?!” 虽然谢玴暂时没有要掐死她的意思,但他手上的劲也足以叫她不大能喘得过气。短短几个时辰的接触,徐妙言已经知道这就是个无情的主,她不敢动弹,怕谢玴会真的杀了自己,只得费力的好声好气求道:“你……你先手下留情,不要杀我——” “手下留情?”谢玴嗤了一声,眼中寒意未减:“我只知道斩草除根,从不知道什么手下留情。” 察觉脖子上的力道在慢慢收紧,徐妙言赶紧好言道:“且、且慢!你受了重伤,现在外面又到处都是追兵,若、若是没有我,你岂不是要饿死在这里了……你,你就看在刚刚、刚刚我救了你的份上,你就……” 谢玴听她这话,眼神愈发阴沉。 她果然知道自己受了重伤的事! 徐妙言本来想这样说也许谢玴就会考虑放开她。熟料谢玴的眼神越发的阴鸷,好像下一刻他就要掐断她脖子一样。 ——这可真是个难伺候又无情的主。她到底说什么了?要他这一副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模样? “你最好说实话,你刚才出去是不是给外面的人通风报信了?!”谢玴问一句,手上的劲就加深一下,叫徐妙言几乎背过去气去。 当她以为自己就会被这么掐死的时候,谢玴又突然的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让她得以喘息。 徐妙言大口的呼吸,忙道:“我怎么,怎么可能去通风报信?我自己都是逃出来的——我本来、本来都要离开这里了,结果却被你劫持到这里,害得我都、都错过了良机……” 谢玴狐疑的皱起眉头:“逃出来?” 徐妙言连连点了两个头,“我被我后母卖给别人做续弦,我不愿才逃了婚……所以,我又怎么可能、可能去报官、这岂不是就告诉我家里人、我在哪里了么……” 谢玴冷哼:“你最好不是胡诌的谎话来骗我。如果外面的那些人找到了这里,你就别想活着出去。” “我没骗你,真的没骗你。”徐妙言知道谢玴不会轻易相信,“你且想想,我一个姑娘,如果不是为了逃走,为什么会躲在一个柴房里,更何况是这么冷的天——我的命现在都攥在你手里,我知道你想杀我我肯定逃不了,我何必要骗你?如果我是诓你的,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救你,我大可以一走了之去报官,我何必要回来?” ——只要消除了谢玴的疑虑,他就不会真的杀她。 起码她对他现在确实是有用。外面追查他追的这么紧,仅凭他一个人,又受了内伤,想离开甘泉镇根本不大可能。 谢玴倒是没再说话,只是盯了她几眼,须臾,就放开了她。 徐妙言终于得了自由,靠着墙缓了口气。 五年前她对谢玴并不是特别了解,他没有在她面前显露过什么身手,所以她一直以为谢玴是不会武功的。而现在,谢玴即便是受了伤,也能轻而易举的挣脱开她的束缚,甚至可以随时随地的要了她的性命,谢玴的身手,定比她之前认为的还要高深。 谢玴松开了她,单膝屈蹲在她跟前,一只手肘搭在屈起的膝上,另一只手掌朝上伸到她面前,目光犀利声音清冷:“还我。” 徐妙言才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看谢玴突然朝自己要东西,就一头雾水不知他又说的是什么。而且谢玴的眼神太有压迫感,她便怔怔的看着他,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我的刀。” 徐妙言这才反应过来。便蹑手蹑脚的掀开外裳的衣角,将藏在后腰的短刀还给了谢玴。 她藏起谢玴的刀是为了以防万一,但她低估了谢玴,自己根本就不是谢玴的对手,所以她只能老实的顺着他。 谢玴收回了自己的刀,睨了她一眼,便将刀重新别回自己的腰间。 徐妙言真悔,早知道他还是这么凶,当时就该趁他昏迷的时候把水泼在他脸上,或者给他几脚,提前解解恨。 要不是因为程复……她根本不可能管他,早就跑了。 徐妙言暗暗诽腹片刻,便又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就想从后腰处拿什么东西。孰料谢玴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动作,她的手还没拿出来,谢玴便已经一个擒拿将她的手反剪在后,将她摁在地上。 徐妙言一声惊呼,脸就已经贴在地上了,她顿时气的直想骂人,但胳膊跟要脱臼了一样的疼,疼的她想哭,根本说不出话来。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还想玩什么小动作?”谢玴望着跪趴在地上疼的呜呜哼哼的丫头,“不自量力!” 谢玴一向是个行事果断的人。即便他现在确实需要用到她,但他向来没什么耐心去一而再再而三的应付这种拙劣的小把戏。她实在不安分,直接杀了,会比留着省事。 只是目光一侧,他便瞥到了她手心里攥着的荷包。 这只荷包做工并不是特别精致,上面绣的竹叶并不算平整,针脚还略显稀疏。 谢玴取下荷包,只摸到里面有一粒粒圆圆的东西。他擒着她,单手打开那只荷包,他低头闻了闻,才发现是药丸。 谢玴发现自己错怪了她,这才把手松开。 “这里面是什么?” 徐妙言捂着胳膊,坐退到一边,用手背抹去眼泪,片刻,才回他:“调养内里的药,是给你的,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伤,但这个药可以减轻痛苦,也能让你快点好起来。” ——谢玴下手也忒重了,根本不顾一个姑娘是不是能承受的起这样的力道。 这药是她从裘郎中的药铺里偷来的。裘郎中是这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郎中,她知道他的药铺里这种药调养受损的内里最快最好。裘郎中认得她,但恰好今天裘郎中并不在药铺里,所以她便趁机悄悄的去偷了一点,想着给谢玴用。结果谢玴竟然以为,她要暗算他? 徐妙言纵然心中气恼,但当着这个不讲情理的男人的面又不好发作,想着自己的目的,徐妙言咬咬牙,还是忍下了,只委屈的嘀咕了一句:“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谢玴听她声音哽咽,眼圈发红,才发现自己对一个姑娘下手确实是重了,还差点决定杀了她。纵是自己理亏,谢玴表面上也并未有什么情绪,他也根本不可能会跟她道什么歉,只是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有劳。” 徐妙言看谢玴这一副冷漠又无所谓的模样,简直气的牙痒痒。她真是蠢,平白的给他拿什么药?让他疼死算了。 徐妙言心里咒翻了天,嘴上忍着没敢再说一句。 谁叫她奈何不了谢玴呢? 谢玴收走了她的药,却并不打算服用。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轻易的相信她。 他转身走向放了许多东西的木桌旁坐下,开始给身上的伤口换药。 徐妙言也没再吭声,把掉在草席上的鹅腿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和草屑。 还好鹅腿没怎么脏,还能吃。 徐妙言瞧着谢玴的背影,越想越气。 早知道她应该在外面吃好了回来,饿死这姓谢的! 徐妙言一边啃着鹅腿,一边又对着谢玴的背影将他祖宗十八代都给狠狠咒骂了一遍。 “你叫什么?” 本来徐妙言正沉浸在自己内心的各种言辞里,结果谢玴冷不丁的突然一问,吓了她一跳。 她连鹅腿肉都赶不及咽下,就虚着心赶忙回答:“妙、妙言。” 谢玴低着头换着腰上伤口的药,头也没抬,没再说话,也没再看她。 徐妙言啃鹅腿的动作不经意的小了一些,若有所思的盯着谢玴。 程复之前说的果然不错。只是,谢玴这个人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或者可以说,是比想象中还要无情。 也许是少时的那个谢玴给了她太多错觉。 不过片刻,谢玴却又突然的问了一句:“你姓什么?” 徐妙言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她的姓。只是谢玴这样的人,会突然问她的名和姓,难道,是对自己有了什么怀疑? 一开始发现他是谢玴的时候,徐妙言也担心他会不会认出自己。即便是过了五年,身形和样貌跟十二岁时有了不小的变化,可容貌之间多少还是有当年的影子。即便谢玴没再把阿姐或者她放在心里,可见到了多少肯定还是会觉得熟悉。只是谢玴看到她的脸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仿佛她就是一个陌生人,她还包了侥幸,兴许谢玴贵人多忘事,已经忘了她的模样了。 可现在,他问了她的名,又问她的姓,又是什么意思? 徐妙言心里开始没底。不过,若是欲盖弥彰,可能更会引起谢玴的质疑。所以她便回了:“徐。” 谢玴的手一顿,须臾,侧眼暼向她:“你姓徐?” ※※※※※※※※※※※※※※※※※※※※ 谢玴这缺心眼儿的现在这么凶,看以后有他好受的。 —— 这鹅腿把我写饿了,不行了得夜宵搞起—— 第九章 徐妙言见谢玴动作停顿,心里更加没底了。 “……是啊。” 谢玴没有继续追问。将腰间的伤口包扎好,便回头招呼她:“过来。” 徐妙言知道他是想让她帮忙处理他背上的伤,便随手在衣角上揩了下手上的油,起身过去。 这回不用谢玴多说,徐妙言便已经将他的伤帮他包好了。谢玴没挑她的刺,包扎完穿好衣裳,便自然的拿起那半只缺了腿的烧鹅吃了起来。 从头到尾,谢玴都没再跟徐妙言说一句话。 谢玴相貌俊美,五官上有点偏书生气,当年在长安一众年轻男子之间,他的才貌都算是最为醒目的了。就是眉目似是天生的凉薄,任何东西都进不了他眼底那样。当年她就有这种感受,即便那时候的谢玴对自己温和有礼,可眼底里天生带着的东西终究是骗不了人。 即便这样,当年还是有不少世家千金趋之若鹜。 那时她最不理解这些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现在谢玴没了当年的伪装,她更加的想不通了。 即便有貌有才又如何?若是她选,只会选真心对她好,对她无微不至的男人过一辈子。至于谢玴——她可从没瞧上过。 现在想想,当年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挺正确的。 徐妙言站在谢玴身旁悄悄的打量着他——瞧瞧这个凉薄的男人,动不动就嚷嚷着要杀人,毫无半点情理可言,这便罢了,她救了他,他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弄得这一切都是她理所应当一样,还伤了她。 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看不出有什么温情,连吃东西的样子都很无情。而且他还吃的这么不客气,问也不问,照他的性子,这么多疑的一个人,难道不怕她下毒? “我还以为,您不需要吃东西呢,原来您也是会饿的呀。”徐妙言见他问也不问自己,点心就已经所剩无几,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这些我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才买回来的。” “所以,”谢玴看向她,“你想让我感谢你?” 徐妙言当然没这么想,她根本不会奢望谢玴能说出谢谢她的话来。 只是他不感谢便不感谢吧,怎么弄得好像是她要求着他感谢一样。 谢玴不等她说话,便伸手道:“把钱还我。” 徐妙言怔了怔。难怪他前一句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原来他知道这些东西是拿他的钱去买的? 徐妙言只得老老实实的把剩下的钱都还了回去。 本来以为谢玴是不会在乎这些钱的,如果谢玴不问,她也绝对就不会还了,自己藏着。谁叫他不念别人的情,还对她那么凶的? 没想到谢玴受了伤还想着自己的钱,小气鬼。 见谢玴将钱袋收回,徐妙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就是我拿了你的钱袋?” ——难道就不能是他被人追杀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吗? 谢玴:“买这么些东西,若是我还想不到。你当我是傻子吗?” 徐妙言哑口无言。 谢玴取出她买回来的两身男人的衣裳丢给了她一件,道:“换上。” “啊?”徐妙言将衣裳放了回去,“我现在不用换。” 另外一身男人的衣裳确实是她给自己买的,以备逃跑路上不时之需,但现在她还用不着穿。 谢玴看了眼她身上那件枣红色的短袄,说道:“这里不能待太久,如果想掩人耳目,你最好把你这身衣裳换了。”他将那身衣裳重新塞到她怀里,“如果你不想走,那便随你。” ——他现在还需得带着徐妙言,可徐妙言是个女人,又是逃婚逃出来的,在这镇子上难免惹眼。让她扮作男人,能省去没必要的麻烦。 徐妙言想继续跟在谢玴身边,就得尽量顺从谢玴的意见。 想了想,徐妙言只好听他的话把衣裳换上。 只是,这方地窖并不大,根本没有可以用来遮掩的空间。她若是要换上这身衣裳,根本避免不了谢玴。 跟谢玴待着的着几个时辰,她可是将此生最丢脸的事情都做尽了。可现在哪还有她选择的余地? 不过谢玴有自知之明,冷冷的丢下一句:“赶紧换好,不要磨蹭。”就背过身拿起另外一套玄色的圆领袍,走到一边换去身上染了大片血渍的衣裳。 即便如此,可男女有别还是叫徐妙言迟疑了,久久没有动作。 谢玴取下短刀放到一边,准备解腰带。可察觉身后的女子没有任何动作,便眉头一拧:“愣着干什么!想让我帮你换吗?” 徐妙言瞧着谢玴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不敢再迟疑,转身便到角落里换衣裳。 她硬着头皮终于解开了衣带,准备将短袄脱下之前,还是不放心的对身后的人提醒了一句:“……你可不要回头。” 虽然徐妙言也不认为谢玴是什么好色的狂徒,可提醒一句总能让自己安心一点。 接着她就听见谢玴不屑轻嗤:“你当我是什么人。” 徐妙言再无他话。 若是知道会这么快就遇上谢玴,昨日就好好的问一问程复,有关谢玴的事情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因为浑不了解,没法好好的把握分寸。 地窖也只是比外面暖和一点点,徐妙言素来怕冷,脱去衣裳之后就不敢再有什么停顿,准备穿上中衣。可她刚弯腰拿起衣裳,就看到旁边有两只手掌那么大的耗子正慢慢嗅着她刚才没啃光的烧鹅腿,一前一后的爬来。 徐妙言登时被吓了一激灵,衣裳也顾不得穿了,惊叫着不由自主的退后两步。 刚换好中衣的谢玴听到她叫,回头便看到她因为惊慌后退绊住了自己的脚,身子向后倾就要跌倒下去。不过谢玴眼疾手快,眼看着她快摔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经错身来到她身边接住了她。 徐妙言眼前一花,就落入了一个结实有力的臂弯里,而她的嘴同时也被接住她的人实实捂住。抬眼,便见谢玴沉着一张脸,冷声斥她:“喊什么?!你是生怕外面的人不知道这里有人?!” 徐妙言睁大着一双眼惊魂未定的看着他,嘴被他捂着,发不出半点声响来。 谢玴刚才突然听她惊叫,想的只是怕她动静太大会引来外面的人,并未顾及其他也未作任何他想。可他跟她离的实在是太近,少女身上散发出来萦绕在他鼻间的清香根本不容得他去忽略。 徐妙言身上那股子淡雅好闻的清香叫谢玴下意识垂眸。才发现她此刻光着上身,身上只着了一件胭脂色的肚兜,细细的肚兜带子挂在白皙纤细的脖颈上,仿佛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扯断,秀巧的玉指攥着中衣遮挡住了胸前,可即便如此,他从她腋下横过的手掌隔着那层薄薄的料子还是不经意的触碰到了那柔软的边界。 软玉在怀,谢玴愣了愣神,才意识到了什么。 徐妙言根本没注意谢玴的手到底碰到了她哪里。她平时也不是有多怕耗子,只是这耗子实在是太大了,出现的又很突然,又离她离的近,所以她才会被吓得惊慌失措。当谢玴捂住她的嘴低斥她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惊动外面的人。 只是,当看到谢玴捂着她的嘴还一动不动的瞪着她的时候,徐妙言又觉得,跟外面的人相比,或许还是眼前这位危险的多。 ——他这么盯着自己做什么?该不会是想直接捂死她吧? 不过须臾,谢玴就松开了她,将她拽了起来一把扶稳,动作粗鲁,脸色也不好看。 徐妙言瞥了一眼刚刚那地方,烧鹅腿还在,但耗子已经逃的无影无踪了。 见谢玴脸色阴沉,徐妙言咽了口口水,低声解释:“刚、刚才有老鼠……我不是故意的。” 她怕谢玴认为她是故意的,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玴只是瞥了她一眼,虽是脸色难看,但也没跟她多计较,只背过身冷冷的说了句:“赶紧把衣裳穿好!” 徐妙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悻悻的将衣裳穿上,先是中衣中裤,然后再是深衣,最后再是一件檀色的圆领袍。 整个过程都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束好腰带后,徐妙言没有立即回头,而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好了么?” 她可不想一回头就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别的倒是不怕,就怕谢玴会剜了她的眼睛。 ——这个男人如此凶狠,什么做不出来? “你当我跟你一样磨蹭么?” 徐妙言回头,便见谢玴已经盘腿坐在那里闭目养息了。 她撇撇嘴,没回他话。躲到一边将自己的头发解散,重新束在头顶,完完全全的扮作男人的样式。 谢玴虽然没说什么时候离开,但徐妙言想,应该不会超过今晚。 这个地窖虽然偏僻,但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只是她好奇谢玴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个地窖她之前都不曾发现—— 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谢玴才终于调稳内息。 睁眼,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丫头已经在打盹了。 虽然恢复了力气,但他的内力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有办法恢复。 绝不能坐以待毙。 谢玴沉思片刻,从徐妙言给他的那只荷包里,倒出了一粒药丸藏于掌心,然后起身走了过去。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个丫头睡熟了,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嘴里念念叨叨的。 谢玴又瞧着她沉默了片刻。 确实有点像—— ※※※※※※※※※※※※※※※※※※※※ 这两天病发,精神状态不太好,延迟了,谢谢喜欢这文的各位! 感谢在2020-02-15 23:40:33~2020-02-19 01:2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鬼的白日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求阙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章 是像,但谢玴一点也不感到惊奇。 这十年,他不止一回遇见过跟那个人长得像的姑娘了,世事还真是奇妙,那个姑娘也不过是自己岁月里的一个过客,可他却在后来总遇到跟她相像的人。 接着,谢玴半蹲在徐妙言跟前,突然钳住她的下颌,趁她模模糊糊的还未来得及回神之际,便迫她张开了嘴,强行喂她服下那粒药丸。 等徐妙言彻底清醒过来之时药丸早就已经滑进她的肚子里了。她俯在一边猛地咳了好几下,惊愕的盯着谢玴:“你给我吃了什么?” 谢玴幽幽的回了一句:“错魂丹。” “什么错魂丹?” “就是你服用了以后,如果在两个时辰内得不到我的解药,你就会心智失常疯魔而死。”谢玴有板有眼煞有其事的说道,“明白么?” “你给我吃这个做什么?我又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 看她神色慌乱,谢玴却显得极为云淡风轻:“你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对不住我,你还救了我,可是,我不放心你。” “不放心我,你直接杀了我不就是了?”徐妙言眼带恼意,将脸撇向一边。“何必用这种办法对付我?” “杀了你?”谢玴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回过头来,“那多可惜,我还用得到你。” 徐妙言气恼的拂开他的手,不想理会他。 谢玴也没介意,低头将脖子上的骨玉取了下来。递到徐妙言跟前:“去,帮我办一件事。” 徐妙言看了一眼那块骨玉,没好气的问了句:“什么事?” “把这个送到薛记绸铺,交到掌柜的手上。你是甘泉镇的人,不用我告诉你绸铺在哪里吧?” 徐妙言是知道薛记绸铺。这间绸铺是一年前开的,开在甘泉镇的最南边,离这里有好长的一段距离,而且那间绸铺的生意并不好,虽然没怎么到那边去过,不过徐妙言还是知道那儿的掌柜是谁。 谢玴让她拿着这个东西去薛记绸铺,莫不是那儿的掌柜就是谢玴的人? 徐妙言没有立即答应,回了句:“我不去。薛记绸铺离这里有好长的距离,要是途中我被人发现,又被我家里人抓回去怎么办?来迎亲的人还留在我家,等着把我抓回去呢!” 谢玴却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强行将东西塞到她的手心里,不给她任何反驳和质疑:“按着我说的做。