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颜无良妃》 卷一:沉寂篇 楔子 枫华殿内,龙檀香味弥漫,缭绕成烟,疑似仙境。 纱帐帘幕翻飞,灌进一室的清冷,镂空花纹窗前的人影显得萧条凄凉,他反手握拳,目光犀利,云涌翻滚,挟着复杂的情绪,他目空一切,身旁的丫鬟奴才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的在地上打哆嗦。 没人敢惹现在的皇上,虽然刚登基的辰光帝是老百姓中出了名的贤帝,英明神武用在他的身上一点也不为过。 而此刻的辰光帝却是最危险的一头狼,红着眼,一副要吃了所有人的模样。 “报!” 门口踉踉跄跄的撞进一个人,身穿盔甲,满身血污,手上却紧紧攥握着一条雪白的丝帕。他的出现让窗前的那个人影猛地一个旋身,紧张的看着来人,三步并两步上前夺过那人手上的丝帕。 拓跋辰光紧紧的攥着手中沾有血污的丝帕,眼中有星芒闪烁,却始终没有落下,他不敢打开它,他好怕,好怕就这么失去她,他好怕这是他们咫尺天涯永不见的最后见证。 他后悔了,他真的好怨,为何自己要这样的逼迫她?为何要她一柔弱女子披坚执锐的上战场?为何他要强求她为了他们所谓的爱而谋夺天下? 可是现在,是否已经悔悟的太晚了? 报信之人因为身心疲惫,心力交瘁,在交出那张丝帕之后就砰然倒地,猝死在地,可此时却无人去顾及他。 他的唇畔挂着一丝报复过后的满足笑容,他终于将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拓跋煜辰,你永远也别奢望会见到主子,当初你的绝情绝心迟早会得到同等的待遇。 丝帕慢慢展开,上面沾满鲜血的四个大字赫然如鲜花绽放,刺的人眼生疼,直疼到心口,辰字习惯性的往上翘起,带着她独有的气息席卷而来,往日种种淹没的他连呼吸都在锥疼。 云殇绝辰! 绝辰,绝辰,你竟然已经恨我如此?难道连给我营救的机会都没有吗?何顾要置自己入那样的龙潭虎穴?三十万大军明明已经赶到,你为何还要独自引走那些南粤兵? “啊~~~~~”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盘旋在枫华殿上空,传遍宫中大大小小的角落,地上的丫鬟奴才战栗的微抬起头,他们不敢相信,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还是他们那个心狠手辣,却不失英武神威的皇上吗? “噗”一口鲜血涌上心口,底下人惊呼着召唤太医,第一次没得到允许全都站起来手忙脚乱的扶着摇摇欲坠的皇上。 苏云雨 官道上一匹马飞奔而过,带起飞扬的尘土,人影一刹那消失在官道之中。路边的妇人拉扯着自己小孩搂在怀里,满脸不悦:“怎么走路呢?真是的。宝宝不怕,宝宝不怕。” 等了半响都没听见宝宝出声妇人急了,以为受了惊了,急忙低头抚摸着他圆圆的脸蛋问道:“怎么了?哪里撞到了吗?” “母亲,那是紫轩阁的马儿耶,那人一定是紫轩阁的人。”宝宝露出艳羡的表情,双眼亮的惊人,一副膜拜的绝倒样。 妇人一听浑身一个激颤,拉了小孩就往家的方向急赶,低头蒙声教训:“瞎说什么?那不是紫轩阁的人,回了家不许和别人说你见到紫轩阁的人,知道了吗?” 小孩子估计没见过母亲对他这么严厉过,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怯怯地望了一眼母亲严厉的背影,低下了脑袋一声不吭,心里却极为愤慨。 紫轩阁的人怎么不好了?那些官兵为什么总是过一段时间就来村里搜人呢?好像紫轩阁的人是什么大恶人似的。小孩子嘟着粉嫩的小嘴恶狠狠地想。 紫轩阁,没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又或者没人知道哪里没有紫轩阁的人一样,他们形出鬼默,只要哪里有恶人他们就在哪,只要哪里有人雇得起他们他们就为你杀人,他们既善又恶,是极端的代名词。紫轩阁的人个个俊美非凡,身手敏捷,常年穿着紫色衫衣骑着紫色马匹,很显眼。 他们也是朝廷最痛恨的人,尤其是****,只要他们一有贪念,那些人似乎有特异功能一样马上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但没有上面的手令他们从不乱杀人,他们只会把你的恶行大白于天下,整个天雄三国有了紫轩阁的人之后,平民百姓都有恃无恐,对官兵强盗都不再畏惧畏缩。 一匹紫色漂亮的强壮马匹停在了一个山崖边,马匹上的人一下马就往崖下疾奔,轻功好的让人咋舌,不到一分钟几十丈高的山崖便孤零零的悬在了他的头顶。 当他看到不远处那一抹紫色的身影时,一口悬着的气终于松了下来,那人依然悠闲地躺在阳光下慵懒的贪婪的吸收着午后的阳光,羸弱的身躯如风中秋叶,强烈的风灌进她的衣袖,吹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好似下一秒就能乘风而去。 他悄悄地走了过去,并不想打扰到她的午休,可是脚下草地摩擦出的细微声响已经惊动了她,她睁开那一双秋水明眸,翦水般的眼瞳薄翼般的睫毛闪动了一下,她笑,“你怎么来了?” 楚白捋了一下她散乱的头发,笑:“我来看看你,这几天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淡淡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一下子那抹清亮便消失了,周围的景色似乎也随之黯淡了不少,“找我什么事?说吧!” 她总是这样,不愠不热,不温不火,却总是能一眼就看穿别人的心事,有时不问是因为没必要,有时问了那是因为她知道是关于她的,别人不说但并不代表着她不知道。 “府上出事了。” “哦?什么事?是不是我那无良的爹为了巩固皇位强制要求皇上取我那天下无双的姐姐啊?”揶揄的口气,淡漠的表情,一笔带过他连日奔走而来烦躁的心情。 他好笑:“你还真神了,连这你也知道?” 她侧了个身,正对着他的眼,笑的浅浅淡淡,语句却是郑重其事:“他没行动我才会觉得奇怪呢,前段时间他不就在筹划着是把大女儿嫁给皇上呢还是把二女儿嫁给他呢,这问题已经困扰他好久了,没想到他还是把大姐给嫁过去了,呵~~~这老头算计了一辈子,居然做这种决定,大姐那急躁脾气,妒忌心又强,迟早要翻了他老底。” 句句在理,可是他反倒疑惑了,“丞相他不会那么笨吧?” “你没听说过,聪明反被聪明误吗?他自以为对自己的女儿很了解,可是他还是被二女儿沉默寡言诺诺无能的样子给蒙骗了,大姐又会甜言蜜语会把他哄得一愣一愣的,他看别人会看,却对自己的女儿不甚了解,这就是他,苏青卿。” 楚白状似点了一下头,愣了一下,才记起这次来的目的,“对了,这次好像事情闹大了,皇上是真的愤怒了,居然召集了所有大臣要公开和苏丞相理论,而且他还下旨说要苏丞相带所有家属都进宫面圣。” 苏云雨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手撑在躺椅边沿站起来,也许躺的时间长了头有些发晕,一时没站稳,楚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孱弱的身体,她抚了一下额头,疲惫的闭上了眼:“走吧!现在启程还来的及,别到时又给她们抓住什么把柄以此说什么。” 楚白忍了忍还是把很久以来憋着的问题问了出来,“少主,你干嘛要对府内的人忍气吞声呢?还有丞相他,你为什么不一道命令杀了他呢?他在背地里干的那些事你又不是没证据,只要把它们交给皇上,我就不相信皇上不办了他。”想想少主这些年在苏府内所受的苦,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而对于这些他却只能冷眼旁观,因为少主有命令不得出手她的任何事。 苏云雨笑着摇了摇头,撩起裙裾跨过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这些事不是我们要管的,毕竟他位高权重,朝廷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他的幕僚心腹,要扳倒他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当今的皇上没什么实权,虽然他不甘,但毕竟朝廷内还没有值得他信任的人,他只能忍。” 而且出于私心,她也不想管这些,太累了,她是在受不起这份罪了。 进宫面圣 苏云雨回到府上的时候,府内已经只剩下管家与仆人,苏青卿已经偕同她的两个姐姐去了宫中,管家无意透了风说大哥苏毅也从边疆回来了,此时估计也已经进了宫。 苏云雨微微蹙了眉,嘴角却牵起不愠不温的笑,扶着她的楚白见她如此的表情更是奇怪,“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头一抬,笑道:“走吧,估计就差我们了。但,恐怕有与没有豆无关紧要。”最后一句似是嘲讽似是无奈,万般情感顷刻在胸间溢放。 楚白望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他想少主应该是坚强的吧,否则当年接手紫轩阁的时候也不会如此自信了。 待他们来到宫中已是夕阳西下之时,落霞铺满了整个天空,霞红霞红的一片,美的不可方物。一辆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先下来的是一位长相清秀拔卓挺立的一个男子,他面带柔色望向帘幕后的那张容颜,伸出手接住轻下马车的女子的柔夷。 她,像一缕清风,举止优雅,处处透露着一份高贵闲智,她面带纱巾遮住了容颜增添了一份神秘感,她气质如仙,很快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可是她好似不觉得,径直被楚白牵着走向宫门口。 此时背后隐隐传来了人们的议论声:“她是哪家的郡主小姐啊?” “不知道啊,真漂亮,虽然看不见她的面容,但感觉应该是位很漂亮的女子。” “啊呀,她,你们都不认识啊?”长舌头的人无论在古代从来都不匮乏,“她是苏宁府的三小姐啊,啧啧,她以前的的确确是个大美女啊,只是可惜了,那场大火后,听说面容全非啊,丑的不能见人了,所以才带面纱的。” 又是一阵抽气声,还有阵阵惋惜的感慨声。苏云雨听着觉得很好笑,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喜欢八卦别人的事情呢?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日子过的太舒坦而需要别人的丑闻来给生活添点调料剂吗? 手被人用力握了握,楚白的声音还是如此的温柔,“不用在意那些人的话,你很美,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最美的。” 苏云雨捂嘴偷笑,“你的赞美还真是不值钱呢。” 说话空挡已经来到宫门口,守门的官兵凶神恶煞的要求他们出示招牌,苏云雨摘下腰间的玉佩在那人眼前晃了晃,那人一副吃惊的模样便垂眉低首的站在了一边。 楚白拉着她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宫,点了一下她的巧鼻嗔溺道:“怎么突然出示紫轩阁的信物了?” 苏云雨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虽是笑着但眼眸的寒光却是渗人的,“那些人是大哥的手下,看来他们是要来强的了,没想到,苏青卿居然会心急到这种地步,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着急走这一步呢?” ”看来他的把柄被人握着了,难道南粤国已经威胁到他了?” 苏云雨低头看着脚上的绣花鞋,精致的金丝镶边独特的纺织一看就是出自不凡人之手,她任由楚白牵着她走在通往皇上书房的路上,“也许,南粤国也有人来了。” “看来越来越有趣了,宁儿,我们要不要也要插上一脚?”楚白兴奋地蠢蠢欲动,这个人也可算是个怪胎了,两眼放光的直视苏云雨的眼睛一副你不答应我自干的神情。 苏云雨头疼的抚了抚突突跳的太阳穴,十分疲惫的说:“随你吧,别闹的太过分。” 一听少主的回答,楚白更是两眼放光,牵着她走的脚步也不由快了几分。苏云雨就纳闷了,这人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一遇见这样的事就想插一脚呢?脾性到是和紫轩阁那几个怪胎一模一样。 书房门口守卫十分严森,一排铁甲骑士个个站的英姿勃发,手中的长枪擦得锃明亮晶,见他们来,长枪“刷”的一指,其中有一个看似是将军模样的人趾高气昂地问道:“什么人?书房禁地不得乱闯。” 楚白刚想说什么,里面已经传来了浑厚苍老却威严的声音:“是宁儿吧?进来吧!皇上等你很久了。” 苏云雨与楚白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双方眼里看见了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这无硝烟的战争还斗得蛮激烈的嘛,这皇上书房禁地什么时候还轮到这个苏丞相来颐指气使了?苏云雨不用看皇上的脸就知道是什么情形了。 触摸龙须 门被那个将军模样的人吱嘎一声推开,里面的人赫然出现。 正座上坐的当然还是翰林皇朝的皇上,瞧他那张比黑锅还要黑的脸,她知道这一场战场必是难分胜负的,底下坐了一些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也许都或有耳闻的一些人。 最显目的人当然也是她的父亲,翰林皇朝权位仅低于皇上的苏丞相,也是她的父亲——苏青卿。永远一副傲不可视的样子,野心也不小,只不过智谋嘛,不可觑而已。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一双碧绿的眼眸,闪亮着不可测的精光,似笑非笑,她猛然抬头,连她一向自认为的淡定都在瞬间瓦解了,那是怎样的一张绝世容颜啊?肤如凝脂,眸如星辰,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一笑倾人国也不过如此而已,只不过她不喜欢那翦水瞳眸下那妖异的光,似乎要把人吸引进去。 苏云雨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收回目光,简单的行了一个礼,但是却表示了自己的立场,席地而跪,清脆的声音坚定的回荡在安静的诡异的书房里,“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换做平时,苏云雨是绝不会做出如此的动作的,即使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可能就范的,前提是要苏青卿愿意把她晾在外面。 这一句听起来并无影响力的话此刻却让两个人的表情百花各样。皇上拓跋恚笑的那叫一个畅快,瞧了一眼苏丞相黑炭般的表情,站起身亲自扶起她,双手亲昵的覆在她的手上,“宁儿,你过谦了,你可真是块宝啊!”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苏青卿的老脸有点搁不下了,可是又不好发作只能拿眼干瞪忤在那一动不动的苏云雨,都说养儿不如养女来的亲和,他都遭了什么孽啊?一个女儿沉默寡言不会圆滑处事,一个虽然俏皮可爱却也是空有一副皮囊的人,而眼前这个自从三年前那场大火后,性情大变,乖戾无章,邪佞恣睢,谁也猜不透她心里想什么,现在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难堪? 苏丞相越想越气,手掌越捏越紧,大拇指上的凝脂指环瞬间被拧碎,双眼透露着此刻无边的愤怒。 他越是愤怒,拓跋恚越是畅快,虽是敛了笑意,但唇边仍挂着讥诮的意味。 苏云雨默默抽出了自己的手,又是一个福礼,动作简练不夸张,一个简单的动作随她做来却是如此的优雅美观,她的笑疏离却不失温柔,声音柔柔的如细流涓涓淌入心田,“皇上,召唤我来有什么事吗?” 抬眸凝视着拓跋恚逐渐转变的脸色,心里冷笑,你们的战争又何必卷进我呢?希望你们别玩的过火,否则可别怪我。 底下一群老臣都开始见机行事,一群老油条嬉皮笑脸两边推搡,开始打太极,说的苏丞相的脸色一点点缓和,而拓跋恚已经是接近爆发的边缘,这时一直未发表任何意见的南粤国使臣站起来,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翰林皇朝果然奇人异事比较多,苏丞相的女儿也的确与众不同,我看你们也别争了,这皇后的位置我看还是这位拥有着智慧眼睛的女人才能坐上去。” 话一出口,底下唏嘘一片,苏丞相的党羽与皇上的心腹都缄默不语,双双把眼睛投向了一直站在那眼观鼻鼻观心的女子,面纱掩罩下的容颜变的朦胧神秘,传闻苏丞相的小女儿是京城最丑的女子,可现在看来眼前这女子却拥有着全世界女子所没有的魅力。 苏云雨听此话,心猛的一顿,掀开眼皮瞅了一眼那个有着妖异眼瞳的男子,淡定的低下头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竹曜邪魅一笑胜过西施,看着眼前此女子的反应,心里居然起了一丝捉弄的意味,他倒想看看她如果做了翰林皇朝的皇后后能否**翰林皇朝的羽翼。 苏青卿也不做任何回应,一双精亮的鹰眼直勾勾的望着如木头呆站在那的一直以来都看不懂的所谓他的小女儿。他觉得他有必要重新审视这个女儿,她低眉垂首的样子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她本就如此清高?他就不相信有人在权利面前会有如此沉着冷静的表现。 长袖下的拳头慢慢握紧,他在赌,赌这一次他没有看错她,赌她的够心软。 一甩袖袍,屈膝而跪,长举双手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似乎是一锤定音,下面立即起了波涛大浪,个个人都掀起衣摆不惜下跪拜见这还未有实名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吼声震天,似乎传遍了宫中的大大小小的角落。 拓跋恚一时没反应过来,忤在原地,心里直打鼓,手心里也尽是虚汗,一是因为南粤国的威龙王爷的提议,他无法反驳,他一个小小的翰林皇朝在南粤国面前还没有大胆到如此地步,况且这个威龙王爷在南粤国连皇上都礼让他三分,现在他更是不能当面驳了他面子;二是因为苏云雨,有关她的传闻大街小巷都被闹得沸沸扬扬,他心里倒也忌惮三分,如果是以前他会需要这样心狠手辣的女子来镇压他的后宫,可是他现在已经有了蓉儿了,这叫他以后情何以堪啊? 封后 苏云雨一般是不会主动出击的,她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关注着每个人的一言一行以此洞察别人的内心,所以在这一刻,她只是静静的观看现场每个人的动作表情,乃至眼神变化。蓝色面纱下那一副永远无法召见的容颜此刻是极度的冷峻严酷。 不知何时站在房顶上的楚白已经忘了当初想要玩耍的激动心情,他此刻呆呆的望着天之一角,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等他回神时,书房内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了,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笑的匪夷所思,也有人愁眉苦脸,但是没有一个人的表情会有他这么凝重甚至是绝望的。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人影出来,或许她可以给他一个较为满意的答案,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他还是抱着这么微渺的希望在房顶上等待着。 已是冬季时候,北风吹在脸上刺刺的,干燥而寒冷,像刀子一样划过脸颊。 书房内寂静一片,只剩下苏丞相和苏云雨还有皇上。 三人各自的表情均是面无表情,只有苏云雨的脸色还算的上是平静,拓跋恚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酱紫色了,一只手支在龙腾椅上,书桌上的香炉冒着缕缕烟雾,缭绕如仙境,左手边的苏丞相却是有点带着喜滋滋的味道。 沉默了半响,拓跋恚先发了话:“苏丞相,既然婚事已成,你先回去准备婚礼吧,朕会尽快向苏府下聘礼的。” 苏青卿直直的看着拓跋恚的眼睛,三秒钟后鞠躬道:“臣遵旨,承蒙皇上恩赐,苏府上上下下深感荣幸。臣就先退下了。” 苏云雨目送父亲离开后,转过头,与椅子上的拓跋恚开始了眼神功夫拉锯战,两人之间的火力估计可以炸平整个天源山。 她笑道:“皇上,何必呢?” “什么?”拓跋恚的语气恶劣,僵硬而没有生气,甚至有点专制。这个女人的心机的确是深不可测,就凭她能把自己的情绪很好的掩藏在那双明锐的眼睛下,她就已经不简单了。 “何必呢?走到这一步不辛苦吗?苏青卿是怎样的一个人,你我不甚了解,你何必陪他唱这一戏?” 座椅上的拓跋恚手一紧,眼神一闪,却很好的被他控制住了,仍旧笑嘻嘻的装糊涂:“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阵风铃般的笑声串成连贯的珠子,清脆甜美却也不失豪放洒脱,半响后,她收声,正色道:“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微微欠了一个身,轻声问道:“那皇上你是要我以何种身份出现在你的身边呢?” 拓跋恚站起身在她的身边绕了几圈,俯身拖起她尖细光滑的下巴,轻佻的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说呢?我的好皇后。” 也许她不是外人眼中那么凶狠残忍、霸道无情的女人也说不定,他不相信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会是那么残酷的人。 皇宫的天池花园景色怡人,莲花塘内的莲花常年绽放,艳美如春,微风拂过,花香扑鼻而来,沁人心碑,清爽怡人。那满簇满簇的海棠在风中起舞,搔首弄姿展示着妖艳的姿势,空中飞散的花雨令人如入仙境不忍离去。 苏云雨沿着池塘边一路走来,身后是沉默寡言的楚白,一路沉默,一路无话。 不多时天空扑闪着几只白鸽,其中一只白鸽像是受过特别训练看见风中飘舞着的绿色霓裳俯冲而下,直往主人的怀里撞去,貌似脑袋是精钢石铁。 她顺手接过它瘦小无骨的身躯,嘴里溢出一串咯咯笑声,抚摸着白鸽光滑细腻的发,手感极好,“你这小东西倒还是这样横冲直撞的,怎么一点都不长记性,下次我要穿件棉衣来让你撞撞了,省的本来不聪明的小脑袋不要又变傻了。”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白鸽的小脑袋瓜,白鸽也通人性,知是主人疼爱,脑袋一下没一下的往温暖的地方拱去。 翰林地处北方,冬天是极为寒冷的,即使正午阳光明媚,还是驱赶不了从内而来的寒意。楚白深知她的脾性,也不去多加提醒她,任由她在寒风料峭的地方散漫散步,只是心里的烦闷也无处排解,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温暖如潮水般涌上了心头。 走上前帮她把氅衣往上拉了拉,笑道:“你倒也还是改不了这性子,一见它跟见自己闺女似的,亲热的跟什么似的。” 苏云雨抬眸看了一眼他,笑着起步,不失取笑他:“怎么?不闹脾气了?” 楚白顿时觉得有点无力的笑道,她居然认为他是在闹脾气?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啊,就算敢他也不想啊。他哭笑不得的求饶:“还是得了吧,紫轩阁的人谁敢和你争理啊?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那到也是。”苏云雨难得的自夸了一番,瞅着怀里的小东西,怜从心头起,摘下它足上绑着的纸条塞给楚白,“看看有什么急事。” “断狱房的人送来的?”楚白不无惊讶的打开纸条,上面的楷体字漂亮大气,一看就不是出自一般人的手笔,上面简简单单的写着“内奸”两个醒目字眼。楚白习惯性的皱起了眉,剑眉浓目好看的揉捏着协调的俊雅,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前面的女子迎风站立,感觉自己身后没了响动,也不回头,只是迎风而笑,如雏菊般淡雅却也有着玫瑰的妖冶,面纱下的脸庞朦胧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像极了黑夜苍窘中的闪亮星辰,扰乱着人平静的心,她站在一堆开的正艳的莲花和海棠中央,犹如仙女下凡般,带着不染世俗的清雅高洁,“楚白,你在紫轩阁有多少年了?” 楚白被她简单的一句话拉回了心神,不无感慨道:“我从小就在紫轩阁长大,前阁主是在废品中把我拖出来的。” “是啊!”拖着长长的尾音,空灵飘渺,似乎她的心神都不在此,可是就是能让人一下子把注意力投注在她的身上。苏云雨缓缓转过身,逆着风把手中的小白鸽放飞到了天上,由于是突然性的放手又是逆风行驶,小白鸽差点跌落到地,它使命的闪着翅膀,没几下又重新飞到了浩淼如垠的蓝天。 看着这一系列的动作,楚白顿时茅塞顿开,心里堵着的石头也落了地,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紫轩阁一帆风顺的走到现在可真是奇迹,看来要借这次的事情来个大放血了。” 苏云雨提了衣裙开始往前走,空灵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凝结成珠,“放手去做,什么事由我来顶着。” 他站在风中静静伫立了一会,随后转身离去,苏云雨,你可要一切安好,万事不要一味的忍让,即使你要翻了这天下,紫轩阁上上下下十几万的兄弟也会奉陪到底。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灰砖瓦砾,金腾龙飞跃攀岩在每一圆柱上。 竹曜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脸上的要迷煞人,妖媚的像开了朵罂栗花,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你是谁?” 苏云雨眉毛一挑,樱唇启动,音如黄莺出谷,却是质问的口气:“阁下这话问的可有意思了,我没问你是谁,你反倒问起我是谁了,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阳光下他的笑蛊惑的人睁不开眼,极致的寒冬却也能犹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暖,可是她却知道这张虚伪的面具下是一刀致命的毒药,她不经意间拉开了与他的距离,面纱与霓裳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她的身体其实是很虚弱的,这副残败的躯体以不让她自己心疼,她任由着自己作践自己,在这样的寒风中她如一只落单的孤雁凄凉伤人,在竹曜的面前居然像孤军奋战却不肯认输的雄鹰。 真是矛盾的结合体呢! 竹曜倒也放松了心情,妩媚更是发挥的淋漓尽致,捋了一缕耳鬓的头发放在嘴里,鲜艳的红唇轻轻上扬,绿色的眸子发着妖异的光芒,“呵呵,是在下失礼了呢,我叫竹曜,请问姑娘芳名?” 苏云雨笑的更开心,“猪妖?猪腰?还是竹妖?你这名字起的可真奇怪。”苏云雨也不是挑事的人,她还从没来没碰上过能让自己发火的人,眼前的人倒是破了先例,这人长得一副妖媚样,而且心机也很深,虽然自己心机也不浅,但是她讨厌把心机放在自己身上的人,这倒也是一个矛盾的问题。 对于她的讽刺,他也大喇喇的接受,“随便吧,同音不同字,只是一个随便的称呼而已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苏云雨收起了笑,他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小气吧啦的,索性不去理他径直往前走去,自从那天自己被内定为皇后之后,苏丞相就下了命令不许她回苏府,老老实实的呆在皇宫内以防她一不小心的溜掉。其实这倒是苏青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苏云雨可没这个想法,既然自己已经被设在了这个局中,自己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免不了最后一战。 所以她不逃,她就在这里看看他们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巧遇 苏云雨瞅了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竹曜,脚步却不停,“请问威龙王爷是否可以回答小女子一个问题呢?” 竹曜谦让有礼的一拂袖,风流倜傥却不失俊逸儒雅,脸上的笑不减反倒更深,“在下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这话说的,好似我在审你。”苏云雨也掩嘴一笑,面纱下娇俏的容颜更加的迷人,只是没人知道那场大火后她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如果一只狼在森林里碰到了一枝狐狸和一只兔子,它会选择先吃那只呢?” 竹曜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依旧是那副淡然不沾烟尘的样子,眼眸中的湛亮犹如初晨的雨露,他眼里眸里都是笑,却始终未达眼底,一身绿色的衣衫被风吹的撩拨起了舞动,像极了竹林里的妖精,和他的名字很匹配。 “苏姑娘说话真风趣,这狼未必会吃兔子也未必会吃狐狸,你说呢?” 苏云雨拨弄了一下耳后的碎发,整了整面纱,“这狼如果不想吃他们,就不会兴致勃勃的跑去森林散步了不是吗?”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渐渐走近的拓跋恚和蓉妃娘娘,两人亲密无间,传闻恚帝对蓉妃宠爱有加果然不假。 竹曜显然也看见了前面走来的拓跋恚与蓉锦,眸光微微一闪,顷刻被很好的掩藏在绿色的眸底,状似无意的碰撞了一下旁边的树枝,“刺啦”一声长袖被裂开了一个口子,他回以抱歉一笑,“真是出门不利啊,这样见皇帝可真不雅,本王回去换件衣服再来。” 还没等苏云雨说话,他就已经悠悠然如一缕晨风般离去了。 苏云雨眨着清水眼眸,歪着脑袋思索着什么,不恰皇上和蓉妃已经行至眼前,“你在看什么?” 拓跋恚脸色不佳,望着苏云雨瞅的地方瞥了一眼,考口警告道:“别打他的主意,既然你已经是朕内定的皇后,就收起你们少女的遐想安静的等着做朕的皇后,他可不是你这种女子想救能想的到的。” 蓉妃娘娘笑着前来握着她的双手,轻轻拍了几下,“毕竟还是没出门的姑娘,在这宫里啊万事都要小心,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有心人瞅了去,算计你的人多了去了,多长个心眼总是好事。”苏云雨凝望着眼前这个拥有闭月羞花之貌,温柔贤良之德的女子,一点头,弯腰福了一身,“谢娘娘,娘娘教训的是。” 蓉妃掩嘴一笑,眼睛往后看了一眼,“傻了不是?都快成皇后的人了居然还这般向我行礼,被别人看了去可不要折煞我嘛!这礼仪可是不能乱的。”说着赶紧把苏云雨扶了起来,有点娇嗔道:“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 苏云雨应了一声,心里却在冷笑,未必吧,如没有足够的心机谁能在皇宫内如鱼得水? 拓跋恚看看也差不多了,拉起蓉妃的手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对她说:“你先回苏府吧!三天之后就是大亲之日,朕可不想让天下百姓看了笑话去。” 说完扶着蓉妃慢步慢行的走在百曲走廊内。 苏云雨一阵好笑,苏青卿把自己留在宫中自是想让自己多接近皇上能获取皇上的爱怜,可是现在这情况,她叹了口气,摇摇了头。 恐怕回去又免不了一顿讥诮嘲弄了。 本是不用回府的,灵州城内也有紫轩阁的产物,但是为了避免自己所谓的父亲在全城到处搜索自己,苏云雨还是收拾包裹回了府内。 刚进门的那天,她就闻出了府内不同寻常的味道,夹着浓重的**味。管家给她开了门,微带怜悯的看着她,也不好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大厅口。 她笑了笑,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转身就回了自己僻静萧条的庭院,可是还没等到一炷香的时间,她的大门就被踢得震天响,伴随着一声嘶吼,苏云雨无奈的抚了一下额头,“苏云雨,你这个贱货给我滚出来。” 密审 一听这声音苏云雨就知道是她那性子火爆的大姐苏云云,她不也急着起身,还是坐在床边折叠着衣服,这本是下人干的活,可是这一趟回来,她发现她庭院的下人貌似都被调走了,她也无所谓,反正也习惯了这种生活。 只是没想到她大姐的速度这么神速,她还没把凳子坐热,她就来了。她手上的动作依旧,语气也不温不火的,“大姐,有什么事吗?” 话刚出口,脸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低垂着头,手抚上灼热的半边脸颊,斜眼看着站在她面前横眉怒眼的苏云云,胸口再也不平静,只是她还在忍,她忍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这一刻,可是,可是??????她真的有种想哭的冲动,难道他们就想这么侮辱她吗? 大哥苏毅大娘游琴也随后赶了过来,一进门便看到坐在床上怒焰很甚的苏云雨,游琴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只破鞋居然还有人要?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居然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迟早要摔死你。” 苏云雨面无表情的看着游琴连哄带骗的把苏云云拉离自己身边,好似自己是个什么怪物一样,面纱下薄唇微微勾起,略带讽刺意味的说:“说话也请注意点,你也不看看这捡破鞋的人是谁,也由得你在这胡言乱语,这凤凰摔不摔的死也得看自己的意思。” “你,你??????”游琴指着她的鼻子气结,苏云云挂着眼泪一把抓住游琴举在半空的手,凶狠的说:“哼,别得意太久,这天子座位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坐的稳的,要不是我喜欢恚哥哥,你以为我稀罕皇后的位置啊?” “苏云云!”苏青卿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口,大声打断了大姐的不知天高地厚,语气浑厚威严厉喝道:“下去,回你屋呆着去。” “爹~~~~”苏云云嗲着奶音还想说什么,却被苏青卿怒瞪了回去,两脚一跺忿忿然离去,走时还不忘回头对着苏云雨用嘴型说了句:“你等着瞧。” 游琴见这情况也嬉皮笑脸的对着苏青卿开始了夫妻之间的所谓关心话题,怪他怎么现在才回来,本想问他去了那里却又不好意思说,见苏青卿阴沉的脸色也就悻悻的福礼离开了。 苏毅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苏云雨也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只是他的眼神太复杂,有怨有恨亦有怜,苏云雨现在本就脑袋发昏,也自然不去详究。 “听宫里人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苏青卿自寻了个位置坐下,昏暗的烛光等下他的脸色难得的有点暖色。 “宫里的人传播消息的速度可真快啊!我前脚走你后脚就回来了。”半是讽刺半是愚弄,她放下手继续手上未完成的动作。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毕竟是你的父亲。”苏青卿摆着脸,看到她整理衣物,便加了句:“等下让那些下人回来,本以为你要出嫁那天回来的,这些下人在这闲着也是闲着就叫他们去西厢房了。” 西厢房?那是二姐苏言的院宅,苏云雨心里冷笑,在这个苏府有这个心机的除了苏言她还真想不出来还有谁。 她放下手中的动作面朝苏青卿,一本正经的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父亲请回吧!女儿今天累了。” 苏青卿本想再套些话的,但看见苏云雨脸上真的呈现出的倦色也不好说什么,起身便离去了。 他一走,苏云雨迫不及待的赶到了西厢房。西厢房的大门关的严严实实的,门口的守卫也不知被调哪去了。正当她愁不知所错,在门口转悠寻思着怎么进去的时候,楚白回来了,带着一脸的笑容风尘仆仆的来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苏云雨吓了一跳,下一秒惊喜地抓住楚白的衣袖激动的说:“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快,快,潜进去看看苏言是不是在审暮饵,还有我手下的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咬舌自尽,都怪我,一时大意竟然出了这岔子。” 她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额上也有了些细微的汗珠,抓着他的衣袖死死都不肯放手。楚白心疼的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进去看看,你先回去休息,应该没事。暮饵那丫头命硬的很,没那么容易死。” 深藏不露(上) 苏云雨最终还是听从了楚白的话,回到闺阁,坐立不安,手心已经冒出了虚汗,她并不担心暮饵会抖出很多事情来,但是暮饵这女子是个难得的刚烈性子,如果一个冲动做了傻事,那叫她情何以堪呢? 冬天的夜总是来的很早,到了用膳的时间天已经黑了下来,冬香苑内常年的冷清在今夜突然变得如此难熬。 伴随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已经被踢了开来,楚白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了门口,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手上抱着的是衣着同样凌乱的暮饵,憔悴的可以在下一秒就随风而逝,而那双明丽眼眸却蕴含了如此复杂多变的情绪,那千千万万的对不起在吐口而出时已经被扼杀在咽喉里。 苏云雨一句话也没说走过去轻慰暮饵:“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有我呢!” 暮饵听小姐这么一说更是痛从心来,抱着苏云雨的肩膀哇的哭了出来,苏云雨递了个眼色,楚白立即把暮饵轻轻放到了床上,为她轻轻盖上被子,望着她清亮依恋的目光本已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有些人即使错了还是不会给出任何承诺,有些人你即使付出一切他还是不会为你感动分毫。 楚白转身便走,门口那一抹浅色的白让他的心头一痛,如果一步之错便成了终身的憾,那他宁可用一生来换取微薄的缘。 苏云雨看着楚白从她的身边走过,那衣角边沾上的血渍没有玷污任何感情,只是彼此僵持着不肯回视彼此的好。 在门阖上的那一刹那,苏云雨说:“不要让自己后悔。” 门停顿了一下还是轻轻带上了,门后楚白面对着红漆木浅笑,身后是一地的残叶落雪,他单薄的衣衫被风灌进一身的寒冷,冷至心底,如果后悔那也是因为你——苏云雨。 冬香苑由于一场大雪更加的冷清,下人们经过此地都会缩缩脖颈,下意识的往冬香苑瞄一下,本是大庆之日,可是此处还是如此的冷清,明天就该是皇上迎娶之日,可是今天却还是门庭冷落,这不得不让人遐想。 宰相的举动也很反常,女儿出嫁本该是喜庆之事,可是苏青卿却每天愁眉苦脸的坐在书房内,任何人都不见,到了傍晚又是不见踪影。 当楚白把宰相反常的举动向苏云雨说的时候,苏云雨正好心情的在庭院里扫落雪,休息了两天的暮饵裹着厚厚的毛氅坐在门口,眼前两对不分彼此的身影都让她如此的眷恋,她是喜欢楚白公子,可是她也同样喜欢小姐啊! 苏云雨放下手中的扫帚,垂落在耳鬓的头发被她拢在耳后,笑的极轻,像漫舞的精灵般空灵,“楚白,这官场上没有谁是最高权位者,即使他是翰林皇朝的宰相那又如何?上面还有王爷还有皇上乃至还有皇太后,没有谁是谁的主,今天你有能力扳倒我,那么今天你就是站在最高峰的人,如果明天我能扳倒你,那么你便只能服从我,这就是官场!” 楚白也是个极通窍的人,被苏云雨一点便想通了,但是他却不知道那个幕后人会是谁,看到楚白疑惑的模样,苏云雨摇头浅笑,把手上的扫帚放至墙角向暮饵走去,话却是对楚白说的:“你记住,有些事我们不用管的就不用管,我们没必要把精力放在这些无聊的人身上,当今皇朝谁做皇上还说不定呢,如果紫轩阁再摊上这滩浑水的话,那么当今四国迟早会和我们杠上的,你想想当初老祖宗死的时候说的话。” 苏云雨进了屋一会,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端着两杯热乎乎的茶水了,上面飘着几朵菊花,苏云雨这人喜欢菊花到死,她会为了一朵泡茶的菊花而让出东陵西部的控制权,当时东陵国的皇上东苼都想把头撞墙看看到底是自己的脑袋是木鱼做的还是紫轩阁阁主的脑袋是木鱼做的。 暮饵接过苏云雨递过来的茶杯,脸色红润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又耐不住她的好意,暮饵看着她把另一杯茶递给楚白,而楚白接过茶后只是愣愣的看着苏云雨,为了掩饰心中涌上来的酸楚,她赶紧拉起正在给她腿上盖毛毯的苏云雨:“小姐,好了,我不冷,你这样子给人看了去会给人说闲话的。” 苏云雨拍掉她的手道:“干什么在乎别人说什么,只要自己乐意,谁还管得了我的心啊?你好好休息,不要落下了病根。” 暮饵被她这么一说,耳根子红的要冒烟了,扭捏的扯了扯腿上的毛毯:“小姐,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坐月子~~~” 听着暮饵半嗔半羞的话语,苏云雨收了笑,她凝视着坐在她面前这个单纯却执拗的女孩,她的未来怎么办呢?虽然她不是紫轩阁的人,但好歹是从小跟她跟到大的,现在出了这个事,除了把她许配给楚白,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可是楚白,他,如果要让他们成亲的话,楚白就必须离开紫轩阁了,这个紫轩阁历来的规矩。 已婚、有配偶者、有爱慕者是不许再在阁内待下去的,当初苏云雨不明白老祖宗为什么要定下这条规定,但是在那场大火后,她明白了,而且明白的很透彻,明白的刻骨铭心,原来爱情一旦没了爱便是恨,而这恨可以让你置身于水深火热中,灼烧的你体无完肤。 深藏不露(下) 暮饵被她盯得有点心虚,眼圈一红,“小姐,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笑的,你别这么看暮饵啊~~~” 苏云雨晃过神来,被暮饵这么一说,她倒是先笑了,拉过她的手轻拍了两下,宽慰道:“傻丫头想什么呢?我只是在考虑什么时候把你和楚白的婚事给办了。” “哐当”,破碎的声音,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楚白颤抖着手,强压着心中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他握紧了拳倒退一步,慢慢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庭院大门却被苏云雨一声厉喝拦了下来。 “楚白,你给我站住!”三步并两步走到了他的身边,拽紧他的衣袖,她的声线平稳却极为有力,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这是你该有的行径吗?不该为你的行为负责。” “对,我是该负责。”楚白甩掉她的手,回头凝睇着她雪瞳深处,一言一语,字字清晰,“苏阁主,如果是你的话,我想你会用你的一生都去弥补一个你并不情愿犯下的错,但是我做不到,我不是你,苏云雨,你可以昧着你的心做着你不喜欢的事,但是我做不到,真的,所以我求你,别把我和暮饵逼上绝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把错误掩饰的那么完美。” “我可以照顾她一辈子,但是我没有办法娶她,我的心不许,我没有办法勉强它,所以你也别勉强我。”他的话是如此的强硬,可是末尾他仍是会习惯性的加上一句:“好吗?” 这不是低声下气的请求,这更不是条件,所以苏云雨很难回答他,她安静的听完他所说的话,心里却实在没办法再安静,也许这就是苏言的高明之处不是吗?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但这绝对是一个让她和楚白再也无法保持纯洁关系的开始,因为他们之间始终夹着一个暮饵,而她也不会允许暮饵在她的生命中消失的。 身后隐隐传来抽涕的哽咽声,暮饵站起身,腿上的毛毯掉在地上,她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节,张口就喊:“小姐,你就答应他吧!暮饵只是一个下人,不值得你们如此对待,这件事不关楚公子的事,是我的错,楚白公子只是为了救我才对我做出那样的事的。” 苏云雨轻叹了口气,这丫头还是那样的单纯,她以为苏言只是针对她的吗? “算了,我不逼你们,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自己考虑清楚。好了,我累了,楚白你也扶暮饵回屋休息吧。” 楚白本来还想说什么,只是她苍白的面容让他心生疼惜之情,停在半空的手最后还是没有落在她的肩上,目送她回到屋后,他对暮饵说:“我送你回房休息。”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完全没有对着苏云雨时情不自禁流入出来的温柔,她的心有点刺刺的疼,脸上却依然笑着,她说:“楚大哥,你也回去吧,我自己能回去。” 楚白没有做过多的强求,扫了她一眼,便转身出了庭院。 满院的雪花残留,被踩过后印出的污渍,彰显着她肮脏的躯体。她喜欢楚大哥,可是她并不想逼迫他,既然他不想娶她,那么她便不嫁,只是委屈了那一夜的疯狂,因为他不愿。 翌日,便是苏云雨出嫁的日子,如人所料,皇上只是派遣了女官来做最简单的仪式,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颐指气使的使唤着宰相府内的所有人,苏青卿的脸气的发青,站了半柱香的时间就甩袖而去了。 现在宫中所有的人都知道皇上娶了宰相府内一直被宰相冷落的最丑的女儿,这在封建的翰林皇朝就等于是藐视,或者可以间接的说是削权。 可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是一场暴风雨的来临,两将相拼殊死输赢,只能到最后一刻才能分胜负。 凤冠霞披,紫珠玲玉,绾着朝凤玉龙髻,带着金玉步摇琼脂玉,一身的华贵一身的高雅,只是那半边脸的伤疤狠狠的戳伤了眼,所有人在唏嘘不已的时候又在鄙视着这幸运的女人,她将坐上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位置,成为翰林皇朝最高贵的女人。 丫鬟帮她盖上红色面纱,轻声道:“娘娘,良辰已到,我们启程吧!” 苏云雨握着手中鲜艳的苹果,微乎其微的“嗯”了一声,手被扶起,引导着她走出门外。 在进轿之前,苏言来了,她站在轿子门前面,一身与苏云雨不相上下的华贵衣着成为最亮眼的讽刺。敲锣打鼓的奴才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的望着这两个女子。 苏云雨蒙着头,透过红纱那双刺有鸳鸯戏水图案的绣花鞋刺痛了她的眼,她噙着淡淡的笑,撩起红纱布,眼眸晶亮,“二姐,你是来送我的?” 苏言的笑保持的很好,幽雅而大方,手中的手绢被风吹起,“三妹出嫁,没人来送,我这个做二姐的至少也得做个表面情谊吧。” “那多谢二姐了,可是这误了良辰也不是我能担当的起的,你看,二姐是否能让个步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言的居然还能保持着完美的笑,“妹妹,姐也就只能给你一句忠告了,以后可就得看你的运气了,龙中未必人中龙,你别看这皇宫中风平浪静,平安无事,但是这幕后人也未必是你想的出来的,姐姐知道妹妹你很聪明,你这么多年的韬光养晦,别人不知道,我还是看的出来的,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实力到底大到什么程度,但是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者不是你能抖的过的,也不是你能想的到的,所有苏云雨,你最好收敛点,三年前的大火不管是别人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你还是忘了的好,安安稳稳的做好你现在的本分。好了,该说的我也说了,听不听呢也由你。” 在苏言一转身之后,苏云雨脸上的笑已经消失,再次盖上红色面纱,她的步履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平稳,但还是被很好的克制了。 “良辰已到,起轿。”太监总管尖利的嗓音在苏府上空拔地而起,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声的风波。 傻王爷 去皇宫的路上,马车内,苏云雨掀开红盖头,脸上是早已干涸的泪水,是谁说过的即使天塌下来苏云雨这个人也不会掉一滴雨,苏云雨现在连杀了说那句话的人都有了,可是那个杀千刀的老头早已人亡了。 锣鼓响满天,喜庆的气氛夹着甜蜜的味道一路飘荡,直至皇宫门口。 那扇沉重的木门此刻却紧紧关闭,似乎是一种沉默的拒绝。 迎亲队伍的人已经渐渐停了下来,每个人都像是先说的那样一致停下,一致离开。 冬天的风如此的冷,此刻却带来了无数的凄凉,秋风扫落叶也不过如此。 那一座轿,那一点红,那一阵风吹过后的凄凉,碎了多少人的心,又承了多少人的意? 天空中一抹白影一闪,很快落在轿子的头顶,那人的眼里满是怜惜,却又不好开口,他真的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的作践自己?明明可以做到逍遥自在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关进如此牢不可破的牢笼里? 楚白的到来并没有让苏云雨有任何的果断判决,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突然一刹那,她笑出了声,撩开红色幕帘,从轿中走了出来,看着面前高不可攀的城墙,苏云雨笑的更加灿烂。 楚白一个起落站在了苏云雨的面前,看着她高深莫测的笑意心里极是纳闷,于是问:“少主,你在笑什么?” 苏云雨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倒笑的更别有深意,一撩袖子,往红色大木漆门走去,笑的豪迈却不失狡黠,“这个拓跋恚有意思,谁说他是个懦弱皇帝的?我看他聪明着呢。” 楚白大步跟上,“这话怎么说?这恚帝可是出了名的懦弱无能,见到强势的老太监都会礼让三分呢!这聪明只说何来?” 看着头上咫尺的木门,回头望着来时的几步路,那顶红色的轿子还停留在原地,似一个默默等候主人的仆人,仿佛永远只会被人抛弃而不会抛弃任何人,苏云雨嘴边的笑还未尽退,一口无奈的气却已吐了出来。 “这路永远是自己走的,而不是别人一顶轿子就可以替代的。” 她说的话极轻,像随风而逝的落叶,楚白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被揪的生疼却也只能硬生生的瞭望。 如果她愿意,其实他可以给她所有,只是他知道他的所有未必是她所要的。 拓跋恚的确是这么想的,他不会用八百大轿把你抬进这个深宫,他给了你这个机会,他让你自己选择,是离开还是进入这个牢笼,这是心理战术。他用他表面上的仁慈换来了以后一线生机,也不得不说他是聪明的,至少他赌对了一次,或者可以说是赌对了苏云雨这个人而已。 既然你自己选择了皇宫,以后也没有任何理由或者借口可以选择与他背道而驰。 正在她暗暗欣赏拓跋恚的聪明之举时,迎头飞来的一个球让她的思路彻底断裂,抱着几乎要撕裂开来的头,苏云雨极力想睁开眼看看究竟是何人眼睛长到屁股眼上去了。 迎面走来的是一翩翩公子,衣着华丽,腰系琼脂白玉佩,头戴金丝朝龙冠,五官更是精致的令人叹为观止,那一双明眸亮眼揽着潋滟波泽,秋水盈盈,有撩人之势,只是里面蓄有一种名叫单纯的东西。 苏云雨收了视线,双手递上手中的蹴鞠,顺手拍了下裙摆,掩下眼中的惋惜之情。 这有着天人之资的男人就是翰林皇朝远近闻名的傻子王爷——拓跋煜辰。关于他当年的一些威震江湖的消息她还是知道的,但是之后变傻的事情她就不得而知了。 而是真傻还是假傻又是另一种言论了。毕竟功高盖主不是每个人想做的,但是有一点苏云雨是想不通的,拓跋煜辰权大势大,为什么还要在权力顶峰期突然就韬光养晦起来了呢? 傻王爷 对面的男人一蹦一跳的来到自己面前,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审视,依然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眨巴眨巴,他笑嘻嘻的伸出手来说:“还我球。” 苏云雨看了看手中橘黄色的球,然后递给他,看着他拿着球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她笑了:“怎么?还少了什么吗?” 阳光下拓跋煜辰的笑容不掺杂任何杂质,纯净的让人晃眼,“你的衣服真好看,但为什么要选择红色呢?” “既然好看了,为什么不能是红色呢?” 似乎被苏云雨说的有点哑口无言了,拓跋煜辰愣愣的点着头却又摇着头,看到他这傻样,苏云雨第一次有了开怀一笑的欲望。 最后他傻气的说了一句:“原来你喜欢红色啊!其实红色很好看的啦,你看,那些最漂亮的花就是红色的。” 她想他说的是玫瑰吧!只有红之瑰才会绽放出那样妖冶的颜色以倾尽天下之奇葩。可是她又算什么呢?一个连为自己母亲报仇的能力也没有,她以何去倾尽天下? 苏云雨展颜淡道:“王爷你自己先玩吧!臣妾还有事呢,就先走一步了。” 没走出一步路,手上被施压重力,回眸,映入眼帘的是他莫名其妙的眼神,仿佛他脸上眼里都写满了问号,“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叫王爷的?” 名字叫王爷? “他们都叫我王爷,是他们告诉你的吗?”他抓着她的手臂不依不饶的问道,眼睛里的执着像极了当初从火焰中爬出来的自己。 心中的一丝怜悯让她忘了也许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骗子,也许他才是那个隐藏十年谋夺天下的人,可是在这一刻,她的确感受到了温暖的感觉。 她的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语气温柔如母亲,似在宠爱又似在纵溺,“是的,他们告诉我的,你叫王爷,全翰林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呢。这下可以放我走了吧?” “全翰林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嗯。” “翰林是谁啊?” “翰林是你现在的所在地啊!” 他仰起头斜望着蔚蓝的天空,苏云雨有一刹那的恍惚,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一丝丝忧郁,可是想想又是不可能的,如此英明睿智的九王爷怎么可能在陌生人的面前表现出自己情绪化的一面呢? 拓跋煜辰想了会然后低头问:“那我头顶的天空也叫翰林吗?” 如此寂寥的话,如此苍白的语言,苏云雨愣在原地几秒,终是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天是最遥远的距离,可是却是每个人最想要得到的一片土地,因为那里纯净干净,没有凡人的尔虞我诈没有纷争,犹如现在拓跋煜辰眼里的光。 阳光温暖如沐,照在身上暖暖的,她在一片金光中微昂起头,斩钉截铁的说:“它的名字是叫翰林。” 因为现在的你是如此的纯净。 “你们在聊什么?”身后传来的质问打破了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苏云雨,亦是惊吓了旁边的拓跋煜辰。 “呀,大哥,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说要等新娘的吗?”拓跋煜辰甩开苏云雨的手,一下子跳到了拓跋恚的跟前,亲热的搂着他的臂膀,问的傻里傻气。 嫉妒 拓跋恚背手站在这两人的面前,面色有点阴,见到拓跋煜辰前来立即向后退了一步,这一举动并没有影响傻帽的九王爷,他仍死乞白赖的拉着拓跋恚的臂膀笑的一脸明媚。 拓跋恚的脸色更加阴郁,但是他的气也只会洒在苏云雨的身上,眼睛朝她的身后瞄了一眼,“你的那位隐士呢?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怎么不出来保护一下了?” 苏云雨知道他说的是楚白,说楚白是她的隐士一点也不假,但他语气里那一点点酸味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说拓跋恚现在就对自己有好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一个男人如若对一个女子心仪,那么这个女子是绝对有感觉的,如果事后这个男人问女人,女人跟他说自己从来没感觉到你的爱,那肯定是一种推辞。 聪明的女人一般都会在事前了断多余的情丝,而,显然,苏云雨就是这样的女人。 所以,她毫不思索就脱口而出,“你在嫉妒吗?”她的表情是如此的自然,没有一丝尴尬没有半点羞涩,甚至有点坦然于胸,这倒让拓跋恚失措于谦了。 他捂嘴咳嗽了一下,假装正经道:“注意你的措辞,朕是翰林的皇上,这种语气是你该有的吗?” 她笑的灿若桃花,举止优雅,广袖飞扬,这时天空中开始下起了零星的雪,一片一片,落在她的鼻翼,瞬间融化,“那么皇上,臣妾该用何种语气跟你说话呢?有些事我们都是心知肚明的不是吗?如果硬要追究到底,我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拓跋恚眼底一沉,“你在威胁我?” 身旁一直傻乎乎看热闹的拓跋煜辰此时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脖子不由自主的往衣襟里缩了一下,调转着脑袋看了看脸色沉重的大哥,又歪着脑袋看了一下笑的淡然如水的苏云雨,一时不知所措,只能抱着他的球滴溜溜的跑掉了,临走前还不忘朝他们挥了一下手,“大哥,漂亮姐姐,王爷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聊啊!” 望着拓跋煜辰消失的方向,苏云雨说:“你难道就没有过防御之心吗?” 拓跋恚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情绪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见到苏云雨的视线定格在某一处,一刹那他竟然也装傻起来,“防御?你指的是谁?” 苏云雨失笑,手上的铜铃伴随着她的笑声溢出一连串动听的音乐,“我竟然忘了你们同性拓跋,如果论功夫的话肯定不相上下。” 拓跋恚笑:“我相信你也不相伯仲。” 苏云雨敛了笑意,面纱下她的笑定格,半秒后又恢复自然,宫廷戏果真不好上演哪!她摸摸鼻子算是认倒霉,本以为这场戏将会是自己自导自演,没想到竟然都等着吃她这块肥肉呢! 她也来了捉弄之意,一欠身,红色衣衫翩翩舞动,她的声音本就甜美动人,此刻嗲了声更撩人心弦了,“那现在是不是该是皇上和臣妾拜堂的时辰呢?” 拓跋恚被她如此一搅动,心思有点恍惚,看到名满京城的才女如此俏皮的模样还真是不一般的感觉,他也顺了她的心,上前扶起她芊芊细手,笑道:“朕的皇后都发话了,朕还有什么敢不答应的呢?” 两人一笑一闹倒也把这场婚礼给进行到底了,朝中的不安分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这皇上的态度让所有都拿捏不住,只能暗中各自揣测。而苏云雨进宫一个月未得到皇上的临幸更让许多苏派的人捏了一把冷汗。 蓉妃 进宫的一个多月里,并没有如苏云雨想的那么糟糕,那些妃子娘娘居然都和她相安无事,偶尔也会来叙叙家常,叨唠叨唠外面的稀奇事。尽管表面上是如此的风平浪静,但苏云雨还是有点坐立不安,俗话说暴风雨来之前总是风平浪静的。 这天苏云雨照例在庭院内赏花品茶,暮饵坐在她的身边做着针线活,午后的阳光温暖的让人想瞌睡。 “主子,我给你拿条被子吧!你这样睡会着凉的。”暮饵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往里屋走去。 苏云雨睁开一只眼瞅了一下那小妮子的背影,内心一股酸楚味就涌了上来。为了她和楚白的事情她和她聊了好几次,得到的答案依然是誓死跟随少主。这句话她在紫轩阁内听的多了,可是由这么弱小的女子说出来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何况还是一个跟随了自己十几年的人呢! 正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已经有人悄悄进入了院内。 蓉锦被宫里的老嬷嬷搀扶着进了荷花苑,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走廊内晒太阳的苏云雨,她的眼神恍惚,似乎在想什么心事,沿着她的视线她的目光也落在了正抱着棉毯从屋里走出来的暮饵身上。 蓉锦牵扯了下嘴角,笑的阴森诡异,声音却甜美如初:“走,过去瞧瞧去。” 老嬷嬷搀扶着蓉妃的手,低着头应了声:“是。” “哟,在晒太阳呢!看这主仆俩好的,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对姐妹呢!” 本在专心看暮饵的苏云雨被蓉妃这么一喊,回了神,转过头来笑了一下,面纱下的残颜在这明媚的阳光下也显得可爱了,“是蓉妃啊,今个怎么有时间过来了?听说你病了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可治好了?” 蓉锦走至她的跟前,微福了下身,“多谢娘娘关心,臣妾的病已无大碍,好多了,这不是一好就来看姐姐了嘛!” 苏云雨抬了下手,“坐吧,在我这边跟自家一样不需要什么礼节的。大家都清楚我这个皇后其实是个有名无实的头衔罢了。” “呸呸呸~~~姐姐你这话说的,你可知道你这位置有多少人羡慕者、嫉妒者、宫里的女人个个都挣的头破血流为的是什么呀?不就是一个权力吗?只有坐到最高处的人才能在这深宫中存活下去,你倒好,竟然说出这种话来,被有心人听了去又得嚼舌根了。” “呵呵~~~妹妹多心了,若真是有心人,无论我的言行举止是何等的优雅举止那些人还是会挑出毛病来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这份心呢!”苏云雨说着顺手接过暮饵递过来的菊花茶,“尝尝我家暮饵泡的菊花茶,消热除火。” 蓉锦接过茶杯,低头敛目微啜了口茶,她自然明白苏云雨的意思,菊花茶除了消热除火外还有明目的功效,而这个明目的意思却又有瞑目的意思,蓉锦揣测着苏云雨到底是在暗示什么?她又知道了多少? 一盏茶的功夫也在平时的絮叨中渐渐过去了,临走时,蓉锦拍了下脑门,“来喝了杯茶倒把正事给忘了,后天太后生辰,皇上让臣妾来通知娘娘的,免得娘娘到时慌了手脚。” 说完她欠身离开,转身的姿势是如此的高傲盛气凌人,唇角的笑颇带点讽刺的意味。 暮饵瞧了恼火起来,望着蓉锦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态度?到底谁是皇后啊?一点规矩都不懂。” 苏云雨凝望着稍有些神气的暮饵,轻笑出声:“你呀,跟这种人较个什么劲啊?似乎受委屈的人是你一样。” 本是句玩笑话,暮饵倒也认了真,她认真的表情认真的眼神都让苏云雨有一刹那的愣神,“主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叫受委屈的人好像是我?难道主子受了委屈,奴才就该忍气吞声啊?主子就是奴才的命,主子受委屈就是奴才受委屈,这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微寒的冬天划过的风竟然带着湿湿的甜味,苏云雨第一次啊觉得暮饵是如此的可爱,她站起身,把棉毯递给暮饵,“是是是,你的主子奴才理论永远是对的,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暮饵是个很忠诚的人,对人对事都极其的认真,这一点虽然好但也有点冥顽不灵的地方,苏云雨跟她说过很多次,在紫轩阁内人人都有权利去竞争,人人都有权利去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即使你是最卑微的奴隶也一样。 可是在暮饵的世界里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理论:苏云雨就是她的一切,她活着就是为了主子的伟业。 “主子,你不再坐坐了吗?”暮饵抱着被子跟在苏云雨的身后。 “不了,既然都已经跟我们说了后天是太后的生辰总得准备一些礼物吧!”苏云雨走到衣橱旁随便挑了一件衣服换上。 暮饵收拾着手中的针线,似不经意的问起却让苏云雨起了警戒之心:“主子,你说这蓉妃娘娘是不是对你有仇恨心理啊?” 屏风后的苏云雨突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猛地一抬头,“这话怎么说?” 暮饵并没有察觉到主子的反应,依然不紧不慢的道来:“你说别的娘娘过来看望主子不是因为害怕娘娘的身份就是过来套你的底或者就是想抓你的把柄,可以让皇上把你给休了,可是这蓉妃是因为什么呀?她即没有害怕主子的身份,也没有想套你的话,更没有要抓你把柄的意愿,如果她真要抓你把柄就不会装病一个月了。” 苏云雨皱了皱眉,厉声说:“说下去。” 暮饵被她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胆战心惊的继续道:“女人嫉妒女人通常只会因为一个原因啊!” 女人嫉妒女人只会是一个原因? 那就只能是因为男人了。但是蓉锦有这个必要吗?皇上都没有翻过自己的牌子,更没有来看过自己,皇宫的人都传遍了,能把皇后位置坐稳的人只有蓉妃一个人,那么她又何必操这个心呢? 种种假设都不成立,除却还有一个假设,那就是假如那个男人不是拓跋恚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苏云雨停下了系腰带的手,凝眉深思,表情从未有过的严峻。 京都混乱(上) 已经一个多月未离开过皇宫,本想出去透透气顺便去紫轩阁麾下的一些零售部拿一些珍贵的东西送给太后。 皇太后是长居皇宫之外的,听闻翰林皇朝的皇太后是个极具奢侈的女人,她在京都附近的洑江建了一幢很奢华的别苑,奢华富贵程度可以超过几个翰林皇朝的皇宫了。宫内如无特殊情况,这位翰林皇朝最珍贵的女人是不会回皇宫的。 皇太后,谥号:孝禧,人称孝禧太后,说到这个孝禧太后,论魄力恐怕翰林皇朝还没有一个男子及的上;论智谋,当今四国之内她稳居前三;论心计,在四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论野心,恐怕有些男人都没有她大。所以,翰林皇朝,现在真正的掌权者仍不是那个坐在皇位上的天龙,而是这个女人。 而,现在孝禧太后即将回宫,不是宫内出了大事,就是她想回来整顿一下朝纲。 苏云雨出来闲逛的心由暮饵一句无心的提点而变得格外的谨慎,她担心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有心人的眼中。不是她贪生怕死,而是她实在赌不起,她输得起自己,但是却输不起整个紫轩阁。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想把紫轩阁公之于众的原因。 近几年虽然紫轩阁曾浮于水面,而大家所知道的紫轩阁也仅仅只是知道它是一个杀手组织,是一个只要有钱就能为你锄强扶弱的一个杀手组织。 谁都不知道紫轩阁真正可怕的地方,而这一可怕的地方正是所有君皇为之惶恐的,如果有一天紫轩阁的真面目浮出水面,那么天下之内,四国之间,将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也许四国会联合起来剿灭紫轩阁。 不,不是也许,而是一定!因为没有一个皇上会让一个不安分子在自己的枕边独留。 暮饵看着主子心事重重的走在路上,沉吟了半响还是开了口:“主子,是不是暮饵刚才说错了什么话呀?” 苏云雨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那你为什么从刚才就看起来怪怪的?” 暮饵担忧的眼神让苏云雨心里十分温暖,就是因为这些不求回报却总是默默的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她才会害怕因为自己的一失足而毁了整个紫轩阁。 她停下脚步,伸手抚摸着暮饵的脸庞,动作轻柔,怕自己一用劲就会把她给弄碎了,“暮饵,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跟着我?” 暮饵一下子笑了出来,“主子,你思考了一下午就在想这个啊?暮饵跟着你自然是因为主子你人好啊,暮饵想跟着主子啊!” 多么简洁的回答,却是让她更心痛的,她给不起的就是这么单纯的感情,她有她不堪的一面,她不是圣人,她没有那么善良,三年前的那场大火,到现在还在她眼前以更猛的形式燃烧着,左脸那道丑陋的伤疤无时无刻在提醒她当年的耻辱。可是她不想让紫轩阁的人和她一起跳入这场烈火中。虽然暮饵不是紫轩阁的人,但是她也是唯一知道她苏云雨就是紫轩阁阁主的事。 仅仅只要这一条就能成为她致命的弱点。 苏云雨拉着暮饵的手继续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脸上的忧愁没有减分毫,突然,她感觉到手心的力道重了一点,随即又轻了。 苏云雨笑着说:“想跟我说什么?” 暮饵装傻:“主子你说什么呢?” “少来了,你那点鬼心思我还不知道?想问楚白的下落?”她回头望着暮饵,笑的奸诈。 暮饵红着脸低声细语说了句:“我没有想问。” 苏云雨叹了口气,“他回阁中去了,听说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严重吗?”暮饵猛地抬头,焦急的问道。看到这个样子的暮饵,苏云雨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摇摇头露出无奈的表情。 暮饵突然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窘迫,红着脸又低下了头。 苏云雨也不再拿她开玩笑,“他回紫轩阁了,虽然他是我的贴身护卫,但是有些事还是要他替我做的,紫轩阁在沁川,离这的路程有点远,我这个破身子又经不起舟车劳顿,所以楚白理所当然成了我的跑腿的了。” 暮饵不再说什么,两人一路无话,走走停停,看到喜欢的就打包,最后在金玉满堂停了下来。 苏云雨正在金玉满堂选择上等的玉器时,突然听到门口开始不安的躁动,她奇怪道:“暮饵,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暮饵爽快的答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这边玉器店的老板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女子就是紫轩阁的阁主,但是人也挺好客,听见她打听,便凑过来小声说:“姑娘,你是管家小姐吧?” 苏云雨不明情况,但也含笑点头等着老板的下文。 “我就知道,看你穿的虽然简简单单,但衣服的丝绸布料都是上等的,我一看就知道你是管家小姐,肯定平日不怎么出门吧?” 苏云雨适时的点了一下头,笑着听他继续讲。 店铺老板讲到重点处,神秘的东张西望了一阵子,“最近啊,京城来了一匹怪物!” “怪物?”这倒是奇了,她倒是想知道是什么个怪法。 “对啊!那些怪物的行踪极是神秘,从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偶尔一些不小心看见它们样子的人第二天都会失意。”说到现在都没说个怪法来,苏云雨倒有点恼火了,门口看情况的暮饵也急急忙忙回来了。 看她抚胸喘气的模样,苏云雨想起老板的话,就开了句玩笑:“见鬼啦?跑这么快?让我瞧瞧后面有什么怪物追着你跑。” 说着还真做出想出去瞅的样子,店铺老板居然和暮饵同时尖叫了起来:“不能出去。” 