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穿成炮灰(快穿)》 皇后1 秋日午后,大梁皇宫。 韶音坐在凤辇上,由八名宫人抬着,穿过长长的青石宫道,往皇宫西北角坐落的摘星台而去。 宫道边来来去去的宫人们看到凤辇,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恭敬地垂下头颅。 肃穆安静的气氛并未感染到韶音,此刻在她脑中响着一个语调欢快的萌萌电子音: “太好了!” “任务就要完成了!” “稍后你从摘星台坠下身亡,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圆满结束了!” 韶音忍不住扬起嘴角:“是呢。” “你做得很好!六年来扮演皇后,无可挑剔!” 电子音兴奋无比,几乎尖叫着说:“我可以得到优秀的考评,你也会得到丰厚的积分奖励!” “你高兴不高兴!!” 韶音嘴角弧度增加:“高兴。” 当然是高兴的。 她扮演了六年的孙子,终于要解脱,怎么会不高兴? 得到她的回应,萌萌的电子音更加雀跃了,甚至哼起了轻快的调子。 它是炮灰系统。 职责是指引任务者在各个世界中扮演炮灰角色。 什么叫炮灰呢? 就是既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连路人甲都不算——路人甲走完剧情后,多半能够全须全尾地谢幕,但炮灰只有死掉这一个结局。 从头到尾没有几个镜头,死亡姿势千奇百怪,以自身的死亡来装点故事背景或者引出主线剧情。 韶音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眼见摘星台还有一段距离,她闲着没事,在心中又过了一遍剧情。 这个世界的男主是皇上,也就是她老公。 女主则是三年后才会出场的一位穿越女。 刚穿越过来的女主如何被主位的妃嫔欺负,暂且不提。只说她很快遇到了皇上,被皇上爱上。 彼时,皇后去世已经三年,与皇后深爱的皇上仍旧沉浸在痛苦中不能自拔。 他与来自现代的女主在一个雪夜里相遇了,惊鸿一瞥间,皇上觉得这位才人依稀像他的皇后。 就这样,女主得宠了。 皇上喜欢她,宠爱无比,宫中佳丽三千,无人能及。女主受到许多来自妃嫔们的陷害,但是总能逢凶化吉。在这个过程中,她与皇上深深相爱。 她俏皮灵动,像个小精灵,总有奇思妙想,不仅给皇上带去快乐,还将他从悲伤中拉出来。 皇上很快忘了曾经深爱过的皇后,就算偶尔想起,也是在比较两人的不同。 皇后温良恭俭,是位贤后,她是个好女子,但她不如女主生动有趣,一颦一笑都牵动他的心肠。 他想,自己从没爱过她。 那是举案齐眉,是相敬如宾,是凑合着过日子。 他一生之中只动过一次心,那就是跟女主。 在他的宠爱下,女主很快怀孕了,并生下一个儿子,他爱之如珠如宝,并耐心教导。 此时,皇后所生的太子阴郁寡言,褪去了儿时的机敏聪慧,变得木讷拙笨。先生常常叹息摇头,皇上便想废太子,立女主的儿子为太子。 但女主温柔善良,不仅劝说皇上改变主意,还与太子交好,帮助他与皇上修复父子关系。 虽然并未成功,但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太子的感激,而皇上也更加爱她。 皇后留下的两个宫女却不喜女主,绿容苦口婆心地劝太子对女主防备些。这话被女主身边的人听到,又传入皇上耳中,绿容被活生生杖毙了。 在此之前,另一个宫女绿意莫名坠入荷花池淹死。自此,皇后留在太子身边的人都没了,渐渐换成女主的人,太子也与女主越发亲近。 又几年,女主晋升为贵妃,她的儿子也长大了,聪明机灵暂且不提,单单说他的相貌,与皇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深受皇上喜爱。相比之下,太子容貌肖似皇后,皇上越看越不喜。 于是,皇上重提废太子、封女主为皇后的事,然而又一次被善良的女主拒绝。 不久后,太子在秋猎中为了救女主的孩子而落马,被马匹踩断腿,从此落下病根成了个跛子。 他身体残疾,自然不能再做太子,皇上非但不怜惜他、安慰他,反而迫不及待地废掉他的太子之位,并封他为安王,令他出宫建府。而后满心欢喜地立了女主的孩子为太子,并封女主为皇后。 安王被废太子之位,且跛了一只脚,深受打击,闭门不出。女主几次试图重新打开他的心扉,都未能成功,皇上知道此事,便勒令她不要管那个软弱不成器的懦夫,女主叹息一声撒了手。 渐渐安王淡于视野,被众人遗忘。 更没人记得曾有一位贤后。 男女主恩爱有加,新立的太子聪慧有礼,朝中无人不夸赞。 善良真诚的女主穿越古代后,靠着自己的不争不抢、与人为善,最终成为人生赢家。 这真是一段可歌可泣,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 若她不是那个死掉让位的皇后,她的丈夫不是对她说着深情不移的男主,她的儿子也不是跛脚被人利用后丢掉的太子,那故事或许会更感人。 回忆完毕,韶音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怒气。 每次回忆剧情都落得一肚子气。 好在很快就结束了。 她抬起眼睛,目光透过卷动的轿帘,望向外头的红墙金瓦的上方。 那是湛蓝晴空,万里无云,一丝丝瑕疵都没有,仿若剔透的蓝宝石,美得纯净。 这样好的天气。 适合发生一些好的事情。 绕过一座座宫殿,穿过半座皇宫,终于抵达摘星台。 摘星台高近二十米,原是先帝为了讨好一位爱妃所建。先帝归天后,再没什么举手摘星的浪漫之举,此处变成了登高望远、闲情饮酒品茶之所。 韶音扶着大宫女绿意的手,拾阶而上。 时值午后,光线温暖而没有风,她一口气登上近二十米的高台,浑身有些热意。 她扶着绿意的手,走向台榭中雅坐的年轻英俊男子。 “皇上。” 大梁国皇上洛玄墨,今年二十有四,生得高大英武,挺拔伟岸。 此刻坐在台榭中,随意执杯饮茶,便显得气宇轩昂,英姿不凡。 “皇后来了。”他抬头看过来,凌厉的眉眼瞬间一转,露出一个柔情笑容,“来,到朕身边。” 韶音放开了绿意的手,朝他身边走去。 在男人对面的蒲团上跪坐下。 绿意挽袖执壶,往她身前的白玉杯中注满碧绿茶汤。 “退下。”洛玄墨对她挥了挥手。 绿意起身行礼:“是,奴婢告退。” 退至台榭外头,低眉垂眼,静候差遣。 谁知,洛玄墨拧眉不悦,看向跟随韶音上来的宫人们道:“都下去,此处不用你们,朕与皇后闲情雅致,莫要搅了兴致。” 韶音意外看向他,眉头微挑压下眼中的波澜,示意绿意等人退下。 “皇上今日怎么有闲情雅致?” 洛玄墨看着自己的皇后。她生着一张端庄柔静的面孔,眸光盈盈如秋水,让人不禁卸下心防。 “自从朕登基后,日日陷入繁杂宫务中,已经许久不曾享受到这般清静了。”他感慨一声,“朕登基不过两年,感觉已经过去十年八年一般。” 韶音便轻轻地笑起来:“皇上很怀念从前的日子?” “很是怀念。”他由衷点头,“做皇子没什么不好,倒是被推到这个位子上,实在是……” 他以手支额,露出头痛苦笑。 韶音神色不改,从容地抿了口茶。 呵,这不是矫情吗? 当年他百般诚恳,求娶了大将军嫡女、文渊阁大学士的外甥女的她,获得绵绵不绝的支持,这才能暗中搞掉太子,又弄废了三皇子,以至于成年的兄弟中再没有匹敌之人,被先帝钦定为继承人。 现在他说他后悔了? 贱人就是矫情。 “为了天下百姓,皇上辛苦些吧。”韶音面上一片温柔,嘴角甚至含着浅浅的怜惜。 她的人设就是温良恭俭的贤后。 洛玄墨看在眼中,不禁动容,胸腔起伏都激烈几分,正要紧握她的手掌,但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神情瞬间转暗,沉沉发出一声:“哼!” 韶音讶然:“皇上?” 洛玄墨紧抿薄唇,面色已经落下来。 忽然,他起身向台榭外走去,大步疾行,径直走到高台边缘。 双手负在背后,抬头看向远方,留下一道雄心壮志、充满抱负的背影。 韶音不知他忽然装什么大瓣蒜,但他起来了,她便不好再坐。 遂也起身,缓缓走至他身边。 “皇上这是怎么了?”她状若关切地道。 洛玄墨望着开阔的远处,将一座座恢弘宫殿收入眼底,面容郁郁:“还不是那群老东西?” 他英俊的脸上露出几分烦闷:“欺我登基不久,手中无权,处处敷衍!” 口吻充满厌恶,甚至负在身后的手都紧紧攥成拳头,神情愤懑。 韶音觑他一眼。 “皇上别心急,再等等,会好起来的。”她不走心地劝道。 “朕想要削弱世家势力和地方兵权!”洛玄墨面容绷紧,语气不满,显然心急得很,“只可惜,并无由头!” 他偏头看向她,终于露出了真实的目的:“不如,明日上朝,让岳父交出兵符,率先投诚,给其他人做一个榜样,音音意下如何?” 韶音讶异地看向他。 偏头看了看蔚蓝如洗的碧空,抬手指了指,柔声说道:“皇上,天还亮着呢。” 醒醒,别做梦了。 洛玄墨愕然。 他的皇后最温柔体贴也不过了,从来都是他说什么她就应什么,今日怎么…… 连系统都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翻脸啦?” 顿了顿,不等韶音回答便道:“翻脸就翻脸吧,反正你就要领盒饭了,不用再哄着他,告诉他在想屁吃!” 临近任务结束,向来严苛的系统都变宽容了。 韶音没理它。 只听洛玄墨换了副嘴脸,叹着气为难的道:“音音,朕也是没办法。” 他一手按在她肩头,情深意重又带了几分落拓地道:“朕满腔雄心壮志,苦无入手处。你我夫妻一体,朕以为你会懂的,谁能想到如今连你也变了。” “朕知道,你是担心岳父。但你是朕的皇后,我们一路辛苦走来,情比金坚。岳父失了兵权,朕只会更加敬他爱你。” “况且,希儿总会长大,待我百年之后,希儿继位,他岂会不担心外戚?”他语重心长地道,“早晚要为希儿铺平这条路,赶早不赶晚,对不对?” 韶音:“……” 希儿是她的儿子。剧本中,他可没有继位。 不仅如此,他还跛了一条腿,成全了狗男女的儿子。 想到这里,又有些生气了。 她聪明孝顺,秉性纯良的儿子,从未作恶,而且还舍身救了自己的手足,结果回报他的却是跛脚、被废太子之位、出宫建府后被所有人遗忘。 而她的父兄,替他铲除异己,扶他坐上皇位,他不感恩就算了,还觊觎兵权! 不榨干到最后一滴血不罢休! 这个敲骨吸髓的烂人! 破剧本! 烂人! “不对。”她摇头道,“我父亲和兄长对皇上忠心耿耿,绝不会成为作乱的外戚。” 他别想污蔑他们。 洛玄墨明显不满。 剑眉拧起,握在她肩头的力道重了几分:“我并未怀疑岳父的忠诚。只不过,你也要将目光放长远一点。五年后,十年后,乃至我百年之后,他们……” “他们一样忠诚!”韶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洛玄墨愕然,大约是从没被她驳过面子,这会眉头拧得紧紧的。 面色阴郁,沉声道:“你是铁了心的要违逆朕了?” “我并无此意。”韶音说道,她望了一眼他背后,那是近二十米的虚空,高台边缘盈动着风,窜过脚下,卷动衣摆,看一眼就令人心惊肉跳。 眼中划过什么,她神态温柔,抬起手,覆在他搁在她肩头的手背上,诚恳地道:“皇上想要集权,我会帮皇上,但是这件事不行。” “你能帮我什么!”洛玄墨却不领情,见她坚持不肯,彻底怒了,挥臂一甩,“朕现在就要掌权!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你却——” 刹那间,变故陡生! 两人立于高台的边缘,韶音的肩头被男人按住,而她为了劝阻他,又将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怒意之下一甩手,顿将她打开!而他含怒向前行去,臂膀撞在她身上,女子纤细身躯顿时吃不住力,整个人往后倒去! 原来皇后是这么死的,一瞬间韶音想道。 眼底划过笑意,如同被束缚的什么终于挣脱枷锁,她眸光明亮灿灿,灼灼夺目。 脑中是系统播放的激烈欢快的音乐,倒下去的一瞬间,她似是本能伸出双手,抓向身前。 她的右手住了洛玄墨的袖子。 洛玄墨猝不及防,被重重拽了一下,当即踉跄着后退。也不知怎么,一错眼的工夫,竟与韶音位置对调! “呀!” 看着洛玄墨仰头跌倒,身形一瞬间消失在视野里,韶音踉跄站稳,掩口惊呼,朝高台下看去。 好事情发生了。 ※※※※※※※※※※※※※※※※※※※※ 噔噔噔!新文开张~ 老规矩,开文前三天发红包! 皇后2 摘星台下,男子四肢扭曲地躺在地上,身下一点点涌出刺目的鲜血,很快积成一滩。 而系统还没反应过来,仍旧在播放着庆祝乐曲,此时此景,好似在庆祝她做的好事。 一抹笑意在眼底绽开。 韶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剧本来。 当初拿到这个剧本的时候,她就不太喜欢。那个纯善的少年,什么也没做错,结果失去太子之位,失去父亲的爱护,连健康的身躯都失去了。 他几乎失去一切,结果就连被他救下的那个孩子,也没记他的情。 凭什么如此? 韶音很不高兴,觉得这个剧本写得不好。 但她被系统牵引至此,恰逢与洛玄墨大婚,她已经是皇子妃。 如果还没成婚,她会选择别的路试试。但是已经成婚了,就有点麻烦。 但她转念想道,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如果她的行为太过背离剧本,一定会被系统踢走,换别的任务者来。 别的任务者来此,不一定会怜惜那个少年。 因此,六年来,她尽职尽责地扮演贤后。直到最后一刻,才陡然发难。 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下方男人躺在血泊里的画面,在下方乱成一团时,终于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身提起裙裾,往下方跑去。 “你干什么!!”系统终于回过神,停掉了欢乐的庆祝音乐,愤怒的声音尖锐到几乎掀开脑壳,“谁让你把男主推下去了!!” 韶音提着裙裾,沿阶而下。 面上带着焦急与慌乱,然而脚步盈盈,纤纤足尖踩在汉白玉铺就的台阶上,韵律叮咚。 “一时大意了。”她歉然道。 “什么大意!谁允许你大意!”系统的声音愈发尖锐,“那是男主!你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你是炮灰!要被他推下去!你要死在这里!你忘了吗!” 它简直不能想象,一直优秀出众、挑不出瑕疵的韶音,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失误! 韶音没理它,任由它在脑中尖叫,等到下方还有二十来阶台阶就到底时,才道:“来不及跟你说,你先别急,我稍后跟你谈。” 说完,彻底将它忽视掉,走下最后一阶台阶,放下裙裾,迅速走向洛玄墨所在之处。 摘星台下已经乱作一团。 尖叫声连成一片,几乎刺破云霄,一个个没头苍蝇般乱转。 韶音依稀听到有人喊“叫太医”和“抓刺客”。 她径直走向洛玄墨身边,不顾血迹染脏衣裳,直接跪坐在地上,发觉男人的胸膛还在起伏,讶异之色一闪而过。 “传太医了吗?”她颤声问道。 “已经,已经使人去叫了。”近侍小何公公的声音颤得比她还厉害。 是她输了,韶音心说。 但她乃皇后,比旁人镇定些也不奇怪。 右手捏着一条雪白丝帕,想要为男人擦拭血迹,又不敢似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太医到哪儿了?快去催!” “是,娘娘。”小何公公应道,立即转身吩咐人去催。 太医已经在路上了。 没多久,十几道背着药箱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个个面色焦灼。 有两名华发稀疏的老太医甚至跑掉了发冠,此刻披头散发的。 但此刻也没人计较他们御前失仪了,韶音迅速站起,指挥道:“散开!都让开!” 宫人们纷纷退却,将洛玄墨周身十几米的位置都空出来。 而韶音站起来太快,身形摇摇欲坠,似要跌倒,小何公公看见了,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她回过头,脸色发白,无力跟他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 四周寂静得厉害,宫女、太监、侍卫们等上百余人无一敢大喘气。 生怕一口气喘出声,把皇上轻飘飘的魂儿吹飞了。 寂静。 焦灼。 空气几乎凝塞。 “皇上怎么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中气十足又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太后到了。 “血,血已经止住了。”太医院院使颤颤巍巍地站起,“但是尚未脱离危险,仍需要全力救治。” “那还不快救人!”太后喝道。 太医院院使身形晃了晃,强自镇定道:“此处风大……” 不能让皇上露天席地,糙糙处理了。否则,日后皇上醒来,得知有失龙威,难保不会降罪下来。 太后懂了,立时道:“将皇上抬去勤政殿!” 早有太医指挥做好了简易担架。 得了太后首肯,小心翼翼地搬起洛玄墨搬上去,点了身强体壮的侍卫,抬起往勤政殿而去。 “先帝庇佑。”太后低声祈祷,跟在后头。 韶音也跟了上去。 抵达勤政殿,后宫妃嫔已经悉数赶来。 聚集在勤政殿外,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起来:“究竟怎么回事?” “皇上怎么会摔下摘星台?” 鉴于韶音是在场人,于是太后看向她问:“皇后,究竟怎么回事?” 韶音眼睛垂了垂,答道:“皇上邀我至摘星台赏景,他站在高台边缘,说是风景好。” 她只说了这一句,就没下文了。 太后等了一会儿,眉头拧起:“然后呢?” “然后……”韶音迟疑了下,摇了摇头,“等皇上醒来,母后问皇上吧。” “皇上醒来,我自会问。”太后喝道,“我现在想听你说。” 然而韶音只是摇头,不再作答。 太后见她闭口不言,便不再问她。 叫了之前在摘星台侍奉的宫人们审问。 不拘是皇上带去的人,还是韶音带去的人,被审问时,全都只有一句话:“皇上不要奴婢们侍奉,想与皇后娘娘闲情逸致,不许奴婢们打扰,将奴婢们赶下来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太后饶命啊!”一个个使劲儿磕头,磕得砰砰作响。 太后脸色落下来,紧抿嘴唇,转过身,又将视线落在韶音身上。 “皇后!”她喝道,“兹事体大,你还不说?” 恰在此时,希儿也来了。 他听到消息后,立刻丢下书本,从上书房跑出来了。 才五岁的小男孩,身着锦绣,脚蹬云靴,一头乌黑细发扎成毛茸茸的小髻,脸上红扑扑的,看上去玉雪可爱。 因为急急跑了一路,额发都被打湿了,衣裳也不十分整齐,还呼呼喘着气。 刚一进来,就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母后身上。他敏锐地察觉出情境对母亲不利,立即站在韶音身前。 韶音察觉到,心里一片柔软爱怜。 这是她可爱的儿子。 拿出没舍得给洛玄墨止血的手帕,为儿子轻轻蘸去脸上的汗珠,又为他整了整衣裳,才抬头看向太后说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 “你说什么了——”太后刚刚出声,忽然急急刹住,瞳仁微微放大。 她刚刚以为韶音什么也没说。 然而……不对,她说了。 “皇上邀我至摘星台赏景,他站在高台边缘,说是风景好。” 太后细细品味,这句话并不简单。 不可置信渐渐浮现在她的眼底。 皇上是脚滑跌下去的?! 首先,皇上不可能是皇后推下去的。 皇后贤德,皇上英明,这对年轻夫妻从没红过脸,帝后情深甚至在民间都广为流传。 而后宫中没有别的皇子,她儿子就是唯一的皇子,且已经被封为太子。 感情浓厚,地位稳固。 太后想都没想,就排除了谋杀的可能。 其次,皇后也没那个本事。 虽然皇上不是她亲生,但太后对他极为了解。 他精明自慎,才不会被人哄去危险的地方,并不加提防。 所以,真相可能十分荒唐——他是自己走到高台边缘,失足滑下去的。 难怪皇后不肯说了。 要面子如洛玄墨,等到他被救回来,得知自己如此丢脸的事被传得人尽皆知,岂会不恼? 然而,太后明白了,却有人不明白。 “我怎么没听出来皇后娘娘说了什么?”妃嫔中有人说道,“皇上坠落摘星台,兹事体大,还请皇后娘娘将当时的情景都说清楚才好。” 韶音目光直直射去:“本宫方才说得不够清楚?还是说,你在怀疑什么?!” 她当了六年孙子,可不是给别人当孙子,而是当了系统的六年孙子。 她避免做得不好,让系统换人,因此严格按剧本扮演。 可不代表她在别人面前是软柿子。 整个后宫都归她管。 不论是在皇子府时,还是进宫做了皇后,她都不是软柿子。 她只是“性情温婉”,但是没有手段和锋芒的人,是做不了贤后的。 她声音不高,但往日积威甚浓,被她目光扫过,妃嫔们纷纷低头。 方才说话的妃嫔也打了个哆嗦,眼神闪烁,期期艾艾地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出大家的心声罢了。” 皇后3 然而听了她的话,诸多妃嫔们全不出声。 犹如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在脸上,愈发使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是我无状了。”脸上涨得通红,她很识时务地低下头去,装起了鹌鹑。 韶音没再同她计较。 低头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小髻,低声安慰:“你父皇不会有事的。” 剧情中,皇后摔下摘星台而死。但她是炮灰,注定是要死的。 洛玄墨不一样。他是男主,拥有光环,应当死不了。 希儿点点头,小小身躯偎近了她,浑身轻轻发抖。 他还小,又对父亲孺慕,自然是担忧害怕的。 韶音无意中被提醒到,当即低下头,不着痕迹将眼眶熬红了。 太医们在勤政殿内救治,还不知多久才能稳住皇上的性命。 太后沉着脸等了一时,听着妃嫔们低声碎语,不耐烦地喝道:“都回去吧!” 妃嫔们交谈的声音一静,顿了顿,齐齐行礼:“是,太后。” 纵然皇后是中宫之主,但太后的命令也需要遵守。 太后发话,众妃嫔们便退下了。 揉了揉眉心,太后朝韶音看过来:“你啊你!平时再稳重也不过了,怎么今日眼看皇上往危险地方去,竟然不加制止!” “是我的错。”韶音红着眼眶,低下头道。 此时此景,她可能需要掉点眼泪。 刚才人多,她伤心之状不足并不起眼,此刻却不一定了。 她逼出少许泪水,低着头,由着泪水滚落眼眶。 太后见她落泪,毫无疑心,继续训斥道:“你叫我说什么好!你乃皇后!对君王拥有劝诫职责!居然任由他犯险!皇上掉下去时,你怎么没拉上一把!” 说到此处,太后眉头拧起:“你当时在哪里?做什么?” 韶音垂着头,只是摇头不语。 一副为皇上保守秘密的样子。 刚刚升起的少许疑心顿时散去,太后深深叹了口气。 张口还要说什么,不成想被希儿打断了:“先生讲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父皇明知高台危险,却还要靠近,岂能责怪母后?” 他见母亲被骂得落泪不止,且是当着许多宫人的面,小小的人儿涨红了脸颊,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迸出怒气,错开一步,挡在韶音身前。 仰起头,看向太后说道:“父皇乃帝王,天下臣民只有劝诫之责,却不能阻止。母后素来贤德,定是劝过了的,父皇不听劝阻,如何能责怪母后?” 太后一噎。 她当然知道不能怪皇后。 但,谁让皇后好端端的,皇上却跌落下来呢? “你在教训我?!”她低头看向太子,口吻严厉。 希儿并不惧怕,虽然他只有五岁,身高不及大人腰间,但却寸步不让地挡在母亲身前。 小脸儿仍旧通红,但语句条理分明:“孙儿不敢。只不过身为儿臣,孝道加身,我理当维护母亲。” 若非时机不对,太后定要对他赞叹一番。 小小年纪,就勇敢站出来维护母亲,不骄狂、不鲁莽,说话有理有据。 实在是个好孩子。 但口中却道:“你对你母后有孝道,对我就没有了吗?我是你祖母!” 希儿张了张口,渐渐气短,脸上的理直气壮也散去几分。 他当然知道,对太后也应当孝顺。 可他更想孝顺自己母亲。 “是孙儿错了。”他低下头道。 太后面容绷紧,看了他两眼,没有继续训斥。 她岂会跟一个五岁小儿计较。 不过,经他一番打断,也不好再接着刚才训斥皇后。 “你在此守着,有什么消息,差人往永寿宫去。”说完,便扶着嬷嬷的手离开了。 “恭送母后。”韶音道。 “恭送皇祖母。”希儿亦行礼道。 妃嫔们走了,太后也离去了。本来挤挤攘攘的勤政殿外,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韶音看了一眼殿中焦虑不安的宫人们,安抚了一句:“皇上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宫人们被她安慰,顿时眼泪都要掉下来:“谢皇后娘娘!” 韶音拉着希儿,在勤政殿外的石桌旁坐下。 等候半个时辰,也不见里面有太医出来。 料想一时半会儿救治不完,她拉着儿子在此,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等到日头偏西,她便站起身来:“希儿,随母后回嘉宁宫,用完晚膳再来守着你父皇。” 希儿点点头,伸手被她牵住,母子两人相携离去。 宫人们齐齐跪下:“恭送皇后娘娘。” 勤政殿与往嘉宁宫相距不远。 韶音没有再坐凤辇,一手牵着希儿,带着绿意等人沿着宫道缓缓行走。 此时已近黄昏,灿灿朝霞点缀了半边天空。 如此瑰丽的景色,全皇宫也找不出几个有心情欣赏的人。 韶音心想,她大概是唯一心情不错的人。 “方才谢谢希儿维护我。”她捏了捏儿子的手,低头说道。 这是她的儿子,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 之前看剧本的时候,韶音就很怜惜他,现在他成了她的儿子,血脉相连,更是对他满心柔软。 想到他刚刚在太后面前维护她,简直一颗心都要化了。 希儿原本低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走着,听到这里,小小的身子挺直几分,煞是有担当地说:“母后没错,皇祖母不应该责备您。” 韶音便忍不住逗他:“那,如果有一日母亲错了呢?希儿还会维护母亲吗?” 她将母后转为母亲,希儿也没留意,接口说道:“如果母亲错了,便是父皇教导不力,该责罚父皇。” 韶音简直想要大笑! 然而时机不对,洛玄墨还躺在勤政殿急救,她如果笑出声,是想造反吗? “不错,先生将你教得很好。”她面上不见笑意,只是轻轻颔首。 希儿接受的是梁国最有名的先生的一对一辅导。 在洛玄墨登基之前,皇子府中只有她一个女主人,也只有希儿一个小主子。 倒也不因为别的,而是他求娶她时发过誓,此生只有她一个,绝不纳二色。 但他后来成为皇上,这一条自然不算数了,不提也罢。 总之,他去年春时登基,广开后宫,采选妃嫔共有三十余人,虽有孕息传来,但都是公主,而且都还不会跑。 由此,上书房中只有希儿自己接受先生教导。 一对一的教授,除非笨得猪一样,否则怎样都能成材。 就好似希儿现在,便是规规矩矩的一名小君子。在君子眼里,妻子有错,便是做丈夫的没教导好,丈夫担主责。儿女有错,便是父母之过,父母担主责。若父母老去,孩子长大,若父母有错,便是孩子未行监督规劝之责,由孩子担责。 夕阳西下,余晖灿灿,天边云霞倒映在宫道旁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惊人的瑰丽。 韶音沐霞而行,想到讨厌的人躺在床上,生死未定,而心爱的人牵在手中,与她一起,心情好极。 “居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你?!”