或者你可以二选一,要么去送东西,要么就留在这里,等两个时辰后,错魂丹毒发,看我会不会救你。” 片刻,徐妙言终是无可奈何,只得按谢玴说的做。 “你可要说话算话,我冒着风险给你送东西,回来你可得给我解药!” “这是自然。”谢玴又继续警告她,“不过你不要妄想耍什么花招,这错魂丹只有我有解药,如果你敢做出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情,我会让你生死不能,明白了?” 徐妙言从地上爬起来,哼了一声,没好气的回了句:“知道了!这话你说了不止一遍了,我耳朵又不聋。”可看到谢玴的脸色,她忍着,撇了撇嘴,没再废话半句,爬上木梯小心翼翼的掀开了木板。 一掀开木板,风雪便顺着缝扑面而来,吹了徐妙言一脸的冰冷。 这个把时辰没出去,外面竟又突然的下起了大雪,连地面的雪都积了两寸厚。 外面的风比较大,吹得徐妙言有点睁不开眼。不过有这场风雪掩护她也算是好事。 她爬出了地窖,将木板重新盖上,将破旧的箩筐重新压了上去。 刚才的推诿其实是徐妙言故意为之,目的是为了不叫谢玴察觉出她的任何心思。 她尽量掩饰的天衣无缝,让谢玴认为她只是一个很好唬骗的黄毛丫头,这样谢玴才有可能对她放下一点戒心。 刚才她并没有真的睡着,她其实看见了谢玴给她吃的到底是什么。 若是别人,被谢玴煞有其事的吓唬兴许就信了。 她可没这么傻。 这西北之地往往一入冬就开始风雪不断,前一刻还开了太阳,现在就又突然下起鹅毛大雪,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徐妙言没出去多久,就偷偷的去顺了一件蓑衣蓑帽披上。不过即便全身上下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她还是绕开了徐家,选了一条最偏的路前往薛记绸铺,这条路比原来的路要远一些,但较为安全。 此时约莫已经到了下午,这场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梁氏母子现在还有没有在找她,何家来迎亲的人走了没有。虽然之前跟谢玴是在故意推诿,可那也是真话。她出来确实是冒险,倘若被梁氏或者何家的人抓到,她就是真的难以脱身了。 她能不能脱身,对谢玴来说又是无关紧要的,她首要的还是小心自保。 想着,徐妙言便加快了步伐。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便到了薛记绸铺。 不巧的事,薛记绸铺今日并未开门,门上也上了锁。 谨慎起见,徐妙言先躲在对面的角落里东张西望了片刻,等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都走过了,才靠近绸铺的门。 她顺着门缝朝里望去,里面确实空无一人。 平时生意再不好,薛记绸铺也没有一日不开张的,怎么今日反而关门了? 莫非是有事出去了?——可她也不能在这里等这绸铺的掌柜回来吧?谁又知道这绸铺什么时候来人? 细想片刻,徐妙言还是决定先回去。 只是刚离开没几步,身后的不远处便隐隐传来好几个人说话往这边走的声音。 徐妙言立即想到是不是薛记绸铺的人回来了,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还没回头,便听身后突然清晰的传来一道气急败坏,令她无比耳熟的声音。 “给我找!除了清合观就是这里,我就不信那死丫头能跑到哪里去!她肯定没有离开这里,就算把甘泉镇给我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她给我找出来!” ——怎么是梁氏? 徐妙言没有想到,她千躲万躲,竟还是好死不死的遇上了梁氏。 “娘,找了这么久,她恐怕真的已经逃走了。”徐凌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不可能!那死丫头没去清合观,那她还能去哪里?往日她不是一有什么事都会去找那个臭道士?” “妙言那丫头极精,既然我们能想到去清合观找她,那她又怎么会想不到清合观不能去?儿子猜想,她定是逃去潞州了。” “何家早就派人去潞州追人了,她一个瘦小的死丫头还能跑多远?”梁氏说到这里,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徐凌一眼:“你说你也是,大半夜的做什么不好,偏偏去招惹那个死丫头,这下好了?何家的人还在家里等着,我们若是两日之内找不到那丫头,你看那何员外会不会给我们娘俩儿好果子吃!” 徐妙言没敢回头,也没有再顾得上他们说什么,逐渐加快了脚上了步伐。 但这条街道除了徐妙言就是梁氏母子这帮人,徐妙言匆匆的背影,还是引起了徐凌的注意。 徐凌定睛一看,原本还有些疑惑,只是当看到她的鞋时,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时徐妙言的绣鞋,或许是遍寻不见的徐妙言出现的太过突然,徐凌兴奋的竟破了声:“徐妙言!她在那里!” 徐妙言一听徐凌喊出自己的名字,拔腿就跑。 梁氏张牙舞爪的扯着嗓子喊赶紧抓住她。徐妙言哪里还敢回头,只顾着逃跑。因为慌了神,雪又太大,没注意脚下,就在街头拐角处狠狠的跌了一跤,膝盖撞到了旁边的踏跺上,疼得她麻木不已。 梁氏和徐凌带着那帮人越来越近,徐妙言一咬牙,扯去身上碍事的蓑衣蓑帽,瘸着腿溜进了街角里。 徐凌带着人追到街角,没看到人,愈发气急败坏:“都给我分头找,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徐妙言害他丢尽了颜面,又害他娘被何家的人当着街坊的面扇了巴掌。她如此待他,他徐凌根本不可能会咽的下这口气,轻易放过她。 徐妙言逃进的这片街道错综曲折,若是不熟悉的人会很难绕的出去,可徐凌不一样。徐凌毕竟是甘泉镇的人,这里他比她还要熟悉,她逃进这里也只不过是为了拖延而已。 只是那一跤她跌得太狠,腿又麻又疼,根本没法跟他们绕太多的路。 而且他们顺着雪地上的脚印,更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她。 徐妙言太清楚梁氏母子的为人。她让他们脸面丢尽,尤其是徐凌,即便平日待她看着温和,但徐凌心胸狭隘,要是抓到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折磨她。 仓惶之中,徐妙言看到一处的角落里堆放了杂乱的物什,正好够她攀上房顶。 顾不上寒冷和腿上的疼痛,徐妙言很快就爬了上去,将那堆物什踢倒,小心翼翼的躲到房脊上去,准备从上面找法子溜回地窖里。 可刚爬上房脊,她便听到徐凌追到了这里。 徐妙言躲在上面再也不敢动,生怕弄出点什么动静惊动徐凌。 与此同时,她担心的是徐凌会发现墙上的痕迹,知道她躲去了哪里。 ※※※※※※※※※※※※※※※※※※※※ 感谢在2020-02-19 01:20:48~2020-02-19 23:4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吃药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一章 徐妙言大气也不敢出,被困在这房顶上,进退不是,办法全无。 紧接着,她就听到徐凌语气蛮冲的在问谁话:“喂,你们有没有在这里有没有看到这里路过一个小姑娘?我问你们话呢,哑巴了?!”徐凌找不见徐妙言,对面的人还不搭理他,甚至要走,徐凌这性子便耐不住了,挡着那两人面前不让他们走:“不说话?是不是你们把那丫头藏起来了?!” 终于,其中一人不屑的出了声:“哪里来的杂碎,敢拦我们的路!” 徐凌本身就在气头上,被人突然这么一骂,脾气立马就上来了:“你们不知道我徐凌在这甘泉镇算什么?居然还敢骂我?” 徐凌虽然性子急躁,但也并非是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人。只是眼前二人衣着寻常,看着只是平头百姓,他便不放在眼里。而且这两个人不肯正面回答他,又在他追徐妙言时平白出现在这里,这便让他凭空多了些疑:“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你们把那丫头藏起来了?我不管你们跟那丫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我现在奉劝你们一句,最好老实把她交出来,不要多管闲事。” 刚才骂徐凌那人已经按捺不住,手已经伸到身后握住藏在腰间的刀柄。 同他一起头戴斗笠的男人及时伸手制止那人,朝那人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对徐凌道:“公子言之有理,我们确实瞧见了那个姑娘。” 躲在房顶上的徐妙言一听见这话,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儿。 ——她刚才爬上来的时候周围明明是没有人的,难道刚才真的有人看见了? 徐凌冷哼:“我就知道那丫头不可能这么快逃走,她在哪里?若是帮我抓到了她,绝对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公子随我们过来。” 徐妙言所在的房顶并不高,她的膝盖受了伤,就算只有徐凌一个也能轻而易举的上来把她抓住,更别说是好几个男人。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等会要是徐凌带着人上来,她又该如何应对?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街口里几声哀嚎便乍然落到了徐妙言的耳朵里。 徐凌惊慌失措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们,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竟敢杀人?!就不怕——” 徐妙言只听到徐凌突然闷哼了一声,便再无声息。 “老子还会怕这么个杂碎?呸!怪只能怪你撞到了爷爷的跟前——”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甘泉镇。” “离开?那主子怎么办?” “如果主子还在甘泉镇,就定会来银屏这里,可现在银屏也突然没了踪影,这件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现在我们知道除了太后还有另外一拨人在做背后操手,主子肯定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我们现在得先去趟潞州,找人来解了甘泉镇的困。” …… 等听到下面二人离开,四下又恢复一片寂静之后,徐妙言才敢挪动四肢,小心翼翼的爬到边上。 纵然刚才没有看到那一幕,光听声音,徐妙言也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当看到角落里七倒八歪在血泊里的徐凌等人时,徐妙言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差点喊出声来。 看到徐凌脖子上冒着血的刀口,两眼翻白,徐妙言只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四肢麻痹。 她赶忙收回视线,抓了雪搓了搓脸,迫使自己镇定冷静,随后从爬上来的地方又小心翼翼的怕了下去。 她的手脚已经几乎没了什么知觉,不知道是天太冷还是那一幕太过骇人,让她连膝盖上的疼痛都完全忽略。 徐妙言没敢再多看那地方一眼,仓皇逃去。 . 谢玴盘坐在铺了草席的地,调息许久,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法恢复一星半点的内力。 早前就听说过软香散的厉害,只是没有想到,居然真的能让人失去内力,就算是服用了定云丹,也无济于事。 他轻敌了。 没一会儿,地窖口处传来一声不小的动静。谢玴立即警惕起来,大步溜到木梯后,手握上了刀柄。 与此同时,地窖木板被人掀开,谢玴刚要拔刀,那人突然就从上面顺着木梯滚了下来。 徐妙言仰躺在地上,痛苦的拧着眉头低哼,浑身动也不能动。 谢玴看到是她,便将拔出了一点的刀又给收了回去。 他来到她跟前,垂眸看她模样狼狈,只问了一句:“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徐妙言抬了抬手,想说话,身上又疼的说不出。 谢玴叹了口气,从她背后弯腰将她一把架了起来。 徐妙言的右肩膀被这么不小心的扯了一下,疼的她忍不住喊了一声:“慢点慢点,疼啊……” 谢玴见她面色痛苦的捂着右肩,便想看看她是不是脱臼。刚一碰到她的肩膀,徐妙言就像是被针刺了一样,往后缩了一下:“你干什么?” 谢玴一把揪住她,一手按在她的右肩上,见她不明所以的抗拒,眉头轻轻一拧:“我只是看看你是不是脱臼了,怎么,难道我能吃了你?” 徐妙言这才了然。 不过他看看就看看吧,还不提前说一声,突然朝她伸手,谁知道他是要干什么?平白的吓她一跳。 “脱臼了,得立马接上。” 徐妙言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跌居然把自己的手都给跌脱臼了,难怪刚才疼的喘不过气。 她一瘸一拐的跟在谢玴身后,问了句:“怎么接?” 谢玴从那堆原来换下的衣裳上撕下一大块衣摆下来绑成团,眼也没抬,“就这么接,坐到那里去。” 徐妙言怔怔的按他说的,在草垛边坐下。 她突然有些怕。 没一会儿功夫谢玴就过来了,递给她那只布团,道:“把嘴堵上。” 徐妙言满脸纠结的接过布团,犹豫不决。 “怎么,害怕不成?” 徐妙言没有否认:“是,是啊……” 接骨她肯定是怕的啊。 谢玴说的云淡风轻:“有什么好怕的,一眨眼的功夫而已。快点把嘴堵上,省的到时候你喊出声,把人引过来。” 徐妙言纠结着一张脸,可怜兮兮的望着谢玴:“要不,你把我打晕,再给我接骨……” 谢玴没有耐心等她,直接夺过了布团一把塞到她嘴里。紧接着一手抓住她的肩膀,一手握着她的胳膊,徐妙言来不及反应,就听右肩处传来咔嚓一声之后,谢玴就慢慢的放下了她的手臂。 徐妙言瞪大了眼惊愕的瞧着谢玴,剧烈的痛楚后知后觉袭来,她的眼一下子就红了。 谢玴取下堵着她嘴的布团丢到一边,淡淡的说了句:“好了。”看她红着的眼眶里慢慢氤氲水雾,脸色漠然:“别在我面前哭。” 谢玴最不喜欢看女人哭,女人哭起来总是没完没了,很是聒噪。 徐妙言用手背揉了揉眼,抿着唇,生生止住了。 她红着眼,眼睫湿润根根分明,微微卷翘,看着乖巧的脸上尽是克制和隐忍。 谢玴见她收回眼泪。才继续问了句:“腿是不是也伤到了?” 徐妙言紧紧抿着唇点头:“嗯。” “哪只腿?” 徐妙言抬了抬右腿:“是膝盖。” 谢玴抓着她的脚踝,直接脱去她已经湿透了的鞋袜,才发现她的脚和小腿都是冰冷的。 她皮肤生的白,脚被雪水浸过,冻得有些发红。不过,她的脚长得可真细巧漂亮,脚脖子上还系了一根编成细麻花的红绳。 谢玴忙回神,暗暗诽腹,他观察人家姑娘的脚干什么? 一个男人说也不说就这么直接脱了徐妙言的鞋袜看她的脚和腿,这是头一回。谢玴倒是毫不在乎,现在这种情况徐妙言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可她终归是个姑娘,面子上多少还是有些过不去。 谢玴将她的裤腿卷上去,便看到她膝盖肿起一大片淤青,在她白皙的腿上尤为醒目。 这让徐妙言也意外了一下,她膝盖怎么青了这么一大块? 谢玴给她检查了一下,膝盖除了挫伤红肿,并无别的大碍。 他放下她的腿,“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娇气的身子骨,摔一跤都能摔成这个样子?” 徐妙言听他这话不大服气:“什么叫摔一跤?从上面摔下来很疼的好不好?你得想想我是个姑娘啊,身子骨哪能跟你们男人比啊?——再说了,我这腿又不是刚才摔的。” “怎么?”谢玴打量了她一眼,“看你回来这惊慌的模样,该不会在外面真的被人追了吧?” “是,我被我家里人发现了,被他们追了好久,差点被抓走。”现在想想,徐妙言还是有些后怕。 尤其是想到徐凌那帮人惨死的模样。 徐凌与自己一同长大,以前不管他是不是带有目的也好,他总还是善待自己过的,如果他突然的被人杀死在自己眼前,徐妙言心里五味杂陈,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可不管怎样,她也没有想过要徐凌死。 只是,若是徐凌今日没死,她又如何能脱的了身? 谢玴见她脸色忽的一白,也没多深究其他,只问道:“叫你送的东西,你有没有送到?” 徐妙言定了定神,道:“今日绸铺并未开门。”她从怀里拿出骨玉还给他,“今日我冒了好大的险,也没有送到这东西,不过这可不关我的事,你可不要生气,迁怒于我。” ※※※※※※※※※※※※※※※※※※※※ 来晚了,后面日更。 感谢在2020-02-19 23:47:18~2020-02-22 00:4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鬼的白日梦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二章 谢玴听罢,收回骨玉:“我看着是这样不讲理的人?” 那可不? 她可找不到第二个比谢玴还要不讲情理的人了。 不过徐妙言嘴上没有这样说。想了想,她继续跟谢玴说道:“今日我也是侥幸逃回来的,若不是我那继兄突然被人杀了,你恐怕就是真的见不到我了。” 谢玴眼眸微微眯起:“突然被杀?” 徐妙言点头:“那两个人看着好像也在躲官兵的追捕。”她边说边悄悄的观察谢玴,“我继兄以为是那两人将我藏了起来,冲撞了他们,结果,他们就把我继兄给……” 谢玴狐疑的看着她,缓缓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躲官兵的追捕?” “我躲在房顶上听到他们说的。”徐妙言顿了顿,“该不会,那两人跟你是一伙的吧?” 谢玴不言,起身从木桌上拿了一只小药瓶,取出一粒拇指盖大小的药丸置于掌心,再倒了点水袋里的水浸润那粒药,用食指化开。 徐妙言并没有看到他背对着她在干什么,见谢玴起身离开便将裤腿放下。那只伤的腿不能弯曲,而这里又没有生火,便只得靠搓缓缓冻僵了的脚趾。谢玴没有回她,她便又接着问了一句:“该不会那两个人真的跟你是一伙的吧?” 她猜到那两个人八成就是谢玴的人,因为那两个人提到了一个名字,银屏。 这是薛记绸铺那个女掌柜的名字。 转眼间谢玴已经重新来到她跟前,只是手心里多了一滩褐色的看起来黏黏的东西,他不停的用食指在手心打圈匀着,对她说道:“把裤腿卷上去。” 徐妙言看他这番大概猜到了要干什么,便老实的把裤腿卷了上去。 谢玴已经半蹲下来,徐妙言拉着裤腿又继续问:“你跟薛掌柜认识啊?” 谢玴面无表情的瞥她一眼,随后抓着她的小腿,掌心对着她的膝盖按了上去。 谢玴按压她膝盖的力道不小,徐妙言嘶的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想要收腿。可谢玴却牢牢按住她的腿:“别乱动。” 说罢,他的手掌便在她的膝盖上重重的打圈揉着。 谢玴的力道一点都没减轻,他好像看不见她的反应似的,也不管她到底疼不疼,只顾着自己埋头抹药。徐妙言实在是忍不住,连喊了好几声疼。 谢玴眉毛一抬,看着像是不大耐烦:“我叫你不要乱动!” 徐妙言拧着眉:“那……那你轻点啊。” “轻不了。”谢玴冷冷丢了一句。 他的力道并未减轻半分,徐妙言真想一脚将他踢开。还不如她自己来,谁央求他给她上药了? 紧接着她又听谢玴说了一句:“如果力道不下重一点,这药就起不了效。” 徐妙言:“你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故意?我为什么要故意?” “你对我绑了你的事怀恨在心,想借此报复我?” 谢玴嗤了一声,头也未抬:“你是认定我就是心胸狭隘的人,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徐妙言觉得膝盖上的刺痛感好像在慢慢减轻,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听到谢玴这两句话,徐妙言抿了抿唇,回道:“那就算是我看得起我自己吧。” 没一会儿,谢玴就帮她擦好了药,然后随手捡过徐妙言原来的那件红短袄将手擦拭干净,叮嘱道:“半个时辰内就坐在那里,半步都不要移动。” 徐妙言应了一声,将裤腿慢慢放下去。 虽然不知道谢玴给她擦的是什么,而且在给她擦药的时候力道还像报复一样那么大,不过这么下来,膝盖的伤确实缓解了不少,也没有之前那么肿痛了。 谢玴从角落里搜了一些干草和残缺散架的破木凳堆到徐妙言面前,用火折子点了火。 本来就冻得四肢麻木的徐妙言看见谢玴生起的这堆火时,感动的就想拜谢叩首。 ——她可没想到谢玴能去生这堆火,真是算苍天开眼了。 徐妙言小心翼翼的往火堆边挪了一点,将另外一只鞋袜脱下,放在一边烤干,然后又随手从旁边扯了一件之前换下的衣裳垫在前面,将冻的几乎没了知觉的脚丫放上去在火面前烤,一边烤一边用手不停的挫着。 徐妙言此刻一心只在烤火,根本没有注意坐在她对面的谢玴。 谢玴将她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须臾,突然起身。 不多时,谢玴就从徐妙言掉下来的地方捡了块雪,揉成团,再折身回来递给徐妙言。 “先用雪搓搓你的手脚。”谢玴垂眸俯视她,“不要直接烤火。” 徐妙言怔怔的看了眼递到自己眼前的那团雪,又抬头看向谢玴。 火光映在他一如凉薄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连他的语气都跟寻常跟她说话时一样,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谢玴见她傻傻的这么盯着自己,出声提醒:“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想让我帮你不成?” “啊……没,没有。”