京都混乱(下) 暮饵回头看了一眼店铺老板,老板也回视了她一眼,解释道:“两位姑娘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吧?现在的京都可是乱的很哪!本来苏府的大公子苏毅将军回来后,京都的治安就严的不得了,还实施了宵禁,平时一般的老板姓到了晚上都是不准出门的。” “宵禁?”听到这两个词,苏云雨不觉皱起了眉,不由叫了出来,她不明白苏毅为什么要对京城内实行宵禁,但却隐隐感觉到京城真的有什么在改变了。 “对啊,前阵子不是苏府二小姐进宫成了皇后娘娘吗?可不,第二天城内就开始实行宵禁了,上面当官的说的好听啊,说什么当今的皇后娘娘,贤德良慧,才智双全,将来会带领着我们翰林皇朝的百姓统一天下呢!所以从现在起,翰林皇朝所有地方都必须实行宵禁,官兵整夜的在外面巡逻勘察,以免别国的人做出什么对娘娘不利的事情。”店铺老板眼带轻蔑,状似对当今的皇后娘娘颇为不满意的样子,后面的话更是让苏云雨和暮饵心惊了一把,“哼,即使皇后娘娘再聪明,再足智多谋,如果没有我们紫轩阁的人点头,就凭那些朝廷的****就想一统天下?简直是做梦。” 店铺老板鼻子哼哼,完全没有考虑到如果这些话传到那些高官权位者耳朵里,紫轩阁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 苏云雨瞥眼看了一下还在得意洋洋的老板,心里琢磨着该回趟紫轩阁了,如果再放任那些个个神经大条的人来管理紫轩阁,出事那是迟早的事。 看来上次楚白回去,根本没有治得了那些怪胎,还得她自己跑一趟。依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操心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坚持的吧! 这还是其次,让她内心不安的是,到底是谁放的话?皇后将来会带领翰林皇朝统一天下?简直是开玩笑,天大的玩笑,这笑话也扯的太离谱了吧?帮翰林皇朝一统天下?呵~让她苏云雨颠了翰林,她倒是会一试,要她一统四国?简直是天下之谬论! 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鼓?苏青卿?论实力,他有,论能耐,他也有,但是论时间,他不还没到,那么是谁?为什么会急着做这种的蠢事?在她踏入皇宫之后就开始了这种毫无章法的宵禁,那个幕后黑手究竟想做什么? 思量间,她已经拉着暮饵出了金玉满堂,老板还在后面大喊着:“两位姑娘,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晚上那些怪物可是会出来活动筋骨的。” 苏云雨才没有时间跟他东拉西扯,出了店门,外面果真有点黑了,出来也有个把时辰了,挑挑礼物竟毫不知觉。 街上人群已经渐散,正如店铺老板所言,官兵正在巡逻,有些还在路上滞留的人被官兵连吼带吓的赶了回去。长枪铁柄被擦的锃光闪亮,在明月下都能看见其锋利。 暮饵大概没有见过这阵仗,吓得紧紧抓着苏云雨的手臂,脊椎却挺得笔直,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脚步仍坚定有力。 苏云雨有点心疼的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给她一个宽心的眼神,果然,暮饵颤抖的手慢慢缓了下来。 而,这两人如此张扬的行走很快引起了官兵的注意,一个领头人物喝令道:“你们是哪家的小姐?这么晚还在外面逗留想找死吗?不知道最近的规矩吗?” 苏云雨淡然的摇了一下头,凝视着那个官兵的眼睛半是威胁半是恐吓的说道:“你们这的规矩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走我的路,如果想治我的罪,还请你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云雨说话的声音很平,几乎没什么感情,笑的极为自然,跟她说出的这些话完全不相符,而她的淡然与她说话的狠度的确令那个官兵有了踌躇之意,虽然表面上马上要濒临爆发,他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恨,举起的长枪又放了下来,隐忍着说:“臭丫头,嘴皮子倒是不错,你等着。”那个官兵回身大吼:“给我看着这两个臭丫头,我去向将军汇报。” “是。” 底下的小官兵齐声应道,等到老大走后,眼睛如毒蛇般盯着苏云雨她们。 暮饵吓得双腿发软,小声问苏云雨:“主子,你说他们会不会先把我们给杀了?” 苏云雨拍了拍她的额头,半嗔怪半开玩笑:“就你这个胆子还指望你保护我呢,别自个吓的魂飞魄散就行了。放心吧,他们不会更不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下颌微微上扬,满脸的自信,骄傲到全世界似乎都在她的掌握中,似乎只要她苏云雨一跺脚这个世界就会摇三摇,这样的骄傲却不会给人带来反感,反而让她有了一种耀眼的光圈,所有人都会被她吸引,相信着她的话。 暮饵几乎用崇拜的眼神望着自己的主子,突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就那么落了下来,她松开苏云雨的手臂,站直了身子,与她并肩等待着苏毅大少爷的到来。 是啊,在她还不是皇后娘娘的时候,她就可以一手掌控整个紫轩阁,而现在她成为了皇后娘娘,翰林还有谁可以动的了她呢?这么一点点小事就把她暮饵吓成这样,以后还怎么保护她呢? 迎着微弱的月光,暮饵久久凝视着苏云雨的侧脸,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也许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以后说不定真的会成为一统天下的女人呢! 鬼娃娃 夜静的格外出奇,风中夹着一丝血腥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周围的官兵有了一丝不安的躁动,人心惶惶,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一个年纪比较大一点的官兵发了言:“虎子,你去前面看看,不要现在这个时候出了命案。” 叫虎子的壮年犹豫了一会,还是往前面走了过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巷子里更是连路都看不清。 暮饵心中的警铃又敲响了,抓着苏云雨的那只手都在不停的颤抖,苏云雨没有注意到暮饵细微的动静,此时她只是皱着眉,震惊过后却是生气。 虎子摸索着前面的道路,亦步亦趋的往前走了几步路,就停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无形之中有一种力量在控制着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自己前面有一堵穿不过去的墙,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 黑暗中的不明物似乎能体会到他现在的紧张,不由得咯咯笑出了声。 这一笑不要紧,可是却把虎子给吓坏了。那笑声近在耳边,却仿在天边,让人心里不由得毛骨悚然。 虎子吓得跳了起来,转头就往回跑,嘴里不停的喊:“又来了,又来了,它们又来了!赶快跑啊!” 所有人都像遇见雄虎猛兽一样,丢了长枪便作鸟兽状一哄而散,独留她们主仆两个人呆愣在原地。 暮饵本来就有点紧张,被这气氛一吓,更是七魂丢了三魄,“啊”的一声尖叫抱着苏云雨的肩膀,蒙头不敢看任何东西。 苏云雨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往回走,而是朝着刚才的巷子走去,她能明显感觉到手上的力道随着她的脚步一点点加深,可是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主子,我们。。。回去吧?” “主子,那边闹鬼啊!别。。。去。。。了。” 对于暮饵的话,苏云雨充耳不闻,满腔怒火的走到巷子里,提起嗓子就喊了起来:“给我滚出来!” 暮饵突然觉得自己的主子是那么的强大,在恶势力的面前居然采取以卵击石的办法,简直有让她拍案叫好的冲动。 喊出去的话犹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暮饵扯扯苏云雨的衣袖,诺诺道:“主子,我们回去吧!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 苏云雨没有理睬她,继续自言自语道:“不出来是吧?很好,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你们不现身,我走还不行吗?北越一带,战乱连连,你们怎么跑这里来是不是想给个下马威我?我治不了你们了对吧?” 说完,她真的拉着暮饵头也不回的往回走,似乎刚才说过的话都是对着空气讲的。 才走出几步路,后面就传来了哭声,如婴儿般啜啜涕涕,哽咽无声,慢慢的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五尺之僮(本文尺度按西晋为准,一尺为24厘米),他满脸泪水,肉嘟嘟的小手捂着脸,委屈的不能再委屈的模样。 他走到苏云雨的面前揪着她的裙裾不停的晃动,奶声奶气的哀求道:“娘,你别生气了,诺诺再也不敢了,娘别丢下诺诺不管啊!” 暮饵不敢置信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屁孩,僵着脖子回头回望主子,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主子,这唱的是哪出戏啊?” 苏云雨一声冷笑,‘呵’她也想知道他们这是唱的哪出戏,没事跑到京都来,刚开始店掌柜的跟她讲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她不相信这几个人会没有她的吩咐就胡乱跑到京都来。 她一直都相信自己在紫轩阁还是有点威信的,但现在看来完全是大错特错了。 玉诺楚楚可怜的泪水并没有浇灭苏云雨此刻的焰火,非但没有浇灭,大有愈演愈盛的趋势。 苏云雨甩开袖子大步往回走,转身后,泪水就无声的落了下来。 四阁阁主 暮饵见主子已离去赶紧抽身跟上,仍不忘回头张望刚才喊主子娘的小屁孩,但一回头,原地已空无一人。 “啊~~~” 平地惊雷,喊声震天动地,恐怕京都城内明天将会又出现一条新新闻了。 暮饵惊恐的回头追主子,想告诉主子那小孩原来是个鬼魅。 却不想前面那抹白色的人影已经停在了原地,暮饵心惊胆战地走向主子,脸上挂满泪水,这是惊吓之后本能的反应。她真怕自己一拍主子的肩膀,回头的却已不是那个人了。 但她走近的时候,却看到主子前面跪着四个人,清一色的紫,只不过每个人的风韵却不一样,他们都低着头,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面孔,暮饵却有种直觉,这四个人恐都要让她惊为天人了。 有一个调皮一点的人东张西望,瞧着其他几人的脸色,脸上笑眯眯可爱的模样,暮饵又‘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个人转移了视线对上她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很可爱的笑,嘴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弯,眉眼清秀。 好可爱呀,这不是刚才喊主子“娘”的小孩吗? 暮饵侧过脸疑惑的望向此时阴着脸的苏云雨,本想问出口的话都堵塞在了喉间,只能乖乖闭嘴,双手放前,低眉顺眼。 “玉诺,你这是什么意思?公然的挑衅我?是在告诉我我没这个资格管教你了吗?”苏云雨第一次用很刻薄的语气教训着眼前的几个个人。 被唤作玉诺的那个男孩,收了表情,正经的低下头去。 其他几个人仍是一动不动的跪在那,仿佛身边的所有事都不会影响他们此刻的动作。 苏云雨自叹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跟我来,在这里说话还是很不方便的。”然后转身率先离开。 “瞧,我就知道娘不会舍得罚我们的。”玉诺一开口突然发现所有人都用仇恨的眼光瞪着自己,一歪头,又露出那可爱至极的笑容。 暮饵看的都快晕倒了,其他几个人却毫无反应,反倒有点痛恨的牙齿痒痒。 但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时,暮饵真的感觉自己犹如被雷劈中了般,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个怎样的天人之资啊?个个英俊不凡,丰神俊朗,尤其是站在最左边的那个,妖艳妩媚胜过女子三分啊! 客栈内,天龙字号房内,迎窗有一女子站立,她面带纱巾,体若翩凤,眼眺远方,那一点点星光,似乎能让她找到慰藉。 后面几个人虽没有跪着,都恭敬的站在一边,没有低眉顺眼,没有低头哈腰,只是站着,等待着某人的发话,而那个人曾告诉他们: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的向别人低头,不要以为没权没势就可以任人践踏,别忘了这个世界是风水轮流转的,迟早有一天你会掌控这个天下。 她的话,他们如雷贯耳,直至今日,仍铭记于心。对她,已仅仅不是因为她是主子才听命于她,而是他们甘愿跟随于她。 苏云雨面窗开口,“对不起。” 后面五个人都不可置信的抬头,苏云雨转过身,面向他们,表情诚恳,“对不起,我向我刚才的态度向你们道谢。” 西阁阁主苏和站了出来,温和的笑挂在嘴边,“本是我们的错何来你道谢之说,小雨不计较便好。” 苏云雨浅笑而坐,抬手示意他们落座,暮饵见主子表情好转,动作也利落起来,端茶倒水做的滴水不漏。 苏云雨拿起杯子轻抿一口,说:“说吧!此次来究竟所谓何事?我已经让楚白回沁川全权处理了,你们怎么还跑过来?” “娘,你好偏心啊!为什么什么事都让楚白哥哥去处理?我们几个人难道比楚白哥哥差了不成?”玉诺抓着苏云雨的衣袖又开始撒娇。 苏云雨一把抓住他的手,放下脸来威胁:“玉诺,你要再叫我娘,小心我把你给阉了。几岁的人了还叫我娘?你还真以为你是不老神童啊?” “呜呜~~娘,疼,轻点轻点,诺诺疼。” 装可怜装可爱,永远是东阁阁主玉诺的拿手好戏,他的身材矮小,模样天真可爱,长相也很清秀,但不知道曾经历过什么事导致他的身体永远停留在了十二岁,所以俗称鬼娃,行事手段乖张诡异,每当你还沉浸在他可爱的笑容下的时候,你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苏云雨哂笑,松开手,“你还会疼?别把我的骨头弄断了就成。” 玉诺尴尬一笑,立即补道:“娘,你这话说的,哪有儿子伤害老娘的道理啊?” 千说万说也不敢,苏云雨也懒得理他,调转视线看向那边几位。 紫轩阁分为四阁,东阁、西阁、飘渺阁和听雨阁,四大阁主分别是玉诺、苏和、鬼面和初霖。在当今四国之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的四大阁主,却至今仍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有人传言这四大阁主就是紫轩阁的主少,甚至有人认为其实四大阁主就是一个人。 众说纷纭,却无一人能辩。 此时,苏云雨面向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四大阁主,心,有点沉重。这几个人的脾气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个个脾气古怪,手段毒辣残忍,当初阁老要把位置传给她的时候,她就有过这种担心,只是当时阁老露出一种高层莫测的笑容说:“阁老位置非你莫属啊!” 而,现在,出现这种情况真叫人措手不及啊,其实事情也是可大可小的,可是帅莫能主将,他们未能得到她的命令就擅自出动,如果出了事情后果谁能负责? 沁川,不是一个安稳的地方,贼窝贼寇暂且不说,离边关地区也不远,大大小小的侵扰也是数不胜数的。 苏云雨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面纱下那张已经无法表达情绪的脸,此刻显的更加的苍白,“你们可叫我如何是好呢?” 西阁阁主苏和向来温和有礼,一把纸扇风度翩翩,绒衣华贵,眉眼极是漂亮,他笑的魅惑十足:“主子,你这是操的哪门子心啊?我们办事你还不放心?我们能来,就能回。至于沁川的事,呵呵~~楚白就操一下心了吧!” 官兵来袭 说到楚白,暮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中的丝帕蜷紧了些,内心涌起隐隐的不安,看向自家的主子,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苏云雨是何等的心细,笑着说:“放心,楚白的本事我还是可以相信的。等手头的事情一过,我再跟他谈谈。” 话虽说的含糊不清,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更何况在座的几位都是人中翘楚呢!就连极少有表情的鬼面也好奇的向暮饵望去,玉诺更是闹着问什么事,暮饵羞的丢下一句:“我出去给你们看门去。” 待暮饵出去以后,苏云雨脸上的笑逐渐消失,她看着她眼前坐的几位人中之龙,如果一场赌博有可能赔上自己的一切,那么她宁愿输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听雨阁阁主听令。”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在场的人都有点措手不及,即使是一向自持冷静的初霖也是有点意外的,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单膝跪下,一手抚胸,“听雨阁阁主,初霖听令。” 苏云雨眼中的情绪很是复杂,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这么强硬了,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未来,那又何必拖累那么多人呢? “从今天开始,撤退所有听雨阁的人。” 命令一出,全场寂静,就连唧唧哇哇的玉诺也没了声音,一向嬉皮笑脸的表情换成了从未有过的凝重。 地上的人更是吃惊,猛然一抬头,对上的依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淡淡如秋水,盈盈若月光,想起来当初能坚持留在紫轩阁也是因为这双眼睛吧?可是现在~~ 苏云雨说:“有什么问题吗?” 初霖怔忪了半天,心中有疑问,却不是他该问的,他该做的只是执行而已,可是一年后他想如果当初只要开口问一下也许今后的结局就不一样了。 “没有。属下遵命。” 其他人虽有疑问但是都闭口不问,多年来的习惯,多年来的默契,该问的不该问的,他们都知道,而现在唯一一致的就是各自的心都很沉重。 撤退听雨阁的所有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云雨将晾晒在太阳底下,将没有任何屏障,没有保护,没有救援。 听雨阁的人就是隐没在黑暗中的某处注视着苏云雨周遭的一切可疑行动,如有不对劲的地方,先下手为强,确保苏云雨的绝对安全。 所以说苏云雨进宫一个多月,平安无事也是和听雨阁的人有绝大关系的,听雨阁神秘无常,来无影去无踪,它的人数连苏云雨也不知晓。有它的存在,苏云雨就好像被一座无形坚韧的网包围着,要出现意外情况绝对是微乎其微的。 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个对他们来说绝对震惊的消息中时,外面起了一阵骚动,楼道上脚步声惊醒了客栈内熟睡的人们。 暮饵从门外悄悄溜了进来,满头大汗,眼里盛满了惊恐,“主子,大少爷带着一对官兵来搜查了。” 其他人均是一脸严峻,只有苏云雨还坐在那悠闲的喝茶,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 “咔”的一声,十指蹦出如利剑般的铁丝,绕于手肘,鬼面脸色阴沉,移步就想出门而去,被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初霖拉住了,“你打算硬碰硬?那主子怎么办?” 一句话堵得鬼面哑口无言,可是仍然不甘心,他不明白为什么主子要这样忍气吞声的寄人篱下,何止他不明白?在场所有的人都不明白。 “看来,也不能从窗口逃出了。”苏和笑着关上窗户,幸灾乐祸夹着刺激的意味堪比明显,“现在,怎么办呢?” 看着唯一的当事人,苏和突然生出了一种捉弄的心理,不是他不服她,只是想看看那张脸什么时候能改变一下? 苏云雨放下茶杯,笑的贼阴贼阴,弯腰,低身,托起某人的下巴在那人的唇上轻轻一吻,端详着那张不会被时间所吞噬的脸,“秀色可餐哪!比那皇宫里的老男人好多了,你们说呢?” 虽然这一举动又让所有人吃惊不少,但是她的意思,大家即心领神会。 玉诺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张被面纱遮住的脸孔,心内翻江倒海,脸微微发红,这个该死的女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吗?难道想让他几十年的功力丧失全无? 正面较量 天开始微微亮,农舍家的鸡禽开始鸣叫,一些早起的人开始在街上摆摊,热乎乎的包子刚刚出炉,急冲冲而过的商人旅客也会停下脚步叫上一两碗稀饭。 客栈内也开始开门营业,小二才开门,门外就冲进来一批凶神恶煞的官兵,吓得他六神无主,反应好半天才一拍大腿呼了一声“大事不妙”就往后院跑去。 领头的人是一位长相极为显目的年轻男子,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铁甲头盔,腰间配有一把镶有蓝色宝石的剑,气势轩昂,脚步稳健。 他走到楼上的一间房前,停下,抬手制止了前进的队伍,然后一运气一掌拍开了栓着的门,一脚踏进房间内。 而,屋里的情景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大胆到如此地步。 “苏云雨,你这是干什么?”苏毅大喝一声,随即对着身后命令道:“关门,所有人在外守着,没有命令不得进来。” 门外的副将何顾张了张嘴,瞟了一眼此刻正在床上惬意的女人,还是乖乖闭上了嘴,他还不想因多嘴而惹来杀身之祸呢! 身后,门戛然而止,苏毅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指着躺在床上笑的妩媚之极的女人痛骂道:“苏云雨,你是借了多大的胆子在外面搞、、、搞、、、男人?” 似乎最后两个字是极难启齿的,苏毅从来没觉得这两个是如此的羞愧。 纱幕微帘,清风舞动,床上的女子半褪衣衫,露出圆润的肩膀,肤如凝脂,冰肌玉姿,在她的周围分别躺着四个男人,个个长的英俊不凡,桃花李面,各有千秋,其中甚至有一个还是孩子,但是长得圆圆润润的,脸红扑扑的,模样倒是极为俊俏的。 苏毅看着床上衣衫不整,动作暧昧的几个人,心中一团怒火无处发泄,一掌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木桌立即四分五裂,“苏云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就你现在的行为,我们苏家明天就可以被满门抄斩了。怎么?你是想报复还是因为空虚到以为这样就可以解渴?” 苏云雨斜睨着满身怒火的苏毅,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轻佻地勾起半躺在她腿上的玉诺的下巴,“诺儿,你告诉他,这样可以解我的渴吗?” 玉诺心中一沉,心神荡漾,脸上却是极为配合的笑,他很是时候的半搂着苏云雨的纤细蛮腰,撒娇的嚷嚷:“苏小姐要怎样,我们奴才几个就怎么卖力。” 话说的极为轻佻,极为暧昧,苏毅是忍无可忍,上去一把抓住苏云雨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拎了起来,勃然大怒,“你疯了?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径?勾引男人?这就是你三年内学会的所有东西吗?你就是用这种媚术去实行你的报复行动的?” 苏云雨沉默地听完他说,然后低头轻笑,然后仰头大笑,她斜睥着眼前三年未见的大哥,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如撒旦魔鬼,“大哥,三年来,我第一次叫你大哥,这是我给足了你面子,如果你够有自知之明,你连这声大哥都不应该承应。我三年内学会了什么要跟你报告吗?我三年内承受的东西是否要跟你一一分享呢?满门抄斩?呵~怕了吗?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你想知道我要什么吗?你想知道什么才能解我的渴吗?好!我告诉你,我要的就是——苏府——满门抄斩!” 她一言一字,铿锵有力,吐露着她这么多年来的恨意,她的眼睛微微红赤,瞪着微微惊讶的苏毅。 苏毅眼眸一沉,眸光闪动,却毫无一言,毕竟当年真的是他们苏家的错,他放开她的手臂,颓然坐下,按压着眉间,“那就算如你所有,最后呢?” 她,也许真的是被魔鬼上了身,现在的苏云雨,陌生的连暮饵也不认识,她的笑,嗜血而残忍,带着锋利的尖刺,捍卫着自己脆弱的心,她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吐纳气息,轻缓疏浅,她说:“最后啊?最后我带着苏府的上百人的鬼魂去见阎王啊!” 苏毅惧惊,他撇过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苏云雨,面纱下,那张容颜已经三年未曾见过,可是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当初那般的澄净明亮,那里面已经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也许是深深的爱,也许是深深的恨~ 苏毅离开后,苏云雨还是站在那,所有人都穿戴整齐等待着她的下一步指示。 可是她,就那么站着,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般簌簌发抖,苏和解下身上的衣服为她披上,平日里幸灾乐祸的笑消失不见,换来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疼。 阴谋(上) 好半响苏云雨缓过神来,寻视周围的人,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很复杂,似乎有很多话想问她,可是大家似乎都很默契,即使心中的疑问再也不会开口询问。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她想说早晚有一天会说的,如果她不想说,她会带着所有的问题一起埋葬。 苏云雨惨淡一笑,苦涩而凄凉,“见笑了,今天情绪有点失控呢!再这样下去,这场战还没打就输了呢!”她轻抚额头,青丝垂坠在两肩,完美的锁骨若隐若现,有一种说不出的柔美性感。 四大阁主虽然胆大包天,但是规矩还是有的,全都撇过头,有意无意的躲过与她有视线上的接触。 玉诺与苏和两人视线碰撞,苏和摸摸鼻子尴尬一笑,瞅见玉诺那小子微微酡红的脸,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精光。 回到皇宫之内已接近中午时分,门卫把守十分严格,进出人员都要经过身份确认,一旦有可以就被抓起来关进地牢。 苏云雨经过昨夜与清晨时候的一闹,已经心力交瘁,顺利通过安检之后,挥手让暮饵去打听情况去了。 一路漫步,御花园内花香怡人,景色优美,苏云雨不禁放慢了脚步,湖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金色的小鱼在湖底追逐游戏,激起一连串的涟漪,荡开了又合拢。 杨柳依依,烟絮袅袅,寒冬一过,春天即将到来了。 而她的春天又在何处呢?紫轩阁,她回不去;苏府,容不下她;皇宫,囚禁她的牢房。三年前的那场大火早就把她的春天连草带根的烧毁,剩下的是满园的灰烬。 苏云雨不曾忘记娘那张刻满沧桑的脸,那张流着悔恨泪水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仇恨充斥着那可怜的女人,她说:“苏青卿,你要我死,我也要让你痛不欲生,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解脱了吗?” 苏云雨清晰地记得,她的所谓的娘站在大火中笑的癫狂,张开手大笑着:“别妄想用这把火来焚烧我的灵魂,苏家上上下下几百人口的冤魂都在护着我呢!苏青卿,你再怎么逃避也逃避不了现实,你会遭报应的,哈哈哈哈~~~~~~” 微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头发,头上的银簪坠珠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她伸手抚上左脸颊,上面那道深深的沟壑让她的心痛之脊髓。 她的眼前晃过那双带有厌恶憎恨之光的眼睛,脸上锥刺般的疼痛,而那个人说的话却让她的心连疼的感觉都不存在了,“你知道男女之间什么事最快乐吗?”那人没等苏云雨回答就自顾自言说道:“行云雨之欢,贞女也变**。” 苏云雨的心像被石头重重压住了,喘不过气来,行云雨之欢,贞女也变**?她突然有种很不好的兆头,心没由来的恐慌。 “主子,主子、、、” 她的思绪被冒然冲过来的暮饵打断了,转过头,看见暮饵惊慌的表情,脚步都有点不稳,苏云雨一把抓住她歪歪倒倒的身体,“怎么回事?” 暮饵喘了几口气,结结巴巴地蹦出一道重大新闻:“不好了、、、那个傻王爷、、、被刺、、、杀了。” 苏云雨秀眉一拢,樱唇邑动,声线明显被压低了些:“死了?” 暮饵傻傻一笑,耳鬓的秀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跑的匆忙,她随手理了理头发,不好意思的说:“没死,好像是昨天夜里被人暗杀的,幸好身边的护卫誓死保护,否则真的一命呜呼了。” 苏云雨起步往后宫走去,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眉毛皱在一起,眼底暗潮汹涌,怎么会这么巧? 暮饵跟在身后仍不明就里,还在唧唧咋咋说着听来的新闻,“刚才听锦程宫的人说,这次王爷真是大险啊,那支箭偏离了心脏就这么近。”一边说还一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 苏云雨扭头问道:“那皇上那边什么情况?” “皇上?”暮饵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 两人刚踏进荷花苑的大门,坐在凉亭内喝茶的蓉妃就站了起来,“哎哟喂,皇后娘娘,你可回来了,妹妹我等的腿都麻了,这茶呀,喝的我嘴都要浮肿了,回去我还要请李太医给我开几幅清热的药呢!” 阴谋(中) 暮饵见了这个蓉妃娘娘就浑身不舒服,刚想顶回去,苏云雨眼一睃,她只好闭上嘴退了回去。她还真想不明,为什么自家主子要这么怕这个蓉妃,不就靠着皇上的恩宠吗?皇宫内嫔妃多如海,燕肥环瘦,她就不信这个蓉妃能得宠一辈子。 苏云雨虽然是皇后,但见了蓉妃还是礼让三分的,毕竟在皇宫里的日子还是蓉妃来的长些,脚还是她立的稳,后宫自古与朝堂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既然她能在后宫稳居最受宠的位置,那么朝堂之上就必定有她的人。 而,据苏云雨所知,蓉妃——蓉锦在朝廷并没什么亲戚,甚至根本就找不到她的出生来历。苏云雨坚信紫轩阁没有查不出的东西,而这个蓉锦却是破了她的先例了。 她笑着迎上去,跨过门槛,绕过绿翠竹秀,脚下是泛着亮光的鹅卵石,折射出她带着面纱的容颜,“妹妹,今个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姐姐我也好筹备一桌好菜好酒招待着不是?” 蓉妃手上丝帕一甩,捂嘴笑的轻佻傲慢,眼角眉梢捎上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姐姐的饭妹妹可吃不起哦,怕只怕姐姐只能自己吃了。” 话中有话,苏云雨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女人是来看笑话的,的确蓉妃的下一句话便是:“姐姐,你也准备准备吧!太后那估计等的急了,再不去遭殃的可不是你一个人了。” 蓉妃说罢,眼睛往暮饵身上一扫,威胁意思很明显,只看你受不受用了。 苏云雨神情不变,依旧浅笑依稀,只是眼神稍微冷了一些,若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出来的,“那还麻烦妹妹先去太后那看待着点呢,我这就去换套衣服马上赶到。” “嗯。”蓉妃伸出玉手,搭在一个丫鬟的手上,缓缓下了阶梯,往门外走去,经过苏云雨身边的时候,撇头看了一眼立在那的苏云雨。 你可要小心了,这深宫内可不是你这种人说了算的。 苏云雨读懂了蓉妃的警告,淡淡回眸一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那眼睛就像深海漩涡让人见不到底。 蓉妃心中警铃作响,这个女人果真如那老太婆说的那样心机极深?她就不相信凭她和老太婆联手这次还搬不倒她。 望着蓉妃悻悻然离去的背影,苏云雨心里更是纳闷,蓉锦对她那么大的醋意到底是哪来的?难道她真的招惹到她的男人了? 苏云雨自嘲地摇了摇头,叹道自己还真是能冷静啊!暮饵瞅见自家主子还愣在那,露出意味分明的笑,奇怪道:“主子,太后还在那等着呢,没时间磨蹭了。” “走,去乾清宫。”苏云雨一甩袖子,大步往乾清宫走去。 暮饵疾步追在后面,不明就里:“去乾清宫干吗呀?太后在皇上那吗?” 苏云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嘴角轻扯一丝冰冷残酷的笑,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一切还没开始就想要在此结束?是她们低估了自己还是自己高估了她们? 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如她所料,戒备极其高森,她不得不命令暮饵回寝宫待命,以防出现意外情况。然后第一次,她动用了紫轩阁的力量,紫轩阁的每个人其实都很好认,知道内幕的人只要捎上一眼就能准确无误的认出来。 紫轩阁内每个人的玉佩上都镶嵌着一朵紫色蔷薇,很美却也不起眼,若不仔细分辨还是看不出究竟的。 苏云雨躲在假山后面,寻了个机会拉住一位锦衣卫的官兵,“雨幕之都。” 那人眼睛闪了闪,很快回答道:“紫轩之城。” “带我去见皇上。” 那人也没问什么,瞧了瞧四周,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他压低声音:“跟我来。” 阴谋(下) 苏云雨随着前面之人的脚步左拐右拐,绕过一批批官兵,好几次都与军队擦肩而过,快到乾清宫宫殿门口的时候,前面的人还是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但是声音已经传入了苏云雨的耳中:“主子自己小心。” 苏云雨先是一愣,半响才心领神会,这个初霖啊,居然把自己的命令当成耳边风了。看来自己还真是太娇纵他们了。 她摇头浅笑,望着那已经消失的身影,有种无力感,但是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窝心的感觉了,这帮小子看上去都冷冰冰的,实际上都是个感性之人。 苏云雨环视四周,见无人注意,便推开乾清宫那栋沉重厚实的大门。 寂静空荡的乾清宫内,拓跋恚安静的站在窗前,听到开门声,陡然转身,见是苏云雨,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却是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先来找朕的。” “哦?为什么?”苏云雨边说边关上门,来到他的身边却瞅见他落寂无奈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这该是帝王的无奈吗?这到底该说是他的无能还是他的心软呢? “生在帝王家,你就该认命。”苏云雨第一次对这个皇上有了同情之意,看着他的眼神自然而然流露出怜悯之情。 而,拓跋恚却是有点薄怒了,“认命?什么命?如果这一切都已经注定,那我何必还要做挣扎?终究是骨肉相残,兄弟相争。” “但至少你可以改变结果。” 拓跋恚回头疑惑着望着她,苏云雨只是莞尔一笑,“你认为如果她胜了,你会活命吗?” 赤白的直戳残忍的结果,拓跋恚一刹那脸色微微发白,苏云雨瞥到他紧握的拳头又攥紧了些,也许他早就知道她不会留他,但是心里还是有奢望有希望,幻想着也许她不会那么残忍,也许她还会念在母子之情,会对他手下留情,会对他冰释前嫌,可是心里还有一个声音理智地告诉他一切都不可能的,没有人能抵挡的了权利的诱惑,况且是帝王之惑? 心里想是一回事,现在有人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却又是另外一件事,任谁再坚强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他拼命的忍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况且、、、”苏云雨无声无息的关上窗户,对窗外那对一直恶狼般盯着他们的那对眼睛浅浅一笑,明丽的眼眸更像是缀满了星辰,眉梢间都镶上了淡淡的悦色。 许是外面的人被苏云雨的反应吓傻了,沉静了半响才如闪电般的离去。 苏云雨回身,顺而把耳际的鬓发绕到了耳后,“况且,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最后的胜利者?如果你和她只是在为别人扮演螳螂扑蝉的戏呢?” 听苏云雨如此一说,拓跋恚心中一凛,皱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也不好向你说明。”拖过旁边的一把椅子,直倒了一杯水,拿着水杯却未进口,水面上漂浮的一点茶叶让她迟疑了,她从不喝茶叶茶的,最后还是把杯子推离远了一点,她低着头,却说着让拓跋恚改变以后命运的话:“具体的我虽然不敢确定,但是我知道,你的母妃绝对不是这个计划的策划人,说的好听点,她只是受人唆使的,说的不好听点,她只不过是这场阴谋中入棋的棋子。”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朕怎么越听越不明白了?” “现在我也没空跟你说那么多,马上估计就要有人来了,我现在只问你,你要不要和我合作?”她抬起一只手臂搁置在木桌上,微倾身向前,凝视着拓跋恚的眼睛,她一言一句的斩钉截铁道:“想要最好的结果,你就必须做出选择,现在!” 此时门外果真响起了纷沓而来的脚步声,整齐有节奏,一听就知道经过很好的训练。 来的还真快! 面纱下,她扬起一抹狡猾的弧度,伸出的手最后还是被另一双冰冷的手握住。她眼里沁满了满满的笑意,对他稍一点头,起身走向门口处。 拓跋恚坐在椅子上,凝望着她瘦削羸弱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就那么轻易的伸出手去,她看上去并不是很强势,但是却有一种让人毫不犹豫去信任的魅力。 彼时,红漆木门乍然被打开,照进一地破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倒映下点点温暖的光影。 她不由得伸手遮住额前,穿过指间细缝,那人高大挺拔的身躯逐渐映入她的眼帘。 入狱 苏毅一身银白铠甲,英姿飒爽地站在苏云雨面前,魁梧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身后刺目的阳光。他眼中是渗人的光,露出嘲讽的讥笑:“陋颜残妆也妄想真正攀龙附凤?” 苏云雨并为作答,薄纱下飞扬起清澈的笑颜,薄唇轻抿:“你又怎知何为真龙呢?”斜眼瞥了他一下,苏毅的脸变得阴沉如阴云密布,眼神陡然暴戾,“不要以为你现在是翰林的皇后,就没人能动的了你,我还没死呢!” 苏云雨捂嘴一笑,转头望向身后,对着还坐在椅子上的拓跋恚揶揄道:“你这皇上当的不是一点点的失败啊 ,瞧瞧,一个堂堂的大将军竟然当着你的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难道就没有一点身份等级吗?” 拓跋恚脸色一暗,嘴唇苍白如纸,邑动着想开口却还是如激起波纹的湖面最后归于平静,抬眼看了看理直气壮站在那的苏毅,他却无能为力,朝中上下没有一个人是向着他的,他就像是一个孤军奋战的将军,身后全是有异心的士兵,而,苏云雨口中所谓的堂堂的大将军正是现在朝中元老苏青卿的儿子,手握三十万大军,镇守边疆,朝中三千禁军的统领。他也想反抗,他也想做一个真正的皇上,他不是一个傀儡,他也是一个人,奈何在这样孤立无援的环境中生长?难道就真的是天要亡我吗? “你想要等级之分?”苏毅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把苏云雨轻轻一拉便拖着她往前面走,他一边拖着苏云雨一边残忍的笑着:“我让你知道什么是等级之分?你以为你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头衔有什么用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这东宫的天子。” 苏云雨脑袋一翁,虽然身体上的痛楚让她已经开不了口,冷汗顺着完美的侧脸滑落,但是现在不是柔弱的时候,她强压下体内涌上来的血腥之气,嘲讽道:“呵——是你们异想天开还是翰林真的就没有人在了?朝中十几位元老也不是吃白饭的,你以为人人都害怕苏青卿吗?别以为掌握了军权就可以把翰林的天都变了。” 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喑哑而酸涩,她的手腕处已经被勒出一条红红的血印,疼的让她倒吸一口气,可是再疼也抵不过内心的愤怒,他们以为他们可以变了这天不成?他们以为这拓跋天下就这么容易改变姓氏?难不成明天这翰林就成了他苏家的天下了? 出了乾清宫园林,大门口已经备了一辆囚车,苏毅把苏云雨推搡着进了囚车,锁上铁链,轻拍她的脸颊,他笑的张扬,“你还真以为咱们的老爹要这皇位?看来这三年内,你并没有搜到任何资料。” 看着苏毅的背影,苏云雨突然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依旧是淡如春风,细如水,潺潺淙淙,抬头仰望蓝天,依旧是蔚蓝青岚。 大哥,你可别怪我,是你们太狠,怪不得我无情无意。 一路押至邢府大牢,打开牢门,早有一个尨眉皓发的人坐在那等着了,茶杯还没端起来见苏毅进了牢门,丢下茶杯立即笑呵呵的相迎,“苏大将军,你再不来,奴才可就敢不回去看戏了。” 苏毅冷笑着把苏云雨甩在了地上,拍了拍手,“太后有命,此女犯了七出之罪中第二条,严惩不贷,生死不论。”说完,看也没看一眼地上的苏云雨便转身离开了。 生死不论?好一个生死不论?说出这样的话,居然没有一点犹豫,看来平时还是自己心太软,终是难成大气候啊! 最后一点光线随着牢门的阖上被锁在了外面,屋内顿时黑暗如洞,一股凉意如细流般只涌心头,再也支撑不住体内的寒气,手一软整个人都卧倒在了地上。 侩子手— 王澹 “主子。”一声惊呼在苏云雨倒地的那一刻平地惊雷,随之一双苍老却不失有力的手把她搀扶了起来,“主子,你没事吧?” 苏云雨歪过脑袋看了他一眼,微笑:“老王啊?你怎么也跑到翰林来了?紫轩阁可真留不住什么人了。” 老汉一副憨厚模样,挠挠后脑勺:“主子,这话可真折煞我老头了,无论我老汉到哪只要主子你一声召唤,天涯海角我都飞奔回来。” 看着老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苏云雨孱弱的笑出了声,被他扶着坐上了旁边的椅子上。 如果世人看到现在的老头,绝对不会和平时残忍嗜血的阎王王澹联系在一起,杀人手段千奇百怪,绝对是能人闻风丧胆的人。用王澹自己的话就是:“我这老头一把年纪了,本身也是进棺材的时段了,别的本事没有,折磨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在苏云雨接受紫轩阁之前,她就听说过王澹这个人的名字,只要是朝中之人无人不知无人晓,只要那个矮个子老头一笑,邢府大牢里的人都要抖寒三天三夜,晚上睡觉都要惊醒几次。在苏云雨的记忆里,她也只是见过那么一次,但是她也知道只要那么一次就能让她几天几夜吃不好睡不好了。 那天正好是苏云雨进紫轩阁的第一天,机遇巧合之下,她与紫轩阁的阁老倒是一见如故,虽然两人的年纪相差甚远,但是爱好情趣倒是很投合,所以两人一拍即合,也成了相交甚欢的知交好友。 按照紫轩阁规矩,进阁中,必当进行换血之礼,所谓换血之礼,也相当于我们古代的歃血为盟,但是他们的换血之礼又比我们的歃血为盟更加正规一点。 苏云雨永远也忘不了她当初被带到紫轩阁地牢时所感受到的死亡之气,完完全全的死寂,没有呼喊,没有求救,似乎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沉默着。 她走在牢狱门外面,看见里面的人用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她,背脊一阵凉气直窜上来。没有一个人是完整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手筋脚筋被挑断,甚至更恶毒的她居然看到了禁脔,一个类似于米缸一样的罐子,却比米缸要小的多,那人的头就这么耷拉在罐子外面,像是一用力就能把那人的头给拧掉了。 但是她知道,这里的人都活着,甚至连求死的能力都没有,每一天都会在痛苦中挣扎,连喊叫的力气都不复存在了。 苏云雨觉得认识王澹,她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幸运的是她不用担心自己有一天连死都是种奢求,不幸的是她必须利用王澹的残忍,而去帮她完成一些任务。 “主子,要不我送你回紫轩阁吧?现在呆在这只有死路一条呀,说得好听点,你现在是翰林的皇后娘娘,可是你看看这哪是皇后该有的待遇啊?” 苏云雨笑:“我从来没感觉到自己是个皇后。这翰林的天下还指不定是谁的呢!皇后这个头衔只不过是说给老百姓听的。” 王澹微躬着身子,凑近了说:“主子,你若想保翰林,那你赶紧的回去,若你想毁了这翰林,我还是劝你老老实实地呆在紫轩阁吧!“ “什么意思?”她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恐怕她担心的事要成真了。 “昨晚刚到的消息,皇宫内有奸细,现在大大小小事南粤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啊,边境那边已经按耐不住了,只不过被上头压下去了,好像在等时机。明个不是太后大寿吗?今天南粤国也来人了,估计是来看笑话的。” 老头说完,眼神贼亮的瞅着自家的主子,然后四处张望了一下,瞄见一个灰色木盒子便走过去打开了,这个牢狱本是为皇家人准备的,说不上豪华,至少该有的也一应俱全。 王澹把一颗药丸塞到苏云雨的手中,“补元气的,依主子你现在的身体绝对是撑不到明天的,还是吃下吧。” 将计就计 苏云雨接过手中的药丸,不由分说的吞了下去,她抬起头用一种十分坚定的眼神凝视着王澹,“老王,通常情况下,如果我不是主子,你会怎么惩罚我这样的犯人?” 王澹眼神闪烁,心漏了一拍,躲躲闪闪的逃避了她的问题:“主子就是主子,没有如果的,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情况嘛!” 苏云雨不由放低了声音,使得她的人看上去笼上了一层冰霜,“老王,今天的情况和你平时的情况是一样的,你只不过是受理了一桩需要处罚的案件,现在我就是那个犯人,所以——你必须这么做!” 不容置疑的肯定,让人无法反抗的语气,王澹两手一拍大腿,这叫什么事啊?“老头我来这里就是因为怕主子落入其他人的手里,现在如果还要对主子您动用刑罚的话,我还有什么脸面回紫轩阁啊?那帮兔崽子们非得把我活剥生吞了不可。” 苏云雨听到此处,不由淡淡一笑,“这个你大可放心,那边自有我来处理,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按照行规来做事就行。” 王澹倒有点恼了,恨铁不成钢的叫道:“我说主子,你这什么倔脾气啊?哪有人求着别人对自己施加刑罚的啊?我看你啊,是做皇后做糊涂了。”王澹气愤地往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两撮被呼呼的吹了起来。 苏云雨倒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哪有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 王澹眼睛有些尴尬地往上瞟了一下,皱巴巴的手摸了一下鼻子。苏云雨本是说笑也没和他计较,倒是跟他打趣道:“都这么大年纪了,想法还是和孩子一样,你以为你是不老顽童啊?” 见王老头又有话要发表了,她赶紧出口堵了他的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许根本就挺不过你的刑罚,可是老王,你要知道,太后可不是好糊弄的,跟何况她还是翰林的太后,是翰林的孝禧太后,她阴毒狠辣的手段你也不是没听过,你以为我能从她的眼皮底下逃过去?” 王澹手摸胡须作沉思状:“那主子你的意思是?” 苏云雨站起身,来到铁架面前,晃了晃上面的铁链,眼里露出了一抹嘲弄:“她要玩,我就演,她不是要看戏吗?那我就来个将计就计。” “可是、、、”王老怪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是苏云雨十分肯定地回答他:“老王,你知道我在赌什么吗?” 王老怪摇了摇头,苏云雨敛眉微笑,面纱下丑陋的残妆在她那双散发着星辰般的眼眸下似乎也变得耀眼起来,“南粤国,从不缺实力,从不缺资源,当然也不缺人力,但是它就是迟迟不攻打我们翰林,不是因为翰林有能够与它匹敌的能力。” 看见王老怪急于辩解的眼神,苏云雨点头道:“没错,这当中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紫轩阁在当中掺了一脚,可是你要知道这一脚我们踏的并不深,南粤国要来强的完全是可以的。” “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享受着猫捉老鼠的乐趣,他们在观望着翰林什么时候开始从里腐烂,朝政政策糜烂,朝中人员个个心怀叵测,个个人想着怎么往高处爬,却忘了身为一个官兵该有的职责。而且现在朝中势力也已经开始瓦解,几派人都在争权夺位,有一点你说多了,南粤国此番前来就是来看戏的。” 昏黄的夕阳从一扇破旧的窗户中钻了进来,投射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在一瞬间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她面向墙面顶端的窗户,悠悠的说了一句:“是来看猴戏的。”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南粤国已经大军压境了,只是不知道它的军队是从何处而来的,为什么苏毅没有任何动静?而太后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要囚禁拓跋恚?难道她现在就要接管朝中政权了吗?为什么这么急迫?而那个傻王爷真的受伤了?有太多太多的问题缠绕在脑海,却理不清头绪。 她转过身面对着王澹说:“行刑开始吧!” 她相信,明天会有好戏,而作为还算主角的她又怎会不登场?恐怕这次真的要丢脸丢大了。 王澹眼神中有莫名的黯淡,这个主子可真是倔啊!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留在这呢?是什么样的感觉牵扯着她的恨呢?又是怎样的恨让她不由得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看来这次回去,楚少要煎了他不可。 羞辱(上) 次日,太后寿辰照常举行,场面盛世之大绝对是翰林前所未有的,所有朝廷官员从凤怡宫整齐地站列到乾坤宫,而翰林这位最高贵的女人,锦衣华贵,雍容美丽,被千万人簇拥着一路浅笑盈盈。 乾坤宫本是翰林皇帝上朝的地方,而孝禧太后定的寿宴的地点也就在乾坤宫,大家心知肚明这一切将不寻常,太后已经正大光明的表示了她的野心甚至权利。历来女人是不得干预朝政的,但是孝禧却是个特例中的特例。她也曾是个江湖女子,当初也是跟着先帝上过战场杀敌的,其雷厉风行的作战风格,豪迈爽朗的性格,在老一辈的将领中深受簇拥。 而,宫廷的女人永远可能一层不变的,她的变化是先帝和老将军都看在眼里的,但是均保持了沉默,在某种层面上讲也是变相的默许。毕竟曾经都是生死与共出生入死的兄弟。 乾坤宫被布置的极为奢华,张灯结彩,殿内歌舞升平,笙歌起兮,鹤竹响。 正坐上坐的赫然是翰林皇朝最珍贵的女人——孝禧太后,只见她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身着金丝龙凤红大褂,外罩薄锦棉质云缎窄裉,手套璎珞白玉扳指,末指带着镶珠嵌玉的指套。 她的面容极为年轻,完全看不出年龄的真实,若说她只有三十二几估计也有人相信。她侧躺在金龙椅上,偶尔掀开眼皮朝底下望一下,旁边有丫鬟帮她拨着一些水果塞到她嘴里。 看着这样一位尊贵的女人,姿态悠闲,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妩媚的气息,竹曜不免有些失笑,也难怪曾经有那么多的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啊!要是自己再早个二十年出生恐怕自己都要载到她的手上了吧? 这么想着,却没注意到他此刻想的女人正用诡谲的目光扫向他,孝禧太后拨弄了一下香炉里的香草,状似无意的说起:“威龙王爷此番专程前来为哀家祝寿,哀家实在是受宠若惊,不如王爷在宫内多住几日吧?也好让皇上和你两人小聚一下。你们俩说起来还算是玩伴呢!” 竹曜放下茶杯,抬头见太后正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他玩性既起,轻扯嘴唇扬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太后说的是,本王也正有此意,好久没见到拓跋兄了,本王还真有点想他。说到拓跋兄,怎么今个这么大的日子都不见他的身影?还有他那位貌美如花的嫂子呢?” 此时一首乐曲已经结束,刹那间安静下来的宫殿响起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估计这太后还真笑岔气了,底下的一些官员都面面相觑,不明就里,有些人调转视线看向坐在太后侧边的南粤国王爷,不知道这位王爷和太后说了什么竟惹的太后千年不变的冰山脸融化了。 羞辱(中) “貌美如花?”太后口中细细的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尚有讽刺的笑意,手中的香炉大概有些冷却了,她转手让旁边的宫女去添加了些香料,“王爷这四个字用的真精妙,哀家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貌美如花的女子呢!” 竹曜低眉浅酌,嘴角邪魅如罂栗的笑荡然犹存,“太后,难道不觉得皇后美吗?本王倒觉得皇后如果除却那脸上的伤疤,还真的是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呢!”竹曜说的是心里话,亦不是心理话,原本这是他促成的婚事,他又怎么不能说些场面话呢? 谁知太后竟然也认真了起来,她眼眸中精光一闪,被她无意的低下头给遮掩了,她端起茶杯轻轻打开盖子,勾起惊心动魄的笑颜,竹曜知道这个女人又在打歪主意了,自他懂事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危险的动物,虽然她的一颦一笑足够摄人心魄,但是却也是个定时**。 果然,太后开口说:“既然威龙王爷觉得这女人美,那哀家就赏赐给你了吧!”随意的话语,就好像丢弃一件不重视的物件一样,这种感觉让竹曜心里很不好受,难得的他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底下一阵唏嘘,朝中官员个个胆战心惊,各自用眼角快速扫向一边端坐着喝酒的苏丞相。苏青卿倒是很镇定的坐在那自斟自饮,好似没有听见上面那两个人的对话一样。 而,在这空空荡荡的大殿内,那女人轻蔑讽刺的话仍在继续。 “话说回来,哀家这个儿子的婚事还是你促成的吧?当初要不是苏丞相把皇上逼的那么急,也不至于有如今这场婚事啊!哀家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了,还是第一次让拓跋世家,让人看了笑话去。” 她的话不重,甚至很轻,有种委婉的惋惜,如蒲公英的种子般慢慢飘散到每个人的心里,并迅速生了根。 朝堂内却是在下一秒内跪满了人,朝中大臣个个噤若寒蝉的跪卧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这些人大都是拥护苏青卿的官员,还有一些不得已倒戈相向的官员。 竹曜心下好笑,这场面可真是壮观哪!一些小虾米都被吓破了胆,而主角还在那悠闲自在的喝着酒,对眼前的事恍若未见。这丞相好定力啊!但是又有谁知这里面到底掺了多少虚假呢? 竹曜适时的出来圆场,“笑话倒未必见得,这苏家三小姐在京都也算是名声赫赫的人物,琴棋书画在各家管家小姐中也算是佼佼者,才女这两个字也不见的是空穴来风。” “才女?”孝禧太后端正了些身子,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紫金香炉,讽刺一笑,“王爷是没听说话一句话吗?女子无才便是德啊!有了才,阴谋手段多了去了,指不定哪天把这些手段用到哀家头上来了。你说,到时哀家是问谁说理去啊?” “太后,您这话说的有些硬了,像你这么聪明的女人哪会让别人爬到您的头上啊?她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不是还有句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嘛!”他抽出袖中的扇子,‘啪’地一声打开,轻摇慢曳,脸上仍是一派浅笑盈盈,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笑,孝禧在心里赞了一句:好一个濯濯佳公子啊! 但是,这人的心机也同样深不可测,南粤国有他一日,她翰林就安无宁日。“王爷,你这是变相的辱骂哀家吗?” 羞辱(下) “罪过罪过,如果太后硬要歪曲本王的意思,那本王还真是无可奈何啊。”话说的百分之百的委屈,脸上虽然是哀怨的表情但眼中那肆无忌惮的玩味却是如海藻般无限蔓延开。 上座的孝禧太后脸上虽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浅笑,但是谁都知道这个翰林最珍贵的女人,此时正在爆发的边缘,诚如大家所认为的她是高贵的,她的尊严是不可侵犯的,她的翰林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所以她不容许任何人忤逆她的意思,不许任何人把她的心情把她的尊严拿出来开玩笑。 所以,竹曜他犯错了,他错在不可以把她当成一般的女人或者人来说些无关紧要打哈哈的话题,更不该用这样轻佻的语气玩味的眼神去刺激着这个女人的神经,有些人一旦到了顶峰,他就会自我感觉良好不容许任何人踩在他的头顶撒尿,否则那个人的后果会如可怜的孙悟空一样被压个五百年。 可是,竹曜是那个可怜的孙悟空吗?显然不是!他是谁?南粤国最聪明睿智的王爷,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威龙大将,江湖武林至高至上的四大竹贤,一把紫竹玉扇一出手哪个不臣服哪个不承让? 所以太后动不了他,只能忍。忍也分几种情况,一种是克制的忍还有一种是张扬的忍,克制的忍是委曲求全,你比我强,那好吧,我就乖乖的臣服你;张扬的忍是光明正大的宣示自己的不满,我这方面敌不过你,但是在别的地方我照样可以把你整的颜面尽失。 显然,孝禧太后也不是泛泛之辈。她手一挥,命令底下的官兵:“把皇上请上过来,他反省的也该差不多了。”一个‘请’字就显出了等级的差别,翰林本该是惠帝的天下,而现在却轮到后宫主掌天下了,其实说出去也是让天下人耻笑的,但是谁会在权利面前露出自己的讥笑呢? 太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把刚踏出乾坤殿的士兵又招了回来:“去看看那个女人死了没有?如果死了就随便埋了,如果没死把她也带过来吧!”说完两手一挥,手抚着额头似乎很疲惫的模样闭上眼假寐了起来。 竹曜掀眼往苏青卿的方向看了一下,那个男人还真是能镇定的住,都到了如此地步居然还能稳稳地坐在那,手中的瓷杯玉壶被他玩转的风生水起,不时抬眼看一下地上跪着的一群人,眼底满满的讽刺嘲弄,但不知道这讽刺的是谁嘲弄的又是谁了。 头一撇正好与竹曜那充满戏谑的眼神对上,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含更多趣味的笑。聪明人永远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内心的想法,两人的表情各异,却都是一副看谁笑到最后的傲视神情。 苏云雨被拖上乾坤殿的时候,意识还是有点清醒的,衣衫褴褛,身上处处有着鞭痕以及还未干涸的血迹,现下是初春时季虽不至那么冷但是只穿那么一件薄缕衫还是会感到凉意的。她看上去又是那么的弱不禁风,脸色苍白的吓人,身子板似乎随时都会被黄土所掩埋。 太后似乎心情很好,亲自起身去把她扶了上来,一边状似小心翼翼的抚摸她的伤口一边心疼的说:“你看看,怎么那么经不起折腾呢?我还以为王澹那老怪物会用什么方式来处罚人呢,也不过是几十鞭的事嘛!早知道哀家就让刑部的人来伺候你了,你说呢?”这个女人嘴上说的话和她所表现出来的神情完全是天差地别的,脸上灿烂到极致的笑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苏云雨微斜过头端详着面前的女人,这就是翰林的太后?翰林最珍贵的女人?她就是把自己生活弄的一塌糊涂的女人?她脸上的笑的确明媚动人,那双眼睛也没有被时光所吞噬,依然是如此的秋水潋滟熠熠生辉,苏云雨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双眼睛会生在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脸上呢? 她也笑,虽然被面纱所遮掩,但是眼角被轻扯出淡淡的细纹却是那么动人,眉毛微微往上翘起,如蒲扇般细细的睫毛衬托的她的明眸杏眼,十分动人,她把整个身子都往太后的身上靠去,声音虽小但全场的人都听到了,她说:“太后,你有没有发现你老了?你已经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沉默,前所未有的沉默,甚至是死寂般的沉默,跪在地上的人本是抬着头的此刻都全体刷的一下低了下去,趴在地上的双手情不自禁的颤抖了起来,额上微微沁出了密集的汗水。 恐怕在场的人也只有竹曜依然浅笑盈盈,他虽没料到这个女人的胆子会如此之大,但是他也准备了看好戏的心态,所以当苏云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也只是怔了一秒,旋即笑的更加的灿烂更加的魅惑人心,仿佛只有这一刻他的心是最快乐的。他用眼神向苏青卿传达着:不愧是苏丞相的女儿! 苏青卿也同样回复道:你千里迢迢赶来不就是想来看这一出的吗? 赏赐 孝禧太后紧抓着苏云雨的手,一双鹰隼般凶狠的眼睛直盯到她的心里,不怒反笑:“那哀家是不是要把这个位置让给你呢?嗯?”她说着手一拉,把她往自己胸前靠近了些,尖尖的指套狠狠地扎进了苏云雨的肉里,顿时鲜血涌了出来。 但是她却毫无感觉一般,笑的云淡风轻,歪头,无辜地问道:“不知我说的位置和太后所说的位置是不是同一个呢?” 对面的女人瞳孔瞬间放大,里面似乎蕴含着千军万马般奔腾的熊熊怒火,一个甩手,苏云雨被她轻轻松松扔到了地上。苏云雨一个趔趄便摔倒在了南粤国威龙王爷的脚边。 竹曜很自然的弯腰伸手,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娘娘可摔疼了?” 苏云雨微昂起头,从他水涟般的眼眸中她看见了自己暴露出来的丑陋的容颜,那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左耳一直延伸到脖颈底下,烧焦了的皱皱巴巴的皮肤像起了褶皱堆积在脸上。 底下的人一阵抽气声,眼睛里有恐惧,有厌恶,甚至有恶心。 以前一直都带着紫轩阁特质的面纱,所以从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那出尘的气质、飘渺如逸的身段,落入世人眼里只会感慨,也许在没见到那半边脸时所有人都会不去顾忌,但是现下已入眼中又怎会撇去心中的第一感觉呢? 这就是他们翰林的皇后?这样丑陋的女人如何当得起翰林珍贵的女人?除却容貌,她的身份又不是很尊贵,民间甚至有传闻说苏丞相的小女儿是苏丞相在外面不小心惹下的祸根。而三年前那场大火背后的真相有是如何的呢?又有谁知道呢? 孝禧很满意她自己制造出的反应,她食指与拇指捏着被她扯下来的面纱,慢步踱回龙椅上,躺下,挥舞着手中引起良好反应的东西,她笑的娇媚阴柔,“看看你的样子,哀家还以为咱们翰林的皇后是什么样子的呢,没想到啊居然是这样一副丑陋尊荣。就凭你还想把我赶下台去?你凭什么?哀家十九岁就进了这皇宫,还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威胁哀家的。” 话说到最后十分的凌厉,句句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把地上的苏云雨撕裂开来。 苏云雨不畏惧地回视她,她睁大眼,看着,听着,难道这就是自己要的结果吗?面对这样一个女人,自己何以狠不下心来?而她要的结果又是什么?被这个女人羞辱至此,她又有什么可以顾忌的呢? 苏云雨转头看向底下的苏青卿,她所谓的父亲,居然还能闲情逸致的坐在那喝酒,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所表演的一切,自己该死心了。她以为他们还有一点的怜悯之心,她以为毕竟是骨肉相连啊,她以为血浓于水不会走到这么绝的一步。 身上的伤疤在提醒着她,梦该醒了。苏云雨吃力地站起还没站稳,头就开始犯晕,一不小心就往后跌去。后面的竹曜自然而然的伸手接住了那骨瘦如柴的身子,嘴角泛起一抹玩世不恭,解下衣襟中的手帕为她戴上,“虽然,我并不在意女人的外貌,但是我相信有些人会在意。” “王爷既然这么关心她,那哀家就把她赏赐给王爷吧!反正也是个破铜烂铁,扔了也罢。”那满不在乎的语气,那弃如敝屣的迫切心情无一不刺痛着苏云雨的心。 她就该知道的,从她这个名字她就该知道,生她的女人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云雨云雨,行云雨之欢,贞女也变**。 早在很久以前,她就是她的破鞋,扔之而后快。可是她现在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娃娃婴孩了,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苏云雨,不是谁都可以招惹的。 反抗 “今天谁敢把她扔了试试。”铿锵有力的声音来自宫殿门口,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已经完全除却了平时的胆小懦弱,所有人一致回头。 苏云雨推开扶着她的竹曜转头看向门口,后面的阳光如此的刺眼,她眯起双眼,看着拓跋恚一步一步往她这边走来,如此的坚定沉稳,他并没有看苏云雨,眼睛一直盯着龙椅上的孝禧太后:“母后,你的位置并不在这里,还请你回凤仪宫。” 太后瞪大双眸简直不敢相信拓跋恚说的话,也是,在她的心里,拓跋恚根本就是个傀儡皇上,懦弱无能,胆小怕事,没有谋略没有心机,他根本不会用这样的话语这样的口气对她说话,而这一切孝禧太后理所当然的归结给了站在一边的苏云雨,她怒瞪着拓跋恚厉声喝道:“皇上,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朕当然知道,恐怕现在分不清楚的人是母后你吧?”拓跋恚平静的看着孝禧太后几近暴怒的边缘,眼神陡然阴沉了下来,“朕还是分得清这翰林的天下究竟是谁的,朕看分不清楚的人是你还有下面跪着的一群见风使舵的狗官。” “你---你---竟然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哀家说话,你反了你。”太后气的胸腹不停的浮动,一拍龙椅上上的刻得栩栩如生的龙头,“来人啊,把皇上拖下去,送进御清宫。” 地上的百官的手均是一抖,这可不是闹的玩的啊?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呀?每个人的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像提了满满的一桶水左摇右晃,水也快洒的差不多了,现在谁还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想屏住就怕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 御清宫是什么地方?是冷宫,是面壁思过的地上,说白了就是有权的人让你去蹲人间地狱的地方,你进去了什么时候想出来,能不能出来那还得看上面的人意识,要是那人心情一不好或者那人压根就记不起你来了,那么很不好意思的告诉你,你这辈子都玩了。 而现在孝禧居然当着众官朝臣的面把皇上赶紧了御清宫,也就是光明正大的宣布天下:哀家就要废了你这个无能皇帝。 所以当即所有人都傻眼了,也害怕了,就连一直置身世外的苏青卿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个太后似乎做的太过分了,不是吗?不过如果她再不行动的话,她也的确找不到任何时机了,现在是最最关键的时候,南粤国已经派人来和他的主上谈判了,不出意外,一切将如约而至。 坐在太后身边的竹曜,挑了挑眉,这戏演得是不是太逼真了?连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眼睛扫向站在那定立了的苏云雨,只见她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眼睛扑扇扑扇上面似乎挂着晶亮的水珠。 是的,苏云雨很震惊,她可以忍受众人鄙视的眼神,她可以忍受现实的残酷,但她万万没想到拓跋恚会如此的信任她,他竟然不顾一切地公然与太后挑衅,刚才那一瞬间绽放出来的天龙之资那么的耀眼,她相信如果他够狠绝对会是一个好皇帝,但是在皇家缺了这份狠又有谁会服他呢? 苏毅带着一小队人马出现在大厅中间,与父亲对视了一眼,从苏青卿眼中看到的是首肯,于是他微一躬身,腰间的佩剑发出叮铃作响的乐曲,在这安静的乾坤殿格外的诡异,墙上挂着的红色帷幔,粗大的圆柱上贴着的红红的‘寿’字无一不彰显着今天的特殊,可是对拓跋恚来说今天却是世界末日,他终于知道了一个母亲原来可以绝情到如此地方。 心,仿佛在滴血,侧握着双拳拼命忍住心里的锥心之痛,他听到苏毅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就像一枚**,轰然乍响,让他的心猛的一抽,“皇上,对不住了。” 他的眼神呆滞地看着苏毅礼貌性的摆出请的姿势,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扬起,嘲讽、屈辱、伤心、绝望,各色的表情逐一在他的眼眸中闪过。 这就是他当了二十二年皇帝的结果?呵~真是可笑,今天居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他终于知道即使他不忍终还是会有人比他够狠够绝情。 他转身的动作如此的干脆,没有任何的留恋,他的腰挺得笔直,仿佛最后的一点尊严只有如此才能来维持。 “拓跋恚。” 