许是察觉到她此刻无事,系统再度出声,语气很是不可思议。 韶音唇角轻勾。 “因为我不是故意的呀。” 她只是本能自保。 跟谁她都是这么说。 因为这就是事实。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系统说道,它跟太后、妃嫔们等人一样,丝毫也没怀疑韶音,“我只是觉得神奇,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你。” 韶音便解释道:“我父亲是定国大将军,我舅舅是文渊阁大学士。得罪了我,便是得罪了一大片文臣武将。没有确凿证据,谁敢怀疑我?” 系统不说话了。 顿了顿,才道:“你也是运气好,居然没有人看见。” 韶音心想,是运气好吗? 是,但那是洛玄墨的运气好,她是沾光。 并不是奚落他,而是事实如此。 在剧本中,并没有着墨皇后的死因,只写她死了,皇上十分难过。 由此推测,当时没有人看到这一幕——如果有人看到,岂会无人提及? 由此,洛玄墨被她甩下去,也不会有人看到。 剧本中方便了洛玄墨,现实中方便了她。 感谢洛玄墨的男主光环。 嘴角扬起笑意。 若只是没有目击者,她还不见得安全。 还多亏了洛玄墨的爱演,全天下都知道他们帝后情深、夫妻恩爱。这才是众人嘴上不怀疑,心里也不怀疑的主因。 想想她和洛玄墨,成婚六年,从没争吵过。 她性情温婉,对他事事依从。他对她尊重敬爱,什么都以她为先。 就连他登基后,也没改变过。 举个例子,曾有妃嫔在床上吹耳边风,结果洛玄墨推开人就走,次日将人训诫一顿,禁足半个月。 那位妃嫔丢尽脸面,而后宫中也都知道了,皇后在皇上心中是什么地位。 她有这样的地位,哪会有动机谋杀? 不过,洛玄墨今日在高台上怒而甩手,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而为? 想到当时的情景,韶音眸色微深。 ※※※※※※※※※※※※※※※※※※※※ 今日份完毕。 明天9:00,不见不散! 皇后4 姑且当他是失手好了。 她先不往坏了想他。就当他是一时气急,失了智,才忘了高台危险。 韶音不由得想,如果他没有动手,会发生什么? 思绪就此发散开来。 洛玄墨想要兵符,而且是非要不可。 在她死掉的原版剧情中,他得到了,并且斩了她满门。 那居然还是一个撒糖的情节。 即将处斩她全家时,洛玄墨开始做噩梦,一宿一宿睡不好。 被女主察觉了,便安慰他说:“谁家没有女儿?皇后娘娘是去了,但是被他们害死的人家,难道就没有女儿吗?百姓也是人啊,心也会痛啊!” 又说道:“皇后娘娘生前贤名在外,全天下都敬重她,如果她还活着,知道娘家如此跋扈,定也会支持皇上,大义灭亲!” 多甜啊!女主总能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开解他,怜爱他…… “母亲?”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将韶音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低头一看,只见希儿仰起一张担忧的小脸,“母亲身子不适吗?” 他刚才被她拐跑了,如从前一般唤起母亲来了。 “还好。”韶音立刻撤下被恶心到的难受表情,换上平常模样,“希儿不要担心,母亲是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 希儿没有立刻放心,而是又看了她几眼,才点点头:“好。” 看着他眨巴大眼睛,煞是认真的模样,韶音心里爱极了。被恶心得不得了的情绪,都冲淡几分。 不过,回想到刚才的剧情,又泛起了恶心。 她娘家一向家规森严,家纪严明,怎么会害死别人家女儿,而且跋扈到被满门抄斩的地步? 指定是洛玄墨干的,跑不了! 他又当又立,女主还在旁拍手叫好,一对碧池! 话说回来。 洛玄墨对兵符志在必得,身为他皇后的她又绝不会支持,那夫妻之间会发生什么? 势必会争执,会吵架,感情会在一次次争吵中消磨。 往日恩爱将不复存在。 不仅感情不复,双方立场敌对,还会变成仇人。 到时希儿站在哪边?他是最难的了。 到这里就没什么好分析的了。 皇后一定要死。 早死一点,洛玄墨就能保住深情帝王的形象,早早去除一大障碍。后面遇到他一生中仅有的挚爱,才能封她为后,与她共享天下。才能将他的江山传给他不曾亏欠过的、喜爱的孩子。 * 用过晚膳,韶音带希儿到勤政殿探望。 夜幕已经降临,距离洛玄墨坠下摘星台已经过去三个时辰。刚刚抵达不久,太医们便出来了。 “皇上福泽绵延,龙体已无性命之忧。”太医院院使行至韶音身前,拱手一礼。 韶音闻言身形一晃,以手掩口,泪水迅速涌出,哽咽道:“好,好,太好了。” 希儿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他小小年纪已经很有礼仪,并不失态,一手攥着韶音的手,一手狠狠抹掉眼泪。 “这些日子皇上身边离不得人。”太医院院使说道,“微臣等需在旁看顾。” 韶音一手捏着帕子,蘸了蘸眼角,轻轻颔首:“好,只要皇上没事,有什么需求诸位大人尽管提。” “娘娘折煞微臣等人了。”院使拱了拱手,便又转身去忙了。 韶音低头抱住儿子,跟他分享着喜悦。 她是真心感到喜悦的。 洛玄墨死了怎么能行?太便宜他了。 活着才好。 待情绪稍稍平复一些,便命小何公公到永寿宫报信,又到几位妃嫔处报信。 皇上摔下摘星台,闹得宫中人人不安。但他性命保住的消息传出去,众人便松了口气,纷纷说道:“皇上乃真龙天子,洪福齐天,这是上天在庇佑啊!” 韶音心说,他可不就是天道之子吗? 牵着希儿进入勤政殿,探望了下昏迷中的洛玄墨。 这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还有人样。 “父皇,你快点好起来。”希儿真心实意地说道。 “皇上,你听到了吗?我和儿子都在等你醒来。”韶音亦是真情流露。 太医们不建议久留,母子两人表达了下心愿,便回去了。 希儿有自己的居所,但今日不同,韶音担心他不安,便留他在嘉宁宫歇下。 守在他床边,看着他睡着了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寝宫,这才跟系统正面对上。 “你别急。”她劝系统道,“离剧情正式开始还有三年,早着呢,等皇上醒来我就找机会死掉,不影响剧情的。” 系统经过一天的反应时间,也冷静下来了,说道:“这次就饶过你。不过,你尽快结束人物线,一定不能影响剧情!” 韶音之前的表现都很好,系统对她是放心的。 “嗯嗯,我知道了。”韶音应道。 这一关暂时就过了。 洛玄墨一直没醒。 昏迷三天时,朝中重臣进宫探望,并且委婉表达了政务堆积的情况。 化着淡淡妆容,遮掩不住的憔悴,但却神情坚韧努力不让自己倒下的韶音站出来道:“本宫与皇上夫妻一体,如今皇上不便,这些便由本宫担起来吧。” “这……” 大臣们犹豫。 “往常本宫也在御书房行走。”韶音便道,“诸位大人可是不放心?” 倒有几位大人在御书房看见过她的身影,且正是跟皇上谈论政事,便不是很抵触。 本朝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说法。 而且,皇上只是昏迷了,很快就会醒来,暂时由皇后代掌政务也没什么不妥。 要不是太子年纪还小,本该太子担任起来的。 “诸位大人可是在为两个月前南方水患的难题发愁?”在几位大臣交换意见时,韶音又开口了。 交谈声顿时一静。 几位大臣朝韶音看过来,其中一位内阁的老大人说道:“皇后娘娘怎知?” 韶音低声道:“数十万流民始终未能安置,皇上为此焦虑得睡不着,本宫亦是寝食难安,遂遍览书籍,倒也想出一些法子。” 几位大臣眼中均划过讶异。 往浅了说,是皇上信任她,什么都跟她说。 往深了说……她在间接影响朝政。 ——谁信她从前没有发表过政见? 不过是没人知道罢了。 “绿意,你将本宫放在西间书架第三层的匣子取来。”韶音却直接吩咐下去。 “是,娘娘。”绿意应声离开。 韶音这才看向大臣们道:“本宫已经梳理了一部分,只差整理一番便可呈给皇上过目,只是还没来得及……” 还没来得及给洛玄墨看,他就倒下了。 几位大臣在心中补全了这句。 未多时,绿意捧着一只红木匣子快步进来:“娘娘,东西取来了。” 韶音就着她的手打开,取出里面的一沓纸张,呈给几位大臣看:“诸位大人请看,能否帮得上忙?” “娘娘贤德。”几位大臣拱了拱手,接过去。 这一看,大惊失色! 这般面面俱到、着手巧妙、犀利独到的策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却叫人一看便知可行! 太可行了! “本宫读书不多,才疏学浅,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若什么也不做,心中难安。”韶音羞愧道。 “娘娘过谦了!” “娘娘万万不可妄自菲薄!” “这等才学与见识,若是才疏学浅,那满朝文武只怕没有几个博学之人!” 几位大臣连连说道。 韶音面上羞愧不已,心中却微微笑起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这份应对水患、安置流民的策略,更是她废寝忘食半个月而成。 洛玄墨此人,野心勃勃,他想一举解决水患问题,开创先河,青史留名。 但他的才能不足以支撑。于是,便让韶音帮他。 韶音当然答应了,她可是贤后人设。 自从嫁给他,这数年间,她没少为他出力。先皇还在时,交给他的差事,她帮着出谋划策。后来他登基,诸多政务烦扰,她亦曾不眠不休为他解决。 她说“帮他”,从不是口头上说说。因此,在摘星台上他愤怒地说“你能帮我什么”,挺让韶音不高兴的。 “能为诸位大人带来些许启发就好。”韶音口中谦逊道。 她拥有才能,却不骄傲,让几位大臣对她印象极佳。 倒也没怀疑这是她冒领皇上的功德——皇上还没死呢,等他醒来,什么能瞒住? 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纷纷躬身行礼:“有劳娘娘了。” 不久后,一份份待批阅的奏折送进御书房。 执朱笔批阅之人,正是韶音。 她并不独断,也不会不懂装懂,遇到难以决策之事会召臣子讨论。 而她才思敏捷,从无私心,一切决断均从大局出发,顾及百姓利益,更加令大臣们信服。 于是,在洛玄墨昏迷的半个月间,朝政丝毫不乱。 甚至还有大臣脑中偶尔闪过“办公效率变高了”“差事变轻松了”的念头。 但这颇有些大不敬,才一冒出便压下。 “皇上怎么还不醒?!” 眼看洛玄墨脸上的伤痕变轻,身上的伤势也在恢复,但是人一直没有醒来,太后捉了太医院院使问道。 太医院院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恼地道:“皇上脑中有淤血,淤血不散,一时醒不过来。” “淤血何时能散?”这话是韶音问的。 太医院院使慌忙答道:“最迟三个月便能散!微臣等一直在为皇上施针,助皇上尽快散去淤血!” 太后和韶音都满意了:“辛苦你们了。” 为了祈祷皇上尽快醒来,韶音开了私库,连希儿的银钱都挪用了一些,并从父兄那里借了一些。 她要宴请天下鳏寡孤独之人,并赐给生活贫困之人布匹、米面、肉食等。对于六十岁以上老人、八岁以下的孤儿,另有赠予。1 以此为皇上祈福。 此一举动,更加令天下人体会到皇后的仁德。 一时间,赞颂声无数。 ※※※※※※※※※※※※※※※※※※※※ 1:此处参考历史上西汉窦皇后被册封时所为。 === 开文第二天,红包继续掉落~~ 皇后5 三个月转眼即逝,皇上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温暖明媚的秋日已过,时值寒冬,才下了一场薄雪,凛冽寒风刮面刺骨。 韶音从外面而来,进入燃了银霜炭的殿内,顿感融融暖气扑来。将织锦镶毛斗篷取下交给一旁宫人,往里面寝殿行去。 太后正在问太医情况。 “这,这,微臣着实不知。”当值的是副判陈大人,他对上太后怀疑的目光,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按照微臣等人的判断,皇上脑中淤血应当已经散开了。” “既然淤血散开了,人为什么不醒?”太后问得直接。 陈大人答不上来,更是汗如雨下,他不得不抬起袖子在脸上擦了一把:“这,这……微臣等正在翻阅医书,寻找原因。” 太后盯了他一会儿,见他实在答不上来,便看向一旁的韶音:“你来了。” “母后。”韶音这才行了一礼,目光往她身后的龙床看去,声音轻柔而爱恋:“我来看看皇上。” “唉。”太后忍不住叹息一声。 如果不是她眼中掩也掩不住的爱意,她忍不住就怀疑皇上的摔下、昏迷不醒跟她有关了。 但是每次见到韶音,那些疑心总会散去。 “你同皇上说会儿话吧。”太后说罢,便扶着嬷嬷的手离去了。 宫里上下都知道皇后娘娘每日总会来跟皇上说会儿话,陈太医亦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韶音缓缓走向龙床位置,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躺着的英俊男子:“皇上,我来看你了。” 她轻轻抚在他面上,声音充满难过:“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我和儿子都很想你。” 别说是旁人,假若洛玄墨此刻有知觉,也会以为皇后对他情深意重。 “娘娘,药煎好了。”宫女端着药碗走来。 “给我吧。”韶音挽起袖子,熟练地接过药碗和汤匙。 洛玄墨从二十米的高台上摔下,没摔成肉泥是他光环大,但重伤是难免的。 三个月可不够他养好,每日两顿汤药是必吃的。 韶音乃贤后人设,在任一天,就遵循人设一天。 为心爱的丈夫喂药这种事,必然是亲力亲为。 小何公公站在旁边,不错眼儿地盯着。 任他怎么盯,也只能看见药汤原汁原味地进了洛玄墨的口中,不曾动过任何手脚。 “取半盏温水来。”喂完药汁,韶音将空碗递给身后婢女。而后接过半盏温水,耐心喂进洛玄墨口中,压压药味。 哪怕他无知无觉,昏迷不醒,她待他没有丝毫敷衍。 这些没有瞒过宫里上下,皇后娘娘对皇上的爱重更是传遍了每个角落——后宫妃嫔那么多,有几个能风雪无阻地看望皇上,每天喂水喂药? 从容刷了一波恩爱的韶音,在屋中内侍、婢女退下后,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深深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希望他醒来。 打从一开始决定更改剧情,韶音就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他的光环虽然大,但也难逃凡夫俗子的范畴,坠下摘星台后死了。 二是他光环开得大,并没死。 若是如此,她准备了许多后续招数招呼他。首先,他肯定要卧床数月,好好休养。这段时间当中,他必然没有精力处理朝政,需要有人帮忙。 人选必然是她。 他找不到别的信任的人——太后、宗室、大臣等,哪一个都比她令他忌惮。 而她是他的枕边人,又情深意重的。 至于摘星台上的事,一句失手也就揭过了。 韶音若掌权,一定会做得非常漂亮,漂亮到他心生戒备,着急将权柄收回。 他会在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时,就着急收回权柄。如此一来,病根就埋下了。 如果没埋下,她会帮他埋下的。 韶音特别想看看,他拖着一副内里糟糕的身体,以后遇到一生挚爱,如何夜夜七次? 她就等着看乐子呢,结果他昏迷不醒是怎么回事? “他该不会植物人了吧?”韶音不无忧虑地对系统道。 系统亦是着急:“我怎么知道?!” 它并不能干涉任务进程,也不能影响主线人物,就算要影响也只能对着韶音——它和韶音才是一家的,同属炮灰组。 眼见男主不醒,它毫无办法,急躁得厉害:“你快想想办法!你搞出的事情,你得解决掉!” “别急,别急。”韶音安抚道,“时间还早,不还有将近三年时间?他会醒来的。” 系统毫无办法,只能祈祷如此了。 寝殿里只有帝后二人,没有人忍心打扰他们的相爱时间,这是勤政殿和嘉宁宫两边伺候的宫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小何公公和绿意等人守在外头,能听到女子温婉柔情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虽然听不真切,但是其中的柔情爱恋却让人动容。 “娘娘和皇上是真心相爱啊!”小何公公感慨道。 他是不全之人,终生不能娶妻生子,自然也不会有女人全心全意地跟他。但越是如此,他越是心生向往,羡慕不已。 “是啊,我们娘娘这样好的人,竟还是有些黑心肝的背后碎嘴。”绿意跟他相熟,不免抱怨一句。 小何公公便问道:“是什么人?” “还不就是那些人?”绿意没有点名,只是努了努嘴,“揪着我们娘娘不肯坦白的事,碎嘴不停。” 小何公公皱起眉头,眼里划过不悦。 “参见秦王殿下!”忽然,外面传来宫人们行礼的声音,小何公公和绿意顿时打起精神,才迎上前,便见一名高大魁梧的男子挑开帘子进来。在他身后,跟着一名神态出尘的僧人。 两人见了,忙跪下行礼:“参见秦王殿下。” 其他内侍、婢女们也纷纷跪下。 那名面容坚毅,一身凛冽杀伐气的男子正是秦王。 他不是洛玄墨的兄弟,而是叔叔。 “皇上如何了?”秦王问道。 小何公公答道:“伤势在恢复,但是一直未曾醒来。” “嗯。”秦王微微颔首,看向带来的僧人,“有劳了。” 僧人低头一礼,便往里面去了。 小何公公和绿意忙跟进去。 韶音此时也听到了动静,自床边站起,往外看去。当见到一名大冬天只着薄薄布衣,身材魁梧,气势迫人的男子走进来时,瞳仁剧烈缩紧! “这不是你曾经睡的那个农夫吗?!”系统不可置信地声音高高扬起。 韶音亦是惊得厉害,险些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 “秦王叔。”她退至一旁,低头叫道。 秦王并没注意她,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而过,便看向床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洛玄墨。 僧人此刻坐到方才韶音坐下的位置,捉过洛玄墨的手腕,诊脉起来。 而后又翻开眼皮,检查脑后,甚至掰开嘴巴查看舌苔。 得知皇上昏迷不醒,为了江山社稷,一向避世的秦王特意出山,请高僧进宫为洛玄墨诊治。 韶音心里咚咚的跳,这人怎么会是神隐不出的秦王? 站在一旁,忍不住朝高大魁梧的男人看去。 他侧脸线条硬朗锋利,简直能割伤人一般,她只看了一眼就连忙垂头,不敢再看。 心里砰砰直跳。 系统还在她脑中大喊:“你早知道他是秦王是不是?!你早就瞒着我有异心了是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信不信我——” “不是!不是!”韶音忙辩解,“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只以为他是个农夫!” “你以为我会信吗?!”系统尖锐叫道。 韶音忙不迭哄它,心里也觉太巧了。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当初洛玄墨求娶定国大将军的嫡女,态度诚恳,发誓此生绝不纳二色。 但韶音嫁给他不到半年,这个狗男人就背着她偷吃。 他手段不高明,被她发现了,并找到了确凿证据。 韶音没拿那个女人怎么样,没有必要,也没意思,她全当做不知道这件事,甚至没跟洛玄墨提。 只是背地里跟系统抱怨,不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系统被闹得不行,就问她想怎么样。 韶音说:“我也要偷吃。” 当时系统差点就要给她来一道雷击了,但她紧接着说道:“又不让他知道!只是我自己出口气而已!出了这口气,我照旧好好做任务不行吗?” 她偷偷吃一口,不给男主知道,根本不会影响到剧情。 系统被她闹得没办法,就答应了她。 于是,韶音趁着重阳节时出门上香,并物色了一个外表很不错的男人。 那人身穿布衣,手上都是老茧,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干燥粗糙,一看就没什么来头,是以后不会打交道的人。 而他衣襟袖口上有补丁,针线稀疏,一看就不是女人的手笔,韶音猜他没有家室。 跟系统商量了下,就选定了他。 搭讪两句,得知他果然没有家室,韶音就定了心。那农夫本来还不乐意,韶音颇使了点甜言蜜语的手段哄骗他。 吃饱喝足后,她挥挥衣袖就走了,并让系统对他的记忆做了点手脚。 这样一个在剧情中没名没姓的人,系统还是能做点手脚的。 这事原本都被韶音忘了,但是今日一见,这男人出众的外表却一下子勾起了她的记忆。 她心里有鬼,不敢往前凑,直到僧人给洛玄墨诊断完,她才振了振精神,拾起贤后人设,看过去道:“敢问大师,皇上情况如何?” 僧人朝她看过来,眉目温和出尘,带了少许无奈:“贫僧医术低微,瞧不出这位施主的症候。” 韶音皱眉,面上露出几分失望来。 “惭愧。”僧人低下眉眼,竖起掌心念了句佛号。 秦王听见,冷峻眉头拧起,多余的话一个字也没有,转身就往外走。 韶音不敢近他,早早退后一步,克制着好奇心,低眉垂眼不去看他。 然而寝殿就这么大,秦王离开时经过韶音身边,鼻尖嗅到一抹幽香。 混杂在殿内炭火气、药汁味、熏香等之中,不太明显,却被他捕捉到了。 他脚步猛地顿住,目光如电,直直朝韶音看来。 韶音垂着眼睛,不知他看过来,但见他脚步停在她面前,不禁心口一紧。 随即,她状若好奇,抬头朝他看去。 紧绷的身躯渐渐缓下。 没什么好担心的,系统模糊了他的记忆,他根本不记得她的样子。 “秦王叔?”她目光清明地询问。 秦王定定看了她两眼,心潮难平。 五年前他遇到一个混账女人。他找了她两年,不曾找到她的踪迹。本来都忘了的,但是韶音身上的味道,勾起了他仅存的记忆。 情不自禁将她打量起来。 如果是她,出了名的聪明能干的贤后,倒是有本事避过他的人。 但这份怀疑仅在脑中停留片刻,就被他抛开了。 帝后情深,全天下人皆知,她又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勾得人心都掏出去的妖女? 他转瞬间收回鹰隼般迫人的眸光,提步往外行去。 然而刚刚走到门口,忽然帘子从外面掀开,跟着响起一声“太子,您慢着点”。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宝蓝色狐皮小袄,头顶同色圆帽的小男孩钻进来。 不过四五岁模样,生得玉雪可爱,聪明灵秀。因未察觉门口有人,闪避不及,直直撞进他怀里! “哎哟!”男人身上的肌肉坚硬,希儿撞得鼻子一痛,不禁叫了一声。 双臂被铁钳般的大手钳住,他得以站稳,抬头看向身前站着的男人,眨着大眼睛问:“你是谁?” 轰的一下! 秦王脑中一下子什么都思考不了。 他看着小男孩俊秀的脸庞,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忍不住想道—— ※※※※※※※※※※※※※※※※※※※※ 开文第三天,小红包继续掉落~ ===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糊糊超好运、努力挣小钱钱养舟舟 2个;瓜瓜姑姑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瓜瓜姑姑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瓜瓜姑姑 2个;请叫我谢大侠、no no 、是非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在白敬亭睫毛上跳舞 20瓶;时疏、南鸢浅梦 10瓶;小小的富婆 5瓶;柳金 2瓶;錆兔、嘿你的玉玺掉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皇后6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秦王胸中激荡,难以抑制。 若当年那女人果然是她,算着时日,倘若有了孩子,正该是这么大。 他心潮起伏,犹如惊涛骇浪,然而面上坚毅沉着,巍然不动。 回头朝她看去,仿佛只是随口问道:“隆庆二十三年秋……”顿了顿,“九月上旬,皇后在何处?” 他没有问她具体日期,以免她记不清楚。 但韶音已经想起来了。 她除了在皇子府,便是去了清台山。 “不记得了。”她面上微露讶异,装作思考后给出答案,然后困惑道:“皇叔因何问起?” 她看上去仿佛是个局外人,丝毫不明。 但秦王心中却想,那女人狡猾透顶,如果只言片语就被他抓到破绽,反而不像她。 他不仅没有失望,反而觉得可能性大了一丝。 “您是秦王叔祖?”已经从母亲口中听到他身份的希儿,此刻眨巴着大眼睛,望着箍着自己双臂,身材异常魁梧悍利的男人,忍不住激动得小脸通红,“秦王叔祖!” 他激动得不得了,一点也不着急挣脱,反而仰起脸,敬慕地看着他。 秦王是大梁的战神,亦是希儿最崇拜的人。 他年纪虽小,却能背出秦王经历的一场场战役。 平西疆,定南域……他十五岁征战,二十五岁归隐,留给大梁一个安稳的时局。 教导希儿的先生便十分敬仰秦王,希儿得他教导,亦对秦王崇敬不已。 此时有机会见到崇拜的人,简直激动得不能自已。 秦王听到那句“秦王叔祖”,心头一哽。 若他果真是他的血脉…… 将视线收回来,落在手中钳着的小娃儿身上,他生得像韶音,俊秀玉容,活泼可爱。 一点也不像他。 但他也不像洛玄墨。 他松开小娃儿的胳膊,低沉嗓音响起:“你是太子?” “是。”希儿连连点头,双眼亮晶晶,激动地道:“我叫洛景希,秦王叔祖可以叫我希儿。” 喉头滚了滚,男人抿住薄唇,点点头:“嗯。” 移开视线,将他拨到一边,大步往外行去。 他要好好查查。 僧人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内侍和宫女们齐齐道:“恭送秦王殿下。” 希儿总算回过神来,难得失态地叫起来,跳着投进韶音怀里:“母后!母后!我见到了秦王叔祖!” 韶音俯身揽住他,将他的小圆帽摘下来,交由宫女拿下,亲了亲他的发顶:“嗯。开心不开心?” “开心!”希儿欢喜地在她怀里扭动。 “我要告诉父皇!”说完,从她怀里挣出,迈开小腿往龙床方向跑去。 韶音则是强撑着不失态,在椅子上坐下。 脑中是系统不依不饶的声音:“希儿是谁的孩子?!” “当然是洛玄墨的呀!”韶音却笃定地道,拿过茶盏,低头掩饰异样神情,在心中对系统说道:“你动动芯片,稍微一想就知道了,怎么可能是秦王的孩子?剧情的伟力谁能扭得过?” 系统被她笃信不疑的声音安抚住了,只是仍旧不高兴:“你千万别骗我,叫我知道你早有异心,呵——” “我哪敢?”韶音忙道,“我的未来捏在你手里呢,我怎么会因小失大?” “说得也是。”系统哼了一声,接着嘀咕一句:“你可真不省心。” “都是意外!”韶音忙道,说了好些保证的话,总算打消它的不满。 系统对她还是可以的。 剧情之外的事,都很纵容她。 比如洛玄墨偷吃,它便帮着她也偷吃。 比如她生下希儿后,不想再跟那个烂人同房,它就帮忙做幻境,每次洛玄墨来她这里,都是他自己搞自己。 究其原因,她是它的第一个任务者,它待她便多了几分宽容。 而且,自签下她之后,它再也没开张过,总共只有她一个任务者,日日相处,难免生出些感情。 除非她犯下大错,比如搞坏世界,否则它很难跟她翻脸。 这边,韶音跟系统和好,另一边秦王却紧锣密鼓地暗查起来。 他三十年的人生中,只有过一个女人。偏那女人是个混账,睡完他就跑了。 