徐妙言回神,伸手接过。 她的指尖不经意的碰到他的手指,冰的彻骨,跟这团雪无异。 谢玴顿了顿,接着道:“多搓一会儿,等有知觉了再烤火。”说罢便回到她对面盘腿坐下。 徐妙言捧着雪,抬眼瞧向他,问:“你突然关心我,有点让人意外。” 谢玴拨了拨烧得正好的木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我只是希望你赶快恢复好,我们好早点离开这里。” 谢玴这话说的确实是真的。按照这个丫头所述,薛银屏十有八.九是出事了,至于出了什么事虽然未可知,但他确实不能留在这里等内力恢复了。 甘泉镇已是一只笼子,他与所有人都失了联,更不知现下到底是何情形,但坐以待毙向来不是他谢玴做的事。 谢玴这么说,徐妙言也没有介意,只是莞尔一笑。 “你笑什么?” 徐妙言道:“我只是觉得,其实你人还是挺好的。” 谢玴闻此言,哂笑一声:“你认识我多久,就敢说这样的话?” 徐妙言垂眸仔细的用他给的雪搓着手:“之前有一个人,每每看到我的手在寒冬腊月受了冻,也会这么跟我说。” 谢玴看着她说起此话时眼中难掩的那一丝情愫,便问了一句:“心上人?” 提到心上人这三个字,徐妙言下意识抬眼,片刻,却又回道:“不算是。” ——程复算是她的心上人么?徐妙言从来都不敢深思这个问题。 程复对她好是因为自己这张跟阿姐极为相似的脸,她不知道程复的情感,不敢多想,也是怕会逾越,或者——是怕自己得到的只是一种无法明确形容的失望。 程复是阿姐的心上人。 之后谢玴没有再多言。 二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整个地窖只剩下木头被烧断和木炭噼里啪啦的声音。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谢。” 徐妙言:“谢什么?” 谢玴望着飘起的带着火星子的灰烬,停顿了好一会,淡淡的说出两个字:“谢玴。” 徐妙言了然的点点头,“其实我看你不像是什么通缉逃犯。” 谢玴听到这话,便抬眼:“你觉得我像什么?” 他不动声色,看她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又沉思片刻,道:“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觉得你不像寻常人。” 谢玴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问了句:“是吗?从哪里看出来的?” 徐妙言盯着他腰上的刀:“因为那把刀很精致,尤其是刀柄上的那颗殷红如血的玉石……应当能值不少钱,还有你之前穿的那身衣裳,也不像是什么亡命之徒应该穿的。” “你这丫头,算是有几分小聪明吧。” 徐妙言:“那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谢玴将烧断在外的一截木头拾起重新丢到火里,手肘随意的搭在屈起的右膝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打听我,想做什么?” “是你平白无故把我掳来的,我好奇问一下还不行了?偏要想的谁都想害你一样。”徐妙言低低叹了口气,作无所谓状:“不方便说也罢了,我又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谢玴死死的盯着徐妙言,目光满是探究和质疑。谢玴生性多疑,他怀疑她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徐妙言被他这么直直的盯着,还是被莫名的盯出了几分心虚。 心虚也只是在那一瞬而已,她很快就掩饰的毫无踪迹。对于谢玴这种人,越是回避越不行。 如此,她便直接迎上了他的目光,小心翼翼的问了句:“你有没有心上人啊?” 谢玴听她突然问出此话,眉头轻轻一拧,语气也骤的沉了沉:“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问问你啊。” 谢玴:“想问我什么?” “想问你什么样的人才算的上是心上人。我一直不太懂,我看着你比我年长。应该比我懂吧,所以想让你给我解解惑。” 徐妙言煞有介事一般,不动声色的等着谢玴的回答。 ——她还是想知道,谢玴对阿姐的感情。 谢玴瞟了她一眼,冷冷回道:“没有。” “没有?”徐妙言有点不信,当初谢玴还是她父亲门生的时候,虽然为人比较凉薄,但对伪装成徐襄的她的好也确实是真的,“你是懒得回我,还是真的没有?” 谢玴脸色不经意的又沉了几分,他笑了一声,只是那个笑容冷的不带任何感情:“你要是再聒噪个不休,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谢玴看着极不喜欢提这个事情,那表情也多了几分认真。 ※※※※※※※※※※※※※※※※※※※※ 明天的下午三点之前更新~ 感谢在2020-02-22 00:40:37~2020-02-23 23:1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咩了个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三章 徐妙言见他如此,道:“不问就不问,至于对人这么凶么?”她还是识趣,看谢玴不高兴便转了话题:“那你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吧?” ——这什么所谓的“错魂丹”的事情她还没忘,戏总要接下去。 熟料谢玴嘲了一声,“你是真信了我给你下了什么错魂丹?” 徐妙言闻言一怔,压根没想到谢玴根本不打算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 谢玴见她表情怔愣,道:“你给我的药,你自己吃不出来么?” 徐妙言对此无话可说,低头穿着差不多被烤干了的鞋袜:“是你编造的什么错魂丹来吓唬我,又说的那样可怕,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她说这番话时表情很是不满,可看向他的目光还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般。 ——这个丫头是真的怕他,还是在试探自己? 谢玴向来多疑。之前他编造错魂丹给她服下她送来的药,也是想看看她的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不多时,徐妙言已经穿好鞋袜。这顿功夫她的手脚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凉,摔伤的地方也已经没有之前那样难受了。 眼前的火基本都快烧成了木炭,再过一会儿,这堆炭火拿来烤饼最合适不过。 想到烤饼,徐妙言就像是想起什么,真的从怀里掏出两个饼出来。 刚才去的路上恰好遇见路上有卖烤饼的,她就顺便买了两个。 烤饼一直放在她的怀里,所以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徐妙言这两个饼本来是买给自己的,谁曾想路上出了那档子事,就没有来得及吃。她看了眼对面的谢玴,想了想,还是递给了他一个。 谢玴瞅了眼她递过来的已经被压扁了的饼,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拧:“你自己吃吧。” 徐妙言看他不要,以为他是客套:“要不你还是吃一个?”说着她身子往前稍微倾了倾,手越过了火堆,“样子是有点不好看了,但还是好吃的。” 谢玴仍是冷冷两字:“不用,你自己吃。” 见谢玴一脸的嫌弃,徐妙言以为他是瞧不上这饼,如此便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吃烤饼吧?不喜欢也没办法,等从这里离开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东西了,要不你还是屈尊将就一下?这饼可花了我好几文钱。” 要不是谢玴把钱收回去了,她也不至于花自己的钱,就买这两只饼。 徐妙言心想或许是谢玴这几年锦衣玉食惯了,所以就瞧不上这最普通的烤饼了? 谢玴看向她:“我要是没记错,你这只手刚刚一直在搓你的脚吧?” 徐妙言怔怔的:“……啊?” 谢玴脸上的嫌弃未减:“这跟你直接用脚拿给我有什么区别?” 徐妙言收回了饼,下意识的闻了闻自己的手,瞟了眼谢玴,小声嘟囔:“哪里跟用脚拿没区别了……” 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啊。 她还以为谢玴是看不上烤饼,原来是介意这个——刚才他不是也碰了自己的脚了吗?现在又有什么好嫌弃她的? 不要就不要,她还不想给。 徐妙言最终只吃了一个饼,剩下一个饼继续塞回怀里。 刚吃完,上面便突然响起了点动静,像是有人在翻动杂物的声音。 谢玴立马警觉起来,凝神仔细静听。 徐妙言听到上面传来动静,便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有人来了。” 徐妙言问了句:“什么人来了?” “杀我们的人。”谢玴说着便已起身,将徐妙言一把拉起。 在地窖被人撬开之时,躲到了下地窖的木梯子后。 而在上面,有三四个官兵模样的人已经围住了这里,其中一个人蹲在地窖入手伸手朝下面探了探,得意一笑:“有光还有火,下面果然有人。” 旁边还站了一对中年夫妇,那妇人紧跟着说了句:“我就说我没有听错,这里就是有动静。这里也有好些年没人住过了,怎么平白的会有人藏在这里?莫非真的是那亡命逃犯……” 那妇人的丈夫扯了扯妇人:“别胡说,官爷们都在这里呢,就算有什么,我们还能怕不成?” “就算是鬼,今日也得栽在爷的手里。弟兄们,这笔赏钱,我们是拿定了。”蹲在入口边的人对着地窖里扬声喊道:“还真是会藏个好去处啊,里面那位主,您可别难为我们,我们也是拿钱办事,也不想费什么周章,更不想见血,你自己出来吧!” 然而下面并无半点回应和动静。 喊话那人又连着放了两句狠话,下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如此,他便没了耐心,先招呼两人下去抓人。 徐妙言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现在她根本没空去深究别人是怎么发现这荒废了多年的地窖有人的。现在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来了多少人,而且这地窖并不算得有多宽敞,又没有别的出口,若是上面的人将入口堵死,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况且,她还不知道谢玴能对付几个。 一开始听到有人来,徐妙言以为是梁氏带人找到她了。直到上面的人喊了一声“官爷”才敢肯定,这不是来抓她的,而是来抓谢玴的。 只是她手无缚鸡之力,武功更是连一星半点都不懂,若真要发生什么,她如何能够自保? ——若真的到达那一步,倒不如独善其身。 徐妙言看着站在她身前的谢玴已经握住了刀柄,仔细盯着映在地上小心翼翼顺着木梯下来的人影,根本无暇去顾及她,如此,她便悄悄的退后了两步,准备等人下来之前找个角落避一避。 可还未来挪动退第三步,谢玴突然反手抓住了自己。 徐妙言的心在被谢玴抓住的这一瞬间重新悬到了嗓子眼儿。他拽着她的胳膊,头也没回,竟一下就将她推了出去。 徐妙言的腿还没有彻底恢复,被人突然这么一推,便不受控制的趔趄了好几大步,差点没有站稳。站稳后她立马朝刚才的地方蹙眉望去,却见谢玴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 正小心翼翼下来到一半的两个人也是冷不丁的被贸然出现的徐妙言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从上面滚下来。地窖里的光并不算有多明亮,入口有被人围住,更加看不清下面到底是什么人,只能依稀从衣着上分辨出这大概是个身形不怎么高大,还偏瘦小的男子。除了方才为首喊话的那个人,其他人并没有真的见过谢玴,只是瞧这是个男子,便将她当成了谢玴。于是那二人立马从木梯上跳下来,刚落地要拔刀,就被谢玴从身后封了喉。 那二人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谢玴捂住了嘴拖到角落。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徐妙言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两人的脖子就已经开了。 就像徐凌那帮人被杀时的模样。 徐妙言脚下像被灌了铅一样挪动不了半分。上面那几个穿着官兵衣裳的人都看见了她。站在这里,那群人随时都能跳下来杀了自己,可除了不动,她又没有别的法子。 ——这个谢玴,这是在拿她挡剪么?! 上面的人并没有发现跳下来的两个人已经死了,因为看不大清下面,他们也就以为站在那里的就是谢玴,于是便冲着徐妙言开始放出狂言:“都护大人,小的就劝您,还是老实一点跟我们出来,你中了软香散,没有两天,你的武功和内力是没法恢复的,您现在跟废人又有什么差别?小的还尊称您一声大人,就是想给足大人的脸面,大人可得懂知难而退啊。” ——什么?原来谢玴已经失去了武功和内力? 若不是听到这话,徐妙言也不会知道谢玴现在面对这群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难怪。难怪他要她先跟着自己,原来是这个缘故? 倘若谢玴真的落到这帮人手里,她又跟谢玴待在一起,这帮人如何能放过她? 而且徐凌还被人杀死了,牵涉命案,梁氏更不可能放过她。 她算是明白了,跟谢玴待在一起,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独善其身。 那人见‘谢玴’不说话,便逐渐没了耐性:“谢都护,你若是敬酒不吃,可别怪我得罪!” 谢玴暂时没了内力和武功,虽然也比她强一点,但若正面交锋,谢玴又岂是这帮人的对手? 徐妙言看向谢玴,只见谢玴朝她比划了几个手势,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上面,最后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徐妙言了然。 她定了定神,故意将声音压沉,朝上面喊了一句:“若是你真有胆量,就下来抓我吧!” 那人被这番挑衅,耐心也早被消磨殆尽:“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若是之前,得闻幽州节度使威名,他们岂敢这样张狂?如今这般,只是料准了谢玴中了软香散失去内力,而且软香散无解,谢玴中毒一天都还未到,他根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看着那两人气势汹汹举着刀下来,徐妙言不由得后退两步。 若说不惧是不可能的。饶是她自幼便见多了险恶,可对诸如杀人这类血腥之事,她向来都是怕的。 ※※※※※※※※※※※※※※※※※※※※ 谢谢喜欢本故事的亲人儿们,爱你们! 感谢在2020-02-23 23:13:31~2020-02-25 17:5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鬼的白日梦、木子余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四章 那两人将徐妙言当成了谢玴,并未注意到,真正的谢玴,早就在暗处等着他们下来了。 躲在木梯下的谢玴看准了时机,等那二人一前一后下来的差不多的时候,握着那把精致而又锋利的短刀,连带而过两下,割断了那两人的脚筋。 惨叫声接连响起,那二人没有防备被挑了脚筋,直接从上面栽倒下来,滚落到了徐妙言跟前。 徐妙言骇然的退后,而转眼间谢玴已经来到了她身前,将那两人脱了手的兵器踢到角落里。 那两个人倒地不起,满脸痛苦之色,须臾,便瞥见了角落里的两具尸体。 原本肆无忌惮张狂的喊话的那人脸色煞白,他根本没想到谢玴是怎么杀了他两个弟兄的,还几乎没听见什么声音。 他抬头,谢玴正居高临下蔑视着他,无声冷笑:“那笔赏金,你永远也拿不到了。” 一道凉意从头蔓延到脚,他知道他是逃不过了。 谢玴不给那两人一丁点说话的机会,手起刀落,封了那两个人的喉。 顿时鲜血喷涌飞溅,那两人应声栽倒在地。徐妙言见此情形,顿时骇然失色,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这番情形亦被上面那对夫妇看在眼里,那妇人没怎么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失声。 徐妙言抬头看去,见上头那男人慌里慌张的正要将妻子拖走,没一会儿上面便没了任何声音。 徐妙言看着谢玴那把正在滴血的短刀,大气也不敢出。即便暂时失去武功和内力,谢玴也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谢玴将刀上的血往倒在血泊里早已没了气息的人身上擦干净,收回刀鞘。回头看了眼吓软了腿呆若木鸡的徐妙言,面无表情的提醒了句:“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所幸来的只有四个人相对来说比较好解决,若是运气不好来十几个的话——敌我悬殊,他现在又失去了内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地窖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令徐妙言有些反胃。她不敢再去看被谢玴杀掉的那几个人一眼,硬撑着麻木的四肢从地上爬起来。 这回不比之前徐凌死的时候,那时她躲在放上并未看到徐凌被杀时的场景,可是这回,这几人是真真切切的在她眼前被抹了脖子。 等她爬起来时谢玴已经出了地窖了,确认四下无人,才让她上来。 徐妙言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手还是忍不住的在微微发抖,手心也在冒汗,以至于她爬木梯的时候,动作都慢了许多。 须臾,谢玴回头,见她还没出来,皱了皱眉,沉声问了句:“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点出来!” 徐妙言也知此地不能逗留,那对逃掉的夫妇定会报官,很快就会再有人过来。可刚才她实实在在的受了惊吓,尽管在尽量平复心神,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 徐妙言有点懊恼,这样不光是谢玴,她也急。 谢玴见状,干脆单腿跪在雪里,俯身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捞了出来。 外面的冷风不算小,不过却令徐妙言镇定了不少。被谢玴捞出来后,她对他说了句:“多、多谢。” 谢玴看她惊魂未定的模样,知道她是被刚才的事情吓到了。于是便对她说道:“若实在害怕,就不要跟着我了。” 他理解一个小姑娘见不惯这种事,可他不能有累赘。 徐妙言一听谢玴不让她再跟着他了,便赶紧否认:“我不害怕,我没有害怕!你还是让我跟着你吧。” 谢玴只看了她一眼,但没有理她,转身便走了。 徐妙言见状,赶紧大步跟上。 . 谢玴对甘泉镇似乎并不陌生。徐妙言跟着他,居然来到了一间偏院。 偏院的院门上挂了一把铜锁,并未锁上。谢玴取下锁,警惕的环视一眼四周,才推门进去。 徐妙言正要跟着他进去,谢玴却将她拦住:“别再跟着我。”说着就要关门。 徐妙言见状赶紧抵住门,忙问道:“你要过河拆桥了?我不跟着你,我还能跟着谁啊?” “那是你的事。”谢玴没有松口的意思,“你跟着我,只会是个累赘。” 徐妙言见谢玴真的要赶她走,便死死的卡着门辩解:“我怎么是你的累赘了?难道你觉得是我把人引到那里去的么?可若不是你让我去送东西,我也不会被人发现啊。况且要是没有我,你也不能有机会逃出来不是?” 谢玴当然没有责怪将人引过去的事情,况且那事也确实不是她的责任。 但他向来不喜多费唇舌,既有决定,按着决定做便是。 如此,他便只淡淡的回了一句:“有劳你了。” 什么意思?一句有劳她了就想把她打发了? 徐妙言怎么肯?而且她不可能不跟着谢玴,抛开别的不说,眼下以她的处境,跟着谢玴还是比自己单枪匹马好得多。 “你不能这样无情啊,你且好好想想,要是没有我,别说逃不出来了,饿也得饿死在那里吧?当时你把我绑来不也是为了有人能帮衬着你点么?你现在说不让我跟着你就不让我跟着你了,那没有道理啊。” “这世上没有道理的事情多的去了。”谢玴表情漠然,似乎对她将要如何根本不关心,“放手,不然被门夹了,可别怪我。” 徐妙言固执的抵住门:“我不放。” 谢玴脸色一沉,显然是失去了耐心。 他拨开徐妙言的手,就要关门。 眼看着门就要被关上,徐妙言眼疾手快扑了过去,本就是想趁这把功夫把门撞开,结果因为冲的太猛,就直接撞在了谢玴身上,跟他一起摔进院子里了。 谢玴压根没料到她会突然撞向自己,还用了那么大的蛮力,根本防不胜防。 徐妙言这一扑直接让谢玴当了肉垫,可她还是摔得有点头昏眼花,鼻梁处也酸疼酸疼的,鼻子里一热,好像还有东西流出来了,她顺手一摸,居然是血。 难怪她觉得鼻梁骨怎么那么疼——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骨,就怕是不是撞碎了。 谢玴摔的腰疼,下巴也被她磕到了。不过还好,除了有点麻,他的下巴并无其他大碍。 