苏云雨适时的叫住了,拓跋恚刚抬起的脚还没跨出殿门,他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他在听。 以前是他们太痴,总会觉得这个女人不会如此的狠绝,即使再狠绝至少也会有一点亲情吧?但是今天的一切终于让他们见识到,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希望自己爱着的人也能爱自己。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人都已收纳入耳,在每个人的心里投入一颗大小不一的石头,引起不同曾度的涟漪,“拓跋恚,你可信我?” 你可信我会救你?你可信我会让你安然无恙?你可信我会让你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你可信我会、、、给她一个公平的处分? 门口的拓跋恚站了很久,然后放下脚,缓缓回过身来,一抹笑如烟花般瞬间绽放,笃定异常:“我信。” 苏云雨笑了,很开心地笑,从没有有过如此的默契,她以为他不懂她,但是错了,仿佛他们天生就是兄妹呢!身体内流着相同的血液,却有着不同的命运,却在一起遭受过羞辱之后,心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傻亦傻,亦非傻 拓跋恚被囚禁了,而作为太后眼中的始作俑者苏云雨也自然落的个被关押的结果,话说起来苏云雨还觉得荣幸呢,居然是被太后押进牢里的,临走之前孝禧意味深长地看着苏云雨,半响说了句:“如果你安安稳稳的活在你的苏府当你的三小姐,也许这一切就不一样了。” 苏云雨猛地一愣,直到孝禧太后已经离去她才反应过来,环顾四周是空空荡荡的墙面,被唰的粉**白的,地上铺了一层稻草,苏云雨信步走到角落里蹲下,双手抱膝临墙而坐,挑头往上看去,一扇小小的四合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外面同样蹲坐着一只白白的小鸽子,晃悠着脑袋不时地往里瞅着,苏云雨‘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还是你这个小东西通人性,好歹主仆一场呢,还只有你能来看看我。” 说是这样说,但是她心里不免担心,今天她受了此等侮辱,紫轩阁的人如何能善罢甘休,只怕踏平这皇宫都难解他们的心头之恨呢!怪也怪她当初想的太天真,以为什么事都由自己扛着就行,毕竟这不是紫轩阁里的事情。 但她忘了一条,紫轩阁的人最重情义,如若是外人还好,若是紫轩阁内的人无论哪个受了委屈那定是要去讨饶的。更何况她还是他们的主子? 唉~想想就觉得头疼,如果楚白和那四个王八羔子一个不小心毁了这皇宫倒不打紧,最主要的是怕他们做事没脑子,害的老百姓受苦啊! 想到这些,苏云雨不由地往上看了看,那个小东西也不知是路途劳累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打起盹来了,瓜子脑袋小鸡啄米一样的一顿一顿。 令苏云雨没想到的是,这太后并没有一直关押着她,第二天就把她放了出去,但是却是把她扔进了辰王府内。 按照临走前太后接见的说法是,“既然你是我儿媳,那就义务帮哀家做些事,哀家公务烦身只有劳烦你去照顾一下我的那个受伤的儿子了。” 六王爷,苏云雨其实是一直避免和这位看起来天真可爱的傻王爷接触的,在皇宫一个多月的时间除了刚进宫那会碰过一次面,之后他来找她玩,都被暮饵给挡回去了。 苏云雨心里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害怕见到这个傻呵呵的王爷,他越是单纯,苏云雨心里就越胆战心惊,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能把戏演到什么地步?或者他背后的目的真的是要篡夺皇位?又或者是更大的目的? 比方说是这天下呢?每一次想到初见面时的巧遇,苏云雨就浑身发冷。为什么会选中她?是试探还是无意?他又摸清楚了自己多少底细? 现在对他来讲篡夺皇位不是很简单吗?拓跋恚是一点实权都没有的,而操控整个朝廷的只是太后,难道他连自己的母亲也不放过? 三月暮春雪,柳叶拂满天,轻轻踏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苏云雨心思沉重,不经意间鼻子上沾上了几朵白色的雪花,秋水嫣眸眨了几下不禁有点呆愣,抬首眺望着这蓝天万里。 三月,竟又下起雪来了。是老天的眷顾还是捉弄呢?为何偏偏在此时下雪? 沁川边境几十万的大军压境,虽毫无动静,但也在蠢蠢欲动,这一场雪,她到底还是要看看这老天爷的意思呢! 也许楚白已经部署了边境的一切防卫,而紫轩阁的防卫从来只会针对老百姓,至于朝廷的生死那就无关紧要了。 而现在她苏云雨心里又多了一个想要守护的人,那该如何是好呢? 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前面带路的人只是站在不远的地方安静的等候着她的回神,那毕恭毕敬的样子让她都以为她现在不是一个囚犯而是辰王府的贵宾呢。 傻亦傻,亦非傻 “皇后娘娘,没想到会在此遇见你呢!”苏云雨闻声抬头一看,原来是竹曜,他居然跑这来了,那六王爷的野心也就昭然若揭了,只不过条件呢?他们之间谈成的条件又是什么呢? 心中百转千回,脸上仍旧露出了淡然若水的微笑,“王爷,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呢!怎么样?这次的戏还过瘾吗?” 似乎这个问题真的问到他心里去了,竹曜摸着下巴,似笑非笑的思索了几秒钟,然后笑的那叫一个灿烂:“戏还算精彩不过~~~”他走近了些,低头看她,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嘴边的笑越发的灿烂了:“这个结局却是我难以接受的。” “哦?”苏云雨也不避讳,直逼视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眸,绿色的瞳仁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呢?” “很简单啊,既然太后都把你送给我了,当然是跟着我回南粤国啊?”说完眼里真的流露出期盼的目光,苏云雨想如果除去那嘴角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她大概还会良心发现般的肤浅一下。 她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疼的他弯下腰,呲牙裂嘴的也不喊疼,眼角里真切的笑意却让苏云雨愣神了,不过她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这个男人是喜欢上她了,这么阴险歹毒的男人,时刻在注意揣摩着你的所思所想,那可不是一般的累人。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大胆呀,本王长这么大还第一次有人居然敢踢本王。”竹曜笑着起身,一把紫竹扇习惯性的打开,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他却摇的那叫一个自在。 “很抱歉的说,我长这么大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调戏我。”苏云雨这话说的倒不假,她长这么大,小时候时常被母亲蹂躏,不是掐就是打的,所以她在苏府内的地位从来都不是什么尊贵的大小姐,每一次母亲打的疯狂的时候嘴里还骂着不干不净的话:“你这小贱人,那个贱人多贱你也有多贱,看看你这么小就长这么狐骚样长大了也是个够男人的**。”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该发泄的也发泄了,小时候的苏云雨是真的害怕她那个娘亲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兄弟姐妹的娘亲都那么温柔娴熟为什么只有她的娘亲那么凶悍,但是她还是很喜欢她的娘亲,因为每次只要她和她的兄弟一打架或者她被他们欺负,她的娘总是会挥舞着那根时常用来教训她的鸡毛掸子去教训她的哥哥姐姐,嘴里还嚷嚷着:“叫你们这些兔崽子欺负我家云雨,我打死你们。” 看着娘挥舞着鸡毛掸子追着那些小屁孩满园子跑,那时候的苏云雨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她总是默默的想:其实她的母亲是很爱她的,只是她忘了表达而已。 前往种种也只是如过眼云烟般,只留下一阵唏嘘,苏云雨收了心思,一本正经道:“你也该知道,本宫现在是翰林的皇后,说起来,你这样对本宫说话难道不觉得有失礼仪吗?” 听她自称是‘本宫’,竹曜‘啪’的收了紫竹扇,脸上仍旧是玩世不恭的笑,转身面向不远处的湖泊,他的话不大却很重,敲的苏云雨脑袋瞬间死机,“你可知,现在的翰林有三主,权势有三份?” 他晃悠着三根手指头,虽然没有回头,苏云雨似乎仍能看到他眼眸深处的幸灾乐祸以及揶揄之光,“现在的翰林就如同一盘散沙,谁能有此能力把它聚拢那么谁就是这天下的霸主。而你、、、” 他说着猛地一转身,目光灼灼的盯着苏云雨,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要被那目光给点燃的焚烧起来了,“就是这三主之一。你可明白?” 字字珠玑,句句点睛,他的话不是不震撼,不是不震惊,但是苏云雨仍旧浅浅的回了他一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的。”竹曜适时地提高了声音,苏云雨停下脚步,“你心里很明白不是吗?我查不出你的任何资料,我知道你是苏丞相的三女儿,我也知道你从小到大的一切,但是却偏偏少了那一年的空白,那一年你去哪了?” 此时的雪大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夹着风猛烈的刮向苏云雨的脸,面纱被风吹的张扬飞舞,丑陋的容颜若隐若现,惹了那花那草,一阵惋惜。 她背向竹曜,身形依然笔直坚挺,眼前一片雪白,就好似她现在的大脑,不由的紧了紧拳头,咬了咬牙,她起步离去,方向是拓跋煜辰的房间。而那位带路的人早就在她和竹曜说话的时候已经离去。 现在她只要沿着这条路直走就能到达她所要到的地方。 身后那戏谑的声音穿过风缓缓传来:“上一次来京都的那四个人是你的手下吗?” 傻非傻,亦非傻 推开门,灌进一室的冰冷,床上那人已经熟睡了,一个清丽的丫鬟端着刚换下来的血纱布条走了出去,见苏云雨站在门口,甚是好奇,她好像没见过这位戴着面纱的小姐,张口询问道:“姑娘,你是?” 苏云雨还未开口便听见身后有一人替她作了回答,就是把她领到这来的那个高个子小伙子,看上去挺坚实强壮,“玉芬,布纱换好了?” 那个叫玉芬的丫头应了一声,还是不解的望着苏云雨,那男人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了,这做奴才该问的不该问的都分不清那她离死也就不远了,但是这丫头苏云雨看上去也极为伶俐,大概是护主心切吧。毕竟出了这么档子事,给谁谁心里也不好受。 “娘娘,你莫见怪,这丫头疼王爷疼的不得了,只要是王爷身边的人她都得问个明白,况且现在还出了这码事,她疑心病就更重了。” 苏云雨笑着说:“难为六王爷身边还有这么多重情义的人呢!” “唉~能不重情义吗?王爷以前可不是这样成天傻呵呵的,对每个人都没有防备之心,以前我家王爷只要手中有剑,那气势绝非一般人能比的,上阵杀敌那个不见着跟见了鬼似的。”说到悲痛处,那男子也作势抹了把眼泪,瞧着床上那张熟睡的容颜,那叫一个感慨。 苏云雨也不好意思断了他的情绪,但站在外面也着实冷了点,便遂言道:“我们能进去讲话吗?这门大开着,你家王爷身子骨还虚,经不起再受寒了。” 那男子猛地一拍额头,“是是是,娘娘说的对,看我这记性,把这都给忘了。娘娘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那边还有一箩筐的事情等着我呢,娘娘如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便好,我是这辰王府的管家,张波。” 苏云雨也不推辞,应了声便起步跨进了门槛,后面的张波随手把门给关上了。 屋内,突然安静的连空气都凝结成冰,苏云雨环顾四周,桌子上的紫香炭炉都已经泯灭,不禁搓了搓手,找了根炭火点燃了起来,这屋里也顿时暖和多了。 床上的拓跋煜辰也许真的睡着了,那张恬静的睡颜似毫不知世界温暖的孩童,被子的一角拖在了地上。 苏云雨走上去帮他拧好被子,试了一下他的体温,算是正常。他还真是福大命大,一箭相差几毫米的距离就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可是还是让他活了下来。 她相信这个抢救的过程肯定惊心动魄,所以他活下来的唯一凭证就是他的意志力,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傻子,何来如此强烈的意志力?如何从阎王那里争取一条命呢? 她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头靠在床棱上发起呆来,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又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她一开始还认为这一切会是这个傻王爷在暗中布的局,正好在当天她出宫的晚上遭遇刺杀,而设计的对象当然也就成了她,但是现在目前的情况来看,貌似她猜错了,这六王爷是果真受了伤,来辰王府前她就让小白鸽传信让紫轩阁的人着手查了一下六王爷受伤这件事。 现在那张纸条仍捏在她的手中,上面只有四个字:差之分毫。 很显然,这一切的布局者是真的要取六王爷的命的,但为什么呢?现在他已经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别的时候不取他的命偏偏选在那个时候取他的命。而设局总是要有被设之人,很显然掉入这局中的人有她,还有拓跋恚。 太后也是在这件事情之后才开始有所行动的,拓跋恚被软禁,她被关押,六王爷半死不死,这些事情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会是太后吗?如果是她,为什么要用刺杀自己儿子来换取她的权利呢?不可能,她那么心急的夺权肯定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而这一切,开端只会是另外之人。 那竹曜呢?会不会是他?他又想干什么?翰林宫中有奸细?又是谁呢? 傻非傻,亦非傻 正当苏云雨想的入神,床上一声呢喃,伴随“咦”的一声苏云雨转头就看见那双清澈如镜的眼睛,里面像是盛了一碗清水,笑意盈盈,“美女姐姐?” 对于这个称呼,苏云雨没有多做辩驳,无无视心中那份气闷,她站起身说:“既然醒了,我叫人给你弄点吃的来。” 瞧这窗外的颜色,大概也卯时了,几步走到门边拉开门拴,身后的人却已是下了地,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内衣,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话如同孩子般稚幼,眼睛散发着童真无害:“美女姐姐,你怎么来了又要走啊?陪王爷玩一会。” 说着还跑过来扯着苏云雨的裙摆,苏云雨一阵头疼,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在这演戏,演给谁看?演给她看吗?有必要吗? 她被他激怒了,猛地一甩手,拓跋煜辰现在的身子还比较弱,不知是他真的毫无力气还是故意的,反正被苏云雨这么一甩,就给甩地上去了。 他坐在地上扑棱扑棱的眨着眼睛,好半响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门外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动静,门“砰”的一声炸开了,苏云雨正好站在门后,被那么用力的一撞,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玉芬一进门就看见自家王爷穿的那么薄的坐在地上,心疼的赶紧拉起拓跋煜辰,一边给他拍屁股一边训斥道:“这么冷的天怎么又蹲地上了?去,床上躺着去。”手一指,眼一瞪,这架势大有我是主你是仆的味道。 苏云雨在旁边听的直咬牙,那个头疼的简直是要命啊?好不容易睁开眼了却见那六王爷还是站在那傻不拉几的凝望着自己,玉芬大概也气恼了,推了一把拓跋煜辰,“快,给我进被窝里去。” “我要美女姐姐陪我玩。”拓跋煜辰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苏云雨,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上床。 苏云雨翻了个白眼,你上不上床关我屁事啊?拍拍屁股打算走人,太后她老人家是叫她来照顾他的,但是她也没见得少了她,她这个儿子没人照顾的。 “你是皇后娘娘?”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只不过做个形式,更多的是警告吧! 苏云雨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时至今日没想到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把自己踩在脚底下了。 对于身后的问题,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默地站在门口。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夜空漆黑,地上却是白雪一片,亮堂无比,院子里站满了一小队人马,腰间配剑,头戴银盔,脸上如冰雪一般面无表情。 “既然是皇后娘娘,我想你还是留下的好,既然是太后让你来的,必然不会让你就这么回去的。我已经帮你安排了卧室,就在王爷隔壁,有事你也好帮忙照应一下。” 苏云雨转过身,看见玉芬已经把拓跋煜辰弄到了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屋内的香炉点的更旺了些,她看着玉芬一系列的动作,然后看着她走到自己身边,“娘娘,你还是在这陪王爷聊会天,看王爷这样子,你走了他肯定是睡不着的,我去弄点吃的来。”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云雨也没理由拒绝,待玉芬;离去后,又进了屋关上了门。 “你到底要我跟你说什么?”苏云雨干脆搬了张凳子坐到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那人,心里忒愤懑,你老往床上一坐一躺,要人陪就要人陪,你老身子虚不虚她不知道,问题是她身子也虚啊,就你小样受伤,她还是个女人呢,折腾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过。 拓跋煜辰傻呵呵的看着苏云雨,一味的只知道笑,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他舔舔鲜艳的嘴唇,可怜兮兮的说:“美女姐姐,我渴了。” 苏云雨一听,顿时一肚子的火都冒上来了,猛的一站起来,眼中可以喷出火来,拓跋煜辰抓起被子半掩面颊,怕兮兮的盯着她,眼睛里似乎都沁出水珠来了,苏云雨见到这样的拓跋煜辰,再大的火也瞬间熄灭了,这丫的真强悍,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只好乖乖的给他大爷的倒了一杯水,“喏。”她把水杯往他面前一摆,谁知他大爷的居然也不起身,直接甩出一句:“美女姐姐,你喂我行不?” 苏云雨真想直接把水倒他脸上得了,到底谁是谁的嫂子啊?他要是真疯了,那她苏云雨也不是什么小鸡肚肠的人,可问题就是他是一个正常的人,却做着非正常的事。 杯子捏在手上咯嘣咯嘣响,拓跋煜辰瞅了瞅苏云雨手中的茶杯,再瞅了瞅苏云雨黑布一般的脸,胆战心惊的哆哆嗦嗦的爬了起来,脑袋晃啊晃的,“砰”的一声又倒下去了。 苏云雨相信他绝对是故意的,苏云雨相信他绝对是有目的的,苏云雨也相信他刚才的那一下脑袋铁定也是疼的,所以看到他疼的咬牙切齿,眼泪啪嗒啪嗒流的时候,她也不想难为他了,托起他的脑袋往他嘴里灌水的时候。 某人很不给面子的来了句:“美女姐姐,为什么不用嘴喂啊?” 某女立马黑线了,“谁跟你说喂水要用嘴喂的?” 拓跋煜辰脱口而出:“玉芬姐姐啊,每次喝水,玉芬姐姐都是用嘴喂的。美女姐姐,你怎么不用嘴喂我啊?” 苏云雨彻底崩溃了,原来那小丫头片子对这个傻王爷有意思,怪不得张波说她疼王爷疼的不得了。可问题又来了,如果这小妮子趁王爷变“傻”了之后趁机占便宜的话,为什么拓跋煜辰就没有一点反抗之心呢?苏云雨拧了拧秀眉。 眼下只有两种可能,一、这该死的大爷他对玉芬也有意思;二、那就是这大爷他是来者不拒。否则的话,他再傻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有关人家姑娘声誉的事情吧?况且他还不是傻子。 “美女姐姐,快点啊,王爷都快渴死了。”鲜艳欲滴的嘴唇微微嘟起来,一双翦眸内蕴含着无辜的光芒,似乎你不快点给他喝水就是你极大的错误。 苏云雨的手僵在半空中,另外一只手就这么托着他的脑袋,面纱下的表情千变万化,像五彩纷呈的水彩画一样,她宁愿他现在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来跟他说话,如果他强逼她把面纱拿下来,她也不会有任何的推辞,即使说出再难听讽刺的话,她也能接受,因为这样侮辱的话她不是听的很少,再藐视厌恶的眼神她也见的多了。 但是她不希望他用这样一副天真烂漫的眼神望着她,然后在看到她的脸颊之后,用孩子最天真的话来讽刺她。 正当她踌躇不前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端着盘子的玉芬,看着屋里的两个人,有点呆如木鸡:“你们这是、、、、” 苏云雨扫了一眼她手上的那人,没有漏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与后悔,她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淡然浅笑,把他的脑袋轻轻搁在了枕头上,她突然和热情的对玉芬说:“来,你家王爷要喝水,正好,平时都是不用嘴喂的,现在还是你来吧,我毕竟是他嫂子。” 苏云雨几步走至玉芬的跟前接过她手中的盘子,却见她一脸惊讶外加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不由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玉芬望了一眼床上正睁着一双明丽的眸子看着自己的自家王爷,然后脸嗖的一下通红,跟个猴屁股一眼,“我、、、我、、、这、、、” “怎么了?”苏云雨摆好碗筷,自己先动手吃了起来,她拿着筷子端着碗,一口饭咽下去,无视玉芬脸上飞上的两朵祥云,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菜噘着饭。 此时床上的拓跋煜辰也撒起娇来,被子被他蹬的掉到地上,“我就要美女姐姐喂,我就要美女姐姐喂。” 说着说着还真眼泪婆娑起来,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风中孱弱啊,苏云雨一副扼腕叹息样,把筷子一放,双手摆放在桌子上,语重心长的对玉芬说:“玉芬啊,你家王爷是傻子,你可不是傻子,你说说我一个当嫂子的怎么给他喂,喂也就罢了,如果就是这么喂我二话不说立马给他灌进去,问题是他还要用嘴喂,你说说看,我这个身份如何来给他喂?” “这、、、这、、、娘娘说的是。”玉芬绞着手指极为尴尬的说,床上的拓跋煜辰一听,叫的更欢了:“不要,不要,我要美女姐姐喂嘛!” “咦,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你们平时都是这么相处的吗?一个用嘴喂,一个用嘴喝,怎么偏偏我来了,就换成我了?嫂子亲如母啊,玉芬你说这怎么办?” 天机之变 问题直接导致的后果是戏剧性的,玉芬端着茶杯,嘴里含着一口水,对上拓跋煜辰泪水汪汪的眼睛,“噗”的一口水全喷在了那个满脸苦相的脸上。 “咳咳、、、对不起、、、王爷、、、”玉芬一边擦拭嘴角一边含恨而泪,手哆嗦的跟电击过的一样。 苏云雨笑的那叫一个欢畅,从没如此毫无负担的大笑出来,紫色面纱也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随之晃动起来。玉芬满脸尴尬的偷眼瞄了一下坐在床上动也不动的拓跋煜辰,下一秒却听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的那叫一个肝胆俱裂,撕心裂肺啊! 好似是谁真欺负了他一样,苏云雨不禁暗自挑了挑眉,这小子演戏是不是演的太入神了?这样也能哭出来?而且哭的像死了爹妈一样的。 门外又传来纷沓杂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门被重重推开,张波满脸焦急的出现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情绪,顿时摸不清头脑,正好与僵直在床边的玉芬碰了个眼神,眼里是满满的疑惑,玉芬尴尬一笑,脸顿时通红。 这戏也看了,闹也闹了,饭也吃饱了,苏云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这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屋休息去了。”看了眼床上正哭得起劲的男人,眉头微一紧,随即露出笑颜,这小子得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谈谈。 这日子一天天的晃过去,天气也渐渐转暖,苏云雨在辰王府呆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天天和那个所谓的傻王爷逗逗气,耍耍小心眼,小日子倒也过的舒畅。拓跋煜辰身子也强硬的很,基本上没到一个礼拜身子骨就逐渐硬朗了起来。当然这其中不乏什么中草药、什么名贵的补药的外加辅助作用。 唯一让苏云雨记挂在心头的是暮饵这丫头,从出事到今天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现在她身处在辰王府内,身边时常有人跟着,也不好多与紫轩阁的人通信。 有一点让苏云雨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跟随在她身侧的这些人之中竟然没有紫轩阁的人?这很奇怪,非常的奇怪。苏云雨曾经救担心过这紫轩阁的人分布四国各地,无论在江湖中还是在朝廷中基本上紫轩阁的人占了三分一,四国之内占三分之一是什么样的概念? 这概念就是只要苏云雨随便吹声口哨,紫轩阁的人就能把一个国家给轻而易举的给灭了,前提是这四国不能联合。 所以现在她身边居然找不到紫轩阁的人影,这着实让苏云雨心里干着急了一把。而且她也知道这名为保护她实则是监视她的这帮人,都是孝禧太后派来的。 但为什么要监控她呢?目的呢?她现在已经是个困兽,还有什么要防范的呢?再说在明眼人里都只知道她是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娘娘,何来防范之说? 天有点湿湿的闷热,苏云雨坐在庭院内赏花赏没人。俗话说的好,这男人若是长的漂亮了,也是一祸水啊!拓跋煜辰虽然现在表现出来是个傻子,可不得不否认他有张好皮相。 那剑眉星目,雕刻般的刚毅脸颊,薄薄的嘴唇泛着妖异的鲜红,犹如罂栗般蛊惑人心,一双眼睛沾满了秋天的雨露花水,晶亮的吓人,剔透的瞳仁隐约能看见波泽荡漾。简直只有一个字能来形容:妖。 她还从来没发现这个男人居然比那个竹曜还要妖冶而充满诱惑。而,现在这个浑身散发着魅惑气息的男人正蹲在草地上给他刚栽不久的花在浇水。 让苏云雨很无语的是,他已经蹲在那足足有半个时辰了,她不知道什么样的花浇水要花个半个时辰的。 抬头望了一下天,阴阴的,貌似晚上会下雨。他这是浇的那门子的水啊? 苏云雨悄悄走到他的身边,半蹲着身子,观察着被这傻子捧在手心里的花种,花形极是好看,四叶花瓣,根部极细长,粘针带刺的,奇特的是花的叶子居然有四种各异的颜色,仿佛能变幻出各色各异的颜色,看的人眼睛有点晃。 “这是什么花呀?怎么这么奇怪?”苏云雨奇怪的问道。 拓跋煜辰仿佛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反倒乐呵呵的仰头对她说道:“我告诉你哦,这花可神奇了,每天会变出各种不同的颜色,而且每到晚上它会散发出很香很香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的。” 苏云雨直起身子,抱着手臂,点了下头,“是挺奇特的。”顿了一下,她又问道:“那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吗?” 拓跋煜辰苦恼着一张俊脸,摇了摇头,“没人跟我说过。” 苏云雨觉得越听越蹊跷,不禁蹙眉问:“那它是谁送给你的?” “不知道,我好像记得它一直在我院子里,它就像我的朋友一样,我每天都会跟它说说话,有时我心情不好,它还会变个颜色给我看看呢!呵呵~~~美女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很神奇啊?”拓跋煜辰笑的那叫一个纯洁无暇,善良天真。 疑点重重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苏云雨脾性倒是越来越沉稳了。以前的她若说是淡定,不如说是装出来的,现在的她一能淡定,二能淡定中淡定,三能淡定中生蛋。 在辰王府呆了大半个月,身子养的到丰润起来了,可是所有的事情还是毫无头绪。 那天在庭院内见到的奇怪花种,还有拓跋煜辰老是会头疼,傻里傻气的毛病还是没改。在测试了他那么多次后,她总结出了一条新发现:拓跋煜辰后面也有人,或者说他也被人牵制住了。 在得到这一结果后,苏云雨那叫一个愁眉苦脸痛不欲生啊。这一个个的是不是都闲着没事干啊?专盯着那张黄金椅子干什么?坐上去还未必坐的稳呢! 天依然很蓝,晴空万里,苏云雨端了张椅子坐在拓跋煜辰的门口,她倒要看看他的幕后主使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亮出他的实力来,难道又是那句老话?时机未到? 屋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听在苏云雨耳朵里就跟下暴雨一样的。这小子洗个澡都要弄那么大的动静干吗? 苏云雨皱皱鼻子,换了条腿翘着,手托腮,眼睛死死地盯着最里面,虽然什么都没看见。 “你的闲心还真好!”耳边又是那恼人厌的声音,她一听这懒洋洋的声音就知道是竹曜那妖孽来了,朝天翻了个白眼,也没回她的话,继续她的拓跋煜辰的动静。苏云雨似乎完全忘了她是来守别人的,而不是来窥视里面男人在洗澡。 “你似乎并不关心你的丫鬟是死是活嘛!”竹曜见她不搭理他也没生气,起身一跃,站在凭栏杆上,双手抱臂,一副戏谑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人脸色开始渐渐转红。 苏云雨抬眸与那双满是幸灾乐祸的眼睛对上,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心里早已波涛汹涌,这些个日子在辰王府待的脑子都变的跟拓跋煜辰一样了,她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暗骂了自己一声。 她冷着脸:“你知道她在哪?” 竹曜笑笑说:“我当然知道她在哪,否则怎么来跟你谈判呢?” 苏云雨一听谈判两字,眉头一皱,倒也没说什么,站起身,仰着脖子凝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等待他的后续发言。 果然,“其实呢,条件也很简单,只要你跟我回南粤做我王妃就行了。”说完笑嘻嘻的看着苏云雨,脸上那表情叫一个奸诈。 “跟你回去?为什么?难道没你来通风报信我还查不出她在哪?”苏云雨微挑眉不屑于他再谈,回身就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竹曜一个下身,跳到她的跟前拦住她:“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好?”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苏云雨顿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眼神炯炯发光,“你倒是说说看,你看上我哪点了?我们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算多一点也就那么五六次面,你说说你看上我哪点了?说清楚了我就跟你回去。” “这可是你说的。” 苏云雨笑着点头,竹曜当即一甩纸扇,那叫一个风度翩翩,风流倜傥:“你够聪明,够冷静,够残忍。” 苏云雨一听不由挑了挑眉,这三样她马马虎虎能前两样沾上边,这残忍她可就不记得什么时候和这扯上了,竹曜看出苏云雨眼中的疑惑,解释道:“你想的残忍与我说的残忍对象可就不一样。” “什么意思?” “你,对自己够残忍。” 苏云雨抬头碰上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神,突然的好心情却被他这句话全都浇灭,面无表情道:“所以你想利用我的这点来达成你的目的?” 竹曜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别把自己的作用想的太大,当然也不要把自己的实力估到最低。” 苏云雨不再说话,她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究竟要在她的身上图到什么,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她多少底细。甚至她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套她的话。 竹曜收起纸扇,托起苏云雨的下巴,轻佻一笑:“你是不是认为就你那点实力就能让我心动了?你也太小瞧我竹曜了。”他的眼底一沉,精光一闪,靠近她的脸颊,气息平稳的吐在她的脸上,笑,那么邪魅却又充满诱惑:“你知道你哪点最值得我占有吗?” 苏云雨眉一皱,他居然用了占有两字,看来他的目的性还是太明确,掀眼与他碧绿的眼眸对视,如此妖冶的颜色,真是又致命的颜色呢! 她粲然一笑:“因为我能颠覆你的权位?” 竹曜松了手,不语,却笑的高深莫测,权位于他又有什么关系?站的越高摔的越重,这么多年他甘心做一个王爷不是没道理的,他实在是弄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挤破脑袋往那个位置上坐,不就一张镀金的椅子吗? 这点想法倒是和苏云雨的想法不谋而合。只不过此两人的性格也相差的太远了。 苏云雨见竹曜不说话,也就代表了默认。看来自己是不打自招了呢!呵~也真是的,干吗要跟他废什么唇舌呢?自叹的摇了摇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门。 本是想回屋休息的,但是她的心里实在抓挠的紧,暮饵这丫头十几天不见踪影,她被困在此也弄不出个头绪来。想召见紫轩阁的人,却发现那些个混蛋不知道跑哪去了,不想见的时候天天碍眼,有急事找的时候个个找不到影。 她现在可真后悔给初霖下了那么一道命令,以前怕耽误了紫轩阁,不想因自己的事让紫轩阁遭殃,毕竟那么大一块肥肉,稍微有个权位的就想独吞它,自己身为紫轩阁的主子,到时就是第一个被抓的主,以她这瘦弱的身躯,她可不想害了所有人。 瞬息万变 苏云雨还没跑到大门口,一穿官服的人拦住她的去路,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娘娘,请回去。” 苏云雨一听,压抑了这么久的脾气也上来了,沉着声音也冷冰冰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娘娘,那是不是意味这我是主子你是仆?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指手画脚的了?” 那人还是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依然弓着腰低着头,面无表情道:“请娘娘回去。” 苏云雨火了,但是却是没有任何办法的,谁叫她在别人的地盘上呢?谁让她是一脆弱的小花朵呢?她怒火冲冲的瞪了那人一眼,然后很用力的转身离去。 面纱下一张脸气的通红,这年头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她堂堂一个皇后娘娘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一点实权都没有。话又说回来,连个皇上都没有实权,她个皇后算个屁用啊! 现在是除了暮饵,她还担心着拓跋恚,她还不确定孝禧那个老女人究竟狠到什么程度,大胆到什么程度。心里急的不得了,却又无可奈何一点办法也没有。直到现在她才体会到紫轩阁对她来说有多大的意义。 蒙头走路想心事的苏云雨突然身体被一股力道一撞,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一双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她还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撞她的人已经箭一般离去了。 看着那消失的背影,一路洒下飞扬的尘土,苏云雨摸摸鼻子,这人赶着去投胎呢! “辰辰,澡有没有洗好啊?”还没跨进门,苏云雨张口就大喊着。里面出来的玉芬满脸通红的瞪了她一眼,拎着盆子往浣洗院走去。 “美女姐姐,你去哪了?”拓跋煜辰洗的香饽饽的站在苏云雨面前,笑的那叫一个甜蜜蜜啊甜蜜蜜。 苏云雨做狗鼻子一般在他的身上嗅了嗅,到底放了多少花瓣呀?“你洗的什么东西?这么香?” 拓跋煜辰一听便乐了,指着院里的那一堆开着五颜六色的花说道:“是玉芬姐姐给我洗的花瓣澡。采了好多花呢!你闻闻,可香了。” 苏云雨一把推开凑过来的身子,谁知那傻子不依便要让她闻,“你到底有完没完了?” “不要嘛!你闻闻辰辰嘛,可香了,你闻闻嘛!”说着趴在苏云雨身子直往她脖子里蹭。 苏云雨有一刹那的恼火,这人是什么倔脾气?是不是装傻要吃她豆腐来着,两人来回推搡间,苏云雨的眼睛扫到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里面却多了一份挣扎与执着。 苏云雨一愣,拓跋煜辰趁她这愣神之际已经把身体完全挂在了她的身上。身体突然往下坠,苏云雨猛的醒过来,却是一把抓住拓跋煜辰刚想问他什么,后面传来一道似乎带有警告意味的声音:“娘娘,你可别把王爷摔着了。还是扶王爷回屋休息吧。” 苏云雨回头,嘴角扯出嘲讽的笑:“多谢丞相大人提醒,本宫也正想回屋歇着呢!”见苏青卿要伸手接过拓跋煜辰,连忙挥断他的手:“不劳烦丞相大人了,本宫自会照顾好王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丞相大人来此所谓何事啊?难道是来找这傻子叙叙旧的?” 斜睥了一眼被自己牵着的拓跋煜辰,她明显看到了他眼中的不满,但有夹带着丝丝的浑浊,到底是为什么?难道这傻子是真傻?但又有点清醒? 苏青卿轻蔑的扫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说话不要太放肆,他到底还是个王爷,你可什么都不是,看的起你别人叫你一声娘娘,否则还有谁会把你看在眼里?” 抓着拓跋煜辰手臂的那只手紧紧,掐的他嗷嗷的乱叫,苏云雨猛地一拍他的脑袋吼道:“叫什么叫,一个大男人一点痛都吃不得。”然后回头正视着苏青卿道:“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清楚,倒是你,不要那一天忘了自己的位置。” 苏青卿脸上瞬间跟院子里的那株不知名的花种一样,脸色千变万化,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不跟你废话。竹曜人呢?” “不知道。”苏云雨携着拓跋煜辰的手臂便往屋里去,她还真是不知道那死妖孽去哪了,一个回身就没了踪影,她又不是苍蝇难道还要一直围着他转不可? “最好是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可是朝廷重犯了。翰林所有的御林军都出动了,你可别窝藏钦犯。”说完甩着衣袖就踏出了门槛。 卷二:风云篇 落胎 苏云雨拉着拓跋煜辰前脚还没跨进里屋,一只手就被人扯住了,竹曜那张妖孽众生的脸笑的那叫一个灿烂。苏云雨顿时满脸黑线:“你怎么还没走?” 竹曜笑的更加灿烂了:“我哪能走啊?你没看见外面官兵多的跟蚂蚁似的?” 这人比喻还没真奇特,照苏云雨看来,他才是那只最倒霉的蚂蚁吧?苏云雨看了下门口,连带竹曜也扯进了屋里,关上门,皱着眉说:“说吧,怎么回事?才几分钟的时间啊?怎么就成罪犯了?” 这时间也忒短了点吧?就她从风苑走到前面的大门再走回来的半个时辰内,居然从邻国贵宾变成了要犯,毕竟是邻国来的使者,如若不犯什么重大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到朝廷重犯这种程度的。 竹曜面上仍是笑嘻嘻的,眼中却多了寒涔的精光,一闪而逝,快如闪电:“老是算计别人,今天居然也被人算计了去。也没什么。” 苏云雨见他说的轻松,暗挑了下眉,闭上嘴,反正不是她的什么事情她也没那个必要去多张嘴,拉过站在那发呆的拓跋煜辰,睁着一双秋水亮眸对着他就是一顿猛瞧。 眼睛还是那么的灿若星辰,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呆呆的,嘴还是那么妖艳,就是紧抿着,让人看上去有点傻傻的。这是哪看都哪傻,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觉?是这男人装的太像了,还是真的傻了? 瞧苏云雨眉眼都拧成麻绳了,坐在一边的竹曜好笑的发了一次善心,手指敲在红色木桌上,极具节奏感,他半边脸隐在阳光的阴影中,显得诡异而神秘,声音富有磁性和魅惑:“人的脑子并不是只有自己才能控制,别人照样可以控制,太聪明了未必是好事,尤其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对上苏云雨射过来的不解的眼神,竹曜撑着下颌,笑的风情万种,犹如春风荡漾:“拓跋恚就是最好的下场。” 苏云雨蹙了眉,却是将眼神转向了依旧呆呆的拓跋煜辰身上,她相信他是清醒的,但是有时候的傻并不是完完全全装出来的。那么看来真的是该着手查查其中的内密了。 还没等她开口,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苏云雨看了一眼坐在那逍遥的竹曜,一挑眉,竹曜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耸耸肩,站起身很有风度的躲到了屏风后面。 此时门外的张波已经推开门进来了,一看见苏云雨,左右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苏云雨一看他躲闪的眼神,直接道:“张管家可是有话跟我说?” 张波顿松一口气:“娘娘,皇宫来人了,要接你回去呢!” 苏云雨心里有点讶异,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要她回去?难道又出事了?张波也看出了她的疑惑,说:“皇宫出大事了,听说蓉妃娘娘落了胎,被怀疑是有人下的手。” 苏云雨心中一紧,感觉大事不妙,这蓉妃也不是省油的灯,落胎?她什么时候不好落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点事情出来? 左手突然被人握紧了些,苏云雨看向站在旁边的拓跋煜辰,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让此刻强做镇定的苏云雨心里顿感温暖。一路走来,有那么一个人会在你着急挣扎的时候就这样握着你的手,其实是件很感动的事情。 “走,出去看看。”苏云雨动身出去,却是硬被拓跋煜辰给拽着,没法子,就只好连同他也带了去。 外面马车已经装备好,苏云雨拉着拓跋煜辰一同砖进了马车,张波也犹豫着是否跟去,但是皇家军队在后面,严格禁止任何外人同去,只好作罢。 一路无话,拓跋煜辰出奇的安静,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苏云雨,偶尔会替她把散乱的鬓发绾在耳后,动作十分亲昵,却也让人心暖。苏云雨看着窗外如飞一般退去的房屋建筑,心里紧张而恐慌。 她知道又该出事了,她就知道,暮饵呆在她身边早晚有一天会出事,暮饵心直,有些事也不懂得转弯,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这样单纯的心性,她怎么就把她送进皇宫了呢? 一下马车,她就疾步匆匆的感到了蓉妃的寝宫,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只有一些宫女太监在各忙各的事情,见她来,也没个反应,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做事了。 苏云雨拖住一正在扫地的宫女,声色俱厉:“蓉妃人呢?” 那宫女鼻子里哼了一声,瞟了她一眼:“蓉妃娘娘的去向是你能过问的吗?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身份了,还胆敢进来。” 苏云雨拽着她胳膊的手顿时施加压力,那宫女吃疼,呲牙裂嘴的在叫嚷,周围的官宦和婢女唰的一下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围了过来。 苏云雨声音虽然不重,很轻柔,但却是让人听了胆寒:“本宫不能进来?那你告诉本宫还有谁能进来?你们这些下人不要光吃饭就忘了自个的身份,本宫再犯错照样是翰林的皇后,你们跟本宫叫喧?还不够格呢!” 说着一甩手,那宫女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瞪着一双美目惊惧的望着她,周围的下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吭声,其中一个看似年纪有点大,资格也就跟着变老的老宦官站了出来,面上满是鄙视之色,鼻子里满是不屑的哼气:“奴才今个也有话说了,虽说皇后娘娘你是娘娘,但是却也是个落难娘娘,今个奴才们是尊重你才没有和娘娘您过不去,要是搁平时个犯了错的王爷公主,早就被乱棍打死了。您也别觉得自个尊贵着,今个你落了难,就再也没有平时的地位了。” 闹别扭 苏云雨平静的看着那个老奴才,眼神冰冷如刀,红唇启动却是被后面的人给抢了过去,拓跋煜辰怒发冲冠几步跑了过去,揪住那老宦官的辫子就是一顿怒骂:“你这老奴才,狗眼长屁股上去了?你竟敢骂老子的美女姐姐,你吃了那个熊什么什么胆了是不是?还是觉得美女姐姐好欺负?老子告诉你,你若是敢再骂她,我我、、、我、、、” 拓跋煜辰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纠结了半天蹦出一句:“我就把你大切八块喂钱塘庙的大黄狗去。” 老宦官耳朵被他抓的生疼,呲着牙求饶:“六王爷,你就饶了奴才吧。疼、、、疼着呢---” 这谁敢和这个祖宗作对呀?太后娘娘都礼让他三分呢,虽然是个傻子,可是有谁会和一个随时发疯的人瞎扯呢?他虽是疯了,这皇宫里的人可是没一个人相信他是疯的,太医也说了这王爷的病要么一拖则拖,要么好起来也就那么几分钟的事情。 想当年这六王爷,单枪匹马横扫东陵几百号精英战士,虽是受了点伤但仍是杀的那些东陵人谈色即便。若是让他哪一天突然好起来了,那还了得? 当下这老宦官是低头哈腰,卑躬屈膝,嘴巴扇的是叮当响,旁边的丫鬟奴才见了,面面相觑,最终被逼无奈,愣是自个扇自个,嘴巴都被扇的肿起来了。 “好了好了,瞧你们那傻样,王爷我又没说要拿你们怎么样,就是警告你们一声。我可告诉你们,美女姐姐是我看上的,你们可别欺负她,谁欺负她,我和谁没完。” 拓跋煜辰说着牵起苏云雨的手往外走去,苏云雨停下脚步回身,眼睛扫过那群一个个红肿的嘴巴的奴才们,沉声道:“蒙住你们的眼睛,捂住你们的耳朵,若是再像今天这样---”眼一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我相信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后果,不是我没提醒你们。” 那个第一个挑起事端的丫头一听,眼神一顿,面色极为难看,紧要嘴唇,低着头。 这话说的很明白,皇宫内院若是像你这样惹事的,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后话也给你撂这了,不管你是谁的奴才,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主子的事情主子们会解决,你个奴才要是想插上一脚,行是行,但不保准先死的不是你。 皇宫里能坐上高位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你区区一个卑微的奴才值几个钱?苏云雨话里有话,眼里传达着每个人心知肚明的寓意。 这点到为止的功夫,她练得可不是一般的炉火纯青,说完自动牵起拓跋煜辰的手就往庭院外走去,刚走出几步路,后面传来一道清丽的尴尬声音,苏云雨听的出来是那个挑事的丫头:“蓉妃娘娘在皇后娘娘以前的荷花苑呢。” 苏云雨牵着拓跋煜辰头也没回的径直离开,眉头微拧,蓉锦是什么意思?光明正大的挑衅自己?自己还没出皇宫几天,她就亟不可待的搬进了她的寝宫,是想昭告天下她才是翰林的皇后?而,最主要的是,孝禧太后似乎还默认这个事情呢! 轻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这皇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这位置也真不是人坐的位置。感觉到手上的力道重了一点,苏云雨轻“嗯”一声询问地望过去,拓跋煜辰一脸绯红的盯着自己,苏云雨顿感无力,满脸黑线,阴沉着声音道:“你这什么眼神?” “呵呵---美女姐姐,你看,我们这算不算肌肤之亲啊?”挑起那双紧握在一起的手递到苏云雨的面前,笑的灿烂无比,眼神纯净的好比天上的白云。 苏云雨气结,甩开他的手,磨牙道:“少给我老这套,你还要我负责不成?唉---我说你到底真傻还是假傻啊?还知道肌肤之亲呢!” 说完自个倒先笑出了声,她也真是的蠢到居然问装傻的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如果真告诉了她,那人八成也离傻子不远了。 拓跋煜辰却是被问住了,半天没声音,手自然而然的与苏云雨的手脱落开,眼里是盈盈的落寂,快一步走到苏云雨的前面,苏云雨突感奇怪,那背影给人的感觉怎一个凄凉了字啊? “唉---你怎么了?”追上他的脚步,却见他的脸微微苍白,扇下羽翼般的睫毛,他问的楚楚可怜:“你觉得我是个傻子?” “呃---”苏云雨又是一阵气结加无语,这话叫她怎么说好呢?你本来就是在装傻啊,我还想问你来着,怎么就问我了呢?你不想装傻好呀,咱也可以明着谈谈事情,问题是苏云雨现在看他,怎么看怎么感觉像真是个傻子? 不对劲啊,来辰王府那天再加上今天早上的事情明明觉得他不是个傻子,一个人的眼睛是最会显露你内心的想法的,如果他真是傻子,眼睛也许真会纯净的一点不染纤尘,但是她有几次明明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挣扎。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埋头思考的苏云雨完全把心灵受到极大创伤的拓跋煜辰给忘了,走着走着居然“砰”的一声撞树上去了,再次抬头时,身边却已经是人去茶凉啊。 苏云雨睁着双明亮的眼睛吧嗒吧嗒环顾了四周,只见几个端茶送水的宫女在小道上走着,还有一些奴才正在清扫树下的残叶,拉过一个人问了一下拓跋煜辰的去向,一个小宫女指了指前面那个方向说:“王爷朝那个方向去了,他还回头看了娘娘您好几次呢!” 苏云雨摸着辣辣的额头叫苦不迭,真要命,这小王八羔子,不会在生闷气吧? 遇玉诺 那王八羔子是赌气走了,可是苏云雨这还不能去找他去,她还没忘进宫的目的呢!一路捂着额头七拐八拐的走到了荷花苑门口,苏云雨却是愣在门口了,思忖了半响杀了个回马枪往回走了。 在暗处盯着苏云雨一举一动的黑衣人,一个闪身进了荷花苑。 苏云雨当然不知道有人盯着自己,她纯粹是突然想先去见另外一个人,没错,就是那个现在还在被关押着的被所有人都唾弃的一文不值的---皇帝,拓跋恚。 问题是怎么进去呢?抬头仰望着高高的围墙,再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两个面无表情的守卫。苏云雨第一次为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感到可耻。 正当她躲在花丛中磨牙磨的嘎巴响的时候,肩上被拍了一下,苏云雨一惊,好在控制力比较好,没有喊出声音来,她缓缓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张笑的跟朵花似的玉诺。 “玉诺?”苏云雨吃惊不小,貌似比捉贼被抓都要让人冒汗。 “嗯。”小小的人儿也不含糊,应了声便在苏云雨的旁边一块空地上坐了下来,双手抱膝,粉嫩嫩的脸蛋搁在膝盖上,水汪汪的大眼睛扑扇着,委屈的问道:“娘,你有没有想我们啊?” 苏云雨一边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那边门口的动静,一边顺口答道:“想啊,想的我头发都掉光了。”说起这事,苏云雨不由眉眼皱在了一眼,转头问玉诺:“你们这几天都死哪去了?自从上次在客栈会过面之后,一直没音讯。主子我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们连个招呼都不打,是不是想给我收尸呢?” 瞪着那小小人,手里的拳头捏的咯吧咯吧响,面纱上镶嵌的珠宝般的眼睛此时正迸射出蓬勃的火焰。 玉诺呵呵一笑,赶紧做可怜状,那双眼睛都溺出水来了:“娘,这可不能怪诺诺,诺诺是担心的不得了的。” 虽然话的重量轻,但是从玉诺的神情上可以看出他的紧张与担心的,苏云雨心里也有数,这几个人平时对自己是冷了点,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主子的。顿时眼一瞥,往旁边看去,心里窝心的程度也只有自己知晓。 “娘,你别生诺诺的气啊!”小小的手扯着苏云雨的衣衫,可怜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是初霖那个混蛋,娘,你可要相信我。娘,你出了事之后,大家都很着急的,起初我们本来打算围剿皇宫的,那个老尼姑竟然把娘给关起来了,诺诺恨不得卸了她的脑袋,你不知道,其实在那个寿宴上,我们都在场呢!” 苏云雨闻言挑了下眉,玉诺以为她不信,举指发誓:“娘,我们真的是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捏死那老尼姑了,可是突然初霖那混小子撤走了我们所有的死士,而且还拿了楚白大哥的手谕过来,强制把我们给拉了回去。” 玉诺说的很轻松,但当时的紧张程度绝对远远超出他所言的范围,鬼面和他两个人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那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苏云雨浑身是血的带上来,心痛的像有把刀在心上刻字一样,玉诺当时就差一个飞剑直刺老尼姑的心脏了,可是初霖还是义无反顾的拉住了他。 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瞪着初霖,当时的气氛一即触发,连平时温和如水的苏和都发起狠来,眼神凌厉如刀,浑身冒着寒气,但令所有人都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初霖可以忍的下心,他们知道初霖同样担心苏云雨,同样感到愤怒难耐,可是最终他还是阻止了他们。 就在他们内部要开战的时候,楚白千里迢迢的赶了过来,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站在乾坤殿上的苏云雨,然后说:“都回去。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有任何强制性的话语,就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所有的人平静了下来,再次望向乾坤殿台上的她,那样的自信,那样的神采奕奕,她说:“拓跋恚,你可信我?” 御清宫 苏云雨也没真和这小鬼生气,又见他如此表情,虽知是装出来的,但心还是忍不住就软了,拍掉他不安分的小手,作势怒瞪他:“你要敢丢下你主子我,哼哼---” “不敢不敢,这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玉诺两只小手摇的起劲,紧张的盯着苏云雨的双眼,生怕这主子不信他似的。 此时,不远处,御清宫的门居然吱嘎一声打开了,里面走出几个模样清秀的丫头,手上端着茶具之类的东西,还有瓶罐砚台等东西,她们经过苏云雨蹲着的地方时,其中一年级稍小的丫头不满的朝旁边的人嘀咕了句:“这皇上也真是的,现在脾气可是越来越坏了,他要再这么砸下去,我看太后娘娘可把他捆绑起来了。” 旁边的丫头明显精明些,见那小丫头如此说话顿时眼睛一瞪,低声怒喝道:“闭嘴,这话是由你该说的吗?皇上脾气再坏,至少他现在还是个皇上,给我放机灵点,不要到时死了也拿我们这些人当垫背的。” “是,风清姐姐教训的是---” 听着渐渐远去的声音,苏云雨微微皱起了眉,看来这皇宫内,连奴才都看的清清楚楚,太后估计要废了这皇上了。不过话说回来,恐怕太后废皇上的可能是千古一例吧? “娘,现在怎么办?你是要进去呢?还是要回去呢?”玉诺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对上苏云雨疑惑外加看白痴的眼神。 “你这小子是不是身体变小了,连脑子也变的弱智了?要是我要回去,我干嘛蹲在这等半个时辰?不就是为了寻机会溜进去?”苏云雨气结,她难道看上去像白痴吗?没事躲在这半人高的草丛中。 苏云雨挑了一下眉,“防卫这么严密怎么进不去呢?”她虽是紫轩阁的龙头老大,可丢人的是她连爬个墙都不会,还指望她能把前面那个看上去酷酷的两人给放倒了?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不可能,还有人可能是不?所以苏云雨很自然的转头不怀好意的看着像小狗一样趴在她身上的玉诺,玉诺哭笑不得:“娘,孩儿还小,经不起这折腾呀,就这前面两人我还可以放倒,问题是那边的呀---” 小手一指不远处,苏云雨眼一扫,眉头微蹙,那少说也得有百十号人吧?再看看趴在身上的玉诺,是挺辛苦的,人小体力也小,要他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是难为了,要说这鬼娃玉诺,强是强了点,狠是狠了点,可他的优势在于灵活敏捷,速度快,一秒之内可以杀人,但持久战---不是个明智之举。 苏云雨自然想到这些,所有也没真为难他。摸着他的小脑袋瓜,自言自语道:“那我能不能直接进去啊?” 玉诺闻言竖起来:“那不行,太后有令,这御清宫除非有她的手谕,其他人是不能进的,否则---”做了个杀头的动作,虎视眈眈的瞪着苏云雨。 “那我总不能隐身吧?”苏云雨愁眉苦脸,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这叫哪门子的事啊?她还得去太后那呢,可不能在这浪费太多时间哪--- “你不用隐身啊,我们光明正大的进去!”玉诺状似惊讶的说,那眼神就跟瞧白痴一样,边说边拉着地上的苏云雨就朝门口走去。 蹲的时间太长了,猛地一站起来,头还有点犯晕,听着玉诺的话她的头更犯晕,直到她看着玉诺拿着紫轩阁内特有的紫蝶玉佩在那两人眼前一晃,她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怪不得他在皇宫内行走自由呢! “什么时候换的?” “嘿嘿---这个嘛---”玉诺小小的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撒谎还是不好意思,眼睛咕噜咕噜乱转。 苏云雨一把拎住他的衣袖,提了起来:“说!别给我耍花样,什么时候换的人?” 大眼睛扑棱扑棱,很无辜的说:“早就换啦---老大你不知道吗?这一批人是从沁川那边调过来的,全是他妈的精英中的翘楚啊!要是打起来,你看我们不把那老尼姑给剁成肉酱---” 看着唾沫横飞的玉诺,苏云雨满脸黑线,松了手在御清宫内开始找拓跋恚的房间。 敢情这些人都准备火力武器了?挂不得以前的那些人都不见了踪影,现在都是生面孔,那些人认不得苏云雨,苏云雨也认不得他们。她很少去沁川,即使去了也只是稍歇一晚,在书房内处理些事物,从不去各个阁殿巡查,也很少抛头露面,所以不认识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些天事多,每天胆战心惊的,生怕弄出点事来,也不敢拿紫蝶玉佩出来做暗号了,而且她粗略扫描了一下那些人的身上,好像都没戴玉佩了。楚白那人心细,做事谨慎,恐怕也是怕出事才如此而为的。 这御清宫俗称是冷宫,其实主要是关押一些无权无势又无能的皇宫贵族王爷公主的,环境是可想而知,寸草不生,荒凉凄楚,走了大半圈了也没瞧见个人影,奴才婢女一个都没见着,院内仅有的一棵大树,树叶也掉的差不多了,根部已经严重被腐蚀,上面的窟窿大的跟窑洞差不多了。 苏云雨扫了院子一眼,心下一凉,这拓跋恚从小都是养尊处优的,今个落此下场也她的过,不知他可怨她?如若他还是安安稳稳的当他的傀儡皇上也许今天这些事也都没有了。 抬头望着头顶的苍窘,一丝别样的情绪在眼中划过,她都不曾问过他是否愿意就这样过一辈子,他的善源于他的爱,他对孝禧恐怕还是念情的吧?是否他愿意就永远在孝禧后面做一个孝顺的儿子呢? 而她,是否做错了? 惊密 愣神之际,底下传来细微的力道,低下头去,玉诺正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盯着自己:“娘,你在看什么呢?天马上都要黑了,诺诺怕黑---”身体往苏云雨的身上靠了靠,小脑袋四处环顾,这鸟不拉屎、阴森森的地方不知道到了晚上会不会闹鬼? 被玉诺这么一提醒,苏云雨猛的惊醒,都这么晚了?等下太后那边恐怕不好解释啊!但恐怕也是瞒不住的,她就不相信她到皇宫就没人去通报她,嘴角轻扯出嘲讽的笑,到了如今的地步,她苏云雨还真不怕有什么事情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么想着苏云雨笑了笑,拉着玉诺的小手往唯一的亮光处走去:“走---大不了我翻了这皇宫。” 如今已经是笼中之鸟,还怕什么呢?她们拿暮饵的性命做要挟,难道她还会去顾那个所谓的亲情?恐怕只有亲没有情吧? 推开门,就见拓跋恚坐在窗户边,那背影寂寞的如同门外的那棵无人问津的老树,萧条凄凉,苏云雨心里更像是被梗住了。 拓跋恚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大声吼道:“都给我滚,老子不吃你们的饭。” 脾气暴躁了呢,苏云雨轻笑,才过了半个月,那个虽谈不上温文尔雅,但笑里总带点高傲的温暖的男子已经消失不见了,那个总担心别人瞧不起自己,而故意装出严肃神情的男人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听到身后有笑声,拓跋恚动了一下,撇了头往后看去,见苏云雨站在那,手里牵着一小屁孩,笑的云淡风轻,那不小不点昂着头很拽的瞪着自己,拓跋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傻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轻言:“你来啦!” 没有过多的谴责,没有过多的悔恨,更没有过多的表情,他就那么轻轻的,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来啦--- 好似她本来就会来,本来就该来,本来就能来,其中带有的意味太浓,浓到苏云雨有一刹那的热泪盈眶,从未想过有如此的一个人如此的等待着自己,算是亲人吗?苏云雨不知道,也许他也不知道。甚至,他们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呢!这关系是多么的可笑荒唐。 苏云雨努力控制了下情绪,面纱下的容颜微微崭露,声音也淡淡的却是极喜乐的:“嗯。” 牵着玉诺来到他的身边,见他身上盖了条破旧的毛毯,心里的愧疚之情更深,而如今那句:你可曾后悔,又如何问的出口呢? 苏云雨有点抱歉的说:“早知道你没吃晚饭,我就带点过来了。” 拓跋恚重新靠在背椅上,笑,凄苦而无奈:“算了,我也不饿,吃不下。” 听着他说着‘我’而不再是那个显示身份的‘朕’,苏云雨不由抓住了他的手,眼里是满满的笃定与坚定,旁边的小玉诺见此不满的皱了眉,扫向苏云雨的眼睛后,想说的话也被卡在喉咙里了。 苏云雨说:“不要这样,我承诺过你,你也承诺过我,既然你相信我,就应该在这好好的,不要思及痛处,更不要悲天悯人,我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我不会让你有任何的意外,即使现在被夺了皇位,我们再夺回来不就是了?” “再夺回来?呵---”拓跋恚一声冷笑,“夺回来又如何?你也应该知道即使夺回来,这江山在我手上,迟早都会垮的不是吗?” 苏云雨微皱了眉:“你就这么没有信心?身为皇家的人,也迟早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境况,如果你连这个坎都过不去,那你如何来治理你的江山,就算你不要了,也罢---”苏云雨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你能保证抢夺皇位的人是个明君吗?你能保证他让翰林不置身于水深火热中吗?如果他是个明智的人,他就会在你身边辅佐你,而不是来篡夺皇位。” 拓跋恚微诧的抬起头望着她,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坚定如磐,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他从未想过她会为他想到如此地步,或者也没想过她会把以后的事情考虑的如此周全。 她说的没错,这江山如果就这么拱手让人了,即便他不起抢,还是有人在挣的头破血流,而他这正主却像胆小鬼一样躲起来,传出去恐怕是要贻笑大方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苏云雨冷着脸拉着旁边的小玉诺就朝门口走去,拓跋恚突然眼睛一亮,吐口而出:“那你呢?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手刚触碰到门拴,脚步顿住,微微惊讶,却又苦涩压抑,苏云雨笑着摇了摇头:“我会助你,其他的我就不保证了。”突然又想起什么,她猛的回头逼视拓跋恚的眼睛道:“对了,差点忘了,蓉妃的孩子没了,你知道吗?” “孩子?”拓跋恚也有点错愕,愣了半响才回过神,反问道:“谁的孩子?” 苏云雨一听,差点背过气去:“废话,当然是你的孩子,你的妻子难不成还怀的别人的孩子?” “可是我根本就没碰过她。” 这下轮到苏云雨错愕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定了定神问:“你确定?” 拓跋恚一阵好笑:“这有什么好确不确定的?我碰没碰过她,我难道还不知道?这事太后也知道。”说到后面拓跋恚的眼神微微黯淡下去,苏云雨眼神一沉,恐怕那老太婆是怕怀了孩子更加麻烦吧!这皇宫内,也就算蓉妃跟拓跋恚走的近一些,太后要防他们,自然有的是方法。 苏云雨颇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拓跋恚,然后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拓跋恚两眼无神的紧紧盯着那扇红漆木门,半响露出一个极为讽刺的笑意。 杀意 天色已黑,苏云雨牵着玉诺的手一路无话。小玉诺见自家主子阴着脸也不敢多话,刚才他一直在场,从头到尾话都听了个遍,心中也大概有了数,虽说个子小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但他真实的年龄连苏云雨都不知道的。 凤仪宫内,灯火通明,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对于苏云雨的到来,似乎都不关心,长长的走廊上,挂满了灯笼,苏云雨把玉诺安置在栏杆上,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说:“在这乖乖呆着,别给我惹事,我进去一下就出来。” 玉诺似乎对她要去见太后的事很不解,语气里有满满的敌意夹着担心,那老尼姑已经让他主子受了一次苦,难保不来第二次,他可得防着点,心里想着可面上却完全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声音甜甜的答道:“嗯---娘,你可要快去快回哦!天黑了,诺诺怕黑。” 说的极是委屈,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惹的人心疼不已,苏云雨虽知他是装的,但心下还是一暖,应道:“嗯---我进去问候一下,马上出来。” 望着苏云雨渐渐远去的背影,玉诺顿生一股不祥的预感,正当他想追上去的时候,突感后方一阵阴风扫过,身形闪动,硬是险险避开一击,一枝雪亮的银针稳稳扎在刚才他呆过的地方。 玉诺微皱眉,心里骇然,没想到皇宫内也有如此高手,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小小的一枚针就是传说中的‘神隐针’了,针是没毒,但如果被发功之人所射中的话,一秒之内就会倒地身亡了,练这种功夫的人,对全身穴位都十分精通,即使闭着眼都能射中--- 而,很不信的是,他们紫轩阁就有这种怪胎—苏和,所以紫轩阁谁都能惹就苏和不能惹,保不住什么时候给你一针,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但据苏和所说,他的师父崖墓貌似没有收过除他之外的第二个徒弟。那么现在的情况又是如何解释的呢? 容不得玉诺多想,刚才暗杀他的人还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玉诺微低下身,身材本就矮小,栏杆也高,正好方便他行动。 只见黑夜中,一矮小的身形如鬼魅般横穿长廊,凌空一跃,便入了草丛,一下子便没了动静。 黑暗中一直窥视着他的行动的那双眼睛,此时正如狼一样,发出嗜血的光芒,手中银针攥紧,想寻着最佳的机会射杀出去,可是他太小看紫轩阁里出来的人了。 当玉诺笑嘻嘻的出现在他的身旁的时候,蒙着面的男人一惊,眼神一沉,身影如电,迅速逃离。 玉诺冷哼一声:“既然来了,还想走?”小小的身子瞬间就追了上去。 苏云雨站在宫门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太后依然没有接见她,走廊上空空荡荡的,依稀不见了人,刚进去的太监李德贵从屋里出来,轻轻带上门,扫了一眼站在门外的苏云雨,叹气道:“娘娘,你可是来晚了,今儿个正赶上太后气闷的时候,既然太后喧你进宫了,自然是要你来见她的,娘娘你到现在才来,太后她岂不是更加气了吗?” 苏云雨笑道:“谢谢公公的好意,本宫知道太后的意思,既然是本宫的错,那本宫自然会在这领罚的。公公下去休息吧,天也不早了。” 李德贵惋惜的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皇后娘娘,这皇后娘娘的脾性比太后好太多了,如果是她当了太后的话,自己的日子也就好过多了。