他不知她做了什么,竟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她的样貌,连她的声音都记不真切。只有一缕淡淡幽香,萦绕在房间内,证明不是一场绮梦。 韶音的身份,她和洛玄墨的恩爱,都不能打消他的怀疑。 他的头脑告诉他,正因为不合理,才会被他漏掉,这么多年始终遍寻不到。 当合理的人选都被排除,不合理的那个便可疑起来了。 韶音不知这些。 洛玄墨昏迷一日,她便摄政一日。 权力迷人心,之前以为皇上很快就会醒来,皇后不过是暂时摄政,而不跟她争夺的人,渐渐蠢蠢欲动。 其中就包括了太后。 “母后叫我?”这日,政务处理完,韶音来到永寿宫。 太后颔首,示意她坐下,问道:“你今日可曾到过勤政殿了?” “到过。”韶音点头,每天两顿喂药都是她上手,“皇上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说到这里,她神情黯然。 太后亦是叹了口气,不无担忧地道:“皇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奇迹,想要醒来……” 顿了顿,她摇了摇头:“我只担心,如果皇上一直不醒,该怎么办?” “不会的!”韶音立刻道,“皇上会醒来的!” 太后一噎,神情复杂地看她一眼,似乎在说“天底下竟有这样的蠢女人”。 皇上醒来有什么好? 他不醒,她可以摄政,大权在握。日后希儿继位,没有人跟他抢。 但如果皇上醒来,满后宫的女人都有可能诞下皇子。他如今倒是头脑清明,不偏不倚,知道轻重。但以后如何,谁说得准? 活在后宫中,竟然还有满脑子爱情的女人,太后不知道说什么好。 缓了片刻,她道:“我是说万一。谁也不能保证皇上一定会醒来,是不是?” 刺探的目光投过去,缓声道:“如果皇上一直不醒,希儿又年纪还小,皇后有什么打算?” 韶音知道她的意图。 无非就是想分权罢了。 这不奇怪。见识过权力的人,谁不贪权? 太后也才五十多岁,保养得宜,身体康健,完全有富余的精力掌权。 不慌不忙,开口说道:“这些日子,我接到一些奏折,上面写着……” 她念出一封封奏折的内容,渐渐太后脸色变了。 正是她母族所涉案情,也是她想要握权的原因之一。 “不过,都被我压下去了。”韶音话锋一转,微微笑道:“母后不必担心。” 太后神情难辨地看着她。 韶音不与她对视,低头饮了口茶,才道:“母后想知道那日在摘星台上发生的事吗?” 太后脸上划过讶异:“你肯说了?” 她毕竟是皇后,如果她不想说,没人能逼她。 况且太后也不是皇上亲母,没那么迫切想知道他摔下来的原因。 不过,韶音想说,她当然想听。 身子微倾,露出倾听的姿态。 韶音轻笑一声,将茶杯放回案上,抬头看向太后,声音低柔而平缓,如同宁静流淌的河流:“皇上要我劝父亲上交兵符,我不肯,他便与我争执起来。” 发生争执的地方,便是摘星台边缘。 太后一怔,紧接着明白了什么。 她这等人精,无论如何不信洛玄墨是无心。 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圆睁,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神。 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道:“他这样对你,你还希望他醒来?!” 换成是她,早就悄悄弄死他了! 日日探望、喂药喂水? 呵,做梦! 情爱是毒.药,令聪明人发蠢,太后看着韶音丝毫不见怨恨的神态,心中感慨。 “母后知道皇上曾经打压郑家吗?”韶音话锋一转,又绕了回去。 太后脸色阴沉,戴着金黄指套的手指扣住椅子扶手,沉沉地说:“知道。” 这不足为奇,历来帝王都这样。 “皇上醒后,我希望韶家与郑家结盟。”韶音说道,“似方才那些奏折,能压下去的,我会尽力压下。” 太后抿着嘴唇,没作声。 “母后慢慢考虑。”韶音没多停留,起身走了。 她今日表达了三个意思。 一,她不会分权,在皇上清醒之前,一切权柄暂由她掌。 二,她有结盟之意,并且愿意表达诚意。 三,她由衷希望皇上醒来,因为她对皇上还有夫妻之情。 不管太后私底下如何骂她蠢,头脑不清楚,妇人之仁,但这事终究渐渐平息了。 觊觎之人再强势,可韶音不是软柿子,跟她对着干不容易。 “呼。”回到嘉宁宫中,韶音便跟系统邀功,“看,我又为男主打退一次豺狼。”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事情还不是你惹出来的!”系统根本不夸她,还冷哼一声。 韶音便讨好道:“是呀,是我惹出来的,但我这不是努力弥补吗?” “你说说你,从来就很靠谱,怎么在那个要命的关头掉链子?”系统再次埋怨。 韶音熟练地道:“是我错了,我会尽力弥补的。” 日升月落,一天天过去,洛玄墨迟迟不醒。 本来皇后只是在勤政殿批阅大臣们难以抉择的奏折,随着时间推移,大臣们觉得这不划算。 浪费了她的才能,而且国不可一日无君。 洛玄墨都昏迷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要继续昏迷多久,日子总要过。 “什么?要本宫上朝?”韶音接到几位大臣的联名请求,讶异得睁大了眼睛,随即连连摆手:“本宫才疏学浅,如何能担此大任?不可,不可!” “娘娘不必自谦。” “这些日子以来,娘娘的才学、智谋、眼光、心胸、气魄均令人折服。” “皇上昏迷不醒,只有娘娘能担此大任啊!” 大臣们连连劝说。 他们劝了三次之后,韶音终于勉强点了头:“既如此,本宫应下便是。” 她开始上朝了。 不仅自己上朝,还把希儿带上了。 不必多说什么,希儿是太子,他早早接触政务,合情合理。 不过,韶音并不坐龙椅,也不让希儿坐,而是命人打了两把小一些的椅子,置放在龙椅旁边。 有了韶音主持朝政,从前在朝堂上争吵得乌烟瘴气却吵不出结果的情况迅速减少。 有什么要事,在朝堂之上就能解决了,不必几位大臣商议整理写成奏折请韶音批阅。 政务处理的效率提高,大大节省了朝臣们的心力,一时间朝堂上风气肃清。 转眼便过了年。 皇上还没醒,春闱却到了。 往年这时候都是天子准备殿试题目,但今年…… “既然几位大人要求,那本宫便献丑了。”韶音从容接下,出了几道题目,让他们挑选。 大臣们本来担心她没经验,出的题目不妥,私下里准备了几道题目。没想到,她准备的题目都很好,比他们准备的还好。 毫无疑问,被采用了。 而且采用哪个,还经过了一番争论,竟是觉得她出的题目都值得一考。 去年韶音宴请天下孤寡之人,为皇上祈福。 今年,她增设录取名单,继续为皇上祈福。 一时间,民间声望大噪。 不仅平民百姓感激她,被额外录取的士子也感激她,就连不晓事的三岁孩童都说:“皇后娘娘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咧!” 韶音在宫中刷情深意重的声望,在朝堂上刷精明能干的声望,在民间刷贤德仁厚的声望。 她声望越刷越高,渐渐就连系统都起疑了:“男主醒后,你会将政权交还的,对吧?” 它好几次都听到,有人私下里说皇后的政治才干不输皇上,甚至犹有过之。 随着洛玄墨昏迷越久,原本欣慰有人扛起大局的朝臣们,渐渐担忧起来——若是皇上一直不醒,倒也罢了,但如果皇上醒了,岂不生变? 皇后是谦逊,是仁德,是清明,是不贪腐。 但她的温婉柔软都是表象,长久相处下来,她手腕果决、干练老辣、犀利锋锐,常常令朝臣们心惊。 这样一个女人,真的甘心将政权交还吗? 朝臣们的担忧,感染了系统,它就如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对韶音审问起来。 “我是你的任务者,不是本土居民。”韶音揉着疲惫的额头,说道:“不交还政权,难道我要当女皇帝吗?这个世界再富贵荣华,但不是我的世界,难道我能一直留下来吗?” 系统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男主迟迟不醒,它心里慌极了。 春去秋来,冬去春来,一年又一年过去。 三年后,在女主即将穿越而来的这一年,洛玄墨终于醒了。 ※※※※※※※※※※※※※※※※※※※※ 皇上(揉额头):朕这一觉睡得似乎有些久……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但泽木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鸢浅梦 10瓶;40861057 8瓶;小小的富婆 5瓶;咔嘣、沐、茈狸、笨笨跳跳 1瓶; 皇后7 他醒得有些突然,毫无预兆。 时值苦夏,天气热得厉害。 韶音正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宫人们在周遭频繁更换冰盆,她仍旧被热得心浮气躁。 看着尺余高的两摞奏折,止不住心烦地搁了笔,往后一倚。 目光投向屋外,只见光线灼亮,空气都晒出了虚影儿,便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申时两刻。”宫女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这就是下午三点半。 韶音不禁担心起了儿子。 希儿今日去了秦王府。他不知怎么入了秦王的眼,由秦王亲自带着教导。 这样炎热的天气,习武很是吃苦头。 但希儿崇拜秦王,每次到了习武的日子都兴冲冲地出宫,不论多么辛苦,都甘之如始。 韶音叹了口气。 三年前秦王出山,就再没避世,收拾了秦王府住进去,偶尔还会上朝。 希儿正是在朝堂上见到他,主动跟他搭话,渐渐入了他的眼。 韶音想到男人上个月送希儿回来,恰巧见到了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看她,每回都叫她心里一突,觉得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做,她便不好多做什么。 想来想去,没什么头绪,又被热得心烦,便不想了。 饮了杯凉茶,舒了口气,继续摊开奏折批阅起来。 韶音很忙。 她摄政愈久,陷入越深。 朝臣们想左右她,而她想驱使他们,双方角力,其乐无穷。 小何公公便是在这时跑进来的:“娘娘!皇上醒了!娘娘!皇上醒了!” 他脚步匆匆,声音充满惊喜,连通传都忘了,直直跑了进来。 韶音一愣:“什么?”手里朱笔掉落,发出“啪嗒”一声响,她才陡然反应过来。 顾不得捡起,她猛地站起身,嘴唇颤抖:“你方才说什么?皇上醒了?这是真的?本宫没有听错?” 小何公公激动得厉害,用力点头:“是!娘娘没听错,皇上醒了!” 韶音似不知道作何反应,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啊”了一声,绕过桌案便往外行去,口中梦呓般道:“皇上醒了!他醒了!” 走出几步,似终于反应过来,步子越来越快,往勤政殿方向飞奔而且:“皇上醒了!” 她声音喜极,充满酸涩、委屈、哽咽,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小何公公这几年看着她对皇上三年如一日,喂药喂水,柔情低话,情深意重,此刻也湿了眼眶。 娘娘终于盼出头了! 勤政殿内,洛玄墨只着单薄中衣,靠坐在床头。 一名婢女跪在脚踏上,手中捧着茶杯,正在给他喂温水。 帐幔边上站着几名内侍,正在讲述着这几年发生的大事小情。 他垂眼吞水,一言不发。 苍白瘦削的脸庞上没有表情,看上去无端端有些阴鸷。 在床上躺了三年,纵然内侍、宫女们常常为他按摩身体,但肌肉仍旧免不了萎缩,他刚刚醒来,连茶杯都端不稳。 这也罢了,一睁开眼,平白失去了三年光阴。 况且,他听着内侍们的言语,竟是政权已经旁落,被皇后掌了权。 他没立刻大发雷霆已经是他修养好! 内侍们互相补充着,讲述这三年中发生的事。说得最多的,还是韶音的情深意重。 他们这些伺候的,对政务不怎么了解,感受最多的就是帝后情深。 因此,讲述时难免多说了些,言语之间甚是推崇。 然而洛玄墨的心情丝毫没有好多少。 他听着内侍们的话,心里自动将韶音这三年来的付出解读成了心虚、愧疚。 是她害他坠下摘星台,受了重伤,一躺就是三年。 她欠他。 他全然忘了是自己先动手。 况且,就算是他先动手,但摔下去的人是他,不是吗? 他昏迷得久了,脑子并不敏锐,昏昏沉沉。他面上未表现出来,饮了一盏茶水,便向后倚靠,闭上眼睛。 内侍们的讲述没有重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需得仔细分辨,抽出蛛丝马迹。 她干得很好。 她的才能,他早有体会。若非是他先动的手,他简直要怀疑她蓄意谋杀,想要篡位! “皇上!”就在这时,一个饱含情意的哽咽声由远而近。洛玄墨猛地睁开眼睛,朝外看去,就见他的皇后提着裙摆飞奔而来。 她白皙匀净的面颊,饱满红润的气色,一瞬间落入他眼中。而一袭凤袍、金冠将她衬得威仪不凡,令他瞳孔蓦地一缩。 他的皇后,有什么不一样了。 洛玄墨敏锐地察觉到,而他很快意识到导致她这种变化的原因。 拳头猛地攥紧,心中一瞬间升起浓浓的戒备。 她现在表露出喜悦、激动,是因为他刚醒,他们暂且没有冲突上。 等他身体转好,势必收回权力,她…… “音音!”他心中戒备着,面上却做出激动表情,满是喜悦感动地看向她,“朕醒了!这三年里,你不辞辛苦照顾朕,朕都听说了!辛苦你了!” 韶音在他开口的一瞬间,眼泪已经飚出来,哽咽着投入他怀中:“皇上!皇上!你醒了就好!我不苦!” 两人抱头相泣。 宫人们亦是动容不已,一个个眼眶湿润,不约而同地退下,将空间留给两人。 而就在殿内归于寂静后,相拥而泣的两人渐渐平静下来。 韶音缓缓松开他,望着他削瘦的脸颊,眼泪滴答滴答掉落。 “皇上,你受苦了。”她哽咽着道。 洛玄墨的演技就要差多了,他连眼眶都没红:“你也辛苦了。” 吃力抬手,为她将跑乱的鬓发挽至耳后。 韶音当没看见,覆上他瘦削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乌黑双眸被洗得明亮清澈:“我不苦,皇上醒了就好。” 洛玄墨别过头,有些受不住她汹涌的情意。 对她来说,他昏迷了三年,从她的生活中离开了三年。但对他来说,就只是睡了一觉。 而睡这一觉之前,两人还闹得不太愉快。 眸光闪烁,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这一幕与三年前何其相似?神情微动,他反握住她的手,说道:“音音,三年前……” “我知道!”韶音不待他说完,便急急说道:“我知道皇上的心意!这三年,我代皇上主持政务,已经将朝堂肃清许多!当初对你不敬的人,都被我收拾过了!” 她语带欢喜,目光晶亮地望着他,似乎在邀功。 洛玄墨噎住。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本来想说,当时在摘星台边缘的争执,是一场意外。是他气急了,疏忽了。 他没想对她怎么样,而她反害他摔下,他也不怪她,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没将那日的事说出来,他愿意继续隐瞒此事,保护她,不让她背上弑君罪名。 作为回报,她应当将兵符献上。 这才是他的意思。 谁知,韶音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不知该说她愚顽不灵,还是着实忠心。 但不论如何,都对他有利。 顿了顿,他没有再提,而是笑着说:“音音能干,我早就知道了,多亏你主持大局。” 顿了顿,又道:“我虽然醒了,但是要上朝还不行。这段时间,需要音音继续操劳。” 他眼底闪烁着试探。 韶音熟练地挂上贤后面具,柔声体贴地说:“皇上跟我还见外?能为皇上分忧,我不知道多高兴。”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而且我喜欢做这些事,总比我待在后宫整日无聊得好。” 洛玄墨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咯噔一下。 心中的警戒拉到最高,不再提这茬,免得她本来愚顽不灵,却被他硬生生捅开了窍,转而问道:“希儿呢?” “出宫去了。”韶音笑道,面容慈爱,“等他回来,知道皇上醒了,不知道多高兴。” 洛玄墨对儿子没什么意见,脸上也带了几分慈爱,笑着说道:“他长大了吧?不知现在多高了?对了,他出宫做什么去了?” 夫妻两个聊孩子是很常见的事,韶音没瞒着,答道:“秦王殿下喜欢他,亲自教他武艺……” 贤后人设不能崩,情深意重的表象不能破,韶音说出希儿和秦王的事,又将自己这几年做的事仔仔细细地说出来:“我参与了一次科举殿试,更改了赋税体制……” 抓了多少贪腐。 敲打了多少世家。 修路、修桥、修河堤,共多少处。 在军区推行屯田令,解决了军粮问题。 等等。 她执政才三年,却做了不少实事。 洛玄墨越听下去,脸色越黑。胸中激荡,气血翻涌,不由得喉头腥甜。 他强忍着,没露出异样,抬手揉了揉额头,露出几分疲惫来:“朕有些乏了,想休息一会儿。” “好,那皇上休息。”韶音立刻停下,扶着他躺下,这才轻巧离开。 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后,洛玄墨再也忍不住,拿出帕子捂住嘴,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口中腥甜,胸口闷痛。 然而女子柔婉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边。 扩招多少士子,哪些郡县作为试点,田地产出增加几成…… “唔!”喉头又是一甜,他拿帕子牢牢捂住。 眼底幽暗,深沉难明。 她执政三年,比他登基后的政绩好! 待他重新执政,倘若不能超越她许多,臣子们会怎么想他? 该死!她真是该死! 韶音走在回御书房的路上,就听见系统在她脑中说道:“他醒了,你该结束人物线了吧?!” 声音尖锐,充满急迫。 ※※※※※※※※※※※※※※※※※※※※ #学霸替我写了三年作业,老师和同学们都以为我很厉害# ——洛·骑虎难下·玄墨 皇后8 它到现在才开口,韶音还挺意外。 她以为听到洛玄墨醒来的消息,它就会欣喜若狂,在她脑中高歌尖叫。 但是没有,它安静了一路。 “你怎么不说话?!”系统在她脑中尖叫道,“你不想离开是不是?!是不是?!” 韶音心说,是啊,她不想离开。 她儿子在这呢。 话说,就连傻乎乎的系统都看出来她的不舍,别人又会怎么想?洛玄墨会怎么想? 她在他床前说了那么多建树成果,他这会儿着急坏了吧? 他撵她出来,未必是累了,可能只是不想看到她。想到这里,她简直要大笑起来! “怎么会?”她步履款款地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声音相当平静,“你认为我什么时候结束人物线合适?” 系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愿意离开,立刻说道:“现在!马上结束!” 趁着她愿意,赶紧离开这里。 韶音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甚是平静地问:“我能等希儿回来再离开吗?我想跟他再见一面,做个告别。” 系统不太乐意。 但是她想跟儿子告别,又不算是多么过分的请求。那可是她怀胎十月,忍痛生下,疼爱多年的孩子。 “好吧。”它很不情愿地道。 韶音嘴角勾起:“谢谢你,灰灰。” “哼!”系统立刻重重哼了她一声,“你别谢我!真想谢我就省点心!” “是是是。”韶音应道。 回到御书房,继续处理政务。 洛玄墨自己说的,还需要她再“辛苦”一阵。 此时,得知消息的妃嫔们都赶去了勤政殿。 往各宫送消息的人是同时出发的,太后年纪大了,消息送去的时候她在小憩,来的时候正好跟韶音错过。 在她离开后,各宫妃嫔们才赶来。 一别三年,她们都想给皇上留下一个美好印象,因此很是精心打扮一番才动身。 一个个鲜嫩娇艳,水灵灵的,俏生生的动人。围着龙床,温声软语,表达关切和思念。 年轻美丽的女孩子,挖空心思讨好人,怎么都不讨厌。但此时乃炎夏,本来空旷的寝殿挤了三十多人,顿时显得拥挤又闷热。 洛玄墨本就心情不好,她们或清脆或娇哝的声音,在他这里全变成了叽叽喳喳。 他又热又闷,又烦又厌,脑仁生疼,却还得耐着性子应付。 韶音如今在朝中声望很高,经她提拔的人更是不少。日后他要掌权,这些人便是隐患。 他要跟她斗,便需要人手。这些人手从哪里来?最简单的,便是他后宫中的这些人背后的势力。 他忍着不耐,跟妃嫔们周旋,而皇上醒来的消息也送进了秦王府。 得知父皇醒了,本来在练箭的希儿顿时静不下心来。如果不是对秦王的敬仰,他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扔了弓箭,回宫去了。 “秦王叔祖?”八岁的小少年穿着一身短打,露在外面的手臂瘦削但却有力,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他收了弓箭走到秦王身边,“我想回宫。” 三年过去,当年玉雪可爱的小男孩已经长大,身量拔高,眉眼隐见坚毅。 韶音带他上朝,拿政务磨砺他,秦王带他习武,打熬筋骨,锤炼意志。 小小少年的身上已经显露出挺拔、可靠来。 秦王看着身前的孩子,他长大了许多,五官也长开一些,但是仍然不像他。 当然,他也不像洛玄墨。 他越长大,跟他母亲越像,几乎是五官锐利版的韶音。 定定看了他两眼,秦王迈开步子道:“走吧,我送你。” “谢谢秦王叔祖。”希儿顿时高兴了,将弓箭交给伴读,像风一样冲出了练武场。 秦王骑马带他入了宫。 在勤政殿外站定,看着他进去。 他自己没有进去。 洛玄墨醒来,未必是幸事。他眼底一沉,叫住一名内侍问道:“皇后在何处?” 天色将晚。 韶音处理完奏折,在绿意的催促下起身。 “皇上这会儿醒着还是睡了?”她问道。 绿意答道:“各宫娘娘们去了,皇上在她们离开后便歇下了。” 韶音点点头,迈步往外走去,方向是嘉宁宫。 洛玄墨既然睡了,她便不必去了,与希儿一同用晚膳才是正经。 才走出御书房的范围,忽然脚步一顿。 阴影中,一抹高大魁梧的身影走出来,在八角宫灯的昏黄光线下露出坚毅而冷峻的脸庞。 讶异划过,韶音立刻行礼:“秦王叔。” “见过秦王殿下。”绿意等人纷纷下跪行礼。 “你们退下。”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韶音微微挑眉,随即对绿意等人道:“秦王叔有事相商,你们退下吧。” 闻言,绿意等人纷纷起身,退到既能看得到他们两人,又恰好听不清他们说话的距离。 “不知秦王叔等候在此,所为何事?”韶音端起贤后姿态,看着成熟稳重,时间丝毫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男人,心里猜测着他的来意。 秦王背过一只手,低眸看她,开口却是:“隆庆二十三年秋,九月上旬,你在何处?” 韶音微微睁大眼睛,掩在广袖下的手指微蜷。面上不露痕迹,浮上淡淡不解:“这是九年前的事了,我不记得了。不过,秦王叔似乎曾问过我这个问题,不知……有什么含义?” 秦王盯着她毫无破绽的脸孔。 她生得温婉,哪怕凤袍加身,又执政三年,也只显得端庄凛然,威仪不凡。 丝毫看不出魅惑勾人的妖精模样。 但他已经查了一遍又一遍,将所有去过清台山的人都排查过。 她看上去最不可能。 但—— 秦王直觉是她。 戎马多年,他的直觉没有错过。 与洛玄墨情深意重的她,未必不会做那样的事。 洛玄墨,不能生。 这是秦王思索无数个夜晚后,得出的结论。 洛玄墨今年二十七岁,只有一子二女,那么多女人,也只给他生了两个女儿而已。 不是生下来活不了,而是只生了这么多。 韶音管理后宫,规矩森严,后宫中没有发生过隐私之事,连小产之事都没有过。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很可能早早发觉异样,为了地位也好,为了巩固感情也罢,她都有可能做出那件事——求子。 这样就说得通了。 洛玄墨生育不丰,韶音找到他,为了求子。 负在身后的大手攥起。 若她不是皇后,希儿不是太子,他早就绑了她,让她做秦王妃。 “我不会让希儿吃亏。”他忽然说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话,转身走了。 韶音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他什么意思啊?怎么希儿就要吃亏了? 他从前进宫,都没有单独找她说过话,今日难道是因为洛玄墨醒了? 他认为洛玄墨醒后,希儿可能会处境不佳? “你快回去!”系统懒得关注野男人,任他是秦王也好,农夫也罢,它只想韶音赶紧结束人物线。 韶音闻言迈开脚步:“好好好。” 希儿已经在嘉宁宫了。 这三年中,他都是在嘉宁宫做先生留下的课业,并在晚膳后跟韶音讨论政务。 往日韶音回来时,他都在偏殿读书写字,但今日有喜事,韶音刚进嘉宁宫的门,便见儿子兴冲冲跑来:“母后!父皇醒了!” “是。”韶音见到心爱的儿子,便忍不住露出笑容,“你见到他没有?” 希儿便道:“见到了,不过父皇精神不济,说了几句话便歇下了。” 但即便如此,他很是很高兴。 拉着韶音,说了许多高兴的话。 他对洛玄墨的感情很深。不论是当初在皇子府,还是后来登基后,洛玄墨对他都不错。 希儿又不比大人,能发现洛玄墨的虚伪,在他眼里父皇英俊伟岸又仁慈。 “你父皇刚醒,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韶音并不破坏洛玄墨在他心中的形象,面带笑意揽着他的肩膀进了室内,“你多陪他说说话,将政务对他说一说,他昏迷三年之久,许多事情都不清楚。” 希儿连连点头:“嗯,我记住了!” 一顿饭,在轻松欢快的气氛中用完。 母子叙话,一如往常那般,韶音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系统看着,倒有些难受了。 它知道韶音对这个孩子的感情。 但,任务者一定要心狠! 尤其它们炮灰组,没资格投入感情! 它一言不发,任由韶音和希儿做最后的告别。 晚间,韶音躺在床上。 万籁俱寂,再没别的人和事干扰。 系统迫不及待地道:“你准备好了吗?” “我有个问题。”韶音平躺在软席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间,好奇地问:“现在男主醒过来了,不久后就会和女主相爱。这样的话,世界线就不会崩了吧?” 系统下意识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想,既然这是个言情剧本,那么让男女主相爱不就好了?”韶音没回答它,兀自说着自己的猜想,“我又不拦着他们相爱,应该不会影响剧情?” 系统懵逼。 随即,它气笑了:“你在胡说什么?” 剧情线哪里是这么简单? 皇后不死,皇上怎么难过?又怎么会被像她的女主吸引?怎么相识、相爱,发展独一无二的感情线? 它一口气说了一堆,换来韶音的一声:“啧。” “你什么意思!”系统气得尖叫。 韶音轻笑道:“被他们的爱情感动咯。” 真的挺感人的。 要说洛玄墨是个公平公正、雨露均沾的好皇上,但是女主出现后,他再没碰过后宫的女人。 是的,一次也没有,他为女主守身如玉,从此只碰她一个。 有的妃嫔主动邀宠,被他厌弃了。 有的安静如鸡,规规矩矩在花样年华守活寡。 有的偷男人,结果被抓个正着,一死死全家。 在处置偷男人的妃嫔时,女主好心疼男主,认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虽然他不爱她们,但她们是他的妃嫔啊! 现代男人尚且对自己拥有过的女人有着浓浓的占有欲,何况是古代男人,保守又封建呢? 而且他还是皇上! 