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疼的哼哼唧唧的徐妙言,谢玴心中腾起一股恼意,脸色十分难看:“你还想这么压着我多久?还不快给我起来?!” 徐妙言刚确定自己的鼻梁骨还是好好的,便见谢玴那副要吃人的脸色,她慌张的想要起来,结果鼻血就擦在了谢玴身上。 谢玴脸色已经不能再用难看形容。徐妙言又是一慌,赶紧抬袖擦他胸前衣襟上的鼻血,还不停的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 徐妙言直想哭,就看谢玴这个表情,会不会直接把她踢出去,不让她跟着他了? 要是因为这个让谢玴下狠心抛弃她可怎么办? 谢玴被她气的脸色铁青,甚至无话可说。 须臾,他忍着胸腔里的那团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恼意,道:“给我起来——” 徐妙言赶紧从他身上起来,又赶紧扶了谢玴一把,见谢玴在揉腰,便赶紧好心的问了一句:“您腰没事儿吧?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你能不能别赶我走?你要是不让我跟你待在一块儿,我肯定很快就会被抓回去的……” 徐妙言放软了声音,委屈哀求,只想谢玴能心软一下。 结果谢玴指着门,板着脸,淡淡丢给她两字:“出去,给我走。” 徐妙言见他如此不同情面,道:“你这回想赶我了,难道你就不怕我去报官,告诉他们你在哪里么?!” 谢玴根本不吃这套,看着她冷笑:“那你就试试吧。” 看谢玴不想再理她,转身就要进去,徐妙言急了,抓住他的胳膊:“你干嘛非要赶我,我保证不会成为你的累赘行不行?那你要怎样才不赶我走?” 谢玴看也没有看她一眼,甩开了她。 徐妙言被甩在地上。谢玴铁了心的想赶她走,她铁了心的不罢休,坐在地上干脆揪住了谢玴的衣摆,不让他走。 “放手!”谢玴想拽回自己的衣摆,并没能拽的动。 徐妙言往前梭了两步抱住他的腿,死死不放手。 “你干什么?给我放手!”谢玴警惕的观察了周围一眼,只怕动静太大引来别人,便沉着脸压着声音警告:“我不轻易对女人动手,可若是你再继续纠缠,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横竖都是一死,那你动手好了,反正你跟我也没有讲过什么情面!”徐妙言带着哭腔,委屈又可怜,“本来我应该早就离开这里了,谁叫你把我绑来了?现在我就像耗子似的见不得光,你却说赶就赶了,还说我是累赘,我怎么累赘了?我不就是有那么点怕见血腥吗?我又不是什么娇气的人,你看我被你绑来,腿摔了手也断了,我现在无处可去,无处可藏,我不跟着你,我还能跟着谁?——” 徐妙言一个劲委屈的哭着,腾不出手,就将鼻血眼泪和鼻涕一起蹭在谢玴的衣摆上。 谢玴见状大惊失色:“你……!” 徐妙言仰脸哭的伤心,但还是适当克制了,她也怕把人招来,但她现在还是在跟谢玴赌。 谢玴看着她蹭了一嘴鼻的血,还哭的伤心至极,弄得仿佛就是他的不是,他见死不救一样。 他只觉得胸口里有一团气,发作不是不发作也不是,根本无法形容。 他向来行事果断,从没人这样纠缠他,更何况还是女人。 ※※※※※※※※※※※※※※※※※※※※ 老谢现在不让人压,以后有求着让人压的时候—— 感谢在2020-02-25 17:59:23~2020-02-26 21:5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絮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絮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五章 如果不是他现在内力尽失,他怎么可能容忍这个女人这样纠缠自己。 可气恼归气恼,谢玴还是会顾全大局。他赶她走本是考虑带着她会是一个麻烦,现在看来,不带她好像更加麻烦。 谢玴仰头叹了口气:“罢了,你起来。” “你赶我走我就不起来。”大不了就这么一直耗着。 “我不赶你了,行了吧?!”谢玴气的翻白眼。 “你说的是真的?” “你赶紧起来,想把人引过来吗?!”谢玴垂眼嫌弃的看着她和自己的衣摆,满脸的嫌弃:“别把你脸上的东西蹭在我身上,离我远点——” 徐妙言一听赶紧起身:“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只要别赶我走。” 她就怕谢玴一个不高兴又给反悔了。 谢玴去将门栓别上,仔细的观察了一眼四周,回到徐妙言身边,低声道:“赶紧随我进来。” 这间小院并不算很大,但还算干净整齐,好像之前就有人在这里住过一样。不过屋内虽然收拾的井井有条,可桌椅陈设上还是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进来过了。 徐妙言跟着谢玴走进卧房,只见谢玴掀开了床褥,拉开床板,便出现了一个暗道。 谢玴回头对她说了一句:“你先进去。” 徐妙言朝暗道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通到哪里的?”谢玴也没跟她说下面是去往哪里的,她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 “先别问这么多。”这种时候谢玴根本顾不得跟她解释,“你进不进去?不进去就走。” “我进我进。”徐妙言一听他又说要她走,赶忙就迈了一条腿进去。不过谢玴又突然拉住她,递给她一只火折子,不冷不热的提醒了句:“看着点路。” 徐妙言吹燃了火折子,俯身往里面探了探,借着火光才看清这下面居然还是一间能容三个人的小暗室。 “还不赶紧进去?磨蹭什么?!” 听到谢玴的语气,徐妙言没敢继续停在暗道口,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么凶干什么……” “你嘀咕什么?” “啊?没嘀咕什么……”徐妙言老实闭了嘴,不敢再说话。 谢玴整好床褥,以便拉上床板时被褥也能跟着盖上。随后便下来了。 之前还未下来之时徐妙言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暗室,下来后才发现,这并非只是个暗室,在暗室的左侧,有一条一人宽的暗口,应当是通往另外一处的。 ——现在看来,谢玴应当不是第一次来甘泉镇了。 薛记绸铺的女掌柜也是他的人,这么说,谢玴早就在甘泉镇布下自己的人了? 只是幽州与甘泉镇相隔甚远,甘泉镇不属于重镇,也不是四通八达的要地,只是晋州一个又偏又小的镇子罢了。谢玴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在甘泉镇布下他的人? 徐妙言又突然担心,如果谢玴之前就来过甘泉镇,那他会不会在以前见过自己?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跟谢玴初遇时他是一副陌生的表情,徐妙言的心又放了放。 ——不过徐妙言还是有些不解和怀疑。 谢玴初遇她时不仅只有陌生,甚至连对她神似曾经某人的样貌的意外都没有。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谢玴是不是装的,可接触下来,以谢玴的个性,似乎并不是一个会跟她这么装的人。 思绪纷乱之际,手里的火折子突然被人拿了过去。 徐妙言回神,谢玴已经走到她前面先进了暗口,头也没回的对她说道:“跟着我,不要出声。” 见谢玴已经走进去,徐妙言也没有停顿,应了一声就赶紧跟了上去。 这条暗道阴恻恻的,还有一股类似于枯枝草木腐烂于泥里的味道。这条暗道里还渗了地下水,一脚踩着都是泥泞,一个不小心还容易打滑。徐妙言刚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就滑了一下,幸好她及时抓住谢玴的胳膊才没有真的滑倒。 谢玴侧首看了她一眼,徐妙言立马就松开了谢玴,干笑:“不好意思啊,这里面太滑——” 谢玴倒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徐妙言将衣袍一角别在了腰间,小步小步的跟在谢玴后面。或许是她穿的是绣鞋的缘故,在这样泥泞的地面更加不好走,所以没走几步脚下便又打滑,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往前栽过去,撞到了谢玴的肩,把谢玴撞的往前倾了一步。 惊慌之中,徐妙言还抓住了谢玴的手。 一冰一热的两只手掌交握,两个人都不免愣了一下。 徐妙言没想到谢玴的手能这么热乎,又兴许是她的手太冷,所以才会觉得他的手那么暖和。 那只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的手让谢玴先是愣了一下。这些年他从未跟人这样两手交握过,尤其是女人,也没有人能有机会接近他。可如今掌心的这道冰凉却让他想起遥远深处最不为人知的一道记忆。 他记得曾经也有一个人,手也是这样出奇的冰冷。 徐妙言发现自己不小心拉了人家的手后,又赶紧放开。她本来是想拉他胳膊的,结果因为身体往前倾的太狠一不小心就拉上人家的手了,她知跟一个男子这样拉手不妥当,又生怕谢玴会因她两次拉扯他不高兴,便立马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的鞋……” 她也是后悔,从徐家逃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换别的鞋? “两次了。”谢玴表情无悲无喜,看不出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徐妙言朝他掂了掂脚上已全是泥水看不出样子的绣鞋,赶紧辩解,“你要是穿我这双绣鞋你也稳当不到哪里去,你要是不信,要不我脱下来你穿上试试?——” 见她作势真要脱鞋,谢玴眉头一皱,制止她:“我没这么无聊,把鞋穿好!” 徐妙言撇撇嘴,将脱了一半的脚重新塞了回去。 等她站好,谢玴便朝她伸手,面无表情冷冷的说了一句:“牵着吧。” 徐妙言没想到谢玴会主动让她拉他,一时有些意外,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可以……牵你手嘛?” “不想牵就算了。” 见谢玴要收回手,徐妙言赶紧伸手握住,连连说道:“牵牵牵,我牵我牵。我这不是见您突然伸出贵手,有点受宠若惊么?如此,那就得劳烦大人您牵着民女一把了……” ——她现在态度低软好话说尽,可都是怕谢玴又会将她当成累赘丢掉。 谢玴见她低头哈腰的拍马屁,转过脸去,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抓牢了,再走不稳,我就把你这个累赘丢出去。” “是是是。不过大人,刚才真的只是意外,我肯定不是您老的累赘……” “闭嘴,不要说话。” “是,我这就闭嘴。” —— 在暗道里走了大约有两刻钟的功夫,徐妙言才终于见到尽头。爬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所到的地方也是一间房。 这条暗道是连着不同的两个房间的,都是从床铺下为出入口。 外面天色渐沉,房中一片漆黑,等谢玴将烛台点上,徐妙言才发现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这里又是哪里?为什么这条暗道通向的是一个女人的闺房? 从这里面的陈设来看,也不像是贫苦女子的家。梳妆台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胭脂水粉,一把象牙梳,还有一些玉簪步摇等首饰,看起来都不是次等的东西。 再看谢玴,他已经轻车熟路的前往黄花梨木的衣柜前,将里面叠的整齐的女子衣物都拿了出来,摸索到最里面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封信和一枚腰牌。 徐妙言正估算着桌上的这只玉簪能值多少钱,又想着这里有没有什么银钱,先拿上以备路上不时之需,结果转头一看,便看到谢玴翻出了女子的衣物,最后又取出了一封信。 信中写了什么徐妙言不知道,只见谢玴看了那信,本来就没多少温情的脸更加凝重严肃了。 谢玴对这里很是熟悉,难道以前也经常来? 要不是知道谢玴的身份,就凭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子的闺房如此轻车熟路,还在两处连着一条暗道,谁都会想入非非的吧! 谢玴沉思片刻,便收了信,将腰牌也收进了怀里。 徐妙言问道:“这是哪里啊?你跟住在这里的姑娘也认识?” “这里是薛记绸铺。” 徐妙言有点意外,“这就是薛记绸铺?那这么说,这里就是薛掌柜的闺房了?” 薛银屏虽然才来甘泉镇没两年,但因相貌秀美,甘泉镇的人几乎都认得她。徐妙言没有跟薛银屏真的接触过,但她远远的看见过,薛银屏待人和蔼,性子温柔,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当时她来时只说是丈夫突发恶疾所以才带着丈夫留下的钱财来甘泉镇谋生,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她是谢玴的人。 人果然是不可貌相的。 徐妙言想了想,又继续问了一句:“薛掌柜跟你,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啊?” ※※※※※※※※※※※※※※※※※※※※ 写过头了来晚了求轻拍~ 感谢在2020-02-26 21:55:58~2020-02-27 23:2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老了跳广场舞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六章 谢玴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冷冷的回了一句:“与你有干系?” “我们两个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人,多少还是算有点关系的……吧?” “想继续跟着我就最好闭嘴,打听那么多你想干什么?” 徐妙言不是爱自讨没趣的人,见谢玴拉着脸不愿意回答,她也就闭嘴了。更何况她现在也不敢去惹谢玴。 如果谢玴真的能有办法离开这里,她还得靠他离开甘泉镇,才有机会去找程复。 本来是谢玴强行将她绑来的,现在倒风水轮流转,该她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了。 谢玴看了眼徐妙言满是泥泞看不出样子的绣鞋,便从里面找了一双男人的靴子,丢给了她:“换上。” 这双靴子是谢玴从衣柜里翻找出来的,不是新的。可虽然这是男人样式的靴子,可尺寸却跟她的脚差不多。 徐妙言下意识瞥了眼谢玴的脚,很显然这不是谢玴的鞋。 谢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便添了一句:“这是薛掌柜的,你应当穿的下。” 徐妙言了然,拿着靴子默默的坐到一边穿上。 在徐妙言换鞋的功夫,谢玴对她叮嘱了一句:“待在这里,我很快回来。”便悄声出去了。 徐妙言不去管他,她是知道了,谢玴不想让她知道太多的事情,那她还不如学乖一点,老实闭嘴,省的谢玴又将她当成累赘和麻烦。 等谢玴走后,徐妙言便去看了下梳妆台上那些较为精致的胭脂盒。 薛记绸铺的生意并不景气,可女掌柜薛银屏用的东西看着都是不差的。徐妙言平时用不上什么胭脂水粉,对此也不大懂,就是看着这几个胭脂盒又精致又漂亮就挺喜欢的。她小心拧开一只雕了白玉兰花的粉色胭脂罐,里面看着像是香粉,味道极其好闻。 薛掌柜平日里可真是精致。徐妙言平时最多也只用过润肤膏,薛掌柜这梳妆台面上的东西她都没用过,倒不是她不喜欢,而是在梁氏母子的那个家里,她根本就没有机会用上这些。梁氏会拐着弯的骂她狐媚,徐凌则不想她招摇到外人。 及笄之时程复送过她一盒口脂,那盒口脂的外观比薛银屏这里的胭脂水粉都要漂亮的多,只是她一次都没有用过,没有机会,也是不舍得用。 不过逃走的时候,那盒口脂并没有来得及带出来。 以后那个家她是不会回去了,何况那里本来就不是她的家。 谢玴出去没过多久便回来了。徐妙言听到动静,在谢玴进门之前便已经将香粉放下。 谢玴刚才在薛记各处悄悄打探了一下,并未发现异样,只是透过门缝看到外面仍有官兵巡逻,而且比之前还增了不少。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地窖的事了。 也许之前抓他的人还不能完全确定他还在不在甘泉镇,但经地窖那番杀戮,他们就能确定了—— 外面搜查的紧,就算在薛记再留一天,等内力恢复,敌众我寡,他也不一定能平安离开。 谢玴合上门,问坐在梳妆台前的徐妙言:“甘泉镇除了东西两道,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徐妙言想了想,摇头。 谢玴沉思片刻,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最近甘泉镇有谁家刚死了人,明日要出殡的?” 徐妙言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还是摇了摇头。 谢玴:“光摇头是什么意思?不会说话?!” “不是你叫我闭嘴的么?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说话,所以我干脆就不说话,这不是免得惹你生气吗?”徐妙言看着谢玴几近恼怒的模样,委屈试探:“那我到底是闭嘴还是不闭嘴啊?” 谢玴朝她走来:“你……!” 徐妙言以为他要打自己,连忙抬手挡脸:“别打我!——” 不过好一会儿,谢玴都没有对她动手,须臾,只听谢玴冷声问道:“你干什么?” 徐妙言小心翼翼的透过手肘看他,只见谢玴板着一张脸站在她跟前,眼神疑惑的看着她。 “你心虚什么?”谢玴拈着一根红结绳,“我只是给你捡你的东西而已,那么怕做什么?” 徐妙言看了眼他手里的那条红结绳,又抬腿看了看自己的脚腕,才发现脚上的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 徐妙言赶紧接过,“有、有劳。” 谢玴本来还被她气的不轻,但是看她刚才那一副惊惧的模样,好像也不怎么气恼了。 看到她见到那红绳时如此珍重的眼神,谢玴沉思片刻,问:“这红绳对你很重要?” 徐妙言将红绳重新绑在了右脚脚踝上,“是我家人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所以还是挺重要的。要是真丢了,我恐怕得悔死。” ——这根红绳是徐襄给她的。徐襄至今下落不明,留给徐妙言的东西也仅剩这条红绳。 谢玴听罢,道:“家人?你不是说,你的后母对你不好么?” “难道我除了我后母,就不能有别的家人了么?” “倒是挺特别。”谢玴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如此珍重一根红绳,想必那人对你来说也同样重要。” 徐妙言重新穿好靴子,说道:“大人对民女脚上这根红绳怎么这么有兴致?” 谢玴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转了话锋:“你还没跟我说说,最近这两日,甘泉镇上可有人过世要出殡的。” 徐妙言仔细回想片刻,回道:“最近确实是有——对了,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李员外的独生子突然被杀,算算日子,应该在明日早上出殡。对了,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现在外面搜查的人越来越多,难保这里不会被他们搜查到。所以,现在已经不能等我内力恢复了,必须得想法子逃出甘泉镇。” 徐妙言了然颔首:“那大人的意思,是借着出殡的掩饰,逃出甘泉镇?可是我们又如何掩饰?那李员外是甘泉镇上出了名的恶霸,又爱子如命,如今他儿子死了,他是不可能会让人在他儿子的出殡之日造次。” 谢玴笑了一声:“这样不是更好么?据闻李家本家是河东李氏,在晋州这片地界也算小有势力,李员外是个不好招惹的人,又怎会容许有人在他儿子出殡之日,容忍他人随意开棺搜查?” 徐妙言顿时便明白了谢玴的意思:“大人是要……” ——难道谢玴的意思是,他们要躲到李员外之子的棺材里逃出去? 谢玴见她明了,默认。 先不论谢玴会想着借用死人来作掩护逃出甘泉镇——就凭刚才谢玴那番话,徐妙言更加确定了,谢玴对甘泉镇确实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算得上熟悉。 不然,他怎么会连李家的背景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徐妙言之前只知道李家在甘泉镇小有实力,李员外为人口碑也不好。但她从不知道李员外跟河东李氏有什么瓜葛。 她看着谢玴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探究,又不由得将谢玴突然悄悄来晋州的缘由联想到一起。 虽然对谢玴来这里的目的越发疑惑,但徐妙言根本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程复比她了解,都不知道谢玴此次来晋州是为了什么,她又怎么会知道? 她最担忧的,还是谢玴会揣测她的身份。假如谢玴没有跟他安插在这里的人失去联系,恐怕她的身份早就藏不住了。 徐妙言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我记得之前那些个官兵称你为大人,我瞧着你的官衔应当也不算多低吧?可那些官兵又为何要追杀你?这难道不是以下犯上了?” 这是徐妙言最为疑惑的一点。一开始她以为这里的官兵不知道谢玴的身份,但后来发现并不是。 