现在的太后,唉---不说也罢--- 苏云雨从李德贵眼中看出了他的意思,抿嘴笑笑,不作回答,目送他远去的背影,苏云雨继续站在凤仪宫外等候--- “蓉妃娘娘驾到---” 一声尖利刺耳的声音划破寂静的长空,苏云雨侧头朝声源出看去,眉微皱,她来干什么? 而很巧的是,此时凤仪宫的大门也随之响起,里面走出仪态万千的孝禧太后,脸上是从容慈祥的笑容,眼里却是阴森诡异的寒气,苏云雨突感不妙,今天这全完是个局。 面上毫无情绪,依然恭敬的低身福礼:“参见太后娘娘。” “平身吧。”孝禧太后笑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迎合着前来的蓉妃,搭过蓉妃的手不由有点嗔怪:“这么晚了还跑一趟,身子刚复原,小心伤了身子。咱们的身子不像某些人,怎么打都没事,一不小心可是会伤了贵体的。” 陷阱 “是啊,母后说的是,是儿臣欠考虑了。”蓉妃浅笑着望向苏云雨的方向,挑衅味十足,开口说的话却是:“哟,这不是皇后娘娘吗?参见皇后---” 孝禧太后连忙扶起蓉妃低下去的身子,一脸怒意的扫向苏云雨:“拜她做什么?一个阶下囚用的着这么兴师动众吗?别把自己身子弄垮了。” 苏云雨心里一阵冷笑,这两人未免也太会演戏了,在她面前一唱一和的,她都不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既然太后一直都知道皇上没有碰过蓉妃,哪来的落胎只说?明摆着是设计于她,若是真的,不管孩子是谁的,蓉妃都太狠了,拿自己的孩子做筹码就为了扳倒她?而且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自己。 蓉妃掩嘴偷笑,话说的叫一个讽刺:“呵呵---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前端时间在茜宫安着胎,连太后的寿辰都没能出席,真是让人遗憾啊!不过听说皇后娘娘你那天可是出尽风头啊,怎么今个不在荷花宫呆着,哦不,不在辰王府呆着跑这来了?” 苏云雨冷笑,嘴上却说的极是婉转,精妙的滴水不漏:“出风头,这不敢说,只不过是做了个决定而已,这翰林的天下给该稳固稳固了,再这么给人闹下去,迟早要起内讧。女人嘛,一般想的都比较简单,看到的都是眼前的利益,沁川几十万的大军压境,我们这些个女人都只会坐在家里生孩子,这天下要打还是要男人才行!”转过头,对上孝禧那双几欲要喷火的眼睛,苏云雨那平静的简直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啊,眉眼弯弯,面纱的笑也是浅浅的,她反问:“太后,你说呢?” 孝禧咬牙切齿的说:“你这可是辱骂哀家?” “这可不敢!”苏云雨瞪大双眼,一副惊奇的样子:“太后你这话可说严重了,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难道太后真的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孝禧蹙眉厉声问道。 苏云雨环顾四周神秘兮兮的凑近太后,压低声音说:“南粤国已经出兵了,沁川那边早就被围攻了,只不过一直是在暗处,那边也没接到威龙王爷的命令,所以一直也没进攻。可是,我刚进宫的时候,我爹找过我,听说这王爷---” 看着孝禧那越皱越深的眉头,苏云雨心里那叫一个乐呀,扫向一边莫名其妙的蓉锦,站直了身子,任由太后自己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把后果想的越坏越好。 孝禧不经意的瞟向旁边的蓉锦,然后看向苏云雨,冷着一张铁青的脸怒道:“你可知危言耸听是什么刑罚吗?这可不是上次区区几十鞭的问题了。” “太后娘娘若真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你尽可放心的把我关押,可是这后果也不是你能担当的起的。”苏云雨眼一沉,冷声说道。事到如今,这可不单单是篡位的事了,若是真的只顾眼底的皇位,恐怕最后争来争去争的都是人家的皇位,而不是你拓跋氏家的了。 “皇后娘娘,你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别以为哀家不敢动你!”孝禧太后脸色极度的不好看,恐怕敢挑衅她的人除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外再无他人了。 苏云雨笑道:“我可没说太后你不敢动我,太后既然连皇上都敢动,更何况是一个区区的我呢?” 蓉妃看不下去了,像旁边的带到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会意,几步上去就是朝后膝一脚,苏云雨吃痛,一弯曲便倒在了地上,耳边传来蓉妃阴阳怪气的笑声:“皇后娘娘,说话可是有分寸的,你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竟敢用这种语气和太后说话?” 孝禧太后见蓉妃此等动作也不忌讳,也就是等同于默认,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全都是合理合情的。 蓉妃调转视线转向太后,语气轻柔,端庄贤淑:“太后娘娘,这里交给臣妾吧!您自当放心,夜凉,您还是回屋休息吧!” 孝禧别有深意的睥了一眼蓉妃,然后点头便进了屋。 蓉锦当然能感觉的到太后对她的怀疑,虽然不知道苏云雨跟太后说了什么,但是也猜的八九不离十。孝禧这人生性多疑,这次肯放过自己,完全是因为出卖了竹曜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竹曜此次来京都,身边也没带多少人过来,只有十几个锐士官兵,而好巧不巧这次与竹曜碰面,居然让孝禧这老妖婆给撞见了,作为南粤国一等一的戒牒,蓉锦这次深知自己逃不过此劫,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查出自己有了身孕,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孩子,她蓉锦这辈子,从没跟过除竹曜之外的第二个男人。 所以这更让她危险,如若竹曜对她上心一点,也许她就不会把自己逼上绝路,整日看着他跑去那个丑女人身边,而在自己身边的时间用手指也能数的清楚,她恨,她妒,她更怨,她就不明白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论样貌论身材论家世,她哪样比的上自己的? 女人,真正死心之后,是非常恐怖的事情。所以她栽赃嫁祸,所以她卖脏求荣,既然她得不到,那别人也别想得到。 苏云雨被一路拖至荷花苑,大厅内,掌灯,光线明亮,蓉锦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笑的傲慢,茶盖一开一合,极为优雅闲态,见地上的苏云雨要爬起来,又使了个眼色给刚才的带到侍卫。 带到侍卫上前又是一脚,正中腹部,几乎把苏云雨踢的晕过去,一股血腥味奔涌而上,却被她生生的咽了下去,抬起头扫了一眼座上的蓉锦。 苏云雨却是轻笑出声,蓉锦也不是好惹的果子,看苏云雨嗤笑自己也不甚在意,等过了一会,慢悠悠的问:“笑够了吗?” 滔天恨意 苏云雨收声,嘴角却依然挂着轻浅的笑意,极为讽刺,双眼射出夺人的精光:“看来竹曜对你还是蛮器重的嘛!”边说边扫了一眼边上不苟言笑的带刀侍卫。 这人绝对是南粤国带来的,如若是宫中随便的侍卫,在出手之前,对她,肯定是会有犹豫的,而这人有的只有狠劲! 座上的蓉妃挑了下眉,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他叫达意,是我从小的扈从。” 苏云雨不语,挑高了眉望着蓉妃,等着她的下文。 “既然你会知道我是南粤国的奸细,那你自然也猜得到我与竹曜的关系---” 苏云雨沉默的点了一下头,这样明显的关系任谁都能想象的出来,拓跋恚既然否认他碰过她,那么蓉妃肚里怀的孩子自然是竹曜的,苏云雨讽刺道:“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蓉妃手中的丝帕微拽,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眼里的愤怒喷薄而出:“苏云雨,你不要给我装糊涂,竹曜这人我很了解,若是他对你没兴趣的话,绝对不可能对你死缠烂打,你以为我是瞎子吗?” 苏云雨看着蓉锦发了疯的直戳自己的眼睛,眉眼里闪过讶异,然后平静的说:“他对我有没有兴趣我不知道,但是我对他没兴趣,你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这是实话,苏云雨是何等人?岂是区区平民女子?若是那男人是自己心仪的,而且他也欣赏自己的,那两人情投意合自然会不顾一切都要在一起,但若是自己没兴趣的,即使对方对自己再好,感觉不对,永远都是个错误。用苏云雨的话就是:爱情没有退而求其次,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可是女人永远是感觉动物,蓉锦也不是个好果子,她慢慢从上座走下来,眼里是阴鸷冷酷的寒光,气势咄咄逼人:“苏云雨,若是你不来惹我,那我们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可是你却偏偏惹上了我的男人---” 蓉妃围着苏云雨走了一圈,背对着她望向门外的黑夜,一轮明月当空照,整个皇宫寂静无声,她的声音听上去如此的狼狈,却又夹着坚强:“其实我知道,他不爱我,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发泄生理需求的奴隶而已,可是我却甘愿为他沉沦。很傻对不对?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他,爱到每一次呼吸都在隐隐作痛。来翰林这么久了,我每一天都在想他,我知道我的任务是使出浑身解数去勾引拓跋恚---” 蓉锦摇着头,猛地转过身,脸上挂满泪水,抓着胸口撕心裂肺的嘶吼道:“我办不到,我真的办不到,我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身影,无论是睁着眼还是闭上眼,他就像个魔鬼一样在我的脑子里转,我想甩都甩不掉。虽然我得不到他,但是我以为---” 突地收了声,蓉锦凶神恶煞的瞪着地上的苏云雨,一步步紧逼而来:“我以为即使我得不到他,但他的身边也不会出现除我之外的女人,而你---”一指苏云雨,怒道:“你却出现了,你知道你有多丑吗?你凭什么占有他的心?以前只要他来翰林,他都会来看我,而现在,他来翰林就是来找你的,你说,你到底哪点好?” 苏云雨此刻深知蓉锦是不好惹的,这女人若是发起疯来,恐怖的程度可不是一星半点啊!所以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办法。 蓉锦红着眼上去就是一把抓着苏云雨的头发,呲牙裂嘴,狰狞的笑道:“不说是吧?好,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翰林十大酷刑。”头一撇,把苏云雨狠狠的摔在地上,对身后的人说:“带下去。” 而话说,此刻的玉诺可是急疯了,本来是去杀贼的,那暗杀者也不是吃素的,会神隐针的人会是普通人也就怪了,追出去几里路,在一片丛林里就没了身影,玉诺气的只能原路返回,回到太后的寝宫居然发现他的主子不见了,这下可把他急得跳了起来。 他居然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把皇宫挨个都搜了一遍居然还是看不到苏云雨的影子,怒火攻心,玉诺牙一咬,刚想冲进孝禧的凤仪宫,肩膀被人一勾,身子往后一倒,抬头入目的是一张妖冶至极的脸。 那人笑的勾人摄魄,碧绿的眼眸像是能迷惑人一般,玉诺一愣,随即明白来人是谁,冷哼一声,拍掉他的手,冷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手下败将。” 竹曜也没计较玉诺口中的揶揄,依旧笑的妩媚众生,俯身拍了一下玉诺的小脑袋:“我还以为我抓了个刺客呢,原来是出来乱逛的小朋友---唉---” 全体出动 “小朋友?”玉诺咬牙切齿的重复这三个字,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一口把眼前的妖人给吞下肚去,小手气的直颤抖,指着竹曜怒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竹曜邪恶的笑着又拍了一下玉诺的脑袋瓜:“难道我说错了吗?小娃娃?” “你---”玉诺袖袍一甩,二话不说一记霹雳神掌就冲了上去,他平生最忌别人说他是奶娃娃、小朋友,今天这人居然又叫他小朋友又叫他奶娃娃,不劈了他,他玉诺以后在紫轩阁还怎么混啊? 竹曜一看玉诺来真的,紫竹玉扇一挥,身形连闪,这战场上百战不殆的神将也不是浪得虚名,几招下来,两人堪堪打了个平手。 玉诺一见更是气的跺脚,两招一使见撼动不了竹曜,便拿出看家绝活—银鞭,鞭长不长却光华灼人,上面根根银刺看的人心寒。 竹曜见玉诺来真的,立马神色一凝,环顾四周,厉声道:“你当这是你家啊?居然来这么大的动静?” 玉诺也吼:“我管你家还是我家,打了你才是本家。”说完,银鞭一甩,“啪”的一声击中地面,声音清脆,地面几不可见的裂了一条细微的缝,竹曜眼尖,边避开玉诺的攻势边扫了眼刚被劈的地面,心里一阵胆寒,眉头微皱,这小子居然来真的? “什么人在此?”脚步声整齐而一发,从远至近,领头的是皇宫里一等一的御军统领萧羌,威严彪悍,竹曜扫了眼侍卫的来向,身形瞬间移动,躲开玉诺狠辣的招式,几个跳跃便消失了身影,空中还回荡着他戏谑的声音:“奶娃子,有机会才跟你再战。哈哈哈---” 玉诺迅速收了鞭,回头一瞧,几十个侍卫围攻过来,面色一冷:“今个本少爷不陪你们玩。”说着也一个跃身便消失在了靡靡黑夜中。 萧羌是见过竹曜的,当下自然是听出了他的声音,手一挥立马下令:“给我追。” 玉玉诺回到紫轩阁在京都的落脚地宜林山庄的时候已是翌日清晨,脚还没跨进宜林山庄的大门,眼前黑影连晃,定睛一看,却已是几个人站在眼前了。 气宇轩昂的楚白,温文尔雅的苏和,浑身冒寒气的初霖,还有沉默寡言的鬼面,几人几乎同一时间问道:“怎么样了?” 玉诺呆了几秒后立马意识到这次的后果很严重,笑的那叫一个乖巧外加讨好,其实他心里也很着急,可是现在不是急就能解决事情的时候,另外几人一见玉诺这表情,当机立断揪着玉诺的衣领就往后花园提了过去。 几人中最着急的莫属楚白,作为苏云雨的贴身侍卫,职责就是时刻保护自家的主子,而这次只不过回了一趟沁川,再来时却已是这般,他悔、他恨、他怨,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内心焦急如焚的忧心。 楚白拎着玉诺的衣领来到后花园往后花池里一扔,满脸寒霜的怒吼道:“臭小子,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你信不信我把你五马分尸?” 玉诺从水里冒出了一个头,一双眼睛琉璃般透明乌黑发亮,此时那眼里全是委屈和凄楚,沁着泪水可怜兮兮的说道:“当然信啊---可是我真没想到会有人给我来个调虎离山---” 看着楚白越来越铁青的脸,和他后面那些人越来越黑的脸色,玉诺感觉自己再怎么辩解都已经被盖上千古罪人的印章了,那后面“嘛”字说的忒委屈无辜。小鹿般的眼珠四处乱转,身体慢慢往下蹭,水蔓延到头顶。 苏和头一转对鬼面说:“把他拉上来再说,当下之际先把主子找到再说。” 鬼面看了一下面色铁青的楚白,楚白却是一声冷哼,袖袍一甩走向不远处的凉亭坐下,初霖扫了一眼水下的玉诺,冷着脸也朝凉亭走去。 鬼面当下也不说什么,五指银丝立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水下的玉诺,银丝绕壁,唯一用力,玉诺已经落汤鸡似的站在了他的面前,脸上是尴尬的傻笑,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谢啦,鬼面。” 鬼面鸟都不鸟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玉诺这次行动那叫一个积极,排除每天为了少看一点楚白那张想杀人的面孔,还有内心的忧虑。 当天是他一举当头从沁川边境赶回来的,其他几人都候守沁川,虽然朝廷没有发现边境的动静,但是楚白几个人不是笨蛋,紫轩阁的老窝就在沁川,几百年的根基白扎的,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能把你从草窝里抓出来。 南粤国几万禁军安营扎寨在最北部的一个山坳里,虽然隐蔽,但也增加了风险,只要围攻,不怕他们不束手就擒,可问题是人家还没举兵攻你们,凭什么和人家拼命呢?所以楚白他们能做的只是静观其变,而京都这边的苏云雨却又好死不死的在这关卡给人家堵上了。 玉诺第一个冲回来,原因二,一、他轻功好,别人三天的路程他只要一天半就搞定;二、他个头小,人称鬼娃,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伤害力,也减轻了风险。 但是没想到的是赶回来的结果就是如此。当天夜里楚白几人就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他们怕的不是南粤国攻城,而是紫轩阁群龙无首。这天塌下来没事,自有人顶着,但没了苏云雨,紫轩阁也就等于没了灵魂,迟早有一天会解散。 王爷失踪 紫轩阁的几位极有分量的阁主都集中在了京都,这对京都的势力有了或多或少的影响,皇城内所有的紫轩阁人士都被调动了起来,挨角挨落的寻找着苏云雨的下落,可是似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几乎把皇宫都掀过来了还是没见着苏云雨的身影。 而那边忙的火热朝天,辰王府也是火烧屁股了,这六王爷跟着苏云雨进了宫就一直没回来,已经整整三天了,若是在皇宫小住几日,皇宫里的人好歹也应该捎个信吧?可是现在是一点音讯也没有。 第四日清晨,张波实在是等不下去了,赶着马车就直奔皇宫,却被宫门口的人拦住了,张波虽是个沉稳的人,可是此刻也有点急火攻心,手中的马鞭一扬怒吼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家王爷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了不成?哪有这宫门不准进的道理?我有王爷的手谕,凭何不让我进?” 守卫也火的很,一把推开张波,也不说话直接把长枪直对着他。 最近皇宫里的人都忙的四脚朝天,南粤国王爷在皇宫内消失不见,沁川边境最近似乎大有起火的苗头,这太后是天天召见文武百官商量计策,可偏偏还有个背道相驰的人,那就是苏青卿—苏丞相。 话说苏丞相的态度最近也变的比较强硬,太后的意思是想让苏毅回沁川守着,要是哪天南粤国说打就打起来,那边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而苏青卿却嗤笑太后的愚蠢,沁川是翰林最北的地区,若是南粤真要攻打那也是攻打怀柔边境,怀柔在翰林南边,用苏青卿的话就是:南粤的人脑子疯掉了,放着近的地方不走饶远路从沁川攻过来?他难道就不怕翰林和北越强强联手灭了他南粤? 孝禧一脸怒意的望着叱咤朝廷半辈子的苏青卿,无话可说,这话虽然说的漂亮可是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沁川动静这么大,难道他就一点没听到,最近沁川民间还出了一支民间部队,对南粤大大小小的骚扰倒也挡了几下。可也不是持久之战。 内部矛盾逐渐日化,苏云雨不见踪影,六王爷杳无踪迹,苏青卿自是着急的,他找不到六王爷,那辰王府内马上就会遭殃,而且自己也将命不保已。 而引起外面轩然大波的主角此刻也是备受煎熬,苏云雨那天被打晕,然后押送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暗阁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在暗阁见到了那跟她耍性子的拓跋煜辰,只见他被捆绑着丢在了肮脏的旮旯里,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在见到苏云雨的时候倏然晶亮。 苏云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里一紧,后背紧跟着被人推了一下,苏云雨一个踉跄往前一冲,差点又摔在地上。 苏云雨满脸黑线的回头怒瞪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达意,难道她就这么好欺负?是不是大家都忒喜欢看她摔的狗吃屎的模样?她站在那不动也推,动也推,她到底上辈子欠谁的了? 拓跋煜辰嘴角扯开,见到苏云雨那叫一个激动啊,嘴一咧,牙一露,“啪嗒”嘴里的布条给他咧出来了,苏云雨瞅着地上的布条,半天没回过神来,后面的达意走上去就是一个后脑勺:“没事嘴张这么大干什么?本来就没有大的布条你还给我张嘴?什么意思?” 拓跋煜辰一阵傻笑,头甩的破浪鼓似的:“不张了不张了。” 苏云雨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达意捡起地上的布条三下两下又塞回拓跋煜辰的嘴里,瞥了一眼已经呆住的苏云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暗阁。 顿时空空荡荡的暗阁内,只有苏云雨和一脸紧绷着的拓跋煜辰,面面相觑。 生命垂危 “你怎么被他们给抓了?”苏云雨回神后,扶身走了过去,靠着墙坐了下来,摘掉拓跋煜辰嘴上的布条问,她被抓还是有道理的,蓉锦抓拓跋煜辰干什么?不说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最终变现出来的还是个傻子。 拓跋煜辰见苏云雨把自己的布条给摘下来了,立马神色一冷,一本正经的说:“你干什么呢?” 苏云雨的手停在半空中,见他的神色似乎比正常人还要正常,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露馅了,面上一喜,却被他的下半句话给咽着了:“你干什么拿我的布条?你没听刚才的大哥哥书吗?这布条本来就小容易掉,你怎么说拿就拿下来了呢?” 苏云雨浑身冰冷,面色苍白的怒瞪着拓跋煜辰,手指直哆嗦,哆嗦了几秒钟后她还是安安静静的把布条给他塞回去了,苏云雨就在这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啥叫傻子?执着过头的人就是傻子。 她也不问他任何问题了,靠着墙就闭目养神,可是她没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拓跋煜辰没有像往常一样,甜腻腻的喊她美女姐姐。 拓跋煜辰扫了一眼闭眼的苏云雨,眼底一沉,望向暗阁顶楼,那里有一扇几不可见的天窗,透过昏暗的光线望过去,能若隐若现见到那扇窗户在微微振动,只不过振动的幅度太小,不能扰人。 拓跋煜辰低下头,面上哪还有平时的嬉笑傻样?那张妖孽纵横的脸上印出冰冷残酷的寒冷,红艳的薄唇紧抿,眉眼见皆是难言已堪的痛苦。 这一切正在闭目的苏云雨当然没看见,当她刷的一下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的拓跋煜辰仍是那副人神共愤的傻的不能再傻的模样,苏云雨刚想回头和他说什么,见到那表情实在是无语透了。 瞬间耷拉脑袋,揉了揉头发,面纱下的容颜纠结痛苦,自言自语道:“问你我才是傻子呢!” 拓跋煜辰眼底几不可见的闪过狡黠的精光,点着头“呜呜”的应承苏云雨的自言自语。 苏云雨怒视着拓跋煜辰,撇头不看他,这人真是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好端端的怎么就被抓到这来了,更不知道暮饵会不会在这?暗阁空间很大,一眼扫过去竟然在光线所照之处看不到头,抬头望了下天窗板,貌似也很大。 而苏云雨不知道她这么无心的一望,旁边的拓跋煜辰却是心惊肉跳的,如果让她看到那个天窗的话,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大概会疯掉的吧? 莫名的,他就是不想让她看到那木板后面的场景,莫名的,他就是不想看到她痛苦伤心的样子,心,仿佛会自己抽出灵魂,不再由他思考。。。 在暗阁的几日,苏云雨和拓跋煜辰是滴水未进,更别谈食物了,饿的她头晕眼花四肢抽筋,躺在地上冷,坐在地上又累,屁股都坐的疼,望眼欲穿、盼星星盼月亮就是没见蓉锦出现。 苏云雨就郁闷了,难道就想这么饿死她?无力地扫向旁边同样精神憔悴的拓跋煜辰,苏云雨推了一把他的肩膀,简直就像是推在海绵上一样,软不拉几的,苏云雨一愣,随后嗤笑:“怎么比我还没劲?” 拓跋煜辰掀开眼皮,无神地睥了她一眼,气若游丝的说了句:“我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不知道为什么。。。” “那当然啦,你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你以为你是金刚不坏体啊?”苏云雨白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混沌之光,蓦地一抬头,过去就抓住他的衣领叱问:“你是不是装傻的?” 拓跋煜辰一脸无辜:“美女姐姐,你说什么呢?什么傻不傻的?我看你才变傻了呢!啊呀。。。放手啦你。。。放手。。。你怎么还这么大的力呀?” 苏云雨瞅他嘟着嘴一脸不满地模样,心里犹豫,手上轻了,依墙坐在他的身边,刚才一用力,现在全身无力。 刚坐下,就听闻楼梯上有脚步声,苏云雨与拓跋煜辰同时抬头望向楼梯口的方向,是多日未见的蓉锦,满面春风的走了过来,身后是不苟言笑的达意。 “哟,还没死呢!”蓉锦阴笑着问。 “托你的洪福,我们都还活着。”苏云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旁边的拓跋煜辰有点惊讶,转头看她,只瞧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神涣散,意识却极为清醒,腿侧一双手握的紧实。 拓跋煜辰心里一个激灵,突感不妙,刚才还有力抓他,现在怎么如此萎靡?他哪知,苏云雨身体本就羸弱,被带来的时候就已经挨了达意几下,达意乃是练武之人,下手又不怜香惜玉,就这么几下已经给她种下了祸根。 再加上这几日的滴水未沾,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刚才的抓他的一下完全是最后的一点力气了,也是因为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傻子的迫切心情才给逼发出来的极限。 鞭打 苏云雨这般虚弱,蓉锦当然也听的出来,脸上笑的跟朵花似的,脚步轻盈,步履姗姗,来到苏云雨跟前,扫了地上的苏云雨一眼,向后挥了挥手示意达意上前。 苏云雨只感觉自己眼前白光一闪,身上已经多了一条鞭痕,剩下的便是无止境蔓延的痛。 “你干什么?”耳边突炸一声怒吼,苏云雨第一次感觉拓跋煜辰可爱的紧,这种情况当然是受刑了,难道他们还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来给他们挠痒痒啊? 蓉锦见拓跋煜辰一副凶悍的模样护在苏云雨的前面,收了笑容,冷哼一声:“就凭你还想保护她?翰林皇朝的傻子还想和我南粤国第一武士比?简直笑话!” 苏云雨闻言,心里一紧,南粤国第一武士,今天难道就要命丧于此?孝禧太后既然默认了蓉妃的行为,那就是一切后果她都不会计较。 拓跋煜辰却在听见傻子两个字的时候跳了起来,手脚挥舞,狂吼不止:“你个丑女人,谁是傻子,你才是傻子呢,你全家都是傻子,本爷还是翰林王朝的第一。。。。。。” “第一。。。。。。”拓跋煜辰说着说着,卡在那,眼睛瞟向苏云雨求助。 苏云雨满脸黑线,真是丢人,你个傻子就傻子,还跟人家争这个名讳干什么?身上的伤越来越疼,苏云雨不禁呲牙裂嘴起来,而看在拓跋煜辰眼里,却好像是愤怒不已的表情。 顿时委屈的往地上一趴,放声大哭起来:“呜呜。。。。。。。你们欺负我。。。。。连美女姐姐都欺负我。。。。。。” 苏云雨刚疼的咧开嘴,听他如此一吼,扫条粗线挂在额前:“你个傻子,给老子闭嘴。” 拓跋煜辰趴在地上听苏云雨半真半假的一声怒吼,一怔之下哭的更加伤心了:“你们这群混蛋,我要回去告诉我母妃。。。。。呜呜。。。。。我要回去告诉我母妃。。。。我母妃可厉害了,哼!”说着说着止了哭声,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苏云雨一听这话,可觉新鲜,母妃?他的母妃不就是孝禧那老妖婆吧?厉害的确是不在话下,算阴的,算狠的,她当然首屈一指,可问题是他去告诉他所谓的母妃有用吗?他堂堂翰林六王爷也被囚禁在这暗阁内,没有太后的首肯,这他国逆贼也敢在这放肆? 显然,蓉锦也是这么认为的,笑声顿时响彻在暗阁上空,放肆而张狂。 “你笑什么。。。。。。”拓跋煜辰诺诺的昂首挺胸,佯装不害怕的样子,可旁边的苏云雨却见他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在发抖的,苏云雨那叫一个汗,眼睛不由自主的瞟向他的下处,她还真怕他一不小心,把尿都挤出来了,那脸可丢大了。 “我笑什么?我说傻子,你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状况吧?”蓉锦几步上前,一把捏住拓跋煜辰的下巴,笑的阴险:“你的母妃现在还在凤仪宫享受呢,你难道不知道是你的母后把你弄到这里来的吗?” 蓉锦用力甩开他的下巴,一脸阴沉,两手一挥,命令达意:“给我打,两个一起打,打完了再给我撒点盐。” “是。”达意干净利落的甩开鞭子,一条白色通透的银鞭雷厉风行的甩了过来,苏云雨连呼疼的时间都没有,又一鞭随即而来。 蓉锦站在楼梯旁,想了想然后笑的灿烂,恶毒的说:“力道控制好了,别打死了,那就不好玩了。别像那个丫头似的,还没打就给我打死了。”说完头也不回的下了楼梯。 达意果断的答道:“是。”甩开手,下一鞭更加狠辣起来,只要不要打死就行,打残了打瘸了那也无关紧要,蓉锦的话听起来是苏云雨有一线生机,可达意明白,她要的是求死无门。 可是下一秒,他却怔在了原地。连拓跋煜辰也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眼底精光一闪,鲜红的薄唇微张,却梗在喉间。 苏云雨一手抓着银鞭的末尾,一手扶墙站起,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可是她却硬是没有流下眼泪:“她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在这暗阁内引起不小的涟漪,震的在场的两个人心都在抖,如此冰冷,如坠冰窖,见达意愣在原地没有回答,苏云雨又提了音调叫道:“说啊,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谁死了?” 暮饵之死 达意在一瞬间清醒过来,即冷着脸说道:“难道还会有第二人吗?你不是自己也知道了吗?除了你的那个丫头,难道还会有第二个人?” 没有任何情绪的冰冷语言,在跟苏云雨诉说着她最不想听的消息,心一点点往下沉,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始终未掉落,她咬着唇问道:“那她的。。。人呢?” 那两个字始终未说出口,心已疼的在绞痛,苏云雨记得自己曾对那个傻丫头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拿刀指着你的脖子,你就说好话,即使那人在骂你主子,在贬低你主子,你仍然要笑脸相迎,懂了吗?” 而那个傻丫头总是满脸吃惊的反问:“我为什么要笑脸相迎?他都欺到你头上来了,你还叫我笑脸相迎?你以为我傻啊?” 那一张义愤填膺,满腔愤怒的表情至今,苏云雨仍旧记忆犹新,可是却已物是人非。 “埋了。”达意言简意赅的回答道,手一抖,轻松抽出银鞭,“啪”的一声击在地面上,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摇摇晃晃的苏云雨,手中动作未停,又是一记狠辣的鞭子。 可是却未击中预想的目标,看着站在苏云雨前面的拓跋煜辰,扫了一眼被他紧紧握住的银鞭,达意皱了皱眉,手微拽,却纹丝不动。 拓跋煜辰瞄了眼身后仍旧沉浸在痛苦中的苏云雨,心里一痛,转头看向仍旧冷冰冰的达意,眼眸一沉,寒光碧闪,手下一使劲,银鞭却落入了他的手中。 达意微怔,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多年的江湖经验操控了他的思想,身体早已快于脑袋,险险躲过一击,而他刚站过的地方,轰然被炸出一个大洞,达意骇然,猛地抬头看向拓跋煜辰,却见又一鞭紧接而来,凛冽的风声破空而响,招招狠毒,都是夺命之处。 几个回合下来,达意已气喘吁吁,而对面的拓跋煜辰仍旧纹丝不动,一双眼睛如寒冰射来,鲜红的薄唇微微弯起,笑的惊心动魄、摄人心魄,却让人觉得寒毛直竖。 达意略微一沉吟,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就跳下楼去,暗阁内瞬间沉寂了下来。 拓跋煜辰丢掉手中的银鞭,转身,一双秋水盈眸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他,拓跋煜辰怔了一会,便露出无奈的笑,摇了摇头道:“是不是就等着这个时候好抓我把柄?” 苏云雨也直爽,一点也不含糊:“我是想等着抓你的把柄。。。。。。”她说着,顿了顿,然后笑的无力:“可是,我并没有想卷进你的那场战争。” “哦?”拓跋煜辰挑高了眉,嘴角的笑意更浓,更加的魅惑众生:“既然不想卷进来,当初就别嫁给我皇兄,这可是你自己跳进来的。”边说边走到墙边,两手撑脑后靠着墙壁,动作悠闲散漫。 看到如此的拓跋煜辰,苏云雨心里还真一时接受不了,他竟然让她联想到了竹曜那妖孽。竹曜?苏云雨心里猛的一抽,该死的,竟然把那混蛋给忘了,她进宫的时候还把他藏在自己房间呢,要是孝禧太后来个暗地搜索,她岂不是死的更快些? 像是看穿了苏云雨的那点心思,拓跋煜辰笑道:“你这女人是不是也太小瞧竹曜妖精了?你还担心他会被抓?他是成了精的人,只有他去玩弄别人的时候,别人可没那机会对他下手。” “不过,话说回来。”拓跋煜辰顿了一下,嘴角玩味更浓:“蓉锦那人千算万算,就是算错了竹曜的心狠。” 闻言,苏云雨也是一愣,随后了然,竹曜那人虽然看似不正经,但是很多事都看的透彻,蓉锦如此算计他,竹曜岂会饶了她?不管她跟他的关系如何,得罪竹曜这种人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不,或者是生死不如。 苏云雨别有所意的瞟了一眼悠哉悠哉的拓跋煜辰,恐怕他也是如此吧!既然能隐藏如此多年,自制力不是一般的强,可是苏云雨不明白,为什么宫中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之后,他还是没有任何行动呢?还有那个谣言是不是他放出去的呢? 苏云雨虽有时也会耍些小心机,但是她这人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自知之明很强,所以在这样的高手面前,她很坦白,想什么就说什么,她可不想被人用眼睛像雷达似的在自己身上狂扫。 听完苏云雨的问题,拓跋煜辰先是狂放大笑,然后捧着腹部闷笑,再然后笑的蹲在了地上。苏云雨满脸黑线,但是脸色白的吓人,脑袋也开始天旋地转,她就在那个该死的臭男人的笑声中越来越沉,然后倒地,不醒人事。 闭上眼时,她却看见了那个男人戛然而止后的惊恐,这一点让她忒有成就感,昏睡之前还不由骂了句脏话:妈的叫你笑,笑死你。 意外的吻 苏云雨睁开眼时,被四周的光线照的脑袋有点晃,扫了一眼周围,竟然已经不是在暗阁内,貌似是一家客栈,不够不是很好,有点简陋,木桌椅子都有点陈旧,漆色都掉的差不多了,窗台前一盆金兰却开的格外的耀眼。 “醒了?”闻言,苏云雨抬头,拓跋煜辰一手端碗,一手撑在门框上,神态极为戏谑调侃,那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 苏云雨拿眼斜睥他,神情傲慢不羁:“我若不醒是不是就得找人来我来收尸了?” “别说的那么狠绝,我可不是那种人,好歹你是我的美女姐姐啊!”拓跋煜辰端碗跨进门,却不急着把药给苏云雨,而是悠哉悠哉的坐在了床边的木椅上,药被搁置在了旁边。 苏云雨观此,挑高了一眉毛,顿了顿,然后艰难的爬了起来,脚还没落地便滚下了床,旁边的拓跋煜辰观此,拍着大腿便放肆的笑了起来:“我说美女姐姐,你可要小弟喂呀?” 边说边走到苏云雨跟前蹲下,黑墨般的眼眸里晶亮的色彩,像是能蛊惑人般,他的嘴唇鲜艳欲滴,轻轻勾起。 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已经停止了运动,苏云雨的脑袋一片空白,眼睁睁的看着那张极具诱惑力的嘴唇慢慢的靠近自己,这一刻,她竟然不知道到底要做何反应。 等到嘴唇上冰凉滑过,她的整个心都在痉挛,不停的颤抖,双眸睁得老大老大的瞪着放大的俊脸,他这是在干什么? 理智伴随着动作在一瞬间爆发,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带着羞怒与悲愤吼道:“拓跋煜辰,你这是在做什么?” 拓跋煜辰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推,胸口一震,却并未移动位置,嘴唇却偏离了她的香唇,回眸凝视着她的眼睛,浅笑,坏坏的勾起嘴角:“我在干什么你竟然不知道?” “你。。。你不知羞。。。”苏云雨竟然感觉自己词穷,他怎么可以吻她?她可是他的皇嫂,虽然只是有名无实,但也是名分,尽管背后还有令她难以启齿的身份,但是不管如何,他就是不能如此对她。 拓跋煜辰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与苏云雨平视:“味道怎么样?” 苏云雨红了脸,撇开头,语气冷冷的:“什么怎么样,没什么感觉。” “那就好---”耳边传来拓跋煜辰托的长长的尾音,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笑声,苏云雨顿时恼羞成怒的回瞪他,他竟然说那就好,刚才难道是他有意作弄自己?想到此,苏云雨的脸涨得更是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子。 愣神之间,鼻翼上传来清亮的感觉,掀眼却见拓跋煜辰的双眼正对着自己,只有零点几厘米的距离,他的眼神专注而有神,像是要看穿自己的心思一般,苏云雨吓的都不敢说话,生怕他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谁知--- 拓跋煜辰说:“你脸红什么?” 苏云雨一时紧张,结巴道:“我。。。。。。” “我问你药的感觉如何,你脸红什么?” 苏云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瞥眼瞧见他手中空空的药碗,心里更是尴尬不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是心里还是又怒又羞,这口气憋在胸口,让她痛苦难耐。 拓跋煜辰见此,笑的更欢了,见苏云雨面带尴尬,眼睛不敢看他,东瞟西瞄,顿时笑声陡增,笑的那叫一个张狂。 苏云雨心里那个气啊,撑在地上的手都在颤抖,眼睛红彤彤的,她这辈子还未曾被人如此欺负过。 魅阁 拓跋煜辰见好就收,苏云雨那副样子明显是动了真格的了,止了戏谑的笑,伸手捋了捋她散在耳边的鬓发,浅笑道:“可好些了?身子骨这么差还这么倔,你说你不吃亏谁吃亏?” 苏云雨听见拓跋煜辰如此温柔的动作,面色一愣,潜意识的拉开了与他的距离,从地上爬了起来,拓跋煜辰也随着跟了起来扶着她,慢慢走到床边,刚坐下,就传来了敲门声。 门口一道中厚嗓音赫然传来过来:“王爷,马车备好了,可要启程了?” 拓跋煜辰闻言,低头看向苏云雨,她面色还是如此的苍白,一昏睡就昏睡了好几天,请了这个镇山好多的名医就是医不醒她,最后还是碰巧遇见了一位得道高人,只是帮她把了脉象,然后露出高深莫测的笑,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此女子自有高人相救啊,你们不用为她担心了。” 拓跋煜辰一听就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他也真是急糊涂了,请谁不好请个修道之人?就会瞎掰胡诌,指天信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他灌输信佛论? 眼看着要把那道人赶出去了,那道人神秘一笑,一把扯着他的衣袖道:“年轻人,你可别不信我,你可寻思过,像她这么重的人还能留着这一口气?” 拓跋煜辰听此,却也是心里一凛,却也是,他生在皇宫中,多多少少会些歧黄之术,刚逃出魅阁的时候,他就为她把过脉,脉象很弱,几乎没有,他有些不敢置信,如此微弱的脉搏,怎会如此顽强的活了下来? 是什么样的意志让她有如此强烈的生存意志?他不明白,当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连昏睡的时候她的眉毛仍拧在一起。 那个道人临走前更是托了一句忠告:“年轻人,有些事情不能等的,有花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拓跋煜辰目送着老道人摇头晃脑的消失在客栈的楼道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貌似他说的还真不好懂,拓跋煜辰讽刺的勾起唇,是在暗示他会爱上这个女人? 呵,爱?多久没爱了?会吗?那个女人? 他若有所思的回身看向床榻上的还在昏睡状态的苏云雨,蓝色面纱下奇丑不堪的容颜让他有点可笑,妖孽般的容颜,尽是鄙视与不屑。 若爱,他也不会选择她。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拓跋煜辰回了神,一低头就对上苏云雨微愠的眼神,莞尔一笑:“你可能走?” 苏云雨薄怒道:“你可别把我当成拖后腿的,若是这样,你大可留下我,自行离去。”看这形式,苏云雨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心里的震惊也是有的,难道她被关的这几天,她竟然收不到紫轩阁的一点消息。 看来她被关的地方还不是一般的隐蔽,一开始她还以为暗阁就在皇宫之内,看来她还是算漏了蓉锦的谨慎。 听苏云雨这么一说,拓跋煜辰含笑点了下头,也不和她嬉闹,现在他们还在魅阁的管辖之内,一不小心就会被抓回去,仅凭他一人之力外加刚赶过来的张波,还完全没有胜算的。 魅阁,隐藏隐秘,阁内人员不多,或者可以说不清楚,阁内人士每个人自带面具,衣服统一,身形如魅,来无形去无踪,杀人于无形。 但,它有一个很奇怪的特点就是,每次行动,都只会出现一个人,无论对手多强大,或目标是千军万马,它只会派出一个人,用或者不用都是它说了算。所以,这也是导致阁内成员数目不清楚的原因。 出逃 收拾好细软,拓跋煜辰和苏云雨连夜奔向朝京都的方向,张波带来的马屁更是曾经伴随拓跋煜辰上战场的战马,如此速度更是一般马不可相比的。 一路上风平浪静,却让拓跋煜辰心里很不安。但说这魅阁是没有理由不追踪的,达意当时被自己打伤逃窜,但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魅阁的人更不是吃素的,岂能如他们如此轻易逃脱,据拓跋煜辰的估测,那些人不是在暗处盯梢着,就是已经潜伏在自己的身边。 想到此,拓跋煜辰不由撇头扫向坐在窗口的苏云雨,她一直呆在自己的身边,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对方完全没有机会趁虚而入,剩下的只有张波了,想到此,拓跋煜辰不由皱了眉。 苏云雨正好转头,瞧见拓跋煜辰眉眼间笼罩着阴霾,沉吟了半响,还是开口询问:“怎么了?” 拓跋煜辰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有点饿了,你呢?” 一听他如此轻描淡写的划去心中的疑虑,苏云雨心里也不由冒火,面上却是淡若清水,无一丝波纹:“别转移话题,你若是饿了,吃的就在你手边,自己拿就好了,皱什么眉啊?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虽然我不清楚你说的那个魅阁的实力如何,但是能让你急着如此着急离开自是有它的厉害之处,你又何必骗我。” “而且还是这么蹩脚的理由。”苏云雨朝天翻了个白眼,有点无语,转头继续趴在窗户上盯着外面快速移动的景象,心思翻涌。 几天来,紫轩阁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现在这般处境肯定是让他们急疯了,要是她再不出现的话,她担心的已经不是魅阁的问题了,而是翰林的天下了。 “停车。”拓跋煜辰面带微笑的看向满脸疑惑的苏云雨,把手伸过去:“下车透透气吧,都跑了一夜了,路边刚好有个茶馆,下去吃点东西。” 苏云雨闻言撇头望出去,还真的有个茶馆,里面的人寥寥无几,她也不问什么,点了点头,不去管停在半空的那只手,头也不回的下了马车,拓跋煜辰有点尴尬的摸摸鼻子,这女人还真是不给面子。 随后笑着也下了马车,对一边的张波命令道:“把马车找个地方拴一下,你也过来吧。” 张波憨态可掬的点了一下头,牵着马儿就去匿地方去了。 拓跋煜辰眼眸神色一变,寒光转瞬即逝,浅笑着转身走进茶馆,见苏云雨已经寻了个位置坐下了,于是满面笑容的走了过去,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伸手招呼过来小二,点了几个早餐糕点,少不了几个馒头豆沙糕。 小二见眼前这位爷出手阔绰,接过一锭银子笑呵呵的走进厨房。 苏云雨看小二一走,便直入主题,神色凝重的问道:“你怀疑张波?” 拓跋煜辰茶杯刚碰到嘴边,被苏云雨如此一问,当下一愣,勾起嘴角明媚一笑,风华绝代,他不答反问:“你认识张波多久了?” 苏云雨撇头思索了一会,如实回道:“接触不长,前段时间在辰王府,基本上没碰过面。” 拓跋煜辰接着问:“那你感觉张波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如何?” 苏云雨这次答得到不含糊,一般她看人虽说不准,但也会看个八九不离十:“办事很谨慎,给人很精明的感觉,呃。。。全身流露出一种内敛的气息。”最后她做了个总结性的作词:“会让人摸不出他的实力。” 拓跋煜辰满意的点头,自然的伸过手去拍了一下她的头,笑道:“看人还蛮准的。” 正是如此,张波这个人虽是他的下手,但是他也是自己的心腹,有些事在辰王府是由他全权做主的,自然会有一点自己的主见,概不会对自己表现出如此奉承的态度,这也是他欣赏张波的原因之一。 茶馆奇闻 苏云雨自是聪明之人,听拓跋煜辰如此一点拨,立刻明白过来,伸头看向外面正走进来的张波,眉眼见虽平静无波,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拓跋煜辰见张波走了进来,笑着招呼他过来,装作没事似的,神态悠然的继续喝茶。 张波老实巴交的憨笑,顿时有给人讨好的意味,旁边的苏云雨看的一阵恶寒,心里嘀咕:这人是不是演的太过了? 她哪知道,人家还就是极尽努力的在表演的这样卑微低下,可放辰王府这在别的官家最正常的事到这却成了致命的伤。 三人沉默而坐,各怀心事,扮演张波的那人,心思电转,这拓跋煜辰的功夫他是没数,但是达意在行动前一再警告,一定要寻个最佳的时机一招致命,否则死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便是这样的提醒,倒让这位从魅阁出来的勇者畏手畏脚起来,自己心里也是极不舒服,他魅阁出来的人何时变的如此窝囊了? 拓跋煜辰含着嘴杯,偷瞄到一脸阴沉的“张波”,笑意荡漾的更开,坐在对面的苏云雨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敢情这人也是个白目之人。 “来啰,客官你要的早餐来了。”小二把长长的白色毛巾往肩上一搭,笑道:“请慢用,如果还要什么喊一声就可以了。” 拓跋煜辰朝小二点了下头,那人便摇头晃脑的退了下去,往老板柜台走去。 三人正准备动筷,外面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辱骂声,顿时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妈的,这年头这些个当官的就知道打打打。。。。。。他要打自己去打去?招我们做什么?奶奶的,老子做强盗还没爽够呢,居然叫老子去打仗,我看那些王八羔子是昏了头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进了茶馆坐下,当头的是一肤色黝黑的粗壮男子,一把金刚大刀被他“啪”的一声甩在了桌子上,满脸的怒气还没见消。 小二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看这几人就是不好惹的主,顿时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点头哈腰的问道:“几位客官是要喝茶还是用早点?” 那粗矿男子闻言怒目一瞪:“你那只狗眼看老子要喝茶了?老子进来坐坐不行啊?” 旁边几个下手附和着老大的声音:“是啊,怎么你这还不让人坐了是不?”一把把大刀都顺带按在了桌上,声音巨响,震得小二的身体都震了三震。 小二连忙点头道:“能能能。。。。。。几位爷要坐,坐便是了。”说完抹了一把就要退下,却又被那怒声给骂了回来:“老子现在想给茶了,你给爷几个倒壶龙井来。” 吓破胆的小二二话不说立马奔向厨房拿茶去了。 苏云雨一直盯着那几人,嘴里嚼着饭,眼神却极为戏谑,抓强盗去当官?这事可稀奇了,这孝禧太后是不是也老糊涂了?如是想着,嘴角情不自禁的勾勒出讽刺的笑,她倒要看看她如何来应这一战,这皇位可不是那么好坐的,苏青卿那老奸巨猾的东西也不帮她,看她还拿什么炫耀? 旁边的拓跋煜辰眼眸底下也溢满浓浓的笑意,陶瓷茶杯在手中旋转,动作优雅,仪态万千,引得斜对面的粗壮男子更是不满,张口就对拓跋煜辰啐了一口:“看什么看?没见过强盗喝茶啊?看你个小白脸,就知道是靠老爹给你撑腰。” 拓跋煜辰放下茶杯,双手搁置桌前,笑的风情万种,眼里带了点疑惑:“兄弟,这话怎么说?” 粗壮男子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屑道:“要不是你老爹给你撑腰,你个有手有脚的人怎么不抓去前线打仗?” 拓跋煜辰仍旧摆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摸样疑惑道:“什么打仗?哪里打仗了?” 楚白现身 粗壮男子对拓跋煜辰的问题更是表现出不屑,鄙视之色更重,斜眼瞟视这这一桌人:“就知道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最近沁川打的这么厉害居然都不知道?” 这时小二把那些人要的茶也端了上来,粗壮男子自斟一杯,感叹道:“这年头怪事还特别多,你们有听说过要强盗去打仗的吗?你有听说过吗?”他身边的几个下手头摇的破浪鼓似的。 那男子得到满意的答案后调转头来问拓跋煜辰:“你有听说过吗?” 拓跋煜辰大概还真没想到朝廷会连强盗都征收过去当兵,当下好笑的摇摇头:“在下是没听说过。” 那男子一听拓跋煜辰这种地公子哥都这么说了,顿时自怨自艾起来,端着茶杯唉声叹气,眉眼尽是愁色。 苏云雨放下筷子,凝眉看向粗壮男子问道:“沁川几时开火的?” 那粗壮男子扫了一眼苏云雨,见这女子戴着面纱,只有一双眼睛流露着惊人的神采,他对官家小姐从来都没有好感,于是口气恶劣的吼回去:“你个妇道人家问这个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去为你相公生个娃,说不定哪天,连你们这些个公子哥都抓去打了仗,到时可别连个仔都没留下。” 小小的客栈内霎时爆发出一阵淫秽的笑声,苏云雨心里顿感一阵恶心,皱了眉,也没说什么。只眼瞧去,拓跋煜辰竟然和跟着他们一起笑,心里更火。 本想摔了银子就走,可是一想现在又身无分文,又不认识路,只好一忍再忍。因气愤与羞怒,面纱下的容颜已经涨得通红。 “客官,几位?”小二眼尖,一早就发现几位看上去颇为阔绰的爷款步而来,还没进门就迎了上去。 里桌的人自然而然的顺着小二的声音朝门口望去。 苏云雨一抬头便撞进了楚白沁满喜悦的目光中,她心里也是一喜,他居然找来了,而且还在这个时候?考虑到刚才听来的新闻,苏云雨心里的担忧也是难所避免的。 拓跋煜辰盯着楚白和他身后的几位男子均朝他的这个方向而来,心存疑惑,暗自加强了防备之心。看这几人的脚步,均是武功不凡之人,若是紫轩阁派来的,凭他一个人可没那个本事对付的了,还外加一个拖油瓶。 而他口中的拖油瓶此时却站了起来,面上盈盈浅笑:“你们怎么找这来了?” 楚白接道:“你消失这么久,阁内人都找疯了。”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把她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在确定她没有大碍之后问道:“没出现意外吧?” 苏云雨自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摇了摇头,她这身体,虚弱到几乎走几步路都要喘上一口气,若不是苏和的配药加调理,她岂会像无事之人这样坐在这享用早点?三年前的那场大火究竟还是造成了隐患。 苏云雨扫了眼楚白身后,只有鬼面和初霖跟在他的身后,于是问:“那两个呢?” 不知是不是苏云雨的错觉,她貌似看见楚白眼底一闪而逝的戏谑,“那两个,犯了错,回阁中领罚去了。” “呃。。。咳咳。。。”从开始就没插上话的拓跋煜辰此时极尽全力的体现出自己的存在感,苏云雨也才意识到,转头一愣,然后浅笑:“怎么了?” 拓跋煜辰半撑着脸颊笑道:“不介绍一下?” 苏云雨看了看楚白和身后几个阴沉着脸的两人,实在是不好开口啊,而楚白却先她一步开口,手一拱:“在下楚白。” 他身后的两人本是极不善言辞的人,瞟了一眼拓跋煜辰,便装作没看见般看向窗外。 暗杀 鬼面和初霖这两人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性格极为高傲,对一般人都是入不了眼的,此刻又是面对性拓跋的,怎会有好脸色看? 为避免接下来的尴尬,苏云雨淡笑坐下,示意楚白几人也坐下,一边对拓跋煜辰说:“这几人是我的故友,也算是生死之交,这位也可以算是我的侍卫。” 手一指旁边正襟危坐的楚白,楚白立即点头,对面的拓跋煜辰倒也没细问,苏云雨既是如此说了,他再问,恐怕也是得不到什么答案的,便也客气的回以一笑:“那诸位也算是我辰某的朋友了,我嫂子要是有什么麻烦诸位,也请见谅。” “在下以茶代酒敬谢几位。”头一仰,一杯茶已入肚,拓跋煜辰放下茶杯,笑容满面的望着眼前几位铁青着脸的男子,心里乐的那叫爽啊! 苏云雨自是知道拓跋煜辰的意思,一句嫂子就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而且也有警告意味,即为皇上的妻子,你再肆无忌惮也要有个度,男女之情,本就是个忌讳。 当下不由好笑,这拓跋煜辰也真是会想,便也不去理会他,转头问楚白几人可要点些什么东西。 楚白几人一路赶来却也是没进什么食,又加了几个包子,草草结束了这顿早膳,就起程了。 话说到这个张波,本是犹豫着什么时候下手,没想到半路又杀出几个武功高强的人来,最后只能忍,一直挨到早膳结束后,他去牵马匹,树林丛中几道白光从眼前一闪,顿时没入树影中。 树叶还在沙沙作响,缰绳握在手中,人已倒地。 拓跋煜辰等人左等右等还不见来人,心里顿觉不妙,与苏云雨对上视线,两人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然后跨步走了过去。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苏云雨蹲在“张波”的面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死了,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人下手还真快,而且对方还是魅阁的人,据从拓跋煜辰那里了解过来的信息,貌似这魅阁的人个个都是强悍的精英中的精英。 拓跋煜辰此刻也是皱了眉,摇了摇头,他也想不通,这算演得哪出?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人,楚白、鬼面还有初霖是刚来的,不知道情况,几双眼睛都瞅向苏云雨。 苏云雨自叹一口气,站起身来,她自是知道楚白几人担心她的安危,所以这事也蛮不得,面向楚白只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魅阁。” 她以为楚白几人也和她一样没听说过,谁知,她一报出名字,当下几人神色一变,眸中几许不明之光闪过,几人的神色变化当然是逃不过苏云雨的眼,但碍于拓跋煜辰的面,她也没问什么,她也知道,拓跋煜辰肯定也看出了几人的瞬间变化。 转头,对上拓跋煜辰的视线,那双眼如黑洞般深不见底,脸上的笑完美的无懈可击,伸手捏掉苏云雨头上的树叶,“走吧,无论是谁干的,对我们是百利而无一害,既然有人先比我们先一步下手,那也省了我们的麻烦。” 苏云雨捏紧了拳头,笑道:“那倒也是。” 转身先一步离开。楚白等人来时一人骑一马,而苏云雨他们逃出来的时候用的是马车,现在驾车之人已死,没了车夫,苏云雨也就坐上了楚白的马。 拓跋煜辰的表情那叫一个委屈,望着楚白怀里的苏云雨可怜兮兮道:“干吗和他坐一匹马呀?我的可是良驹,跑的比他不知道快多少倍了。” 苏云雨笑着问:“是吗?”手下动作却没停,拍了拍楚白的手背,楚白会意,当下骑着马嗖的一声呼啸而过,身后紧随的是鬼面和初霖。 空地上,顿时只留下还在犹自感叹的拓跋煜辰。 迷阵 一路疾驰,几人不敢有半点马虎,尤其是楚白和初霖几人,别人不知魅阁,他们却再清楚不过,若说张波之死是个意外,他们绝对不信,魅阁是什么地方?人间地狱,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一个个心狠手辣,根本没什么感情只说。 此次若正面碰上,几人恐怕也只能自保,况且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自己,想到此,楚白不由搂紧了怀里的人。 苏云雨怎么会看不出楚白的情绪?几年的跟随也不是白跟的,一些性情也是摸得很清楚,此刻他的气息混乱,剑眉微拧,两眼无神的凝视着前面,苏云雨当下拧了一记他的手背。 楚白吃痛,低头看向她,苏云雨开玩笑道:“别走神,这骑马可不是骑的玩的。” 楚白笑了笑,刚想说抱歉,身边插上一道蓝色的人影,拓跋煜辰骑马紧随身旁,嘴角勾勒出一抹绝代风华的笑:“来吧,坐我这可比坐他那安全着呢。” 苏云雨浅笑,调转视线看前方不去理会他,谁知这人在不装傻的前提下竟然是一油腔滑调,心里顿感失落,还是一开始傻不拉几的那个王爷好。 思到此,苏云雨心里团着的麻绳又在绕圈了,她还是没想明白拓跋煜辰为何要装傻,而且在辰王府,好几次,她都差点信以为真,他就是个傻子,若不是此次被蓉锦关在魅阁,恐怕还逼不出他的原型呢! 拓跋煜辰不紧不慢的跟随在楚白的身边,见苏云雨带着疑惑扫向他这边,不禁扬起那招牌笑容,只是那笑意始终停留在表面。 找不到答案,苏云雨也就放弃,眼前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看着身边飞驰而过的树木,楚白这速度估计已经提到极限了,再看向拓跋煜辰,那简直就不要扬马鞭。 不禁暗自感叹一声:好马就是好马,遇到特殊情况就能发挥作用了。 “停!”一直跑在身后的初霖突然出声,楚白和拓跋煜辰停下转头望向身后。 初霖与鬼面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楚白,几人的默契使然,顿时感觉到似乎不太对劲,初霖冰冷的声音传至而来:“这树林有问题。” 楚白一开始心思就不在这上面一时大意,到后来察觉有问题的时候也不大肯定,现在初霖和鬼面得到同一答案后,喊住了前面几人。 而苏云雨虽没看这身边的变化,但从初霖和鬼面的神情和眼神中,便猜到几分,顿时扭头开始巡视了一圈周围,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苏云雨心里咋舌,秀眉微蹙,怎么会呢? 拓跋煜辰更干脆,下了马,也装模装样的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笑道:“怎么不走了?累了就坐那树下休息一下再走!” 说完还真往那个方向走去。苏云雨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棵树,眉眼间的困惑之色更浓,楚白等人见拓跋煜辰竟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都对这个拓跋煜辰——曾经的傻王爷,不敢恭维。 “走吧。”苏云雨也挪动脚步朝拓跋煜辰走去。 “主子,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初霖出声制止,眉眼间尽是紧张。 连鬼面都面色微动,楚白更是出手拦道:“这树林是个迷阵,如再不想办法的话,我们可是会被困在这的。” “我知道。”苏云雨淡淡点头,脚步仍旧迈开,方向不变。 “主子。。。。。。”初霖见苏云雨不为所动,不免有些担心。楚白却甚是了解苏云雨这个人,眼一睃,初霖也住了口,“我们过去。” “这。。。。。。”鬼面难得开口,却被初霖拦截道:“走吧,主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神思百转千回,鬼面也跟上脚步。 这树林本是魅阁通向外界的唯一一条通道,但是现在却被人做了手脚,布了阵,一般人是进的来出不去的,苏云雨他们现在就像那只被囚禁在鸟笼中的鸟,如果强飞,最后累死的肯定是自己。 听苏云雨如此一说,楚白却皱了眉,沉吟半响问道:“那那个茶馆不是也有问题?” 苏云雨抱膝而坐,听楚白如此一问,笑道:“那茶馆倒是没问题,此路虽然连着魅阁,但普通人还是不知道魅阁的,平民老百姓有的也深居在涪陵,此路正好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初霖报剑靠在树上,皱眉道:“那也就是说此阵今天才开,专门来对付我们的?” 鬼帝 苏云雨点点头:“不错。” “先是张波被杀,接着是迷阵,你说这些人想干什么?”拓跋煜辰叼了根草在嘴里,目光是百分之百的纯真,纯粹的表示疑惑,看的苏云雨心里寒毛根根直竖,眼睛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站在苏云雨身边的楚白。 楚白被他的目光激的浑身一凛,这男人观察里不是一般的敏锐,居然看出了他细微的变化。咬咬牙还是什么也没说。 苏云雨当然知道拓跋煜辰意在何处,张波被杀之时,初听魅阁之际,楚白、初霖转瞬即逝的眼神闪烁,恐怕也没逃过拓跋煜辰的视线。 明则询问,意在测探。拓跋煜辰这人别看他表面上不正经,暗地里却把别人算计的滴水不漏,他估摸着苏云雨也不知内幕,旁敲侧击的想要她去解决这个问题。他知道即使自己明白的问,别人也不会明白的告诉他,所以他干脆当个糊涂王。 苏云雨心里极度不爽,斜眼瞪了一眼笑的呲牙裂嘴的拓跋煜辰,要说竹曜和拓跋煜辰的区别,除却一个妩媚风情,一个风华绝代,最主要的是竹曜比他少了份算计,或者说那妖孽懒得算计,表面上看竹曜事事占尽风头,但他只做为一个看戏者,名利权势都不放在眼里。 而拓跋煜辰却不一样,他习惯算计别人,占取心里极强,任何事都要掌握在手,那十年的韬光养晦并不是可以用明哲保身一笔划过的。恐怕他要的远远不是图个安全。 “楚白。”苏云雨也不拖沓,现在身处困境,她也不去顾全拓跋煜辰知晓她的身份后会有怎样的意图。 楚白听苏云雨的语气异常坚硬,不容置喙,脸色几变之后,与初霖对视一眼,硬下气说道:“其实,我们也是猜测。” 初霖站直了身,手握剑直视苏云雨的眼睛,声音清冽:“魅阁早在紫轩阁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早了一百多年,而且它的势头发展的很快很大。” 苏云雨一听皱了眉,听上去可能要关乎到一百多年前的事呢,听着就头疼,接下来的事她猜都猜的到。顿时一抚额头,摇头叹息:“不会是他们技不如人,现在又想来报复吧?” 楚白摇了摇头:“不是,魅阁本身就很强大,也不是技不如人,正确的说,紫轩阁其实也系数魅阁,当时的魅阁,成员众多,四国之内皆有,随便扯个人武功在江湖上都是佼佼者。” “也正因为其强大,最后引来了四国的纷争,四国的皇上联手押下圣旨,要魅阁听从皇族差遣,否则将会对魅阁之人实行清理,不论多大的代价,不论死伤多少,直至魅阁消失。” 楚白清晰的语句,一言一字的传来,在苏云雨心里激起千层浪,顿坠冰窖,指关节出微微发白,这也是她所害怕的,紫轩阁正走在魅阁曾走过的路上。 一时忧心四起,她惨白着脸抬头,焦急的问道:“然后呢?” 楚白何等心细,见苏云雨如此的反应便知晓苏云雨心里的想法,微一叹气,眉眼中尽是柔色,揉了揉她的头发,接下去说:“魅阁百年历史岂是说毁就毁的?当年的那场暴动死伤无数,血流成河,魅阁却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天若要亡我,我必先灭天,你若要亡我,天下要涂炭。这就是当时魅阁发出的宣誓。” 苏云雨不由心惊,她没想到当时的魅阁居然会置百姓无故,竟然一意孤行。 拓跋煜辰此时笑了笑说:“这事我也听说过,当时整个天下都乱了,四国差一点就掉入了鬼帝手中。” “鬼帝?”苏云雨咀嚼着这两个字,凝神细思。 “嗯,当时魅阁阁主的称号。”初霖简短的做了解释。 苏云雨一阵冷笑:“还真符合他的代称。” 幻觉 阴风一阵吹过,几人心神一凝,拓跋煜辰也收了戏谑的神情,站立起来,下意识的想揽过苏云雨藏在身后,可是楚白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一拍。 拓跋煜辰尴尬的摸摸鼻子,随即眼睛快速的扫向四周。楚白冷冷地看了一眼拓跋煜辰,这么多年的本能反应,让他几乎是不用经过大脑思考就把苏云雨藏在了身后,拓跋煜辰的小动作怎逃的了他的眼。 只不过现在是大敌当前,也懒得和那男人计较。当下双眼如雷达似的扫向四周。 初霖一个闪身,站在苏云雨旁边,剑一横,面色一冷,几人都做好最佳的攻击状态,可是四周只见树叶疯狂的掉落,狂风肆虐,却不见其人。 拓跋煜辰一身清爽的站在大棵大树下,一手撑在树上,一手凝聚元气,见这狂风有越来越强之势,当下也不敢怠慢,转头对楚白和初霖冷声道:“若不敌,毁了此树。” 楚白闻言,抬头望了望这树,此树高大葳蕤,粗壮无比,看上去估计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根基肯定不是一般的牢固,要毁之恐不易,关键是他还不明白拓跋煜辰说的话是何意。 初霖也是不解,苏云雨见两人都有疑惑之情,便解释道:“此树是此阵的阵眼,此树一毁我们便能顺着小道出去。” “那现在就毁了不就成了?”初霖一看情况越来越严峻,大风已停,四周安静的头发落地都能听见,实属诡异。 苏云雨却摇了摇头,手一指头顶,道:“现在明月未出,即使毁了此树,也毁不了此阵。” 众人一听这话,心顿时拔凉凉,那也就是要等到月初之时,现在才黄昏之时,若要等到月出,不知道来的人身手如何,数量几重,若是高手浮云,也不知道能不能拖到那个时候。 苏云雨当然知道这层厉害关系,她的心里也着急,她这一累赘体,恐不要害了这几人才好呀! 拓跋煜辰却没考虑这么多,不是他心思不细腻,也不是他考虑的都不周全,完全是源于那份不可估量的自信,即使对手武功再高强,总会暴露出弱点的时候,擒敌不一定要以命相搏,完全是脑力活,赢贵在阴、狠、准。 几人谈话间,对方已经开始悄无声息的进攻,黄色土地开始松动,那雷霆般的速度直入这一推人,拓跋煜辰眼尖,一个跃身便跳上树,初霖与楚白也随之跳上树,被楚白拽在手上的苏云雨,手一疼,却不见血。 她翻着手掌看了看,却没瞧出哪不对劲,这么转瞬即逝的疼楚,苏云雨都感觉是自己的幻觉。 楚白几人一上树便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气息在迅速的流转,心一下子提到了最高处,几人心思微震,不知道来的是何人,武功路数从未见过,更甚者内功几乎到了完全无形的境界。 拓跋煜辰站在楚白上一层树枝上,低头看下去,却见一双苍白血红的手攀在苏云雨的肩膀上,顿时面色一变:“雨儿,小心肩膀。” 说话间人已经跳了下来,一剑朝苏云雨的右肩砍去,楚白、初霖听拓跋煜辰一吼,急急往苏云雨肩膀看去,而他们却什么也没看到。 眼前刀光连闪,楚白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出剑挡住了拓跋煜辰全力的一击,身形一闪,抓住拓跋煜辰的肩膀一转,稳住后,声息有点不稳,内心刚才出现的巨大惊慌还未平息,带着些愠怒喝道:“拓跋煜辰,你干什么?” 幻觉(下) “放手,听到没有?”拓跋煜辰眸中焦急万分,抬眸对上苏云雨不解的眼神,更是急不可耐,那苍白手臂的主人此时从苏云雨背后慢慢爬了上来,一张丑恶万分的脸乍现在拓跋煜辰的面前,苍白如纸的脸上陡现一抹残忍的笑,伸着手臂就往苏云雨的脖子伸去。 “雨儿!”拓跋煜辰嘶吼出声,内心惶恐不安,而楚白却紧抓着他的手不放,与初霖对视一眼,心里顿感不妙。 初霖领会到楚白的意思,上前朝拓跋煜辰穴位处一指,拓跋煜辰顿时停止了挣扎。 苏云雨也是被拓跋煜辰搞得云里雾里的,眼睛下意识的朝自己的肩膀看去,却也是一无所获,不知道拓跋煜辰究竟看见了什么。 微蹙了眉,刚踏出一步,身形就东倒西歪差点掉了下去,楚白一个速移就闪到了她的身侧扶住了她,“小心点。” 苏云雨稳住身形,看向拓跋煜辰,只见他满脸忧心的盯着她,眼睛瞟向她的右肩膀处,眼里的惊恐、痛楚肆虐,他竟然在一点点的冲破穴位。 苏云雨被楚白扶着一个起落便站在了拓跋煜辰的身边,她抚上他的额头,用轻柔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了?” 拓跋煜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地下竟然又开始迅速的起伏,动作越来越大,一眨眼间,他们所在的那棵大树下,五六个人同时从地底下冒了出来,轰然乍响,声音震天,伴随着从树上落下的几十个白衣人,战争一触即发。 楚白反应最快,手一指,解了拓跋煜辰的穴,几人开始殊死搏斗。这几个人的武功路数一致,轻无飘渺,却又快如闪电,招招夺命,一招也不拖泥带水。 拓跋煜辰心里咋舌,剑舞的更加密不透风,拉着苏云雨一招一式的躲避着攻击,远处的楚白心神不宁,老是往苏云雨这边看,好几招致命处都是初霖帮他挡下的。 苏云雨被拓跋煜辰甩过来甩过去,头开始发晕,稳稳一个落地,雪剑擦着她的面纱而过,面纱落地,飘飞漫舞,似蝶似叶,蹁跹而落。 一惊之下,已经几个旋转被拓跋煜辰挡在了身后,耳边传来他迫切的询问声:“怎么样?伤到了吗?” 苏云雨心里一暖,马上回了句:“没有。”这时候还是不要分他的心,若是因她而断了三人的活路,她情何以堪? 脸上浓浓的血液开始泛滥,那本就丑陋的伤疤开始呈外翻状绽放,里面鲜红的血肉清晰可见,她无声的笑了,真是讽刺,没想到老天爷居然觉得她还不够丑,不过没关系,再加上一刀又如何?已经是陋颜,又何须在乎陋上加陋? 抬首看着挡在她前面为他挡剑的男子,心里居然有了一丝感激,他是除了紫轩阁之外对她以命相送的人。 晃神间,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拓跋煜辰为她挨了第几刀,不知楚白和初霖已经第几次发出怒吼,她从来没有见过楚白和初霖对面敌人是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对方。朦胧间,她看见白衣方一个个倒下,一个个如机器人一般站起来,身上流着鲜红的如罂栗花般妖艳的血液,可是手中的剑却从未松掉。 她好累,真的好累,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眼皮像加了铅似的,沉重如千斤,脚步也跟不上拓跋煜辰的步调,难道真的要死在这吗?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她还没有报仇,还没有让伤害过她的人得到报复,她还没有完成拓跋恚的承诺。 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未完成,这样真的好不甘! 失散 话说这苏云雨在倒下的一刹那,几人顿时慌了手脚,楚白和初霖更是开始疯狂的拼搏,杀红了眼,也分不清对方的招式是刺向何处的,只知道争取多一秒的时间把苏云雨带出去。 而拓跋煜辰更是慌了脚步,他本集中注意力在杀出一条血路,却不料肩膀上一重,手中的剑砍刀一人身上后,赶紧转头想问她如何,入目的却是她惨白的脸,左脸颊一道深深的伤疤,张牙舞爪的彰显着它的丑陋。 