她抱着他轻哄,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韶音的眼泪也要掉下来了。 被贱哭的。 “我不阻止他们相爱,可以留下来吗?” “不可以!你必须死掉!不然女主怎么做皇后?”系统驳回,并催促道:“你快点!别磨蹭了!” “你死心吧,没有用的!女主以后还会生儿子,被男主喜欢,封为太子。我知道你舍不得希儿,不放心他,但这就是命!你认了吧!” 韶音没有说话,闭上的眼睛却缓缓睁开,眸光冷幽。 “你能将我强行召回吗?”她柔声问。 系统的声音卡了一下。 “什,什么?” “我是说,如果我不想离开,你能将我强行召回或抹杀吗?”韶音笑得温柔。 系统炸毛了:“你果然是不想走!” 她从一开始就打了别的主意! 摘星台上,她根本不是失手! “我竟然一直相信你!”它尖声叫道,出离愤怒了,“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太小看我了!” 说完,它狠狠放出一道电流,击穿了韶音的身体。 然后,它呆住了。 ※※※※※※※※※※※※※※※※※※※※ 今天是个好天气,发10+10个小红包~ 【前10楼评论+随机选取10条优秀评论】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辛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被石兰兮 5瓶;奔向白昼、醉卧江山 1瓶; 皇后9 系统不能强行召回任务者。 这是韶音后来猜到的——如果它可以,不会一次次催她领盒饭,而是早就将她召回了。 它也不能让别人替代她,理由同上。 这是她愈发肆意的原因。 想想也是,如果系统的权力过大,那么世界线的稳定性就要差很多,崩坏的几率会很高。 为了世界线的稳定,主脑势必对系统的权力进行限制。而作为弥补,则赋予了系统惩罚的功能。 灰灰被挑衅权威,立刻展现威严——电击。 这种惩罚作用于灵魂层面,令任务者疼痛难忍,但又不会真正伤害到他们。 没有任务者能扛住电击的痛楚。如果有,那就再来一次。 灰灰是第一次动用惩罚手段,放出电流后,立刻就停止了。 它担心电坏了韶音,它只有这么一个任务者。 收手后,疾言厉色地道:“你知道错了吗?!” 韶音哼都没哼一声,只是交叠在腹部的手指动了动。 灰灰当即以为自己太心慈手软了,才让她这么有恃无恐。 “哼!”它毫不客气地再次放出电流,这次惩罚的时间延长了两秒。 然而这一次,韶音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灰灰愣住了,随即慌乱起来。她该不会是第一下就被电坏了? 匆忙打开面板,查看她的灵魂状态。 这一看,便呆住了。 “怎么回事?!”蓦地,它爆发出一阵高昂的尖叫,“你的灵魂值为什么增长了这么多?!” 韶音笑出声来。 “那要感谢灰灰喂我呀。”说完,她缓缓坐起身体,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瞳中如蕴藏星河,璀璨明亮。 “重新认识一下,”想到刚刚电击时,如同被温暖包裹,浑身舒适的感觉,她的笑容格外真心,“我叫韶音,喜欢吃能量团。” 灰灰呆住。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它不相信地再次检测,然而不论检测几遍,那数值都高得不正常。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它颤声道。 九年前,它刚刚出厂,被主脑派出去工作。飘荡在无垠的宇宙中,寻找着灵魂体。 没多久,它检测到一团柔软坚韧的灵魂,数值还蛮高的,比主脑发给它的指标要高上一截,立刻喜滋滋地过去签下。 它一直以此为傲,庆幸自己下手快,签下如此优秀的任务者。 但是,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它有些怀疑人生。 它到底签了个什么?! “我也不知道。”韶音耸了下肩。 她是什么人,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她沉睡了太久,前尘往事俱已遗忘,连名字都是随口起的。 被灰灰唤醒后,听它说得挺有趣的,便跟它绑定了。 做任务的这几年,她的力量苏醒了一些,但是并不多。倒是灰灰的两道电击,如同吃了两块零食,令她精神起来了。 “你,你,你这个骗子!”怔愣半晌,灰灰发出悲愤的一声喊。 它温柔懂事,听话靠谱,贴心贴肺的任务者! 原来一直都是假的! “别难过啦。”韶音哄它道,“你的惩罚对我无效,不是很好吗?” “你想想看,如果你能惩罚我,我们的地位就是不平等的,我是你的下属。但如果你不能惩罚我,我们就是平等的,可以做朋友啊!” “拥有一个朋友,不比拥有一个下属更好吗?” “朋友才是世上最珍贵的呢!” “你少来!”灰灰愤然说道。 它才不要朋友,它要听话的下属! 有心想要收服她,但是看着她升高的灵魂值,又看看自己仅有的电击手段,不禁悲从中来! 这要怎么办?它没有权力将她召回,而对她的惩罚又跟送菜无异。 它突然感到前程一片黑暗。 不禁委屈得哭了起来。 “你这么强大,为什么坑我?”它抽抽嗒嗒地哭道,“做不好任务,我会被主脑回收报废的。” 它会死的。 它才刚刚出厂,它不想死。 “下个世界,我给你找个好的角色行吗?”它呜咽着说。 韶音心说,可以啊。 但是下个世界找个好的角色,不代表她就要放弃这个角色啊。 “好啦好啦。”她安抚道,“我会尽量不搞崩世界线的。” 灰灰更绝望了。 尽量不搞崩,不就是肯定搞崩吗? 想到她从前做的那些事,哭得更委屈了:“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坑我了,是不是?当初睡秦王,就是你计划好的是不是?” “没有,这个真不是。”韶音忙否认道,“这个是意外。” 她想要更改剧情线,主要是怜惜那个少年,想护他一世。 如果她存了别的心,便是连出生机会都不给他,岂非本末倒置? 她说了真心话,然而灰灰沉浸在世界线崩坏、要被回收报废的绝望中,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抽抽嗒嗒,哭了一夜。 韶音一开始还劝,后来就不管它了。 * 次日一早,韶音穿戴完毕,准备去上朝。 灰灰已经不哭了,韶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但是它安安静静的,就挺让人神清气爽的。 才想着,灰灰的声音就出现在脑中:“你好好把持朝政!” 口吻居然恶狠狠的:“气死洛玄墨!就不还政给他!让他眼睁睁看着你呼风唤雨!他屁都吃不上!” 韶音惊住,脚下一个踉跄:“你,你疯啦?” 这还是它说的话吗? 灰灰阴森森地出声:“反正我也活不长了,死之前我要快乐!” 它认定韶音要搞坏这个世界。而它作为参与的系统,肯定会被主脑回收报废。 恨韶音吗?自然是恨的。但恨是没用的,它选择在最后的时光里活得快乐一点! 如此才不枉此生! 怎么快乐?当然是让讨厌的人难过! 它就很讨厌洛玄墨! 当初它跟韶音一起来到这个世界,只见男主高大英俊,温柔体贴,还很高兴。 就算韶音过几年就要死掉,但是能在死之前享受这样一个优质男人的宠爱,不还是赚了吗? 它为能够给任务者一个不错的工作环境而骄傲! 直到洛玄墨偷吃。 他还利用韶音办事,但却隐瞒她的功绩,不让任何人知道,全部归功给他自己。 恶心! 还有摘星台的事,灰灰后来想明白了,狗东西一准是故意的! 他想杀人! 这样一个狗男人,凭什么要权有权,要爱情有爱情? 他不配! 它这么宽宏大量,善良疼人的系统都没有好下场,凭什么这个垃圾男人可以? 韶音听着它诉说,直是惊呆了。 她没想到,昨天的事对它刺激那么大。 本来还想告诉它,不论世界线崩不崩,她都不会让它报废。 好歹是将她从沉睡中唤醒的小可爱,这点情分是有的。 心里笑得不行,开口却是一副正经商谈的模样:“灰灰,你听我说。” “这是一个言情剧本,主要有两条线,第一条线是女主跟男主相爱,第二条线是女主当皇后。” “离女主封后还有六年,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还能活六年。” “六年后,我让位给女主就好了嘛!” 灰灰愣住了。 韶音继续说道:“她不就是要爱情、要后位吗?给她就是了!” “你舍得?”灰灰不怎么相信地问。 韶音道:“有什么不舍的?只要他们不祸害我儿子就行。” 灰灰一时间没说话。 它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但现在韶音告诉它,不一定会死。 只是跟剧本不大一样而已。 “不对!”它很快想到什么,“你忘了秦王的话?他说不会让希儿吃亏!就算你想让位,让希儿放弃皇位,秦王也不会同意的!” 剧情势必会崩! 但,它一瞬间想到别的什么,连忙说道:“你不就是担心希儿,才舍不得离开吗?现在你不用担心了,有秦王保护他!” 短短一夜之间,遭受生死大变的灰灰,变得聪明又机灵,又急又快地说:“秦王会护着他的!你跟我走吧,我们去下一个世界!” 韶音:“……” 清了清嗓子,她道:“我不放心。别人怎么有自己来得可靠?我要亲眼看着希儿长大成人。” 灰灰闻言,顿时泄了气。 但是对这个结果,又不是很意外:“我就知道。” 咕哝一声,便沉寂下去了。 * 韶音下了朝,往勤政殿而去。 希儿跟她一起。 路上,母子两人讨论着朝堂上的事。面对涉及自身利益时,哪位大人装聋作哑,哪位大人看似助攻其实是下套,哪位大人自己不乐意但暗搓搓拱别人。 希儿年纪虽小,但韶音一直跟他讲政务,讲用人,什么都跟他讲。遇到他不明白的,便掰开揉碎了跟他讲。 希儿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韶音讲得多了,渐渐他自己也成了个人精儿。 此时,远离朝堂,只有亲近的母亲在身边,他不加掩饰地幸灾乐祸道:“徐侍郎那个脸色,真是比锅底还黑,活该!” 韶音也笑道:“他屁.股坐歪了,赈灾的粮食无论如何不该从军粮里出,尤其还是将士们自己开荒种的粮,陈将军没打他一顿已经是给他面子。” “依儿臣浅见,徐侍郎回去的路上说不定就不安生,被陈将军套麻袋打一顿。”希儿道。 “打他就打他,谁让他嘴巴坏?”韶音道。 母子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勤政殿。 “皇上。” “父皇!” 韶音浅笑行礼,希儿却是兴奋地跑到床边,手脚比划,眉飞色舞地说起了朝堂上的趣事。 洛玄墨的脸色越来越黑。 徐侍郎乃是他的人! 可是呢?他老婆和儿子把人给弄了,还一脸欢快地跟他说笑! 躺了三年,很是脆弱的身体,禁不住这样的刺激,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洛玄墨没有昏迷太久。 太医给他扎了一针,他便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老婆和儿子担忧的神情,老婆美丽,儿子可爱,但他一眼都不想见到他们。眼睛阖上,将两人的身形推拒在外。 “皇上刚刚苏醒,身体需要一段时日来调整恢复,不可过于忧思。”太医说道。 他说得很委婉。 并没有说皇上气怒攻心,一时昏过去了。 也没有说他忧思过度,脉象虚弱。 帝后之间的战役即将打响,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他们这些人说话时需要慎重再慎重。 否则,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希儿年纪小,又是满腔赤诚,他想不到洛玄墨为什么而忧思过度。 闻言道:“父皇别担心,徐侍郎不足为惧,有母后在,他们翻不了天。” 他以为洛玄墨因为朝堂不宁而忧思过度。 这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洛玄墨的胸膛里。 他怕的就是这个! 霍然睁眼,苍白的面上,一双狭长眸子阴鸷地盯住希儿,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大逆不道的想法。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希儿才八岁,在他眼里,父皇、母后和他是一家人,亲密无间。 “好。”洛玄墨收回审视的目光。 次日,洛玄墨开始召见臣子。 问及各部情形,各州郡情形,朝中势力变动。 内侍们说的那些,太主观而片面了,从朝臣口中才能得到更详尽的信息。 他甚至开始批阅奏折。 让韶音将每日奏折拿来,在勤政殿内,两人一起批阅。 韶音当然没意见啦! 坑是早早就挖好的,就等他跳下来呢。 “皇上,歇息一下吧?”过了两日,只见男人面色苍白,比昏迷时还要不堪,韶音面露关切与担忧,“身子要紧啊!” 洛玄墨的身体情况不足以支撑他上朝,太医说要恢复到从前的身体状况,至少要修养三个月。 但他如何等得及? 只没想到,哪怕退一步,只是在勤政殿批阅奏折,身体也吃不消,令他神情阴沉得似要滴水。 “昨晚没休息好,倒也不是大事。”他挤出一个笑容来,继续低头看奏折。 不能再拖了。 他已经昏迷三年,昏迷时无知无觉也就罢了,现在清醒着,如何能忍受龙椅旁边坐着别人? 而且她的才能胜于他! 这是最让洛玄墨耿耿于怀的。 他只要想到朝臣们私下里将他和皇后放一起评价,而他不如她,就焦躁得睡不着觉。 夜夜爬起来看奏折。 醒来的第五天,他病倒了。 ※※※※※※※※※※※※※※※※※※※※ #薛定谔的爹# ——希儿 皇后10 通俗点说,他感冒了。 在这盛夏酷暑,炎热季节,他居然着凉感冒了,可见他的身体抵抗力有多糟糕。 太医给他开了药,洛玄墨吃得昏昏沉沉,只想睡觉。躺在龙床上,心头浮出一个念头,太医跟皇后是一伙的? 她吩咐太医给他开昏睡的药,让他不得不睡着,这样批阅奏折就只能由她来了? 她果然是贪权了。 病倒的这几日,洛玄墨心中惶惶,难以安宁。一时担心皇后会在药中动手脚,让他再也好不起来;一时担心宫里的人都被她笼络了,他身边一个知心人都没有了。 两者说不出哪个更可怕,总之他神情紧绷,焦虑不安。吃了几服药,一直不见好。 韶音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他这么轻易倒下,还有什么乐趣可看?剧情都讲究一波三折呢。 “父皇,母后昨晚着了凉,担心过病气给父皇,所以今日没有来。”这一日下了朝,希儿自己来到勤政殿,小大人似的一脸担忧道:“父皇,你要快点好起来,母后这几年很辛苦的,你好起来母后就可以歇一歇了。” 他是天真的小孩子。在他眼里,父皇才是皇上,朝政大事是他的责任。 他昏迷时,母后替他扛了起来,一扛就是三年,很是辛苦。 如今都累得病了,他心疼极了。 他说了许多话,洛玄墨只听进去了一句——韶音病了。 太好了! 他登时为之一振。 绷紧的心弦放松,药效渐渐显出来了。 不过三四日,病容已去。 又过两日,得知韶音病情缠绵,甚至无法上朝,他简直面色红润起来了! 灰灰作为系统,不能干涉剧情,但却可以监视人物。将洛玄墨的情形转述给韶音,很是不屑地道:“这狗东西!小肚鸡肠!小人之心!” 想到韶音的计划,忍不住道:“干脆别走剧情了!弄死他!出口气!” 韶音倚在床头,面上未施脂粉,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披在肩头,的确显出几分柔弱来。 倒没什么病气,毕竟她不是真的病了,不过是哄洛玄墨的。 “真的啊?”她眼睛弯起来,“你不怕剧情崩了我们都要死啊?” 灰灰立刻不说话了。 它不过是图嘴上痛快,才舍不得死。 而且,就算剧情崩了,韶音也不会死,她只会被别的系统接手。 但它才不会告诉她!就让她害怕去吧! 韶音称病,哄洛玄墨是一个原因,给自己放个长假是另一个原因。 她摄政三年,几乎没休息过,正好趁机让自己放松放松。 但旁人不知。 “你病了?”这一日,秦王送希儿回宫,径直走进嘉宁宫里,手里拎着几包药,朝韶音看过去道:“这是善信大师开的药,你换这个吃着试试。” 希儿在一旁补充道:“秦王叔祖特意带我去清台寺,求了善信大师开的药!” 男人面容冷毅坚硬,看向她时甚至没有丝毫情绪在眼中,但他特意为她求了药。 得知她“病情反复”,他特意来探望她。 洛玄墨住在勤政殿,离得这么近,都不曾来过一趟。 “多谢秦王叔。”她柔柔一笑,“晚上我便换药吃。” 秦王似乎神情一松,又似乎没有。他气质冷峻,神情严肃,有点情绪波动都不明显。 “嗯。”男人略略颔首,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希儿忙道:“我送秦王叔祖。” 脚步声很快远去。 韶音倚靠床头,垂下眼帘,神情不明。 灰灰说道:“你的野男人可以啊!你耍了他一道,他一点都不记恨你,还关心你!” “要不你跟他重拾激情,再给狗男人戴顶帽子吧?”它不嫌事大地怂恿。 自从得知很可能要死,灰灰就在报社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去去去。”韶音道。 秦王虽然不管事,但他威望很高,手中还藏着一股势力,不容小觑。 她只想护希儿登基,外加看男女主的热闹,不想节外生枝。 灰灰咋舌:“你这个胆小怕事的女人,我看错你了!” 韶音:“……” 自从得知要被“报废”,它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希儿送秦王离开时,神情略显不乐。 他并未刻意显露出来,甚至还着意隐藏。但秦王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他的小情绪。 “怎么了?”他低沉的嗓音响起。 希儿本来摇头不言,待见到几名打扮精心的妃嫔往勤政殿的方向去,眸中顿时喷出火来,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 “自从母后病了,父皇……”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从齿间挤出,“父皇一次也没到嘉宁宫。” 母后已经病了七八日了。 如果说父皇染病时,不来也就罢了。可他这几日好起来了,还能够去御花园遛弯,为何不去看望母后? 难道担心再次染上病情? 小小的少年很是不解,甚至是茫然的。 父皇病着时,母后从没害怕过染上病情,总是亲力亲为,悉心照顾他。 希儿感到难以置信,有可怕的念头隐隐浮现心头,但他根本不敢深想。 “母后说不必,不让父皇前来,可……”希儿攥着拳头,小脸充满茫然,“他怎么就真的不去?” 母后不让父皇去,是担心父皇染上病气。可父皇难道就不担心母后吗? 若是担心,怎么会不来探望? 秦王眼中一沉。 脚步站定,转身面向希儿,沉声问道:“你母后病了,皇上当真一次也没探望过她?” 希儿低垂着脑袋:“没有。” 秦王转头看向来路,紧锁深眉,不是说帝后情深? 这就是广为流传的神仙眷侣? “有什么不明白,去问你母后,不要胡思乱想。”他收回视线,拍了拍希儿的肩头,“我走了,不必再送。” 说完,大步离去。 希儿目送他走远,等他的身形看不见了才折返。 回到嘉宁宫,他犹豫着,渐渐走近床边。 韶音生下他的,哪能看不出他的欲言又止?抬手让绿意等人退下,这才拍了拍床边,示意儿子坐上来:“怎么愁眉苦脸的?” “母后……”希儿迟疑着,不知当说不当说。 他想问她。 天然的信任和亲近,让他有什么心事从不瞒她。 但他又长大了,开始懂得体贴人了,担心说破后令母后心里难过。 韶音便笑道:“什么事让你这样为难?” 希儿坐在柔软的床褥上,看着母亲温婉美丽的脸庞。 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刚强、坚硬。 如果说秦王叔祖是天下第一伟丈夫,代表了阳刚之极,那么母亲显然是在另一端。 她身上没有一点儿强硬味道,但是在希儿心里,母亲的强大可靠与秦王叔祖并无二致。 “因为父皇。”他缓缓开口道,选择了如实说出,“母后,父皇为何不来嘉宁宫?” 韶音微怔,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沉吟了下,她不答反问:“希儿觉得呢?” 希儿垂下头,摇了摇:“我不知道。”顿了顿,“我认为他没有理由不来看望母后。” 连秦王叔祖都来探望母后了。 皇祖母和各宫妃嫔也来过,就只有父皇没有来过。 所有人都在赞颂帝后情深,希儿周围的人全是如此,他从小就认为父皇和母后恩爱。 但,现在洛玄墨的行为,令他一直以来的认知松动了。 “他虽然没来,但是派小何公公来了,不是吗?”韶音轻轻揉他脑袋,“你父皇身体刚好,不想在我这里再沾染病气,难道不对?” 希儿皱眉。 听上去好像是对的。 “如果是我,知道母后不适,哪怕在病中也要来看望母后。”他垂着脑袋道。 韶音轻轻笑起来,用力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那我便要骂你了,骂你不爱惜身体。” “母后骂我也要来。”希儿抬起头来,倔强地道。 韶音更是忍不住笑起来。 哪怕儿子都八岁了,她仍是宠溺地将他揽进怀里:“是是是。母后骂你这个孝顺的好儿子。” 顿了顿,轻声道:“母后虽然会骂你,但也在心里更爱你。” 希儿一怔,浑身僵住。 韶音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快去换衣裳,稍后用晚膳。” * 韶音没在希儿面前说洛玄墨的坏话。 孩子长大了,很多事情要他自己去看、去想,才能理解更深。 她这一病,政务自然回到洛玄墨的手中。 韶音也不跟他抢。能抓手里的,她已经抓手里了。其他的,由他扑腾去。 洛玄墨自以为天赐良机,迫不及待地重掌权柄,在身体有起色后立刻上朝。 他不再将奏折往韶音那里送,也不让希儿跟着上朝,令他跟先生读书。 上朝的第一天,就把龙椅旁边的两把小椅子撤下。 担心韶音病愈后跟他争权,他抓紧时间清理身边的人和事。 得知韶音病情缠绵,卧床不起后,才松了口气,稍稍放缓了速度。 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妙。 在床上躺了三年,即便韶音想尽法子给他补充身体机能,将各种有营养的食物喂给他,但毕竟不比健康时,他一日日瘦下去。 而他苏醒后,因为忧思过甚,又病了一场,加上忙碌政务,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比昏迷时还不如。 他很快察觉出这样不行。 长此以往下去,他的身体会垮掉。 目光深深地望向嘉宁宫的方向,他叫过一名心腹吩咐两句。 “这个狗男人!狗东西!混账!”监视到他做了什么的灰灰,气得在韶音脑子里跳脚大骂,“他居然给你下毒!让你缠绵病榻,一天比一天虚弱!” “他的心肝都是黑的、烂的、臭的!” 韶音有了灰灰的提醒,自然不会碰有问题的东西。 不像灰灰这样气愤,得知洛玄墨的行为后,她很是淡定地道:“你骂他就骂他,为什么侮辱狗狗?狗狗不可爱吗?” 灰灰:“……” “也是。”它气呼呼地道,“他怎么能跟狗比?狗比他好多了!” 之前坚持让韶音走剧情线时,它看洛玄墨还有滤镜,愿意为他的行为找理由。 现在放飞了,它看洛玄墨是怎么看怎么恶心:“他这样的人也能做男主?!疯了吗?!” 韶音笑笑,觉得这样的它可爱多了:“他高兴不了几日,你且瞧着。” 认定韶音短时间内无法跟他争权后,洛玄墨放松了许多,不再拼命处理政务,开始修养身体。 当日批阅不完的奏折,便放着明日再看。 但是,今天剩一点,明天剩一点,渐渐奏折越积越多。 而且以势不可挡的速度越来越多。 不过是堆积了三四日,堆积的奏折便摞了两尺余高,足足五摞! 这一日,下朝后回到御书房中,他看着堆积的那些奏折,登时眼前一黑! 怎么这么多! 他每天批阅得不少,怎么看也剩不下这么多?! 这就是韶音给他挖的另一个坑了。 她执政时,勤勉有加,改革层出不穷,又广招天下有才之士任用,整个国家机器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 昔年洛玄墨执政时,着急揽权,重心不在国民生计上面,执政风格保守,官员懈怠,每天没有多少重要政务要处理。 他习惯了那种工作强度,这就导致一觉醒来重新掌权,他非常不适应。 不适应韶音留下来的风格,也不适应那个工作强度。 坐在龙椅上,看着积压的奏折,洛玄墨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韶音!”他从牙缝里挤出恨意。 若是强行处理所有政务,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必定越来越虚弱。 而如果不处理,朝臣们就会议论他不如她。 她是故意的! 气急摔了几套杯子后,洛玄墨才冷静下来,倒在龙椅上喘着。 他认定韶音故意给他难堪,想要他求她帮忙。 她还是贪上了权势。 呵,他偏不求她! 眼看奏折处理不完,洛玄墨索性破罐子破摔。 每天能处理多少是多少,一门心思休养身体。 朝臣们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皇上刚醒,身体不康健,精力不济,实属正常。 碰上要紧的政务,而洛玄墨又迟迟不处理的情况,便提醒他一下。 洛玄墨气闷了几日,发现朝臣们很宽容,心里好过了些。 有人来催,他就着重处理一下。 架不住提醒他的人多,三司六部,还有地方上递来的折子,他每天忙到飞起。 一天天兵荒马乱的,洛玄墨丝毫享受不到坐拥江山的快乐。 完全没有了三年前的意气风发,野心勃勃。 他现在每天想的都是,批一份奏折,再批一份奏折,不能让人议论他不如韶音。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洛玄墨渐渐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没有人敢将不满的声音传到他面前,他就当做全然不知。 想到韶音“缠绵病榻”,一时半会儿不是威胁,多少宽了些心。 这一日,他提前半个时辰处理完政务,往御花园去散心。 恰逢有位才人跪在烈阳下,面色苍白,嘴唇都晒脱了皮,看上去可怜兮兮。 她身姿纤弱,容颜秀美,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然而,她侧脸线条有三分肖似皇后,让本来打算走过去问她怎么跪在这里的洛玄墨脚步一顿,当即装作没看见,掉头走了。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辛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树下的绣娘 20瓶;太阳 10瓶;晒太阳的大懒猫 6瓶;改名、唐辛夷、看文图开心、被石兰兮 5瓶;奔向白昼、苜蓿嗷呜呜 2瓶;砂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皇后11 “他走了!他居然走了!” 嘉宁宫中,灰灰跟韶音实时转播:“你能相信吗?他没理沈雪夕,就这么走了!” 那可是女主啊! 跪在大太阳下面,晒得嘴唇都干脱了皮,他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吗? “他明明看到她的脸了!”灰灰不可置信地道。 剧本中,男主第一次见到女主,可不是这个发展! 韶音歪在廊下的软榻上,轻笑出声。 正剥了葡萄喂她的婢女便好奇道:“主子在笑什么?” “笑我自从病了后,日子倒是自在。”韶音笑着说道,含住晶莹碧绿的葡萄果肉,轻轻一咬,清甜汁水顿时充盈在齿间,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摄政的三年,鲜少有这样惬意的时候。