那群人很明白自己要杀的是谁。 “你真以为来杀我的那些人是府衙的官兵了?”谢玴冷笑,“不过只是披着一层皮而已。” 听谢玴的意思,难道外面这群都是假的不成? “这些官兵都是冒充的?”——只是令她不解的是,既然甘泉镇这些官兵都是假的,那这动静闹得也不小,县衙也会被惊动的吧?冒充县衙官兵,这也是杀头的大罪。可一天了,怎么也没有县衙的人过来管管? “也不全是。”谢玴仿佛看穿了徐妙言的疑惑,“那群人里,倒是有几个真的。” “所以,县衙里早有人跟来杀你的人串通好了?” “走狗而已。现在不管是县衙还是来杀我的,或者是其他人,都只希望我死,他们知道如果我活着,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但若是我不巧死了,就没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死在了谁手上,一切一了百了,再也没有人能拦他们的路。” “也难怪。”徐妙言大致了然。这些人这么想杀了他也不足为奇。就谢玴这种人,一旦招惹了,如果没有对其斩草除根,那就是给自己掘坟墓。换做是她,她肯定也会日夜绞尽脑汁盘算怎么以绝后患,谁愿意让自己的脑袋跟别在裤腰带上似的过日子? 谢玴:“难怪什么?” “没什么。”徐妙言扯开话题,“对了,还不知道大人是做什么官的?官衔高不高?大人应当不是文官吧?” “何以见得?” 徐妙言小心说道:“因为……大人的脾气有那么点……嗯,不太好。” 第十七章 谢玴倒没否认:“确实如此。” 但他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这个,大人您看,你如此丰神俊朗,肯定倾慕者甚众,只是您总喜欢板着脸,还喜欢凶人,大人您可别生气啊,我就是觉得,大人可以和颜悦色一点,不然再有多少倾慕大人的姑娘,也得给大人您这副态度给吓跑了,其实真的没有必要……” 谢玴睨她一眼:“你管的太宽了。” “大人要是不愿意听那我不说便是了。”徐妙言适时闭嘴。她才不是愿意管别人的这等闲事,她就是想提醒他说话注意点态度罢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谢玴这种男人会真的有谁喜欢的上,这人就跟从冰里面出来的一样,冰冷无情,杀人还那么狠,说不定哪天她惹他不高兴了,他的短刀也能抹了自己的脖子。 为避免烛光会将外人引来,之后谢玴便吹灭了烛台。 两人一夜无话。 徐妙言趴在梳妆台上竟然睡过去了,还做梦梦见程复来接她。 见到程复她开心极了,她终于不用再因为怕被人抓回去而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了。也不用再迫不得已继续跟着谢玴,看他那比茅坑还臭的脸色…… “醒醒,别睡了——” 朦胧间徐妙言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脸,她伸手不耐烦的挡开,换个面继续睡了过去。 谢玴见她不醒,正准备踢她的凳子,便见她嘴里不知在咕哝些什么,看着好像还挺高兴。 谢玴缓缓俯下身,想听清她在说些什么,但除了‘哥哥’两个字还有说什么臭之外,别的都没听清。 他刚要起身叫醒她,便又听见她咕哝了句他的名字。 也许是直觉到有人,徐妙言还是醒了。结果一睁眼便看见谢玴的头就横在自己眼前。 一睡醒就突然有颗脑袋横在自己眼前,徐妙言被吓了一大跳,在凳子上摔了下去。 谢玴也被突然的吓了一下,接着便看到她跌坐在地上睁圆了眼,惊恐的瞧着自己。 “你,你……” 谢玴不动声色,神色如常:“我什么?我叫你许多遍了,不想走了?” 徐妙言想起大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想想想。那……现在就走么?” “不然呢?还想睡一觉再走?” “没有没有。”徐妙言脸上赔笑,心里忍不住咒骂谢玴。有什么了不起,跟她又凶什么凶? 谢玴提醒她:“你知道我们等会要去做什么,如果你害怕,那现在就说清楚,可以不用再跟着我。如果你故作逞强到时候弄出点什么动静,我会直接让你跟李家公子合葬在那口棺材里,不会手下留情,你明白了?” 徐妙言知道谢玴说得出做得到,便道:“大人尽管放心便是。” 谢玴还是不大放心她,继续警告:“之前你也见到了,即便我现在没有内力,杀你也易如反掌。” “我自然相信大人有这个能力,我这条命不正一直攥在大人的手里么?若我真的坏了大人的事,大人尽管杀了我便是。” 见徐妙言态度十分坚定,谢玴也便不再多言:“我便暂时信你。” . 月华如练映着皑皑白雪,照亮寅时的夜。 徐妙言紧跟着谢玴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才终于避开所有耳目,到达李家后墙外。 徐妙言没有想到,谢玴对李家如此轻车熟路,甚至知道怎么走才能最快到达李家,路比她还熟。 ——谢玴对甘泉镇熟悉的程度,不像是只来了几回那么简单。只是这几年他官拜节度使,边关这几年战事频频,他一直镇守幽州抵御外族,怎么又会对一个近千里之外的小镇如此轻车熟路? 李家的围墙并不算特别高,一丈都不到。谢玴身长七尺,伸手就能轻而易举的翻上去,可徐妙言足足比谢玴矮了一截,她即便跳起来也够不到墙顶。 谢玴沿着墙角蹲下,确认四下没有异动后,压低声音示意徐妙言:“上来,骑我脖子上,我驮你上去。” 徐妙言错愕的瞧着谢玴:“啊?这不太好吧?……” 谢玴没什么耐心,冷冷横她:“废什么话?” 看谢玴又凶神恶煞的,徐妙言便不再吭声,老实按照他说的做。 ——反正姓谢的都不在意,她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等她上来,谢玴抓着她两条腿稳住重心,又低声叮嘱了一句:“仔细确认里面没人再上去。” “我知道。”徐妙言揪着他肩头的衣裳防止自己掉下去,不过她仍是不放心:“那你驮稳了。” “你还怕我驮不住你这副干瘦身板吗?” 徐妙言顿时语塞。 她的身板怎么干瘦了?! 对于谢玴来说徐妙言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兴许是她太瘦,身上几乎没什么肉的缘故。 这个时辰,李家后院根本无人。 徐妙言爬上墙后,谢玴让她现在上面等着,然后谢玴几下就翻了进去,才将她从墙上抱了下来。 左拐右拐搜摸了一会儿工夫,才终于找到灵堂。 灵堂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妇人在守灵,那妇人长得倒很是水灵,只是跪在灵前,模样很是憔悴和疲惫。 徐妙言认得这是那死去的李公子的妻子。虽说李员外算是个地方上的恶霸,可李公子却是个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与其妻子孟氏一直伉俪情深,李公子不明不白的被人暗杀,孟氏伤心欲绝,模样也再不复昔日光彩。 之前徐妙言还很羡慕这对夫妇,谁料平日待人和善的李公子居然会突然被人暗杀,让人诧异不已。 徐妙言见谢玴悄悄要往怀里掏什么,心一惊,赶忙按住他的手。 谢玴不解其意,只听徐妙言悄声在他耳边说道:“别杀她,她是个好人。” 谢玴闻言,忍不住翻了她一个白眼。 而后扯开她的手,从怀里拿了一指长像香一样的东西。再吹燃了火折子,点燃了那香,悄悄的放到了离李孟氏不远处的身后。 李孟氏丧夫之后心力交瘁,根本没有察觉。 谢玴示意徐妙言掩住口鼻,徐妙言便了然了。 ——她还以为谢玴要杀李孟氏,原来是她误会了。 转念一想,谢玴也确实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杀人。若是这个时候杀人,岂非是告诉李家的人,有人进来过了吗? 没一会儿,李孟氏就昏睡了过去。 确定李孟氏真的昏睡过去后,谢玴便赶紧去熄了那香,吩咐徐妙言:“去把下风,如果有动静就赶紧告诉我。”然后便打开棺材,将李公子的尸首拖了出来。 徐妙言忙着在灵堂口望风,还不知道谢玴要干什么。回头时正见他已经将李公子的尸首拖了出来,吓得心猛地一抽。 她下意识想张口,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在干什么,到嘴边的声硬生生被她及时收了回去。 谢玴将李公子的尸体搬到了供桌下藏好,才把徐妙言叫了过来。 “怎么把李公子的尸首搬出去了?”徐妙言开口就是问这一句。 “棺材里装三个人会比一个人沉的太多,到时抬棺材的人就会发现这棺材的异常。”谢玴道,“怎么?你还想跟一具尸体躺在一起?” 徐妙言赶忙摇头:“不想。” 纵然李公子仪表堂堂芝兰玉树,她也不想跟一具死尸躺在一起。 “不想还不赶紧进去?愣着干什么?” “进去就进去,你那么凶干什么?”徐妙言嘟囔了一句,但也没有耽搁,抬腿就跟谢玴一道躺进了棺材里。 这具棺材不算太小,容一个人有空余,容两个人又太逼仄。谢玴是一介武夫,身形上比李公子还要高大了那么一些,空间尽叫谢玴占了去,徐妙言的一半身子只能靠在他身上。 现在就等出殡了。 此刻跟谢玴一道躺在这具棺材里,令徐妙言忽然想到了一句‘生同衾死同穴’的话。 不过她还真想不到谢玴百年之后谁能跟他同穴。就这种无情的男人,应该只会孤独终老。 如果可以,她是一点也不想跟谢玴躺在同一只棺材里,跟他挨的这么紧,让她浑身都莫名难受,这算个什么事儿? 徐妙言觉得手脚不适,肩背也算,便小心的挪动了一下,谢玴的肩硌着她的背,她更加难受了。 “你乱动什么?”谢玴低低出声。 “那个……你能不能侧过去一点?”徐妙言觉得,谢玴侧身趟过去一点,给她留点地,她也不会这么难受。 谢玴没说话,不过倒是挪过去了一点,由平躺改为侧身,背贴着棺材壁。 两个人都这样侧身躺着正好,徐妙言也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棺材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谢玴的脖颈和下巴有微弱温热的气息拂过,还有萦绕在鼻尖,那近在咫尺,少女发间的淡淡清香。 谢玴突然想起,那天在地窖将她接在怀里的情形。 连她身上柔软的触感都不可避免的想起。 她相较于其他同龄女子来说是比较瘦,但也并不是很瘦到哪里去,该有肉的地方还是勉强不缺…… 谢玴猛地回神,暗骂自己龌龊下流。 怎么能想起这个?—— 他心头没由来的烦躁,对着身旁的女子没好气的说道:“你的脸能不能别对着我?” 徐妙言见他没有由头的凶自己,只觉得莫名其妙:“我的脸怎么了?你又看不见我的脸。” 她的脸怎么了?还碍着他什么了不成? ※※※※※※※※※※※※※※※※※※※※ 这里的一尺是参考隋唐,一尺等于26.7到30cm之间。 明天有红包掉落,别忘了在这章留评呀 第十八章 谢玴仍是冷冷一句:“把脸转过去。” 虽然不知道谢玴又抽什么疯,想着还得继续跟着他,徐妙言还是尽力忍着这口气:“这里就这么大,你让我转到哪里去?你怎么不转过去?” 这姓谢的是故意找她不痛快的吧?要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以为她有多想跟他躺在一起? 谢玴没再废话,干脆自己动手摸着黑把她的脸撇过去。 徐妙言忍无可忍:“你……” “别说话——”徐妙言才刚说一个字就被谢玴捂住了嘴:“想死吗?” 现在这个处境徐妙言不能跟他争辩,只能将这口气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行,她忍。 徐妙言扯开谢玴还捂着她嘴的手,气恼的往边上又挪了一点,就想不挨着姓谢的。但地方就这么大,徐妙言再怎么挪都挪不到哪里去。 突然,谢玴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低声提醒:“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棺材里装的是活人吗?乱动什么?” 徐妙言是真的被谢玴气到了,说让她把脸转过去的是他,说不让动的也是他,嫌弃她也嫌弃的莫名其妙的,她好好的又没有惹他,他凭什么无缘无故找她的不痛快? 她真想立马把这棺材盖掀了,大不了跟姓谢的同归于尽,让他知道她也是豁得出去,更不是什么好惹的! 不过想归想,徐妙言终归不是一个冲动的人,那股火还是被她压回去了。 ——暂时就忍忍,还是先离开甘泉镇要紧,这口气她是记下了,姓谢的就给她等着吧。 接下来徐妙言和谢玴再没有出过一点动静,棺材里安静的像装的就是死人。 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里,逼仄的棺材里并不冷,甚至还算得上暖和,大约是有谢玴的缘故。谢玴身上可比徐妙言暖和多了,就像个暖婆子一样,因为挨得近,徐妙言倒被他烘的暖暖的,所以躺在这棺材里的日子也不算有多难过。 如此,徐妙言的气也就消了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徐妙言等的昏昏欲睡之时,外面逐渐传来了人的声音,人声越来越多,应该是要出殡了。 徐妙言顿时倦意全无,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不断有女人的哭声响起,还掺杂了孩子的,应当是李公子和李孟氏的孩子。她还听到了李员外说话的声音,灵堂声音杂乱,哭声安慰声和交谈声交杂在一起,吵极了。 没过多久,棺材便被抬出了李府,放到了拉棺材的马车上。 李家的坟地离甘泉镇有五里地,要经过一条比较险峻的山道,离清合观很近。 她经常去清合观,所以也就知道了李家坟地在哪里。现在李家送葬的这条路,是她常走也是最熟悉的路段。 或许,这次借着李家送葬的机会,她有机会去清合观找程复。 经过昨日地窖一事,今日甘泉镇的搜查更加严密。要出镇口之时,李家出殡的队伍果然被镇口的官兵拦了下来,说是追查恶徒逃犯,要开棺检查。 李员外毫不客气的啐了那人一句:“你是什么东西?今日我儿出殡,你这杂种也敢拦路?” 那人知李员外的背景,纵使被骂,也不好随便发作,只能忍着,赔笑道:“令公子过世,小人也很悲痛,只是小人奉知县大人的命令在此搜查恶徒,还望李员外不要与小人为难。” 李员外嗤了一声:“怎么?拿知县来压我?” “小人不敢。” “什么恶徒,真当我不知道你们要抓的是什么人?”李员外意味深长的打量了那人一眼,“披了件皮,就以为自己真的是官府的人了?” 那人脸色一僵,再也装不住好脸色:“我奉劝你,还是本分一点,让我们开棺检查一下。不然,就算你包庇恶徒,可是要请去衙门的!” 李员外偏偏是个不信邪的,一听这话,便阴了脸色:“他妈的,还想请我去衙门?你是不知道我河东李氏是什么角色!知县来了,也得规规矩矩的叫我一声姥爷!” 那人终于被激怒,直接招呼手下强行开棺验尸。 徐妙言在棺材里早就冒了一身冷汗,就算昨晚谢玴说过这棺绝对不会被开,但她还是担心李员外挡不住这帮人。 倘若李员外真的挡不住这帮人,开了棺,他们若当场被发现,李员外发现自己儿子的尸首被调包,又岂能饶过他们? 届时前狼后虎,谢玴的内力还没恢复,他们岂不就是砧板鱼肉? 李员外见那人竟直接招呼人要来开棺,怒不可遏,咒骂了一句,不知从哪里取了把匕首,直接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李家随行出殡的人纷纷拔了刀,蓄势待发。 “他妈的,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李某人到底是什么角色,竟敢跟我比横,你信不信,我就算是一刀结果了你,也没人能拿我怎样?” 刀刃就贴着喉咙,那人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大概也是没有想到此人竟如此狂妄。李员外的刀贴的紧,他怕他真的一怒之下杀了他,便低声说道:“放、放肆,你若是知道我到底为谁效命……” 李员外压根就不听他说,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李员外一声咒骂打断:“老子管你为谁效命,在这甘泉镇,这晋州,就得听老子的。今日是我儿出殡之日,死者为大,你们却偏偏要来招惹,怎么?你这是在质疑我藏了你们要找的人?难道我还能把人藏在我儿子的棺材里吗?!” 李员外言语激动,刀刃便近了一分,令那人的脖子直接破了皮。 “好好好,是、是小人没有眼见,是小人行事不当,还望李员外你大人大量,不要与小人计较……”别的他是管不了了,他只知道再激怒这个李员外,他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知道河东李氏的势力,又岂是他可以随意招惹的?就如李员外所说,就算他死了,也只是微不足道的草芥,没人能拿这个李员外怎样。 虽然抓人要紧,但眼下他还是自保为上。 李员外当然知道这两日镇子上来的这帮人到底是为谁效命的,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自然也不想招惹这帮人,见此人服软,便又瞪着眼睛怒道:“那还不给我滚开?” 那人立马将自己的人招呼回来,李员外才松开了他。 李员外冷冷的横了他们一眼,突然哂笑:“我不掺与你们的事情,我知道你在为谁效命,也知道你们来这甘泉镇是受了谁的命令。我不想与你们为难,也不会掺和你们的事情。但我有一点要跟你们说清楚,河东李氏,既不会跟皇城里的那位作对,也不会去招惹范阳谢氏。” 一直以来,世家之间一直互不干涉,坐守一方,不为敌也不轻易为友。这帮人要对谢家那位如何,李员外没理由去管,该如何是长安里那位和谢氏的事情,只要不要牵扯到他,其他的与他都毫不相关。 等出殡队伍走远后,被李员外划伤了脖子的男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郑参军,您受伤了。” 郑参军接过属下递来的手帕,捂着受伤的脖子,死死盯着李员外远去的方向。 “去,找些弟兄跟着他们!换身别的衣裳,一定要给我看看那棺材里躺着的究竟是什么!”郑参军说罢又紧跟着嘱咐了一句:“记住,不要让他们知道是我们的人!” “是!” 世家之间背地里勾结的事情又不是没有,他就不信,这个李员外的棺材里真的没有什么文章。 —— 离开了甘泉镇有一段的路程了,徐妙言才敢放下心。 从刚才李员外提到范阳谢氏的话来看,他是知道那帮人是谁,也知道谢玴来甘泉镇的事情。 当年,徐家因谋反满门被抄,就是那个时候,谢玴拿着范阳谢氏家销声匿迹多年的二公子谢凌的信物认祖归宗,成为谢家家主谢荣老将军嫡长孙。刚才李员外提的范阳谢氏,不就是指谢玴? 按照谢玴的计划,行至杏子坡时,他会先敲响棺材等他人把棺材盖打开,再趁机将齑粉撒出去,趁这帮人视线不清,再带她逃出去。 杏子坡狭窄陡峭,但也是一个容易甩开别人的地方。 杏子坡是去清合观的反方向的一条路,而若要去李家的坟地,就得下杏子坡。 没想到,谢玴竟连这条路也知道? 又过了好一会儿,棺材开始摇晃颠簸。 是上了杏子坡了。 杏子坡这条路平时都不大好走,更别说马车。路太陡,棺材里的两个人也因为颠簸不免的磕碰在一起。徐妙言的额头还不小心碰在了谢玴的脸上。 她刚想说点什么,谢玴便突然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等会儿跟紧我,捂住口鼻,手脚伶俐点。” “好。” 徐妙言绷紧了弦,就等谢玴敲棺材把外面的人引过来。 谢玴的手还没碰到棺材盖,马车就猝不及防的停了下来。 因马车停的太突然,徐妙言和谢玴两个人的头顶都因惯性磕了一下。 徐妙言被这一下撞得头昏眼花,但还是很快缓过神准备继续跟谢玴出去。可刚缓神,外面便突然嘈杂起来,紧接着就响起刀刃相撞和厮杀的声音。 第十九章 徐妙言一头雾水:“外面怎么了?” 谢玴似乎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不清楚。” 外面交手交的突然,听着乱糟糟的。徐妙言只得问谢玴:“现在我们怎么办?” “先等等。” 外面,送葬的人已经倒下了好几个。李员外看着这帮来势汹汹突然杀出来不知来路的人,已经怒不可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拦我李家的路!” 然而那帮人并未理会李员外,厮杀混乱之间,最后守着棺材的只剩下李孟氏在内的两个妇人和孩子,其中一人便趁机接近了棺材。 其他两个妇人见有恶徒过来早已慌忙躲开,唯独李孟氏还挡在棺前。那人一把推开李孟氏,就要推开棺材。 李孟氏即便畏惧那人手上还在滴血的刀,但见此人奔着丈夫的棺椁而去,哪还顾得了其他的,在那人刚要伸手准备推开棺材,李孟氏便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扑过去将那人狠狠推开,红着眼怒骂:“你们这帮杂碎!不许动我夫君!” 那人没料到一个身形孱弱的妇人竟有这么大的力道推开自己,不过李孟氏此举也惹怒了那人,那人走近李孟氏眼瞅着刀子就要落到她身上,李孟氏四岁的儿子喊了一声“阿娘”便挣脱了另外一个妇人的怀,往这边奔来,一把抱住那人的大腿,张口就往那人的大腿上狠狠咬下去。 那人哀嚎了一声,低头便拎住了那孩子,恼怒的将孩子抛向了山崖。 李孟氏见儿子被丢落山崖,万分惊惧,尖叫了一声,便昏倒在地。 孩子被抛下山崖时正好被李员外看见,眼见那人冲着马车上的棺椁而去,李员外暴怒不已,大步杀去。 那人并非是李员外的对手,只能在马车周围与李员外周旋。利刃交错间,李员外一刀没杀到那人,却划到了马的身上,马受了惊,扬蹄朝天叫了一声便往拉着棺材撞开人群,往前疯狂蹿去。 马突然失控,原本交手的两拨人逐渐停了手,杏子坡地势险峻,马受了惊一不留神就会连带着棺材坠落深渊。李员外心急如焚,扯着嗓子挥着胳膊怒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那畜生给我拦下来!” 原先还在交手的两拨人顿时齐齐朝马的方向追去。 徐妙言在棺材里被颠的七荤八素,手下意识去找附着的点以求平衡。 谢玴知道杏子坡的前面就是一段深渊悬崖,马若是再不被人拦住他们难保不会跟着这具棺椁一起甩到崖下去,但也不能等外面的人真的追上这匹马,他门必须得在马坠落悬崖和那些人追上来之前出去。 