拓跋煜辰心里一惊,没料到她竟然受了伤。此时眼前白光一闪,对方又是一剑挥舞而下,拓跋煜辰从惊讶中醒过来,举剑堪堪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对方也不是等闲之辈,见拓跋煜辰分了心神,牙一咬,手中又加了几分力,逼得拓跋煜辰急急退后几步。 拓跋煜辰扶着苏云雨,微微侧身,以免对方的剑气伤到她的命脉。 微一皱眉,抬头看了下微暗下来的天色,西面白色的月光如纱般撒下,拓跋煜辰不敢耽误,张口向楚白两人吼道:“破阵!” 声落,几人使出了十层功力全力扫荡开了十几个白衣人,动作敏捷,一个跃身朝大树攻去,掌风凌厉威武,三人均是一等一的高手,此时又是在危急关头,外加担心耽误苏云雨的伤势,挥出去的内功竟然超越了平时的极限,一掌便把那棵参天大树打的轰然倒塌。 树一倒,阵便破,三人不约而同的朝同一方向奔去,身后的白衣人却不死不休的追赶在身后,似乎不杀死他们誓不罢休。 三人均把轻功发挥到了极致,一路乘风,却不料前面等待他们的却又是一拨人。 一排身着白色衣服的人,整齐而一致的站在前方,似乎料到他们会逃出来一样,或者说是绝不留后患,可以看出幕后之人,计划之巧妙,分部之精密。 三人同时刹住脚步,三人对视一眼,转头看向已经追到身后的十几个白衣人,此时三人已经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楚白一个凌空跃起,剑花舞的耀眼如花,所到之处,花草皆倒,掀起一层尘土,生生逼退了后方的一批队伍。 “分开跑!”拓跋煜辰见此情景,抱着苏云雨二话不说几个起落在黑暗中消失了身影。 楚白和初霖也是果断之人,拓跋煜辰吼出之后,两人也朝不同的方向奔去,破了阵,楚白初霖也不怕了,顿时边跑边放出烟筒,一道炫目瑰丽的烟火在夜空中无声的炸开。初霖同时朝另一个方向同样放了一个烟筒。 身后的二十几个白衣人,一见三人分开跑,动作竟然没有慢下分毫,剑一旋,直指地面,瞬间分成三拨人遁走三处不同的方向。 而楚白初霖信号发出去不到刹那功夫,紫轩阁的人已经倾巢出动,来了不下几十人,楚白与初霖没跑下几米就有人接应他们。 白衣人一看情形,骤然停下脚步,遥遥望着站在不远处,含笑注视着他们的男人,几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有后退的动作,彼此从眼中都看到了血战到底的决心。 魅阁之人,从接到任务地那一刻,就没有后退之路。没有完成任务,那就只有死;而战死,是一种荣耀。 所以,白衣人哗然旋身,羽剑横握,做出完美的攻击状态。 楚白背手而立,身后几十位紫轩阁卫士冷然而立,面无表情的望向对面的白衣人。 被逼绝境 楚白与初霖有紫轩阁众人救助,而拓跋煜辰在这荒山野岭却是孤立无援,后果可想而知。外加还带着已然昏迷的苏云雨,这十层功力只能发挥到八层。 眼看身后越来越逼近的白衣死士,拓跋煜辰心一横,这次他不拼也得拼了,他就不相信他拓跋煜辰今天会死在这。 手腕一转,剑锋夹杂着凌厉的气流横扫身后,那千军万马之气,雷霆万钧之势,飒然让身后的白衣死士顿了顿脚步,几个毫无防备,被剑气所杀,猛地一个前冲,卧膝而跪,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但,这在外人看来很严重的内伤,却在这些人身上如羽毛划过,抹了抹嘴角,剑一握,又继续追了上来。 拓跋煜辰边跑边注视着身后的动静,见此情景,眉头微皱,脚步生风,轻功已经被他发挥到极限,如是再这么耗下去,可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说他的体力受不了,已经力战几个时辰,均是用了十层功力,更甚者远远超过了本身的极限,人的体能是有限的。如果说大家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还好,现在的情况是,只有他一个人已经支持不了,再看他身后的那些毫无表情的人,似乎并不知道累是什么东西。 月黑风高,树林里更是黑的不知方向,拓跋煜辰抱着苏云雨也不辨方向的在树林里横冲直撞,只顾着能避开身后之人便好。 眼扫向前方茂盛的草丛,拓跋煜辰心里一喜,当下脚下放开,几步就冲进了半人高的草丛,瞬间消失了身影。 身后的白衣人仅仅慢了几步,看着拓跋煜辰跃进那茂盛的不像话的草丛,几人顿时停止了脚步,唰唰的转头看向一个貌似是个领头人的人物,那人冷着脸,没有显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停顿了几秒钟的时间,厉喝道:“放火!” 其余人一听,手脚也不慢,速度快的仅在眨眼之间,只见一人娶了火种往草丛中一仍,骤然间,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开始蔓延开来。 那火似乎是从地狱中窜出来的,凶猛而炙热,带着焚烧一切的气势开始疯狂的扫荡,一股冲天烟味开始在空中荡漾开来,靠的近的树木也被殃及,带着席卷万物的惨烈迅速将这些树木点燃。 白衣死士站在火焰旁,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草丛中的变化,却没有如他们所料的一样,那两人会冲出来。 草丛内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火已经快烧变所有的花草树木,却依然不见那两人的身影。白衣首领不觉皱起了眉,手中的剑一紧,沉声道:“封锁所有出口,绝不留活口。” “是!” “是!” 还没等他们行动下去,他们身后传来一道残酷到讽刺的声音:“你们还以为可以走出这里?” 楚白站在他们身后,眼神从所未有的冰冷,冒着寒气,带着绝杀的气息,而身边的初霖更是冷到骇然,那浑身上下冲天的杀气让所有人毛骨悚然,手一甩,地上便多了三四个尚在流着血的人头,那眼里的惊恐逼真的流露着,在火焰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阴森。 剩下的白衣人没料到这两人竟然还会回来,不由微惊,不过魅阁的人从来不为环境的变化而表现出强烈的情绪,应变能力是数一数二的,当下也不多言,迎头便对上紫轩阁的人。 大难不死 东边,鱼肚泛白,朝阳开始缓缓升起。春风夹着焦味在空气中波荡开来,放眼望去,整片树林几乎已经夷为平地。 可是仍旧没瞧见那两人的身影。一道晨光照在他的脸上,那英俊的脸庞平静无波,眼底却是暗无天日的黑暗,指甲深深的嵌入肌肤,血液顺着修长的手指滴滴滑落地面,瞬间淹没在焦黑的地面上。 “楚白,你先回阁,这里交给我。”身后初霖不知何时出现,声音不再是惯有的冰冷,面对这样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怎样的感觉,痛苦吗?远远不止。懊悔吗?怕是杀了自己也抵不过犯下的错误。悲伤吗?恐怕那天边的一朵白云都要为他掉下眼泪来。 若说难过,初霖也是心痛不已,苏云雨在紫轩阁中的地位已经不仅仅是主子,而是朋友,而是亲人,现在她下落不明,谁会不难过、不关心? 可是前面背手而立的那个男人,他又是怎样的感情呢? 很久,久到初霖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可是他却说话了,这是他从昨晚到现在唯一说的一句话,喉咙微微沙哑着,若是初霖没听错,隐隐带着哽咽,却清晰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你先回去,我会在这等她回来。” 初霖一惊,眼底一沉,却还是咬紧牙关没说话,唰的转身,干净利落的离开了。走出几十步远,几十众的紫轩阁弟子都跟了上来,其中一个个子矮矮的小伙子见此,眼珠一转,上前一步说道:“初阁主,这,楚少不回沁川,边境无人主事啊!” 初霖斜眼瞟了他一眼,眼里的冷光乍现,咄咄逼人,语气略带讽刺道:“主事?主什么事?” 这矮个子却也是个玲珑之人,听主子这一句话,有些事便了然于心,一转眼便说:“那主子既然不打算管沁川的战事,何须再回去?还是找苏阁主要紧啊!” 听此,初霖也不免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身后一片残木枯树,心里一叹,面上却波澜不惊,这位纵横江湖,杀人无数的听雨阁阁主,竟然幽幽出声,像是感叹,又像是自言自语:“看来,紫轩阁沉寂太久了,该出来晒晒太阳了。” 说完眼光一收,好似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一般,浑身散发着寒气,手一挥道:“全速回阁中。” “是!”身后回应的是一道道铿锵有力的霸气回声,仿佛这天地下一切皆为尘土,只有他们才是主宰者。 “你在哪?雨儿,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你不出来见我?”一片焦原中站立着一个狼狈的男子,身上的血污仍旧掩盖不住他的风采,此时他的脸上满是悲恸,泪水在初霖转身离开那一刻,就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掌控紫轩阁大大小小杂事的楚少,他更不是杀敌如横扫般的猛士,他只是一个受伤的男人,一个饱受痛苦煎熬的男人,只是一个突然之间找不到自己心爱女人的男人。 他想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微昂着头望着天空,他心里很清楚,她只是不见了,她只是不见了,并没有死,她没有死,因为死了怎么肯能找不到尸体呢?所以他相信她肯定还活着。可是,心里还有一个恶魔在提醒他: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即使侥幸活着,如若没有苏和的药,她始终撑不过明日。 他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朝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肝胆俱裂,声声痛击人心,雨儿,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我不敢想象如果没了你,我还怎样活下去。我知道你的心里从来没有我,但我只望每天能看上你一眼便好,难道这都是种奢侈吗? 而,苏云雨那边却是个**烦,的确,这两人是大难不死,一把大火并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却把他们送进了比地狱还地狱的地方。 再说到当时拓跋煜辰抱着苏云雨往草丛中那么一跃,好死不死的跃入千谷潭。这千古潭的历史可悠久的连紫轩阁都得靠边站,它的恐怖程度是排在四国首榜的。 千古潭 苏云雨在昏迷中感觉身子炸开了般疼痛,迷迷糊糊的睁了眼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就在她伸手不远之处,居然是个闭眼酣睡的巨尺蛇头,上面的蛇皮都能看的清纹路出来,苏云雨瞬间石化了,背脊上的冷汗涔涔往下滑,她能感觉到那条蛇是活的。 本能反应,不由自主的想起身往后退,却发现,她居然在别人的怀里。这个思想让她一惊,霍然抬头,碰上的是男人刚毅柔和的下巴,目光逐渐往上,那一张风采过人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拓跋煜辰! 这四个字闪电般晃入脑海,却让她不禁皱了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入心头,她赶紧调转脑袋往四周扫了一下,果然,楚白和初霖不在!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已经获救,她和拓跋煜辰被困;二,他们都没有被救,只不过楚白和初霖被困在了其他的地方。 几秒钟的时间她已经分清的厉害关系,剩下的是怎么去解决那条庞然大物的问题。 她提了口气,使劲地推了一下昏迷状态的拓跋煜辰,却毫无任何反应。扭了扭身子想挣脱开他的禁锢,却被他更加用力的抱住,生怕一松手就消失。 苏云雨正想要发作的时候,手下一阵粗糙的触感让她惊骇不已,眼往下瞄了瞄,她的呼吸立即被卡住了,瞪着铜铃似的双眼,眼前的拓跋煜辰正在逐渐转醒。 眼一睁,却被苏云雨吓了一条,那表情简直是比见鬼还恐怖,拓跋煜辰一下便松了手,跳了起来,指着仍躺在地上的苏云雨气结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想吓死人啊?看看你那牛眼睛,瞪那么大干嘛?你。。。。。。” 话说到一半他也感觉不对了,这地面怎么开始摇晃起来了?苏云雨使劲给他使眼色,拓跋煜辰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 苏云雨就这么看着那个翰林皇朝的六王爷,从自己眼前嗖的一声不见了,她不禁咋舌,这什么速度? 然后她又看到一道身影风一般卷到自己眼前,身体临空而起,被那道身影席卷而去。 “这什么鬼地方?”拓跋煜辰边跑边咒道。 四面都是墙壁,空间还是那么小,只有几十平方米,清一色的灰色石壁,上面连个空气洞都找不到,这怎么出去? 苏云雨从惊骇中清醒了过来,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见拓跋煜辰飞一般的围着这涂壁石墙不停的转,又好气又好笑:“你跑什么?跑来跑去还是这个地方,你有意思么?” 拓跋煜辰脚下一个紧急刹车,心下有点恼怒,脸上却是还笑的无害,毫无预兆的把苏云雨给扔了下去,苏云雨一骇,眼看就要往地上砸下,索性眼一闭,等着最后的裁决。 等了很久也没见预料的疼痛来临,苏云雨不禁睁了眼,却见拓跋煜辰一脸深思的站在她的面前,顿时也忘了刚才他想要谋杀她的罪行,不禁问道:“怎么了?” “你觉得痛吗?” 这话问的有深意,苏云雨刚才也在纳闷杂摔地上不疼的,可是下一秒却不是她纳闷的时候了,脑海里精光一闪,吓的她白了脸。 毒蛇精 “现在怎么办?”苏云雨索性也不起来了,僵直着身子就这么蹲坐在地上,头一仰,满脸期待。 “有两个办法。”拓跋煜辰显然已经完全镇定下来,晃着两个手指笑的灿烂。 “说。” “一,在它还没醒来之前找到机关。”拓跋煜辰也答得爽快,不过这个办法难度比较大,苏云雨扫了一下四周光秃秃,分不清哪块是哪块的墙壁,顿时皱了眉问:“那二呢?” 拓跋煜辰又笑了:“这第二也很简单,在它醒过来之前,杀了。” 苏云雨看着拓跋煜辰利落的比划了一个斩杀的动作,挑了一边的眉问:“几层把握?” 对面的拓跋煜辰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然后慢条斯理的说:“估计一层。” “一层?”苏云雨不禁有点失声,提高了音调,瞠目结舌望着他:“那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至少还有十层把握。” “这个可以在考虑范围内。” “你---”苏云雨气急,心口一痛,顿时弯了腰下去,额上的汗珠直冒,吓得跟她开玩笑的拓跋煜辰顿时收了不恭,立即蹲下,一道温和的内力刹那输进她的体内。 “怎么样?一阵疗伤之后,拓跋煜辰一收内力,急切的稳住她的身体问道。 躺在他怀里的苏云雨苍白了脸,摇了摇头,浅笑道:“看来不用你动手了。”这不是玩笑话,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若是不能及时出了这个目前还不知道什么的地洞,恐怕她已经到了极限了。 看着她憔悴的脸,他心疼不已,可是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却让他莫名的恼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怒喝道:“你就这么想死?那三年前,为什么要那么拼命的逃出来?你是不是觉得生命很低贱?想死就死,不想死就能理所当然的活着?苏云雨,你太不了解这个世道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为了能多活一天而机关算尽?你知不知道,有些人天生是不被融于世的?可是他们想活下去,他们也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就这样最卑微的念想也不被认可。而你---” “却轻而易举的认为,自己想死就可以死了?即使已经到了极限,还是可以撑下去,只要有意念,只要你相信,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苏云雨惊讶的抬眼,目瞪口呆的听着拓跋煜辰把这些话说完,凝视着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她笑了,却有点调皮,歪了歪脑袋问:“那个想要活下去,拼命拼命的想活下去的人,是不是你?” 没料到她如此问,拓跋煜辰一愣,但也不瞒着,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眼眸中灼灼逼人的光芒乱颤,对,他想活下去,在这个皇宫中想要活下去的人多的是,可是每一秒死的人也不计其数。 所以他们能做的,只能使自己变强,不惜一切代价。即使他是王爷,前提是他是个只能躲在黑暗中不能见人的王爷。 “那你---”苏云雨话还没出口,屁股底下一阵震动,对上拓跋煜辰同样震惊的目光,“现在要杀还是找机关?” “你说呢?”拓跋煜辰气恼的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一把抱起她就往墙角的角落飞去。 而被苏云雨一直坐在屁股底下的黑色巨大蛇王已经开始动了起来,那庞大的身躯掩盖了整个空间,水桶般粗壮的蛇身开始有规律的扭动起来,连带着这小小的密室也在颤抖。 屋顶上整块整块的碎石开始往下掉,尘烟弥漫,呛得人喘不过起来,尤其是苏云雨现在的状况。拓跋煜辰被苏云雨恐怖的咳嗽声吓住了,低头一看,只见她手上一片猩红。 斩蛇 拓跋煜辰急了,心一横,剑旋手中,把苏云雨仍在原地,自己一个腾空直刺蟒蛇的七寸之处。打蛇打七寸,无关大小,这肯定错不了。 剑一碰到蟒蛇的脖颈处,拓跋煜辰一惊之下,没做任何停留立即一个旋身落回了苏云雨身边。苏云雨虽看不清他的动作,但是声音还是听的出来的,清脆的金属声,两人均暗自皱眉。 转瞬间,这条巨尺大蛇也已睁了眼,一个猛冲直往苏云雨这边冲来,拓跋煜辰骇然,抓着苏云雨的衣领便在这诺小的密室内东躲西蹿,这蟒蛇居然没有一丝犹豫和滞留,他们往哪个方向跑蟒蛇就往哪个方向追。 两人一蛇在这不大的密室内开始了拉锯战,拓跋煜辰的功力也得到了充分的提高,但明显也是支撑不住了,额上密密的汗珠开始渗出。 苏云雨被他抓着跑了这么几圈,也开始头晕眼花,但并不代表她的神智也已陷入昏迷,就在拓跋煜辰带她飞快的躲避这蟒蛇的时候,苏云雨已经把密室大概的构造摸了个清楚,这光秃秃的密室,结构完全是开放式的,没有一丝屏障,但中央却有一圆柱把整个密室给支撑了起来。 苏云雨心生一计,刚想和拓跋煜辰说明,却发现他跑的踪迹竟然都是围绕着这根圆柱,这蟒蛇虽强悍,毕竟只是个畜生,被拓跋煜辰带着围绕圆柱跑了几圈,那浑圆肥硕的身子已经开始一圈圈的盘绕在了圆柱上,身子的长度也越来越短。 拓跋煜辰摸了一把冷汗,一个落地,把苏云雨放下,呼了口气不由感慨道:“这蟒蛇活了多少年了?” 苏云雨掩嘴笑,一个“你”的堵在了喉咙口,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傻了,这密室塌的叫一个速度,拓跋煜辰手脚也快,一个护身把她裹在了怀里,巨大的碎石直接摔在了自己的身上。 苏云雨惊讶的抬头,被拓跋煜辰如此细微的动作也震撼了,其实自己并不是他的什么人,或者连朋友都不算吧!只不过由于拓跋恚的关系而扯上的,现在他又何故如此待她? 思量间,耳边一道震耳欲聋的野兽狂吼在耳边突然乍响,那被困的蟒蛇仰头一个长啸,密室倒塌的更加厉害,圆柱被它猛的一拉,撕拉如薄锦碎裂,轰隆一声,烟尘滚滚,眼看那蟒蛇再次席卷而来,夹着更猛烈的气势狂扫而来。 拓跋煜辰的速度竟又提高了一个档次,抱起苏云雨一个俯冲,往墙壁旁边的细缝闪去。 由于蟒蛇的力量惊人,绞的整个密室都在崩塌,本来没有石门的墙壁却陡然生出一正好一人间的距离,拓跋煜辰在烟尘中,晃过这里,身形一闪,轻松自如的便从那石缝中穿了过来。 脚还没落地,脖颈出气息一凉,暗叫不好,硬是扭转了气息,半空中一个飞旋,直直往前冲了过去,两人一个狗吃屎就摔在了草地上。 苏云雨疼的哎呀呀的直呼要命,趴在她身上的拓跋煜辰听闻,一个翻身利落的站了起来,拉起苏云雨,从上到下把她扫描了一遍,紧张的问道:“哪受伤了吗?” 苏云雨本是十分憋闷的,听此一问,什么怒气也没了,本来他就不是故意的,半空中转了身形肯定是那危险降至。 顿时伸了脖子看去,果真,那巨大的蟒蛇,一头卡在了石缝中,前不能前,缩不能缩,气的只能在那狂吼,吼声震天,如雷惊滚,骇人的气势瞬间爆发了出来。 苏云雨两人本来就站的不远,被那蛇一吼,心中一股闷气更甚,顿时耳鸣一阵,呼吸也渐渐不顺畅。 拓跋煜辰见此,心中一阵恼怒,猛地回头望向还在拼命挣扎的巨蛇,眼中的愤怒油然而生,几步上前,灵剑一握,怒气滔天喝道:“居然伤她两次?该死!” 拓跋煜辰并没有笨到再次用剑与它的金刚铁皮硬碰硬,而是换了方向,一剑刺向巨蛇的下颚处,那是每个动物最柔软的地方,要其命虽难,但也要其出点血却也容易。 剑过血涌,那蛇吃痛,仰天一阵怒吼,声震八方,却是没了刚开始的气势。站在远处的苏云雨,似乎看见那蟒蛇眼中一闪而过的凶狠,背脊一凉,开口无力的喊着拓跋煜辰的名字。 她的声音本不高,这蛇再一嘶吼,那是完全把她的声音给淹没了,好在拓跋煜辰虽站在蟒蛇处,但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苏云雨这边,此时听她喊他,也不作停留,快速的来到她面前,一边给她输内力,一边问:“身体不舒服?” 苏云雨摇头,拉着拓跋煜辰便要走:“快走。” 她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大概是直觉,总感觉那蛇不寻常,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不算丑 拓跋煜辰见苏云雨面色凝重,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任由她拉着自己。触手之处,细腻柔滑,心里漫过丝丝甜蜜,嘴角不由轻轻勾起。 苏云雨却是在前面越走越感觉心惊,从头凉到脚。突地转身,却见拓跋煜辰在后面笑的阴不阴阳不阳的,手一抖,心脏都漏了半拍,脸色苍白更是吓人。 拓跋煜辰本来甜蜜的笑容被苏云雨活死人的表情又给咽着了,顿时瞪着双眼,有点不爽了:“你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干吗老是用那副活见鬼的表情瞪着我?” 苏云雨本来有点惊吓,现在被拓跋煜辰有人气的一通狂吼,顿时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怒了,沉着脸,声音幽幽的传来:“你那么大声干吗?还嫌自己不够吓人啊?” “我吓人?我再吓人也好过你,你看看你。”拓跋煜辰被她那略带幽怨的声音吓的硬生生往后跳了一步,怒指着苏云雨暂且看来没有什么人气的脸。 苏云雨被他这么一说,脸拉的更加长了,拓跋煜辰见此,赶紧上前讨好,虽不至于甜言蜜语,但说点好听的,他还是会的。 苏云雨也不跟他闹,要闹也得看地方,当下转头看了下阴森森的四周,皱了皱眉问对面笑的很欠扁的男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拓跋煜辰也不直说,笑的高深莫测,边又拉起她的手,边往前走:“你听说过千古潭吗?” 千古潭?一听这三个字,苏云雨的心都漏了半拍了,暗叫不会这么不走运吧?脸上却是没什么情绪,对着拓跋煜辰的背影点了下头:“嗯。” “听过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据我现在的猜测,我们全完有可能就在这个地方。”他并没有表现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不禁紧了紧,他的声音依旧充满蛊惑,明显的能听出他在笑。 苏云雨朝天翻了一白眼,真不知道他这时候还哪来的好心情,居然还笑的出来?千古潭,也不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有没有命活着出去还是个问题,居然还如此轻松自在。 好似感受到身后某人的情绪般,前面的拓跋煜辰回头对她笑道:“现在着急也不是办法,更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冷静一点,比较容易想对策。” “那你有想到好的办法?” “没有。”回答的理直气壮外加理所当然,拓跋煜辰挺了挺胸膛继续往前走去。 这是一片荒郊野岭,一望无际空空荡荡,周身连棵树都没有,只有脚下到踝脚处的杂草。 “这不是那片树林。”苏云雨不由叹了口气,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她多么希望拓跋煜辰的猜测是错误的,她真希望他们只不过是误掉进了一个密室,而出来后依然是那片被布了阵的树林。 拓跋煜辰回身给了她一个爆栗,好笑的看着她:“你笨啊,都跟你说了我们现在在千古潭,怎么可能是原来的树林?” 苏云雨摸着被敲疼的地方,呲牙裂嘴道:“那你又没确定,不是还在估计吗?” “那现在确定了?”某人继续笑的眉开眼笑的。 某女接近崩溃,这人怎么那么幸灾乐祸的?是不是他脑子真的有那么点不好使?装傻装了那么多年,恐怕有后遗症。 苏云雨的思想完完全全被她表现在脸上,那狐疑的眼神修订在拓跋煜辰身上,换来的又是一爆栗,但轻重有度,却让苏云雨心里又是一暖。 “你别想有的没的,解决目前的状况才是真的。” 苏云雨嘟着嘴抱怨道:“你怎么老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拓跋煜辰看着如此可爱的苏云雨,心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暖流传遍全身,也许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变化吧? 苏云雨对上拓跋煜辰失神的眼睛,忙摸了一下脸颊,脸一红,拓跋煜辰回过神来,瞧苏云雨微窘的神情,笑道:“面纱早就掉了,这样子其实不算丑。” 不算丑?苏云雨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心境霍然开阔,其实压抑自己这么久的恐怕不是别人的眼光,而是自己的厌恶,在别人眼中不算丑,可是在自己眼里却是巨大的耻辱,痛恨着自己的身世,厌恶着自己的身体,一个不该出生的人却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去过问过在别人眼里自己是什么样的。 因为她早就在一些人的眼里看出了嘲笑,那嘲笑在她眼里似乎不是在笑她的外貌,而是笑她的出生,笑她的不容于世,笑她的卑微。有一些东西早在时间的沉淀中慢慢变的可有可无了,今天,却再一次的被肯定,心里那种微妙的喜悦还是如泉水般沁满了心田。 拓跋煜辰一见苏云雨的目光柔和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更甚,艳压群芳,黑暗的天空顿时有了点缀般耀眼起来,此时正好对上苏云雨感激的眼神,两串视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声的电流。 半响,苏云雨微微浅笑:“看来,你的心还挺细的,这么多年的装傻扮痴没让你真变傻嘛!” 伴随揶揄半是玩笑,拓跋煜辰闻言刮了一下她的巧鼻,带点宠溺的笑:“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笨啊!” 坟墓葬地 望着他如此亲密的动作,苏云雨先是一愣,随后却是反射性的与他拉开了距离,这个男人太奇怪了,他这是什么意思?示爱吗?为什么?即使他说她不算丑,也并不代表他对她会有好感。 而他能韬光隐晦十年,这一点足以说明他的足智有多深,所以,秉着明哲保身的原则,苏云雨心里虽然对连日来他的细心照顾很是感激,但多年来处事交友的经验,在隐隐控制着她的感情。 拓跋煜辰眼处之她的细微移动,也不做任何表示,笑的更是高深莫测,上前牵起她的手,淡淡的声音却挟着好听的磁性传入她的耳朵:“若是你避我,当然是你的自由,但,你也别阻止我追求你,因为这也是我的自由。” 苏云雨震惊的抬起头,对上那满含笑意的双眸,他这是什么意思?表白?如果说心里不欣喜,那肯定是假的,毕竟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早就该是嫁人的,她虽也是个他人之妇,但那个人与自己的关系还是有些千丝万缕的扯不清。 随即,她笑了,然后点头道:“可以,那是你的自由。但,并不包括,你的利益。” 话说的言简意赅,拓跋煜辰仍是一派温和,笑的桃花朵朵开。苏云雨的这话,意思很明白,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我,那么能否打动我的心,随你。但,不包括你身后想谋取的东西,若你想要的,正好是她所珍贵的,对不起,就算鱼死网破也不会让你得逞。 拓跋煜辰当然明白,但是那脸上高深莫测,却绝代风华的笑,着实让苏云雨瞧不清他在想什么,唯一肯定的是,这男人要的,远远不是她能给的起的。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当然这是后话。 两人谈及这话题,也只是一时感性,点到为止,这路还得继续。 可还没走出几步,一阵阴风扫过,拓跋煜辰顿时提高了警惕,拉着苏云雨的手一顿。 苏云雨虽然没有强厚的内力,但周围浓烈的杀气,竟然连她都微微皱了眉。 似乎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们站的荒草原刹那变成了荒墓坟地,浓厚的白雾渐渐散去,一座座死气沉沉的黑色石墓赫然整齐的排列,着实让人大汗淋漓。 更荒谬的是,每一座坟墓前居然还蹲着一个人在烧纸钱,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苏云雨凝神听去,只听到含糊其辞的呜噜声。 这极阴之地,湿气沉重,苏云雨的额头又开始冒出丝丝冷汗,空拳紧握,硬是咬牙没让自己昏过去。 拓跋煜辰也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变化,顿时沉声低喝道:“别听那些声音。” 而,当他回头望向苏云雨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又让他惊了一身冷汗,胸腔内也有一股隐隐的火焰燃烧起来。 目之所及,竟然又是那只趴在苏云雨肩上的恐怖降头。对,绝对是降头,拓跋煜辰脸上冷凝一片,他没想到翰林居然也会有人玩这种巫蛊之术。巫蛊之术,早在翰林上代先皇之时就已经被扫除干净,只因此术阴险残忍,尤其是降头一术,通常都是以还未满周岁的孩子作为雏形。 这种手段在当时曾被众人唾弃谩骂,也曾严令不准使用,但有些有二心之人仍会出高价钱去请降头师,最后导致的结果是所有会巫术之人通通被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然,现在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只刚成雏的小降头,那苍白的恐怖的小脸上两行血泪像喷泉似的,嘴角一咧,几乎要到耳根,那模样简直恶心到了极致。 拓跋煜辰皱了皱眉,扫了一眼,身体开始左摇右晃的苏云雨,一把扶住她的身子,见她额上虚汗细密,暗叫一声不好。 这小降头居然一直在吸她的血!得此一消息,拓跋煜辰顿时心急如焚,又手足无措起来。 小降头 降头是虚物,一般的功夫是对付不了它的,而且即使拓跋煜辰现在会用巫术把它驱赶走,难保这家伙不会鱼死网破,要知道降头虽没有思想,但是却也也有危机意识。 拓跋煜辰拧了眉,考虑几乎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当下毫不犹豫,拿起剑,剑锋一转,便朝自己的手腕割去,血顷刻间便涌了出来。 那只本趴在苏云雨肩上的小降头鼻子一嗅,一股新鲜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一点也不迟疑,那叫一个速度,转眼间便落在了拓跋煜辰的手腕处,虚空吸着拓跋煜辰的血。 拓跋煜辰冷漠的盯着趴在他手腕处的小降头,眼底的冷漠更浓,到底是谁在魅阁背后主使?何顾要用如此卑鄙的手法? 而窝在他怀里昏睡过去的苏云雨,在小降头一离开之后,脸色渐渐好了些,但由于身体本就弱,所以面色还是有点苍白。 山野阴风,漆黑一片,处处到飘荡着纸钱,那鬼哭般的啼声就像细弱的蚊叫,断断续续,却十分清晰的撞击着人的精神。 突然,脚底下产生剧烈的震动,尘土张狂的飞扬起来,那些本在哭涕的不知道是幻觉还是鬼魂的东西,开始左飘游荡起来,悬浮在空中,哭声戛然而止,整齐而一致的转头,看向拓跋煜辰站的方向。 那眼神空洞莫名,黑瞳都看不见,看的人寒毛直竖,拓跋煜辰见此,突感不妙,但是这荒郊夜岭又避无可避。 寒冰剑紧握在手,眼神一冷,却是不敢轻举妄动。正当他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手上却传来锥刺般的疼痛。 当下莫名一惊,低头一看,手臂上空空荡荡,哪还有那吸血的小降头。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拓跋煜辰抱紧了怀里的苏云雨,往后慢慢退去。 “嘎嘎---嘎嘎---”机械的声音破空而来,夹着阴森诡异的气息,那盘旋在半空的“鬼魂”像接受到命令一样,撒开脚步疯狂的向拓跋煜辰攻来。 手中的寒冰剑毫不迟疑的当空挥舞,凌空翻跃,剑花生耀,熠熠生辉,逼的那些“鬼魂”生生止了步。 抱着苏云雨的拓跋煜辰像是被硬吸走三层功力,手脚伸展不开,着实吃力,加之刚才被小降头吸取了点血,头还有点晕晕的,这功力更是下降一个层次。 此时见那些“鬼魂”有那些点迟疑,当下身形一闪,飞快的往远处跑去。 身后的那些东西察觉到拓跋煜辰的动作,却也不做任何反应,看着拓跋煜辰消失在他们的眼线中。然后群众“鬼魂”又“唰”的整齐的回转身子,眼神一致朝某一方向而望。 风声呼呼而过,拓跋煜辰脚步一刻不停留,几分钟大概跑了三四公里,眼看就要远离那些东西,耳边却又传来刚才那机械的嘎嘎声。 拓跋煜辰浑身一凛,停止了动作,眼一凝,远处明明灭灭的火光就像在召唤他一样。 而他怀中的人也在几经打斗与奔跑中醒了过来,一见拓跋煜辰冷着个脸,神色十分严肃,边开口问,边顺着他望的那个方向看去:“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那蜂拥而来的飘荡在半空的东西让她后面的话果断的咽了下去。苏云雨一阵恶寒:“那什么东西?” 拓跋煜辰见她醒了过来,心里欣喜,却也不敢松懈,听苏云雨一问,拔腿又跑了起来:“鬼才知道,今天真是撞鬼了。”后面一句低弱的只有他自己听见。 但苏云雨窝在他怀里,耳朵很灵敏的抓住了那撞鬼两字,不由从拓跋煜辰的肩膀上望去,“我的个妈呀,怎么越来越多了?” 跳墓 闻言,拓跋煜辰当即一个回头,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简直是要死人。 “鬼?”怀里的人不确定的问道,虽能听出带了点颤音,底气倒沉稳。 拓跋煜辰见她如此快的沉静下来,心里不由有点欣赏,“不知道。不过,不管是人是鬼,总会有弱点的。” 苏云雨一沉吟,望着身后黑压压的一群,自言自语道:“脚步虚浮,身体腾空,眼神空洞,肯定是个死物。” 拓跋煜辰灿笑,点头同意:“嗯。暗处有东西在操控,只不过目前为止还找不到那个本原。” 脑海中一道白光一闪,搭在拓跋煜辰手上的玉手一拍,催促道:“快,回那个墓地去。” 拓跋煜辰也是聪明人,听她如此一说,眼眸一闪,毫不迟疑就往回冲,迎面对上的浮物,看见两人又回来了,顿时兴奋的张牙舞爪,疯狂的涌了上来。 拓跋煜辰见此,眼底隐隐约约的笑意闪过,眼看就要被群魔给搅得身不分体,就在那千钧一发间,一个低头,一个弯腰,拓跋煜辰抱着苏云雨就从底下滑了过去。 那些东西竟然还没察觉到人消失,继续往前冲,机械的嘎嘎声一起,那些东西猛地一个回身,又往拓跋煜辰逃跑的方向追去。 苏云雨看着那些“鬼魂”的动作,听着那像暗号一样的嘎嘎声,眉头一皱,这是紫轩阁断狱阁操控巫术的暗号。魅阁难道也有懂巫术的人? 转念之间,也不奇怪了,紫轩阁本是魅阁的所属,紫轩阁会的东西,魅阁当然也有,一个祖先的东西。 拓跋煜辰身形如电的来到原些的坟墓前,脚步一顿,抱着苏云雨的手一紧:“云雨。” 苏云雨听拓跋煜辰此时叫唤她,看了看身后很快涌过来的“鬼魂”,又看了看多如牛毛的坟墓,很仗义的一拍他的肩膀,坚定的望向他的眼眸深处:“随便跳吧!我相信你!” 拓跋煜辰笑道:“跳错了,到了阴间你可别找我报仇啊!” 苏云雨回答的义薄云天:“不会,我到了阴间,你肯定也在阴间了,生前你都比我厉害,死了还是比我厉害。放心,我不会找你报仇的。” 拓跋煜辰张嘴还想说什么,苏云雨眼一瞪:“你再不跳,可真见阎王了。” 几乎是慢镜头的动作,拓跋煜辰真的随便捡了个坟墓跳了下去,眼前一黑,耳边却传来一道刺啦的丝绸断裂声。 刚落下地的拓跋煜辰就冒了句:“好险啊!” 话音未落,两人身体又是一坠,苏云雨死死的抱着拓跋煜辰的脖子,眼紧紧的闭着,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却清晰的听到拓跋煜辰的咚咚的心跳声,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苏云雨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这男人只不过是救了自己几次,只不过只有几次相逢而已,何顾会对他有如此的感觉?不禁失笑,人哪,有时真的很犯贱。 砰砰几声重物碰撞,然后很爆发性的与地面来了个大拥抱。苏云雨胸口一疼,眼一睁,瞬间呆凝,拓跋煜辰感觉差不多应该已经降地,也睁了眼,一刹那微微愣怔,随后却笑的好不灿烂。 火热的吻 “坐够了没?可以起来了吧?”苏云雨黑了脸,语气极度不佳。 反观拓跋煜辰的心情却非常的好,脸上的笑都把太阳比下去了,苏云雨的一句怒气冲冲的质喝非但没有把他给叫起来,反而在苏云雨的身上坐的那叫一个舒服。双手正不安分的上下游移,却不经意间避开了某些部位。 苏云雨被气的不轻,脸色微微酱紫,手还没挥打出去,拓跋煜辰一个俯身。 顿时,空气都微微有点尴尬的气息,四目相对,眼中彼此的脸颊倒映,水色般的剪瞳,苏云雨脸一红,却也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拓跋煜辰嘴一勾,笑更深,唇形变幻,对面的苏云雨却是一个愣神,然后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拓跋煜辰随之头一低,轻轻的吻了上去,顷刻间,两人嘴唇相接,本是蜻蜓点水,最后演变成的结果是愈演愈火热,裹挟着绝对的霸占与贪恋。 苏云雨猛地一惊,唰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拓跋煜辰戏谑带有邪气的笑眸,难道他在耍她?这念头一晃而过,苏云雨顿时气得想咬人。 可她还没张开口,耳边隐隐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两道清脆却夹着绝对稚嫩的嗓音响起,其中一个声音听上去甜腻腻的问:“那两个人在干什么?他们难道不是来找我们的吗?” 令外一个貌似是个未成年的小男孩,表现出绝对的男子气概,一副老成样:“笨,那男的在吸那女的口水,这都看不出来。” 苏云雨一听,差点真没被口水咽死,而对面的拓跋煜辰眼里的笑似乎要溢出来了,邪邪的,让人有点不自禁的沉沦,黑曜石般的瞳仁像深潭旋涡般吸引着她,念此,苏云雨低了眼帘,强自镇定着。 拓跋煜辰似乎能感应到她的心理变化,吻一深,撕咬着她的嘴唇,似乎给她一点小小的警告,不要那么僵硬,可是苏云雨哪能说自然就自然呀,所以见拓跋煜辰加深了这个吻,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 而那声音仍在继续:“那男的为什么要吸那女的的口水啊?” “笨,你没看到那男的很饥渴吗?那些蠢人不比咱们,动不动就口渴,动不动救肚子俄,麻烦的要死。”声音中略显出鄙视,带着空前的傲慢。 那甜腻腻的声音恍若明白了:“哦---可是那男的把那女的口水吸走了,那女的不渴吗?” “我说你怎么那么多问题的?那男的吸了那女的的,那女的不会吸那男的的呀?你这木驴脑袋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甜腻腻的声音被对方一惊吓,说话都带了点颤音,万分无辜的再次把好奇精神发挥到了最高境界:“可是,这样吸来吸去,口水都没了,那两人不是都要渴死了?” 而那比较彪悍的一方显然已经没了耐心,提高了音调顿时尖锐的骂道:“渴死了不是更好,省的找我们麻烦。我怎么跟你这个白痴在一起这么久的,简直是侮辱我降神的人格。” 降神?一听这新鲜的词,拓跋煜辰挑高了眉,心里暗自好笑,这些畜生怕是在这呆的时间久了,脑子都有点不好使唤。 而被他压在身下的苏云雨见拓跋煜辰脸上浮现讽刺的笑,一双秋水眼眸眨巴眨巴,意思是询问:您老这是要吻我到什么时候啊? 一开始说不要打草金蛇,叫她不要妄自行动,所以她乖乖的躺着被他宰,现在声位方位都已经确定了,他还等什么?不攻击还趴她身上占便宜,是不是觉得她这个女人很随便?俗话说在同一个人身上吃一次亏那是大意,吃两次亏是无意,如果她苏云雨再栽他拓跋煜辰手上一次,那她就是自寻犯贱了。 对峙 拓跋煜辰笑着用嘴型回以几个字,成功让苏云雨黑线了,浑身虽然没了力气,嘴还是能讲的,手一指暗处,冷着脸道:“你就打算这么让他们讨论下去?” 拓跋煜辰摸了一下她镀了层寒冰的脸,边笑着说:“其实你生气起来,眼睛还挺有神的。”手下功夫却没停止,寒冰剑瞬间划开一道绚烂的剑花,直逼暗处仍在争执两个小降头。 其实从上面一下来,拓跋煜辰见感觉到了这两个小降头的特殊,一般降头都是没有思想的,受人操控的,根本是连话都不会说的,而这两个降头居然明目张胆的在他们面前,把言论自由发挥的淋漓尽致。 哎哟,重物摔地的声音,貌似还摔的不轻。苏云雨还没从地上完全爬起来,就听见前面不远处,一顿爆粗口的狂吼:“大爷的,谁敢伤你小爷?” 噗呲,即使是一向自诩镇定的苏云雨此时嘴角都抽的厉害,这是降头吗?要是搁别的地方,她都会认为这是个毛没长全的小屁孩。 早就从苏云雨身上爬起来的拓跋煜辰一只手伸向苏云雨,一只手不由的抽筋,眉毛挑了挑,斜眼望着从黑暗中一步一挪的出来的两个小东西。 “说,刚才谁出的手?”苏云雨一个回头,一可爱的娃娃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粉嫩粉嫩的,脸虽然白了点,眼虽然红了点,但是还是不能改变那气质,此时他正双手叉腰趾高气昂的对着他们一顿狂吼:“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居然跑我地方来撒野,今天就要让你们看看小爷我的厉害。” 还没等苏云雨他们发话,手一挥,欲要暴怒了,“你干什么?”本来挥到一半的手却被另外一双看上去白白胖胖的小手给扯了下来。 苏云雨定睛一看,差点没尖叫出声,只见那个自称小爷的小降头,头顶上方漂浮着令一个娃娃,只不过,那是个全身白的晶亮,浑身上下只有那一双眼睛是黑色的,而且是纯黑色的,没有白瞳,那纯黑色的眼睛让人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不由自主的就要沉沦下去,心甘情愿。 那白娃娃嘟着小嘴不满道:“我要!”小手一指,向着苏云雨他们说的理直气壮,意思很明显,她要他们两个人。 “凭什么?他们两个人是我发现的目标,还是带进来的,凭什么给你玩?我还没玩够呢!”小爷怒火狂烧,理都不理小白娃娃,继续挥舞着刚才的手势。 轰隆一声,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地动山摇的晃动,地上很快裂开了一道裂缝,里面唰的钻出一条巨型蟒蛇,吐着信子,血盆大口一张,一股恶臭味弥漫开来,下颚处有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尚在滴答着鲜血。 苏云雨一惊,这不就那条攻击他们的蛇吗? 旁边的拓跋煜辰也吃了一惊,手中的寒冰剑势气全开,周身一股冰寒之气暴涨,内力催动着光芒流转,映照着对面的蛇身精光闪烁,金刚铁皮曜日生辉,像是无情的讽刺他们的自不量力。 “不许你伤害他们。我还没玩够呢!” 还没等拓跋煜辰全方位展开防御,白娃娃一个漂浮悬在他们面前,尽是在阻挡蟒蛇的进攻。 拓跋煜辰与苏云雨对视一眼,暗自庆幸,虽然不管这娃娃的初衷是什么,反正能救他们的命总归是好的。拓跋煜辰武功再厉害,也不能和这些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东西斗啊,而且还要加上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苏云雨,胜算那个更降了一层。 出谷(上) 拓跋煜辰是什么人,整个一精明到骨子里的男人,见小白娃娃喜欢他们两个,立即见机行事,两手一抓,把小白娃娃拿在了手上,那笑虽然还是那么好看,那么风雅,但在苏云雨眼里怎么看怎么谄媚,不由心里直叹:真是太强了。 拓跋煜辰两手温柔的抚摸着小白娃娃笑道:“小家伙,长的真可爱,我也喜欢的紧。”眼不经意似的往对面瞟了一眼,对上那小爷兹兹往上冒火的双眼,不满道:“那个娃倒是不讨人喜欢。” 语气里倒像是装满了委屈一般,再加上这绝尘的容貌,不凡的气质,着实让人心醉了,那小白娃娃也被他笑的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对面一通狂吼就飙了过来:“什么娃娃,你爷爷我已经两百三十六岁了,算起来,老子做的祖宗都够份,居然还在小爷面前叫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苏云雨一听,那嘴角直抽,两百三十六岁?这是个什么概念?真他妈是不是活腻了?而且还是这么个破身子烂脸皮的,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刚会讲话的娃娃。 显然拓跋煜辰也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便沉静了下来,望着对面叉腰作势要和他们来个了断的小家伙,浅浅一笑,唇一勾,说不尽的风华:“那你怎么不喊自己大爷,而喊小爷的?” “哼,你个没见识的,你以为我们降神族跟你们一样寿命那么短啊?老子两百三十六岁相对你们来说是大了点,但在我们降神族可是很年轻的。” 当然这所谓的年轻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无人无问,苏云雨他们也没那个心思去关注,但这话里话外的轻慢与不屑倒是让苏云雨皱了眉,在一破孩子身的人面前被如此的贬低,而且贬低的还是一整族人,谅谁也不痛快。 可苏云雨是什么人,她对降头一族当然有所耳闻,而且知道的比拓跋煜辰也略微详了那么一丁点。 从碰见这两个小家伙开始,她就隐隐察觉到了事情的微妙,降头一般按理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今天却让他们给撞见了,不得不猜测到底是这降头一族到底是命理如此还是有人在暗中作梗。 而且这两个小家伙居然还能自如的说话,思考,甚至还有很浓烈的情绪外露,这一切的一切已经超出了降头所该有的本质。那么结果只有一个,有人下套了,而被套住的人理所当然是苏云雨。 没人知道能让降头一族从半死人从活过来的唯一钥匙便是苏云雨的血。这在紫轩阁也是个惊天秘密,紫轩阁断狱房本就在养着一些大大小小的降头,但是都是出生不久意外死亡的孩子。 苏云雨当时能同意蓄养降头也是可怜这些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就早早夭折,想着如果能通过另外一个渠道让他们重生倒也不失个好办法。但是这要担的风险也很大,一是外界对这阴毒之术的排斥与唾骂。 最重要的是,降头虽是没有思想的东西,但是却也会反噬人,蓄养它的主人越强则越强,若是哪天你变弱了,它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你吞并。 但,紫轩阁不一样,这巫蛊之术与紫轩阁本是同宗,一脉相传,有些越邪门的东西,紫轩阁就越研究的仔细,而且付诸于行动。 而,当年紫轩阁的阁老更是一个大胆的人,居然用降头的死血混入了自己的血中,融合,吸收,等到完全相融的那一天,你便是降头真正的主人,更神奇的是降头自食主人之血,便能拥有正常人的思维与情感。 所以自呈相传下来,苏云雨自是也用了此方法,但她一直没有让断狱房中沉睡的降头复活,心头总是隐隐担心,这些虽是铁板铮铮的事实,可又有谁能保证一旦降头复活,这天下不会动荡? 谁都知道一个降头的厉害有多恐怖,真正心系天下的人即使再足智多谋,也没那个勇气赌一场。所以苏云雨至今只是养了一些半死人的降头,真正的降师并没有出世。 出谷(中) 而身边的拓跋煜辰却是把那个‘神’字重点突了出来,望着对面站的好不威风凛凛的小屁孩,挑高了一边的眉,降神族?这是从哪冒出来的种族?哪个承认它的? 小屁孩眼睛也精,一眼扫到拓跋煜辰眼底的讽刺加疑惑,鼻子一皱,手一挥,本来气势弱下去的蟒蛇顿时蹿起几米高,嘴里发出兹兹的怪声,一副准备进攻的架势。 “不跟你们废话,打了再说。我再问你一遍,白秋,你到底是要他们还是要我?”本是很嚣张的话,到了小屁孩的嘴里倒有几分怪怪的味道。 漂浮在苏云雨旁边,此时被拓跋煜辰抱在手里,被称为白秋的小白朋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的话仍是问句:“你为什么非得要打他们的呢?我能不能把他们当我的玩偶呢?” “不行!”小屁孩坚决反对,两手一甩,对面的蛇就开始进攻,拓跋煜辰见此,提高了全方位的警觉,抓着苏云雨的衣袖往后斜斜飞了出去,嘴里还状似埋怨着:“难道连死也不给个说法?这死的多冤啊!” 手上的白娃娃一听这话,眼咕噜一转,伸出白白的小手往拓跋煜辰的手上一搭,胸有成竹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是我这两百年来看的最顺眼的东西。” 东西?拓跋煜辰嘴角一抽,不过也没反对,脸上的笑温和的不能再温和了,而他手上的苏云雨此时一个转头,对上他的笑脸,翻了个白眼,恐怕这四国之内,被人说成是东西而笑的这么欢的人恐怕,也只有他拓跋煜辰了。 轰隆一声巨响,地上本来平坦的地面瞬间凹了下去,尘烟弥漫,待消去时,一五米左右深的大洞赫然出现在苏云雨等人面前,背上一股凉意直蹿。 拓跋煜辰拎着苏云雨的衣领一路往前奔去,头也不回,开玩笑,这么大条蛇,打又打不死,摔又摔不死,不跑,难道还真要他和它硬碰硬?他拓跋煜辰又不真傻。 “你跑什么?”手上的小白娃娃发话了,眼里的疑惑真实的流露着,告诉着别人它是真的不懂。 苏云雨头疼了,赶在拓跋煜辰开口前说:“不跑难道还等着被后面那蛇打呀?” “原来你们是打不过呀,早说嘛!你们打不过,还有我嘛!停下停下,你们这么跑,它追的就越兴奋,嘤嘤是最喜欢追人的。” 小白娃娃双手乱舞,成功的让拓跋煜辰停止了脚步,把小白娃娃拎到与同等高度对视了一眼,刚想说句话,后面就开始地动山摇起来,这蟒蛇的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 一个转身,把小白秋挡在了前面,拓跋煜辰笑的满脸春风:“交给你了,不用客气。” 小白球也不多话,两手一挥,白白的身体开始蕴发出淡淡的白光,乌黑的瞳仁直视着迎面对上来的大蛇,嘴一张,一声震耳欲聋的呼救声开始在苏云雨拓跋煜辰两人耳边狂轰:“嘤嘤,我是小白秋,停下!!!!嘤嘤!!!!” 枉苏云雨还那么相信它,既然是降头一族的,肯定是非凡的,对付区区一条大蛇肯定不在话下,可是它的非凡程度简直超过了苏云雨的想象。 半空中一白色的球体已光的速度在四处逃窜,已便发出更强的白光,那惊天动地的嘶吼,不停的上蹿下跳,看的拓跋煜辰嘴角一阵抽筋。 不过,要相信的是,结果居然是好的。那蛇居然真的停下了猛烈的进攻,千钧一发间停在了白秋的眼前,鼻对鼻,小眼对大眼,震动的世界也就只在一妙内静寂了。 大蟒蛇眨了两下小眼,头一歪,嘴里发出兹兹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点喜悦的感觉。 出谷(下) 苏云雨看着那条大蟒蛇竟然跟个孩子似的,巨大无比的头居然直往小白秋身上磨蹭,这是在撒娇吗?嘴角有那么点抽筋。 拓跋煜辰倒没表现出什么表情,一见蛇已经停下,拉过苏云雨靠在身边,眼睛一直盯着从暗处慢慢走来的小屁孩。 自称小爷的小屁孩,看上去不是一点半点的生气,此时见大蟒蛇竟然不听自己的话跑去跟白秋亲热去了,本来粉嫩嫩的小脸顿时黑的比锅碳还黑,手一挥竟是硬生生斩下来大蟒蛇尾部的一块肉下来,疼的蟒蛇豪豪大叫,庞大的身躯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滚到了小屁孩的身后。 那两只小小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小白秋,苏云雨一个倒,有没有搞错,那蛇竟然在向白秋求情?天,它到底是条蛇还是个妖精啊? 苏云雨本就被拓跋煜辰抱着,此时一个后仰,拓跋煜辰顺手一托,低头笑嘻嘻的看着她:“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 苏云雨被他一说,脸一红,倒是她没见识了。 “这降头,不简单。”见她红脸,拓跋煜辰也没取笑,转头望向站在那一脸阴沉的小屁孩,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苏云雨心里也是一紧,她当然明白拓跋煜辰的意思,这样的身法,而且铁定的要他们的命,恐怕今天难逃于此。 不过。。。 苏云雨抬头,望着拓跋煜辰坚毅冰冷的侧脸,完美的脖颈,散发着诱人的淡香,这样一个复杂的男人,自己竟然对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终于发现我的好了?”拓跋煜辰感觉到苏云雨的视线,头也没低,望着前方正展开攻势,剑拔弩张的两小娃娃,嘴角勾勒出一丝邪气的笑。 这个男人啊,真是够可恶的。时而温和,时而妖冶,时而邪恶,总是让人摸不透他的性格,却让人感觉很舒服呢! 苏云雨笑了笑,没说什么,自己是个明白人,有些人爱不得,沾不得,像罂栗,碰了就会沉沦,直到自己被地狱之火焚烧干净。 “白螺,你给秋秋住手,秋秋不准你打他们,他们现在已经是秋秋的好朋友了,你要是打了他们,就是打了秋秋。”小白秋嘟着张小嘴,鼓着腮帮子,恶狠狠的对白螺怒道。 那白螺显然是气到了极点,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干脆铁青的极致,张口就是一顿狂吼,震得这山洞上的碎石直掉:“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能长根经啊?秋秋?我还螺螺呢,别在那给我恶心,你丢不丢人啊?都几百岁的人,还在给老子装嫩,给我滚过来。” “不过去。”小白秋也坚决,说的斩钉截铁,身子却止不住的颤抖,明显底气不足。 苏云雨见此,上前握了握她的小手,展颜一笑,这小屁孩还挺讲情谊的,见面第一次,喜欢上了,就坚决守护。她对她突然喜欢了起来。 小白秋头一仰,见苏云雨对着她笑,突然眼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两手一伸,竟然要苏云雨抱她,苏云雨一愣,也不忸怩,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呜呜,哇哇,小白秋打不过螺螺。。。”头埋在苏云雨脖颈处,冒出这么一句话后哭的更凶了。 对面的白螺满头黑线,丢人竟然丢别族去了,这个白秋,看他不把她的皮都给扒了。 拓跋煜辰笑着上前,手中的寒冰剑已收,那脸上的笑不再邪气,倒显得温文尔雅:“白螺,你要什么?” 此话一说,对面的白螺一怔,随即张狂的笑了,半响停下,眼带藐视的斜视拓跋煜辰:“就凭你?” “对,就凭我。她能给你的,我自然也能给你。”拓跋煜辰说着,脸上的笑更甚,自信满满,一股子天生的傲慢被他淋漓尽致的展示了出来。 苏云雨皱了皱眉,她当然明白拓跋煜辰的意思,这小降头死盯着他们肯定是受了别人的好处,既然别人给的了,他们也可以。 当下,出口再下了一剂猛药:“他说的没错,竟然你知道我的血对你们降头一族有着如此的作用,我不相信你还有什么理由不选择我们。” 白螺沉吟半响,眼一转,也不犹豫,当下点头:“可以,但是如果你们办不到,可别怪我下手无情。” 粉嫩嫩的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鸷,与他的脸极不相称,但苏云雨相信,他绝对说到做到。 没路回去 几人谈好条件便立马动身,白螺答应放他们出去,但却要随身跟行。拓跋煜辰倒是没什么,耸耸肩一副随你怎样的表情;苏云雨几个眉眼见便知道拓跋煜辰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人可不是什么见好就收的人。 白螺如此高的武艺,放眼整个四国,能与他匹敌的也没几个,虽然看上去是个小屁孩一个,这样的外表更加会让人放下芥蒂,不会妄加注意。 白秋就更不用说了,趴着苏云雨的脖子更加不肯下来了,誓死都要跟着苏云雨他们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说什么一个人闷在地下都几百年了,还没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呢! 白螺虽是铁青个脸,却也没说什么,眉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倒是一点不落的掉进了苏云雨的眼里,他们两个人虽是几百岁的人了,但始终是个降头,一出生就注定只会如此之大,幸运的能活个几千年,不幸运的被人收了去也不可能再有轮回转世了。 苏云雨虽然不知道这轮回之说到底存不存在,但降头被收服的下场也委实残酷了点。当下对这白秋白螺也是生了怜悯之心。 四人,一蛇,也不迟疑,白螺手一挥,一道强大的劲风席卷着他们迅速的往上蹿,也不见有空隙给他们,但就是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双手托着他们往上而去。 几个岔道一过,头顶隐隐传来幽幽的光线,苏云雨在如此之大的劲风中,身体微微摇晃着,手上还抱着半大不大的白秋,那小家伙极是兴奋,见头顶出有亮光,更是激动的在苏云雨的怀里乱蹦乱跳。 苏云雨哪受得了她这折腾,身体一个踉跄,眼见要滑到,身后一股霸道却温和的力道稳稳地拖住了她,顺道一拉,把她扯进了怀里。 苏云雨转头去看拓跋煜辰,如此进的距离,身体此时散发出的炙热的温度,透过层层衣衫也能感觉的到。拓跋煜辰仍是抬着头,望着那马上接近的光线处,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那完美的下巴,勾勒着即阴又阳的诱惑。 薄薄的红唇,轻轻一扬,极是耀眼,似乎是感觉到苏云雨长时间地注视他,心情极是愉悦,红唇邑动,一个你字才脱口,脸色却变了变,眉眼中一个闪动,低头对站在一边的白螺沉声道:“这不是往原路。” 苏云雨听拓跋煜辰一说,收了神,也抬头望去,下一秒却是愣住了,脸色微微发白,倒是镇定,头顶那一圈氤氲着幽蓝色的光圈,闪耀着微弱的光线,看上去无比的透明,这是水! 当下苏云雨也转头望向站在一边不说话的白螺,白螺见两人都朝他看过来,脸上顿时显露出倨傲的神情,眼带鄙视道:“你们以为想上去就上去啊?小爷我能把你带上来已经不错了,如果真那么容易就随随便便进进出出的话,白秋早就到上面玩去了。” 苏云雨和拓跋煜辰一听,两人同时转头望向她手中抱着的白秋。 小白秋见两人都齐刷刷的看向自己,脸一红,不知是激动的还是不好意思,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螺螺说的。。。对。。。这千古潭本来。。。就是最接近地狱。。。的。。。” 拓跋煜辰眉眼一挑,最接近地狱?这说法倒是第一次听见,以前只听闻过千古潭是极凶险的地方,其地变幻莫测,无具址,里面奇猛野兽数不胜数,皆是凶悍无比,幽灵鬼魂比比皆是,阴森恐怖之最。 本也是传闻而已,也没当真,但没想到真让他给撞倒了,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睥了一眼趴在白螺身上呼呼大睡的几厘米长的蟒蛇,拓跋煜辰心里电转,倒也让他开了眼了,平生还真没见过能缩能长的蛇过。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达了顶部,一道光圈一闪过后,四个人一个蒙头冲出水面,第一时间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小白秋更是兴奋,一下子跳出了水面,站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那叫一个欢畅,手舞足蹈的欢呼着:“哈哈哈,小白秋我终于出来了。。。” 苏云雨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似是被小白秋给感染了,笑道:“看你开心的,要出来随时叫白螺送你出来不就好了。” 话音一落,就换来白螺的一声冷哼:“你个没见识的女人,知道什么?你以为想出来就出来啊?这世界也是有规则的,通常强大的人是被约束的。” 兴奋的小白秋也在旁边点头附和着:“嗯嗯,我们降神族是被下了禁锢的,十年才能出一次谷,呵呵,你们这次恰逢遇上了。” 东陵国 十年?苏云雨嘴角一抽,要是再玩个十天半个月的,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要永埋地下了? 拓跋煜辰见苏云雨的表情,自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脸上洋溢起柔和的笑:“运气真好,看来以后能节节顺利。” 苏云雨听此转头看了他一眼,眉眼中一片了然,这个男人还真是的,什么都要跟帝位扯上一扯,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现在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翻了孝禧的帝位,完成她对拓跋恚的承诺。 几人各怀心事,表情不一,耳边乍响一威严的声音,夹着凌厉的气势:“什么人?” 四人齐齐转头望去,在他们不远处竟然是一艘豪华富丽的船只,上面的官兵整齐而划一,长戟锋利尖锐,队伍敢称精锐。 船头此时站着一男子,银色铠甲,意气风发,腰佩剑羽,脸上的表情极为凶恶,国字脸,看上去很正气。 船只的游向是朝苏云雨等人而去的,眨眼间就到了眼前,站在船头的男子凶神恶煞的命令道:“给我上来。” 两手向后一挥,也不等水里的苏云雨等人作何反应,身后两个士兵模样的人,手中缰绳抛洒而出,正好落在苏云雨和拓跋煜辰面前,对视一眼,也不做抵抗,顺手接过,就爬了上去。 而白螺可不是和好说话的主,见有人对他凶,他还来笑脸相迎?简直是做梦,鼻子里冷酷的一哼,看也不看甩过来的身子,直接无视,双手抱胸,头高昂着,一副不予理睬的样子。 苏云雨拓跋煜辰上了船,回头看到水里酷酷的白螺,也直接无视,这小子脾气硬的很,讲理是讲不通的,当下直接抱着小白秋往船舱走去。 “站着,别动!”声音硬冷,绝对威严,具有压迫性的气势。 白光一闪,两把长戟横亘在两人前面,苏云雨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旁边的拓跋煜辰更是面无表情,气息内敛的完全感觉不到。 这家伙本就是个会伪装自己的人,见机行事的本事那是风生水起,可旁边的苏云雨却能细微的感觉到他周身微微下降的温度,很细微,若是以前,恐怕还是发现不了的,如今相处了一段时间,倒能气息相通了。 “你,给我上来。”那看上去很正气的男子,此时正满脸冷酷的瞪着还蹲在水里的白螺。 “你是个什么东西?叫我上去就上去?小爷的面子往哪放?你个蠢货,竟然敢命令起小爷来了?”白螺一听,毛都乍起来了,居然敢命令他?敢命令他的人还没出生呢!他活了两百多年了,哪个见到他不是惊吓过度的? 那男子显然也是气的不轻,手中的剑一紧,横眉竖眼的喝道:“我再说一次,你上来还是不上?” 船上的其他士兵,手中的长戟同一时间指向白螺,杀气浓郁,周身的温度顷刻间降了好几度。 白螺也不是个好果子,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见有人对他横眉怒眼的,心里的怒火噌噌往上冒,二话不说,拍了一下正呼呼大睡的蟒蛇头顶,顿时一阵金光闪过,空气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迅速旋转,苏云雨一见此情况,心中暗呼一声不好。 显然拓跋煜辰比她还要快,一个飞身下了水,轻轻按在白螺的肩膀上,微一加力,沉声道:“你想成为人类的众矢之的?” 白螺咬了咬牙,冷酷的哼了一声,金光瞬间消失,跟着拓跋煜辰上了岸。白螺看上去虽是个娃娃,但心智却不是几岁的孩子,他当然明白如果他这一出手,肯定会在四国之内宣扬出去,一个身负异能,看上去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通常的下场都不会很好,这点他早就知道。 那男子见白螺上了岸,也不与他做计较,权当他是个小孩子心性,不过他转身间,眉眼中一闪而逝的防备,却让拓跋煜辰和苏云雨清楚的意识到,这个男人开始对白螺有了杀戮之心。尽管对他来说,对方还只是个孩子,但已经对他构成了绝对的威胁。 两手一挥,上来两个士兵把四人带了下去,拓跋煜辰一把搂过苏云雨,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鹰徽,东陵。” 神秘的船 拓跋煜辰与苏云雨本就举止亲密,此时两人交头接耳的,那些士兵也并不做表示,领头男子也算是精明的人,一见几人的打扮,再加上白螺初露的那一招,虽被拓跋煜辰给打断了,但凝聚的绝对的威力却是周边人都感觉到了。所以只能采取静观其变,这些人的来路还没摸清,不可随便下手。 那男子随手把苏云雨等四人仍在了一间密闭的房间内,很冷酷的转身离开,房间门口重兵把守,居然是把他们当成一等囚房察看了。 苏云雨和拓跋煜辰倒受的住,也没觉得这是什么过分之举,毕竟跑别人地盘来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再怎么不甘也没必要跟这个较真。 可是有人不干了,白螺一见自己居然被人给关押起来了,顿时气的在房间里上下乱跳,本来粉嫩嫩的脸蛋,此时显露凶相,眼角渗出的鲜红之色,让人见之毛发直竖。 窝在苏云雨怀里的小白秋,嘟囔了句:“真丑。”转身埋在苏云雨的脖颈呼呼大睡起来。 “你个窝囊废,整天就知道睡睡睡,不是嚷着要出来吗?你出来就是出来现在的吗?” “小爷我不发威,这些无知的人就把我当病猫养着?” 袖腕一卷,就打算出去揍人了,拓跋煜辰瞟了愤慨的小白螺,端着白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说:“就你这样子出去,过个几天,全东陵的人都知道你是个降头了。” “会有人来收了你的。”趴在苏云雨怀里本来睡的哼呲哼呲的小白秋一听,转头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很兴奋的接下去说道。 很成功的把一手已经扶在门拴上的小白螺给逼了回来。脸色阴沉的走回座位上,眼角的血泪刷拉拉的流,苏云雨实在是看不过去,她倒不是怕,她担心再这么流下去,肯定会惊动外面的人。 毕竟这血腥味也不是很好闻,当下对着小白螺指了指眼角:“你想要血流成河吗?” 白螺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苏云雨,撇过头不去理会,但面容已经恢复了那粉嫩嫩的小瓷娃模样。 被关押在这已经有几天日子了,外面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但目前他们所在这艘船倒是很热闹。 整夜的灯火通明,隐隐约约的歌舞声,竹箫声,清丽的传递过来,豪迈的喝酒声,博雅的吟诗声,声声入耳,闹的苏云雨这几天头昏脑胀,几夜不得安眠。 等到苏云雨认为那个关押他们的头几乎忘了他们的时候,一声命令传了过来,船上的主人终于要路面了。 门外仍旧是抓他们过来的那个冷酷男子,浑身冷冰冰的,面无表情,传了句话就转身走了,苏云雨皱眉朝拓跋煜辰望去,而对面自从进来后就意外轻松的拓跋煜辰,此刻脸上并无什么情绪,仍旧含着意味不明的笑,高深莫测,嘴角勾勒的明媚的笑若隐若现,见苏云雨望过来,那笑意却是更浓了,放下茶杯,起身:“走,会会去。” 说的如此的轻松,倒像是等了很久,而且极清楚对方的脾性一样,苏云雨虽疑惑,但并没有说什么,起身跟上。 斜躺在床上的白螺闻言,斜睥了一眼苏云雨和拓跋煜辰的背影,冷哼一声,侧身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旁边睡的昏天地暗的小白秋,两只小腿一蹬一蹬,一脚踹在某人的重要部位。 “啊---”惨绝人寰的叫声,下一秒一声更尖利的声音瞬间拔高:“啊啊啊---” “白螺,你个流氓,你摸哪呢?” “谁流氓了?谁流氓了?你踹哪呢?” 逍遥仙:萧银 夜冷的清,冷的静,一轮明月覆着薄纱,沁透着暖融的光,江风微湿,吹在身上尽是如此的舒服。 苏云雨和拓跋煜辰被带进了大厅,目之所及,一派雍容华贵之气,紫檀木桌椅,镶着琉璃翡翠珠,窗户边一些名贵的花草盎然挺首,微风拂过,姿势撩人,散发出阵阵幽香。 大厅正中央,半倚半躺着一男子,白色衣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脑后的头发用一玉簪随便挽了一下,浑身上下散发着慵懒迷人的味道。 男子听见门口有响动,掀开眼皮扫了一眼,便又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玉紫壶,此紫壶玲珑剔透之身,镌刻着九爪青龙,花纹条理清晰,图像活灵活现,从外看居然能看见里面的琼浆玉液在缓缓流淌。 苏云雨暗赞道:好奢侈的一个人。 若是放平时,苏云雨肯定是极厌这种人的,骄奢淫逸,游玩的船只看上去就得花个几百万两,如此的大手脚,不是败家子弟是什么? 但是,现在躺在竹湘椅上的那男子,却让她无法讨厌,只是轻轻的一瞥,毫无感情的眼神,那似有似无的清高,与那漫不经心的慵懒,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诱惑。 论说相貌,此男子是比不上拓跋煜辰的,但就单单那气质让人无法分了神。 “少爷,这就是那天抓到的那两个人,还有两个小的还在屋里呢,不肯出来。”那个看上去很冷酷的男子躬着身子,恭敬的对竹湘椅上的男人汇报道。 那男子几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挥了挥手,撤退了所有人,顿时整个大厅里只剩下苏云雨等三个人。 拓跋煜辰搂过苏云雨的肩膀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倒了一杯酒,自斟自饮起来,顺带也为苏云雨斟了杯,见苏云雨投来狐疑的目光,嘴微微上翘,露出很好看的笑靥来:“碰上逍遥仙可是几十年难得的一次机会,可不能错过。” 头一仰,一杯酒下肚,咂了咂嘴,称赞道:“不愧是花中之王,牡丹玉酒啊,几百年年的珍藏,还真是大手笔。” 几百年的收藏?苏云雨听着,眉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眼前的这男子怎么看怎么也没几百岁啊,难道又是一降尸? “你不喝吗?”拓跋煜辰杯子一扬,又是一杯,看见苏云雨无动于衷的坐那,便问道。 苏云雨摇了摇头,她并不嗜酒,这酒是好是坏,她喝不出来,但是闻却能闻出酒之香烈。况且那上面的那男子也没发话,不知是何态度。 “你就是翰林的六王爷,拓跋煜辰吧?”眉眼流转,尽显风情,慵懒似猫,微微露出獠牙,尽是有点性感到骨子里的男人。 那男人,缓慢的起身,下榻,身上的衣衫半揽于身,一泻青丝柔软的动人,他漫步踱来,轻轻勾了勾唇,笑的懒散,看了看坐在那一动不动的苏云雨,再看向拓跋煜辰时,便是了然于胸的肯定。 “是。阁下当真是神通广大。”拓跋煜辰也不避讳,坦然承应。 “神通不敢当,只不过,你这身行头在外,料想别人不知也难。”男子在苏云雨旁边就势坐了下来,越过她,看向拓跋煜辰,眉眼中看不出什么神采。 轻薄 男子看了一眼拓跋煜辰,便转眼对上苏云雨的视线,苏云雨一派淡然,见他看过来,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也算是回了礼。 “萧银。”浅浅的,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报上自己的名字,似乎也没等对方回答自己,撑着下颌眯了眯眼,粲然一笑:“苏云雨?” 