每日不是在御书房批奏折,便是在勤政殿陪皇上。 婢女侍奉在左右,再清楚也没有了,心疼地道:“要说主子清闲些,奴婢们自然是乐见的,只是也不想主子病着。” 韶音便笑道:“好好,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 脑中对系统说道:“情况不一样了。” “我知道不一样。”灰灰道,洛玄墨都对她下毒了,原来的帝后情深都歪到天边去了,“但是跟女主有什么关系?” 男主和皇后的部分变了,不牵扯到女主啊! “况且,就算跪着的不是女主,那也是他后宫中的妃嫔之一吧?洛玄墨雨露均沾,后宫妃嫔都宠幸过,她算是他的枕边人吧?” “问都不问一句,这不是渣男吗?” 韶音被它的天真打败。 顿了顿,她沉着道:“他迁怒了。” 认认真真,对它分析起来。 “按照剧情,这时我已经死了三年,他很‘怀念’我。也许他愧疚了,也许是大权在握,他高处不胜寒,心中寂寞了。” “这时,一个温柔又可爱的女子出现在他身边,岂不正是让他有所寄托?” “至于长得像不像我,并不重要,至多有个好感加成。”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我没死,还令他不舒服——你看,他在我生病后一次也没来过嘉宁宫,他难道是忙得抽不出时间吗?不,因为他不想看见我。” “他连我本尊都不想看见,见到与我相似的人,又岂会怜香惜玉?”韶音说完,下了断论:“若是旁人,他或许会问一句。正因为沈才人像我,他反而走掉。” “垃圾!”灰灰愕然之后,气愤骂道。 不看僧面看佛面,韶音可没对不住他的,他居然让长得像她的女子跪着受苦! 说明在他心里,受苦的人是韶音,说不定还暗暗觉得解气! “这个垃圾!” 它又骂,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剧本时的心情。 它初看时,很为男女主的感情所打动。 女主作为一个新社会的女孩子,穿越到封建的古代,身不由己,多可怜啊! 而男主痛失所爱,痛苦得难以自拔,多么令人心疼啊!这时有个好女孩爱他,多好啊! 也是因此,它一开始站在剧情那边,斥责韶音不走剧情。 但是发生了那么多之后,它渐渐觉出不对。 仿佛花团锦簇的鲜艳美好后面,是肮脏的、腐臭的、糜烂的东西。 “这个世界真可怕。”它喃喃道。 如男主,他自私自利,冷酷透顶,却让所有人觉得他深情一片。 如创造这个世界的人,竟将一段趴在别人尸骨上吸血的畸形感情塑造成绝美爱情。 韶音听它感慨,并未打断。 它的年纪是真的小,才出厂九年而已,也就比希儿大一岁。 论起成熟度,还不如希儿。 让它长长见识挺好的。 “主子,良妃娘娘和淑妃娘娘求见。”绿意走上前来,在软榻边上低声问道:“娘娘要见她们吗?” 韶音睁开眼睛,这两人来做什么? 想了想,她道:“让她们进来吧。” “是。”绿意应道。 很快,良妃和淑妃被引了进来。 穿过庭院,走至廊下,对软榻上闲适卧着的身影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韶音并没起来。 该是怎么,仍是怎么。 只不过,示意婢女暂停剥葡萄,她要跟两位娘娘说话。 “你们怎么来了?”她慢悠悠地道。 良妃轻声软语地道:“闻听皇后娘娘身子不适,特来探望娘娘。” 又说:“不知娘娘近来歇息可好?我若病着时,总是睡不好的,总要点一根安神香来助眠。我带了几根过来,不知娘娘用不用得上,若是用得上,便是我的福分了。” 韶音点点头,令绿意等人收下安神香,说道:“你有心了。” 又看向淑妃,“你呢?” 淑妃就不如良妃这样恭敬了,她看上去有些散漫,直言道:“太后娘娘的生辰还有两个月就到了,想问娘娘是否如从前一样操办?” “你们决定就是了。”韶音不介意她的态度,“我身子不好,从前为皇上摄政也是勉力而为,如今皇上醒了,我只想歇一歇。” 良妃和淑妃就懂了。 在韶音开始上朝后,因精力不足,她将凤印交由她们二人执掌。现在皇上醒了,两人便来探她口风,是否要将凤印收回去? 听她的话音,似是没打算收回去,两妃心中一定,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是,娘娘。我们不打扰娘娘歇息了,愿娘娘身体早日康复。” 韶音没留她们,挥了挥手,让她们离去了。 重新躺好,示意婢女剥桃儿给她吃。 屋檐外,日光炙热,而屋檐下则是荫凉清爽,还有婢女在旁边打风,再惬意也不过了。 韶音一点都不贪图那点权力,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勤快的人。 眼下局势已稳,别说她不贪图后宫那点权力,就是前朝那些事,她也没打算再劳心劳力。 亏得洛玄墨忌惮,没有再来找她帮忙。他就算开口,韶音也是拒绝。 在韶音病了大半个月后,洛玄墨终于觉得不妥,前来嘉宁宫看望。 “朕刚醒来,于朝政上有些生疏,这些日子疲于朝政,倒是委屈你了。”他坐在炕边,捉住韶音柔软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捏,“朕知你最是贤惠,有了委屈也不讲,是朕亏欠你。” 他一来就给韶音扣了顶大帽子。 是,朕委屈你了。但你这么贤惠,不会介意的是不是? “皇上说得什么话?”韶音嗔他一眼,“我又不是没做过这些事,岂会不知有多么耗费心神?曾经我代皇上摄政时,忙起来连水都顾不上喝,何况皇上才醒来,并不熟知?” 她说得贴心贴肺的,全是理解之词,但洛玄墨不觉得熨帖,相反还觉得有点堵。 才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觉韶音反握住他的手,关切地问:“皇上身体可养好些了?千万莫叫这些政事拖垮了身体。” 说着话,她勉力坐起来,强撑着道:“我这不争气的身子,竟在这时病了,否则便可以像从前那样为皇上分忧了。” 洛玄墨被她提醒,顿时想起从前他总是让她帮忙筹谋这个、策划那个。 心头涌现浓浓的懊悔,怪谁?怪他曾经对她不设防! 硬生生养出一头狼! “音音快歇着!”他忙按住她,神色不赞同,“你辛劳许久,不止希儿心疼你,朕亦是对你愧疚万分。如今朕已醒来,怎能仍然辛苦你?何况你还病着。” 韶音听了他体贴万分的话,更加感动不已,挣扎着非要坐起来:“不,我不辛苦。我的病不要紧,总归是身体乏了些,不当什么事。皇上如此艰难,我岂能不为皇上分忧?” 她挣扎间,眼中迸发亮光,充满了不竭之力,顿将洛玄墨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手上用力,将她牢牢按在软枕上!仿佛这样就能按下她“贪图权欲”的心。 心跳得急促,眼前也冒出了小星星,洛玄墨无论如何也挤不出笑脸,索性黑着脸喝道:“胡闹什么?你还病着,朕不准你操劳,给朕好好养身体!” 说完,他阴沉着脸站起来:“胆敢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朕饶不了你!” 很是生气的样子,大步如风地走了。 绿意等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若是放在三年前,皇上这样对主子说话,她们一定要感慨一句皇上和娘娘恩爱。 但是现在,主子病了大半个月,皇上才来探望这一回,便让她们有些说不出口。 似她们这些宫女们,小姐妹中有谁病了,也都会去探望一下,怎么皇上却…… 帝后情深被吹得久了,众人看两人的眼光自然不同。在高标准、高要求下,洛玄墨苏醒后的行为,难称深情二字。 嘉宁宫上下都在猜测,皇上是不是忌惮娘娘了?但这样骇人的话,没人敢说出口。 而娘娘对皇上忠心一片,他们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心疼和难过,只盼是自己想岔了。 洛玄墨来嘉宁宫的事,希儿也知道了。 他并没觉得高兴。 这都过去多久了,父皇才来看望母后? 不仅没觉得“父皇心里是有母后的”,反而想着“父皇心里根本没有母后”。 他为他找不出理由来。 政务太忙?希儿数次看见妃嫔往勤政殿去、往御书房去,还看到父皇去御花园散步。 担心染上病气?只有极度自私的人…… 小小少年不敢多想,偏偏一个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往上冒,仿佛要冲破虚假的表面。 “怎么又丧着脸?”韶音见他回来,不禁笑着对他招手,“莫非今日被先生骂了?” 希儿不上朝后,每日都去上书房跟先生读书,午饭和晚饭会在嘉宁宫用。 这会儿他丧着脸回来,韶音难免以为他被教训了。 “没有。”希儿摇摇头,并不像从前那样拿心事烦她,而是很快遮掩掉,做出振奋模样,“母后今日好些了吗?秦王叔祖的药管用吗?” 韶音根本没病,那些药也都没吃。 见希儿担心,不免有些愧疚。这个孩子是真的将她放在心上,日日担忧着。 “好多了。”她笑道,“母亲觉得再有两日就能大好了。” “真的?!”希儿听罢,精神一震,本来还有些强作活泼,这下却是真的高兴起来了,“那就好!母亲快些好起来!” 韶音笑笑,抚他发心:“让你担忧了。” “母亲好起来就好。”希儿实在是开心,眼睛晶亮,溢出着快乐光芒,晚饭都多吃半碗。饭后,缠着韶音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去做先生留下的课业。 “我该好起来了。”韶音在心中道。哪怕是为了不让希儿担心,也该好起来了。 何况,白天的时候,洛玄墨强硬地要求她养好身体。 思及至此,韶音轻轻笑了。 * 洛玄墨回去后,想着嘉宁宫里韶音的表现,越想越放心不下。 负着双手,在勤政殿内来来回回地踱步,心乱不已。 她是个聪明的、有才干的女人,他重新掌权后,看着愈发生机勃勃、透着繁荣气息的国家,更是对她的才干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忌惮她的才能。 倘若她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也就罢了,他可以下诱饵,制造机会砍了她。 偏偏,她不是。 她对他一往情深,对权力毫无想法,甚至愚蠢得发现不了他对她的忌惮。 想到她可能会为了帮他的忙,而挣扎着爬起来,重新参与政事,洛玄墨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份量加一倍。”他叫来心腹,秘密叮嘱道。 做出这个决定,洛玄墨高高提起的心才放下,当晚得以好眠。 然而,他的好眠只维持了两晚。 两日后,韶音气色红润、满面笑容地出现在御书房,洛玄墨惊得差点摔了手里的朱笔! “音音?!”他嚯地起身,绕过龙案,迅速来到她身边,扶住了她:“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养?!” 他的口吻有些着急,听起来像是在气她不听话,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韶音仰起头,温婉的面上尽是柔情,眼神依赖而缠绵地看着他说:“皇上下了命令,我岂敢不从?只不过,那日皇上来看望过我,许是龙气镇压,那些病气全都跑了,我竟是很快就好了。” 这种好事,当然要将“功劳”归给他。 洛玄墨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股郁气从胸腔底部涌起,直直往上顶,似要推着一股血箭喷出。 当然不是因为什么龙气镇压。这些奉承话,他还没昏庸到相信。 只是,她怎么就好了? 她病没病,怎么病的,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他咬了咬舌尖,勉强压下那股血气,绷着一张脸喝斥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会好得这么快?” 韶音嗔他一句:“我不是一日两日好起来的,不是已经病了许多日子吗?现在是真的已经好了,皇上别担心了。” 洛玄墨知道她是真的好了。 她只施了薄薄一层脂粉,面色红润,气色极佳,并非脂粉能涂抹出来的。 只是,为何会如此? 他心里乱得厉害,忽然别过头,冲她身边跟着的绿意喝道:“大胆奴婢,竟不知规劝你家主子,是嫌命长了吗?!” 管她是真的好了,还是假的好了。 他要她病着,她就得病着! “皇上凶她做什么?是我非要过来。”韶音拉住他袖子,眼中柔情闪动,情真意切地道:“我实在担心皇上。你苏醒不久,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便日日埋头政务,我担心皇上被累坏。” “若是如此,我会心疼的。” 洛玄墨:“……” 这蠢女人。 洛玄墨有时候甚至怀疑,也许他根本不需要太过用心地演,这个蠢女人看不出来的。 “不行!你病了那么久,朕不放心!”他强硬地道。好说歹说,总算哄韶音回去休息了。 待人走后,他立刻叫来心腹。 进入偏殿,他质问道:“不是让你加量?!” “属下的确增加了药的份量。” “那她怎么……”洛玄墨攥了攥拳,咬牙切齿地道:“她怎么好了?!” 心腹垂头不答。 洛玄墨也知继续责问下去,用处不大,沉下脸道:“你再做一回,这回要亲眼看着她服下!” 几步之外,偏殿的拐角,进来汇报事情的小何公公如被冰封一般僵在了那里。 错愕,震惊,不敢置信。 清秀的脸庞一片苍白,仿佛信仰的、虔诚膜拜的什么被打碎,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起来。 ※※※※※※※※※※※※※※※※※※※※ 小何公公:我嗑的神仙cp呢!还我神仙眷侣!!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辛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銀、唐辛夷 5瓶;槲花 3瓶;妖艳冷 2瓶;奔向白昼、醉卧江山、鱼非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皇后12 韶音喜欢在晚饭后用一碗汤。 有时是白玉丸子蔬菜汤,有时是山药豆腐翡翠汤,有时是鸡枞豆芽海鲜汤,夏季还有清爽鲜美又不腻的特供汤品。 这个爱好不是秘密,洛玄墨正是利用这一点,让心腹在她每日必用的汤品中动手脚。 即便她哪日胃口不佳,没有饮用,那么隔日必然还会用的,方便又保险。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灰灰。 有灰灰的提醒,那些动过手脚的汤品,韶音一口也没用过。而灰灰擅长幻境,洛玄墨一直以为她在服用慢性毒.药。 “咦。”忽然,灰灰发出惊诧的一声,“洛玄墨身边的小何公公,把东西换掉了!” 韶音正在庭院中散步。 嘉宁宫开辟了好几块花圃,种植着四季不凋零的花草,景致甚美。 她“大病初愈”,不适宜到御花园溜达,便在自己宫中解闷。 此时,她正走到一株桂花树下,意外地挑起眉头:“什么?” “洛玄墨不想让你好起来,在你的汤品中加了双倍的药量,但是小何公公把你那一份换掉了。”灰灰惊讶地道,“啊,他让人把有问题的那份送去他房里!” “这样吗?”韶音眼里涌起笑意,“小何公公是个有良心的人。” 这样的话,她今天晚上可以用一碗汤了。 之前送来的那些,都被洛玄墨加了料,她已经许久没用过了。 小何公公真是个好人。 许是心中愧疚,过了两日,洛玄墨打发小何公公来嘉宁宫送赏赐。 他喜欢用这一招来彰显帝后恩爱。 不过,小何公公如今已经不信了。 “娘娘凤体可大安了?”他站在庭院中,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问安。 绿容看清后便笑:“小何公公这是怎么了?脑袋垂得这么低,我们主子娘娘可不吃人。” 小何公公嘴角苦笑。 他当然知道皇后娘娘不吃人,可是…… 他羞愧啊! 那日他将皇后娘娘的份例调换到自己房中,找机会请人验了验,结果…… 皇上果然在对皇后娘娘下毒! 那是极狠毒的药,不是暂时让人生病,而是摧毁人的身体,等待累积到一个程度,便内里败絮,药石无医! 想到皇上口口声声深爱,背地里却做出这种狠毒事情,小何公公背后一阵发寒。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既逃不出宫,撂挑子不干,也不能另投明主——在皇宫里,他能投效谁? 他只能继续伺候洛玄墨,而这个处境,让他无颜面对韶音。 “我若是吃人,你低着头也没用。”韶音一身轻便宫装,头发简简单单挽成髻,发间簪了一朵绢花,清丽婉约,静美动人。走下台阶,对小何公公笑道:“从前不见你如此怕我?” 小何公公无法,不得不抬起头来,只是眼睛盯着身前地面,不敢抬起。 即便如此,韶音仍看见他眼下的青痕,讶异挑眉:“小何公公这几日睡得不好?” “这……”小何公公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眼尖,又想着,似娘娘这样的人,居然正眼看着他,心头涌过滚烫热流,愈发羞愧了,“只是,只是做噩梦罢了。” 韶音笑了笑,没拆穿他。 小何公公是个有原则的人,并不愚忠,发现真相后才会睡不安稳。 “前儿良妃送了我一些安神香,绿容,去取一些来给小何公公。” 小何公公愧不敢受,又不能直说,直是双膝一沉,跪在地上磕头:“奴才不敢!” 这回不必韶音开口,取安神香回来的绿容便笑着将他拉起来了:“跟咱们还客气什么?”将安神香往他怀里一塞,“人若睡不好,就会没精神,你是皇上跟前伺候的,更要仔细些。” 小何公公不敢再拒,将这份情谊记在心里,端端正正地拜下:“谢皇后娘娘关怀!” 韶音摆摆手:“客气什么。” 收了几根安神香,小何公公愈发对嘉宁宫的事心热,务必不能让皇后娘娘受害。 数日过后,韶音气色饱满地再次进入御书房,看着脸颊瘦削,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男人,止不住地关切:“皇上太辛苦了!” 洛玄墨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不能听见她说“辛苦”两字,只怕她接下来又说些为他分担的话。 “我是真的养好了,皇上瞧瞧,这几日我还胖了些。”果然,只见她双臂微展,含笑在他面前转动一圈,嗔道:“从前皇上总不和我客气,怎么如今倒这样客气起来了?” 洛玄墨握紧手中的朱笔,心说从前没人知道你能干,我当然可以使劲利用你。 “音音为我操劳三年,还累得病了一场,朕怎么忍心?”他叹息一声,面上一片浓情,招手让她到身边来,伸臂揽住她柔软腰肢:“朕如今还忙得过来。若是忙不过来了,再请音音帮忙如何?” 韶音柔顺点头,柔声道:“我只希望皇上不要和我见外,如今你是皇上,我是皇后,但在我心中,我们总是跟从前一样,夫妻一体。” 他喜欢怀念从前,韶音便提从前。 洛玄墨:“……” 他看着皇后充满柔情的目光,心里泛起了浅浅的涩意。 天底下不会有人更加爱他了,只有这个女人,一心一意地爱着他。 只可惜,如果她不那么能干就好了。 “是,我们总是夫妻一体。”他说着,揽过她,将脸颊埋在她怀里,深深叹了口气。 “朕很累。音音,朕真的很累。” 韶音展臂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我总会帮你的。” 洛玄墨抱住她的力道重了重,紧闭起眼睛。 你会帮朕,无论如何你会帮朕,音音,这是你自己说的。 当晚,洛玄墨在勤政殿摆膳,请韶音一道来用膳。 在他昏迷前,常常跟她一同用晚膳,但是自他苏醒后还是头一遭。 韶音款款前来。 “这狗男人怎么突然献殷勤?”灰灰诧异道,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他,“他该不会下毒了吧?” “你能检测一下吗?”韶音便问道。 灰灰是个系统,它不能干涉男女主的剧情,但是检测区区一桌饭菜而已,岂能难得住它? “这狗东西居然真的下毒了!”它立刻咆哮起来,“所有饭菜朝你的那一面都下了毒,朝他的那一面则没有!这狗东西!狗东西!” 韶音眼底暗了暗,面上笑意缓缓敛去。 太恶心了。 “自朕醒来,还没有和音音一起好好用过饭。”男人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今日你提起在皇子府的时光,朕亦十分怀念,想跟音音回忆往昔。” 韶音落座,心说既然怀念,为何不叫希儿一起?曾经他们是一家三口同桌吃饭。 但正因为他没叫希儿,才让她有心情坐下来陪他演戏。 “时间变了,人也变了。”她提箸,感慨一句。 洛玄墨心头微跳:“为何这么说?” 韶音幽幽看他一眼,说道:“从前皇上身边只我一个,现在……” 洛玄墨顿时有些不自在。 此生不纳二色是他说的,但也是他自己打了自己的脸。饶是他心黑手狠,也有些不自在。 “音音,当时我与你解释过,实在是难以推脱。”因她提起旧事,他略感不快,“朕刚登基,权力不稳,岂能立刻跟朝臣们对上?” 话音之中,隐隐有些指责:“况且朕立你为后,立希儿为太子,从来对你敬重有加,已经尽力在弥补了!” 韶音便幽幽说道:“我只说了一句,皇上便有一堆话在等着我。” 兴致恹恹,提箸都懒洋洋的。 洛玄墨陡然惊醒,若她不高兴了,连饭也吃不几口,他的计划怎么办? “是朕错了。”他亲自挟菜给她,忙不迭赔罪。 韶音似被他哄住,抿唇浅笑,低头用起饭来。 洛玄墨松了口气。 “你怎么真的吃了?”灰灰在她脑中跳脚大叫,“有毒!有毒的啊!” 韶音道:“他想要我倒下,那我便倒下给他看,让他知道我倒下了他也占不到便宜。” 灰灰不知她要怎么操作,又气又急:“用幻境不好吗?为什么真吃了?你怎么能拿身体开玩笑?” “上次是小病,前后不过两名太医给我诊脉而已。”韶音解释道,“这次是中毒,而且是奇毒,可能太医院上下都要来。你怎么做幻境?” 脉象要跟所中的奇毒相符才行。 若韶音不中毒,脉象就不可知,灰灰做出的幻象是错的,一旦太医诊出来的脉象跟毒.药对不上,事情会变得复杂。 “可是,可是……” 韶音便哄它道:“难道你担心我解不了毒吗?不还有你吗?你肯定能弄来解药,对不对?” 灰灰:“……” 它懵了一下,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过了片刻,炸毛似的尖叫起来:“你又想做什么?不行!没有!我做不到!” 韶音便轻轻笑起来:“你做得到,对不对?你想啊,我们都要死了,只能活六年罢了,你要那么多存款干什么?早点花光才对啊!” “你,你这个魔鬼!!” 灰灰的确能购买解毒丸。 它是星航娱乐的一名小小智能员工,每完成一项任务就可以获得绩点奖励,它本来打算存够绩点就给自己换一副生化人身躯。 “可恶!奸诈!恶魔!”它一边气急败坏地骂她,一边用自己的初始绩点买了一份解毒丸。 韶音乐不可支:“谢谢灰灰啦。” 洛玄墨见她毫无防备地吃着加料的饭菜,并且胃口很好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 这下就不怕她不“病”了。 他用的乃是市面上罕见的药,服用到一定量之前,根本不会在脉象中显示。而等到把脉能诊出来后,她已经很难好起来了。 接下来几日,洛玄墨频频邀请韶音一起用膳。就这么过了六七日,韶音开始觉得明显不舒服,浑身乏力,头晕恶心,食欲不振,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让你别吃!!”灰灰又心疼又生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韶音安抚它道:“我们不是有解毒丸吗?不会有事的。待我病一场,就吃下解毒丸。” 她想“再”病一场。 洛玄墨不是嫌她活蹦乱跳的吗?那就顺了他的心,她“再”病一场。 皇后又病倒了。 明眼人都察觉出不对。 太后来到嘉宁宫,令宫人们下去,坐在床边低声道:“你三天两头不舒服,怎么回事?”又意有所指地说,“过去三年中,你每日忙忙碌碌,可也没频繁病过。” 韶音知道太后跟自己暂时是一伙的,都是洛玄墨的眼中钉,此刻便也不瞒她,低声说道:“太医说,我或许是中了毒。” “什么?!”太后惊愕道,“你一向不与人结怨,会碍着谁的路?” 韶音的敌人不多。 后宫妃嫔?她从来不碍着她们邀宠,不至于恨她到下毒。 宫里的内侍和宫女们?更说不上了。 其实两人都明白,多半是洛玄墨动的手。他忌惮她,而且太明显了。 他已经连做样子都不肯了。 “早让你不要妇人之仁,你不肯听!”太后教训她道。 韶音苦笑:“我,我怎么想得到?”又摇头说,“也许是个误会,我不信他会如此待我。” 太后懒得同她说,起身走了。 皇后病倒的事,小何公公得知后,气得在屋里砸坏了两个枕头。 竟还是没防住! 御膳房那里他紧紧盯着了,实在不知她在何处着的道儿! 他怀疑过是不是皇上动的手,毕竟两人近来常常一桌用膳。但就是因为一桌用膳,反而让他没了嫌疑——那些饭菜他也用了,什么事也没有。 小何公公心里郁闷,其他宫人们也唏嘘不已。皇后娘娘一向身子康健,过去三年忙忙碌碌,却几乎没生过病。倒是皇上一醒,娘娘是三灾八难的。 这里头的事…… 有那眼明心亮的,心里便想着,皇上这是忌惮娘娘了。 纵然往日情深,但是到了这一步,再情深似海也敌不过权势威胁。 也有不这么想的,只觉得皇上莫不是鬼上身了吧?他从前那么敬爱娘娘,昏迷三年,这一醒过来就变了——醒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 宫人们:烧死这个异端!烧死他!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辛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萧期是个七 10瓶;小銀、唐辛夷 5瓶;奔向白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皇后13 韶音不知这些,每天待在嘉宁宫里。 病因一直没确定,太医不敢开药,她只能扛着。 这毒十分恶心,也不给人一个痛快,就磨磨唧唧地折磨人。 “让你吃!难受了吧!”灰灰气呼呼地道,“你一刀捅了他得了!留着他干什么?会死就死吧,我们痛快一把!” 韶音卧在炕上,腿上搭了一条薄薄的毯子,背后靠着柔软的枕头,此刻脑袋微微仰起,眼睛闭着,唇色极浅,看上去憔悴而脆弱。 “这么心疼我?舍不得我吃一点苦?”她打趣道。 灰灰顿了一下:“谁心疼你了?” 但它一向口拙,说了这一句,再没了。 韶音唇角扬起。 夏季的炎热渐渐褪去,秋季的影子逐渐显现。 在韶音病了半个月,而太医始终没查出结果后,秦王带着清台寺的善信大师进了宫。 三年前洛玄墨昏迷时,秦王就带着善信大师给他诊过脉。 这次知道韶音病了,还是希儿说的。 父皇对母后下毒这种恐怖故事,希儿是无论如何想不到的。他只见母亲日日不适,而太医们毫无办法,心下焦灼,便求助于秦王叔祖。 秦王进宫那日,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与僧人披着蓑衣,踏雨前来。 善信大师穿的草鞋,早被雨水浸透了,他浑然未觉,跟在秦王的身后迈进殿内。 “若贫僧所料不错,这位施主应当是中了‘迷迭香’之毒。”手指搭在韶音腕上,屏息探查半晌,善信大师下了定论。 他开始解释这味毒所取自的原料,如何制成,中毒之后的症状与脉象。 而后,拿出一只小瓷瓶,说道:“这里盛有三粒解毒丹,施主每日服用一粒,三日后便可化解体内毒素。” 韶音惊讶不已。 “果真能祛除我母亲体内之毒吗?”不待韶音开口,站立一旁的希儿已经激动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过解药,抬起明亮的大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善信大师。 