谢玴镇定下来刚要抬手把棺材盖推开,右手就被身边的徐妙言攥住。 他没有任何犹豫拨开她的手,结果马车车轮竟突然卡在了崖边,棺材也因惯性重重的陡了一下,徐妙言直接砸在了谢玴身上,膝盖好巧不巧磕在他下身的某处。 谢玴闷哼一声,登时瞪大了眼,本来要推棺材盖的手忽然之间就没了力。 徐妙言趴在谢玴身上,马车忽然停滞不前,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如绷紧了的弦不敢松懈。听着外面那一群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赶忙问身下的人:“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玴没出声。或者说,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 “来了,他们来了!”徐妙言越来越焦灼,“我们现在要逃出去吗?你怎么不说话?你倒是赶紧拿个主意啊!” ——这个谢玴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这种时候了还跟她冷漠个什么? 谢玴不知此刻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和感受,他想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女子,可身下那处难以言喻的痛楚又让他一时没了任何力气。 “喂,你不是死了吧?”棺材里黑漆漆的也看不见谢玴是个什么情形,但没听到谢玴的声音,徐妙言以为是不是刚才他磕碰到哪里。于是她在黑暗里凭着感觉摸向谢玴的脸,刚摸到他的鼻子,正往他鼻孔下试探气息,便听到谢玴那满含痛楚的声音沉沉响起:“手拿开,别压在我身上——” “你是不是磕碰到哪里了?有没有事啊?”徐妙言担心谢玴如果磕碰出事,就难带她从这里逃出去了。 一股无名之火噌的在谢玴胸口燃起,他忍着痛楚拨开徐妙言在他身上到处乱探的手,“乱摸什么?手安分一点!还有——”谢玴缓了口气,“别压着我!听不见吗?” 徐妙言这才赶紧从他身上挪开,只是刚挪开,马车突然倾斜,徐妙言又重新栽在谢玴身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徐妙言可不想又被谢玴凶,便想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 就在此时,马突然将马车拉动了。 棺材跟着惯性,滑出了马车好大一截。棺材内的两人又重新撞在了一起。 没了阻碍,马又继续拉着马车朝前狂奔,众人还未来的及阻止,原本就悬出马车外的棺椁直接被甩下了悬崖,掉入深渊。 突然的失重让棺椁内的二人悬空而起,原本压在谢玴身上的徐妙言转而被谢玴压住。谢玴本来就比徐妙言重的太多,这样一下子压在她身上几乎没把她压的背过气去。 下一瞬,徐妙言又重新砸在谢玴身上,让她差点没昏过去。 等重心又一次调换方向之时,徐妙言心倏的一紧,想到谢玴整个人砸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徐妙言当时便觉得,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谢玴却忽然抱住了自己,转身便将她护在怀里。 后来徐妙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直到凉意刺骨,徐妙言才醒过来。 他们还在棺材里,棺材里进了水,所以才会让她觉得那么冷。 她仍然被谢玴护在怀里,只是谢玴还未醒过来。她唤了他几声,谢玴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具棺椁盖的严实,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推开,只是被关在棺材里好几个时辰,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亮光。 重见光明,徐妙言才发现他们正漂泊在山渊下的湖边上。 徐妙言不由得庆幸,幸好是掉在湖里,不然就算不是跟着这具棺椁粉身碎骨,也是重残。 她从棺材里爬出来,擦脸上的水时,忽然看到手背上的血。 徐妙言又擦了把刚才擦拭的地方,摸到一丝丝黏腻。 确实是血,但不是她的。 她往棺椁里一瞧,才发现谢玴脸色煞白,嘴边也有明显的血迹。 ——所以,她脸上的血是谢玴吐的? 徐妙言不知想到什么,赶忙去探谢玴的鼻息和颈脉,好在气息和脉搏都有,也不算微弱。 她又连连唤了谢玴好几声,拍打他的脸,他都没有反应,这才费力的将他从棺材里拖出来。 光将谢玴拖到岸边,都叫徐妙言累的气喘吁吁。 她叉腰歇了好一会儿,又环顾了下这四下荒无人烟的地界,心想还是得尽量将谢玴唤醒。 李员外不知道棺椁里装的到底是谁,迟早都会派人到这下面来寻。 他们不能留在这里。 “大人?谢大人?”徐妙言试探的喊了两声,见他依旧没有动静,便干脆直呼名字:“谢玴,你醒醒!” 她推了谢玴几下,他都没有动静。她便直接踢了他两脚:“谢玴,醒醒!那群人可要追下来抓你了!” 她可拖不动这么一个大男人。 谢玴脸色苍白,又吐了血,之前躲在地窖里的时候,他也这样过,莫非又是受了内伤? 徐妙言抬头看了眼不见顶的山崖——从那么高摔下来,确实是可能受内伤的。 本想借这个机会补这个男人两脚泄之前的愤的。但刚抬脚,便想起摔下来时,在棺内他护着自己的情形。 要不是那时谢玴护着她,就她这副身板,现在恐怕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她收回脚,想想,还是先算了。 ——这种时候趁人之危,良心上还是不太能过的去。 徐妙言先将谢玴藏在一个地方,然后又四面探了探环境,只有南北两面有路可走。 这里看似没什么人烟,但从南北这两条路来看,也不是没有人经过这里。 若是顺着路走,万一上面的人追下来很快就能追到他们,所以徐妙言选择了东面的丛林。 虽然东面没有路,但也不是不可走,而且这里丛林茂密,也是个好找藏身之处的地方。 谢玴昏迷,她拖着谢玴根本走不远,至于下一步该要如何,还是得先等谢玴醒过来再说。 —— 谢玴转醒睁眼时,先映入眼帘是攀附着枯藤的岩石山壁。 目光一侧,再是徐妙言的侧脸。 她就坐在自己身边,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肘,正把折断了的枯枝丢进火里。 碎发落在脸颊边,给她的侧脸更添几分柔和。 徐妙言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目无波澜,又不像是在看她。 见谢玴终于醒来,徐妙言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她小心的捧起放在一边盛着山泉的芋头叶,对他道:“喏,先喝口水吧?” 谢玴恍然回神,又瞧了她几眼,才艰难的坐起身来。 徐妙言捧着芋头叶,觉得谢玴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便问了句:“看着我干什么?” 谢玴不动声色的垂下眸子,接过芋头叶子,只淡淡回了句:“没什么。” ※※※※※※※※※※※※※※※※※※※※ 我还是忍住了剧透他两,不过你们肯定猜不到。 依然是爱你们的一天~ 第二十章 过了一会儿,谢玴才问徐妙言:“我昏睡了多久?” “差不多快一天了。”徐妙言说道,“幸好这下面是湖我们才捡了一条命,我怕有人追下来会找到我们,所以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这个藏身之处。” 谢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大概将近黄昏时分。从上面坠下来的时候他多少受了内伤,体内的软香散虽然已解,但还是要好一会儿才能慢慢调回来。 他内损不轻,只能稍作静养,再慢慢恢复内力,绝对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急于求成。 谢玴的目光重新移到徐妙言身上。 现在他还得靠这个丫头走出当下困境,也只能靠这个丫头。 须臾,他问她:“有没有吃的?” 徐妙言听罢,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只有半个拳头大小长得歪瓜裂枣的红果子递给他:“这个,你要不要?” 谢玴看着那果子犹豫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应该是林檎果吧。”徐妙言也不太确定,只是这果子的味道确实很像林檎果,“找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我就顺手摘了。你放心吃吧,我尝过了,虽然味道酸涩了点,但是可以吃。” 林檎果并不是这种时候结的果子,只是兴许是这里的气候与别处不大一样,所以果期稍微与别处不大一样,她遇见的那棵林檎树上的果子大多都熟透烂掉了,能勉强入口的只有寥寥。徐妙言路上不敢滞留,只摘了三个,她吃了两个,现在给谢玴的这个是最后一个。 “你尝过?”谢玴皱眉看了那果子一眼。 徐妙言没明白他这道质疑的眼神是什么:“我是尝过,怎么了?”她以为他在质疑这果子是不是有毒,便又解释道:“我尝了两个,没什么事,你放心吃就是了。” 又或者他这副表情是以为她会在这种时候害他?那这男人可就太小心眼儿了—— 在她说完那句话后,谢玴便接过了果子。 果子确实如她所说,酸涩,口感并不算好,但也不是难吃到难以下咽。 徐妙言以为谢玴吃了一口就会吐掉,没想到谢玴只是皱了一下眉,便将那果子吃了个干净。 她知道这果子有多难吃,至于酸涩也不是只有一点酸涩。因为前面她吃掉的那两个果子也不是完全被她吃掉,因为实在是又酸又涩,咽不下去。 而谢玴吃的这个是最不好的那一个,口感可想而知。 这果子是徐妙言故意留下来给谢玴的,却不成想,他竟吃了下去。 徐妙言试探着问了一句:“大人不觉得……难以下咽吗?” 谢玴垂眸看着手中的林檎果,淡淡的:“算不上。” 曾经最难的时候,他吃过比这个还要难以下咽的东西。 徐妙言突然无话。过了片刻,又从怀里拿出那张用油纸包裹,却早已压扁的不成型,却还有余温的烤饼,分成两半。为避免谢玴嫌弃,她还是特地的隔着油纸分的,递给谢玴:“大人要是不嫌弃,我还有这个。” 烤饼一直放在她的怀里,所以还是温的。 谢玴看着那半张饼,瞬间回想起她对这烤饼做过什么。 徐妙言看他这副表情,便知他在介意什么了,“今时不同往日,大人你莫要嫌弃了,还是将就一下吧。” ——就算当时她为了搓暖自己的脚,可后来的雪水也相当于洗过她的手了不是? 姓谢的这时候了还要跟她嫌东嫌西? 要是谢玴还是不吃,她是不会劝他的,饼就这么一个,谢玴要实在不领情她也没有办法。反正他的内力也快要恢复了。 正当她打算收回手时,谢玴却接下了。 徐妙言递饼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压根就没想过谢玴会接她的饼。 须臾,徐妙言又把自己的那半块饼分成两半,把大的那块又递给谢玴,两口吃掉自己的饼起身:“我出去找找有什么吃的。” 现在天还没黑,徐妙言打算去周围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野果子一类,如果能找到一些野味那最好。 谢玴受了内伤,又正是恢复内力的时候,总不能就靠着这点饼。 不管怎么说,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他也护着自己了。 现在谢玴恢复是大事,如果谢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也脱不了身。 “等等。”谢玴忽然叫住了她。 徐妙言停住回头,只见谢玴沉默片刻,随后叮嘱道:“不要走得太远。” “不会。这深山密林的我怎么敢走的太远?”徐妙言说道,“你放宽心就是,以现在我们的处境,我若是撇下你逃走,对我也根本没有半分好处。” 徐妙言觉得谢玴是担心她会跑。别说她对这里不熟,就算是对这里熟悉,她也不可能做那蠢事。 谢玴顿了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里冬日即便没有蛇虫鼠蚁,但也难免会有野兽出没伤人,天要黑了,找不找得到都罢,早点回来就是。” 徐妙言怔怔的瞧了他两下,对他这番话有些意外:“你担心我啊?” “确实担心。”谢玴道,“你要是死了,这荒郊野岭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来帮我了。好了,你快去吧。” 说罢,便盘腿打坐闭目调息。 徐妙言闻言,逐渐敛去笑容。看着谢玴那张斯文却无半分温和的脸,咬牙切齿低声忿忿的说了一句:“狼心狗肺。” 谢玴掀开眼皮与她视线突然相对:“你说什么?” 徐妙言一见他那脸色,忙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我先出去了,很快就回来。”便赶紧钻了出去。 ——惹不起,实在惹不起。 待徐妙言走后,谢玴板着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看着她消失的位置摇了摇头。 垂眸,便看到她放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小块饼。他拿了起来,陷入沉思。眸底像是覆了一层薄雾,让人难以辩清其中情绪。 . 徐妙言怕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便没有敢走太远。 找了一圈没见再有什么野果子,她便去扒木丛,那些野味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只是除了扒到两窝野鸡蛋,其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眼看着天快黑了,徐妙言只能揣着野鸡蛋先回去。 虽然没找到别的,但这两窝野鸡蛋还是能让他们撑过一个晚上。 黄昏被夜幕一点点悄无声息的取代,天慢慢的暗了下来。 徐妙言回来的时候差点迷路。好不容易才回到来时的路时,却看到了不远处有明亮的火光。 那个位置,正是她和谢玴藏身的地方。 徐妙言心里暗道不好,赶忙顺着火光小心往那处接近。 而此时,一群人高举着火把,将洞口围的水泄不通。 早上还在镇口拦截李家的官兵此时也一同出现在这里。郑参军看了眼谢玴,又对身边一副不可置信的李员外得意的说道:“这下,李员外可还认为是小人在蓄意难为?” 李员外怎会想到竟有人会利用他儿子的出殡之日瞒天过海,尤其是后来府中下人带来少爷的尸首被藏在供桌下的事情,李员外早已怒不可遏,指着谢玴:“历来我李家从未对不起过你们范阳谢氏,你不该在我儿子的出殡之日做文章!”李员外虽然素来脾气暴躁,但对于谢玴,他还是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怒气:“谢都护,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郑参军上前一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谢玴,你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今日你是跑不掉了。” 谢玴闻言,抬眼冷笑:“不臣之心?你们如此想要置我于死地,不过是你们的主子,怕我查到她的秘密。” 郑参军闻言表情一滞,冷哼一声,表情有几分得意:“那谢都护,你来晋州这些日子,可又查到什么了?你什么都没有查到。就算你体内的软香散解了,但你的内力还没有来得及恢复吧?现在的你又与废人有何两样?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郑参军一声令下,便有几人去抓谢玴。不过就在这时,李员外突然出声制止:“且慢!” 郑参军眸子一眯:“李员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本无意搅进你们这趟浑水。但今日说不蹚浑水也蹚了,但有一点我还是想问郑参军,有没有考虑过若此时叫范阳谢氏的人知道了——” “虽然朝廷从不干涉世家之事,但李员外这番话,是不是也在质疑太后娘娘的命令?”郑参军故意加重太后娘娘四个字,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李员外,又继续道:“或者,李员外是对张自谦张将军有什么质疑?” 郑参军搬出张自谦李员外顿时哑口无言。 张自谦就是张太后的同胞兄长,官拜辅国大将军,而张自谦之子又是禁军统领。张家势力渗透朝野,谁人不知如今的朝政几乎由张家一手掌控把持? 张家不好惹,不代表谢家就好惹。李员外即便性子急躁,但也知朝廷那边巴不得他们世家之间发生点什么,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就是一个坑。 李员外继续说道:“我自然不敢对张将军有什么质疑,只是,今日我儿之事,我还是得要一个说法,谢家家主谢荣老将军也并不是好招惹的,倘若他日追查起来,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郑参军不免冷笑。 什么说法,不过是李员外想要借机独善其身。 ※※※※※※※※※※※※※※※※※※※※ 注:现实中可不能抓野味吃野味哟~ 第二十一章 “若是今早李员外就让我等开棺查看,现在李员外又何以进退两难?”郑参军根本不想跟李员外多费唇舌,“我也是奉命办事,李员外要什么说法,不如去河东请李家家主出面,去跟太后娘娘说吧。” 李员外怒目圆睁:“你!” 徐妙言躲在丛中,一时突然没了主意。 看谢玴任由他人拿住的样子,好像内力确实还没有恢复。 可谢玴一点反抗也没有,这一点都不像之前的模样。再说了,就算谢玴没有恢复内力,但也不可能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吧?照他的性子,不太像是会束手就擒的人啊—— 她现在应该怎么办?就这么躲在这里虽然不是个办法,但敌众我寡,即便她出去也不能改变什么,也只会白白送死。 她仔细的在暗中观察谢玴,只见他表情淡然,没有丝毫的担忧畏惧。 徐妙言重新陷入疑惑。 他到底是恢复了还是没有恢复? 谢玴的双手被人绑上了绳索,正要被带走之时,郑参军说了一声:“先等等。” 只见郑参军走到谢玴跟前,“为避免不必要的事端,谢都护,接下来,你恐怕还得吃点苦头——”他握住自己的刀柄,冲谢玴忽然笑了笑:“我得先挑去你的手筋和脚筋。” 谢玴只是无声冷冷一笑,并未说什么。 郑参军心底一向仇视这些身份尊贵的人,尤其是谢玴这种突然一步登天的。凭什么一个罪臣身边出生比他还要卑贱的门生能在瞬间一步登天,而他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今日终于叫他有了这个机会,他想看到谢玴脸上的畏惧之色,结果并没有。 郑参军最讨厌这些权贵脸上的这种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神情。尤其是谢玴那种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目光,姓谢的都是他的阶下囚了,凭什么还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越看越气恼,表情也越来越狰狞:“姓谢的,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说罢,便拔了刀。 李员外见郑参军真的要废了谢玴,心一惊,便要出手制止。 若是今日谢玴真的在他面前废了,以后若是谢家的人追究起来,就以谢家家主的性子,不仅是他,连整个李氏都脱不了关系。 李员外刚要出手制止,便有一枚像是石子一样的东西从他眼前掠过去了,砸中了郑参军的脑袋。 那‘石子’击碎在郑参军的脑袋上,碎开,李员外才发现竟是一枚鸡蛋。 即便等内力自然恢复还差一些时候,谢玴也不可能真的就等着人废了他。必要之时他可以强行恢复内力,只不过那样做,会令他折损去三成内力。 千钧一发之际,郑参军的刀才刚拔出,就像是被什么突然砸中了一样。 郑参军往脑后一抹,摸到一手的蛋液和蛋壳。 他回头怒吼了一句:“是谁?!” 接着,郑参军的手下便将徐妙言从后面揪了出来。 徐妙言被重重推到郑参军跟前,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 徐妙言的突然出现让谢玴同样意外。 ——他本以为,她会老老实实的躲起来。 刚才徐妙言见刀就要落下,来不及细想,便朝那人丢了鸡蛋。 压根就没有功夫去想接下来要如何脱身。 郑参军打量了眼徐妙言,瞥到她兜起来的衣摆,伸手从里面拿了枚野鸡蛋端详了片刻,又将鸡蛋握碎于掌心。 看到郑参军的表情,徐妙言下意识退后。 才刚退后半步,她就被郑参军一把揪住了衣襟。在揪她衣襟的时候,手无意的拂到了她突兀的前胸。 郑参军眉头一皱,又将她带到身前,在她颈间轻轻一嗅,嘴边咧起狰狞的笑,提刀挑破了徐妙言的发带,乌黑的青丝瞬间散了下来。接着他又将刀面贴在她的脸上:“原来是个女人?” 冰凉的刀面紧贴着脸,只稍用力一侧就能划花她的脸,徐妙言头皮发麻,动也不敢动,看着眼前这个目光腌臜,里外都透露着不轨,笑容狰狞的男人,恐惧顿时从头皮蔓延到脚底。 徐妙言开始慌了。 她开始思索,思索如何脱身。可偏偏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 也许,在她异想天开的想救谢玴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办法再妄想能脱身了。 “放了她。” 就在这时,谢玴突然开了口,“你们既想抓我,抓了我便是,与她无关。” 徐妙言朝谢玴看去。谢玴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郑参军回头看了眼谢玴,又看了眼徐妙言,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我道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荒郊野岭,原来,这姑娘竟是谢大人的人啊——”他回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如此,倒是想尝一尝谢大人的女人倒是什么滋味了。” 徐妙言闻言赶忙摇头解释:“我不是他的女人,跟他也不认识……” “你当我瞧不出来么?”郑参军已经笃定。他跟谢玴打过不少回的交道,也清楚谢玴是什么人。若非没有点什么关系,谢玴怎可能出言维护? “不知谢大人可否想看一看,这样娇美可人的姑娘,若是上演起活春.宫来,会不会很好看?” 谢玴不言,脸色却在一点点阴沉。 被绳索绑着的手指逐渐收紧,指节泛白。 郑参军将徐妙言一把推倒在角落,徐妙言刚要爬起来,郑参军的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来两个身体强壮的兄弟,给谢大人好好表演一下。” 徐妙言被迫跪坐在地上,看着如饿狼一般慢慢接近自己的两个男人,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下完了。 “住手!”李员外伸臂拦住了接近徐妙言的那两人,“郑参军,我带你们来这下面找人,可不是看你在这里欺辱一个姑娘的!” 李员外一开始觉得徐妙言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但应当也是甘泉镇上的人。不过他阻拦并非是真的看不过眼一个良家女子被欺辱,他看不过去的,只是郑参军这副嘴脸。 ——这厮猖狂的模样可真叫人厌恶。 郑参军宛如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李员外,你在你们甘泉镇的作风还需我提醒?如今你竟也能说出‘欺辱’两个字?” “你!”被人如此直指讥讽,李员外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在我面前,你最好不要太过猖狂!别忘了,这里还是甘泉镇的地界!” “是吗?”若是早上的时候,没有证据郑参军不好动李员外另说,现在确定了李员外出殡的棺椁里藏得就是他们要抓的人之后,郑参军仗着背后是太后,便再不将李员外放在眼里,“李员外,说句不好听的,你等迁出河东多年,你以为李家还能将你这小小旁支当回事?少他妈拿世家压我!早上对你客气是给你几分薄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此言一出,彻底惹怒了随行的李家其他人,与郑参军的人就开始拔刀两两对峙,争吵起来。 “李员外,别忘了我们是什么人,你最好识时务一点。你以为你现在带的这几个人真的可以打得过我们吗?!”郑参军提醒道,“若是不想旁生事端,最好叫你的人安分一点,不要多管闲事!” 李员外攥紧了拳头,几次都想狠狠教训教训这厮,但衡量种种,还是咬牙忍下了。 “我们走!”李员外忿忿的看了郑参军一眼,带着自己的人转身离开。 ——他迟早要寻机会废了这不知死活的杂种! 徐妙言本以为依着李员外的脾气,郑参军如此言辞挑衅,他定会跟郑参军交起手来,结果没想到,李员外竟就这么忍下了这口气。 郑参军冲着李员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又继续对着那两个手下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继续?!” 那两道阴影逐渐覆盖了自己,徐妙言不断往后退,直到背脊贴上了墙。 谢玴目光森冷的提醒了一句:“你最好放了她。” 郑参军看着谢玴终于有了变化的表情,心里痛快了不少:“谢大人,急什么?好好看完这场戏,我再慢慢废了你。” 眼看着那两人解了腰带,已经朝自己伸手过来,徐妙言忙往旁边闪躲,还没得机会逃跑,就被一人扯住后领拽了回去。 “放开我!放开我!”徐妙言无处可逃,手脚乱打乱踢,不让那两人靠近自己。 可徐妙言终归抵抗不了两个男人的力气,很快,她的手脚就被完全制住,圆领袍的扣子也被人一把扯开。 徐妙言被死死制住,一点也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的任由这两个腌臜的人侮辱自己,还当着别人的面儿给别人看,若真这样,她拖着不干净的身子,如何还有脸面去见程复? 此时此刻,她最希望的是程复能突然出现,杀了这群腌臜的人,然后像以前每每她受了委屈时那样,将她搂在怀里轻哄安慰她一句:“别怕,我在。” 可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奢望。 程复不会来,他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哪里? 终于,惊恐和绝望彻底笼罩她全身,当衣襟被扯开之时,她吓得失声大哭。 郑参军得意洋洋的看着眼前这场即将到来活春.宫。这小丫头片子虽然瘦小,倒挺能反抗,看的他莫名的血脉偾张,甚至想亲自下场。 他想回头看看谢玴此刻是个什么表情,刚回头,眼前便突然划过一道寒光,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划过一道冰凉,随后又像是有什么喷溅而出。 他抹了把脖子,只抹到一手的血,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谢玴手上的绳索早就被他挣断,被郑参军收走别在腰上的那把短刀此刻也握在了谢玴手里,刀刃上的血猩红又醒目。 而这边的两个人并未发现身后的异常,徐妙言也吓的什么都不知道,只一个劲的绝望的哭着。 那两人扯断徐妙言的腰带,又想要撕扯她衣裳时,突然被人揪住头发,重重往后丢开。 这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所有人都来不及作什么反应,便看到那个本该被绑着的玄色衣袍的男子,手握短刀,面色阴冷,衣袂翻飞,宛如修罗一般站在了他们面前。 而后,他们才彻底反应过来。 …… 徐妙言紧紧攥着衣襟瑟缩在角落,耳边只传来刀锋刺骨,鲜血四溅的声音。伴随一阵阵绝望的哀嚎和惨叫,开始逐渐恢复平静。 她听到最后两个人倒地的声音,然后,便再没了任何动静。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浓烈的血腥味儿,转眼之间,地上便蔓延了成片成片血泊。谢玴反手收刀,侧首看向角落,大步走了过去。 徐妙言埋头蜷缩在角落里,低低抽泣着,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谢玴单膝蹲在她面前,伸手碰她,可快要碰到她时,却又突然停住了。 片刻,他收回了手。 须臾,他第一次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徐妙言。” ※※※※※※※※※※※※※※※※※※※※ 妇女节快乐!祝大家美丽健康快乐暴富! 注解:他们能找到这里是因为李员外对这里熟悉,还有剧情承上启下的作用,是关于外戚张家跟老谢的秘密。 第二十二章 有浓厚的血腥味充斥在徐妙言的鼻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期盼的那人真的来了。 徐妙言猛地抬头,隔着被泪水模糊了的视线,看到的却是谢玴的身影。 再顺着望去,谢玴身后尸首横陈,原本要侮辱她的那两个男人也早就身首异处,做了刀下亡魂。 谢玴握着浸了血的短刀,冷峻的脸上亦被溅了血迹,杀气还未完全褪去,望着她的目光里竟有一丝担忧。 谢玴见她一动不动的瞧着自己,眉头不由得一拧。 ——这丫头是吓傻了么? 他刚伸手想要说话,那吓傻了的姑娘便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箍住了他,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徐妙言突然扑到他怀里,让谢玴始料未及,僵直了身子。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刻徐妙言根本没空去多想,也没考虑谢玴是不是会抗拒她,她只是太过于惊惧而绝望。而在这里,她能信任的只有谢玴一个人。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要毁于今朝,却不想还能逃脱于豺狼之口。 而这个救她的人,是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过的谢玴。 谢玴原本是想推开她,那几乎是他下意识的举动,他从不喜人靠他太近。不过,手刚要碰到她,却还是犹豫了。 他收了手。须臾,对还在他怀里颤抖的哭着的徐妙言说乐一句:“没事了。” 过了片刻,徐妙言终于镇定了不少,待理智神清,这才放开了谢玴。抬袖擦去眼泪,声音也还带着哽咽:“你不会生气,怪我吧?” 谢玴:“我怪你什么?” “刚才……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谢玴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淡淡的回了她一句:“没事。” 见谢玴确实没有介意责怪她的意思,徐妙言这才放了心。 只是没有想到,谢玴也会突然有人情。 谢玴等她情绪逐渐安定下来,这才起身。起身后,目光又不经意的瞥到她胸前若隐若现的春光,便立马挪开了视线,背过身提醒:“把衣裳整理好,我们得赶紧走了。” 这些被他杀死的人若是长时间没有回去,定还会派人来寻,他们不能继续逗留在这里。 经谢玴提醒,徐妙言低头才注意到自己被扯的凌乱的衣襟,这才赶紧整理。 刚将圆领袍的扣子扣好,徐妙言便听谢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回头就看到他身形摇晃了一下,一个支撑不住便单膝跪了下去。 谢玴将短刀插进地里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胸口一阵窒息,接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血猝不及防的吐了出来。 徐妙言见状,连忙起身过去。 “大人?”徐妙言见谢玴突然吐血,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敢擅自动他,“大人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徐妙言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谢玴突然挣脱束缚并且以一己之力杀死了这十几个人来看他应当是恢复内力了。 ——只是既然恢复内力了,为什么他的状况看起来还是那么不好? “这群人伤不了我。”对于恢复内力的谢玴来说,杀死这帮人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徐妙言打量了谢玴上下一眼,确实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外伤。 谢玴并未多言,示意角落吩咐她:“把我扶到那里去。” 徐妙言没有耽搁,照做了。 谢玴从怀里取出一粒定云丹服下,盘腿打坐,叮嘱她:“去洞口看守着,如果发现有人过立马告诉我,如果没有,在我起身之前,都不要打扰我,也不要跟我说半句话。” 徐妙言连连点头:“好。” 见她应声后立马就去洞口守着,谢玴便阖上了眼,开始治疗内伤。 ——刚才的强行恢复让他内力折损了三成,而且强行恢复之后还未来得及调理一下便与人交手,多少还是损到了心脉,虽然伤不到性命,但这几日他反反复复不止一次损到心脉,若是不及时调养,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彻底损伤心脉。 届时若是再想调理回来,恐怕会很难。 徐妙言将落在地上的几根火把都捡了起来放到一边,这些人的死状极其凄惨,大多都是被封喉,干净利落。地上到处都是血,在这个不算大的地方有些难以下脚了。徐妙言忍着心头一阵阵翻滚的恶心,将那些死了依旧瞪大着眼睛的人翻了个身,仔细确认没有活口了,这才回到洞口望风。 这一回她看见的死尸比上两回多,虽然这样的血腥的场面令她作呕,腿也控制不了的发软,但好在已经不像上两回那样害怕的站不起来了。 ——之前谢玴就跟她说过,若跟着他这样的场景就不止有一回,她本就是做了准备的。徐妙言捏了捏有点莫名酸软的小腿,在心里暗暗劝自己,多经历几回就好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野鸡蛋也早就一地稀碎。 真是可惜了,那窝野鸡蛋挺好的—— 不多时,谢玴收了掌,缓缓睁眼。 她坐在洞口处,抱着膝盖望着外面的天,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玴将短刀上的血擦拭干净,收回刀鞘,朝她走了过去。 “走了。” 徐妙言回神起身,看到谢玴又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刚才他吐的那口血都只是她的幻觉。 真是个怪人。 见谢玴捡了一只火把已经走出洞口,徐妙言赶紧跟了上去。 “我们要去哪?” “跟着我走就是。”说罢,谢玴拨开了枯枝深丛,走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徐妙言见谢玴对这里似乎并不陌生,便好奇问道:“你来过这里?” “来过。”谢玴没有否认。 “大人不是这里的人,怎么会来过这里?”她在甘泉镇生活了好几年,都不曾来过这个地方,更不知这个地方,谢玴怎么会知道? 而且谢玴还对甘泉镇,甚至是李家都那么熟悉。 徐妙言话音刚落,谢玴便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差一点就撞到了他的背上。 谢玴:“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即便没有回头,徐妙言也能想象的到谢玴现在是什么脸色。 谢玴没有要说的意思,徐妙言也只得转移话题:“你早就恢复了内力,为什么之前还要任由那帮人捉住你?” “我如果早就恢复内力,我为什么要任由那帮人抓我?” “那你……” “强行恢复的。” 徐妙言顿悟:“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还以为是你另有对付他们的良招,故意装没有内力呢。” “若是你真认为我是装的,大可以好好躲着,为什么又要出来?” “我都说是以为了,那个人说要挑你的脚筋和手筋,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谢玴听罢,却只哂笑:“不自量力。” “我是不自量力,可你也不要误会,我出手不是为了救你,只是我觉得如果你被废了,我也不能独善其身,毕竟现在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我见死不救,你不得记恨上我了……” “这种螳臂当车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做。”谢玴义正言辞道,“如果真的到达那一步,你以为就凭几个鸡蛋就能救得了我?” 徐妙言被他这番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态度气的胸口发闷,她想说点什么反驳他,但仔细一想,好像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早就知道谢玴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态度,可徐妙言还是被气到了。 等着吧,等离开这里,她找到程复,就坚决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牵扯了。 “如果以后还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不必管我。”谢玴一边仔细找路一边说道,“我不会记恨你。” ※※※※※※※※※※※※※※※※※※※※ 来晚了来晚了~ 第二十三章 徐妙言抬眼瞧着他的背影愣了愣。 她没想到谢玴会这么说。 她想说点什么,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话来。 也罢,还是不说了。 走了大半天,夜空早已清辉满撒,今夜的月极其明亮,照亮这山谷的每一个角落。这里虽然荒芜,但并没有多厚的积雪,也不比镇子上冷,而且走了大半天,徐妙言身上早就热了。 她跟着谢玴一直往北走,与来时的路背道而驰,越走越偏。徐妙言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去潞州。” 徐妙言看着越来越荒芜的四下,不免狐疑:“去潞州是这条路么?” “不信我,你可以自寻出路。” 徐妙言只得默声跟着。要她自寻出路,还不如跟着谢玴。 可徐妙言不是不知道潞州的方向,谢玴带她走的这个方向,根本就是在绕了一个好大的圈子,而且还越走越偏,如果是她一个人,她根本不敢一个人待在这样的地方。 ——谢玴是在故意带她绕路的?如果要躲追杀他的人,应该还有别的出路,不至于要绕反方向吧? 徐妙言的心头慢慢萌生了一个极为不好的想法。谢玴总不可能是为了杀她方便抛尸荒野吧? 顿了顿,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前面探路的男人:“……你杀人除了抹脖子,还有没有别的招式了?” “有。” “是什么?” 谢玴环顾四周一眼,最后目光落到她身上。 “如果你有机会死在我手里,你就知道了。” 一阵风突然拂面而来,徐妙言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谢玴:“或者,如果你现在想要这个机会,我也可以给你,正好就着这个安静无人的地界——” 徐妙言见他的手已经伸到腰间,眼看着就要碰到刀柄,便惊的退后两步,猛地摇头。 瞧她表情骇然,宛若惊弓之鸟。谢玴也不再吓她,收回了手:“既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怎么还怕我拔刀?” 徐妙言知道他不可能会杀自己,但看他拔刀,若说不怕是假的。 谢玴这个人本来就阴晴不定,即便他救了自己两回,可也不代表他不会杀自己。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有目的才跟着他,或者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或者知道了程复—— 徐妙言拂去思绪,罢了罢了,目前还是别想那么多。 谢玴刚准备继续走,才刚走一步,便像是察觉到什么了一样,整个人都突然警觉起来。 与此同时,徐妙言也听到了远处的高坡上隐隐传来人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便看到之前所在的那个位置有火光隐隐闪烁。 谢玴也看见了,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熄灭了火把。然后拉住徐妙言的手腕:“走。” 谢玴改了方向,徐妙言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拉走了。原本应该往北走的路线改成了西南方向。 刚才那边的火光一定是追杀谢玴的人找过来了。只是徐妙言没有想到那群人竟找来的那么快。 徐妙言原本就对这里陌生,晚上更加不知东西南北了,只能老实的跟着谢玴走。 …… 而那被火把照亮的山洞周围,却围了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道袍,披着黑色披风,模样清隽的年轻男人。 是程复。 有两人将那些尸首一一检查过后,禀告程复:“公子,没有徐姑娘。而且从这些人都是死于一把单刃的刀,应该,是谢都护的手笔。” 接着另有一名手下从外面进来继续禀告:“公子,从踪迹来看,他们很有可能往北走了。公子,要不要追?” “不必。”程复抬手示意,“把那些痕迹都清理一下,不要叫后面来的人看出他们是往什么地方走了。” 站在程复面前的那个手下问道:“公子,谢都护那边,我们真的不悄悄追上去?” “这些人全都死在谢玴的刀下,他已经恢复内力了。就算我们派人悄悄跟着他们,你觉得谢玴察觉不到么?更何况,即便我们不派人跟着,他走的,也是我们给他安排好的路。” 那手下仍有疑虑:“可如果谢都护并没有按着公子指引的路走……” “他会。”程复对此极有自信,“就算他知道这条路是谁安排的,他也一定会选择走下去,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有别的路。” 谢玴想了解的秘密和知道的真相,都在他程复安排的这条路上。 “那公子,我们现在……?” 程复拢了拢披风,望了眼洞外的漫天清辉,说道:“去潞州等吧。” —— 徐妙言跟着谢玴一路往西,直到翻过了一个山谷才停下来。 这里地势险峻,路并不好走。好不容易撑过这段路,徐妙言便再也走不动半步了,最后直接坐在了芦苇丛里。 