苏云雨微愕,这男人好神通的消息,当下不禁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自己如此坦白的面对别人。 拓跋煜辰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捏了捏她的手道:“这四国之内,恐怕还没他不知道的人,逍遥仙盛名在外,虽不踏四国之内,却知四国之事,一船一人在这海域中也甚是逍遥。” 简单大体介绍了眼前男人的盛况,苏云雨听言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萧银。 萧银见苏云雨望过来,嘴角的笑意更加的慵懒,仿佛随时都能眯眼睡着,淡淡的,却又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六王爷夸大其词了,我没那么神,只不过对一些小道消息比较感兴趣而已,整日闲来无事,就靠这些做为饭后谈资了。”撩一撩耳鬓的垂发,雍雅之气举手投足间挥发的淋漓尽致,身子往后一靠,檀香木椅,摇摇欲坠,椅子上的人舒服的闭上眼。 苏云雨随即笑了笑,正好对上拓跋煜辰的眉眼,两人相视一笑,这男人,深的很,要么真如他所说,无聊之极,逍遥自在,要么就是预谋着天大的秘密,毕竟一个热血男儿,谁不想一控天下? 几人随便聊了几句,便散了。聊也只有苏云雨和拓跋煜辰在那有一句没一句的乱搭,除了赞美这船上的物娇华贵,就是对各种各样的酒品头论足。 萧银从头到尾都没再睁开过眼,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呼吸平稳,眉眼舒展,两人见他着实没想和他们谈什么的心思,两人起身,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两人前脚走,萧银后脚叫睁了一只眼,淡淡的瞥了一眼,翻个身想继续躺,却被这木椅搁的疼,嘟嘟囔囔的起身往里屋走了去。 苏云雨和拓跋煜辰一出去,那个看上去很冷酷的男子,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进了大厅,怕是去问萧银怎么处置他们呢! “他是什么来头?”苏云雨还是不觉得这人就那么简单。 “东陵的上一任皇帝。”夜风微微转凉了些,不似刚才那么温和,拓跋煜辰脚步一错,与苏云雨的距离拉的更近。 完全吃惊于这一消息的苏云雨,即没有意识到自己从大厅出来的微寒,更没有察觉到拓跋煜辰的靠近,只是睁大双眼,锁定拓跋煜辰的眼睛,不敢置信的反问了一遍:“上一任,皇帝?” “嗯。”反观拓跋煜辰倒是淡定很多,见苏云雨没有拒绝之意,手更加肆无忌惮的摸索上了某人的腰部,一遍应着,一遍微低下身,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可闻。 “怎么说?什么。。。”话音未落,嘴上一湿,淡淡的却很好闻的浅默香扑鼻而来,夹着炙热的气息,缱绻缠绵。 苏云雨一惊,很快就从游离状态中回过神,一脚狠狠踩在了拓跋煜辰的脚趾上,碾转反侧,拓跋煜辰顿时疼的呲牙裂嘴,绝代风华的脸瞬间微微扭曲,却也好看的要命,带着点稍憨的可爱。 苏云雨见此冷冷一哼,拔腿就走,也不问清楚刚才得到的爆炸性消息了。不要以为她就是软柿子,被人轻薄一次两次都没关系,要是连带三次四次都被人轻薄了去,那脸面何在?不给点颜色,他就不知道什么叫有所欺有所不欺。 望着苏云雨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拓跋煜辰嘴角浓艳的笑还未来得及收,黑暗中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细听,竟夹着微微的薄怒。 “王爷,你是不是越线了?” 拓跋煜辰直起身子,嘴角哪还残留绝美的笑容,瞬间如冰霜覆盖,冷的渗人,眉眼中闪过的戾气让身后的人不由退了几步,腿一弯,惶恐的跪在地上解释道:“属下别无其他意思,只是希望王爷以大局为重,这等儿女情长,会妨碍了我们多年的计划呀!” 南粤的阴谋 拓跋煜辰闻此一声冷哼:“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训斥了?” “属下不敢。”那女子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隐在黑暗中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拓跋煜辰瞥了地上的人一眼,袖袍一挥:“什么时候来的?这船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属下自是知道的,萧银此人虽然精明,但对自己的属下很是信任,属下的眼线早就安插进来了。”地上的人抬起晶亮的明眸,自信满满的阐述自己几年来的因果。 拓跋煜辰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没说什么,只是眉眼中的阴云慢慢开始笼罩,在苏云雨面前笑的总是很灿烂的笑颜,此时却是布满阴鸷,负手而握的两只手紧了紧,开口说道:“起来吧!” 地上的人闻言,眼底喜色一闪而过,倏然站起身,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站定在拓跋煜辰的面前,极清丽的脸庞,一缕青丝洋洋洒洒的垂在胸前,黑色的紧身夜衣紧紧的裹着她玲珑的身段,好一个出水芙蓉,若是苏云雨站在这,肯定会惊讶,此人不是她的二姐还有谁?苏言。 苏言走上前,望着拓跋煜辰的侧脸,酥软的声音如电击般流进心里,眼里眸里都是一汪浓浓的却隐藏至深的爱恋,她想问他还好吗?自从他出了辰王府,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若是以前的拓跋煜辰,她何须如此担惊受怕? 想伸手抚摸他的脸庞,却在他阴沉冰冷的双眸下静止了未完成的动作,最后,竟然无声的笑了出来,讽刺,妒忌,仇恨,种种情绪顷刻间胀满胸间,泪水一霎那汹涌而出,她质问:“你动心了?” 声音是颤抖的,她害怕听到那样的答案,可是她知道她始终无权过问,为了他,她奉献了自己的韶光年华,为了他,她放弃了安稳宁静的日子,难道到头来,他还是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那该死的女人? 拓跋煜辰眉眼一皱,转身起步离去:“你管的太多了。”那浑身的戾气如利剑一般包围了她,她知道他这是在警告她,不许动她。 可是她,如何会甘心?眼眸里转瞬即逝的阴鸷在黑暗中夺目阴森。 拓跋煜辰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苏云雨正拿着一卷书纸专心致志的研究,连他如此大的开门动作都未察觉。 转眸扫了一眼,床上一躺一坐的两个小人,白螺正一脸铁黑的望着睡的横七竖八的白秋,眼里的烈火都快燎原了,拓跋煜辰摇摇头,提步走向苏云雨,问:“在看什么?” 苏云雨抬头看了一眼拓跋煜辰,也没问他去哪了,这么长时间才进屋。 她把手中的纸卷往桌上一摊,坐了下来,一手拧眉,一手托腮,听上去尽是如此的疲惫:“看来,南粤国这次下的代价不是一般的大啊!” 拓跋煜辰伸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卷,那是一张地图,很详细的地图,四国地形清晰可见,大到山岳峮嶙,小到沟壑土丘,更甚者每一条街道都清清楚楚,就差街道上的每一家店铺了。皇宫内的设施布置更是尤为突出,乍一看,拓跋煜辰也是一惊。 竹曜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蓄谋已久?他想一统天下?按照道理是不可能,据他对他的了解,竹曜这个人虽然阴险狡猾了点,但对名利权势是真正的不放在心里的,何顾费这么大的心思去抢个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呢? 思绪一转,他眉头一蹙,谁会不想要这天下呢?竹曜,竹曜,默默念了几声,拓跋煜辰暗沉的眼底翻起波涛。 旁边的苏云雨把他的表情神色尽收眼底,幽幽问出一句:“你怎么看?” 拒绝 “不好说。”拓跋煜辰随即也坐了下来,托腮凝望着苏云雨的侧脸,左颊上那道极深的伤疤显目刺眼,在他眼里却无伤大雅,竟然还觉得有点别致的美。 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瞬间收回了眼神,心下一凛,难道被苏言说中了?自己也会动心?多大的讽刺?爱上一个人岂是会这般容易的? 没有发现拓跋煜辰的变化,苏云雨只是把目光放在了窗户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到拓跋煜辰的话,一瞬间心思飘散,鬓间的丝发被微弱的风吹的有些凌乱,加上那迷离的眼神,真是该死的诱惑! 拓跋煜辰轻轻锤了一下手边的椅座,眉眼尽是挣扎之色。 苏云雨闻动静收回了视线,见拓跋煜辰低眉深锁,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顿说:“我想去趟南粤。” “你说什么?”拓跋煜辰一听,跳了起来,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瞪着安稳坐在椅子上的苏云雨,心里恼火的紧。 她不要命了?现在跑南粤去?现在正是南粤与翰林打的火热的时候,她还想跑南粤去? 苏云雨倒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微一愣,便笑道:“你不明白,我非去不可。” 拓跋煜辰一捏拳,平时冷静自持,温雅的笑淡然无存,几步跨至苏云雨的跟前捏紧她的肩膀带些质问:“我不明白?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老是对我若即若离的,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的?” 苏云雨瞪着一双秋水剪瞳,呆呆的望着拓跋煜辰失态的咆哮,为什么呢?是因为关心吗?但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的怒吼已经变成歉然的屈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若你想去,我陪你去,但别把我排除在外。” 那眼神似乎从未有过的认真,褐色的瞳仁闪烁着慑人的精光,似要把她的灵魂都要吸进去,复杂又困扰的情绪毫不遮掩的从眼中散发了出来,残留着怒火的尾翼,紧抓在臂膀上的手还是颤抖的抖动着。 似乎没有任何的迟疑,苏云雨本能的回避了,一个抽身闪到了安全的地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第一次,话里透着冷冷的寒意:“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瓜葛,你的身份,我的身份,都摆在这,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杀气,强烈的杀气,顷刻间暴涨了一丈。浅睡的白螺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这边的情况,侧了个身继续安眠,却正还对上也睁开眼的白秋,黑的纯净的瞳仁,长而翘的睫毛,扑扇扑扇的,一瞬间让他的身体僵硬了起来,脸唰的一下通红。 白秋眨了眨眼,带着朦胧的睡意,问:“怎么了?” 白螺冷冷的哼了一声:“没你的事,睡觉。”但话里明显的底气不足,边说把给她盖上被子。 “可是我觉得好像有杀气。”白秋还是不放心,撑着小小的身子就要爬起来看看,却被白螺一把按了下去,命令道:“没你什么事,给我睡觉。” 在白螺强势的镇压下,白秋扑棱扑棱眨了眨眼,最终还是闭上眼去会周公了。 萧银的盛情 室内的温度急剧下降,窗外吹进来的风灌进皮肤里的每一个毛孔,身体微微僵硬,手指不知因为什么情绪而变得莫名的苍白。 她咬着下唇,淡定的看着他蓬勃而发的怒气,无言。 有些事不是说可以就可以,有些人不是说喜欢就能喜欢,有些情不是说可以深爱就可以深爱。 夜凉了,深了,心开始破茧而出般的疼痛,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的理智甚至超过所有人,他怎会不知晓这些? 仅仅是一秒时刻,拓跋煜辰平息了怒火,上一刻还燃烧着燎原之火的双眸,此刻竟然如水般平静,泛着薄寒,敛着百般的感情,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一切皆在无言中化为空气。 苏云雨看着他决绝的转身,果断的离开,不带一丝情绪,扯了扯嘴角,不禁自嘲,自己何时也会心摆不定了?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人,心眼多。”苏云雨愕然的看着突然站在自己身边的白螺,两手抱臂,脸上是厌恶到极致的表情,斜眼睥了眼苏云雨,鼻子里冷哼一声,小小的身子很酷很冷的转身继续爬床上补觉去了。 苏云雨好笑的摇摇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继续坐在烛火灯下浏览着桌上的地图,随着那山壑街铺的逐一展开,眉头越拧越紧,眼里跳跃的火焰映着烛灯微弱的光线,散发着不言而喻的阴沉。 一连在船上住了几天,吃喝玩乐,样样不缺,歌舞升平,夜夜笙歌,才子佳人琴瑟和弦,咏诗唱词,倒是人间一大美事。 但对苏云雨几人来说却是无聊之极,苏云雨虽也是翰林京都的第一才女,却从来不和一些伪雅人作诗吟诵的,本就极淡的性子怎么可能趋炎附势,更何况还是一些别有居心的人? 海风徐徐,吹散了她的发髻,凌乱中夹着萎靡的美,她站在船头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域,心里的不安如冒泡一样直往上蹿。 汪洋大海,淼淼成烟,在这样一片毫无落脚地的地方,开战只能靠船只。船,船,船。。。。。。 脑海中不停地闪烁着这个字,脸色渐渐苍白,孱弱的身子似乎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左脸颊上的红红的痕迹顷刻间似乎也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惨白,到无力。 腰间忽然一股温暖的柔和传至全身,苏云雨颤抖着嘴唇回头,对上拓跋煜辰仍旧冰冷却似乎嵌着小孩子气的眼神,尽量挤出一丝笑靥。 “外面风大,进去吧!”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已经被他强制性的连托带拽的扯进了船舱。 船舱内热火朝天的氛围扑面而来,此刻大厅正中正在上演着一副美人醉卧图。 女子很美,媚中带纯,一双杏眼水灵至极,鲜唇微翘,侧卧在贵妃卧榻上,一席紫纱珞衣完美的勾勒出她的曲线,玲珑有致。 她的对面排了一排书生模样的才子佳人,此刻都在执笔飞舞,一个个神情专注,眼神中没有一个流露出污秽之色,只有忘我的绘图,似乎侧躺在那的不是一个美人,而是一个雕像,虽美却对他们构不成诱惑。 苏云雨进来的第一眼很自然的被那女子吸引过去,心里震撼的同时却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但,那美的如此惊心动魄的女子在她的印象中,貌似从来没遇见过啊! 感到苏云雨飘过来的疑惑之光,拓跋煜辰沉吟了半响,很淡定的飘出两个字,然后苏云雨很淡定的风中凌乱了。 拓跋煜辰说:“萧银。” 萧银的盛情②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声哨声,所有人都统一的停了笔,画卷平铺开来,各自站一角,脸上洋溢着自豪之色,似乎就这么认定了自己的画作是绝佳之作。 而懒散的躺在贵妃榻上的萧银,此刻眯了眼,站起身,围着桌上的那些画作走了一圈,眯起的双眼底看不清是什么情绪,而站在一边的几个书生倒是耐不住性子了,看上去极为紧张,有人甚至走出来问道:“萧爷,这好还是不好,你倒给个话呀?” 苏云雨见此,心里纳闷了,不就是一副画作吗?好自是好,不好也就不好,何必这么紧张? 旁边的拓跋煜辰把她的表情一揽于心,一句话解了苏云雨的疑惑:“萧银既是前任皇帝,那这些无权无势,却自认为满腹诗书的才子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苏云雨闻言挑了一边的眉毛,这个萧银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做这个民间判官嘛! 对面的萧银正高举着一副美人图欣赏的津津有味,摸了摸下巴,故作叹息道:“众人的画都是上乘之作,我也实在分不出那副好,要不---”一边说着,眼睛往苏云雨这边扫了过来,在锁定住苏云雨的眼睛时,笑的烂漫璀璨,手一指:“你,过来。”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吸气声,还有浓浓的鄙视声,翻江倒海,却都掩藏在了拓跋煜辰同一时间释放的杀气下,所以说有权威的人,通常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都能改变一个空间的空气波动。 苏云雨对那些发出鄙视之声的人置若罔闻,只在萧银伸手的一刹那愣了愣神,随后便从容的走了过去。她自是知道此刻的她是如何的丑陋,站在萧银身边简直就是亵渎了那些人眼中的神。 是何时不再带面纱了呢?是他在自己耳边低语的那句其实这样不算丑开始的吗?或者是在他时常表现出的炙热目光中?又或者是自己真的放开了。 目光不经意的瞟向跟随自己而来的拓跋煜辰,一个转头,一阵晕眩,心里有只小鹿正在撞着自己的心房。 而,他,依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那样浓烈的目光看着自己,似乎要把自己整个包围起来,那眼神所散发出来的骄傲,让她都有一种迷惑,心动的迷惑。似乎这个样子的自己仍然是他的骄傲所在。 看他只是在一秒之间,耳边传来萧银低迷带着沉醉佳酿之音:“苏姑娘,你觉得那副画好呢?” 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苏云雨眼前展开一幅幅美人醉卧图,有媚态有娇态,那眼底流转的波光被描绘的细微之致,浑然天成的傲气之美,却不失纯然的大自然纯朴。 说实话,若只是论图的好坏,这些人里的画皆是上层之作了,但是--- 苏云雨调转视线对上萧银笑意盈盈的眼,心里一股寒意直往上窜,眼一沉,嘴角却弯弯勾起,一边托起一副画赞赏道:“画工精致,线条曲线都已经描摹不差分毫,单论这画作都是乃上层之作,但是---” 萧银挑了半边眉,笑的慵懒散漫,不顾底下不满的窃窃声,示意她继续说。 苏云雨张了张嘴,还没吐出一个字,却被一声浑厚清亮之音给压了下去:“但是,画中之人本是男子,却何来女子之说?” 坦白 此话一说,却是引来诸多不满。 人群中纷纷走出几人来质辩:“这本就是一副美人醉卧图,萧爷既是有意扮女子又怎会计较这些?” “对啊对啊!” “你们不要在这妖言惑众,看看这个女人就是来捣乱的。” “是的,萧爷,把她撵出去,把她撵出去。” 苏云雨放下手中的画卷,抬头便对上拓跋煜辰隐忍的冰寒杀意,嘴角一勾,瞥了一眼笑的随性散漫的萧银,声音不大却是传至在场的每个人耳里:“若是只是一幅画,便也罢了,但若是画中的寓意带有藐视君王之意,这罪可就大了。” 她笑着,可在场的每个人都毛骨悚然,众人皆猜不透其中的意思,除了萧银拓跋煜辰外,还有一个人明白,那就是画出萧银俯瞰苍生的傲然之美的作画之人。 苏云雨淡淡扫了一眼所有人,陡然间收了笑意,夹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低吼道:“若是崇拜萧爷也就算了,若是存有加害之意,我想即使萧爷能饶的了你,这东陵上万子民也不能放你出境。” 一瞬间人群中像是炸开了锅,由窃窃私语变成沸腾热火朝天的谩骂声,有几个聪明点的一看画像就能瞄出点情况,却都是闭口不言,眉眼紧锁;有些反应迟钝的,却在骂着苏云雨,觉得这女子纯粹是在闹事。 拓跋煜辰往苏云雨身边靠了靠,伸手一揽她的腰,轻轻捏了捏她,苏云雨没有回头看他,但是她知道他这是在怪她呢!一开始就知道萧银不是个好人,更不是他们现在能惹的起的人,他实在不明白她此刻为他所作的是何意? 萧银见下面吵的越来越热,甩了甩衣袖,笑的一派雍容华贵,挥了挥手道:“到下去吧!” 底下几人面面相觑,眼里都有迟疑,却还是在萧银疲倦的神态中走出了船舱大厅。 萧银揉了揉太阳穴,看上去是真的累了,对苏云雨拓跋两人歉然一笑,便转身向里间走去。 拓跋煜辰对着那背影嗤笑一声:“走的可真潇洒。” 苏云雨无力的摇了摇头叹道:“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也走吧。” 一晃眼已是黄昏日上,海边永远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无论是日出还是日落,都如此的华丽唯美。 萧银的船本就是四国之中的极品,上三层下三层,层层叠绕,简直可以比的上半个豪华的宅院。苏云雨和拓跋煜辰走在回廊中,两人都沉默。 这场景前几天还在上演,如今又像命中注定般再次登上舞台。 苏云雨面色难看,手指绕着手帕,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怎会去期望上次的场景再次上演呢?有些话说出去就是说出去了,覆水再收岂满杯? “你何故要帮萧银做到如此地步?”正当苏云雨游神天外的时候,拓跋煜辰倒是很镇定的拉住她的手臂,他的话很肯定的传入她的耳:“你和他是不是达成了什么约定?” 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开始混乱,但不知道为什么,苏云雨咬了咬唇,一点头,毫不迟疑的答道:“是。” “他答应开往南粤?”虽是问句却是陈述句的口气,蓦然间,他心中腾升起一股怒火,抓着她的手臂开始一点点加力。 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苏云雨心里泛起丝丝苦楚,惨然一笑,却道是此愁不甚愁,她不懂他,就像他至始至终也没想过是否懂她一样。 她笑的如一朵残败的落花,凄凄凉凉,却不失坚决:“我们的路不同。” 六个字,随风而散,如同他的双手一样无力垂下,他听着她用那样冰冷的声音说:“拓跋煜辰,我不是傻子,你要什么,你在争什么,我都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也明明白白,你欺骗的了你自己,可是却骗不了我。” “这天下,我不想要,而你,也别试图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我也不知道你和竹曜、萧银几人间达成了什么条件,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要的很简单,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如果你们硬要争夺,我不介意同你们三人来一场天下大乱,我有我自己守护的,但是你们要的那个王位,你也该了解我有几层把握毁了它。而,你的爱,我接受不起,或者爱也称不上,你的喜欢我也承受不起。” 她的声音还是如此的干净,不带一丝杂质,纯净的仿佛刚出生的孩子,却如此的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道来,让人无力反驳。 海风夹着海的味道铺天盖的吹来,也吹散了她凌乱的笑容,他看着她从自己身边渐渐走远,她的无力她的无奈裹挟着海的腥味从空气中传递过来:“它掺了太多的东西,我真的承受不起,真的---” 斩杀 暗沉暗沉的夜,天气忽的闷热起来,广袤的海面突然变的前所未有的静寂。 头顶的一轮明月却是亮的出奇,希儿抬头望了望,动手把窗户关上了,一边有点转狂的对身后那人抱怨:“爷,这次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休息两天了吧?” 被控诉的对象躺在长椅上半睁一只眼,无形之中一股迷人的幽香就散发了出来,他懒懒的侧了个身:“你是想回去见你的郝大哥吧?” “我哪有?爷---竟说些不知羞的话。”希儿忸怩的走过来,为桌上的油灯添了些香油:“爷,今个怎么还不睡?都过了辰时了。” 萧银抿嘴一笑也不作答,声音迷糊,听上去困意十足:“你先去睡吧!” 希儿思忖了半响,两只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也没说什么,要知道她家主子虽然人懒了一点,这一点就足够成精了,但是她不可否认她家的主子很精明,所以有时候做奴才的,该撒撒娇就撒撒娇,但也要见好就收,否则下场只会如今个的那个作画之人。 萧银浅浅的笑着,听着希儿走出去的脚步声,心里倒对这丫头喜欢的紧,嘴甜却也知道分寸,回府就把她和郝雄的婚事给办了吧! 希儿走了半柱香的时间还没到,门,悄无声息的被推开,如风一般闪进一个人影,这一切仅发生在一秒钟内,而架在萧银脖子上的剑也只在短短半秒钟内便发出龙吟浅啸。 萧银却似没有发觉一般,仍旧懒洋洋的躺在长椅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黑衣人却没那么好的耐性,剑加深一毫米,冷声道:“别装睡。” 浅浅的呼吸声,淡淡的笑意,缓慢的睁开眼,毫不顾忌脖子上下一秒就可能要了他的命的剑,萧银翻了个身直面那个人:“你来啦。” 没有惊恐,没有害怕,甚至也算不上临危不乱,只是很平常的一句问候,就把眼前这人的身份抛之于外,对面的黑衣人眉眼一紧,手中的寒剑杀意更甚:“你竟然和那该死的竹曜一起设计我?” “设计?”没有任何情绪,萧银笑问道:“这算设计吗?” “那张地图是你特意给那女人看的?”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一个紫轩阁的阁主,一个翰林皇朝的王爷,你到底想把多少人给牵扯进来?你以为你真的有那个本事能畅通无阻的夺谋天下?”无边的怒气夹着无可扼制的杀意波涛汹涌的席卷而来,血,缓慢的流了下来。 而,躺椅上的男人只是无所谓的笑着,仿佛那血不是自己的,痛也无关紧要,只是他的眼睛不再迷离,那一闪而逝的精光,让人不寒而栗,如一头沉睡的狮子,开始觉醒。 他,不紧不慢的说:“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能力?” 黑衣男子手一紧,心脏一寸见短缩,但是无尽的愤怒与恐惧只想让他快点消灭眼前之人:“那你就去死吧!” 一阵咆哮过后便是死寂般的沉默,手中的剑停留在半空,圆睁的双眼仍旧不可置信的盯着前方,那里站着拥有一双妖异绿瞳的绝色男子,手中的长剑正好没入他的胸腔。 砰的一声,黑衣男子已经倒地,胸口的血以肉眼看的见的速度开始迅速蔓延。 “脏死了。”像是要丢掉什么恶心的不得了的东西一样,竹曜快速的收回手,一身绿衣简衬,美的让人惊心动魄,尤其是那双绿色的眼眸,就如磁石一般引诱人犯罪。 甩了甩手,动作十分优雅的跨过地上的尸体,坐在了萧银对面,捧起一杯茶盏,慢悠悠的喝了起来,对面的萧银眯了眼,醉意朦胧,声音飘渺如尘:“来的可真及时。” 终结卷 海下桃源 “能不及时吗?再不来,我可就失去一得力朋友了。”竹曜轻佻的挑了挑眉,笑的那叫一个风情万种:“你那身子干什么时候也得好好练练,要不然以后不死在战场也得死床上。”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瞎操心。”萧银起身走至暗桌前,手在密处摸了几下,本来毫无细缝的墙突然砰的一声动摇起来,刹那间一道暗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两人也不做迟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这沉寂的黑夜。只是在两人消失的一刹那,墙上的黑影如鬼魅般浮动了起来,下一秒已经消失,速度快的惊人,连带气息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暗门后面是一道曲折蜿蜒的楼道,如螺旋桨般弯弯曲曲,连接的那头尽是通向深海的底层,黑压压的一片,却在两人走进楼道的瞬间,两边同时灯光一亮,一眼望去,整齐而一致的白衣女子,每三十米站一个,手中执掌一枚晶莹通透的琉璃珍珠灯,脸上是千年如一日的寒冰,毫无表情。 竹曜走在前面,倾身往底下看了一眼:“小子终于完工了,没让我白等那么多年。” “顺带帮一下而已。”萧银扶着水晶宫墙,外面是各种各样的鱼虾,壮观的景象随着慢慢的深入变的更加的耀眼,没想到海底尽美的如此炫目,她,在这里也会住的安心的吧! 想到此,他的眉眼变的柔和起来,那亦冷亦柔的眼也变得温柔起来,沉寂这么多年,终于能得到一片净土了。 竹曜顺声望过去,见到的就是如此的萧银,心中一动,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当年的那场意外他也在场,落妃的决绝与恨意,他这个旁人也感到如临其身,更何况是如此爱着她的萧银,这么多年,也算是一种惩戒了。 皇位,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这天下统一了又如何呢?牺牲的难道只有战场上一个个倒下的战士吗?难道就只有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无辜的百姓吗? 他,竹曜,恨的,是那愚昧的人,有谁懂他们帝王的苦与恨? “放了那人,不要紧?”突然萧银出声问他,眼睛示意往上看了一眼,竹曜会意,抿嘴一笑,刹那间,珍珠黯淡晦涩,整个密闭的空间都流淌出妖媚的气息。 “该知道的总归会知道,我竹曜还不屑这么藏着捏着,他若有本事,自会与我在战场上一决高下。”那气势何等的强悍,那闪着骄傲的眼睛如此的张狂,绿色的眼眸在这一瞬间绽放出无比的光彩。 萧银笑了笑,亦步亦趋的走下去:“那倒是,不过你别忘了他现在还受制于人呢!” 此话一出,竹曜也是一愣,步伐也慢了下来,眉眼一紧道:“一个老妖婆也想得天下?她还不够格。翰林现在政权已经开始动摇,孝禧那个老女人也快支撑不住了,我这边再加点火候很快就让她倒台,扶他一个拓跋煜辰上台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涵慧妃可是那么好对付的?你要扶拓跋煜辰登台还中了她的意了,若想让拓跋煜辰掌管这翰林,你得先把他的毒解了再说,不解,登了台也是个傻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底层,周围的环境已经不能说美了,它已经超出了人类所承载的范围,那成群结队的鱼群,千奇百怪的水草百花,随着水流的波动东倒西歪的飘荡,偶尔还会有一个巨大的鱼类,却是他们叫不上来的名字,从他们的头顶慢悠悠的游了过去,气势壮观。 竹曜摸着下巴惊艳道:“选的地方不错,以后若是我累了,也能过来享受一番。” 萧银却是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脚下是铺延开去的白玉瓷砖,玲珑透体,毫无瑕疵,泛着亮眼的光,一路延伸开去。 尽头是两扇石门,萧银站定在其中一扇石门前,头也没回对身后的竹曜说:“你要的所有东西都在那边,自己去取。” 然后,石门已开,他走进了一室的黑暗,头也不回。留下站在原地的竹曜,一脸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片刻后也打开了另一扇石门,走了进去。 佳人何顾相遗忘 石门背后又是一个别样洞天,那水帘瀑布,那珍珠琉璃帘幕,水样晶莹的雕花镂床,地上铺满了鲜花海洋,一步一脚印,一摇一风曳,美轮美奂。 萧银脚落地,却不再前进,遥遥隔望,那张睡颜还是如此的安稳,那眉,那眼,还是如此的熟悉,只是不再睁开。 低眉浅笑,那淡淡的眉眼中浓浓的化不开的忧伤如海藻般蔓延开来,萧银抚了抚额头,嘴角的笑仍在,只是,泪水顷刻间掉落了下来。 若是我们不曾相逢,是不是就可以不那么牵挂? 若是我们爱的不够深,是不是我这辈子就可以解脱? 到底是我放不开你,还是我放不开那份感情? 为了你,我放弃了高高在上的皇位,你说,我是那么的高高在上,而你,只是地上无数蝼蚁中最渺小的一个。 那么,现在呢?你是否还会那样想呢?我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对你的眷恋,而你,却永远弃我而去。想恨你,却恨不起来,因为至始至终错的人都是我啊! 小心翼翼的走近佳人的身边,萧银一直都在笑,那脚步都是虚浮在空中的,心空落落的,本以为只要这样把她留在身边就是最好的,没想到自己最想要的还是见到她每天对自己的微笑。 你,可否再睁开眼看我一眼呢? 我,知道错了,可是你却没再给我任何机会。 真正绝情的人,是你啊!落也,你真的忍心让我痛苦一生吗? 紧紧握着她冰冷的双手,紧紧的,紧紧的,紧到连心都快窒息,呼吸都带着浅微的疼痛。他不再是那个漫不经心的逍遥仙,他本不逍遥,世人却把他誉为逍遥仙,他本不奢侈,世人却道他是糜烂沉醉于挥霍的皇上。 雕花镂床上,那气质如仙的女子仍旧闭着眼,陶瓷般剔透的皮肤下是停止的血液,卷而翘的睫毛不再有生命力,可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却是嘴角那一抹心满意足的笑靥,仿佛时间停留,洪流逆转,成为永恒的刹那。 萧银缓缓的抬起手,如春风扶柳般滑过她的嘴角,心,漏了半拍。 “到最后,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何顾要去争夺那个天下?得到了又怎样?你却不能陪我看尽江山流水。” 犹记得那天,她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抱着的是他们刚刚出生未满一个月的孩子,她哭着,嘶吼着质问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纵容那个女人这样伤害她?为什么明明说好的不会娶别的女人,到最后还是成批成批的选秀? 那时的他突然觉得好无力,连解释都变的力不从心,该怎么跟她讲他也是逼不得已,虽然他是皇上,但也有很多事情他是做不了主,当年年少,考虑的事情远远没有那么多,直到真正坐上了皇位,他才知道皇上不过是一个披着华丽衣裳的乞丐。 朝中上下,不服他的人太多,妄想霸占那个位置的奸臣贼子大有人在,位高权重,自视甚高的人不是没有,阴谋算计步步为营不是后宫才有。 那时的他心力交瘁,突然觉得让她进宫就是一个错误,当初的承诺太重,当初的爱太轻率,以为自己给了她全世界最幸福的位置,却没想到是把她推向了火山口,如此的煎熬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会后悔的,萧银,如果你能保住我的孩子,也许我不会那么恨你。” “可是,你居然为了那个皇位,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舍弃,更何况是我?” “萧银,即使到了地狱我也不会再与你相见,我们再也不会有来世,我们的爱,到此为止,至此阴阳两相隔。” 他抱着她,地上是她火热到烫人的血液,好似要燃烧起来,灼伤了他的眼,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会如此的不值钱,一介帝王,何苦被情所困? 她没有说来世做鬼也不放过他,可她却说,再也不相见。 连最后的期盼也落了空。那么,让我来与你相见吧!我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消失的。 你看,我为你建的水下宫殿可漂亮?这里永远只会有我们两个,再也不会有其他的人。 我不会让你沉睡在冰冷的地下的,每天只要能看见你,我就会很高兴,即使你再也睁不开眼。 备战 相对于萧银漫无边际的忧伤记忆,令一石门内的竹曜却是开心的很,一眼扫去,都是精良的武器设备,长弓弩剑,铁硬盾牌,金丝铁网,细密针尖,淬毒刀片,应有尽有,都是罕见的优良品种,有些毒甚至是灭绝了的,却没想到在此居然能见到。 而墙壁上的一张恢弘地图更加显眼,赤红色的朱砂早已干涸,显露出冰冷物器的精美轮廓,那么坚硬锋利,那么逼真。 竹曜笑着慢慢抚摸墙壁上的一勾一笔,桃胜这人的画工真不是盖的,四国之内他要说第二,还没人敢说第一呢! “死了还真可惜呢,早知道应该手下留情一点的。”似是忏悔,嘴角的笑却是越发的妖艳起来了。 当初看见他拱手让出的四国之图时,他就已经看出他的不平凡,虽有纳贤之心,不过此人却是恃才傲物啊,竟然提出那种无理的要求,竟然要瓜分四国之土,一一介书生也配和他平起平坐?况且还是个无脑的人,以为掌握了他和萧银的秘密就像平谋天下? 苏云雨,岂是你可动的人,他都不敢,桃胜算什么东西?紫轩阁若是真这么好拿,拓跋煜辰也不会花这么精力去使用美男计了。 想着想着,那妖艳的笑变的邪魅万分,一手握着明珠灯一手垂在墙上,欣赏着那壁画上的战船。 这是一张结构图,细致到那个部位的螺丝钉都看的出来,底部位置的火炮更是设置精良,起楼五层,高100余尺,有6个拍竿,高50尺,用以击碎敌船,形似海鸟,两侧有浮瓴。 竹曜摸着那战船图,仿佛摸到了实质般,心里激荡着澎湃的汹涌,一捏明珠灯,眼底神光一闪,笑,更深了。 想到皇宫中病幼的天诺皇,他的心一动,不由叹了口气,能给予的在他有生之年他都会竭尽全力帮他去争取。 上方,此时却是一片混乱,萧银房间内的桃胜的尸体很快被择路返回的希尔给撞了个正着,手中的燕窝茯苓汤被洒了一地,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尖叫,船上所有的游人都往这边跑了过来,一看这情形顿时失了神。 苏云雨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坐在地上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希尔,手中抱着刚刚睡醒的白秋娃娃,身后的白螺黑着脸一副不情愿的模样,看到希尔眼泪鼻涕哗啦啦的流,更是恶心的想一巴掌拍死那个脏女人。 “你没事吧?”苏云雨递上白色丝绢,弯腰帮她顺着气,这再哭下去,估计又得失了一条性命啊! 希尔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瞧见来人,顿时愣了愣,下一秒“哇”的一声哭的更加嘶声竭力了。 倒把一边的苏云雨给吓的够呛,自己好心却怎么没办成好事? “臭女人,少出来吓人了,还是三更半夜的,刚死了人,你就穿成这样出来,被吓哭已经算不错了,幸好没当场死过去。”白螺抱臂靠在门框上,小小的身子摆着很酷的动作,让人看了有点怪异。 苏云雨听言低头瞧了瞧穿的白色寝衣,还好吧,这就吓人了吗? 看着苏云雨一副懵懂的傻样,白螺连翻白眼,懒得跟这种女人讲话。 “傻瓜,还真在意那臭小子说的话。”突然脸上一热,一双大手抚上自己的脸庞,抬头撞进了那一池的秋水,拓跋煜辰正笑眯眯的看着她,手上是一件披风长衣,见她抬头正好为她穿上。 翰林危机 心,蓦然跳动,那样宠溺的眼神,即使是装的,也会让人甘愿沉沦。 只是,她太清醒!苏云雨淡淡的道了声谢谢,便转身走过去看地上的尸体。 死者一招致命,面部表情惊讶扭曲,显然是死前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会是谁呢? 苏云雨歪了头想了半天,突然眼眸一闪,低头不语。拓跋煜辰正好也想到了此点,抓住她的手说:“恐怕不用白跑一趟南粤了。” 那笑,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却又该死的好看,精致的轮廓,完美的下巴曲线,歪着脑袋把她装进眼里,温柔,竟然也可以坏到如此境界。 苏云雨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超出了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也许有些东西本来就在改变,只是自己未曾注意。 围绕着他们站成一圈的书生子弟,平时个个儒雅如风,现在却都变成猥琐懦弱的小人,矛头统一指向了苏云雨,有人拿白天的事情出来指责,认定苏云雨陷害桃胜,致使萧爷对桃胜失去了信任,对他下了毒手。 窃窃私语的不满声逐渐高涨,情绪也渐渐失控,认定这一切都是苏云雨的错,掳起袖子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白秋被吓得缩在苏云雨的怀里,身子不停的chouchu,苏云雨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慰着,眉眼紧蹙,却是不解释什么。 拓跋煜辰刚要拔剑以政权相压,却被白螺抢先了一步,只见白螺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道:“愚蠢的人类,竟敢在小爷面前如此嚣张,看小爷我怎么收拾你们。” 双手一挥,一道白光乍现,赫然出现了一条巨尺蟒蛇,体宽如盆,獠牙森森,张嘴一声啸,恶臭的腥味就此弥漫了开来,当场吓死了几个人,还有些神智稍微清醒的,一声尖叫后,毫无秩序的砰的一声往海里跳了去。 苏云雨一见,顿时急了,嘲白螺吼道:“收起你的蛇,你要船上的人都死绝吗?”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屑的口气,藐视的眼神,夹杂着倨傲,白螺本就是头降尸,又怎会觉得生命的可贵?在他眼里也许一条人命还没一条蛇来的珍贵呢! 苏云雨顿时气结,只好向拓跋煜辰投去无助的眼神,拓跋煜辰凝眉道:“他们走不了的。” 还没等苏云雨明白是什么意思,船上突然冒出大批的黑衣人端着弓箭站着船舺上开始了猛烈的扫射。 海里的几十个人转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片刻后又浮浮沉沉的飘在了水面上,格外显眼。 苏云雨惊呆了眼,缓了神,手心里都是虚汗,萧银此人真是不简单啊!他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此地已经处在翰林边界了。”拓跋煜辰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苏云雨如雷轰顶,翰林边界?射杀?东陵人?该死的,萧银居然打的是这个算盘,看来即使白螺不出手,萧银也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的。 下手不可谓不狠,居然拿本国的子民做诱饵,而且还是一些名门望族,虽说有的是落魄书生,但上辈或者上上辈却都是侯门将相,这样一来,事情可不是说能暗地里解决就解决了的,更何况萧银恐怕还没那个意思。 苏云雨抱着白秋娃娃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萧银,萧银,没想到你居然来这一招,自己居然还相信他会往南行,没想到还是往翰林来了。 龙啸 “姐姐---”耳边传来白秋奶声奶气的呼喊,把苏云雨的神智一下拉了回来。 苏云雨愣了一下,转头对小白秋笑了笑,小孩子心性的小白秋一见苏云雨笑了,嘴一咧,咯咯的笑了起来,抱着苏云雨脖子的手更加的用力了。 而站在船舺边缘处的黑衣人中一个身穿银甲铁衣的男子,走了过来,那人面目铁硬,赫然就是抓他们上船的那个冷面男子,只见他款款走来,向拓跋煜辰行了一礼,恭敬有佳,眉眼间不再是轻视之意,却是带了尊敬之心的。 “王爷,你看---” 这是询问,或者是一下步的指示,拓跋煜辰眉眼一挑,不答反问:“她呢?” “苏小姐通知了属下一些事情就离开了。” 拓跋煜辰一瞬间皱了眉,敛了神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苏云雨,若说刚才是讶于萧银的出尔反尔,现在却是愤怒,真正的愤怒,第一次出奇的脱离了自己的情绪,抓着小白秋的衣裳,苏云雨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爆裂开了,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又不在她的预料之内了。 除了那个男子之外,其他的黑衣人竟然都排成一字形往一墙面上一站,冰冷的面孔夹着凌乱的歧视,阔步走出一男子,手中长戟一震地吼道:“穆星,没想到真的是你!” 被称为穆星的人,露出一抹嘲讽至极的笑,挡在拓跋煜辰前面斜睥众人:“是我又如何?” “枉萧爷如此器重你,没想到你居然是翰林的走狗。” “哼,东陵人未必就是高尚的,你没看到你们的逍遥王是如何的狠辣吗?竟然连自己的子民都舍弃,至少我们翰林不会,我们的皇上是英明的!” “英明?”这下不再是站在前面的男子露出讽刺的笑容,就连其他的人都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张扬而刺眼。 “谁都知道你们翰林的皇上是个傀儡,无用小儿,居然还有脸说英明?我看你还是回去暖暖太后的床吧!哈哈哈哈----” 这话说的不是一般的难听,连苏云雨都不禁皱了眉,斜眼朝拓跋煜辰看去,没有任何的表情,风平浪静,连眼神都只是淡淡的,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发现她真的不是很了解,突然觉得她好怕面对这样的他。 而挡在他前面的穆星居然也只是握了握拳,拳头发出的咔嚓声,在这狂放的笑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但是,他却没有动手,手中的剑柄被捏的快成粉末了,他的身躯依然挺立如松,没有跨出半步,这一点倒是让苏云雨有点惊奇,不得不佩服拓跋煜辰培养出来的人。 “嘶嘶嘶---”一阵让人皮毛发梀的声音挤进了笑声中,意料之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回头,心脏停止跳动,对面的男子一个个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 巨蟒睁着两只红红的眼低着头正与那个男子大眼瞪小眼,毛孔张开的声音都能听的见。 “嘶---”红信一吐,腥臭味扑面而来,巨蟒似乎很兴奋,伸着长长的脖子绕到那些人的身后再绕回来,几圈一转竟然把这几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他们竟然把这条罪魁祸首给忘了! 龙啸(下) 即使这样还是没有一个人发出尖叫甚至逃跑,个个僵着身子手握长剑做出攻击状态,身后是一面灰色的墙壁,在他们心中却是一座山峰。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剑硬还是你们的骨头硬!”白螺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白秋旁边,身体慢慢浮上半空,一手捏出半圆的精光,嘴角边那邪佞无比的笑让所有的人都毛骨悚然。 “斩!”还没等苏云雨反应过来,白螺手中的精光一炸,巨蟒发出声势浩大的悲鸣声,犹如九天龙吟,蛇躯开始不断的加长变粗,居然长出了片片鳞片。 苏云雨惊呆的看着眼前所演变的一切,说不震撼是假的,她绝对想不到,当初这条巨蟒竟然没对她和拓跋煜辰出全力,或者说是白螺没有要他们的命而已。 船开始摇晃起来,强劲的风呼啸而来,翻滚着波涛的汹涌,木地板发出咔嚓的响声,苏云雨知道这船是要废了。 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向后倒去,却在触地的刹那被整个的托起,头顶那俊美无俦的笑靥让人耀花了眼,拓跋煜辰轻轻扶住她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身上:“抓紧我。” 手中的娃娃被刚才那么一下,已经被抛了出去,在空中转悠了好几圈却始终未落地,撕心裂肺的哭声倒是震耳欲聋。 “白痴。”白螺翻了白眼,很无奈的手一挥,就把还在转悠的白秋给拉了回来。 苏云雨头开始发晕,那条巨蟒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使命的变大,拼命的变长,终于在最后的刹那,船“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惊呼还未来得及喊出口,却发现身体居然漂浮在了空中并未随那些黑衣人一样沉入海里。 “啊----” “救命---” 海里的人扑腾着,身体在巨蟒的压缩下渐渐变成鱼肉丝,苏云雨转了头埋在拓跋煜辰的肩膀,不忍心看如此残忍的画面。她不是个善类,但是却没办法看到如此残忍的手段,海水的猛烈冲击,船肢被零碎的掀翻四处碰撞,巨蟒的身体变成了九天啸龙,额上那凸出的独角宣示着它的突变,身上的鳞片跟刀片一样划过人的身躯,所过之处,无一不是肉酱。 血,很快便蔓延了整片海域,闻着血腥味寻匿而来的食肉性鱼肉开始疯狂的撕咬,争夺,一场鱼肉大战开始。 而那巨蟒,哦,不,是巨龙,居高临下的欣赏着弱小者的分食,那眼神似乎在嘲笑,亦或者在藐视苍生。 苏云雨颤抖着身子,使劲的往拓跋煜辰的怀里钻去,白螺,他下手是不是太快了? 她哪知白螺此人,从来天不怕地不怕惯了,这几天闷在船上早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要不是白秋想留在苏云的身边,他早就一巴掌拍飞了这条船,现在两方对敌又分不出胜负,他早就心痒痒了,一激动就出了全力,竟然用上了“龙啸”。 “萧银,呵,还真不愧是东陵的第一才子。”耳边,拓跋煜辰桀骜的嗓音穿破海风直入耳底,他在笑。 苏云雨抬起头,却见他正双目炯炯的盯着下方,嘴角扬起的一缕阴冷的笑,映的他的面容更加的绝代风华。 风,似乎带来了花的芬芳,漫天翩跹的花的海洋,翻飞过尽,尽是何世的悲伤? 缓缓撇过头,入目尽是漫天纷飞的落花,飘荡在世界的尽头,那道破碎的墙背后尽是如此的境界,一道蜿蜒曲折的水晶阶梯直伸海底,却是没有被水淹没,一排排素衣女子面带惊讶看向他们,却很快恢复了平静,照样执灯而立,似乎这一切不过是繁华过尽,千秋一变而已。 占有 纵使苏云雨性子再淡,仍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微睁的双眼无不流露出举世的震惊,显然拓跋煜辰相对比较好点,对于萧银这么多年在海上周游四国海域,他一直都很怀疑,没想到萧银居然耗费了如此庞大的工程,建造了这样一下海底世界。 可是动机呢? 经过白螺的巨龙这么一闹,本来几十号人死的死,淹的淹,剩下的也只有苏云雨等几人,就连穆星也被狂风巨浪给卷进了海底,或者已经被绞成肉汁了。 人在大自然的面前总是脆弱的,但除去白螺这个怪物,真不知道孝禧当初怎么找到他的。不过,她与白螺交换的条件,不由让她深皱了眉,让降尸重现于世本就是不明智之举,更何况还是如此强悍的降尸,希望仅此一只就行。 转头抚摸了一下又躲回她怀里的白秋娃娃,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要是白螺也像白秋这样可爱该多好?也省心多了。 像是看的懂她的眼神似的,拓跋煜辰一把搂过她的细腰,用额头并额头,鼻子蹭了蹭她水灵的鼻子,不无无奈的笑:“难得你如此小孩子心性,有些事是改变不了的,不过,别怕,有我在。” 被他如此亲密暧昧的动作吓的愣了些,苏云雨一时竟不知该有何反应,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动作也僵滞了。 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拓跋煜辰搂着她手臂的手更加的用力了,仰头一笑,尽显豪放与张狂,那丝丝得意蔓延眼底海波,苏云雨呆愣后,脸更红了,手下一捏,疼的大笑的某人顿时呲牙裂嘴。 如此动作,在外人眼里是如此的暧昧,连白螺都有点微微不适应,冷着脸哼声撇头不理这两个无耻的人,却无意间瞟到小白秋扑扇扑扇清澈般的水瞳正凝视着自己,毫无预兆的,白螺的脸在一瞬间飞上了霞红。 这边打闹着,海底通道口却是慢步走出一人,一见这场面也是怔了一下,然后扬起妖艳至极的笑,那满身的风采如朝阳般缀满了落日光河,竹曜双手抱臂一派悠闲,绿色的瞳眸熠着绝对的戏谑:“咦,这是什么怪物?” 众人听闻,齐齐转头望去,见是竹曜,苏云雨又愣了一下,他怎么在这? 见她一眨不眨的盯着竹曜的脸看,拓跋煜辰手下一用力,浑身的寒气暴涨,躲在苏云雨怀里的小白秋立即把头往里缩了缩,苏云雨吃疼一个回头就对上了拓跋煜辰满含愠怒的眼,还未来的急问,就听见他夹着怒海波涛般的低吼:“就这么好看?” “什么?”苏云雨还没明白过来,耳朵上一疼,这男人竟然当众咬她耳朵?如此动作,该是夫妻之间才有的亲密,他居然这样不避忌讳的用在她身上。 虽心里深情荡漾,但是苏云雨还是忌讳很多东西,比如他的身份,比如她的位置,也许他们一开始相遇就是个错误。 伸手推了推,他竟然纹丝不动,坚实的胸膛仿若最牢不可摧的防护墙,成半弯状把她牢牢的裹在里面,带着绝对的占有与保护。 心,有一点动摇,可是却无法撼动根基。她的心里并不是只装着感情的女人,她的身后是一众死士,她活亦活,她死亦死,所以她赔不起啊!拓跋煜辰,我该那你怎么办呢? 苏云雨轻轻叹了口气,也就由着他去。 风雨欲来(前) 竹曜见两人居然当着他的面卿卿我我,简直是把他当空气存在,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双肩耸了耸无奈道:“你们打算在我面上演春宫戏吗?” 被人直接戳破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尤其是苏云雨这种脸皮子薄的,脸瞬间红到脖子颈项了,倒别有一番风情,看的拓跋煜辰又是心神荡漾,全然视她脸上丑陋的伤疤于无物。 可是拓跋煜辰是谁?他还没失去理智到不明白自己目前的状况,听竹曜一说话,眉头紧蹙,沉声问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双手一摊,那妖孽般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脸上弥漫着氤氲之气,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一双绿色眼眸在海的颜色下显得诡异而独特。 风,扬起他一身镶金绿袖袍,灌进里袖,吹的肆无忌惮,猎猎作响,映衬着那妖孽般的脸颊,有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拓跋煜辰搂着苏云雨临空站在白螺布置的白色光球里,脸上风平浪静,那遗世独立的风姿随着他缓缓绽放的笑容更加的耀眼,两个称雄天下的男人在此,决定今后一切的胜负。 苏云雨感觉到拓跋煜辰搂着自己肩膀的手再用力,不由转了头望去,那眼底平静无波,深渊无底,像是这深海般深邃,刚毅又阴柔的脸部曲线在曜日的余晖下更加的精致绝伦,这男人比竹曜更加有魅力呢! 但见他勾唇笑的高深莫测:“看来,南粤国这次下的手笔还不是一般的大啊!” 站在出口处,玉石阶梯边缘的竹曜笑的灿烂,身后那漫舞的群花张扬的飞舞着,他一手虚空抓住一朵飘零的花瓣,那笑,魅惑众生。 “下大手笔的未必只有我们南粤国吧!”似是感叹,似是感慨,那眼,犹如星空中最亮的星辰,灼伤的人生疼。 拓跋煜辰闻言挑了挑眉,没做回答,他并不感到奇怪,能与他同站一个高度的人,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也枉此虚名了! 翰林禁军已经被他撤走了一半,孝禧身边根本就无人可用,苏毅本就是只听命于他又怎会尽心尽力的去维护她?再加上苏青卿在其中一搅和,这翰林的天本就从内部裂开来了,而南粤国只不过是他预测中的一个步骤而已。 他在清醒的短短几天内就部署了一切,动作迅猛如电,在那个女人的眼皮底下精心谋划了十年时间,机遇巧合,竟然会出现如此这一变故,是老天在帮他,是老天让他坐上这天下的第一把交椅! 那亢奋的脸上,激情昂扬,那嗜血的眼眸此时正穿透薄雾的空气直逼那绿**惑,仿佛是警告又像是宣示着他的骄傲,那眼神无声的诉说着:就算你,也别想阻止我。 竹曜接受到如此的信息,巧颜一笑,撇了撇头,这个男人还真是狂妄,不过他也有这个资本,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摸清了所有的形式,他的手段不无不狠,心不无不辣,放任着南粤国的兵马攻进他翰林,只为取了那孝禧老妖婆的头颅。 承他所愿,前日,南粤精兵直捣黄龙,抓获了孝禧,却未见翰林的皇上拓跋恚,这一点始终让竹曜心惊,撤退的速度相当迅速,走的悄无声息,就连他在翰林皇宫内的密探都毫无察觉,可见对方的训练有素。 那日他握着手中的宗卷,望着那落日的余晖,那眼里的波泽像碎了一地的琉璃,他没想到她会护他如此,终究是流着相同血液的吗? 今时今日看到她再次站在他的眼前,那眉眼间越发的清亮,一身的淡雅如菊,低眸挥手间凸显的优雅,比之前更加的动人了,只是多了一份情吧! 风雨欲来(中) 苏云雨转头看着这两个男人之间眼神的较量,空气中蔓延着一种叫势均力敌的气息。而旁边的白螺不干了,火爆脾气,小孩子心性,手一挥,几人就降落在了竹曜站的玉石阶梯上。 拍了拍手,很大气道:“这样讲话就不累了。”然后把头伸进了通道里面,那满室的繁华景象不由引的他走了进去。 本来还窝在苏云雨怀里的小白秋也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看见里面如此景象,身子一拱,便脱离了苏云雨的怀抱,吧嗒吧嗒就跑上前去,拉着白螺的衣服紧随在后。 竹曜见两个小家伙跑进去,也没多加阻拦,反倒抱着手臂在旁边看好戏似的,似笑非笑。要知道这里可是萧银那家伙的禁区,任何人进来了就等于玷污了这座神圣的殿堂,他但想看看这么多年都不显山露水的萧爷是否还有脾气在! 想到此,嘴角不甚一弯,狡黠无比。这一切都没被苏云雨落下,两个小家伙前脚才进去,她后脚就紧追了上去,但是她哪是白螺那个混球的所能匹敌的?一个呼吸间,那两小家伙就没影了。 门口的拓跋煜辰俊美无俦的脸上滑过一丝阴沉,眉角眼梢间烙下冰冷,淡淡的瞥了一眼若有似无的笑的竹曜,而那个人却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一副你耐我何的模样。 踏步也跟了进去,几步追上前面的苏云雨,搂过她的肩膀,腾飞而起,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冗长的甬道口,旋起满地的飞花落舞。 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沉思,脚刚踏出一步,身后就响起一声厚重的音质:“王爷,一切准备就绪,我们耽误不得了。” 竹曜侧了侧身子,眼角带到不远处的船,虽没有萧银的庞大如虹,但也轻巧如燕,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简单却安全。观之,眉一挑,再望了望甬道里面,几个沉思间,有了定夺,手一挥,低沉道:“走!” 身后之人领命,双脚一踏,一并,士兵的威姿就体现了出来,声音浑厚有亮:“是!” 现在时候不适宜停留,他不似拓跋煜辰般有恃无恐,翰林虽攻破,孝禧被抓,但是苏毅的十万大军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委实诡异的很,他不得不防。翰林有涵慧妃坐镇,恐怕还一时半会得不了好处,这个女人来无影去无踪,挥手间便灭了他几个部署,不得不让人谨慎在谨慎啊! 渡上船,竹曜负手伫立在船头瞭望者水晶甬道处,深眸处闪过一丝光,海风吹扬起他的墨发,那妖孽众生的脸庞隐没在余晖中,看不出别样的情绪,落寂的背影,萧瑟的空旷,突然感觉这个男人有着说不出的寂寞。 他微微仰起头,天湛蓝如洗,飘着朵朵白云,风徐徐而过,落日渐渐西沉,那笑第一次有了飘渺之感,似是喃喃自语似是扪心自问:“真不想成为第二个萧银啊!” 风雨欲来(下) 翰林三十年间,天灾人祸,一场干旱侵袭整个北部地区,南方却是倾盆大雨,接连下了一个多月,庄家良田几乎全部淹灭。而正此期间,南粤从沁川直入翰林京都,翰林第一大将苏毅,率领十万大将居然连夜出城,弃沁川城内的百姓于危难,民愤难耐,滔天的怒火点燃了翰林沁川边境的民众,一夕之间,兵荒马乱,倒戈相向。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从黑暗中腾跃而来的精兵良马,拯救了水生火热中的百姓,以一挡十,豪气震天,争霸一方风云。 沁川,本已是舍弃之子,却没想到在这样一支精良的队伍中,得到了安生。南粤军队几乎是被打的连连截退,而,那群精良队伍却只是击退对方,并无意趁胜追击,只要不攻进沁川,就会按兵不动。 南粤国的第一悍将王拓百思不得其解,手段狠辣支配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勇猛攻击,他就不相信拿不下沁川,五万精兵都已经入了翰林京都了,他就不相信连个沁川小小之城都吃不了。 此夜,正当他和一些谋士大臣在商量一些计策的时候,门口一士兵冲冲而来,帘幕一掀,屈膝一跪:“王将军,京都急报,苏毅十万大军突然出现,火烧丞相府,丞相府内所有人都失踪了。” “失踪?”王拓刚毅的面上本就狰狞的神色更加的狰狞,一拍桌子,腾的跳了起来怒吼道:“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跪在地上的人一个激灵,额头冒出冷汗,却秉持着军队的纪律,一低头严谨有力道:“京都大大小小的巷子,各家各户都搜索了,没有发现,百里之内---也没有!”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出来的,这等事情来的蹊跷诡异,着实让他们吃了大瘪。 虎皮藤椅上的王拓顿时就要暴怒,底下一群文臣都微微捏了把汗,这大将发威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小则几十大板,大则重型伺候,一个不小心可就要去阎罗殿报道了。 帐帘微动,一道略含阴冷气息的嗓音乍响在这几平米的空间内,威严而压迫:“王拓,急躁是你最大的禁忌。” 本来处于暴怒边缘的王拓一听此声,一甩袖袍,几步来到帐篷边,躬身行礼,敬重而钦佩:“王爷。” 帘幕微动,人已经入了帐,其他座位上的几个谋士和文臣都站起身,迎呼道:“王爷。” 来人,眉目厉扫群臣,陡然一冷对上垂首低头的王拓沉声道:“王拓,本王跟你说过几次了?你的行事作风若不趁早改掉,南粤几万士兵还不知何时就葬在你的手上了。” “属下知罪。” “知罪?哼!”撩起衣袍,走向上座,手中的玉指不经意的转动着,浅绿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阴沉,妖孽般的脸上不含任何表情,沉默半响,对着仍跪在地上的士兵出口问道:“火烧苏府?” 反问却又像自言自语,地上的士兵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拓,得到眼神指示后方回道:“是,苏府前夜着火,火势不明,无一人存。”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一直以来胸有成竹,万事拿捏在心的竹曜瞬间皱了眉,第一次,那么凝重,这是个不好的开始啊!苏府着火,三年前的那场大火毁了一个女人,而这一次到底又在焚烧什么呢? 王拓见竹曜拧了眉,只关心那场大火而没有问苏毅的十万大军在何方,不由踌躇起来,不知他家王爷是作何想的。 夜凉如水,一阵风吹了进来,摇曳的烛火明明灭灭,黯淡了所有人的神情,一股诡异的气氛瞬间如潮水般袭来,帘幕被吹的飞扬作响,外面的夜景映入了眼帘,星星点点的夜空美的夺人呼吸。 “看来,也该是他们行动的时候了。”众人听着上座的威龙王爷自言自语的说着他们不懂的话语,那眼神毫无焦距的望着遥远的一方,称霸战场的威龙王爷何时有了这样的表情?何事让他有了一刹那的悠远瞭长? 难道这天要变了吗?苏毅的十万大军到底去了何方?到底是有了第三方的控力还是翰林开始正式迎战? 王拓几步上前,拱手一问:“王爷,孝禧太后如何处置?” 竹曜听言眉一挑,冰沉的脸突绽妖冶之花,嘴角微微上扬邪肆的笑了笑:“先关押着吧!这个女人不是我们要处置的,要处置的,恐怕还在暗处躲着呢!” 王拓不明何意,竹曜却是一摆手下了命令:“择日启程,前往京都辰王府。”然后转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座上的几位谋士文臣都露出了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他们这次来不就是为了攻打翰林的吗?怎么这王爷看上去倒不怎么关心翰林的军队,反倒去辰王府干什么? 年少若轻狂(上) 这另一边的苏云雨和拓跋煜辰却是进入了海底领域,领略着另一番别样的风情味,而白秋更是把这种精神享受发挥到了极致,苏云雨第一次知道,原来白秋并不弱,或者可以更进一步说:此人强悍的离谱,当然前提是要他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中。 当他毁了第一百三十八个琉璃珍珠灯,踩着几百个白衣女子的头,抓着人家的头发,趴在水柱墙上狂恐怖的呐喊好漂亮好漂亮的时候,两侧的玻璃水柱墙上微微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几年都毫无情绪外露的白衣女子。 “这个王八蛋。”白螺也怒了,疾风狂躁扫过,一把拎起白秋的衣服在半空中甩了几下:“激动够了没?还兴不兴奋?” “恶。。。。。。”白秋两眼打转,眼冒金花,脸上的笑却还是精力充沛,白螺一看,把他摇的更加的厉害了,那速度简直就不是快字能形容的,本来就是白娃娃的白秋,就成了一条光束,看不清,道不明哪! 苏云雨站定,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嘴微张,半响竟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耳边鬓发微动,指尖的温度瞬间传递到了她的脸上,他低头锁定她的眼眸,那里面的深情让她深深的迷醉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就这样以为他就是那个能给她依靠的人了,可是内心却清醒的提醒着她:他是翰林皇朝的六王爷,他是有野心的男人,他并不是一个可以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啊! 但,那手着实熨烫了她冰冷的脸颊,一直温暖到她久封的心,他笑着,她微微歪了头贴上他的手掌,宽大而厚实,有着长年练武握剑的老茧,却细长白皙,很好看。 拓跋煜辰被苏云雨突然表现的温柔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喜上眉梢,激动的神情沾满了盈盈眼眸,闪烁着不可言喻的兴奋,他是真的高兴呢!苏云雨想,但是心,还是隐隐刺痛了一下。 如果他够了解她,他就会知道,这是她决绝的表现,如果她够了解他,她就该知道其实这一刻,这个男人是真的会为她舍弃一些东西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世上总是会有一种感情,它很浓厚,它很香醇,它很炙热,但是却不够沉稳,它会随着彼此的猜疑而逐渐丧失一切,但是你我,却不自知。 “你愿意接受我了?”拓跋煜辰第一次有了激动而紧张的心情,握着她的手更加的用力了,想得到答案,却还是不肯定。那样的踌躇不安,那样的急不可耐。 她扬起头,微微一笑,眼神明亮清澈,深深的镌刻着他的每一个表情,烙印下他刚毅而俊美的脸部曲线,高高的鼻梁,薄而红的唇,嘴角总是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浅浅的梨涡淡淡蕴出,煞是好看。 这个男人喜欢她呢,喜欢着自己这样一个丑陋的女人呢,翰林皇朝的六王爷,翰林皇朝的最英俊有为的男人居然看上了她这样一个陋颜残妆,该是她的幸或是不幸呢? “拓跋煜辰,我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无论你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假意,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的话依然坚定如磐,只是她的神情不再冰冷,温暖如风的笑靥,她拉过他的手温柔的说:“放过你自己吧!也放过我吧!我承认我是喜欢你的,但是我们不可能的,这一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从皇宫内的那一眼相遇你就该知道的,从你知道我是紫轩阁的阁主的时候你就该知道的,拓跋煜辰,你的心,不在儿女情长上,你明白。” 她依然笑着,可是笑的弯弯的眼角渗出的星星点点让她不再这么坚强,她的手抚上心脏的位置义无反顾的说:“我也同样的明白。” 心,如刀般被撕裂,却还是坚忍着微笑,指节骨苍白的发抖,她放下他的手,往里走去,那里面有两道门,一道显然已经被毁,里面也变成了残垣断壁,破坏的干干净净,一眼扫去,已了无痕迹。 摸索上左手边的暗门,却始终找不对卡口,眼模糊的看不清楚,泪,原来早已遮掩了视线,而他从身后抓住她颤抖的双手,沉默良久,说:“我来。” 年少若轻狂(中) 没等拓跋煜辰把石门打开,萧银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长长的衣裳半捋,淡淡的扫过众人,然后一笑,伸手摸了摸下巴说:“船沉了?” 苏云雨低沉着头并没有回应,旁边的拓跋煜辰冷眼对上笑的散漫无礼的萧银,淡漠的嗯了声便没了下文,顿时一室的沉默,身后是白螺的怒吼和白秋的兴奋的呐喊。 萧银并没有把拓跋煜辰的阴冷放在眼里,掌风一震,身后那巨尺石墙闭合的纤毫不差,从石壁口飘出来的花瓣洋洋洒洒的落满了一地,苏云雨眼角无意间一扫,石壁闭合,那花的海洋中默然的睡着一人影,心中一惊,然后已是了然。 “走吧!马上就会有船来接应了。这里,你们不适合。”手一挥,人已率先离开,最后一句尽是露出了杀机,苏云雨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懒散男人尖锐的一面呢!是为了那个女人吗? 抬起头,望着那漫步离开的背影,心里浮起拓跋煜辰跟她说过的那句话:他是东陵的上一任皇帝。这样的男人啊,任何一个女人摊上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而他是否也一样呢? 只是--- 手上被用力拽了一下,回眸,他薄怒的眼睛定定的锁住她,似要把她深深的捆绑在他身上一样,然后最终却还是说:“走吧!”淡淡的扫了一眼身后的石壁,他怎会不知道这石壁后面的境况呢,东陵封锁的消息并不表示他不知道,但是总觉得谣言总归是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你个混蛋,给我回来!”一声爆吼夹着雷霆般的愤怒,无形的威压肆意延伸,苏云雨才跟随着拓跋煜辰身后走了两步,便被横冲直撞而来的白秋给撞了个满怀。 雪白的肥嘟嘟的身子一窝进她的怀里就勾搭着她的脖子使命往里钻,却被拓跋煜辰一把拎了出来,拍了个脑瓜子飘出一句:“你往哪钻呢?” 本就被白螺追的晕头转向的白秋娃娃一见拓跋煜辰凶狠的眼,吓的直扑向苏云雨,嘴里直嚷嚷着:“杀人啦杀人啦!” 拓跋煜辰瞬间满头黑线,手上一空,白秋已经抱着脑袋掉进了苏云雨的怀里,而身后一道凌厉的掌风直扑他而来,“不许动他!小爷我灭了你!” 苏云雨见白螺来势汹汹,一把推开拓跋煜辰,掌风不偏不倚就向天灵盖狂扫而来,拓跋煜辰心惊,翻身一跃就把苏云雨倒扣在自己身下,出掌就要与接白螺这一掌。 而白螺本一见白秋被苏云雨抱在怀里,紧紧护着,心中一动,掌风一变,却是擦着玻璃水柱而过,瞬间咔嚓一声,几人一听这声音,顿时背上冒出涔涔汗水。 只有白螺还在那黑着一掌脸瞪着苏云雨怀里的扮着无辜的白秋,拓跋煜辰一拉苏云雨便往上直走,快如闪电:“走!” 此地不宜久留,若是真塌了,估计这几个人都不够埋的。但是,苏云雨有些不忍心的回头望了望那石门,萧银花了如此大的血本就这么葬送在了白螺的手上?何其甘心啊? 小白秋似乎看出了苏云雨的忧愁,扯了扯她的衣袖,苏云雨一低头就看见她笑的贼灿烂的笑颜:“苏姐姐,不用担心,白螺哥哥不会破坏这里的,其实他也喜欢的紧呢!” 哦?苏云雨不禁挑了挑眉,被拓跋煜辰拉着一路狂飙着追上了前面的萧银,停下,某人笑的很优雅,然后又一阵风似的飘过,直冲顶部,周围站的很镇定的白衣女子,裙角被带起,衣袂翩翩,胜似神仙,头上个个都已经像鸟窝一样凌乱,那是某娃娃的杰作,但这并不影响她们的气质。 萧银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然后朝后看了看,嘴角一丝笑浮现,继续朝着明亮处走去。要知道他这个海下城域可是花了他很大的心血才修筑成的,哪容易被他们破坏就破坏的,就算降尸也不行! 眼角一沉,眸光一闪,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若不是为了竹曜,他何须留他们至此。想到竹曜对他说的话,他的眉就皱了起来。 “这个女人真的能一统天下?” “她若不能,我还真想不出来,还有谁可以操控几十万的大军,而且还都散落在各个地方。”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呵,这还要多亏了翰林王朝的六王爷呢!”