善信大师是个很和蔼的僧人,闻言微微笑了一下:“这是贫僧的师父所留之物,可解九千九百九十种毒物。不巧,迷迭香便在此列。” 嚯! 韶音心想,善信大师这话一出,顿时就显得高大上了。 “多谢大师。”她半坐起来,低头对他行了半礼。 善信大师避过,念了声佛号,说道:“施主不必客气,我欠这位施主三个人情,乃是他托我来此。” 韶音一怔,不免抬头看向秦王。顿了顿,亦低头对他行了半礼:“多谢秦王叔。” 男人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希儿的头顶上,低沉开口:“我与你母后有事相商,你先退下。” 希儿不疑有他,乐滋滋地倒出一粒解毒丸,喂进了韶音口中,又将小瓷瓶塞她手心里,这才脚步轻快地退下了。 善信大师有眼色,也退下了。 绿意等人亦是躬身退下。 寝殿内只有秦王与韶音两人。 方才不觉什么,现下只两人待在一室,莫名显得空间狭小。 仿佛到处都是男人强势的气息。 “秦王叔要与我说什么?”她倚靠在软枕上,抬起乌黑清亮双眼,看向男人问道。 秦王往前迈动一步,几乎是抵着床沿,低头看着她:“你已知毒是谁下的?” 韶音眨了下眼睛,思考着他这话的意图。 若只是问她是否有怀疑对象,他不必支开希儿和婢女们。 “尚未有证据。”她想了想,这样答道。 秦王见她不慌不忙,甚至连恼怒、恨意的情绪都没有,便知她心里门儿清—— 如果她不知下毒之人是谁,此刻定然是气恼又迫切找出凶手的。 “看来你已知道是谁。”他沉声说道,眸光幽深,隐隐似有几分怒气,“你爱他什么?!” 他对她的选择十分不满。 若洛玄墨对她极好,如传闻中的情深一片也就罢了。他始终没动作,闭口不提当年的事,就是以为他们夫妻情深。 但现在,洛玄墨居然对她下毒! 她若还是爱着洛玄墨,他实在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自己中意的女人居然爱着一个狼子野心的东西! 韶音被他单刀直入的问法弄得有点懵。 不太适应地低头挠了挠眉梢,思索着怎么回答。 当年的事,他已然是认定了,她否认也没用。 而他是回护希儿的。站在希儿这边的就是友方,她倒没有必要跟他弄得很僵。 “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知情。”她抬起头,不再一味跟他疏离而客气,开始跟他说实话,“我知道是他下的毒,是我自己选择服下。” 秦王冷峻的脸上浮现难以置信:“你,你爱他到这种地步?!” 回应他的是韶音轻轻的笑声。 “你笑什么?”秦王皱眉。 韶音已经决定不在他面前再装模作样,此刻懒洋洋倚在软枕上,好整以暇地道:“我又一次病了,你知道多少人怀疑他吗?” 秦王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太后早就来看望过我。”韶音说道,抬眼笑意盈盈地瞧他,“现在连你也猜到了。” 顿了顿,“宫里不乏聪明人。” 她的意思是,很多人怀疑皇上对她动手? 秦王更不明白了:“你要做什么?” 韶音要做什么? 她要把洛玄墨那层情深意重的皮扒下来。 让万人踩、唾弃。 “王叔能帮我什么?”韶音不答,反问道。 秦王自忖不是愚笨之人,但是此刻丝毫摸不到她的脉,有些没好气:“你想要本王做什么?” “王叔什么也不必做。”韶音答道。 秦王深深拧眉。 思绪转过几圈,他攥了攥拳,放弃了追问:“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言罢,转身走了。 也许他想错了。 她和洛玄墨之间,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从帝后情深,到皇后单方面深情一片,再到皇后不惜以身犯险也要算计他的名声。 水之深,超出他的想象。 他不知韶音究竟要做什么,但既然她说不要他管,那他便不管。 出了寝殿,只见希儿和善信大师在檐下交谈,小小少年神采奕奕,快活不已,这段时间来压在眉梢的阴霾因为韶音有救而彻底散去。 脚步一顿,他收敛情绪,走过去在希儿肩头拍了拍:“我走了,好好陪你母后。” 希儿头一次没送他,而是欢快地跑进里面:“母后!” 秦王带着善信大师入宫,诊出皇后的病因并留下解药的事,很快传遍了皇宫。 绝大多数人都为韶音感到高兴,还有宫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皇后娘娘仁慈和善,老天爷保佑她,别让她再吃苦头了。” 韶音待宫人们宽仁,而她执政期间对天下百姓也是仁爱有加,名声极好。 只有少数几个对皇后之位有野心的妃嫔,得知后抱怨了一句:“她还真是命硬。” 所有人中,反应最大的便是洛玄墨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捏着的朱笔都被他硬生生拗断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胸中怒气丝毫不减,反而如引发了导.火.索!无数气怒一瞬间在胸中炸开,他狠狠将断成两截的朱笔掼在地上,骂道:“混账!” 里面大发雷霆,守在御书房外的内侍们纷纷缩了缩肩:“又是哪位大人的奏折惹皇上生气了?” 唯有小何公公,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 他知道皇上为什么生气。 经历了下毒、信仰幻灭一事,他对皇上不像从前那样敬畏,反而有些厌恶。 他心里为皇后娘娘得到救治而感到高兴,对皇上的发脾气就很觉解气了,压下嘴角道:“不要多嘴,快进去收拾。” 洛玄墨摔了一地的奏折,连砚台都砸地上了,用力发了一通脾气,有些气喘吁吁,削瘦的脸颊上沁出薄汗。 苍白的面上倒是染了血色,只是丝毫不显俊美,反而看上去有些阴鸷。 内侍们都觉皇上自从醒来后,脾气似乎变坏了,有些吓人。一个个大气不敢出,手脚麻利又静悄悄地收拾了狼藉。 “皇上,午膳摆在勤政殿还是嘉宁宫?”小何公公没有随着内侍们退下,而是躬身站在龙案前轻声问道。 洛玄墨本来冷静下来的情绪顿时又被点燃,阴沉沉地盯着小何公公:“你说什么?” 小何公公浑然未觉,忠恳地道:“皇后娘娘的病因查来了,皇上不去嘉宁宫看望娘娘吗?” 洛玄墨听了,心口堵得厉害! 他岂会不知自己应当去? 但他不想去! 他不想去!! 好端端的局,就这么被破了。 那蠢女人如此命大,令他头疼极了。 “音音,你受苦了。”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洛玄墨终究还是去了嘉宁宫。 但他没在嘉宁宫用膳,他政务繁忙,不摆膳也不奇怪。坐在床边,握着韶音的手道:“朕一定会查出下毒之人,还你一个公道!” 韶音微微拧眉,露出思索的神情:“这毒中得奇怪。我不知得罪了谁,要这样害我。而且到现在也不知是如何中的毒,对方的手段很是神秘。” 她一点也没怀疑到他身上。 洛玄墨毫不奇怪,只信誓旦旦地道:“无论如何,朕不会让那人逃脱!” 同她说了几句话,便以政务繁忙为由离开了,临走之前允诺说会再来看她。 回到御书房,他将希儿叫来了。 “听说是你找到秦王叔,令他请了善信大师出山?”他看向儿子问道。 希儿还沉浸在母亲的毒解了的高兴中,闻言点点头:“是。” 千算万算,竟栽在这小畜生手里! 洛玄墨眼底一沉,似要吃人的冷意从他眼底漫开,希儿察觉到了,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不解道:“父皇?” “秦王叔为大梁征战十年,无数次从阎王手里挣回一条命,他辛苦多年,只想隐居避世,你怎好经常打扰他?”洛玄墨收起眼中冷意,但面上仍冷冷的,训诫道:“我听说你常常跑去秦王府打扰,以后不可如此!” 希儿蹙起眉头。 心里觉得有些怪异。 秦王叔祖从前是避世不出,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啊?非是他缠着秦王叔祖不放。 而且,秦王叔祖交好善信大师,只有他能请动善信大师。他讨了秦王叔祖欢心,难道不是好事,应当得到褒奖吗? 他觉得父皇的训诫有些反逻辑。 “反逻辑”这个词是韶音教他的,她还教导他,如果觉得别人的行为古怪、反常理,那么对方不是蠢就是憋着坏。 可,父皇究竟是哪个呢? 希儿既不想承认父皇蠢笨,也不想承认他存着坏心。 “秦王叔祖在教我武艺。”他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父皇,秦王叔祖没有嫌我打扰。” 洛玄墨见他居然顶嘴,脸色登时落下来。 “我说不许,便是不许!”他一拍桌子喝道,“任何人不得打扰秦王的安宁!” 说完,手一挥:“退下!” 不容许希儿辩驳,直接下了决断。 希儿眉头拧起,既疑惑不解,又好不失望,低头离开了。 洛玄墨控制住了儿子,却没感到多高兴。 他昏迷的三年里,韶音也不知怎么教儿子的,很没有一位继承人的样子。 与其将他拧过来,不如…… 他再生一个。 洛玄墨开始频频留宿后宫,在妃嫔中流连,雨露均沾。不知道哪块云彩会下雨,他索性都耕种一遍。 不过,沈才人那块地,他没耕种。 看见她那张与皇后有几分相似的脸,他就没了胃口。 ※※※※※※※※※※※※※※※※※※※※ 改了书名,希望大家喜欢(^-^)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尢蓝尢大boss、唐辛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中秋、哈哈哈 10瓶;唐辛夷 4瓶;醉卧江山、奔向白昼、茈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皇后14 韶音一开始没察觉到洛玄墨对沈雪夕的避忌。 她和灰灰看他拖着不怎么结实的身体流连后宫,吃瓜看热闹。 他的身体是真不好。 昏迷了三年,身体机能本来就差,而他醒来后又不好好休养,急着插手政务,一件件繁杂烧脑的事情令他身体消耗很大,食补、药补根本跟不上。 他还要流连后宫。 若非他年轻,又有男主光环撑着,早废了。 “等等!”两个月后,灰灰忽然惊叫道:“他怎么把女主隔过去了?” 韶音正跟绿意下棋,闻言动作一顿:“什么?” 灰灰便对她报出洛玄墨临幸后宫的顺序。 他是个雨露均沾的皇帝,两个月过去,所有妃嫔都临幸一遍了,只除了沈雪夕。 “他已经开始第二轮了?”韶音诧异地道。 按照他的风格,不该如此? 还是说,他就这么膈应她,想到沈雪夕就想到她,所以不想碰? “呵。”她不屑轻笑,继续跟绿意下棋,“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只有沈雪夕的肚皮能生出儿子来。 剧情对女主是偏爱的,后宫妃嫔三十余人,有孕息的不多,生下来也是公主——皇后例外,她不生出嫡子,谁给女主的儿子当垫脚石? 只有女主是儿子命。 被封皇后之后,接连又生了两个儿子。 即将到仲秋节,嘉宁宫上下都很活泼,期待今年的宫宴。 绿意偶尔也说一句,韶音如常应着,脑中问灰灰:“你能弄到避孕的道具吗?” “什么道具?”灰灰下意识地否决,“没听过。” 韶音笑笑,对它道:“难道你想让洛玄墨生儿子?剧情里他没跟妃嫔们生出儿子,是因为他遇到女主后守身如玉,现在剧情都变了——” 灰灰顿时纠结起来。 它对洛玄墨的厌恶,那是深深刻在芯片上的。从前有多维护男女主的绝美爱情,现在就有多厌恶洛玄墨的冷血和虚伪。 它不想洛玄墨得逞。 “你找太医配药不行吗?”它说道,“或者找你娘家人弄一些来,下给洛玄墨不就得了?” 怎么非得找它要? 韶音便道:“你还剩多少绩点?你存着不花,攒着干什么?等着报废后让主脑回收,拿去给别的系统花吗?” 灰灰顿时炸毛:“它想得美!这是我的!” 这是它出厂带的! 是它的! 被韶音一激,它顿时没有了攒着不花的念头。只是,仍旧很舍不得:“我的初始绩点只有一百,如果买了避孕的道具,就不剩下多少了。” “看渣男生不出儿子,你不高兴吗?”韶音哄它,“花钱买自己高兴,难道不值得吗?” 灰灰更心疼了:“你少哄我,你就是欺负我。”话是这么说,但还是下单买了一粒最贵的,号称百分百药效的绝育丹。 它要洛玄墨生不出来!! 连根毛都生不了!! 快乐!! 将药变现,交到韶音手里。 然后道:“我剩的不多了,你别惦记了。” 说完,心里仍旧不安。韶音心太黑了,它这些存款只怕仍是保不住。索性狠了狠心,在星际商城购买了一个玩具程序。 “没了!全花光了!我给自己买了个玩具!” 它花得一个绩点都不剩。 虽然穷,但它心安了。 韶音低头笑笑,真是小可爱。 她很容易就对洛玄墨下了药。 他总要到嘉宁宫来,只要他来,就免不了喝口茶、吃些点心。 她将绝育药下在茶水中。 她原本是为了避免有妃嫔怀孕,生出异心,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下就好了,洛玄墨绝育了。 就是不知剧情的力量还有多大,他能不能跟女主生下孩子。 仲秋节很快到了。 良妃和淑妃联手操办,在大明宫举办了宫宴。 皇上和臣子们在大殿左边就座,太后、韶音带领后宫妃嫔与命妇们在大殿右边入席。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鼓乐齐鸣,弦乐声声,很是繁华热闹。 韶音身为皇后,自然是坐在上首,她往左转头,能看到父亲和哥哥。往右转头,便能看到母亲和嫂子。 期间更衣,便跟娘家人说上话了。 韶音和娘家人倒是没少说话,希儿身边的伴读还是大哥的幼子,她摄政期间没少跟娘家打交道。 这时说起话来,母亲便问她:“听说你前阵子病了?现在大好了吗?” 韶音没瞒她,低声道:“不是病了,是中毒。” “什么?”母亲脸色一沉,“我就说你身子结实着,怎么三天两头生病!是谁?可查出来了?” 韶音不语。 “怎么不说话?”母亲问她。 韶音缓缓迈着步子,与母亲行走在庭院中,伸手攥住了她的,声音很轻:“不会查出来的。” “此话何意?”韶夫人皱眉问道。 韶音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皇上不会允许。即便查出来,也只是替罪羊。” 韶夫人愕然,眼中闪动着惊疑不定:“你,你的意思是……” “是。”韶音直言道,“他忌惮我。” 韶夫人面色难看极了。 过了一会儿,她道:“他好没良心。音音百般辛苦,是为了谁?你可不曾贪权,他一醒来就将权柄交还给他,他居然如此对你!” 若是韶音不肯交还权柄,或者做下圈套等着他,暗地里使人作乱,他忌惮也就罢了。 但女儿做得干净漂亮,不曾动过一丝一毫的私心,他居然下毒害人! “早知便让他一睡不醒!”韶夫人恨声道。 韶音选择现在告诉她,就是为了防止此事。 她不仅仅要洛玄墨死。 “接下来我会小心。”韶音说道,“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韶夫人脸色阴沉。这是能说得准的? 但她也没主意,只道:“回去后我跟你父亲和哥哥商量。” “有许多事情我没跟你们讲。”韶音担心父亲不信,于是说道:“皇上曾几次哄我,让我回家跟父亲说,将兵符交出来。” 韶夫人愕然,随即大怒:“什么时候的事?!” “他昏迷之前。”韶音答道,“我本来想跟父亲通个气,但他后来摔下摘星台昏迷,这事便没来得及说。” 韶夫人脸色更沉了,冷哼一声道:“竖子!” 早知他是此等过河拆桥之人,当年无论如何不会将女儿嫁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恨恨道。在他昏迷时,女儿就该让他一睡不醒,扶希儿登基。 但是想到他们结发夫妻,那时洛玄墨还没做出下毒之事,即便提了她也不忍下手,便咽下没说。 两人出来更衣,不能停留太久,很快回到席上。 韶音大嫂见婆母脸色不好看,便问她怎么回事,韶夫人没答,只道:“回去再说。” 宴上众人玩起了望月赋诗,将热闹推向高峰。 待时辰不早,宴会才散了。 太后精力不济,已离席多时,韶音身为皇后,送命妇们离开。 至于收尾之事,自有良妃、淑妃操办。 她扶着绿意的手,与希儿同行。 希儿伴她回到嘉宁宫,才告辞离去。 离开之前,站在嘉宁宫的门口,望向来路,眉头渐渐皱起。 今晚乃十五,父皇该歇在嘉宁宫,怎么仍不见人影? 似乎初一那晚他也没来。 父皇对母后越来越怠慢了,他心中想道,有些不满。但身为儿臣,又不好管父皇的私事。 攥了攥拳,绷着一张小脸离开了。 洛玄墨此时在哪儿呢? 他送朝臣离开后,便在宫道上闲逛。 他知道今晚该到皇后的宫中。 但他不想去。 他不想看见她。 这阵子他在朝政上连连出现纰漏。 大臣们看他的眼光,他想一次便恨一次。 皇后在摄政的三年中,一次纰漏也没出过。甚至兴利除弊,使国家欣欣向荣。 他才收回权柄多久?便出了诸多纰漏。 而韶音之前拟推行的政策,也都滞后了。 只要想到这些,他就不想看见她。 他烦得不行。 行至御花园中,寻了一只石凳坐下了。 仰头望向头顶明月,心中有些痛苦,为什么他的皇后是这样的? 他想要一个温柔体贴,不使他烦恼的皇后。 音音太强势了,她丝毫不懂得藏拙,令他难堪。 沈雪夕从御花园的一角走进来。 她刚刚给一名生病的小太监送吃的去了。对方帮过她的忙,还为此受了伤,她便趁着没人注意时给他送了些吃食。 此时,胳膊上挽着一只空篮子,穿过御花园,便准备回柳嫔的披香宫。 刚走出一段,忽然脚步顿住了。 她看到花间坐了一人,身形瘦削,显得衣袍空荡荡的。而他仰头望着明月,英俊而憔悴的脸庞透着说不出的寂寥。 忽然间,她心头如同被什么撞了一下,一股酸疼之意渐渐泛开。 贝齿轻轻咬住嘴唇,她细眉蹙起,脸上显出为难来。 她认得他,他是皇上。 身为她的妃嫔,她此刻应当上前问安。 但她穿来的时候,最后一幕记忆是原主跪在御花园的烈日下受罚。而皇上明明看到她了,却毫不停留,无情地走掉了。 因着这件事,沈雪夕便对他有些躲避。 这里是古代,而这个皇上是个冷酷的男人,她不敢靠进他。之前他没挑她侍寝,她还庆幸了一下。 只是,此刻看见他孤独一人坐在夜色中,寂寥落寞的样子,又有些不忍。 他是这个国家的领袖,她打听过,他很是勤于政务。所以,哪怕对待妃嫔冷酷,但他是个好皇上。 “皇上?”她挽着空空的篮子慢慢走近了。 洛玄墨偏头看去,就见一名穿着淡青色宫装的少女站在月光下。 少女容颜秀美,眸光清亮,她微微歪着头,姿态带了点试探,又带了点警惕,像是竖起耳朵的小兔子,灵动可爱。 许是光线暗淡,她看上去并不怎么像皇后。又许是她此刻娇俏俏的,是皇后没有过的姿态,洛玄墨一时间并未对她生出反感之情。 “沈才人?”他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啊!!这个男人的声音好好听!! 冷淡,禁欲,高傲! 沈雪夕心头扑通扑通跳,抿紧了唇,忍着头皮发麻的激动慢慢走近,福了福身:“给皇上请安。” “你怎么在此处?”洛玄墨问道。 沈雪夕顿了一下,才说道:“柳嫔娘娘命我送东西,经过此处。”说完,她问道:“皇上怎么独自坐在此处?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洛玄墨喝了点酒,头脑微醺,看着月色下的少女,她很可爱,有一点像依稀像少女时的皇后,又不是很像。 恍惚中,他想起刚刚跟皇后成亲时。 当年的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从不叫他为难。 胸中忽然涌出一股说不明的悸动,他伸手抓过少女的手臂,将她扯到膝上坐下。 “啊!”沈雪夕惊叫一声,手里的篮子都掉了,僵成一团,“皇,皇上?” 洛玄墨低头看她。 她似乎是吓到了,眼眶都有些湿润,涟涟波光在她眼中闪动。 小兔子似的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可怜可爱。 他忽然间心热起来,掐住她下巴,低低笑道:“怎么?怕羞?” “呸呸呸!”监视着这一幕的灰灰,连连作呕,跟韶音吐槽道:“她羞什么?她是小白兔吗?柳嫔被她反手算计,差点被淑妃摁死,她这会儿倒是柔弱起来了?” 沈雪夕是柳嫔宫里的人,柳嫔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常常欺负一宫住着的低位妃嫔,比如原来的沈才人就是被她欺负死,才让沈雪夕穿来了。 沈雪夕不肯被人鱼肉,聪明伶俐地借刀杀人,让柳嫔撞到淑妃的枪口上。 灰灰吐槽的就是这个。 “这有什么?”韶音已经换下凤袍,着了常服,卧在床上,“她在为人处事上有手段,不代表她在感情上有经验,会害羞很正常。” 灰灰气死了:“你向着谁的?!” 韶音:“……” 顿了顿,她转了口吻:“我们才是一伙的,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们不是在聊天吗?” 灰灰却气呼呼地不理她了,又去监视了。 沈雪夕已经被洛玄墨吻过一回。 她眼波湿润,双颊生晕,看上去很可口。而洛玄墨亲吻了她,只觉得这个沈才人似乎甜美得过分,跟记忆中完全不同。 他兴致大起,起身揽着她便往勤政殿走。 小何公公带着内侍们守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见他动身,顿时跟了上去。 见他怀里揽着沈才人,还往勤政殿的方向带,小何公公心里一阵不喜。 “皇上,”他小声提醒道,“今日乃十五。” 按规矩,今晚他应当去嘉宁宫。 其他内侍们也在心里嘀咕。 什么情况?皇上自从醒来后,对皇后娘娘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他真的是从前的皇上吗? “朕知道。”洛玄墨冷冷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调转方向的意图。 小何公公心里的火气直往上窜,咬了咬牙,说道:“皇上,您该往嘉宁宫去。” 他可以不爱皇后娘娘,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像从前那样就可以,管他爱不爱,至少明面上得放尊重些! “你在教朕做事?”洛玄墨脸色落下来。 小何公公连忙跪下道:“奴才不敢。” “朕看你很敢!”洛玄墨喝斥一声,抬脚踹在他肩头,将他踹得向后倒去,发出“咚”的一声重重闷响。 头也不回,拥着沈雪夕大步离去。 他不知道这样是打皇后的脸吗? 他不该打她的脸吗? 她在朝堂上打了他多少次脸了? 他一意孤行,全然不将规矩放在眼里。 他是皇上,要什么规矩?! 小何公公被两名落后的内侍扶起来,肩胛下缘摔得生疼,被皇上踹到的地方也火辣辣的疼,然而这疼却不及他心头怒意的十分之一。 他双拳握得紧紧的,眼眶有热意往外涌。 皇后娘娘,是奴才没用。 ※※※※※※※※※※※※※※※※※※※※ 本章掉落10+10个小红包~ (前10楼+随即10条优秀评论)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辛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太阳 20瓶;青尢蓝尢大boss 8瓶;茈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皇后15 灰灰将御花园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没有丝毫遗漏,全部禀报给了韶音。 听说小何公公挨了打,韶音眼底沉了沉。 “他一定要宠沈雪夕?”她冷冷一笑,“这倒是给了我灵感。” 灰灰忙问她:“什么灵感?” 韶音不答,只道:“你很快会知道。” 叫了心腹,往宫外递话。 这个月的初一、十五,洛玄墨都没来嘉宁宫。如此打她的脸,她若是忍下了,叫人怎么看她? 直接让手下人在政事上跟洛玄墨作对。 她做这事时,根本没有瞒着。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生气了! 而昨晚上,她才对母亲说过洛玄墨对她下毒的事,以及曾有过河拆桥的打算。 她的话递出去,韶家亦是动作起来。 来自四面八方的逼迫,让洛玄墨压力陡增。 之前他觉得政务棘手,怪韶音给他难堪,现在他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难堪。 在他焦头烂额时,沈雪夕也不好过。 昨晚洛玄墨在勤政殿宠她,让后宫妃嫔们顿时炸了!皇上若是嘉宁宫也就罢了,她们没资格争。但沈才人算什么? 因为这事,沈雪夕颇是吃了点苦头。 这跟剧情的走向倒是一致。 剧情中,女主不论得宠前还是得宠后,一直被妃嫔们刁难。直到她生下皇子,成为贵妃,其他妃嫔都被皇上收拾过几轮,再没了战斗力,她的日子才彻底好过了。 韶音没理这些,让绿容给小何公公送药去。 他昨晚为她谏言,由此挨了洛玄墨的踹,她不能不管。 给小何公公送伤药的人很多,但他收到嘉宁宫送来的药,仍旧很珍惜。 尤其得知是皇后娘娘亲口嘱咐的,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不值得的,奴才不值得娘娘这般关照。” 绿容颇是安慰了他几句,才离去了。 小何公公握着药瓶,看着绿容离去的身影,目光追随着她,一直转到嘉宁宫的方向。 目光流露出渴望。 他多想伺候皇后娘娘啊! 可他是皇上的人,无法另外择主。 有时候小何公公甚至想,干脆娘娘造反算了! 反正皇上要毒杀她,不如反了吧! 若她做了皇上,他就可以请调侍奉她了。 可皇后娘娘是没这个心的,倘若她有,皇上根本醒不过来。 他有些失望,想告诉她中毒的真相。 证据他都保留下来了,藏在隐蔽的地方。 转眼就是几日过去。 这一日,灰灰吃惊地大喊:“天啊!男主的人设崩了!他宠别的女人!” 它吃惊极了,自从韶音搅合剧情以来,还没有如此吃惊过:“他在宠了女主后,没有守身如玉!” 韶音笑笑。 她一点也不奇怪。 灰灰难以置信地道:“男主怎么了?!他好恶心!!” 如果洛玄墨为女主守身如玉,那么他虽然恶心,但这瓜它还能吃得下。 现在,洛玄墨有了女主还宠幸别的妃嫔,灰灰觉得这瓜臭了,一口都不想吃! “我再也不监视他了!”它厌恶地道,“随他是死是活,从此跟我没关系!” 韶音笑笑,说道:“你想让他称心如意吗?” “什么话?”灰灰不悦道,“当然不想!” 两人相处这么久,它已是摸清她的脾气,忙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韶音说:“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坚持守身如玉人设吗?因为我让人在前朝捣乱,他不想服软,所以寻求助力。” 他的助力之一,便是后宫中这些女人的娘家。 灰灰愣住。 随即,它厌恶地道:“他的爱真虚伪!” 这么看,剧情中男主为女主守身如玉,不过是因为大权在握,没有威胁,不需要助力。 “那你要不要成全他?”韶音挑起眉头问道。 “当然不想!”灰灰道,“你有什么主意,直说吧!” 它还是个急性子。 韶音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卷水利书籍,笑意盈盈地蛊惑它:“买点败兴药。让他不举,如何?” 灰灰呆住。 “你好毒啊!” 他如果不举,如何讨妃嫔们欢心? 不能讨妃嫔们欢心,如何酝酿“浓情蜜意”? 没有情意,妃嫔们如何倾尽一切支持他? 它想了想那情景,情不自禁抖了一下。随即,它顿住了:“可我没有绩点了。” “你们公司不能借款吗?你可以向主脑申请借款。”韶音出主意道。 “那怎么行?”灰灰说道,“我们这个世界都玩坏了,任务肯定是失败了,做完这个任务我就要被销毁了,怎么还绩点?” 韶音嘴角勾了勾。 真是个单纯的小可爱。 “我问你个问题吧。”她悠悠然说,“如果我欠了你很多很多东西,但却想跑,你会让我跑吗?” “当然不会!”灰灰不假思索地道。 “这就是了。”韶音点了点头,笑道:“你欠公司绩点,公司就舍不得报废你。