她抻了抻几乎抽筋了的腿,脚趾也疼的要命。 周围隐隐传来水流的声音,这里是个平原,几乎没有什么丛林,只有成片成片的芦苇,辨不清那水流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谢玴环顾四周一眼回头,见她还坐在地上不起,便道:“起来。” 徐妙言摇了摇头:“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爬了这么长的一段山路,徐妙言早就撑不住了,然而谢玴除了喘点气以外,就像个没事人儿一样。 他是男人,身强体健的。她可不一样。 借着月色,谢玴看到她一脸的无奈和疲惫,知道她确实是走不动了。 他没有为难她,只说了句:“那你就先待在这里吧。” 见谢玴转身要走,徐妙言攥住了他的衣袍一角,连忙问道:“你干什么去?你要丢下我?” 她料想自己如果不起身,谢玴可能就会把她当成累赘抛弃。可是,她确实是连半步都走不动了。 谢玴瞥了眼被她揪着的一角,道:“我只是去探探路,马上就回来。” 这里他也没有来过,对这里的地形也不熟,所以得先去探一探,以免走错了路。 徐妙言半信半疑,仍未放手:“你要是不回来了,那我怎么办?” 谢玴的语气淡淡的:“实在不放心,现在就可以起来跟我一起去。” 如果还能起来,徐妙言当然想跟他一起去,只是,她的脚疼的实在厉害。 “不能走就老老实实先待在这里,不要耽误别人。”谢玴看她还一脸纠结的抓着自己,冷声提醒:“还不放手?” 徐妙言抿着唇,犹豫了片刻,终是松了手。 谢玴拉回自己的衣角,抬眼瞥到她脸上落寞的神情,只是顿了顿,没再多言,便转身离去。 徐妙言看着谢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芦苇丛里,四下又恢复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和芦苇沙沙的声音。 无名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无声袭来,徐妙言屈起双腿,抱紧了膝盖躲在芦苇丛里,一动也不敢动。 风声落在她的耳朵里,都成了鬼魅。 徐妙言越是克制恐惧,就越是恐惧。 不到一刻的功夫,谢玴便回来了。 因为徐妙言,谢玴并没有走的太远,找到水流的来源之处,大致了解地貌后便立马回来了。 拨开芦苇丛,便看见她依然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谢玴走近她,停顿片刻,还是先问了一句:“还能不能走?” 等他走到跟前,徐妙言才察觉他回来了,听到他问自己便立马抬头。 月华下,谢玴将她脸上的情绪尽收眼底。 原本干净的眸子里此刻氤氲了一层水雾,望着他的神情有些委屈。 “哭什么?” 听他毫无温度的询问,徐妙言抬袖擦了下眼:“没什么。” 言罢,便强撑着站了起来。 谢玴看她能起来,便没有多问,“那就走吧。” 徐妙言觉得胸口有些闷,总觉得一口气莫名的滞在胸口,发不出去。 只是她刚走两步,脚便疼的不行,一下又跌坐了下去。 谢玴没走两步便听到身后那声痛苦的声音,回头便见徐妙言跌坐在芦苇丛里。 脚上传来的疼痛一下子就撕开了徐妙言心头委屈的口子,她没控制的住,眼泪如洪水决堤夺眶而出。 谢玴见她摔倒便折回身来扶她,刚弯腰搀住她的胳膊,便听到她在哭。 徐妙言知道谢玴不喜欢听见哭声,这种时候她也不想招他厌烦,在谢玴接近她的时候便赶紧抬起手背擦去眼泪,想就此收住。结果越是克制,这眼泪和心头的酸楚就越是控制不住,一阵阵的袭来,最后实在是抑制不住了,就干脆哭出了声。 她突然之间就哭的这么伤心,让谢玴不由得一愣。他不禁开始回想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她这样伤心,可仔细回想之后,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玴干脆放开了她,没说话,看着她坐在地上哭。 徐妙言一向不轻易掉眼泪,但不知怎的,谢玴刚才独自撇下她离开,以及后来冷漠的态度就是叫她觉得非常委屈。她原以为谢玴会出言责备,可谢玴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个不存在的人一样,就这么看着她哭,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她知道谢玴无情无心,眼泪是对他最没用的东西。她一点也不奢望谢玴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对她有什么怜悯。相反,这一幕落在这姓谢的眼里,兴许还是一个笑话。 徐妙言哭的双眼发红发热,最后好不容易才彻底的收住了眼泪和情绪。 ——她觉得自己这回有点太任由情绪作祟了。跟在谢玴这种人的身边,哪怕是一个情绪都得小心翼翼,如果不能迎合谢玴的心和喜好,谢玴随时都会抛弃自己。 谢玴从头到尾都在冷眼看着她哭。最后,问了句:“哭完了?” 徐妙言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本不想理会他,但思来想去,还是回了一句:“……哭完了。” “哭完了就继续赶路。”谢玴的语气和表情一样的无悲无喜,几乎没有什么波澜,“如果没有哭完,那就继续。不过我得提醒你,不能耽搁的太久,我不会等你太久,不然,你就自己留在这里,想哭到什么时候都随你。” 徐妙言听到这话,本来心里头还有的那点酸楚彻底的消失殆尽。她挣扎着起来,梗着脖子冲他道:“那就继续走吧。不过,你得帮我找一根结实点的木枝,我的脚实在是疼。我也不会拖你后腿。只是,你走慢一点就行了……你放心,只要你走慢一点,我跟的上的。” 如果有根木枝,她还是能勉强再走一段路。 谢玴听罢,打量了她一眼,最后屈膝在她身前蹲下。 “上来吧。” 徐妙言怔住,一时忘了反应。 见她没有动静,谢玴微微侧首:“还愣着干什么?” 徐妙言:“这是什么意思?” “这方圆几里都是芦苇,我上哪里给你找木枝?”谢玴道,“这里离我们去的地方不算太远,我背你过去便是。” 徐妙言不敢相信的看着蹲在她跟前的男人。 ——谢玴竟然会主动提出背自己? 踌躇之间,谢玴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还发什么愣?若是不愿我背你那就罢了,不过,我也没有功夫去给你找什么木枝——” 见他作势要起身,徐妙言赶紧爬上了他的背。 谢玴本以为她犹豫是不愿让自己背她,本想就此作罢,不成想她竟突然攀上他的背,又将他重新压了下去,差点扑在地上。 还好,他稳住了。 她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那就有劳大人了。” 谢玴再无他话。循着水流的声音,顶着明亮的月色,背着她往芦苇丛里走去。 风越来越大,吹在徐妙言的身上,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噤。 越往前走,水流的声音便越近。 徐妙言缩了缩脖子,须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刻意避了点之前谢玴背上伤口的位置,问道:“大人,你身上的伤可还有大碍?你背着我,那你背上的伤……” 她记得他身上还有外伤还未痊愈来着,那他背自己,岂不是会碰到自己的伤口? 她温热的气息轻柔的拂过谢玴的耳后和颈侧,酥酥麻麻的,贯彻全身,让谢玴平白的多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这怪异的感觉比这冷风肆虐的天气还能让人神志清醒。 谢玴不喜欢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又让人有点心烦的感觉。 见谢玴不理会自己,徐妙言想着掉下来的时候,谢玴用身体保护了自己,那他身上的外伤很有可能也收到了挫伤。想了想,她还是又问了一句:“大人,你身上的伤……” “闭嘴。” 冷冷的两个字,堵住了徐妙言所有的话。 徐妙言哑口无言,忍不住在他背后翻白眼。 就知道谢玴是这种态度。这姓谢的自己都不在意,她还关心个什么劲?简直是多此一举。 干脆疼死他算了! 徐妙言在心里咒骂了好一会儿,才消气。 谢玴背着她穿过芦苇荡,又走了一段距离,直到前面没路了才停了下来。 等到了这里徐妙言才发现,那水流声其实是来源于对面的瀑布。 刚才他们走过的芦苇荡表面看似是个平原,实际上,是山谷之巅。 徐妙言小心翼翼的接近崖边,借着月光往下看,才发现下面是条深涧,大约有百丈深。 这条路是条死路,除了面前的这条深涧和来时的路,再别有别的出路。 徐妙言下意识看向谢玴,只见他似乎也在四处找路,看着对这里也并不熟悉。 她跟了过去,说道:“看来,我们只能另寻别的出路了。”见谢玴一直在围着这条深涧,徐妙言不免疑惑,“大人在找什么?” “下去的路。” “下去的路?”徐妙言望了眼这条令人骇然的深涧,不由得疑惑:“这下面通往潞州么?” “不通。” “不通?”徐妙言十分不解,“既然不通,我们为什么要下去?” ——这深涧这样高,四处都是峭壁,下去岂非是自寻死路? 谢玴抬首环顾之际,瞥到左上方的某处,神色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一样瞬间释然:“找到了。” 徐妙言顺着谢玴的目光看去,除了一些长着已经干枯了的藤蔓的岩石,并未看到别的。 就在她疑惑之际,谢玴已经往那里走去。只见他扯开藤蔓,竟从里面取出了一堆麻绳。 徐妙言诧异的看着这堆突然多出来的绳索,对现下的状况越来越不明白。 这堆被谢玴取出来的绳索像是一早就备在这里的。而且,也不像是谢玴放在这里的。 倘若是谢玴一早就放在这里的,他刚才不可能找那么久。 徐妙言突然意识到一点,他们这一路,像是无形之中就被人指引好的。 一瞬间,令她细思极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妙言问道,“难道你是故意来这里的?” 就在这片刻之间,谢玴已经将麻绳的另外一头绑在了另外一块不大不小正好的岩石上。听到徐妙言这一问,谢玴并未否认:“来这里确实是故意的,我本来就要来这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一路上,谢玴都没有对她过多的透漏什么,如果谢玴不肯跟她说,她再问也无从得知。 不过现在她觉得,她有必要知道一下了。 “当然是找我要找的东西。” 徐妙言突然想起之前谢玴跟那帮人的对话,便联想到了什么:“是之前那帮人所说的,有关太后的事情?” 谢玴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下去,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你就知道了。” “那个人?”徐妙言听谢玴提起另外一个人,心中确定了,这一路的确是有人在指引,“那个人是哪个人?” “不清楚。”谢玴摇头,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徐妙言想了想,继续问道:“你打算在杏子坡脱身,其实也是为了来这里找你要的东西?就算我们没有意外的坠崖,你也会来这里?” 谢玴侧首看了她一眼,对此也没有否认:“你倒也不笨。” ——所以,谢玴的目的性如此明确,是不是就可以认为,这就是他悄悄来晋州的目的? 只是这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关于张太后的? 她一开始原以为谢玴是因为对这里地形陌生而走错了方向,可没想到的是,这里就是谢玴的目的地。 谢玴绑好绳索,将另外一头扔下深涧,看了眼正在紧锁眉头,神情凝重的女子。须臾,喊了她的名字:“徐妙言。” 徐妙言回神,见谢玴已经站到了崖边。 谢玴喊她名字的次数屈指可数,当他突然的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徐妙言根本不习惯,便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谢玴朝她招了下手:“你过来。” 徐妙言并未多想,向他走去,询问:“怎么了?” 话音刚落,谢玴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一手拉着绳索,一手箍住了她的腰肢。 徐妙言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谢玴拉到了深涧边上。她不小心看了一眼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深涧,惊的睁圆了眼,一把抱紧了谢玴,失声质问:“你要做什么?!” “抱紧了,掉下去不要怪我。” 徐妙言哪敢松手?听到谢玴这么说,抓着谢玴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谢玴眉头轻轻一拧,冷声提醒:“也不要掐我。” 徐妙言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掐到了谢玴,赶忙松手,双手重新箍住了谢玴的腰。 刚抱牢谢玴,谢玴便带着她纵身一跃,跳下深涧。 第二十四章 冷冽月光下的山涧,响起一道尖锐女人的惊叫。 徐妙言整个人都贴着谢玴,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紧闭着眼,只能感觉风呼呼的从自己的脖子后面刮过,还有冰凉的水溅在自己身上。好不容易等到落地,徐妙言的心还悬在嗓子眼,整个人都缓不过神来。 落地平稳后谢玴便丢开了绳索,而她却还死死抱着自己,整个人僵硬无比的挂在他身上。 “放手。” 徐妙言缓缓睁开眼。这里光线微弱,四下极暗,身后瀑布和水流的声音清晰入耳。回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和谢玴落脚的地方是只有一半水帘,约莫半丈宽的岩洞。 徐妙言收回视线抬头,却见谢玴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后知后觉中,才发现自己竟然还紧紧抱着谢玴。 徐妙言赶紧松开谢玴,后退一步,尴尬不已。 而谢玴已经取出火折子吹燃,照亮了这方岩洞。借着火折子的光,徐妙言才看到里面竟是通的。而且从洞内的形状来看,不像是天然形成,反而像是人为修砌的,而且年份不短。 看谢玴也不是之前就来过的样子,更何况刚才他下来的时候也一直在找入口,即便当时她害怕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但谢玴的停顿很明显。 只是,谁会故意在这种地方修这种通道呢? 须臾之间谢玴已经往里面走了,徐妙言见状立马跟上。 兴许是地势太低,又是深涧的缘故,徐妙言总觉得阴涔涔的,比上面冷。 才没走一会儿,一道石门便堵住了去路。 石门上枯藤苔藓遍布,看着约有十年以上没有人来过了,而且这道石门看起来,倒像是块断龙石。 程复虽非真正的道门中人,可他入了清合观后,随那清合观的老知观学过一些奇门遁甲,机关阵法之术,偶尔程复也会给徐妙言说起一二,一次偶然也说起过断龙石。这断龙石一旦落下,除非里面另有玄机,否则从外面是根本不可能打开的。 徐妙言又仔细的找了一圈,最后对着站在石门前不知在想什么的谢玴说道:“我们只能回去了。” 谢玴侧首,却道:“怎么回去?” 谢玴突然反问,让徐妙言登时一愣,呆呆的指了指上面:“不是有绳子?” “这个地方下来了,就不可能再上的去。” “什么?上不去?”徐妙言半信半疑,“你该不会是在危言耸听吧?” “我有这个必要么?” 谢玴一脸认真,徐妙言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确实是走到一个死角里了。她质问了他一句:“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谢玴:“早说什么?”他收回目光继续打量着眼前这道石门,“你不是一心都想跟着我吗?” 徐妙言哑口无言。 “即便我说了,难道你就不会下来了?”谢玴漫不经心的说着这句话,拂开石门上的枯藤,仔细查看,“谁都不知道下来会遇上这么一道堵路的门。” 这确实是谢玴没有想到的。不过照他看来,这里并非入口,而是出口。 如果按着那个人的提示往北走,去的应该就是正门。他当时选择改变方向,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来这里的原因除了张太后兄妹二人,其他人不可能会知道,只不过谢玴为了谨慎起见还是临时选择改变了方向,本打算再找机会绕回去,却没有想到,阴差阳错间竟就这么到了这地界。 还未下来之前,他原以为这里就是入口,还曾疑惑这与给他消息的那个人的描述不符——这一路纵是被人指引,可对谢玴来说,被人指引不代表就受人牵引。 这件事情上徐妙言无可辩驳,确实是她死皮赖脸一定要跟着谢玴的。 她想了想,问道:“难道给你消息的那个人,没告诉你这下面的情况么?还是说,你找错地方了?” 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会做? “地方没错。”谢玴直起身,“方向错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另寻他路。”说罢,谢玴便折身往回走。 在这种莫名阴森的地方,徐妙言不敢滞留的太久,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谢玴:“你不是说没有别的路了?” ——姓谢的一会儿说下来就上不去,一会儿又说可以另寻他路,难道他在故意诓她? 下来就上不去的事情如果只有徐妙言自己她还可以相信,可谢玴,她不信。 谢玴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一般,回道:“我说的是,另寻进去的路。” 徐妙言:“……” 也罢,她现在也只能跟着他走。 只是徐妙言好奇,那里面到底有什么,能叫谢玴不肯罢休都要进去? 从岩洞出来,沿着溪涧往北继续走了一段路,才走出了那段山涧。 这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岩石,一不小心就容易踩到石头缝里。徐妙言腿脚上的酸痛还未完全消散,眼下又要走这种路,她只能睁大了眼,小心翼翼仔细的看着脚下,就怕踩进石头缝里,万一再崴了脚,那可就麻烦了。 抬头寻找谢玴之际,才发现自己已经落下了他好长的一段距离。 徐妙言赶忙喊住他:“谢……大人,你等等我!” 她就怕自己再慢下去,就真的跟不上谢玴了。 谢玴这种人,也根本不可能会怜香惜玉。 谢玴听到她的声音才发现她落下了一大截,于是便停了下来,在原地等她。 徐妙言好不容易才跟上,便已经气喘吁吁。考虑到她终归是一个女子,谢玴也不想这种时候为难,便打算放慢点脚步,好叫她跟上。 只不过刚转身,手就被她一把拉住。 谢玴回头,便看到她眉头轻蹙,表情颇为纠结,瞧着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他垂眸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手,又重新看向她,简单明了的问了句:“干什么?” 徐妙言看着他的表情虽有些尴尬为难,但抓着他的手却一点都没有放开的意思。片刻,他便听到她小心的询问自己:“我能不能……拉着你?” 没等谢玴说话,徐妙言又解释道:“这荒山野岭,我又跟不上你,我怕我不小心就把你跟丢了,这里又黑,我又不识路,所以就……”她抬眼看着他,在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澄澈的眸子里带了几分恳求:“可以么?” 一道无名的风拂过,火折子瞬间被熄灭。 唯一的这点火光被熄灭,周围一下子就暗了不少。在这种荒野的黑夜里,徐妙言宛如惊弓之鸟,在火光突然灭掉的那一瞬间,她的身子不由得狠狠的颤抖了一下,有些惊慌的环视四周,整个人也开始不由得警惕起来。 她畏惧黑暗,更畏惧这种一丝人气儿都没有的黑夜,她总是想起几年前和阿姐从那群人手里好不容易逃出来后分散,自己又在荒郊野岭里迷了好久的情形。 这时,原本被她拉着的谢玴的手突然抽走。 徐妙言的指尖拂过他的手掌,她本以为他会直接放开自己,却不成想,他竟重新牵住了自己的手。 ※※※※※※※※※※※※※※※※※※※※ 下章入v了,别忘记留评呀,会有红包掉落!祝大家一起红红火火美丽健康有钱幸福阖家欢乐万事如意。 ———— 求个预收《华庭之上》,文案没想好,内容是肯定刺激精彩的,预收投资绝对不亏,坑就拿刀砍我。 完结文《宦妾》《把那个佞臣盯紧了》 详情戳专栏包养这只圆滚滚吧~~ 微博:宁洛云yy,收获一手独家信息。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九章 第六十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九章 第七十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九章 第八十章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九章 第九十章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九章 第一百章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百零六章 第一百零七章 第 一百零八 章 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一十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