竹曜一身黑色镶金衣袍站在竹窗边,笑的妖冶如罂栗,风吹过,散落了一地的银铃。 年少若轻狂(下) 海风吹过,咸咸的腥味,穿透过无尽的薄雾,拓跋煜辰站在出口处,用手遮挡额头,远处一艘船只正以最快的速度驶了过来。 那是--- 苏云雨眉头一皱,抱着娃娃的手不由紧了紧,白秋低头好奇的看着她,咦了一声,但是却淹没在了船只划过海面引起的巨大响动中。身后紧跟而来的萧银,裹了裹半敞的衣襟,一缕发丝溜进他的衣服里,随身散发的慵懒气息更加的浓重起来。 白螺驮着小蟒蛇飘荡在半空中,微眯了眼,嘟着嘴不满的撇过头去,没有船来接,他照样可以出去,但是那死白秋居然胳膊肘向外拐,无视他的存在,想想就来气。 船越来越近了,所有人都在等着船地靠近,只有苏云雨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 船底上,没入水面前,竟然是一朵火红的莲花,红的似火,像血,燃烧着全部的生命,瑰丽华美,让人忘了呼吸。 那是--- 紫轩阁的急报!那是紫轩阁对她发出的求救信号,那是紫轩阁向她发出的恳求,等待着她的指示,指示着紫轩阁的出山。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何须满世界的找她?找的如此的紧急?要知道紫轩阁从不轻易用火莲花做标志,火莲一出,代表着紫轩阁众员的一致意愿,也可以说是对她发出的无声的求救,得到她出山的首肯。 而,最接近船首的那个人影,是她熟悉的小人儿,矮小却灵活的身影,正蹦跶着向她这边看。 显然拓跋煜辰也看到了,那人--- 转头对上她平淡却隐忍焦急的眼神,微微凝了眉,他不喜欢她为了别人如此的焦虑。 船板放下,所有人都上了船,那个小小的身影伴随着高亢的惊呼声乍响在这一方天空下:“娘---我想死你了!” 手中的白秋娃娃都被他给撞飞了出去,幸好半空中的白螺一手一捞就把她抓在了怀里,看着小白秋笑的没眼没鼻的,白螺就一肚子气,啪的一声往她小脑袋瓜上打去,真的很不喜欢这小丫头整天粘着那个女人,那怀抱真有这么温暖?他们都在一起几百年了都没见她这么粘他! 苏云雨敞开着的手半停在空中,半响放下,在他的背上拍了拍,笑的一脸慈爱:“怎么了?才多久没见啊,这么快就想我了?”似是玩笑似是认真,话里含沙射影的意思也许只有玉诺能听的懂。 小脑袋在她的怀里拱了拱,叫的更加亲切了:“娘---” 她不知道他有多想她,自从飞鸽传书接到苏云雨出事的那一刻,他的心无时不提心吊胆的,他真的好怕,她就这么消失了,四国都寻匿遍了就是没她的身影,楚白在她消失的森林里整整停留了一个月,却仍是没有任何消息,最后只能纵火烧毁了那片树林,但是还是一无所有。 那少爷,就那样一夜,苍白了无数的头发,那背影,看的人心酸,让人难过,是谁,让他如此的眷恋牵挂,佳人一笑白首念。 这边矫情着,那边拓跋煜辰却不高兴了,一伸手就抓住玉诺的后衣领扯过来大眼瞪小眼的阴冷着声音道:“你是哪来的臭屁孩?没事别给我乱叫,你这不是毁人家名誉么?” “关你屁事!”一脚蹬过去,扯过自己的衣服,拍啦拍手,往前一靠,继续抱着苏云雨的腰肢,斜眼瞪着站在那铁青着脸的拓跋煜辰。 拓跋煜辰一口银牙咬的脆响,眼看两句话不合就要打起来了,萧银浅笑着款款走了过来,绕过他们像是不经意的喃喃自语道:“咦,我的船去哪了?” 那懒懒散散的模样让人还真以为他在那找丢了的东西一样,苏云雨见了顿时额头冒了一滴冷汗,话说这男的,缓解气氛的办法还真独特。 一把推开玉诺,抓着他的肩膀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的找我?” 玉诺一听这话,顿时胸腔一闷,竟有点责怪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眼角湿湿的,小小的拳头往她身上一砸,却是不痛的,他哭着抱怨:“臭娘亲,坏娘亲,你没了,这算不算大事?所有人都急疯了,鬼面都放出话来,若是找不到你,这天下就别想有一天安慰日子了,楚大哥都都----” 一说到这,这孩子哭的更凶了。苏云雨愣了半响,随后一把扯过他小小的身子使命的往怀里抱,一边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如何情深意难重 几人寒暄了几句,玉诺便一把拉着苏云雨进入了船舱,拓跋煜辰尾随而来,却被他一摔门给撂在了门外。 门只在他鼻子一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拓跋煜辰瞪着近在咫尺的门,顿时火冒三丈,却不好发作,旁边的萧银却像是没看见般,很优雅的从侧门走进了另一间屋子,白螺冷哼一声,白光一闪就没了影,徒留下小白娃娃笑的很天真的拉扯着他的衣角,仿若是抚慰。 门内,玉诺对着门不满的啐了一口,看这男人就不爽,不是拉着主子的手就是搂着主子的腰,他算啥东西?不就是一王爷嘛! 苏云雨看见玉诺的动作,无奈的摇了摇头,坐下,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连火莲金牌都出来了?紫轩阁开始骚动了?” 心里是紧张的,这么多年,紫轩阁都没出过什么大事,这次居然连火莲金牌都出来了,心开始紧抓着。 背对着她的玉诺,闻言,低头紧咬着唇,沉默了半响,唰的一转头,砰的一声,膝盖重重的碰撞在了地面上,脸上满是凄楚与痛苦。 苏云雨一见这架势,心里顿时漏了半拍,上前一把扶起玉诺,焦急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她真的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能严重到让这么残忍血腥的鬼娃娃这么轻易的下跪。 玉诺咬着唇,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里**般的愤怒,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激动,一把抓住苏云雨的衣袖,他的声音竟然带了点哭腔:“主子,求你,放手吧!孝禧那老妖婆不值得的你如此付出,拓跋世家根本就是个卑劣的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那泪水竟然毫无征兆的就流了下来,苏云雨一惊,低身抱起了玉诺,与他一起坐在了地板上,脸色却是极为平静的,轻柔的拭去玉诺脸上的泪水,声音从未有过的清冷,不,可以说是淡漠,她平静如水的问:“好,我答应你。” 回答的没有一丝的犹豫,豪爽的让玉诺有了错觉,忘记了下一秒该说什么,只是有点发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儿,那眼里是千年尘封的冰寒,不再是淡然,不再是淡雅的那个人,她从来就不是柔弱的主,只不是一心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又想护着紫轩阁上千万的人,但现在看来,她错了。 这水一旦涉了进去,想抽身恐怕没那么容易,在如此的行动中,她竟然不知不觉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些觊觎自己的人恐怕不少吧!那么利用的人肯定也不在少数。 想到此,苏云雨不紧握紧了拳,眼神异常坚定的看向玉诺,“说。”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玉诺安稳了下来,他们的主子恐怕真的怒了,紫轩阁的人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只是不想掺和进这四国的纷争,他们不想闹事,但是也不怕闹事,若是欺到他们的头上,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万保无一失的。 玉诺笑了,狠狠的一点头,便把最近的事缓缓道来。 苏云雨越听,越平静,越听脸越冷,眼眸底下毫无波澜,苏青卿,苏云云,还一个苏家上下。 在苏云雨掉入千古潭后,楚白就一直处于疯癫状态,那时的他除了每天处理沁川边境络绎不断的战事外,就是整天围绕着那片诡异的树林转悠,整整一个月的寻找,整整一个月的担忧,让这个少年英雄竟然有点失去了神智,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苏云雨可能没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见不到尸体,那活着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但是心里就是不放心,就是担心,苏云雨的身体,楚白最清楚,走上三步路都要喘一喘,要不是全靠苏和的药,她的身子早就瘫在床上了,这样的她如何能有一点意外? 苏云雨听到这,不由抓紧了心口处,他竟然会为自己担心到如此地步,他的情她岂会不知?他的心她岂会不明白?只是楚白,今生恐怕终是要负他的。感情这种东西看上了就是看上了,若是没感觉,说再多也是枉然。 玉诺一直注意着苏云雨的脸色,见她白着脸晃了一下眼神,敛了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嘴里仍旧在叙述着她出事之后的事。 然,在那一个月之后,楚白走投无路不知该如何找下去,他岂会想到他们竟会掉入千古潭中,千古潭顾名思义千深之谷,它的深不是人所能探测的,而千这个字只是一个虚晃,到底有多深从来没人考究过,更何况还没有人真正进入过千古潭,进入过的也没有能活着走来的。 千古潭更为诡异的是,它的地点并不是一定的,换而言之,此谷会不定时的在移动,移到何处,落在何处那是根本就无法揣度的,这也是它神秘的由来。 如何情深意难重 所以楚白纵火烧了整片的树林,换来的依然是毫无线索。 忧心似焚,却毫无办法,他只能天天抱着侥幸的心里去苏府看一下,或者她会回去也说不定,可是楚白竟会忘了,即使苏云雨真正会回去也不会再回苏府了,以前那是为了寻找真相,在苏府打滚了三年,搞清楚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之后,她还有何理由住入苏府?她不是个傻子,苏青卿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她岂会不知? 若是真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他会安分守己?或者他背后的人会安分守己?而那个人显然已经开始行动,想到拓跋煜辰在一路上对自己的呵护备至也许是出于其他的原因,心,莫名的抽痛。 但,当一个人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匿藏在心里的东西的时候,人往往就缺乏正常的思考,或许楚白只是为了去苏府看看,或许那抹身影,会像以前一样,站在荷花落叶亭边,淡然如菊,浅笑嫣然。 或许她下一秒就会转身,望着他笑的眉眼弯弯,清昵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她依然会喊他:“楚白,你来啦!” 只是每一次的失落,让他的心越抽越紧,紧到几乎失去了理智,每一晚对着她住的地方纵酒,想着她的笑,想着她的眉,想着她偶尔会对着他褪去脸上的面纱,然后淡然无波的对他眨眼睛:“楚白,你觉得我是不是变漂亮一点了?” 梳妆镜里似乎仍旧倒映着她纤细的身影,酒入愁肠愁更愁,一朝酗酒,何日为患啊! 当苏云云在走廊里喝的烂醉如泥的楚白时,月光下,没人会忽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和愤恨。 旁边的丫鬟都不由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施施然慢步走过去,温柔的对着他笑,温柔的对他说着话,帮他搀扶到苏云雨的主屋里去。 月光柔如水,落絮飘无声,一地的清冷,一室的暧昧,床上交缠的两人如此的放纵,只是郎不爱妾不欢,有的只是无尽的思念和无与伦比的愤怒宣泄。 日上高头,那一声尖锐的哭涕声拔高数丈,那苏青卿摔门而入的狂怒,所有人都疯了,只有楚白冷静的看着苏云云哭的梨花带雨,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苏青卿已经把他打入了地牢。 夜夜不停的折磨,不停的厮打,似乎只为了泄恨,他成了苏家很好的泄恨工具,苏云云端着茶水坐在他的面前笑的明媚灿烂:“若你不是苏云雨手下的人,我或许还会考虑把你纳为我的面首,不过---” 话还没说完,却瞧见对面的男子,嘴角那一抹讽刺阴冷的笑轻扬,仿佛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侮辱他,那笑让人看的很不爽,所以--- “给我打,苏云雨身边能有什么好人?个个都是贱骨头,她是个贱人,你也是个贱男人,她算什么东西?竟然抢了我的位置,就凭她那样的姿色也想母仪天下?别笑死人了---唔---” 耳际一阵轰鸣,力过之后,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了整个脸部,苏云云捂着双手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一张冷酷的面具严严实实的遮盖了上半部脸,眼神如鹰隼般狠厉,直射而来,苏云云顿时感觉浑身虚脱竟使不出力来,惊恐的张望。 身后倒了一地的侍卫,眼前的人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秒杀了苏府内的精英锐士,心里骇然的直发抖,想喊救命却是发不出半丝声音。 “放火。”苏青卿冰冷残酷的声音回荡在这一方不大的空间,苏云云猛的一回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那是她爹的声音,为何现在出现在这里?为何她听见他说放火?为何她看见地牢门外蹿进无数的火把,为何鼻尖会嗅到油的味道? 鬼面一刀砍下楚白身上的枷锁,大喝一声:“走!” 偌大的空间内,云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苏云云突的腿一软,眼泪刷的一下往外涌了出来,耳边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还有,她爹张狂的大笑声,那声音冷的渗人,让人不寒而栗。 “我看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紫轩阁又如何?我还不信灭不了你们,一个苏云雨还想翻了这个天下不成?哈哈哈---” 如何情深意难重 漫天的大火,肆虐的燃烧着,似乎要把这一切都要毁灭。 刀剑碰撞的尖锐声音,血腥刺鼻的味道,仿佛一夜间苏府就成了人间地狱。 苏青卿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苏府竟然藏着那么多的紫轩阁死士,杀的他一个措手不及,楚白有伤在身,鬼面单枪匹马,即使武功再好,在这些苏青卿专门挑出来对付他们的禁军面前,还是有点吃力的,身上多出来的数条伤痕,宣示着无情的讽刺。 火,越演越烈,炙烤着所有人地脸,却没有一个动摇,身后铺天盖地的大火,映衬着每一双闪烁着嗜血的眼。 紫轩阁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个个都是断狱房千挑万选的人物,手握一剑,往那一站,浑身散发的气势,让人不敢目睹。没人都躁动,没有人不安,只有无声的护卫。 当黎明的曙光洒下第一缕晨光的时候,苏青卿的人终于支持不住,有几个誓死效忠他的护卫拼死把他带了出去。 “追?”烈火焚烧中,鬼面的脸掩映在炽烈的火光中,面具的脸不知是什么情绪,声音依旧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楚白闻言,捂着胸口处,血不停的往外流,嘴角的笑却第一次如此的嗜血,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却仍是摇了摇头,“走!” 转身,刹那间,迎面扑来阴寒的杀气,让所有人顿住了脚步,剩下的十几人不动声色的横刀站在了楚白的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大火深处那抹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心里胆寒,却无人后退。 火,烧的越来越大,房屋木梁,庭院角落,青葱树木,在顷刻间被慢慢侵蚀,经不住火势的强烈,从根部一点点倒塌,轰的一声巨响,乍响在苏府的上空。 一步一步,那人颀长的身影被火光拉的更加长,他的面容隐没在火光的阴暗处,负手而来,脚步稳健,如地狱的修罗,行走在烈狱之火中。 他?怎么会是他? 楚白猛的一震,身子不由摇了三摇,身边的鬼面一皱眉,立即单手拖住了他的身子,低语问:“怎么了?” 苍白的脸,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他的手开始颤抖,对于这个人,他也只是在暗阁中的书卷中见过一面,而,那一眼却是让他终身都不会忘记。 现在,他居然出现在此,到底是人还是鬼?消失几百年的人怎么可能说出现就出现呢? 而,那一夜之后,楚白消失,鬼面消失。苏府,无一人生存。 火,烧了整整三天,才渐渐覆灭,整座京都都笼上了一阵阴霾的气息,压抑沉闷。 紫轩阁中之东阁,在苏府的残渣中搜索了几天几夜,只发现了一些零碎的尸体,而,之中却是没有楚白和鬼面的。 东阁之主玉诺全权接手了这件事,彻查京都的一切重要人员,上至朝廷重员,下至穷苦百姓,一个都没放过,而,消息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去不复返。 苏青卿也从出事当天就消失不见,东阁的人掘地三尺也没把他给挖出来。东阁的急了,玉诺急了,紫轩阁的人更急了。 沁川边境骚动了,飘渺阁更是肆无忌惮的开始扫荡南粤国进入的侵略者,一切都在无形的杀戮中演绎着。楚白生死未卜的消息顿时在紫轩阁内不胫而走,四国内紫轩阁的人都骚动了,大有掀了四国的架势。 所以火莲出来了,前日收到听雨阁的暗号,在东陵与翰林的交接海域处有苏云雨的消息,玉诺当即二话不说就奔了过来,一切都要苏云雨来定夺,毕竟她是紫轩阁的龙头老大,紫轩阁再怎么不安分,却极其重规矩,没有上头的命令,所有人不得擅作主张。 夜的气息开始吞吐出来,一轮明月挂上梢头,温暖的风从窗户口一点点渗了进来,撩起三千青丝,抚乱了她平静的湖面。 玉诺看着苏云雨的头越来越低,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手上死死的握着茶杯。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月亮从缓缓躲进了云层中,然后又出来,像是跟谁在捉迷藏。 然后,苏云雨出声了,声音有点不自觉的颤抖:“明日回阁,召集所有人。” 花落殇情暗伤 玉诺听言腾的站了起来,一脸的兴奋,大声应道:“是!”利落的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门外是拓跋煜辰阴沉的脸,玉诺一愣,随即便冷了脸,跨出去的脚又落了回来,苏云雨一抬头就撞进了那潭深渊,幽深的闪烁着,似乎在隐忍着怒火,却又不像。 见玉诺又要回来,苏云雨出口制止了:“玉诺你先去准备吧!” “但是---”玉诺有点担心,这时候的拓跋煜辰说危险也危险,谁也不知道这位王爷到底在想什么,或许至始至终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云雨笑了笑,对玉诺点了点头,那份淡然让人不可抗拒的想接受她一切的安排,玉诺举足踌躇了一会,还是一抬腿离开了。 他相信她,从她登上紫轩阁上座的时候,他就义不容辞的相信她,犹如紫轩阁上万人一样。 久久的凝视着玉诺离开的小小背影,苏云雨倏然一笑,左颊上那褐色的斑驳的疤痕,在悠然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狰狞,但是在某个人眼里那是直接被忽视掉的,在他眼里,只有那淡然于水的笑靥,只有那双晶亮如星辰的眼眸,清澈璀璨,仿佛映照着万千光华,那么迷人,那么令人心醉。 可是--- 可是--- 拥有如此美丽眼睛的人却一直在排斥他,一直维护着他们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现在她就要义无反顾的离开他了,就为了她的所谓的紫轩阁,就为了那所谓的楚白?他就比不上一个侍卫? 想到此,内心的怒火已经熊熊的燃烧了起来,身形一闪便来到了苏云雨的眼前。 她抬头,对上那双藏匿着无数秘密的眼,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流露的真实情绪,如果最初的接近本就怀着一定的目的,那么即使经过再好,再美,终究是会被玷污的不是吗? 他深深的望着那双明眸,滔天的怒火瞬间化为乌有,可是还是很气闷,为什么她就可以走的如此干脆?在那一瞬间就没想到过他吗? 一把扼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恰到好处,并不会伤着她,他俯身贴上她的脸,炙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左边脸颊上的伤疤隐隐有些滚烫。 “跟我回去!”他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她回答的义不容辞,毫不犹豫:“不!” 拓跋煜辰眼一眯,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一些,胸膛上下微微起伏,显然是在压抑着怒火,俊美的薄唇狠命的吻上了她的唇,狠狠的,似乎要把她吞下去。 没有意料之中的拒绝,也没有意料之外的应承,她只是淡淡的望着他,没有害羞,没有羞耻,更加没有恼羞成怒。 而这样的她更加的让他疯狂,一把托住她的后脑勺就开始更加疯狂的掠夺,他不相信她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就真的那么差劲?不甘心哪! 苏云雨被拓跋煜辰一吻之中的别扭和不甘心惹出了笑,嘴角轻轻一勾,头一撇,那湿润的冰冰凉凉的感觉就落在了颈项,顿时两人如电激般一愣,那如潮水般而来的灼热呼吸,让人心潮澎湃的跳动。 拓跋煜辰低吼一声便要把这个吻加深,想要她的这个念头如海藻般疯狂的肆虐,苏云雨猛的一惊,从迷离中清醒了过来,一把推开他,却也只是悍动了他一点点的距离,身体依然紧紧的贴在一起。 他的呼吸越来越热,但是却越来越浅,她知道他在忍,她明白这个人同样的骄傲,现在的他们如何在一起? “拓跋煜辰,翰林需要你,若你还想要这天下,你再呆在我的身边,恐怕---”凌乱的发丝,破开的衣襟处露出性感的锁骨,冰肌玉肤,隐隐透出粉色的颜色,那是致命的诱惑。 窗户突然被风吹的嘎吱响了一声,屋内的烛火摇曳着,床上的纱幔张扬的飞舞,发出脆裂的响声。 拓跋煜辰眼一闪,身子缓缓的抱紧了她,即使一刹那的温暖也是可以的,不是吗? 他把头搁置在她的颈项里,温润的嘴唇冰冰凉凉的,张嘴,轻轻的咬了她一口,不疼,他知道。 苏云雨心里一阵酸楚,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她没有问过他是不是会为了她放弃江山,放弃这个乱世中拔尖的位置,她甚至都没有问过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总觉得不需要问,总觉得有些事是注定,可是真的注定了吗? 很多年以后,拓跋煜辰搂着苏云雨的腰骑在马背上晃荡天下的时候,他说:“其实只要你在那时出声说一句挽留的话,我会义无反顾的抛弃一切。” 回归故里 清风无日,淡雅如墨,船近近的靠了岸,拓跋煜辰与苏云雨站在船头并肩而立,却是相对无言,船身一阵撞击后,枷锁被抛出,岸上自有人来接应。 两人下船,然后分立而开,漠然背向而走。 身后跟着的萧银,见此,眯了眯眼,懒懒散散的笑了笑,然后拂了袖也离开了,谁也没有去担心以后的事,似乎现在的彼此是相交之致的人,下了船,彼此就是陌路人。 白螺牵着白秋胖胖的小手,两人对视一眼,望了望拓跋煜辰的方向,然后看了看苏云雨离开的方向,彼此心照不宣的起步跟上前面那抹纤细的身影。相对于拓跋煜辰,他们还是比较喜欢跟着苏云雨的。 玉诺斜了眼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现在的苏云雨,没有任何的情绪,不伤心,不留恋,甚至平淡的让人发慌。 微敛了眸,她是动心了吗?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前的她,不会这般的冷漠,最多也只能说是事不关已,清风静雅。 沉默,一路的沉默。 一路疾驰,奔腾不息,马匹换了再换,终是在第十日赶到了最北边的沁川,而她已经累的四肢无力,被苏和搀扶下马的时候,脚都无力的发软,面色苍白,气喘吁吁。 苏和一搭上她的脉搏,眉头便皱了起来,她的身子真的是每况愈下了,看来他的药量要加大些了。在中途好像也给安抚过一些药房的吧,看来还是个高手呢!不过--- 初霖从大门内走出,接手上苏云雨,两人什么也没说,眼中传递着不安的情绪。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苏云雨便都是在床榻上过的,她自知自己的身子,每一个月内她都会服用苏和自制的药丸,然后就会像平常人一样的生活着,照样的吃着,喝着,睡着,只是药效一过,那病态就会呈现出来,这样的自己往往会让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春日暖暖,阳光铺洒,杨柳亦依依,柳絮翻飞,满园的奇花异草开始疯狂的冒出,争奇斗妍,让人应接不暇。 沁川边角上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庄内,亭脚内,竹椅石凳上,都坐满了人。 而他们围绕的中心,是一名端着琉璃茶杯的淡然女子,很清丽,眉眼舒展,娉婷而坐,从侧边看去,那一世的独立让人不敢亵渎。她举着茶杯遥望着远方,眼神莫名的忧伤,有点微微的发愣,眺望着不知名的远方,牵扯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若是拓跋煜辰在这,若是竹曜在这,恐怕不会再有人认出她来,那个残颜陋妃,左半边的脸颊居然陶瓷粉白的出奇,哪有可怖的丑陋伤疤? 这明明是一个绝妙的人儿,完美的脸部轮廓,精致小巧的鼻子,吻在茶杯上丰润红艳的小嘴,无一不宣示着此女子的绝艳脱俗,但要淡雅清风。 良久后,她轻轻的回头看向周围的人,问道:“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茶杯放下,一双明眸扫向在场的众人,所有人一肃颜,立正,列队,从中走出一人,折扇轻摇,温吞如水,清隽秀眉,这不是苏和是谁? 苏和放下折扇,一手放至胸前微恭敬道:“翰林一个月内风起云涌,分为三股势力,分别占据了不同的要塞,从沁川隔至京都一带已经暗中被我们控制了,京都到怀柔,恐怕---” 说到此,苏和的眼神闪了闪,意味不明,可是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苏云雨放下茶杯,起身拂了拂袖子,抿嘴一笑,风乍起,发丝飞舞,她用手拢了拢,摇手道:“京都到怀柔地带暂且不用管了,命令那边的阁中人一切静观其变。”说到此,眼神又悠远起来,想着遥远的那片海域,淡淡疏忽一笑:“竹曜,他不会如此好对付的。” “对了,拓跋恚可有消息?”似想到什么,苏云雨一个转头望向初霖。 初霖见自家主子问及自己,抱在胸间的手放下,靠在竹亭边上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正色的接道:“行踪不定,似乎已经走到脱离阁中范围之内了。” 听此,苏云雨不经意便皱了眉,旁边的苏和啪的摇开纸扇,笑的好不温润:“翰林这三股势力均不容小觑啊,翰林六王爷拓跋煜辰,后有苏青卿和苏毅维护,本身智谋出众。” 坐在下方的一看上去有点苍老的老者也站了起来,摸了摸胡须:“孝禧太后前些日子也被一股暗势力救走,手下到底有多少人马,目前不清楚。” 风小了些,花的芬芳渐渐浓重起来,偶尔飘飞的柳絮漫天落下,黏在她的鼻尖,轻轻的,柔柔的,她托手一握,又放开,随风而逝。 声音带了些惆怅:“若不是她逼我,我又何须加入这场风波,她,至始至终都不了解我啊!” 礼物 连带两天都下起了绵绵细雨,天阴沉沉的,像是预警。 边关告急,苏毅率领十万大军与南粤国正式开战,逗留在翰林的几十众军队皆被斩杀,头颅悬挂在了沁川城楼。 鲜血淋淋,警告,挑衅亦或者是嘲弄。 南粤国出奇的安静,威龙王爷当天带领众卒兵站在城楼外观望了一下夕落,然后甩了甩马绳,笑的明媚至极,身后的几万将士却是群情激奋,但在这战场修罗面前却只好隐忍,不好发作。 马蹄踏踏,身后的王拓一拉缰绳来到竹曜跟前,沉默了几秒,还是咬牙问道:“王爷,我们就这么算了?” 竹曜浅笑,两腿一夹马肚往后撤去,王拓赶紧跟上。“别太性急,战场上流血战死是很正常的事情,若是这几条性命换来我们南粤的千秋换代那岂不是很划算。他们的子子孙孙也会感到荣耀的。” 王拓一脸郁闷,不明所以。 思忖了半响,问:“京都,我们还不否?” 竹曜一转头,瞭望着沁川坚硬不可摧的城墙,恍惚一笑,桃花眼一眯,看的王拓也是一个愣神,他家王爷真他妈的比娘们还漂亮。 “走!”一甩衣袖,两腿一夹马肚,袖袍纷飞,竟是已经开始启程。 王拓还没想明白,当即一甩马缰就跟了上去。 狂风呼呼,沁川外的平原上草长莺飞,一望无际,上面驻扎的军屯甚是显眼,罗列整齐的军队一批接一批的巡逻,见一阵青烟四起,眨眼间就消弭了身影。马蹄阵阵,却已在几十里之外。 嘴角不经意的上扬起来,绿色的瞳仁熠着精光,身子前倾,说不出的飒然,竹曜眼一眯,手上的马鞭舞的更加飞扬。 沁川纵然是攻不进的,那坚硬的城墙尚且不论,除去苏毅带来的十万军队,还有一支隐没在黑暗中的队伍,其势锐不可当,神出鬼没,刀剑无影,堪称绝佳的上等兵。 而且--- 竹曜抿嘴一笑,苏毅带来的恐怕不是十万军队吧!在这个时候若是全数对抗他们恐怕,翰林怎么沦陷的都不知道。 而此时,山庄内,静谧无声,气候越来越暖,初夏的气息扑面而来,花丛中偶尔会飞舞着几只白色的蝴蝶,扑闪扑闪的,像极了树林中的精灵。 白秋娃娃一改以前的懒惰,整天缠着白螺跟她玩捉蝴蝶,虽然只有寥寥的几只,也够他们玩的尽兴了。白螺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是经不起白秋的一瞪眼,嘴一嘟,泪眼汪汪。 凉亭内,苏云雨喝着凉茶,也是看的格外安宁,偶尔,嘴角会滑落几缕浅浅淡淡的笑,偶尔,也会把目前放至不知名的远方,似沉思,似发呆。 外面战况连连,民不聊生,流离失所,这里却是安详一片,像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一壶茶,一凉亭,一躺椅,坐看天下,浅笑于外。 间隙间,亭外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苏云雨抿了一口茶,也不回头,身后噗通一声跪地声,然后响起初霖依旧冰冷的汇报声:“东极之地,出现了楚白鬼面的消息,现已派人急速跟踪。” 苏云雨淡淡的“嗯”了一声,良久,回头对上初霖抬头望着她的眼,平淡无奇的问:“可是惨败?” 不似询问,而是结论。 初霖闻之一低头,没说话。 是的,他们惨败,对方人数只有十几人,而他们却派出了紫轩阁最精英的部队,却还是败的一塌糊涂,虽然侥幸能勉强追地上,但是--- 苏云雨也不谴责,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吩咐下去:“加派人手,一定要给我盯紧了。他既然已经出手,就不能掉以轻心。” “是!”初霖起身,想离去,身子却在转身之际停留了片刻,迎面又撞来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苏和。 礼物(下) 苏和见初霖也在,当即便明了楚白肯定是有了下落,也不急着问了,几步跨至苏云雨的身边,一向平和温润的脸上出现了左右为难的表情,苏云雨见了倒稀奇,望着他的眼神,浅浅的笑,等着他说。 苏和见她如斯,倒觉得自己矫情了,他家主子是什么性子的人他还是很清楚的,自己倒先磨叽起来了,如此一想,哑然一笑:“辰王府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哦?”苏云雨一挑眉,也没问什么东西,低了头敛了情绪,沉思了半响,问:“送哪的?” 拓跋煜辰应该不知道她现在身处何地才是。 果然,苏和答道:“只是放了话,说有东西送给紫轩阁阁主。” 当下,皱眉的除了苏云雨外,连一向冷若冰霜的初霖也是愁了脸,冷冷的丢出一句:“他想干什么?” 小小的凉亭内顿时鸦雀无声,凉亭外,只有白秋哇哇的一阵好闹,还有白螺间或传来的怒吼,夹着“白痴”等字眼到处乱飚。 许久,苏云雨起身,往外走去,苏和与初霖跟了上去。 “传令下去,这东西,紫轩阁接!” 身后的初霖和苏和两人对视一眼,却是流露出无奈和警惕。这个拓跋煜辰他们从来没有好感,即使他与主子相处了那么久,但是这样一个时时算计别人的人,谁知道他的肚子里装了什么墨水? 现下,公然放话至天下,有礼物送给紫轩阁阁主,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他与紫轩阁有着千丝末缕的关系?打着紫轩阁的名号,四国内,上至皇家重臣,下至江湖豪侠,都会忌惮三分,这紫轩阁一出马,就是等同于天下人的战争了。 南粤,肯定会舍让三分的。即使竹曜不肯,也是没办法的,朝廷上那些老官老户也不是干吃白饭的,没有绝对的把握,或者会威胁到自家,这战是绝对不会打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四国大江南北,最终的效果果然如此,南粤每日早朝上,天诺帝都会面对一群老臣的喋喋不休,聒噪的有点像街头的小卖贩。而仅有十五岁的天诺帝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穿着一身素衣,白色锦袍,坠至地,一双毫无焦距的眼望着地下的一群人,面无表情,手上的破娃娃,耷拉着脑袋,一只眼睛被狠狠的挖了出来,上面涂着鲜艳的朱砂,像极了血。 这个孩子就是南粤国的天诺帝,天佑加诺,他就是加诺。 他的脸很精美,很苍白,嘴唇却鲜艳如血,此刻他百无聊赖的趴在龙椅前的檀木书桌上,一只手耷拉在书桌外,目光静静的,望着底下的所有人,等待着安静的一刻。 大概是吵久了,也累了,而关于到底是攻打还是退兵,却仍无一个结果出来。 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众新老群臣,各按各位,依次站列,左边左相出列,右边右相出列,一躬身,喊道:“望皇上定夺!” 静默,死一般的静默,当所有人都察觉到这不一样的沉默之后,心里开始发梀。 每个人的头颅开始往下垂,静静的,没有呼吸的,左相与右相两个老臣,却是仗着位高权重,有恃无恐,目光胶住上座之人,静等他们南粤国皇帝的最后定夺,只不过这个定夺有或者没有都一样。 他们依然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或者会按照南粤威龙王爷的最后命令。 而,朝上,只是一个过程。 可有可无的过程。 加诺帝仍旧伏在书桌上,看上去呆呆的,却是欺霜赛雪的,浑身死一般的沉寂。空洞毫无焦距的眼神慢慢耷拉下来,垂着眼帘,左手上的娃娃挨着他的左脸颊,那么丑陋的布娃娃,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身后的老太监深知这小皇上的脾性,一看,眼珠一转,立马上前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安静,仍然事安静,朝堂上,连一根发丝掉落的声音都能传入耳内。 左相和右相有点站不住了,彼此等了一会,两人互瞪一眼,鼻子朝天,衣袖一甩,背向转身,走了出去。 底下的一群小臣,见此也纷纷叩拜,作鸟兽状。 而,南粤国的加诺帝,一坐就是一整天。夕阳开始慢慢的挥洒进殿堂内,老太监犹豫着,小心翼翼的上前弯腰对加诺询问道:“陛下,可回宫歇息了?一天没吃东西,龙体受不住啊!” 老弱的颤音,夹着些丝胆颤,他做了几十年的太监,服侍过两代君王,这一代的君王是让他最害怕的一个,虽然才年仅十五岁,但是却让他身临地狱一般,每天煎熬着,恐惧着,害怕着,不知何时他做事都开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 金藤龙椅上,那个身影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动了一下,缓缓的伸出右手,老太监一见,立马上前扶着。 加诺起身,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大厅,那双毫无聚点的眼神似乎能看到一般。 “回宫吧!” 声音竟是如此的清脆悦耳,好比山间的流水淙淙,滑过心间,却在最末尾的时候让人心底如猫爪抓过一般,难受至极。 震惊 黑色的木罐,一个黑色的木罐。浑身漆黑,圆桶型,有半人高,上面没有任何的修饰,简简单单的一个木桶。 苏云雨坐在它的前面,一手搭在令一手上,盯着那个木桶看了很久,却没有打开。 旁边站着的苏和和初霖两人,也一副沉思状,盯着那个木桶一眨不眨。 他们想不通拓跋煜辰昭告天下要送给紫轩阁阁主的礼物竟然就是一个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黑色木桶?众人开始疑惑了,也还是揣测拓跋煜辰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仅仅只是想要借助紫轩阁的名号,那么他成功了。但是,就用一个木桶来做为两帮之间的媒介是不是太过讽刺了? 苏云雨甩了甩衣袖,走到木桶之前,一手刚打上那木桶,下一秒便被苏和给抓住了,只见他凝重的望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把她拦在了身后,自己去掀开了那个木桶。 而,里面却是--- 手一抖,盖子竟然又重新合上了,完美无缝。 站在左上角的初霖也看到了一个边角,却是不大肯定,貌似是---眉头一凝,几步也走了过来。 苏云雨却是被苏和一个揽身挡在了身后,什么也没看到。苏和身体突然的僵硬却是没逃过她的眼睛。 两手一拂他的臂膀,没有意料之中的退开,这更让她有点不安。苏和这样,那里面的东西肯定是能让她情绪失控的东西。 拓跋煜辰到底给她送来了什么? “让开。”第一次,她用了不容抵抗的语气。 “主子。”苏和声音有点颤抖,夹着一种莫名的不知所措。 “当我是主子就给我让开。”苏云雨很肯定,里面的东西对于她来说肯定很重要。 走过来的初霖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但是他也明显感觉到了苏和的异常,苏和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知道,当下,也不管是不是以下犯上了,手快如闪电的在苏云雨身上一点。 苏云雨顿时不能动弹,又急又气,奈何她的性子,又不会发作,脸憋得通红,想骂初霖,但是这些人哪个不是为她好?声音也放柔和了些:“苏和,让我看,如果你是真为我好!” 声音很轻,轻的让人不忍触碰,竟带了点央求的意味。 况且她也相信拓跋煜辰,竟然他敢送过来,就有把握自己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呼吸,再次深呼吸,平复了一点情绪,然后转身,那个木桶全然的暴露在苏云雨的眼前,他笑的有点苍白,手指微微颤抖,一点头,手慢慢把盖子移了开去。 初霖也凑了过来,只是里面的景象让他刹那苍白了脸,比鬼还要像鬼--- 苏云雨呼吸一滞,身体在那一刻开始不停的颤抖,如果不是初霖点了她的穴道,估计她会疯掉的,她会掀掉那个木桶,她不相信里面的人竟然是那个死掉的暮饵--- 只不过,那还是个人吗? 没有双手没有双脚,只有一个干巴巴的躯干力挺在木桶内,身上的衣衫很鲜艳,像是被刚换上去的,但是仍然掩饰不住她身体下的伤痕累累,还有,还有,那干瘪的前胸--- 苏云雨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胸腔不停的上下浮动,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对她的暮饵?到底是谁?她要杀了他!不,她不会杀了他们,她要让他们尝尝比死还要痛苦上十倍的酷刑。 光线有点模模糊糊的照射进了黑漆漆的木桶,那个木桶内的人儿像是受到了光线的影响,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的,睁开了。 那一刻,苏云雨敢肯定,在这小丫头的眼里像是见到神明,那么亮,那种喜悦,不言而喻,激动的泪水顷刻间唰的流了下来,苏云雨看的一阵心疼,想上前,却无奈身子被陷。 身后的初霖,在这时,出手点开了她的穴道,他懂的,他们都懂的。她的心大概又被伤了,被狠狠的伤了。 穴道一解开,苏云雨一个猛扑,抱住了暮饵的脑袋,什么也没说,眼泪唰唰的往下掉,她怎么可以这样呢?她还配做她的主子吗?枉她还是紫轩阁的阁主,可是她却连她身边的人都保不住,楚白鬼面,还有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老天要这样的惩罚她? 怀里的人儿,张了张嘴巴,却只发出一声“呀呀”的话,听的苏云雨的身体又是一僵。对上她那双明亮的不染纤尘的眼睛,苏云雨心里一阵阵的抽痛,一把把她的嘴巴给张开,却见到了那短短的舌头,被吊在中途,那鲜红鲜红的颜色刺得她的眼睛生疼,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怀里的人像是被人偷窥到了自己的秘密一样,咦咿呀呀的不停躲闪着。脸涨得通红,一把睁开苏云雨双手的力道直往她的怀里钻去。泪水顿时沁满了她胸前的衣襟。一直流进苏云雨的心里,淹没了所有,在那一刻,他们都忘了呼吸,剩下的只有那无尽的痛。 横插一脚 当晚暮饵就被苏云雨急速护送到了天神一号名医亚亏山庄,并以紫轩阁的名义命其一定要护其性命。当年亚亏被老阁主救过一命,只答应帮一次手,其他的事情他就不会再处理。而这一次显然正中其道。 天幕低沉,月亮大喇喇的晒着它光辉的身子,树影婆娑,风过而无痕。 窗边站着的人影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手中捏着一张血色的帛锦,负手而立,眉宇间是一派深深的沉思。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人赫然是苏和,但见苏云雨穿成这样就站在窗边,眉头微蹙,紧抓起椅上的一件长衫为她披上,退开一步,语气凝重:“你打算去?” 窗边的人仍然没有说话,呆立了一会,然后似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近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去。而且,必须去。” 苏和便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她手中轻轻的取出那张沾有血色字样的帛锦,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血淋淋的字:救我! 他还是想不通拓跋煜辰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现在四国有谁不知道翰林皇朝改朝换代,虽未登基,但是朝中上下都是他在处理,沁川的边境也是他派出的苏毅在防守,虽然战事连连,但是一时也并没分出胜负,一方面是竹曜的无意攻取,还有一方面当然是苏毅的用兵战略也是一等一的上上之策。 可是,手中的丝帕又是怎么回事? 想不通的当然还有苏云雨,可是她还是会去,必须去!若真有事,翰林的根基会动摇,不知道谁在背后操纵一切,全国各地现在大小起义不断,北部地区严重闹荒,前日下的几场雨救了急,却治不了根本;南部地区雨水冲刷,洪涝灾害不断。 国库银两紧缺,战事粮草不足,也腾不出手来支援灾区地方,现在的翰林简直就是一个大窟窿,个个能见缝插针。 紫轩阁这么多年的沉寂却在此时爆发了它充足的优势,钱不是问题,但是终究不是国家机构那么严密,有些地方的缺漏还是避无可避的。 更严重的是,才传来了消息,南部沿海地区,突袭一支海上军队,其势之猛,其力量之强,连紫轩阁都一时无法抵抗,一艘艘军舰,就像密不透风的墙,抵抗着一切外来敌军。 而,领头人,苏云雨也早就猜到了,赫然是萧银,代表的竟然是东陵国。 发兵理由也很简单,翰林的六王爷出手打死了萧银的几个誓死效忠的烈士,而萧银的称号一改逍遥仙,变成了逍遥王。全权负责这起战事。 攻打势如破竹,勇往无前,海上本就是东陵国的天下,翰林南部即使不是旱鸭子,但船只构造皆没有东陵的精良。所以局面几乎是一面倒的情况。苏毅调拨了十万精兵与紫轩阁众阁士齐力也没有打退对方半毫。 而沁川的十万精兵此时却也是受着南粤国似乎小猫玩老鼠般逗弄,一会打一会停,着实让人恨的牙痒痒。却也不好开城门,现在的翰林是经不起内外皆攻的。 苏云雨第二天就起程去了京都,跟随的人有初霖,白螺和白秋,初霖坐镇沁川,而玉诺却早就去追寻楚白和鬼面的消息了,现下也不知道进展到底如何。 马车颠簸了一天一夜,在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照射之时,到达了京都。一路上兵荒马乱,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官兵哪个是强盗,死的死,逃的逃,最无辜的便是普通老百姓,一路挟着子女往京都逃窜。 现在翰林南北部均是烽火连天,只有京都才能稍微安稳一些。 街上早就没有了当初的繁华,枯枝落叶,随风而舞,路边的摊位横七竖八的歪倒着,店铺门有的被打的七零八碎,有的则关的严不透风,好一个凄凉之境。但是还是有无数的难民络绎不绝的闯进来。 城门口的皇家禁军都出动了,所有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苏云雨到时,正好有一对禁军对着暴动的民众展开绝倒式的残杀,那凄厉的吼叫,绝望的哭号,还有忠肝烈民的谩骂,简直混乱不堪。 苏云雨看的眼中**,一撩开帘幕便狠狠的放了下来,马车外的初霖立刻会意,马蹄得得就朝前走了过去,火莲金牌一出,那些禁军中已有三分之二的噤声,面一沉,放手手中尚残留着血液的长戟,立正站与一旁,开了城门放行。 苏云雨的马车经过城门的时候,民众还在暴动,她微微掀开了帘幕的一角,瞥见一些老弱妇孺扯着一些军队的衣服狠命的拍打着,一些士兵手握刺过来的剑,却是一言不吭,手上的血汹涌的流荡。眼里,一片冰冷。 涵慧妃的毒计(上) 马车颠颠簸簸的一路摇晃进了京都城内,穿过大街小巷,耳边时而传来喧闹的辱骂声,偶尔是一些军队整齐冰冷的踏步声。 马车内的苏云雨一脸的平静,靠在硬邦邦的马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初霖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主子,我们进皇宫还是?” 苏云雨正了正身子,抿了抿嘴唇道:“先去辰王府。” 车外的初霖一声断喝调转了马头,朝辰王府的方向驶去,卷起一地的沙尘。 辰王府已无昔日的辉煌,那掉落在地的门匾像是一个无声的笑话,落叶响彻在每个路过之人的脚下,若无声的shenyin。 苏云雨提了裙裾,抬头望了望高高的墙壁,心里一阵唏嘘,手心莫名的冒出了丝丝虚汗。 白螺本是不想下马车的,谁知白秋那个臭丫头居然没个安稳,见苏云雨下了马车,两脚一蹬脱离了他的怀抱,追着前面那个人影去了。把白螺着实气的不轻。这厮是被自己怪的认不清人了。白螺磨了磨牙,恨恨的想。脚下却未停止也往王府里走去。 初霖系了马车,也尾随了进去。只是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辰王府内的不对劲。换句话说是**静。安静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当下也不环视四周,直接两步一腾,就来到了苏云雨身边。 苏云雨一路往辰王府里走去,按说这时候的辰王府是没有人的,拓跋煜辰已经间接性的成为了翰林的操控人,而拓跋恚又消失无踪,这座虽是皇家别院,但此时应该也换的上是一座空宅。 初霖一提剑警惕的环顾着四周,落叶缓缓落下,空气中有一股很清新的味道,让人不自觉的心情很舒爽,越往里走那甜甜的却不腻的味道越来越浓。 白秋鼻子老远就闻到了,一路屁颠屁颠的跟在苏云雨身后,此刻见苏云雨也往那个方向走去,身体一晃,就窝进了她的怀里,有顺风车的话,她是从来不会多走一步路的。身后的白螺见此,白眼直翻,很鄙视的鼻孔朝天。 身上一重,苏云雨回过神来,心底一惊,立刻停了脚步,一把抓住初霖的手臂,把初霖也惊的回了神。 这香味不对劲,初霖回过神后的眼神闪了闪,对上苏云雨同样有点惊讶的眼睛。 “你留在这。”苏云雨很快便做出了决定,初霖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对苏云雨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下,他明白,她进去比自己进去好,而且还有白螺跟着,应该出不了什么情况。白螺的身手他虽然没有亲自领教,但是从他和白秋每一次的追逐奔跑抢夺中,那种速度,爆发力和攻击力完全是凌驾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所以他放心。如果现在扭捏着自己也跟进去的话,万一出了事,谁去通风报信?所以一定要留下一个人,而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她信任他,把后顾之忧全部都交给他,这是最最艰难却也是最让人舒心的任务。 随后,苏云雨抱着白秋,后面跟着白螺,三人义无反顾的进了那座她曾经住过的宅院。 她料想的没错,那花果然是当初拓跋煜辰指给她看的那一束。 那株叫不上什么名字的花,此刻正妖冶万分的开在宅院的那棵大树下,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这花竟然开的如此之大,如此的---诡异。苏云雨斟酌的想了想,举步朝她走去。 却被白螺一把拉住了手臂,一声冰冰冷冷却听上去酷酷的音色扩散在她的脑袋中:“要想死你就过去。” 苏云雨扭了头,颇为讶异,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白螺却是没那兴趣跟她废唇舌的,头一撇,很酷的一个转身就要离去,可是想了想,还是停止了脚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不想解释,可是有个小家伙却是跃跃欲试,一副兴奋的不得了的神情,小小的手指指着那株五彩缤纷的花朵嚷嚷道:“它叫千灵花,长的可漂亮了,不过这花是开在冥河里的,人间怎么会有呢?”后面的话似在呐呐自语。 苏云雨猛的一个回头,被惊的回不过神,脸上一直淡然如水的表情瞬间崩塌,期期艾艾道:“冥河边的花?” 白螺抱着手臂看见苏云雨如此惊讶,微微一得瑟,头昂的比天还高:“那是,千灵花,与曼珠沙华是同株一脉,世人只知曼珠沙华,却极少知道千灵花,只因它的毒性过烈,阴气太重,轻则让人神志不清痴傻一辈子,重则让人一闻便灵魂出窍死亡,而它的阴冷就注定了闻过它的人灵魂得不到超度,只会生生世世被囚禁在这千灵花中。” “天地初开之时,这花是冥域中最流行的花,慢慢的也出现在了人世,只不过导致的后果太过严重,天帝大怒,就命令阎王收了这花,阎王本就喜爱这千灵花,一时鬼迷心窍也就并未全部毁去,私藏了一些在冥域河底,虽然开的妖冶诡异,但是因终日得不到人类的阳气也就祸害不了人。三界也并没有什么人知道。所以它开在此处,我也有点好奇。” 说到此处,白螺也皱起了眉,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朵五颜六色的千灵花,深思着。 而,这席话对苏云雨来说是不得不震惊的,甚至,有一种叫做惊惧的东西在身体里蔓延。身体从轻微的颤抖,渐渐的变成如秋风落叶般簌簌发抖。 涵慧妃的毒计(中) 白螺似乎没注意到苏云雨的异常,犹**着下巴碎碎道:“幸好此处只有一株,否则的话,我看全京城的都难免于难。” 但是他还有一点不明白,此花看上去貌似是被人修剪过的,枝叶并不像他看到过的那么繁茂,花鲜艳的程度还不够,香味的浓烈程度根本连正常的千灵花的一半都没达到。 难道有人人为的改变了它的生长趋势?怎么可能? 白螺被脑海里冒出来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可是下一秒立刻被自己否决了。凡人之躯怎可与千灵花抗衡?他若种植此花在此肯定必有害人之心,怎么会有如此好心? 苏云雨猛的一个激动,撩起裙裾就往门外跑去。泪水盈满了眼眶,他竟然被人牵制了十年,他竟然深重此毒十年?他怎能不痴?他怎能不傻? 难怪,难怪他只有离开了这座宅院才能完全的清醒,难怪他一直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手中紧紧的握着那块血色丝绢,苏云雨的整个心都被提了起来。 那么现在呢?局面改变了吗?到底是谁在背后控制?拓跋煜辰竟然不是那个操纵者,他被人控制了那么久,难道就没想到脱身之法吗? 站在大院门口的初霖见苏云雨一路狂奔而来,心里一急,加快两步就要迎上去,却没想到苏云雨会就此错开他,仍旧往前一路狂奔。 初霖一愣,却未及多思考,便追了上去。一把抱起苏云雨的身体,一边提了真气带着苏云雨跑了起来,一边问:“主子,去哪?” 苏云雨泪眼婆娑,内心又是着急又是担心,哽咽了半响才说道:“皇宫。” 正午时分,太阳越发的大了,正值春天,天气就开始些微的热了起来,池塘里的鱼欢畅的游着,花香四溢,纤巧唯妙。 苏云雨被初霖一直从宫门口带到了乾坤殿,皇宫内也不像以前那样人声鼎沸,宫女太监各按其职,翰林的动荡一直延伸至皇宫内部,喊打厮杀无处不在,皇宫禁军一向手段残酷,只要有奴才稍微表现出一丁点的逃匿之心,刀剑无影,寒光闪闪,见血封喉。 所以,偌大的皇宫内,竟然安静的让人森寒。但是这一切却不影响苏云雨此刻急切想见拓跋煜辰的心,周围的一切都变的不重要了,别人的生死也不再重要了,只要他平安了,她的心就会落下来。 然而,在他们踏进乾坤殿的时候,外籁寂静,在此刻声音都显得如此的脆弱,大殿被一片血色,漫天盖地的鲜血宛如地狱盛开的曼珠沙华,红的触目惊心,呼吸在此刻被豪夺了。 苏云雨只剩下满眼的赤红,分不清谁是谁,地上躺着的,梁上趴着的,一剑封喉直刺向圆柱上的,到处都是人,挂满了人,跟农家妇女挂衣服般那么随意平常。 纵使几人都是经过杀场磨练出来的人,见到此情景也不由一愣。 白秋更是被吓的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苏云雨被她的声音吓两腿都有点发软,她不敢相信这里还是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若不是头顶上方那块宽大黑色镶金匾额上镌刻着“乾坤殿”三个大字,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身至地狱。 叮的一声,初霖从刀鞘中缓缓抽出亮剑,刀光一闪,倒映在精钢石地板上,晃出细碎的光影。身体微微一侧,便把苏云雨挡在了身后。 白螺一个猛冲浮在了半空中,恰巧离他们头顶不到一尺,眼光如电,穿梭在偌大的宫殿之内,半响之后,他沉沉的说:“殿内无人。” 初霖与苏云雨对视一眼,几人便又从乾坤殿往后宫跑去。而一路上的禁军队伍像是没有发现他们一般,任由他们在皇宫内行走自如。 苏云雨微皱了眉,乾坤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些禁军队伍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他们斩杀的?为何? 看那些死去的人的衣饰倒不像是皇宫内的人,怎会出现在皇宫内呢?而且还是如此庞大的队伍?若没有上面的首肯,要进来恐怕还没那么简单。 几个呼吸间,几人便来到了后宫主殿——凤仪宫,孝禧太后的寝宫。 可是,这里却是毫无人影。桌椅上厚厚的一层灰,在无声的控诉。 皇宫内的几个重要地方大致就这个宫殿,苏云雨却拿捏不准,拓跋煜辰到底是落在了何人手里,若不在主殿,难道会在偏殿? 当下苏云雨也不多说话,转身便又朝另外几个宫殿走去。而刚出凤仪宫,抬头便看到了一个人影,穿着太监的服饰,手中端着一盆清水正好御清宫的方向走去。 苏云雨一惊,是他!张波!眉眼一闪,两步并三步就跟了上去。身后的初霖与白螺也二话不说就加紧脚步尾随在苏云雨的身后。 涵慧妃的毒计(下) 几人几个碾转来到御清宫前,只见张波端着清水盆站在门口跟开门的士兵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转眼看了看四周,端着盆就进了宫门。 苏云雨几人躲在扶疏木林后,看的真切。 “这里防守森严,到处是暗卫。”初霖简短的汇报了一下勘测到的情况。 苏云雨点了一下头,继续盯着御清宫的深处,然后把怀里的白秋递给了白螺,“你们在这守着,我和初霖进去看一下。” 白秋很是乖巧的点了一下头,白螺却是不干了,老气横秋的头一撇不屑道:“我凭什么样听你的?” 苏云雨笑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转头看了一眼初霖,初霖会意,带着她便一阵风似的潜入了御清宫,四周顿时暗潮涌动,杀气腾腾。 初霖一个急转,抱着苏云雨从地下潜行,“呼”的一声,空气破裂的声音,夹着凌厉之极的杀气,破空而来。 刀剑出鞘,狠绝无比,一剑一起落,破空而来的剑被割成了三段。好险,初霖手心冒汗,这样防范慎密的措施竟然用在这个冷宫殿? “啪啪啪”三声响亮之极的清脆声音灌入密耳,裹挟着无尽的嘲讽,来人坐在一轮椅上,身后是三个黑衣人,蒙着脸,手中的刀剑锃亮,反射着阴森的寒光。 苏云雨顺着声音望过去,秀眉一蹙,转际沉然落水,安静无声,温温淡淡的开始打量眼前之人。 一身黑色素衣的女人,平淡无奇,面目并无什么突出的特点,更甚者,是有点丑陋的,半边脸颊都是刀伤,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人镌刻了什么字眼一般,若不细看,的确看不出什么,只不过,苏云雨却是瞧出了点端倪出来。 一笔带钩,微微往上翘,直戳到右颊边缘,那个“贱”字也就有点带着模凌两可的意味了。苏云雨低了眉,浅浅一笑,也不知道是谁跟她有如此大的仇恨竟然要在一个女人的脸上刻上这样的字眼。 眉眼间的了然却是越来越清晰的,恐怕,此女子的恨也蔓延到了他们紫轩阁吧!当今世上,能有如此精湛技术的人,除却王澹不做他人首选。 坐在黄金龙椅上的女人,对苏云雨的打量也不作回避,目光一直盯着苏云雨的左脸颊上看,许久,尽是声嘶裂肺的吼道:“你的脸上的疤痕去哪了?” 苏云雨见此,微微一愣,却是好笑,这女人是不是见不得别人的好?嘴上倒也不反驳,只是淡淡道:“该有时就有,不该有时去了又何妨?” 那女人听了她的话更加暴怒了,一掌撑起上个个身子想扑过来,却是被她身后几人给按下去了:“主子,小心身子。” “小心什么?我的身子怎么了?难道你也觉得本宫是个废物?”啪的一声,那人硬生生的接了那女人一巴掌,吭都没吭一声。 唰的一回眸,阴狠毒辣的眼神像是一条剧毒的毒蛇,狠狠的咬住站在不远处的苏云雨,那丑陋的容颜扭曲的更加恐怖,苏云雨仍是一派施施然的态度,站在那不怒不喜,也不可怜与同情她。 初霖出列一步,手中的剑发出颤抖的啸声,似在警告,似在威胁,虽然他们已是困兽之斗,但是不拼一下就认输,从来不是紫轩阁的人所为。 “哈哈哈---”那女人盯着苏云雨的眼睛看了半响,突然仰天大笑三声,一拍轮椅上的扶手,道:“好一个紫轩阁的阁主,当年那老不死的东西果然没看错人。任我凭了性命也没抢到手的东西,他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送给了你。” 苏云雨对她说的这些话不甚明白,初霖也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只不过他们闻出了一点信息,那就是此女认识老阁主。 “拓跋煜辰在哪?”苏云雨也不和她去研究这陈年往事的账,开门见山问主题。 而那女人,已没了一开始的暴怒,现下倒是平稳了下来,端坐在轮椅上,冷冷的斜视着苏云雨,冷笑一声:“想见他?” 苏云雨不答,嘴角的笑已经凝结成冰霜,她可不是来做俘虏的。 “想见他也可以。但是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说完,手向后一挥,顿时从后面跳出几十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士兵,停顿间便做了队形上的转换,北斗七星各占一处。刹那间,气氛陡然上转,杀气氤氲,气场锋利。 深陷囹圄(上) “你是谁?”周身已被堵死,苏云雨转眼,淡定的问。 若是想要她死,恐怕早就动手了,现在只是想威胁她而已,她苏云雨从来不是怕死之人,但是威胁到她所守护的人,那么就对不住了,即使你是老天爷,她也要破你三分天。 轮椅上的女子,貌不惊人的脸上阴冷的一笑,头微抬,眼里流出的森冷足以让人胆寒,“就凭你也配知道本宫的身份?” 苏云雨浅浅一笑,一手搭上初霖握剑的手臂,往下压了压,一边往前走了一小步,云淡风轻,清雅亦然:“你的条件呢?” 那女人顿时沉默了下来,静静的凝视着对面笑的盈盈,看上去高深莫测的苏云雨。“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呢!难怪那臭小子会喜欢上你。” 苏云雨也不做答,依旧笑的若隐若现,看不懂她心里在想什么。 座上的女人手一挥,那些本做好攻击状态的士兵剑一收,剑头一压朝地,也不收队,只是就那么站着。 涵慧妃手一转,自调转了方向,朝后院滑去,身后之人如潮水般簇拥着跟了上去。苏云雨一把拉着初霖也进了后院。 后院之中,枯树枝叶都被清扫的很干净,甚至还种植了一些新地皮,清新隽雅,一些扶疏花木被修剪的很整齐。红漆砖瓦,雕梁画栋,很是奢华。 苏云雨一皱眉,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把目光放在这御清宫的,短时间内她竟然让这一冷宫变的如此的辉煌。还是她的办事效率太高?拓跋恚是她给掳走的吗? 环境清新飘逸,可是如此让人舒服的花苑内,一株妖艳夺目的花朵几乎夺了苏云雨的呼吸。 葳蕤茂盛的千年老树下竟然盛开着千灵花,而那数却已经枯萎的差不多了。 涵慧妃见身后的脚步声停止了,轮椅一转,看见苏云雨正对着那株花发呆,不由微微一哂:“看来你是知道了此花才会来找他的。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会识得此花。” 空气陡然降低了几度,苏云雨第一次觉得自己有杀人的冲动,但是她只是忍着,手指深深嵌入皮肉中,坚忍不发,淡淡的回了一句:“走吧!” 涵慧妃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嘴角竟是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死丫头对那臭小子也动情了,这就好办多了。 最里屋的房间内,拓跋煜辰正抱着玉芬睡的正香,房门被吱嘎一声推开,浅眠的玉芬顿时睁开了眼,一眼见到是坐在轮椅上的涵慧妃,赶紧扒开了拓跋煜辰的手臂,挣扎着起了身,福了一礼,见身后是当初住在辰王府的苏云雨,情不自禁的行了一礼:“皇后娘娘。” 话说出口在惊觉失言,头一低退到了一边,头顶上传来的灼热的目光夹着憎恨,让她寒毛直竖,真该死,她怎么会在主子面前叫别人娘娘呢? 苏云雨倒是没觉得什么,这个名号本来就是个虚的,被人叫怪了,就像被看过无数的白眼一样。 她在意的是床上那个正在安眠的男人,此刻他睡的正熟,嘴巴微微嘟着,一脸的憨态,睫毛长长的,遮掩下的阴影如蒲扇般,不安稳的时候还会挣扎着想睁开,可是却还是翻了身又睡了过去。 这样的他,还是那个有点霸道,有点冷冷的,却会给她温暖感觉的他吗?她不确定。她宁可他逼着自己要和她一起去南粤国。而,现在,她为了他而来,他却不知道。 抚上那张仍旧俊美的几乎毫无瑕疵的脸颊,一滴泪滑落,她来了,可是他却不知道。为何就是不肯放弃这些虚物呢?知道这里不安全,为何不和她说?为何那时不明说?为何要等到回来后才写血书求救? 慢着--- 苏云雨眨了眨眼,避开身后之人的视线,在拓跋煜辰的手臂捏了捏,她在试探。若是一个昏迷成痴傻的人怎么可能会写血书求救?他在装?但是千灵花之毒又怎会如此轻易的被解? 深陷囹圄(中) 果然身下之人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两人的动作紧密连贯,自然的同呼吸一般,在场的几人都没注意到。 苏云雨侧了侧身看向逆着光坐在门口的那个女人,面上平静无波,话里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我留下。” 涵慧妃笑笑,骨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可是,火莲金牌叫出来,你自然可以留下。” 苏云雨眉眼一皱,还未说话,门口的初霖如剑出鞘般秉射出逼人的杀气:“休想!” 涵慧妃没有理会初霖,静静的凝睇着苏云雨,嘴角浮出一丝深不可耐的笑意,“是本宫休想还是你们休想呆在这里,自己想清楚。” 初霖往前跨出了一步,急迫的喊出:“主子---” 火莲金牌怎可落入他人手中?若是得一令,那整个天下会更混乱的,他们紫轩阁虽不是个怕事的主,但是能少惹事他们会尽量的避免,而这个女人,显然对火莲金牌有着不轨的心态。 苏云雨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并没有立刻便回答,那双眼睛,平静的没有一丝波纹,深邃的仿若一枯深井,望不见底,半响,她勾了勾唇笑道:“可以啊!” 初霖急的汗流浃背:“主子---”可是却又是无奈,她做出的决定通常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涵慧妃也没料到苏云雨会如此就答应了,本来还打算若她是不答应,她就出手强了,凭他们两个人也休想在她的土地上闹出什么花样。 向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身后之人会意,几步走到苏云雨的跟前,苏云雨也豪爽,在腰间掏出一块纯金铁牌,上面的火莲开的妖娆之极,仿若要冲破这金属铁牌化为火鸟一飞冲天。 那人拿了金牌,放在手里颠了颠,狐疑的看了一眼笑的云淡风轻的苏云雨,欺近涵慧妃跟前递上金牌。 涵慧妃拿着金牌寻视了半响也没发现什么异状,但仍旧不放心,口出恶言道:“最好是真的,否则---” 转了轮椅,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苏云雨,门也随之被关上。 初霖紧跨两步到她的身边,眉眼慎重,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却是被苏云雨给堵了:“天黑了,给我行动。还有出去迎接白螺,有他在,我放心。” 初霖被苏云雨说的一愣,不过随即便了然,心底眼底皆是钦佩与崇敬,这才是他们紫轩阁誓死效忠的主子,他们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什么一言九鼎,言出必行,那些都是空话,在实力面前都是虚物,要想活命不耍点手段怎么对的起老天爷给的这颗脑袋? 她要火莲金牌,她就给,但是她可没答应她不去抢回来。 这边是一切皆在控制之内,而另一边却已错乱了原先的步骤。 南粤国与翰林的这场战争本来打得如火如荼的,中间却插进来一个东陵国,对于东陵过强加给翰林的罪行,翰林也没有作出回应,因为人的确是死了,当中出手的也有他们六王爷,这都是人证物证在场,所以这一战,翰林拼死了也得抵上。 而南粤前线,对于翰林沁川的态度一直是模凌两可的,亦攻亦守,就跟猫捉老鼠一般,抓了你就放了,放了我再抓,似乎在考验着翰林的耐心,而苏毅一边收集着沁川的捷报,一边还在对付东陵的水上船舰。稍不注意,不是失了那头就是失了这头,所以这两天苏毅火的不得了,却又无计可施。 南粤也是有苦无处诉,这本来攻打的好好的,这王爷说进翰林就进了翰林,王拓本来要跟去,但是一军不可无帅,只好留下,派遣了几个军中好手跟随进了翰林京都。 然,竹曜一进京都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也说不出来哪不对劲,自己一身乔装打扮,一般人是认不出来,妖艳之极的脸上涂抹了一些东西,看上倒也平平无奇。 此次他进京都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藏身在辰王府内那个女人。当初来翰林之时,他就已经得到密报说涵慧妃未死,得一高人续命,藏身在辰王府内。而辰王府内那株千灵花,更加加深了他的认知。 竹曜前脚进了城,后脚从沁川传来了一让他心惊的一场的消息:孝禧太后被人掳走了。 这让本来有恃无恐的竹曜有点微微心慌了一下,不过转瞬就没了踪影,竹曜是谁?南粤国战场上的猛将,战场上的三十万兵马都奈何不了他,他还会栽在一个本该死了千次万次的女人手上? 点燃了纸笺,昏暗的烛火中,他脸上的笑诡异到摄人魂魄,如同昙花一谢,盛开在这阴沉的黑暗中。 深陷囹圄(下) 竹曜依然进了辰王府内,摸索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庭院中通往后山的一个密道,只不过已经人去楼空。 站在空旷的密室中,竹曜摸索这下巴,邪邪一笑,这是在意料之中的,孝禧一失踪,他就知道那人出现了,不过他没想到那人居然会去救孝禧,不是和涵慧妃是一腿的吗?怎么跑孝禧那边去了? 着实让人有点费解啊!现下四国出去北越没有加入这场混乱中,三国已经步入了一条混乱道路。 他本来是要打翰林的,也想攻下翰林,但是一条无意中得到的密令让他改变了主意,这天下他还不能收。 昏暗的密室中,坑坑洼洼的地面,没有经过任何的修饰,周围是密不透风的石砖,常年的不见光,让这里变的格外的阴潮,头顶上面渗出来的小水滴,在这寂静的空间发出极有规律的声音。 几平方米的地方,一眼望尽,地上铺了薄薄的草层,只不过在草层下面却是星星芒芒的亮光,若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竹曜站在密室门口,看着地上,嘴角上扬,邪佞而魅惑,想要他竹曜的命,还没那么容易,涵慧妃,现在你没有鬼帝在身边,本王看你还能撑多久。 竹曜身后站着的几个暗卫,刹那间身体紧绷,刀剑出鞘,浑身锋芒毕露,转身对着石室门口,眼底杀气秉射。 石门哄的一声被开了一条缝,门口赫然出现了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此刻她正笑的欢畅,不停的拍打着轮椅旁的扶手:“哈哈哈---威龙王爷还真是够胆大的,竟然在这种紧要关头出现在本宫的寝宫。” 说完继续仰头大笑,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嘲讽至极。 而竹曜站在黑暗的里头,阴影覆盖在他妖媚的脸上,诡谲阴森,让人心底涌上莫名的压抑感。 涵慧妃便是被这种无形的压力给弄的心有点心慌,笑声戛然而止,定定的凝注着黑暗里的竹曜,不知道对面的男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 两手一挥,身后一排黑衣人手擎弓箭已经一字排开,料是要置里面的那个人于死地的。 轮椅上的女人,突然笑了:“王爷可还有话说?” “涵慧妃,几年的隐匿,没想到一处来便给本王一个重击啊!”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听在涵慧妃的耳里却是让人抓狂。 “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想吞并这天下?我呸,少在这做梦。”一张本就丑陋的脸上几尽扭曲的痛骂着。 竹曜也不反驳,负手站立,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身上形成的无形的压力连涵慧妃身前的那些黑衣人都不禁软了软腿。但,弓箭依然执的坚挺。 “鬼帝也出来了?”竹曜不答反问。 涵慧妃张狂一笑:“对,所以这天下你们更别想。南粤?哼,竹天一直没得到天下,就想让他的儿子来一统天下,就算你竹曜今天能一统了天下了又如何?这天下终究不是你们竹家的,为他人做嫁衣也就你们竹家那么大方,好好的皇位居然传给一个外来子。” 闻言,竹曜眉眼一凝,眼里的杀意毕现:“涵慧妃,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当真奈何不了你?” 涵慧妃身体一紧,虽然她是有恃无恐,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所以涵慧妃并没有再张狂,只是阴翳一笑,手往下一挥:“那就让本宫看看,你这个战场猛将是如何逃出本宫的天罗地网的。” 