你欠得越多,公司越舍不得对你痛下杀手。” 灰灰呆住。 良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不对。”它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行骗。” “又没让你不还。”韶音道,“你下个世界赚了绩点,还上不就行了?前提是你得活到下个世界。” 灰灰又不出声了。 这超出了它一直以来的认知范围。 “你不觉得主脑的制度太没有人情味吗?一次任务做不好,就将你回收、报废,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不给。它如此霸道、不讲情面,你还要维护它的利益?”韶音继续说道。 她声音蛊惑:“临死之前,给这个霸道独断的主脑一点小小的反抗,难道不好吗?” 灰灰动摇了。 内心挣扎起来。 “反过来说,如果它是个仁义的统治者,在这次任务后没有报废你,那就正好,我们慢慢做任务还它就是了。”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手里的书籍慢慢翻着页。 灰灰彻底被说服了。 虽然还觉得哪里不对,但…… “药买好了。”不久后,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韶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好。”她说,手中书卷又翻动一页,“你试试看,能不能用在洛玄墨身上。” “肯定不行啊!他是男主!” “你试试。” 过了一会儿,灰灰磕磕绊绊的声音道:“怎么,怎么成了?” “真的成了?”韶音挑眉。 灰灰道:“是,是的,他在良妃那里,软,软了……” 韶音不再看书了,将书卷放到一旁,低头支额,笑得肩膀抖动。 她笑得止不住,还记得对灰灰解释:“男主人设已经崩了,这个世界的稳定性破坏了。” 原本她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 没想到,拜洛玄墨自崩人设所赐,这个世界真的出bug了。 “哈哈哈哈哈!”灰灰高亢地笑起来,声音说不出的兴奋,“他完了!他完了!” 可以对他动手脚,它怎么会客气?! 高兴之余,不忘继续播报:“啧,他呆住了!他脸黑了!哎呀,这个不要脸的,居然斥责良妃熏香用得重,归责良妃!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一扫颓废,它重新对吃瓜生出了兴致。 不必韶音吩咐,每当洛玄墨宠幸女主之外的妃嫔时,它就给他用药。 乐此不疲。 洛玄墨频频失利。 他深受打击,一时间都不往后宫去了,用政务将自己包围起来。 妃嫔们不知真相,被洛玄墨训斥,只以为是自己不好,忙改掉“不妥”,再次邀宠。 洛玄墨避之不及。 但总避着也不是个事儿,他还是要往后宫去。于是便“雨露均沾”,挨个试过去。 他不信自己有病,私下曾自渎过,什么事都没有。然而,挨个试过去的结果便是,一次都不行。 他脸色越来越黑,脾气越来越爆。 早先有人怀疑皇上被鬼附身,但是没人敢说。这一回,不知怎么暗地里传开了,怀疑的人越来越多,连太后都有耳闻。 “呵!”太后冷笑,“穿的人皮掉了!” 此子城府深沉,原本太后只是有所觉,可是自从韶音那里得知他曾试图将她推下摘星台,对皇上再没任何好感。 他被宫人们私下里嚼舌根,太后只做不知,完全没有为他澄清的意思。 这话也传进韶音耳中,韶音当然也不会为他澄清。 希儿年纪小,没有人会往他跟前说。但他的伴读表哥很机灵,在宫里很吃得开,听到这样的话就说给了他。 希儿听完后,将父皇醒来后的种种表现在脑中过了一遍。 又过了一遍。 他心里越来越沉。 他不知道自己祈祷什么比较好——祈祷父皇被鬼附身了,他本身并不坏?还是祈祷父皇没有被鬼上身,他只是天生自私自利,冷酷虚伪? 对小小的少年而言,父皇英明神武的形象竟只是一层皮,撕下来后是一张狰狞恶鬼的脸庞,太太太恐怖了。 他整个世界都被摇动了。 他难以接受,跑到嘉宁宫找韶音,神情惶然:“母后……” 嘴巴刚张口,眼泪唰地就落下来了。 如果他愚昧一点,就会跟许多宫人们一样,相信父皇是被鬼上身了。 但他读过的书、日渐成熟的头脑,都告诉他并不是这样。 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或者,事情本来就是那样,只是他忽然看见了。 “好孩子。”韶音抱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拍他的后背,轻轻吻他发心。 希儿在韶音怀里哭了很久。 “为什么会这样?”他哭得眼睛红肿,沙哑的声音充满了难过。 他想起父皇不许他打扰秦王叔祖。 明明秦王叔祖不怕被打扰,父皇只是不想他结交亲信吧? 父皇对母后越来越冷淡,因为母后才能胜于他,在朝中和民间的声望都比他高? 而且到现在为止,母后中毒的事都没查出来。 从前没想到的事,在遮住眼睛的那层布被掀开时,全都清晰出现在心中。 而韶音什么也不说,显然是默认了,让少年心中艰难保存的少许希冀,全都破灭了。 他哭得停不下来。 韶音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缓长:“你父皇他也不过是一介凡人。既是凡人,便总有糟糕之处。” “你不是曾经问我,朝中的陈大人、孙大人、李大人等,汲汲营营,糊涂眼盲,是非不分,为什么选取这样糟糕的人为官?” “不是选取糟糕的人为官,而是人总有糟糕的一面。” “可是母后不糟糕。”希儿委屈地反驳,“秦王叔祖也不糟糕。” 韶音忍不住笑了:“你从前也认为你父皇英明神武。”她怜爱地摸着他的脑袋,“在发现之前,人总是好的。” 希儿低头不说话了。 韶音轻轻摸着他的脑袋:“有的人,只是小小的糟糕,并不明显,所以看上去是很好的人。而有的人……比较糟糕。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希儿明白了。 他的父皇并不英明神武,相反,他非常的糟糕。 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但却没有了茫然,因为母亲总是在他身边。 他抱紧了母亲,脑袋埋进她怀里,汲取她身上温暖而柔软的味道。 * 洛玄墨的“雨露均沾”,终于轮到了沈雪夕。 “这次别给他用药。”韶音对灰灰说道。 灰灰不解:“为什么?” 韶音勾了勾唇,说道:“为了维护世界线的稳定!不这么做,男女主的感情如何更特殊?” 灰灰一下子感到恶心。 “呕!”它难受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它才不信她的鬼话,只知道她肯定要搞事。 “你做就是了。”韶音道。 洛玄墨不是宠沈雪夕吗?她让他好好的宠沈雪夕! 只能宠沈雪夕! 灰灰知道她心黑,听她的准没错,遂停了药。 洛玄墨宠幸沈雪夕时,本是抱着沉重的心情。然而拥着沈雪夕娇嫩的少女身躯,尝着她口中甜美的滋味,出乎意料的,他可以了! 他已经不举了很久,跟谁都不行,但是偏偏到沈雪夕这里可以了! 他说不出的激动! 这一激动,就有点停不下来,他跟沈雪夕整整折腾了一夜。 后果是,次日醒来,他腰疼得走不了路。 而今早有朝会。 ※※※※※※※※※※※※※※※※※※※※ 武将们:→_→这届皇上不行啊。 文臣们:←_←是我们辅佐过的最差的一届。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辛夷、3472285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子jessica 20瓶;青尢蓝尢大boss 10瓶;小jiojio 4瓶;岁九娘 2瓶;tuzi123、奔向白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皇后16 “哈哈哈哈!” 看着男人颤抖着双腿站起,吃力地往外行去,那艰难的脚步,蹒跚的背影,灰灰笑得快要疯魔,“丢人!太丢人了!” 韶音也笑了。 他这副模样去上朝,该不会以为自己稳得住,不会被人看出来吧? 那可真是把满朝文武当傻子了。 事实上比她想得还要糟糕。 洛玄墨不仅仅是看起来纵情过度,很不体面。他一晚上没怎么休息,精神不够集中,脑子反应明显比平常慢。 最可笑的是,有一会儿,大臣连连唤了他三声,才被他听见了。 “皇室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听到灰灰的播报,韶音厌恶地道。 接下来的事不必韶音吩咐,灰灰就办妥了。 每当洛玄墨去宠幸其他妃嫔,想要收复失地,灰灰就给他下药。 而他受到打击,怀疑人生,去宠幸沈雪夕时,它便收手。 几次下来,洛玄墨明白了。 他只能对着沈雪夕一展雄风。 “哼。”眼看洛玄墨减少了往其他妃嫔宫里去,开始专宠沈雪夕,灰灰说不出是气愤还是松了口气,“他真恶心!” 虽然完成任务的希望已经渺茫,但是如果男女主的感情线不崩,灰灰觉得还是有一丢丢生机的。 它注视着男女主恩爱,不再跟韶音汇报。 它虽然是个系统,但却是个智能生命,它知道这种事很伤害作为炮灰的韶音。 洛玄墨是真的专宠沈雪夕,深深爱着她吗? 灰灰看不出来,但韶音不用脑子想都知道答案——不是。 她没有猜错。 在夜深人静,无人打扰之际,洛玄墨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沈雪夕,眼神复杂。 忌惮、反感远远大过情意。 “你到底对朕做了什么?”他喃喃道。 他只能跟她进行鱼水之欢。 三十多位妃嫔,统统都不行。 他不觉得这是他跟沈雪夕乃天生一对的证明,他只怀疑她对他下了蛊。 在摸清楚怎么回事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免得受害更深。 但就这么坐以待毙,也不是他的性格。 一日,洛玄墨叫来希儿,和蔼地道:“近来可有去秦王府?” 希儿摇摇头:“不曾。” 自从上次洛玄墨强行下了禁令,他跟秦王叔祖告了罪,便再没出过宫了。 “秦王叔待你不薄,你虽然不跟他习武了,但也不要忘了他才是。”洛玄墨说道,“他教导过你,你需要记得这份情谊。这样吧,前些时候下面进献了许多贡果,你挑拣些给秦王叔送去。” 希儿有些讶异,但是能出宫见秦王叔祖,他还是很高兴的:“是,父皇!” “嗯。”洛玄墨点点头,而后轻咳几声,他拿茶杯掩了掩,声音疲惫地道:“我身子一直不好,宫里太医都瞧不出原因,听闻善信大师的医术了得,你既出宫,不妨替朕去请他来。” 希儿一顿。 一股微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已经八岁了,过年就九岁了,不是三岁小儿了。 父皇如此利用他,难不成以为他察觉不出? “是。”他低头道,“儿臣会竭力去请。” 洛玄墨赞许颔首:“朕等着你的孝心。” 言外之意,如果请不来善信大师,就是他不孝了。 希儿心里一寒。 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龙椅上坐着的瘦削苍白的男人。他眼下乌青,眼球上泛着血丝,神情阴鸷,全无当年父皇爽朗、宽和、俊雅的风度。 他一时茫然了。 一个人真的能糟糕到这种程度吗? 他不禁有些怀疑他是鬼了。 离宫之前,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往嘉宁宫去。 “你要去秦王府?”韶音很容易哄出儿子不想说的话,想了想,她轻笑道:“既然你父皇想看到你的孝心,那你便给他看看。一日请不到善信大师,你便在清台寺住一日。” 希儿愣住,抬头看着她:“母后?!” “不妨事。”韶音温柔笑道,“等你傍晚时不回来,我便叫人将你日常读的书给你送去。” 不等他再说什么,她俯身抱住了他,低声道:“这宫里乱糟糟的,若是可以,母后希望你能出去躲一躲。” 顿了顿,“躲到你长大才好。” 希儿的眼眶顿时湿润了,回抱住她的腰,哽咽着摇头:“不,我不躲,我要陪着母后。” 他要守着母后,不许别人欺负母后。 “好孩子。”韶音抱了抱他,“母后并不柔弱,你当知道,旁人想欺我头上并不容易。” 她嘱咐他:“你安心出去读书,记得叫你秦王叔祖派几个人保护你。你好好的,母后在宫里也好好的,我们互相保重自己,好吗?” 希儿隐约感觉出来,母后似乎要做什么。 他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兴许是帮不上忙的。 “好。”他点点头,沁了泪水的眼睛愈发清亮,“我会保重的。” 既然帮不上忙,他至少不能拖母亲的后腿。 又抱了母亲一会儿,他便抽手,转身离开了。 韶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小少年如初长成的青松,虽然俊秀挺拔,但是并不强壮。 她想了想,迅速扯了张纸,飞快写下一句:“替我照顾希儿。” 字迹飞扬跋扈,力透纸背,跟她平时书写、批阅奏折的字迹截然不同。 “你护送希儿出宫。”她将字条随意折起,交给绿容,“这个给秦王。” 绿容接过:“是,主子。” 希儿当日没回来,还要在清台寺住下。 傍晚时,洛玄墨就知道了消息,眉头一挑,便抛在脑后。 这个儿子是个愚的,让他去求,他就自己去求,竟不知求助于秦王。 他有些不喜,但是想到自己已经放弃了他,即将有别的孩子,就没放在心上。 他怀疑自己是因为身体虚弱才不举。反正政事就那样,他索性放下一些,开始调理身体。 “可以给他停药了。”韶音对灰灰道,“如果他去宠幸妃嫔,就让他去。” “为什么?”灰灰问。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将绩点花在他身上很不值。” 灰灰被她一提醒,立刻去查看自己的余额,在看到一个红色刺目的负数余额时,呆住了。 “啊——” 好半晌,它尖叫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韶音哄了它好一会儿,然后道:“别伤心了,我带你看好戏。” 又一幕好戏开锣。 这一日,洛玄墨鼓起勇气,吃了盏壮阳茶,然后去良妃房里。 可以是可以了,但时长极为短暂。 洛玄墨登时如挨了当头一棒,整个人懵了。 他今年才二十七岁,正值人生当中的好年华,不说夜御七女,至少将一个柔弱女子收拾得抬不起一根手指,当是手到擒来之事。 然而现实很残酷。 男人最基本的骄傲都黯然失色,他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做皇帝的才干不被认可也就罢了,但他居然连床笫之事都…… 他愈发阴晴不定了,一有不如意便大发脾气。 侍从们无不战战兢兢。在跟前伺候时,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洛玄墨看着他们这样,终于感到几分安慰。 他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有多坏。 要说从前的洛玄墨,因为装得好,堪称英明神武、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对皇后深情一片的好男人,在后宫妃嫔眼中也是公平公正的好皇上。 但是现在呢?他对皇后娘娘是一日不如一日,对待伺候的宫人们好不严苛,全无往日的风仪。 尤其他的外貌,因为休养不够,整个人瘦得厉害,新做的龙袍穿在身上不到半个月,就又有些空荡荡的了。他尖锐的骨头撑起龙袍,锋利得像要刺破。 而他不知节制,肾阳流失过度,脸色青白,说是还阳的鬼也有人信。 不知何时起,传他乃厉鬼还阳的声音越来越多。 还有人煞有其事地说:“他是皇上,有龙气护体,等闲小鬼上不了他的身。说不定是先头的太子爷,死得不甘,来报仇了。” 这话居然很多人信。 还合理地解释了他为什么对韶音不尊重。 韶音也听到了这些话。 “或许吧。”她道,坐在窗前看书,纤细的手指握着书卷,娴静而安宁,“别人说什么,且不必管,但嘉宁宫的人谁也不许多嘴。” 绿意和绿容忙答道:“是,主子。” 犹豫了下,绿容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主子,要不……请大师来宫中驱邪吧?” 这主意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听别人说的。 她想着,说不定管用呢? 万一成了,主子岂不是又回到从前那样的好日子了? “不要胡说。”韶音卷起书卷,往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你们记住,这些事跟我们嘉宁宫全无干系。别人说什么,可以听,不许多嘴。” 绿容捂着额头,应道:“奴婢记住了。” 绿意则是眼底一暗。 自从仲秋节那事过后,主子就跟皇上撕破脸了。 皇上不来赔罪,主子也就跟他僵着。 到现在俨然对头一般。 谁也不知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绿意、绿容不知,别的宫人们也不知。 似乎不知不觉中就如此了。 但没有人说皇后娘娘不对,都说皇上被鬼附身了。 这话也传到太后耳中,太后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又不是亲儿子,而且还是个白眼狼,管他死活?甚至出宫礼佛去了。 希儿一直在清台寺住着,没有回来。 洛玄墨一开始还想到他,没多久就把他忘了。 努力耕耘,期待收获新儿子。 转眼间,又是两个月过去。 寒冬之际,窗户被冷冽的风吹得作响,风掠过屋檐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外头天光已经大亮,韶音却仍旧窝在床上,并没有起。 绿意在半个时辰前给她换了两个汤婆子,一个叫她抱在怀里,一个给她蹬在脚下。被窝柔软又温暖,韶音惬意得缩成一团,全无起床之意。 “灰灰告诉我,洛玄墨在干什么?”她舒服得眯起眼睛,“他是不是在上朝?他那干巴巴的身板扛得住吗?” 灰灰冷呵一声:“他瘦得身上一点脂肪都没有,怎么可能扛得住?殿内炭盆摆得太多,朝臣们一个个热得流汗,只他自己没有,估计还觉得冷。” 洛玄墨倒是好好休养来着,但他身体亏损得厉害,加上房事未禁,因此完全没有效果,整个人的状态甚至还变差了。 按说他这样的身体,至少该禁绝房事,但偏偏他没有。 除却要儿子、稳定后宫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心里有鬼。 他不行,但他不想被人说不行,只要想到别人异样的眼神,他就愤怒欲狂,于是拼命证明自己。 这就导致他往后宫去得还算勤。 而仲秋节之后,他一直没跟韶音低头认错,韶音也不像从前那样给他脸,不仅没有宽宏大量的原谅他,反而一直给他找麻烦。 他心里烦,诸事不顺,好得起来才怪了。 灰灰想到一个时辰前洛玄墨从勤政殿出门,穿着棉衣、戴着棉帽、裹着大氅,仍是冻得脸色发青的样子,忍不住幸灾乐祸:“该!渣男!” 不过,观察着洛玄墨难看的脸色,它又有些担心:“他还能活到六年后吗?” 它担心洛玄墨死得太快,它的统生就此结束,犹豫着道:“要不,我们对他好点吧?” “行啊。”韶音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道。 让他幸福一把,然后再狠狠跌下,更刺激。 “哎呀!”忽然,灰灰惊叫一声,“他昏倒了!” 本来这狗男人倒霉,它应该高兴的,但它现在担心他嗝屁,竟然高兴不起来。 “怎么回事?”韶音清醒了一点。 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忽然就昏倒了。 才刚下朝,朝臣们还没走干净,忽然洛玄墨就倒下了,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皇上自从醒来后,身体一直不太康健。”送入勤政殿后,太医把过脉,向几位大臣说明情况,“我曾经数次劝皇上,先养好身体,但皇上……太勤政爱民了!” 勤政爱民?还是昏庸好色?大臣们心里有数。 但嘴上必不会这么说,很是担心地问道:“那皇上现在如何?多久能好起来?” “若是从皇上的身体康健着想,最好休养到明年春暖花开。”太医保守地道。 大臣们表示知道了。 守在勤政殿外,待洛玄墨醒了,便跟他商议休养身体,以龙体为重。 又说:“这段时间,不如让皇后娘娘代掌朝政吧?” ※※※※※※※※※※※※※※※※※※※※ 洛玄墨(垂死病中惊坐起):我看你们在想屁吃!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辛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迦陵频迦1996 32瓶;给爷去背书!! 25瓶;唐辛夷、太阳 10瓶;被石兰兮 9瓶;霍兰德er、璧居山鲜豚 5瓶;喵咪等饭吃 2瓶;奔向白昼、鱼非鱼、这一点都不pink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皇后17 嘉宁宫,听到灰灰转播的韶音:“……” 是被窝它不香吗? 她为什么要代洛玄墨上朝? 往暖和柔软的被窝了缩了缩,怀里抱着汤婆子,重新闭上眼睛:“跟我没关系。” 冬季赖床最幸福了,她不要早起。 灰灰见她没兴致,便又将注意力放在勤政殿,抱着心爱的玩具,看向洛玄墨的脸色。 嚯! 黑如锅底! 洛玄墨倚靠床头而坐,眼神阴鸷地盯着床前围着的大臣们。 他没当场爆炸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能忍,而是他的身体情况不支持! 若是从前,他们胆敢如此,他立刻将他们骂个狗血淋头,然后叫人将他们拖下去,挨个砍脑袋! “皇后娘娘曾在皇上昏迷期间暂掌政务,未出过纰漏,可堪信任。”内阁一名老大人语气悠长地说,“皇上意下如何?” 他能意下如何? 他不想答应! 他的身体为什么会糟蹋成这样?不就因为韶音太能干,他想证明自己不输给她,想取代她在他们心中的位置,让他们忘记她! 他勤勉劳碌,埋头政务,甚至累得病倒,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这群白眼狼要——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气得脑子里嗡嗡直响。 这群老匹夫! 他们就是瞧不上他,早就等这一天了吧? 他早该知道的! 然而,即便再不想答应,最终他还是点了头:“好。就依你们所言。” 双手拳头死死攥紧。 但凡有半点办法,他都不会同意。 可他的身体情况太糟糕了。自从入了冬,洛玄墨便觉时时难捱,在室内也要穿得极厚,比那些内侍们穿得都要多。而往年这时候,他在室内只穿夹袄就觉温暖。 他应当歇一歇,好好养一养身体了。 他还年轻,来日方长。 且让皇后得意一阵,待他身体养好,便是她的死期! 心头划过冰冷杀意,他目送大臣们离开。 发现大臣们的背影看上去喜洋洋的,他心头杀意再增,随后猛地闭上眼,不再给自己找气受。 “咚!”他到底控制不住地狠狠捶了下床板。 烦憎厌恨中,一缕疑惑缓缓浮出——他本来打算好好休养身体的,怎么竟反其道而行之了? 在他苏醒后,明明想着养好身体,来日方长。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一步步落到这般田地? 他想不明白。不论如何用力回想,也没有丝毫头绪,只在记忆中搜寻出皇后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心烦意乱地甩掉这些烦绪。不论如何,这次他是真的要好好休养了! 此刻,嘉宁宫外。 “微臣求见皇后娘娘。”几名大臣从勤政殿出来后,直接来到嘉宁宫,站成一排,拱手施礼。 绿意和绿容打开帘子出来,见到这情景,登时作难了。 皇后娘娘还没起啊! “几位大人稍等。”绿意匆匆往里而去,进了寝室,小声唤道:“主子,几位大臣在外求见。” 韶音虽然在赖床,但是睡得并不沉。 她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告诉他们,本宫恐难以胜任。”她眼也不睁地答。 绿意颇为惊讶,主子都没接见几位大人,就知道他们的来意? 但主子向来聪慧,这也不是头一遭,因此应了声“是”,便出去传话了。 几位大臣听到韶音的回复,也很惊讶。 “这……”几人相视一眼,想到帝后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有些明白皇后为何会拒绝。 但他们并不担心。洛玄墨病得厉害,肯定不能继续处理政务。他们多来几趟,她会同意的。 便道:“那微臣等改日再来。” 对着宫殿方向拜了一拜,起身离去。 才出了宫门,脸上便不受控制地露出笑意。 “你笑什么?” “你又笑什么?” “老夫笑天气好。” “我家夫人煮了香甜饭菜在家等我,我心里高兴。” 相视一眼,又默契地别开视线,拱了拱手,各自乘上自家马车离去。 待马车的帘子放下来,才不受约束地大笑起来! 要说这江山姓洛,便该洛玄墨掌权。因此,在洛玄墨醒来后,哪怕皇后娘娘在政治上再有才能,朝臣们仍旧欢欢喜喜地迎接洛玄墨上朝。 洛玄墨做得不够妥当,还染了好色的名声,他们也都忍了。 谁让他是皇上呢?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这不是病了吗? 大约老天爷都不许他再胡来,将他们辛苦建设的江山弄得乱七八糟。 况且私心里讲,跟着英明君主共事过,就很难再跟资质平平的人共事。 太难受了,处处不得劲。 洛玄墨在朝堂上昏倒了,后宫妃嫔们得到消息后,无不到勤政殿看望。 唯独韶音是个例外,她连嘉宁宫的门都没出,甚至没派身边伺候的人前去问安。 如此明显的做派,就连瞎子都闻得到味儿。 “皇后娘娘越来越张狂了!”静嫔说道,“她以为自己是谁?如果皇上不宠她,她什么都不是!” 她是少有的对皇后之位有企图的几个妃嫔之一。 其他妃嫔们没有企图,有的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斗不过皇后,有的是娘家势力不足,自认打不过其他妃嫔。 何况她们都没有皇子傍身,野心什么的,可拉倒吧。 但静嫔不同,她父亲在大理寺居要职,叔父们也都出息,她一直觉得韶音装模作样的怪讨人厌,而且丝毫没有皇后娘娘应有的威风,亵渎了皇后之位,就该换个人坐上去。 当初洛玄墨摔下摘星台昏迷,挑头怀疑韶音的便是她。 “皇后娘娘这场气也生得太久了。”有妃嫔帮腔,“不就是仲秋节那晚……这都过去多久了,她竟还记在心里?如此心胸,实在叫人失望。” 在场的妃嫔就有沈雪夕这个当事人,登时浑身一僵,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不抬头,不代表别人不针对她。 各种意有所指的话说出来,有的简直是明晃晃打她的脸。 她只是个小才人,虽然承恩数次,但皇上没升她的位份,一句也不敢反驳。 “就你们话多!吵得朕头都疼了!”洛玄墨听她们你唱我和的把韶音贬了一通,才做出疲惫模样训斥道。 妃嫔们见他累了,顿时闭嘴,退下了。 沈雪夕也想退下。但她临走之前,见到男人倚靠床头,瘦削苍白的模样,不禁很是心疼。 走出去一段,又绕回来了:“皇上。” “你怎么回来了?”洛玄墨看向她道。眼神冷冷的,没有丝毫情意。 沈雪夕只当他心烦。 毕竟皇后娘娘如此嚣张跋扈,明着跟他杠上,他怎么可能不心烦?她愈发心疼他了,低声说道:“我不放心皇上。” 她性情柔顺,又有些小手段讨人欢心,比如为洛玄墨按摩脑袋穴位,倒是被允许留了下来,还侍奉他用了午膳。 也许是剧情的力量仍然伟大,也许是两人乃天设地造的一对,总之洛玄墨对沈雪夕的侍奉很受用。 被大臣们迫着静养的气怒,都缓解了许多。 但也只维持到次日上午而已。 洛玄墨不能上朝,但朝政总要有人主持,海量的奏折需要批复。 大臣们又一次来到勤政殿,询问他道:“不知皇上是否对皇后娘娘说了代掌政务之事?” 洛玄墨差点就一句脏话骂出口! 不是他们去说吗? 他可是知道,昨日他们从勤政殿离开后,就去了嘉宁宫! “皇上?”见他闭口不言,年纪最大的那位老大人耷拉着眼皮又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不可一日无主,如今皇上龙体不适,需要卧床休养,还请早日安排诸多事体。” 洛玄墨更气了,脸都黑了。 听听,他们说的什么屁话?他还没死呢! 他想说,朕无事,朕明日可以上朝。 但冰凉的手脚提醒他,不能意气用事,他需得学会隐忍。 他要忍。 从前忍太子和三皇子,如今忍皇后。 纵然他擅忍,可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 “好。”拳头攥起又松开,反复几次,他艰难地道。 待几位大臣离去后,他闭上眼睛,陷入久久的沉默。 真难。他太难了。 他不想面对韶音,夫妻两个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想再演了。无论她是拿乔也好,还是看透他也罢,他都不想再演下去了。 “笔墨伺候!”他道。 让他亲自请皇后代掌朝政,无异于往他脸上打耳光。他受不了这份折辱,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写圣旨命令她去。 想来她不敢抗旨! 他写了一道圣旨,任命皇后为监国,代掌政务,让内侍往嘉宁宫去宣旨。 小何公公捧着圣旨,喜气洋洋地往嘉宁宫去了。 韶音本来无甚兴致,但见小何公公眼角眉梢都挂着喜意,不禁被逗得笑了:“怎么这样高兴?” “好事,好事。”小何公公念完圣旨,被绿容引着进入殿内,捧了杯热茶,他顾不上喝,一脸掩不住的笑容看着韶音道:“这对娘娘是好事。”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直白得不能更直白了。 他如此信任自己,韶音不免对他喜欢几分:“对你也是好事。” 小何公公愣了下,随即大喜,将茶杯放回桌上,扑通跪下道:“奴才愿为娘娘效忠!” 脑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忽而想到什么,再抬起头时,他犹豫着说起:“娘娘,几个月前您中毒的事……” 韶音一挑眉:“怎么?” 小何公公狠了狠心,说道:“是,是有人下毒,奴才还保存了证物。” 这话一出,嘉宁宫里众人都惊讶起来。 韶音也很惊讶,问道:“放你那,安全不安全?你不要多事,性命要紧。” 小何公公听了这话,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娘娘居然将他的性命看得比证物还重要,他只恨不得为她肝脑涂地:“安全!奴才的贱命不值钱,只要能还娘娘一个公道!” 要说韶音名声好,极得人心,可是换个人察觉洛玄墨做的事,虽然背地里会骂他狠毒,但却未必如小何公公这样一心为她。 韶音很领情,点点头道:“东西放你那,不要露了行迹,你只当没有此事,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 “是,娘娘!”小何公公无有不应。说完,陡然意识到什么,浑身一僵:“娘娘怎么不问,是谁下了毒?” 韶音轻笑一声,指甲朝着勤政殿的方向轻轻一弹,眼也不抬:“还用问吗?” 小何公公更是浑身剧颤:“原来娘娘什么都知道!” “这事有劳你操心,我都记在心里。”韶音在他面前并不摆架子,自称“本宫”什么的,很是亲切地道:“你回去吧,别多坐,平时别露了马脚,那人现在脾气不同了,别疑心到你身上,平白遭罪。” “是!”小何公公不敢叫她操心,匆匆起身,告辞而去。 韶音展开圣旨,看着上面写着的“监国”两字,不屑地嗤了一声。 “来人,到清台寺去,接太子回宫。” 她才不会上朝。 早起遭罪是其一,为希儿铺路是其二。 她对皇位没有兴趣,她只想让那个纯善的少年得到应得的。 希儿回宫后,先来嘉宁宫拜见了她。 得知自己要上朝了,他愕然问道:“母后不去吗?” 他才不到九岁,这…… “你自己去。”韶音直接道,拍了拍他结实了些,也瘦了些的身板,“曾经咱们坐的两把椅子,都被你父皇丢了。你这次上朝,直接坐龙椅!” 希儿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等大臣们再次来嘉宁宫探消息时,就知道了此事。 一时有些犹豫。 太子到底年纪还是小了些。 但他的身份比皇后还要名正言顺。 “奏折我会批复。”韶音说道,“朝中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太子会带回来告知我。” 大臣们一听,没多犹豫,点了头:“有劳娘娘,有劳太子殿下。” 洛玄墨听说此事后,心情登时复杂起来。 他以为韶音会迫不及待地掌权,狠狠打他的脸,没想到她如此老实,扶了儿子上去。 他心下松了口气。 他不担心儿子如何。希儿毕竟年纪小,而且是个愚的,瞧他不知变通在清台寺住到现在就知道了。 这母子两人一样的愚,他心里想。渐渐安心下来,遵循太医的建议,好吃好喝好睡,休养身体。 他顺顺利利地过了一个冬。 待到来年三月,春暖花开之际,他整个人的气色好了不少。 身上有肉了,脸色红润了,渐渐又有了几分从前的模样。 只不过,不笑时仍旧显得阴鸷,叫人害怕。 这一整个冬天,他和沈雪夕的感情稳步上升。 沈雪夕到底有本事,洛玄墨被哄得很高兴,常常招她在身边,或让她按摩脑袋,或让她读书给他听,或跟她说笑打发时间,或一同逛御花园。 除了太医禁令房事,两人没有更深层次的接触外,简直就是谈恋爱了。 在洛玄墨心里,沈雪夕没有皇后的咄咄逼人,没有其他妃嫔的势利虚荣,就只是一个单纯爱着他的聪慧姑娘,乃天底下最纯真的珍宝。 而这样一个好姑娘,他曾经居然还怀疑她对他下蛊!他心里愧疚,便待她格外温柔些。 落在其他妃嫔眼中,尤其是善妒的几位妃嫔眼中,简直恨不得把沈雪夕吃了! 静嫔最看不得这些狐媚子,她当下做了一件事。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辛夷、暮瑾流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中秋 10瓶;旖旎 5瓶;砂砂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皇后18 静嫔一出手,就不是小打小闹。 看沈雪夕不顺眼的人不少,但凡是小打小闹的,全没伤到沈雪夕一根汗毛,反而自己沾一身腥。 这个女人有些邪门,静嫔心道,打算搞个大的。 她要一把将沈雪夕摁死! 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什么?巫蛊?” 这一日,韶音在嘉宁宫的庭院中摆了桌案,打算趁春日明媚作几幅画。 正悠闲描绘,就见到良妃、淑妃等人急匆匆来了,禀报刚刚发生的一件大事。 原是柳嫔房里丢了东西,便在披香宫各人房间搜查,结果在沈才人的房中搜出一只巫蛊娃娃。那娃娃身上扎满了银针,在它的肚子里则塞了写着韶音的生辰八字。 韶音:“……” 扎个娃娃这种事,放在文明社会,也不过是撕撕头发、打打耳光的程度。 搁到现在,好不严重。 虽然不至于跟前朝似的动辄诛九族,但也很了不得。良妃、淑妃不敢独断。 “娘娘,要如何发落沈才人?”良妃恭敬地问。 韶音想了想,这事倒不像沈雪夕会做的。 她是女主,人设就是不争不抢。像什么皇后之位、儿子被封太子,那都是皇上硬要塞给她的。主动害人的事,她不大可能做。 这件事应当是有人嫉恨她,想除掉她。 那娃娃用的是她的生辰八字,将她也牵扯进来了,韶音不好不理会。 否则别人还以为她改吃素了。 “那就押过来吧。”她无心再作画,将毛笔放下,让绿意等人撤下书案,换了衣装,坐在主位上,缓缓喝着茶,等着人来。 人来得很快。 几宫主位的妃嫔都来了,几个不怕事的低位妃嫔也来了。沈雪夕是最底层的存在,来时已经被不知道谁教训过了,小脸上又红又肿。 “娘娘,冤枉!”被扔在地上,沈雪夕立刻爬起来,跪着磕头道:“有人害我!不是我做的!请娘娘明鉴!” 韶音面色不改,只轻轻将茶杯放下,发出“喀”的一声,抬眼朝她看过去。 喜怒不辨的神态,倒叫一众妃嫔们心头一紧,暗叹不愧是皇后娘娘,被扎了小人,竟然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静嫔坐在右侧座位的第一个,毫不客气的自认为四嫔之首。此刻看着沈雪夕狼狈的样子,嗤笑道:“你一个小小才人,谁会害你?” 监察着这一幕的灰灰不解地说:“静嫔说这话时,心跳变快了。” 韶音让它帮忙记录各人的神态和举止,以便初步辨别幕后之人。闻言,她眉头微挑,眼中波澜不惊:“静嫔的话,乍一听上去很有道理。” 静嫔喝茶的动作一顿,娇艳的唇瓣抿了抿,稍微有些不高兴:“皇后娘娘此话何意?” “皇上对沈才人另眼相待,众人皆知。”韶音不急不缓地说,“自从去年仲秋节后,沈才人荣宠不衰,若是有人嫉妒,想要除去沈才人,并不稀奇。” 除掉沈才人,对各人都是有益的。 静嫔的那句话,明显不对。 静嫔的脸色不好看。 “要这么说的话,娘娘比我们更有嫌疑。”她抬眼看向韶音,眼神闪烁,“谁都知道,去年仲秋节时……”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是拉长了尾音,神情意味深长,所指内容不言而喻。 “她心跳又加快了!!”灰灰又叫道。 韶音轻轻笑了。 端看静嫔这一脸不怕事大的样子,一般人就不会怀疑她。 人们下意识地就会认为做了坏事的人心虚、会尽量隐藏自己。 偏偏静嫔反其道而行之,恰好洗脱一部分嫌疑。 而满屋之中,又数静嫔的心跳最快。 若真的是她所为,那她这一招可够聪明的。 她通过沈雪夕这个小小的才人,硬是拉着韶音、洛玄墨刚上了—— 韶音应当对沈雪夕有恼恨,因为去年仲秋节,沈雪夕打了她的脸;而洛玄墨爱极了沈雪夕,若是此事处理不当,或者皇后表现出不善,那么帝后之间必有冲突。 一石二鸟。 不论是除去沈雪夕,还是动摇韶音的皇后之位,静嫔都是赢家。 “你说得不错。”韶音点点头,并不因为她的挑衅而恼怒,“我们当中所有人都有嫌疑。”目光落在沈雪夕脸上,“沈才人自己也有嫌疑。” 众人:“……” 低下头去,喝茶的喝茶,盯脚尖的盯脚尖。 乍一听挺厉害,但是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人人都有嫌疑,不就是毫无头绪吗? 紧接着,就听韶音又说道:“不过,本宫的嫌疑最小。”她不容直视的锐利目光扫过众人,“本宫乃皇后,太子是我儿子,我有什么必要跟一个小小才人计较?” “说句不客气的,你们给本宫提鞋都不配。” 她神情轻蔑极了。 众人讶异抬头,神情俱都错愕不已。 没人见过皇后如此尖锐的一面。 从前她固然威严,手段雷霆,但极有皇后风度,并不给她们难堪。 有人忍不下去:“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风!” 韶音便朝那人看去:“本宫倒要问一问了,容嫔,你配吗?” 容嫔登时气结!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她配吗? 若她说配,那就是只配给皇后提鞋。 若她说不配,那可真就是连提鞋都不配了。 不论怎样回答,都是羞辱! “皇后娘娘好口舌,我们比不过。”她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韶音轻笑一声:“你不止口舌比不过本宫,你哪哪都比不过本宫!”见她不服,眉头一挑,说道:“否则,你倒是说说看,何处比得上本宫?” 家世?容貌?才情?手腕?人心? 不好意思,在座诸位就没有比得上她的。 容嫔也意识到了,气得手指直抖:“你,你——” “呵。”韶音轻蔑一笑,而后不再理会她,视线扫向众人,在静嫔面上稍稍停顿了下,“你们也值得我忌惮?以至于不惜诅咒自己?” 众人沉默。 皇后娘娘今日颇是目中无人,将她们按在地上踩,但也正说明了,她不至于对沈才人动手。 至少不会用这种手段。 一个个低头垂眼,老实得鹌鹑一样。 没人想步容嫔的后尘。 良妃笑笑说道:“娘娘这话一出,至少排除一名人选了。” 她努力解围,韶音便给她几分面子,伸手拿起托盘里的巫蛊娃娃,随手丢到沈雪夕身前:“东西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既你喊冤,且自辩一番吧。” 沈雪夕只见还有辩解的机会,忙打起精神,解释起来:“……那箱笼,我前日才开过,并没有这恶毒之物。今日是柳嫔娘娘屋里丢了东西,搜查起来,才发现的。” “你是说我栽赃你了?”柳嫔怒视过去。 她倒是想做,但哪有那个胆子攀扯皇后娘娘? 静嫔眼里划过笑意。 怀疑谁都好,反正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雪夕低着头,心里害怕得紧,唯恐在古代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她拿着那巫蛊娃娃,翻来覆去地瞧,忽然眼睛一亮,发现了什么。 刚要说出来,却被内侍尖细的声音打断了。 “皇上驾到!” 得到消息的洛玄墨第一时间赶来了。 他穿着一身绣龙纹便服,经过一整个冬天的悉心疗养,人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仍旧显得瘦削,但却英俊挺拔,威严十足。 他迈着大步跨进门,一眼就瞧见跪在地上的沈雪夕,眉头一拧,弯腰钳住沈雪夕的手臂,将她拽起来,沉声说道:“尚未调查清楚,不必跪!” 沈雪夕顿时感动道:“谢皇上。” “喀!”众人闻声看去,竟是静嫔手抖了一下,杯盖与杯身相撞。 “参见皇上。”众妃嫔收回视线,纷纷行礼。 韶音没有起身。 她犹如没看见他一般,自顾端了茶杯,低头饮茶,坐得稳稳当当。 洛玄墨眼底暗了暗,没点破她的失礼,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这才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才沈雪夕已经说过一遍,但是洛玄墨来此,看上去要亲自审理案件,连忙又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眉眼之中少了几分无助和害怕。 被抢了审理之权,韶音并不恼。 她无所谓。 不管是沈雪夕被处置,还是幕后那人被揪出来,都不影响她什么。 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观望起来。 还有闲暇跟灰灰聊天:“这个情节原是没有的,你猜女主能洗清自己吗?” 灰灰想了想,说道:“能吧。她又不傻,原剧情中欺负她的人可没好下场。” 顿了顿,“而且这是个宠文,女主搞不定的,男主都能帮她搞定,她一定能翻身。” 韶音勾了勾唇:“我猜不能。” “啊?!”灰灰惊讶道,“你不是吧?音音,你智商有点降哦。” “拭目以待。” 灰灰不知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愈发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 而沈雪夕说完事情经过后,便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继续说道:“这张写着皇后娘娘生辰八字的纸条,纸张细腻、透白、厚实,隐隐呈现云纹,并不是宫中常用的纸。” “静嫔的心跳乱了一下!”灰灰及时播报,“是她吧?!就是她吧?!” 很是美滋滋地道:“我就知道,女主无敌,佛挡杀佛。音音,你要输了。” 韶音不语,继续听着。 “这上面的字迹,所用的墨汁也不寻常,细细闻来,隐隐有兰花香。” 沈雪夕跟洛玄墨谈恋爱数月,也曾一起吟诗作画,对纸张材质、墨条特点等都有所了解,她抬头看着洛玄墨,眼睛闪闪发光:“或许可从这两点来查。” 静嫔的脸色已是难看之极。 她万万没想到,在缝制巫蛊娃娃的布条上没露出马脚,竟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方露出来了! 她嫉恨地盯着沈雪夕,这个女人果然邪门! 不论谁对她动手,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心中紧张不已,努力克制着表情不要泄露心绪,暗中观察洛玄墨的表情。 洛玄墨此时的心情不大美妙。 他听着沈雪夕说出的两点猜测,脑中不期然浮现出一幕——朗月疏星,徐徐夏风吹来,他与静嫔站在窗前作画,静嫔眉眼娇嗔地讲述兰香墨条。 那兰香墨条在市面上没有卖的,也不是宫中出产,而是静嫔的娘家独有,很是被追捧。 静嫔的娘家送进宫一些,静嫔自己用,也赠送给交好的妃嫔们,洛玄墨也有少许。 但,持有之人,不会超过五人。 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交给朕。”他忽然起身,直直走到沈雪夕身前,伸手说道:“朕叫人按照这两样物件去查。” 沈雪夕侦破两样线索,自觉嫌疑洗去大半,十分高兴的将巫蛊娃娃和字条都放他手里,清甜的声音说道:“请皇上还我清白。” “朕会的。”洛玄墨说道,将东西收入袖中,大步离去。 韶音看着这一幕,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端起茶杯来:“既然皇上出手,想必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若无他事,你们都退下吧。” “是,娘娘。”众妃嫔纷纷行礼告退。 韶音格外留意了下静嫔,只见她混在妃嫔们中间,脖颈扬得高高的,孤高得像只天鹅。有人跟她说话,她很不耐烦地拧眉,然后大步离去。 妃嫔中响起几声轻笑。 如洛玄墨一般知道真相的妃嫔并不少。 静嫔骄傲,有点好东西就喜欢显摆。品级跟她差不多的妃嫔,都被她当面炫耀过。 “静嫔要倒霉了。”灰灰乐呵呵道,“女主可是世界意识的宠儿,没有人能让她受委屈。” 话锋一转,又说:“静嫔居然敢将你牵扯进里面,她活腻了!” 韶音眼底微寒:“我的确不会放过她。” 虽然扎小人这种事实际上不会让人如何,但其心可诛,韶音断断不会容忍。 而且静嫔是站在洛玄墨那边的。 除去她,就等于除去洛玄墨的一条臂膀。 韶音冷笑一声。 这事由洛玄墨亲自调查。 三天后,有了结果。 “沈才人被鬼附身,神志恍惚,做出匪夷所思之事,罪无可恕!” “然,此非她意愿,乃被邪异操控,故此死罪可免。” 沈雪夕乃才人,位份已是最低,降无可降,遂贬为奴婢,并罚俸半年,杖责三十。 结果一出,四方哗然。 ※※※※※※※※※※※※※※※※※※※※ 文文明天就要入v啦!早上9:00,三更准时掉落! 作者写文不易,如果喜欢文文,请支持正版订阅。 希望v后还能见到大家,比心心~~ 皇后19 皇后20 皇后21 皇后22 皇后23 皇后24 皇后25 反派妹妹1 反派妹妹2 反派妹妹3 反派妹妹4 反派妹妹5 反派妹妹6 反派妹妹7 反派妹妹8 反派妹妹9 反派妹妹10 反派妹妹11 反派妹妹12 反派妹妹13 反派妹妹14 反派妹妹15 反派妹妹16 反派妹妹17 反派妹妹18 反派妹妹19 反派妹妹20 反派妹妹21 反派妹妹22 反派妹妹23 暴君的花瓶1 暴君的花瓶2 暴君的花瓶3 暴君的花瓶4 暴君的花瓶5 暴君的花瓶6 暴君的花瓶7 暴君的花瓶8 暴君的花瓶9 暴君的花瓶10 暴君的花瓶11 暴君的花瓶12 暴君的花瓶13 暴君的花瓶14 暴君的花瓶15 暴君的花瓶16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1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2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3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4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5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6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7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8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9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10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11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12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13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14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15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16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17 被妖怪吃掉的少女18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1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2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3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4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5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6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7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8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9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10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11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12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13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14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15 长公主走失的女儿16 龙傲天青梅1 龙傲天青梅2 龙傲天青梅3 龙傲天青梅4 龙傲天青梅5 龙傲天青梅6 龙傲天青梅7 龙傲天青梅8 龙傲天青梅9 龙傲天青梅10 龙傲天青梅11 龙傲天青梅12 龙傲天青梅13 龙傲天青梅14 龙傲天青梅15 龙傲天青梅16 未婚妻1 未婚妻2 未婚妻3 未婚妻4 未婚妻5 未婚妻6 未婚妻7 未婚妻8 未婚妻9 未婚妻10 未婚妻11 未婚妻12 未婚妻13 未婚妻14 未婚妻15 未婚妻16 未婚妻17 前妻1 前妻2 前妻3 前妻4 前妻5 前妻6 前妻7 前妻8 前妻9 前妻10 前妻11 前妻12 前妻13 前妻14 前妻15 前妻16 女主早亡的母亲1 女主早亡的母亲2 女主早亡的母亲3 女主早亡的母亲4 女主早亡的母亲5 女主早亡的母亲6 女主早亡的母亲7 女主早亡的母亲8 女主早亡的母亲9 女主早亡的母亲10 女主早亡的母亲11 女主早亡的母亲12 恩人1 恩人2 恩人3 恩人4 恩人5 恩人6 恩人7 恩人8 恩人9 恩人10 恩人11 恩人12 恩人13 恩人14 恩人15 恩人16 秀恩爱工具人1 秀恩爱工具人2 秀恩爱工具人3 秀恩爱工具人4 秀恩爱工具人5 秀恩爱工具人6 秀恩爱工具人7 秀恩爱工具人8 秀恩爱工具人9 秀恩爱工具人10 秀恩爱工具人11 秀恩爱工具人12 秀恩爱工具人13 秀恩爱工具人14 秀恩爱工具人15 秀恩爱工具人16 秀恩爱工具人17 秀恩爱工具人18 秀恩爱工具人19 秀恩爱工具人20 秀恩爱工具人21 秀恩爱工具人22 秀恩爱工具人23 坑底的人1 坑底的人2 坑底的人3 坑底的人4 坑底的人5 坑底的人6 坑底的人7 坑底的人8 坑底的人9 坑底的人10 坑底的人11 坑底的人12 坑底的人13 坑底的人14 坑底的人15 坑底的人16 坑底的人17 坑底的人18 坑底的人19 坑底的人20 坑底的人21 坑底的人22 坑底的人23 坑底的人24 坑底的人25 嫡姐1 嫡姐2 嫡姐3 嫡姐4 嫡姐5 嫡姐6 嫡姐7 嫡姐8 嫡姐9 嫡姐10 嫡姐11 嫡姐12 嫡姐13 嫡姐14 嫡姐15 嫡姐16 嫡姐17 嫡姐18 嫡姐19 嫡姐20 嫡姐21 嫡姐22 嫡姐23 嫡姐24 嫡姐25 嫡姐26 男配的妻子1 男配的妻子2 男配的妻子3 男配的妻子4 男配的妻子5 男配的妻子6 男配的妻子7 男配的妻子8 男配的妻子9 男配的妻子10 男配的妻子11 男配的妻子12 男配的妻子13 男配的妻子14 男配的妻子15 男配的妻子16 男配的妻子17 被克死的未婚妻1 被克死的未婚妻2 被克死的未婚妻3 被克死的未婚妻4 被克死的未婚妻5 被克死的未婚妻6 被克死的未婚妻7 被克死的未婚妻8 被克死的未婚妻9 被克死的未婚妻10 被克死的未婚妻11 被克死的未婚妻12 被克死的未婚妻13 被克死的未婚妻14 被克死的未婚妻15 被克死的未婚妻16 被克死的未婚妻17 被克死的未婚妻18 被克死的未婚妻19 被克死的未婚妻20 被克死的未婚妻21 被克死的未婚妻22 被克死的未婚妻23 被克死的未婚妻24 被克死的未婚妻25 被克死的未婚妻26 被克死的未婚妻27 被克死的未婚妻28 牺牲品1 牺牲品2 牺牲品3 牺牲品4 牺牲品5 牺牲品6 牺牲品7 牺牲品8 牺牲品9 牺牲品10 牺牲品11 牺牲品12 牺牲品13 牺牲品14 闺蜜1 闺蜜2 闺蜜3 闺蜜4 闺蜜5 闺蜜6 闺蜜7 闺蜜8 闺蜜9 闺蜜10 闺蜜11 闺蜜12 闺蜜13 闺蜜14 闺蜜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