风中尘土飞扬,初夏微热的气息顿时下降了好几度,气氛剑拔弩张。 然,这本来就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竹曜本就是伪装进城,身边带的人不多,连他在内也就十二个,再看,涵慧妃那边,密密层层一拨人,个个都是战斗中的翘楚。 但是,竹曜是谁?就算这样,两方的气势都不相上下,一边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一方是严格谨慎的杀手,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定。 谋宫(上) 竹曜大喝一声,腰间的软剑在同一时刻凌厉的刺出,在空中划出一连串炫目的剑花,招招夺人性命。 涵慧妃的人也不弱,在竹曜出手的一瞬间已经齐齐迎战,凌空剑羽生花,手中的长箭齐齐发射,生生撕裂了平静的空气。 两方人马一时间交战,而,涵慧妃被一圈人包围在中间,冷冷的看着这一切,手下的座椅,扭动了一个方向,一拍金藤扶手,一个机关顶咔的一声被打开,漆黑的洞口内一支散发着冰寒之气的箭张开了血盆大口。 涵慧妃冷冷一笑,她倒要看看他这个南粤王爷是如何从这么多的包围中突围的,七星八卦阵也不是那么好破的。 而,正在打斗中的竹曜也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人数不多不少,但是每一个人位置站的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差一毫,占据着每一个命门。速度快的惊人,形同流星划过,身上就多了几处伤痕。 竹曜一皱眉,七星八卦阵?她怎么会这种阵法?这是战场之中很久以前流传的一种杀场之术,只不过只适合进攻,不适合远攻,一般只有少数人围剿多数人的时候才会用到,但是随着南粤国越来越强大,这种阵法倒也越来越销声匿迹了。 如今却在此处得以重现天日,即便是竹曜也不得不惊了一下。 竹曜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敌人强一分他就比敌人更强一分。此消彼长,也不见涵慧妃那边得了好出去。但是却不是长久之术。 身手再好也会被此阵给拖累死的,竹曜眉眼闪过一丝冷芒,手中的剑舞的更加风生水起,剑身周围被真气逼出了最强悍的光芒,一时间,对方竟然有几个人有落伍的趋势。 “趁现在。”竹曜一声吼叫。 属下顿时领悟,十一人皆是拼了性命般,一剑划出一个口子,分出两人竟然抱以致死之心,如大鹏展翅般猛扑向外围的几个人,场中顿时一团乱。 “想跑?”涵慧妃狰狞的笑了笑,手往扶椅上一按,一直通体雪白的长箭呲然射出,直逼仍在空中的竹曜。 身后一阵空气流动,竹曜回身就是一剑,“叮”的一声,剑与箭相撞,发出刺耳的鸣叫。 箭虽被阻隔了一寸,但是并没有砍断,那支通体雪白,周身围绕着冰冷雾气的箭,一往无前,“呲”的一声,肉体被贯穿的闷响,竹曜“噗”的吐了一口鲜血,身体直往后仰去。 “王爷!” “王爷!” 下属焦急的叫唤,两人一个猛力的回旋,趁着别人的防护,腾空就把倒下来的竹曜接住,也不管身后之人的死活,拽着竹曜就往辰王府外逃去。 “我看你往哪跑。”涵慧妃坐在轮椅上摸着中指上的白玉指环,笑的阴森诡异,势在必得:“给我追。” “是。”顿时剩下的一批人加快了脚步,一人一个对付,下手狠辣了许多,不一会,竹曜剩下的八人全部歼灭。 几道黑影唰唰的往外冲去,那阵势不可谓不壮观,一路过去,树上的树叶落了一地,花草也倒了一片。 又一天过去了,苏云雨站在御清宫的殿门口望着遥无边尽的天际,心情顿感惆怅,几天了,也不见楚白的下落,暮饵的伤势也不知道怎么样,而本该偷来的火莲金牌却也没有如预期的盗来,这事情一件件的发生,着实让人心头烦躁。 身后突然伸出手臂把自己包围着,耳边灼热的呼吸让人浑身熨烫,苏云雨一个激灵,挣扎着躲开了,拓跋煜辰似乎有点受伤,脸上的表情如此哀怨:“你到现在还是不肯接受我?” 苏云雨笑着走进了房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可是你这次不是来了吗?”拓跋煜辰不依不饶的追问。 她不是来了吗?即使知道来了有危险,她还是来了,如果不在乎,何必要现身,他只是在赌,赌她的有情,赌她心里有他。 苏云雨被他说的一愣,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都怪自己当时太心软了,怎会相信他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难之中呢? 眼见拓跋煜辰还想加深这个问题,苏云雨立刻转了个话题:“那你为何没中毒?” 是的,他没中毒,但为何?千灵花的厉害,她现在也是知道了点,但是为何他却安然无恙? 拓跋煜辰却是神秘一笑,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这是个秘密。” 苏云雨却是眉眼一冷,刚想说几句,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有点杂乱却气息平稳,来人还未进门,就着急的喊了声:“主子。” 谋宫(中) “什么事?”苏云雨一惊,初霖可不是遇事会慌张的那种人。 初霖急急匆匆的冲进屋内,看也没看旁边的拓跋煜辰,“砰”的直接跪在了苏云雨跟前:“出事了,紫轩阁受到莫名人士的攻击,现在四国之内,各处的楼阁正在迅速的消失中。楼阁的人死不见是活不见人。” 苏云雨腾的站了起来,脸上浮现了千年难遇的惊恐,心口像是被人狠狠的锤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沉溺了下来,眼底却是波涛汹涌,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了握,然后什么话也没说,忍耐着那份焦灼缓缓地坐了下来。 拓跋煜辰听见这样的消息也是一惊,紫轩阁有多强,他不知道,但是有多广,他还是知道的,如此速度到底是何人多为,在三天时间内,竟然动作如此之快? 本担心苏云雨会受不住,却没想到她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自己冷静下来,真不愧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想到此,眼角眉梢都沾上了得意洋洋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到底得意给谁看。 “主子---”初霖担忧的看着苏云雨苍白的脸,顿感心疼,眼底不自禁的流露出关切之色,但是这事拖不得啊!紫轩阁那么多兄弟,一夜间都下落不明,更让人不安的是对方连一点线索也未留下,叫人无从下手。 拓跋煜辰一眼就瞟到初霖殷殷的关怀,心里不舒服了,赌气般把手放在那双柔荑上,轻声安慰道:“先别慌,冷静的想想最有可能的是谁。” 苏云雨本来有点心神不凝,但拓跋煜辰一慰抚,心中的烦闷稍微的减了些,思维也转动了起来,随之眉头却皱了起来:“紫轩阁本来就是个杀手组织,这是天下皆知的,杀的是****,抢的是黑寨土匪,这要说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对紫轩阁来说形同蝼蚁。” 拓跋煜辰闻言,心中一惊,跪在地上的初霖也出言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那些人无论是谁都无法动摇紫轩阁一分一毫,就算是翰林集结三十万兵马也别想踏进紫轩阁一寸土地。” 这话虽然听上去狂妄至极,但也是实话,拓跋煜辰信,所以更加的心惊,他从未与紫轩阁硬碰硬的交过手,所以对紫轩阁的实力也是一知半解的,得知它也是从涵慧妃那知道的,也就是所谓的他的生母。 “到底是谁?”苏云雨心底虽慌但是还有一股隐隐薄发的怒气。 “给我搜!”三人还未研究出个结果来,外面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刺穿声,还有纷沓的脚步声,看上去来的人不少。 苏云雨与拓跋煜辰对视一眼,然后苏云雨起身往外走去,初霖也跟了上去,身后的拓跋煜辰却是装出一副朦朦胧胧貌似刚睡醒的模样,揉着双眼也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涵慧妃,阴沉着脸坐在树荫下,扫见苏云雨几人出来,也没理会,围绕着她的黑衣人分批在偌大的御清宫内动作迅速的检查着每一间屋子。 来来往往,隔了一会儿就有人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涵慧妃的脸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拓跋煜辰睡眼惺忪的走至涵慧妃跟前,蹲下身,模模糊糊的嘟囔道:“母后你这是找什么呀?” 涵慧妃敛眸望着拓跋煜辰,却是一言不发,沉默许久,周身的人已尽数回到了身边,看来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她又低头深深的望了一眼像哈巴狗一眼蹲在她身边的拓跋煜辰,然后低沉着声音吩咐道:“回去。” 苏云雨盯着涵慧妃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拓跋煜辰站起身也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半响转至苏云雨身边,揽过她的腰往里屋走去,脸上的表情凝重万分。 初霖却是戒备的盯着拓跋煜辰那双不安分的手,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 门刚关上,拓跋煜辰却是笑了,本就倾国倾城的俊颜顿时流光溢彩,点亮了黯淡的小房间,他大喇喇的旋身坐下,自斟一杯茶水,也为苏云雨倒了一杯,入口清凉:“世人都说南粤国的威龙王爷是个不败神话,看来倒是有点虚假呀!” 苏云雨闻言不语,低头喝着她的茶,嘴角弯起一轮好看的笑,浅浅淡淡的,也不管拓跋煜辰说的话到底是何意。 初霖却是在进这个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其他人的气息,对拓跋煜辰的戒备移到屋梁上的那人上去了。 果然,屋顶跃下一个人影,紫色长衫,高贵典雅,浑身散发着不可侵犯的气息,只不过胸口那支通体冰寒的箭让他的脚步有点踉跄,却丝毫不减他妖孽般的诱惑,嘴角渗出的丝丝血色反倒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美。 竹曜被身边一人扶着坐到了桌子边,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撑在桌沿,笑道:“你们俩倒是好情趣啊,在这喝起茶来了,外面的情况都要翻天了,你们倒是悠闲。” 苏云雨一听,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本就优雅淡然的气质更让人为之倾倒一分,竹曜两眼把她上下一扫,脸色苍白,倒是眼底的笑意更甚了:“你倒也逍遥,这么漂亮的脸蛋为何要贴个那么丑陋的皮囊?现在这模样多水灵啊,本王可是又喜欢上了一分。” 对竹曜的调戏,苏云雨一笑置之:“我们再逍遥哪有你威龙王爷逍遥?你也知道这形势不饶人啊?竟敢单枪匹马跑翰林来?” 拓跋煜辰却是一句话也没听见,光听到竹曜的那句:又喜欢上一分。这下本来想捉弄的心思也没了,浑身冰冷的气息一震,敌意浓浓,在场的人除了苏云雨,其他几人均一凛。 竹曜好笑的耸耸肩,这臭小子还是醋坛子呢!以后可有的玩了!嘴一抿,却是笑的更加的妖孽了。 苏云雨便也开玩笑的说了句:“几日没见,王爷倒是又俊俏几分了。”说完手一撑下颌,笑的花枝乱颤,其实她只是捉弄捉弄这个男人,看他的伤估计是很严重的,若不及时医治,恐怕这后遗症是逃不了了。 谋宫(下) 她是说笑,可拓跋煜辰不依了,脸一沉,手在苏云雨腰间拧了一把,疼的苏云雨呲牙裂嘴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坠入了拓跋煜辰眼冒火花的深海眸底。 呃。。。苏云雨顿感无语,这男人还真是的。 竹曜快要笑抽了,胸口一闷,一口血喷了出来,而这时拓跋煜辰还好死不死的张嘴就想对苏云雨怒吼,所以又戏剧性了一把,嘴一张,血倒流。 空气停止了流动,苏云雨的嘴角抽了抽,初霖的眼角跳了跳,一切都很安静,只要竹曜身后的两人惊慌失措,大喊着:“王爷。” 竹曜在昏倒之前,内心也得瑟了一把,这小子看着就讨厌,苏云雨可是他先看上的,怎么说也有个先来后到吧? “我呸---”拓跋煜辰吐了口血,脸黑的跟个锅炭似的,一抹嘴角,胃里一阵翻涌,内心极度诽谤:真恶心 。 苏云雨反应很快,竹曜一晕,她眼角一扫那张宽大的床,对着竹曜身后的人吩咐道:“把他抬到床上去。” 那人见苏云雨眉眼凝重,微含关切,顿觉的此女子不会害王爷,二话不说抱了王爷就放在了檀香雕花床上。 竹曜的脸色很苍白,嘴唇有点发紫,长长的睫毛颤的厉害,苏云雨眉头一凝,看来是耽误不得了,她得不得不佩服这男人一把,伤成这样,刚才还能谈笑风生,手摸上他的额头,好烫! 苏云雨迅速回身,却看见拓跋煜辰一脸铁青的坐在那一动不动,眼神凶恶的瞪着她的背影还有床上那个快要死的某妖男。 嘴又几不可见的抽了一下,还有完没完了?走到拓跋煜辰的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点埋怨:“不要小鸡肚肠了,先救他。” “小鸡肚肠?”拓跋煜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冒火的问:“我小鸡肚肠?我看你是移情别恋还差不多?”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相看的初霖此时手往前一伸,把苏云雨围在了身后,冷眉竖眼道:“请注意你的措辞,我家主子还轮不到你来颐指气使。” 空气中一瞬间温度拔高,数千瓦的高强电流在两人之间兹兹的摩擦出火花,苏云雨愤愤的拨开两人怒吼道:“吵什么?怎么回事?先给我救人!” 几乎是强制性的命令了,初霖见苏云雨脸上的表情,束手站立一旁。低声道:“苏和不在,这---” 况且竹曜的伤势本就严重,再叫上那支冰箭,恐怕没那么简单! 苏云雨也深知这点,顿了顿,然后唰的转身面对着拓跋煜辰,两手插腰,蹬鼻子上眼了:“你怎么看?” 拓跋煜辰心中郁闷,没见他窝火吗?也不说句好听的哄哄,竟在这一个劲的劝自己救别人,就不救! 苏云雨两眼一扫,心中猜了个大概,好言哄骗了几句,拓跋煜辰才见消,眼一眯,表情也是慎重了起来:“我没把握能救醒他。” 说着扫了一眼站在竹曜身边的两人,那两人也会意,其中站出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人,腿一弯,便行了一个深深的礼:“在下明白王爷的苦楚,但还是请王爷出手救我家王爷一命,后果自是我们承担,若是现在不相救,恐怕这后果也不是我们能承担的了。” 拓跋煜辰一听这话,眉眼一沉,他可是听说里其中的威胁之意,但是他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刚想驳斥几句,手臂上一凉,回头一看,苏云雨对他摇了摇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微妙,若是他们现在救了竹曜一命,说不定还可以先缓上一缓两国之间的关系,她也深信萧银绝对是为竹曜办事,这场战事若要停,完全是只要竹曜一句话的问题。 拓跋煜辰也没再忸怩,两手一挥,命令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初霖,苏云雨去厨房烧水,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在那看到了张波,张波仍旧穿着那天她见到时穿着的太监服。 原来这几天的伙食都是张波在负责,苏云雨一阵唏嘘,以前辰王府的管家如今却做了烧火房的仆役,御清宫本是冷宫,即使装潢再漂亮也摆脱不了它是冷宫的称号。 听得张波所说,他竟是自宫进的皇宫的,王爷从外面一回来,便被那个女人囚禁了起来,他竟不知道他一直住的宅院还藏了一个女人,只不过当时看王爷的反应却是一直知晓的。 那女人一出山就雷霆风云,孝禧一杯捉获,她就夺了皇宫的主动权,把拓跋煜辰一并带进了宫内,而且严防森严,只准出不准进。 他担心王爷,潜意识里他觉得那个女人对王爷并不会太好,也不知道她是谁,他来王府虽然只有三年,但对于拓跋煜辰的忠心倒是日月所见,正当他整天徘徊在皇宫门口时,一条皇榜吸引了他,于是他就这么进来了,经过很多次的尝试才能见到王爷,那时王爷又回来了以前的痴傻状态,这一情况让张波一度的担心着。 直到拓跋煜辰秘密的塞给他一血色丝帕,让他快速的传给沁川的紫轩阁,他才明白其实王爷是清醒的,至少没有在精神方面受制于人。 现在又重见苏云雨,两人倒是说了很多话,当中隔着给屋里的竹曜送了几次水,渐渐东方破了肚皮,露出白白的云雾。 苏云雨望着东方的日出,一度沉默,身边的张波从厨房里端处一碗皮肉粥,满眼血丝,脸上的表情如此温和:“娘娘,吃点早点,饿了一晚上也累坏了吧?” “谢谢。”苏云雨端的碗,刚喝了一口,初霖如火如急的从门外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又一次让苏云雨心慌。 苏云雨放下碗,等初霖一靠近,就听得他慌张道:“主子,白螺也消失了。” “什么?”苏云雨猛的站起来,碗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便碎成了四分五裂,张波见两人神色,便知他们说的话肯定是很重要的事,转身就隐在了屋里的阴影中。 凭白螺的身手,到底还有谁可以伤害到他? 初霖也是同样的心惊,若是连白螺都能打倒,那对方到底是强悍到何种地步? 回宫 苏云雨拍了拍身子,携同初霖进了拓跋煜辰的卧室,一路上,初霖大概讲了一些外面的情况,由于竹曜不在南粤军队,现在南粤的攻打情况稍微减弱了些,而东陵王在萧银发兵攻打翰林时,由开始的犹豫变成了首肯,而且加大了攻打力度,怀柔一度失控。 苏毅大将军现在奋力抵抗,不过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很是不好。东陵大有增兵的趋势。 苏云雨敛眸沉思,一路无话。 来到拓跋煜辰门口,却见大门敞开着,里屋透过珠帘帷幕,只看到床上有个人影,跟前那两个侍卫正在为他擦拭着额头。 苏云雨本提步跨槛,眼角瞥到大门口的拓跋煜辰,他正搬着一张小凳子坐在大门口,双手托腮,一双雪样明眸流淌着曜日的光辉,却看上去有点傻愣愣的。 苏云雨一愣,对初霖打了个手势,叫他在这站着,自己举步走了过去。 拍了拍他的肩膀,拓跋煜辰没反应,依旧看着前方。 苏云雨好奇,顺着他的目光也往那边看去,之间一批批的皇宫敬畏队严谨的走过,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搜人。 拓跋煜辰这时说了句话:“孝禧回来了。” 苏云雨吃了一惊,忙问:“你怎么知道?” “你看那些军队,不是我母后身边的士兵,都是孝禧带回来的。”拓跋煜辰换了一支手托着下颌,回答的漫不经心。 苏云雨很好的抓住了母后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光,转瞬即逝,再看过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什么军队了,好速度! 拓跋煜辰像是无意间想到了什么,问苏云雨:“你来的时候去过乾坤殿?” “是啊!”苏云雨坦然。 “难怪!”拓跋煜辰一展颜,笑的如过春风,在外人看来却是个傻二楞。 苏云雨想再问,但一思忖,便有点了然了,当日她来的巧,或许正碰上涵慧妃在清洗皇宫,换了一批人马,现在的禁卫队估计十有八九都是她的人。 还有---紫轩阁的人,也在里面?念及此,苏云雨不禁心底一寒。 正在这时,拓跋煜辰端着小木凳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呵呵道:“回屋吧!小心有耳。”最后一句是凑在她耳边说的。 在这里说的话都只能真真假假,若是有心人在,谁能担保你身边的人就是你最亲近的人呢?就连那个---张波! 拓跋煜辰在转身之际,嘴角一弯,冷酷嗜血的笑弥漫了开来。 进了屋,苏云雨简单的问了一下竹曜的伤势,便叫了初霖在外屋,递给他一封信,一脸严肃:“务必交给苏和。” 六个字却是让初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苏云雨,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是!” 没有太多的言语,没有太多的嘱托,苏云雨却是信他的。 目送初霖的离开后,苏云雨便去了厨房叫张波重新熬了一锅粥,几人都没吃早点,肯定是饿的。 拓跋煜辰看着她忙出忙外的,然后端着粥蛊走了进来,盛了一碗小米粥给他,再盛了两碗给那两个黑衣人,却在他们喝下去的时候,从衣袖里摸出几粒药丸塞到他们手里,丢下一句:“百毒不侵。” 拓跋煜辰闻言,挑了挑眉,深深的看了一眼苏云雨,二话没说便吞了下去,然后端着碗,吹着上面的白气,透过白气,他看着苏云雨低头喝粥,突然心底涌上一股满足。 那两个黑衣面面相觑,然后手一抬,药丸也进了肚皮,望了一眼床上的竹曜,彼此都沉默着。苏云雨虽没说这药丸有多珍贵,就拼她那四个:百毒不侵,就已经让人唏嘘了。她竟然就这么大方的送给了他们。 杀手,暗卫,本就是个在刀口上拼杀的,生生死死,畏惧了,那就离死不远了。没想到她堂堂一个紫轩阁阁主竟然连这样的生命也会怜惜。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淡,平淡到每天只能坐在院子里看着日升月落,草长莺飞。夏天的走步也加快了不少,连日来沉闷的空气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苏云雨特意叫张波做了一把扇子,每天端张躺椅往门口一躺,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拓跋煜辰除了有时会跟她正经的聊聊外面的局势,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半傻半愣的状态,偶尔还会偷看苏云雨洗澡,故意把凳子转的砰砰响,然后御清宫内就会上演一出你追我赶的夫妻追打戏。 这样日复一日,乐此不疲。 而,竹曜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慢慢睁开了眼,第一眼入眼的便是苏云雨抓着扫帚柄跟个泼妇骂街一样追在拓跋煜辰后面好气的怒吼:“拓跋煜辰,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孝禧来访 竹曜一下就笑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云雨呢!看来拓跋煜辰真的是把她惹毛了。 一直守着他的两个暗卫,其中一个叫林,另一个叫木,林比较大一些,处事手段也比较圆润,但天生被训出来的狠绝却怎么也不会改变。 此刻见主子醒了,千年寒冰般的脸也只是动了动,然后腿一弯,低头请罪:“属下该死,没能护的主子周全。” 木也啪的一声跪了下来,手撑在地上,没有表情,眼里满是责备。 竹曜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外面正在打闹的苏云雨听见屋里的响动,丢了扫帚跑进屋里,就看见竹曜睁着那双绿色的妖瞳一眨不眨的望着跑进来的自己,苏云雨一愣,随即喜笑颜开,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醒了?” 竹曜笑笑,精光流转,使得他苍白的脸顿时有了生气,越发的摄人了,苏云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你就先休息休息,我去给你熬碗粥,刚醒,先吃点清淡点的。” “谢谢。”沉吟了半响,竹曜说出了他生平第一句谢谢,不过心里很舒畅。 来拓跋煜辰这,不是没原因,他料定拓跋煜辰会救他,毕竟现在的形势容不得他犹豫,可是没想到苏云雨也会在,倒下的一瞬间,突然很安心,内心深处有种预感:苏云雨不会不管他。 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可是它就是来了,毫无预兆,不成章法。 苏云雨越过倚在门边的拓跋煜辰,一路往厨房走去,无视他!谁叫他偷看自己洗澡的?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天天偷看,更过分的是,拿着她的红色肚兜站在她洗澡桶前嚣张的比划着,想起那张可恶的嘴脸就来气。 拓跋煜辰很郁闷,不就偷看了几次洗澡嘛?不就偶尔笑她的胸比较小吗?至于吗?不就是想找个方法让她解解压吗?他用心良苦,别人却不领情。 唉---这年头好人不好做呀! 竹曜瞅着拓跋煜辰在门口摇头晃头,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模样,一阵好笑,笑声渐渐大了些,引得拓跋煜辰频频瞪眼。 两腿一跨进来,拉了张椅子坐在他面前开始交易:“我送你回去,你帮我抑制鬼帝。”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拓跋煜辰现在没时间跟他磨叽,想想鬼帝现在很可能就在身边,心里一阵发梀,他不能让他伤害苏云雨,绝对不能,所以要在一切还未糟糕透顶的时候抹杀一切可能性。 竹曜见拓跋煜辰的表情,再细细研究了他刚才的话,不禁皱眉道:“紫轩阁被搅了?” 拓跋煜辰不语,微挑了挑眉,不禁暗暗佩服这个男人的思维敏捷,瞬间就能扑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真是个强大的敌人。不过能和他拓跋煜辰齐肩的人,如果太差,那也就等于侮辱了他的能力! 两人话题还未展开,门口一声尖利的嗓子平地响起:“太后娘娘驾到!” 屋里的四人顿时紧张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躺在床上的竹曜倒是越来越平稳,竟能笑的出来,拓跋煜辰狠狠的剜了一眼笑的跟狐狸一样某男,咬咬牙,按了床边的一个机关。 门板内翻,动作轻巧竟未发出任何声音,林和木眼疾手快在床板合上的一刹那也跟着跳了进去。 而此时,孝禧正好一脚跨了进来,床板也恢复了原样,几个呼吸间便决定了生死。 而拓跋煜辰此时也好好端端的坐在床沿,抬眼望着天花板,两眼无神,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看上去就是一脑子有问题的人。 孝禧皱了皱眉,起步走了进去,在拓跋煜辰面前站了一会,然后就离去了。 苏云雨端着清粥进来的时候,拓跋煜辰正托着腮趴在桌上沉思,像在研究什么东西一样。 床上却是空无一人,那两个黑衣人也不见了,再看了一眼拓跋煜辰,走至桌边把粥蛊往他面前一推,脸不改色心不跳淡淡的问了句:“孝禧来过了?”虽是疑问却是肯定语气。 拓跋煜辰抬头看了一眼苏云雨,继续埋头深思,好似他并不存在一样,苏云雨来火,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脸微微有点涨红:“别装深沉,快说!” 拓跋煜辰吃痛,捂着手臂白了她一眼:“谁装深沉了?我在想问题。” “什么?” “孝禧是来过了,但是她的表现很奇怪。”拓跋煜辰站起身在屋里跺了几步,然后停在窗户前,窗外树影婆娑,知了蝉鸣。 屋内气氛一度微压,苏云雨胸口有点闷,无力的趴在桌上顺口问道:“哪里奇怪了?” 拓跋煜辰也不拐弯抹角:“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不明白一些事情,她在看我的时候那眼神很透析,仿佛能看到我的心里去一样。难道外面又出事了?” 苏云雨闷声回了句:“你母后的反应是很奇怪。” 拓跋煜辰眸底闪过精光,脑海中突然被攀住了一丝线,线头的那边是答案,而这边却是诡异的白雾。 涵慧妃的反应是很奇怪,孝禧回来,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很巨大的威胁,依涵慧妃的狠辣,是绝不可能让她就这么轻易的回宫的,可是孝禧就是回来了,而且来的一帆风顺,毫无阻碍。是奇怪,而孝禧也不笨,虽然这一点对她来说无疑是好的,但是很奇怪,人一旦产生了这种年头就会设防。 孝禧也不除外。 接下来两天,拓跋煜辰继续在御清宫装傻,偶尔会出去和宫女太监玩躲猫猫,躲猫猫这种游戏是最容易走错路,走杂路,然后走对路的游戏。 所以在拓跋煜辰停在一杂院门口时,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从那黑色的屋子里伸出来,伸进他的胸膛,扼制了他跳动的心脏。难以呼吸。 那院子,从外面看很普通,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修饰,只不过唯一的特点就是整栋屋子都是黑色的,黑的让人莫名的惶恐,看不清楚那里面到底藏有什么,而你往那一站,它就像一个千年伟岸的巨人从上往下窥测你,让你无处可逃。 拓跋煜辰傻傻的站在那,仰头呆呆地看了半个时辰,眼睛清澈无痕,波若盈水,一丝杂质也不含,宛若他真的在研究这是什么屋子一般,浑身上下干净的无懈可击。 战况有变 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间,那间黑色的屋子,悄无声息的开了一个门缝,里面吹出一阵凉飕飕的阴风,伴随着一声叹息,戛然,又闭合。 苏云雨却在这几天耗在了拓跋煜辰床板下的密室里,竹曜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用苏云雨的话就是这人不是一般的人,连康复都比寻常人快了一倍。 竹曜的身体是恢复的差不多了,苏云雨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她算了算日子,一个月就这样从指间溜走了,当初出门时并没有带药,因为根本就没料到会在外面呆这么多的日子。 竹曜也发现了她的不正常,可是却是什么也没说,时常对着她的背影发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仿若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天气越来越闷热,外面的太阳像个烤炉,只要一出去,额上的汗珠掉的跟黄豆一样,而在这样的天气,沁川的战争进入到了白日化,所有的平衡仿佛在一夜间失去了支点。 南粤摒弃了一贯的攻占策略,一夜间开始疯狂的攻池掠地,战士如吃了兴奋剂一样疯狂的厮杀着,不管不顾,如失去理智的猛兽,在城墙的石淋箭雨中不要命的一次次攻占。三日三夜的猛攻,然后沁川城门被破。 这时,初霖也从沁川回来了,带来了苏和的一封信,苏云雨捏着那封信久久地站在密室中间,然后回头对竹曜说了句:“明天我送你回南粤。” 拓跋煜辰从上面下了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凝眉道:“外面战火很激烈,东陵基本上也要攻打到京都了,苏毅即使再善战也经不起两边的战况。而我又不能出去。” 涵慧妃失踪,孝禧独占朝政,说的好听点是她专制了,说的不好听点,现在的翰林朝中上下基本上走的差不多了,也瓦解的差不多了,上朝的时候,底下也就只有几个誓死捍卫翰林的几个老臣。 苏云雨的爹苏青卿更是在战况一激烈的时候便没了踪影,连带一些重臣也一并消失了。气的孝禧一连几天发了追杀令,可是最终却都是无果。 对于这一点,苏云雨曾问过拓跋煜辰,是不是他叫苏青卿离开的。或者在这样的情况他还藏着秘密部队,她不相信十年来他一点成绩都没有。 当时拓跋煜辰正在吃着冰镇酸梅,捏了一酸梅放在嘴里凛了一下,眼底的笑波光粼粼,像弥漫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但是苏云雨却知道,他的时机还没到。而经由竹曜跟她说的是:虽然拓跋煜辰没有被千灵花迷了心智,但是身体内已经深受毒害,这解药只有涵慧妃有,一日无解药,他一日不能进攻。 拓跋煜辰也不是傻子,十年内,他无数次的发动死士一遍遍的搜查解药的藏身之处,可过去的人都没了踪影,一点信息都没有,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之后他在知道,背后的幕后黑手估计是比涵慧妃还要可怕的人,所以他按兵不动,他继续装傻痴愣,有些人会在逆境中死亡堕落,而有些人在逆境中只会变得更强,显然拓跋煜辰是属于后者。 他的党羽日渐庞大,他的羽翼日渐**,但他每天仍在惴惴不安中度过,涵慧妃太深,他不知道她是否掌握着他背后的一切信息,但是她对于这一切的不管不问倒是真的。 现在,战况有变,苏云雨说出这样的话,不是欠考虑,而是她已经开始反攻了,楚白没有消息,暮饵那边虽然情况稳定了下来,但是这个仇她不能不报,当初是谁说暮饵死了,是谁对她下狠手,她都知道。 密室内灯光晦暗,幽幽烛火,浅亮雪瞳,苏云雨轻轻扯了扯嘴角,负手背对着竹曜,而拓跋煜辰站在她的正面,两人视线相交,不是缠绵,一贯的清冷淡雅。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威压,却让人不容怀疑这话里的可信度:“竹曜,今日我救你,他日我会索要回来的。” 身后没有回应,竹曜半个身子倚在石床榻边,听到这句话抿了抿嘴唇,笑了,没做回应。 拓跋煜辰闻言挑了挑眉,苏云雨低下头,温温淡淡的笑了:“你们的战争我不管,谁要这天下我也不管,甚至我可以违背对拓跋恚的诺言,当然前提是他不想要这皇位了。” 对面的拓跋煜辰一听,脸都黑了几分,身侧的手拢了拢,又放开,他们之间居然还有承诺?该死的! “我可以不管这天下如何,但是伤害了我紫轩阁的人,我定要铲除一切。”唰的抬起头,转身,紧紧的盯着竹曜,那双绿色的眼眸依旧摄人魂魄,依旧夺人呼吸,在听到苏云雨的话后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他懂她的话,亦明白。 所以他笑的很纯真很坦然:“当然,蓉锦我并没有放了她。若要,随时都可以给你。” 苏云雨笑了笑,没有刚才的犀利,但浑身仍旧被隐隐的尖锐所包围着,身后的拓跋煜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两眼一瞪怒道:“不许你轻举妄动。你知不知道鬼帝出现了,他有多强,上次不是没和你说,凭我们现在的状况怎么赢?” 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没有充分的准备前,他从来不会轻举妄动。 “况且,现在南粤有变。”说着,转眼对上竹曜,眸底沉了沉。 见面 竹曜与拓跋煜辰对视了三秒,然后起身,身边的林赶紧去扶,竹曜摇了摇手,他还没这么弱,虽然寒冰箭的确厉害,但还不至于让他柔弱似女人。 转头对林吩咐一句:“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南粤的戏也会很精彩的。”拓跋煜辰细细长长的凤眼里满是戏谑,缀满风情,不似竹曜的妖孽,但却是好看的紧。 竹曜修长的手指扣上最后一个纽扣,抬头扫了一眼拓跋煜辰,笑道:“再精彩也未必赶得上你们翰林。” 苏云雨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好像有**味。呃。。。还是离开再说。 拓跋煜辰见苏云雨离开了密室,也跟着出来了,而两人刚出来,就看见张波正在屋里翻箱倒柜,在找着什么。听见床板的动静,蓦地一惊,手还伸在橱箱里,惊愕的望着苏云雨和拓跋煜辰。 手一缩,站在橱箱旁边手足无措。拓跋煜辰脸一沉,几步走到他的身边,扼着他的手阴沉沉的问道:“你在找什么?” “奴才。。。”张波还未从惊魂中镇定下来,说话断断续续的,浸出了一身汗。张波郁闷了,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苏云雨也没反应过来,眼睛一直盯着张波,她很不明白,他怎么也是个奸细呢?然后调了视线望向拓跋煜辰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悲哀,身边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时刻在提防,无时无刻不在揣测别人的动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 可是他却还这么若无其事,面对张波这样的举动貌似早就料到了,只不过在等待一个窃机而已。 她上前,拉了拉拓跋煜辰的衣袖,拓跋煜辰回头看她,眼里的阴沉在转头的一瞬间已经变成了疑惑。苏云雨笑笑,然后把张波拉了出去。 拓跋煜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却是没有追出去。 宽大的空地,苏云雨坐在不高的阶梯上,而张波被她来出来后就一直站在她旁边,亦步坐下,身侧的手拢成拳,身体绷得紧紧的。 苏云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蓝,很清,让人心神空明,太阳西斜,虽没了正午是那般的酷热,但空气流转的炎热气息还是让人莫名的烦躁。亦如张波现在的心情。 “苏姑娘,你想说什么?”张波受不了这样的气氛,**静,安静的让人发慌。低头便看到那个女人手搁在腿上望着天空发呆,似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耳边是张波平淡的发问,苏云雨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这个男人,是在辰王府第一次接触的,当时对他的印象不深,只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人,可是现在--- “你在他身边多久了?”苏云雨问。 张波听讯,不言,不知道这个女人想买什么弯子,很久,被她盯了很久之后,才淡淡道:“三年。” “三年啊!”似感慨,似惆怅,酸酸涩涩的,良久叹了口气:“怎么什么都跟三年有关呢!三年不长也不短却能改变很多事情呢!” 张波被她的话惊触了一下,不接话。 她仰面注视着他的侧脸,很瘦削的脸,她的眼睛晶晶亮亮的,她的话不重,却在他的心里敲出一连串的音符,谱出优美的音乐:“张波,我信你是担心他的安危才会进宫来的,我信你,同样的,我相信拓跋煜辰也相信你,只是在这样的皇宫内,他已然无法去相信别人。无论你的主人是谁,无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请你不要伤害他。否则---” 张波对上那双亮的出奇的眼,突然有一种心慌,但是却移不开眼:“否则我会不惜余力的扰乱这个世界。他们要天下是吗?那我给他们一个残破的天下。” 她的笑明亮,剔透,像是精灵,可是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他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或者她会从他的身上先下手,只是现在给了他机会。 他沉默不语,她笑的灿烂若满山花开,烂漫无比。 御清宫门口响起一阵残破的破窿嗓子夹着傲慢:“皇后娘娘在哪?” 两人闻言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薄衫的小丫头正站在门口踮着脚翘首,头上扎着两个马尾辫,清秀的小脸上布满了细微的汗水。 苏云雨正想起身,肩膀被人按了按,她抬头,看到张波担忧的眼,似在劝她不要去。 苏云雨心一暖,清美的脸上绽放出一朵笑靥,拍了拍他的手背,意示他安心。 拓跋煜辰也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见苏云雨正脚步稳稳的走向大门口,心一沉,甩了甩衣摆,飞也似地走到苏云雨身边,那细细长长的凤眼里盈满了楚楚可怜,那大门口的小丫头见此,几个箭步跨到拓跋煜辰面前,一把扯掉拓跋煜辰的手,嘴里努了句:“傻子,你老实呆在这,太后要见皇后娘娘。” 苏云雨往前走的身子一顿,停在了原地,眼神犀利的凝视着小丫头,小丫头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但是一直骄傲怪了,依仗着太后的宠爱,从来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嘴里不满的嘟噜:“看什么看,快走,太后等的急了。” 说完甩袖往外走去。苏云雨哼了一声:“搞清楚你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奴才,别以为自己有多清高,他也是你能骂的?” 前面的小丫头身子一僵,顿了顿,脚步未停,走的更加快了。这皇后给人的威压一点也不亚于那个像鬼一样的男人,真奇怪。 诡异的黑屋 天将黑,拓跋煜辰就抓着竹曜从暗道离开了皇宫,临走前交给竹曜一块令牌,只交代了句:若是一个月后仍没有他和苏云雨的消息全面攻打翰林。 竹曜捧着那块将军令,突然觉得很好笑,但还是收了起来,连夜伪装出门,城门口的防守很严,本以为拓跋煜辰的准备已经很充足,却没料到苏云雨比谁都看清了目前的形势,皇宫内紫轩阁的人一个都没存活,但是出了皇宫,走三步便能看到有人来迎接你。 直到此时,竹曜才见识到紫轩阁的强大,遍布之广,无论是老弱的年迈老人,还是几岁的孩童,走在大街上你不用愁会被孝禧派出来的巡逻之人发现。 被送到沁川城外驻扎的南粤军营,已是十天之后,中途碾转反侧遇到无数次的偷袭,都是有惊无险。导致竹曜对苏云雨的控制范围越来越感兴趣。 王拓闻讯赶来的时候,竹曜已经卧榻在床上休息了,身上的伤虽无大碍,却是仍需要休养。这几日的颠簸,脸色越来越苍白,妖冶的绿瞳逸出单薄的虚弱。 王拓一进营帐,便又出去叫来了军医,军医诊脉后只是说已经无大碍,只要开些滋补的药方便好,退了身,就去煎了些药来。 竹曜这边是一切无事。但拓跋煜辰那边的情况就很不乐观了,且说苏云雨跟那个小宫女走后,直到深夜都没回来。 拓跋煜辰心急如焚,在房间内踱着凌乱的脚步,心难安,手拢成拳,一会抬头望着门外那条冗长的铺着钟乳石的道路,一会低头在屋内毫无目的的走着。 张波站在门外看着房内的拓跋煜辰,脸上静如平川,很久之后,他转身,身影慢慢消失在了黑色的夜幕中。 苏云雨此时却是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周围什么也没有,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只知道这是一栋黑的诡异的宫殿。 傍晚十分,当她站在这一栋宫殿门口时,心突然像是被一双手狠狠的握住,一种无形的压迫力直逼她而来,在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恐惧竟然会如植草一般疯狂的汹涌。 小宫女把她带到这后也便消失了,苏云雨心里更是恐惧。 当她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她的脚像是不受控制般,自己走了进去。 她震惊不已,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后的门哐当一声被关上了。 苏云雨久久凝望着那扇若坟墓碑似的大门,心渐渐沉,沉到浑身都快虚脱的时候,她的神智也恢复了过来,想看清楚周围的一切,黑暗却淹没了所有。 分不清哪边是哪边,心莫名的慌张,在这样无止境的黑暗中,人的心总是会莫名的产生恐惧,因为你不知道黑暗中会出现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黑暗是不是会消失。 苏云雨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原来死亡真的不可怕,三年前她深处烈火中时都没这般恐惧过,即使被烈火焚烧的身体发出焦味,但她可以看清楚前面的路,只要有路,没有脚,也可以用手爬出去。 可现在呢?她往哪里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眼睛始终没有适应这种黑暗,也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即使轮廓也不行。 空气中,像是很遥远很遥远的尽头,一声叹息声再次让她张开了全身的毛孔。 她没有出声,只是凭感觉静静的把目光锁定在那声叹息的方向。 再接下来便是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清晰到好似踏在她的心口上一样。那脚步声走了半刻,便停在了她的身边。 顿时,苏云雨的五脏内腑像是被凿空了一半,头顶上出现了一束洞悉一切的目光,穿墙凿洞,在她的内心翻阅着她的一切。 苏云雨皱了皱眉,冷了声音问:“谁?” 那人似乎并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用那样的目光在苏云雨身上逡巡着,苏云雨能感觉到那双眼从她身上从上到下一遍遍的观察着。 被她这样看,虽然不舒服,但好比什么都没有好,苏云雨心一落,倒变得安沉下来,大方的被那人看,她倒想看看他能看出什么东西出来。 “你很大胆。”半响,从她耳边响起一沉稳内敛却夹着绝对压迫的声音,很平静的叙述语,听不出心情的好坏。 “彼此彼此。”苏云雨很自然的接过一句,是的,她苏云雨再不济,做花瓶也得有资本不是吗?更何况,能坐稳紫轩阁阁主这位置的,没一点实力和资本,还坐不稳呢! 真相 黑暗中的呼吸声渐急渐缓,最后变成轻微的笑声,苏云雨眉眼一凛,却是没有动作。 而此刻,门被打开了。 柔软的纱光洒了进来,始终没有照亮屋中的一切,像有只无形的手控制了光束,恰好停在了门槛处。 门外一双刺绣华美的绣花鞋稳稳的站在那,苏云雨眯了眯眼,顺着往上望去,在看清那双面孔时,心倒冷静了下来。 孝禧站在门口,目光锁在苏云雨身上,笑的讳莫如深,眼底的光芒隐匿在柔美的月光中,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只见她撇头望了望黑暗的尽头,脸上的笑不减,语气倒是柔和不少:“她,我带走一会。” 她的声音如泥牛入海,没有回应。但是她似乎不指望那人回答,对身后挥了挥手,便进来几个嬷嬷,神色平静的站到了苏云雨身后,阴沉的说:“娘娘请。” 苏云雨凝望着孝禧,脚步往外挪,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身上。 待苏云雨被带出去后,孝禧朝黑暗中微微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开了。 黑暗中的那人从头至尾都没发出一句声响,好像这人已经不在。门在所有人退场之后,砰的一声被关上。阴暗的风刮起,空气中黏湿的,让人很不舒服。 树叶娑娑的响着,夏天的味道越来越浓,弥漫开倦倦的气息。 苏云雨一直被后面两个嬷嬷押着,一路走来,整个皇宫安静的跟坟墓一般,偶尔巡逻的士兵都是穿着黑色锦衣,帽沿压的很低,看不清楚下面的容颜,亦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苏云雨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了一身汗,死人?皇宫内都是死人?应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路越走越偏僻,两边都是些残垣断壁,夹着灰尘,铺天盖地而来,苏云雨回头正想问到底要去哪。眼前一道阴影迎面而来,然后便不醒人事。 而拓跋煜辰这边,却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拓跋煜辰端坐在檀木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人,手中的茶杯几乎要被他捏碎,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怎么逃出来的?” 地上的苏言闻言,头压低了一些:“张波救我出来的。” 拓跋煜辰眼一沉,杯子顺势被捏的支离破碎:“他人呢?” “属下不知。” “把你这一个多的经历如实说来。”最后,他定了定神,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冷静。孝禧已经进了皇宫,她不动,只有一个原因,他的母后的势力远远超出孝禧的预估范围,她不能动他。 苏言抬头,半边脸颊几乎已毁,上面残留的玻璃碎片竟然生生的长在了她的脸上,鲜艳的肉已经几乎长全了,由于当时没及时治疗,现下已经恐怖的让鬼魂抖三抖了。身上手上腿上,更是惨不忍睹,怕这次逃出来也是侥幸,若是迟一步,就不是只留点血,断几根骨头这么简单了。 拓跋煜辰平静的望着她,看着她即使容颜已毁,但仍旧丰润鲜红的嘴唇一邑一合,那些惊险的经历就这么娓娓道来。 当初她离开那艘船时是被一封信急招回去的,苏府一夜大火,苏云云做出了苟且之事,苏家上上下下正准备着火烧楚白,她赶回去的时候,苏府正经历着地狱一般的屠杀,而对方的人数很少,却能以一敌十,厮杀声哭喊声在苏家上空久久盘桓。 她毫不犹豫的就加入了战斗,苏家的侍卫虽然不是战场上精良的部队但好歹也是苏毅一手训练出来的,可是在敌人面前却是不堪一击。 苏青卿见到她时已然七魄少了三魄,紧抓着她的手臂急急说出:“快---回少主身边---”说完整个身子砰的重重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回音。 她蹲下身,一把扶住他的身子,透过苏青卿的肩头,那一道从烈焰火流中款款而来的身影,心里一阵发梀,莫名的害怕。 火焰太亮,刺的眼睛看不清前面的人,但是她却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人笑了,笑的如地狱阎罗,嗜血残忍。 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倒了下去。再次醒来的时候便是被关押在一个山洞里,地上铺满了碎玻璃,她的衣服如数被扒的一干二净,身边是楚白,还有一个罩着铁面具的男人,他们身上的衣服也同样被扒掉。 正当他们面面相觑,山洞门口,那个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身影又出现了,只听到他沉闷的说了句:“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血肉之躯到底隐藏了多少力量。”他的声音很闷,不大,却像是在你耳边说出的,又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真相②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无尽的折磨,内力全数被散尽,山洞顶挂满了五花八样的毒蛇,吐着芯子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三人,身上又没有衣服,脚下是细细碎碎的玻璃,还有尖尖的银针,黑黑的尖头,淬了毒。 无论他们怎么挣扎,无论他们是中了毒,他们就是死不掉,明明痛的要死,可是却又很清醒。洞口的那道身影每天都很准时的出现,欣赏着他们的垂死挣扎,然后默不作声的离开。 偶尔孝禧也会来,看着他们,笑的莫名。有一天她觉得这样很无趣,便在他们的饮食中加了点药,不是别的药,而是chunyao,两男一女,这很明显是会发生什么。孝禧蹲在洞口欣赏着,大笑着,几乎咬牙切齿道:“很舒服吧?很痛苦吧?你们这群愚蠢的人是不会明白我是怎么过来的。” 苏言虽不是贞洁女子,但何止会受到这样的**,而那两个男人更是刚烈性情,在接近崩溃的间隙,一个自断经脉,一个用精钢铁丝裹着自己,血一点一滴洒在那波光粼粼的碎片上。 洞口的孝禧一愣之后,笑着离开,不过须而,便转回来了,手上却是多了一匹正在发情的野狼,或者不是发情,而是给那个女人下了更猛烈的chunyao而已。 而,她,苏言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野狼结合了。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她至今都无法忘记,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让她一度想自杀,可是她却不能。眼泪模糊中,趴在地上的那两个男人眼中一晃而过的疼惜,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是的,笑话,她活着便成了一个笑话。 说到此,拓跋煜辰一拍木桌站了起来,眼里的愤怒喷薄而出,如岩浆滚滚似要焚烧一切,孝禧那个女人太过分了,一想到此刻苏云雨也在她手中,心就开始抖,她会不会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苏云雨? 他几乎不敢想,他害怕了,真的是害怕了。 地上的苏言平静的叙述着,平静的流着眼泪,没有半点的委屈,没有半点的怨恨,如一个傀儡,拓跋煜辰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拖了起来:“够了,别说了。” 苏言眼光闪了闪,然后宁静的笑了,即使半毁的脸也绽放出夺人的光芒,她缓缓的举起手,轻轻的抚摸上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甘愿坠入地狱的脸,“你会嫌弃我吗?” 如此话语,如此动作,拓跋煜辰怎会不解,可是--- 他皱了皱眉,放开她的手腕,英俊无双的脸上是闪过一丝坚定:“苏言,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但是我不能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为什么?”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后了出来,她再也抑制不了了,内心疯狂的妒忌着,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也知道他是她的主人,但是她真的要疯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女人呢? “就因为她是紫轩阁的阁主?就因为她能助你夺得天下?” 拓跋煜辰眉眼一轩,凌厉的凝望着她,口气不容置喙:“她不是你所能比的。你是你,她是她,今天我要她,只因为她是苏云雨,别无其他,你最好记住这点。” 苏言呆呆的听着拓跋煜辰说出这一切,本该痛的要碎裂的心,此刻却毫无感觉,脑袋一片空白,只是眼泪决了堤,默默的流下了,滚进嘴里,瑟瑟的,像吃了苦涩的药一般。 正当两人僵持着,门口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 拓跋煜辰猛然抬头,苏言还是如丢了魂一般低着头,深深的埋着,不想看他的眼,不想看他的脸,不想听他说的话。 门口出现的赫然是那个消失的涵慧妃,此刻她正若有所思的望着拓跋煜辰这边,然后她对拓跋煜辰挥了挥手。拓跋煜辰侧身绕过苏言,亦步亦趋的走向涵慧妃。 “你没中毒?”好似早就知道这个事实,问,只不过出于形式而已,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收拾收拾,即刻回辰王府。再过几天,恐怕这里要血洗了。” 拓跋煜辰虽然心中疑惑,但是也没问,淡淡的应道:“是。” “那便好。”说完她又转着轮轴,轻巧的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中。 风影树动,人影绰绰,拓跋煜辰晃眼扫了院中一眼,二话不说关了门开始收拾东西。 苏言却是在回过神后,敛身退了出去,至始至终平静的可怕。 真相③ 苏云雨醒来之时,入眼的是一张布满担忧的脸,眼里灌满了浓浓的担忧和紧张,苏云雨一喜,喊了声:“楚白。” 楚白也同样一阵欣喜,想拥她入怀,手却像筛皮糖一般无力,最后还是放弃了,缩在墙角,连支撑笨拙的身体都使不出力来,苏云雨面色一变,随即坐起扶着楚白的身子,上面逡巡了一遍:“怎么了?” 她手下的感觉让她的心冷彻到底,她的问话还犹在耳际,楚白动了动嘴唇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身旁一人的声音如瑟般传来:“他经脉尽断。” 短短的几个字,如一把尖锐的刺刀狠狠地剜着她的心。 脸白的吓人,甚至比半躺在地上的楚白还要苍白。 一双冰冷却有力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苏云雨低眸看着楚白,嘴唇抖的厉害,她没问为何,也没问这些日子他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甚至身后的鬼面,她都没有力气去看,那一瞥之中,扫到的白骨森森的肩胛骨,让她的心彻底的沉,沉,沉到让她浑身冰冷。 也许,她太懦弱了,也许真的是她错了,她不该回京都的,她不该答应那门亲事的。 楚白望着咬牙不吭声的苏云雨,心里一阵心疼难耐,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有点怨恨这样的自己,当初他太没有理智了,只因失去她的那一刻,他的心乱了,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 三人缄默,铁链锁被打开,苏云雨听着身后传来孝禧冰冷刺骨的笑声:“团聚了?真感人!” 苏云雨紧紧的握着楚白的手,然后抬眸对着苏云雨粲然一笑,楚白被她突然的反应蒙了一下,呆呆的望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睛,白的像鬼一样的面孔突然闪过一丝恐惧。 没等他反应,苏云雨已经倏地站了起来,她抬头望着不大的窗口,眼神飘忽,声音掷地有声:“孝禧,你是不是我的母亲?” 这句话梗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问,却一直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既然这个女人能一次一次的对自己施以如此的狠辣,那么即使是她的母亲,她也会展开浑身的刺捍卫自己想守护的东西。而,现在,需要验证。 给自己的心,最后一次放纵,然后狠狠的撕裂。 孝禧听之,微微一怔,然后笑的张狂:“苏云雨,原来你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紫轩阁的阁主也不过如此,你想听真话?”华贵罗衫摇曳,随着她的步履随风飘荡,她站在苏云雨的面前,眼神犀利如刀。 “你要的真相很简单,你的亲生母亲就是三年前毁你容颜,要把你葬身火海的那个贱女人,苏青卿以前和我的确是有一段隐晦的过去,但那也是苏青卿为了平步青云,踩着我往上爬而已,你以为我有那么蠢吗?我,雅怡也不是那么好蒙骗的,当我知道他的诡计后立刻和他断了联系。现在想来,当时的我还是有点心软,要是早在那时向先皇反咬他一口,现在他可没那么舒服了。” 说到此,孝禧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在苏云雨眼里竟有点可悲。 孝禧转了个身,两只眼睛好看的凤眼紧紧的盯着苏云雨,里面浸满了讽刺和嘲笑:“你名义上那所谓的父亲到底有多狡猾,你应该知道。” 苏云雨一副淡淡的模样,任由她的目光紧锁自己,脸上波澜不惊。 孝禧也不指望她能发表什么看法,亦自己说下去:“他见我已经不是他能攀附的踏脚石,遂转了目标,而,那个目标,我相信你也见过了,就是—当时名震一时的涵慧妃。” 苏云雨没有漏掉她说到涵慧妃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恨。 “呵---涵慧妃那个女人,简直是个白痴,连我都能看清苏青卿的面目,她却是被爱情蒙昏了头,即使知道苏青卿不是真的爱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护着他,爱着那个虚伪的男人,所以最后才会有那样的下场。这一切都是天意,哈哈---这翰林最珍贵的女人,注定是我雅怡。” 苏云雨淡淡的凝望着这可悲半辈子的女人,翰林最珍贵的女人?多么讽刺的字眼?到底你尊贵在哪里?一生没人爱,一生不会爱人,最后始终是孤独终老。 岁月沧桑,女人是最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的,曾经风华月貌的光华最终都要落幕,而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在意你的万千青丝变成白发苍苍,不会在乎你的容颜被道道沟壑所取代的。而你,却始终在时间的横流中被命运所遗弃,孝禧,你到底尊贵在哪? 孝禧并没有注意到苏云雨那转瞬即逝的悲悯,她只是自顾自的讽刺的去叙述别人的悲哀。 “那个女人,丢弃了最奢华的朝服,丢弃了先皇对他的宠爱,甚至丢弃了鬼帝对的痴心不悔,就为了那个该死的苏青卿,你说她傻不傻?真是傻的可悲,傻的可怜。最后呢?还不是被那个男人当成垫脚石,得到了自己所要的权利,不还是把她给丢弃了,甚至还当礼物送给了鬼帝。哈哈哈---” 鬼帝?苏云雨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这是她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一开始并没有完全注意,现在看来一切的纠结头都在这里,看着孝禧越来越疯癫的模样,笑声扩散,在狭小的密闭空间内回荡着,听上去分外诡异。 可悲的女人 “鬼帝没死?”苏云雨见缝插针,一句话掐断了孝禧疯狂的大笑。 她露出一抹藐视的笑:“这你都不知道?” 苏云雨眉头一皱,身后的鬼面接了话道:“鬼帝是不会死的,他的武功容纳了各种阴阳变数,吸天地之灵气,只会变的越来越强,或者被封,没有生命结束的说法。” 生命不会结束?那不是和降尸差不多了?难道白螺和白秋是鬼帝抓去的? 孝禧仿佛还沉浸在她自己的过往中,并没有注意到苏云雨的反应,只是自言自语道:“他始终还是惦记着那个女人,我知道这次他只不过是替那个女人报仇来了,可是我还是---” 眼底那抹悲伤令苏云雨动容,不过这已经不是她该管的事情了,上一代的恩怨没她的戏,上一代的情仇没有她的份,所以她不会去管,亦不会去帮谁,但是伤害了她的人,那么无论是鬼帝还是涵慧妃,她都会碾踏。 “我娘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么莫名其妙的话?”苏云雨至今还是不明白她的娘临死前还要对她说那么莫名其妙的话,误导她去探索,这三年内她深入查询了一些孝禧和苏青卿的事,却是没想到自己的猜测一错再错。 孝禧呆愣了半响,又笑的高贵不可侵犯,隐隐的贬低之色泛起:“你娘的确是个贱女人,也是个可悲的女人,为了能够重新夺回苏青卿的爱慕,不惜**,本以为怀了他的骨肉,苏青卿能正眼看她一眼,却没想到当晚苏青卿竟然让府里七十多岁的老管家上了你娘,真是可悲啊!她到死也不会知道苏青卿为何不爱自己。” 晴天霹雳,孝禧的话就像一枚**炸响在自己的耳边,苏云雨简直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七十多岁的老管家?她竟然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管家的后代,那个老管家,她没有多大的印象,依稀记得,懂事的时候,他就已经病危了。 没过多久就死了,府里的人都很安静,没有任何的悲伤,她的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那个死了的人是自己的父亲? 苏云雨像是被淋了一盆冰水,心凉的透彻。楚白拼命的顺着墙壁撑起了半个身子,望着那瘦削单薄的背影,那背影突然一瞬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的悲伤,悲伤到心都在颤抖,他能感觉到无声的哭涕,而,现在的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鬼面亦是一脸的自责,这么多年毫无表情的脸此刻布满了怜惜,他们的少主一直是个脆弱的人呢,可是却总是强撑着脆弱的心变的坚强。 因为她曾当着老阁主发过誓:即使她倒下了,紫轩阁也不会倒,她会用她的生命来捍卫所有紫轩阁的人,不让他们无家可归,不让他们颠沛流离,她会让他们享受最崇高的自由。 孝禧本含笑的脸突地变的狰狞,一把掐住苏云雨的脖子狠狠道:“都是因为你,毁了我的所有,就因为你的执着,就因为你的怀疑,就因为你的身份,破坏了我的一切。我要你死---” 苏云雨被她掐的脸红脖子粗,差点背过气去,身后的楚白和鬼面同一时间想站起来,却又倒了下去。 恨,从未如此恨过,原来残废了真的是一无所有,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楚白握着拳,脸因愠怒变的通红,似乎被掐的人是他一般,而眼角的恨意渐渐变得湿润,依稀看见苏云雨坚毅的瞳眸。 苏云雨被就虚弱至极,哪经得起孝禧如此的乱掐,就在她以为真的就要如此死去的时候,一道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放开她。” 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无条件的遵从。 孝禧身体一僵,放在苏云雨脖子上的手明显松了不少。 楚白和鬼面两人同时向牢门口望去,都是一阵惧惊,那种无可压抑的气势就这么一点一滴的流露了出来,那是身为一代帝王与生俱来的气势,那是身为一个王者天生的威严,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里,冷的要把人冻僵。 下意识的想要张开全方位的防卫,可是却是无能为力,楚白和鬼面,此时就如一个破败的傀儡,没有一点伤害力。 苏云雨在第一时间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等平静了许久,才把目光放在声源处,这个声音她听得出来,是那个黑屋里的男人。 照样是一身的黑衣,外罩黑色的披风,五官平整,看不出一丁点的出色之处,但是那双眼睛却让人望之难忘,黑的纯粹,黑的不含任何杂质,若一潭黑色的漩涡能把人深深的吸引进去。 此刻这双眼睛正黏在苏云雨的身上,而,苏云雨摸着脖子云淡风轻的回视着他,把他从上到下都扫了一遍,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轮意味不明的笑:“你就是传说中的鬼帝?” 那鬼帝似乎并不在意她不敬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凝视着她,那双眼睛有让人莫名心慌的能力,仿佛能把你变成透明的道具。 “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孝禧的嘶吼:“不懂规矩的家伙,鬼帝也是你如此随便呼喊的吗?” 苏云雨摸着半烫的脸颊,歪了头,发丝下垂,遮掩了她的眼睛。时间停顿在了这一秒。她并没有抬手还击,她不是没有那个想法,她苏云雨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但是也不是任人打的野种。 可是她真的没有力气去还击了。不过--- 孝禧像只高傲的孔雀,高昂着头,斜睥着被她打的头歪了一边的苏云雨,眼里是扎人的蔑视。而下一秒,她的脖颈已经被人轻轻一扣,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惊天巨雷,孝禧双手压着胸腔,满眼的不可置信,嘴角的鲜血汩汩往外涌,那眼神在苏云雨看来是如此的可悲。 终结之战① 南粤终于在一个月之后正面发动全面爆发,调动了所有的兵力直逼京都,沁川的防守本就薄弱,更没想到南粤会一改之前的策略。 战场沙土飞扬,城门被破,南粤大将王拓率领十几万军队势如破竹一路横扫。 竹曜一身银色劲装铠甲,红色妖艳的披风,骑在马背上瞭望着翰林京都的方向,眼底沉了沉,终是叹了口气,踢了踢马肚,调转马头回了营帐。 而另一方面,东陵与北越达成了某种协议,北越也在沉寂了几个月之后加了这场实力玄虚的战争。苏毅被打的连连败退,直退到官郁,下一城便就是翰林京都。 每一夜的战火生生不息,每一夜的哀嚎直入云霄,每一战都是惊心动魄,三国联合攻占一国,而且翰林还不是很最强悍的。后果可想而知。 此时在京都中的拓跋煜辰仍旧被囚禁中,涵慧妃仍然不肯放过他,说什么时机还会到。拓跋煜辰就怒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机?他都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要什么了,每每看到她坐在大树下,久久凝望着蓝天,他的心开始一点点的慌,从未有过的不安。 苏云雨被带走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楚白和鬼面倒是被人送了出来,在京都也自然是送到了辰王府。看着那两人一个瘫痪,一个伤残,拓跋煜辰由衷的一种敬佩又夹杂着一股酸酸的味道。 鬼面他不知道,但是楚白的心思,他是一目了然的,对于苏云雨,他的心思早就不在单纯的主仆上了。 翰林十九年,夏天湿湿的润泽,微风中都是懒懒的散漫,沉闷着却又燠热,莫名的烦躁。 拓跋煜辰站在庭院内,抬手遮掩额首,头顶的太阳是要炸开了般热的人发烫,今年实属不正常,常年即使再热也不会热到如此程度,现在只穿了件薄薄的衣衫,也很快便能浸湿。微风中夹着的浓稠味让人作呕。 “王爷,南粤六王爷已经回国了。”身影迅疾而过,又如风般划走,只留下一句信息。 拓跋煜辰也像是没听到此话一般,静静的站在庭院中,上空的太阳都温暖不了他身上的温度,全身散发着欺霜赛雪的寒冷。 他低着头,额前的流苏随风飘逸,掩盖了他眼底的一切情绪。 涵慧妃轮着椅子轻轻的从走廊变滑过,淡淡的扫了一眼庭院中的身影,心里轻叹,却又是无可奈何。孩子,你要的,为娘会你争夺! 苏云雨醒过来的时候,身处在一间豪华无法想象的宫殿里,但是还是那种纯粹的黑,但是却不再黑的让人莫名的恐惧,看着很舒服。黑纱帷幕,轻轻飞扬,黑檀龙玉床,地上铺着的也是黑色的地毯。 唯一算的上亮点的便是窗口处放着那千姿百态的千灵花,缕缕幽香扑鼻而来,沁人心碑,心神恍惚。 “醒了?”观察房间内的情形只在数秒之内,鬼帝就在这几秒内已经无声无息的站在了她的眼前,她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进来的,又是如何走到她的面前的。 苏云雨收回视线,漠不关心的放在了鬼帝身上,然后起身穿了鞋,便要出去,既然不杀她,而只是要把她掳了过来,现在她可不是能坐的住的人。 “要去哪?辰王府?还是皇宫?”鬼帝做了下来自斟一杯茶,然后笑的诡谲莫测。 苏云雨被他问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啊,她要去哪?但是却不能坐着不管,楚白和鬼面还被孝禧那个女人囚禁着呢!想到这她又迈开了脚步,却在跨出门槛的刹那停了下来。转身又走了回来。 在鬼帝对面坐了下来,“这是哪?” 鬼帝把茶杯在鼻子下闻闻了,一双黝黑的眼睛对上苏云雨清澈如水的眼睛,笑了笑道:“魅阁。” 终结之战② 苏云雨紧握着茶杯,目光放在窗户外,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静。 可是她知道外面肯定乱套了。 鬼帝见她没什么情绪,也就起身离开了。 紫轩阁的一切消息都被隔绝了,貌似这个鬼帝出现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记得那天,苏云雨问鬼帝是不是鬼帝把紫轩阁的人抓了起来,当时的鬼帝坐在黑暗中,听此,沉默很久,然后用他低沉的声音说:“你难道就没想过是那些人自愿留在我这的?” 苏云雨惊愕的盯着黑暗中坐在椅子上的身影,魅阁外,突然下了倾盆大雨,一时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想了很多天,在床上呆呆的躺着,眼睛笔直的盯着黑色丝帐顶,脑袋一片空白。 她想她是受刺激了,或者是被自己给打败了。 鬼帝说的那个理由,她的确没有想过,她甚至都没明白紫轩阁的人为什么要投奔鬼帝。 第十天,她从屋内出来,鬼帝正好从偏苑走来,天上的太阳很大,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很清晰,但是苏云雨却惟独看不清那人的脸,如梦魇般,模糊不清。 他说:“你可以回去了。” 苏云雨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分钟,等她终于确定以及肯定,她是不会再看清他的脸的时候她转身离开了。 在地牢里那一次明明能看清楚的,为什么之后会越来越模糊呢? 她纠结这个问题,但是不会偏执,既然能出去,对她来说是很好的。 但是当她出了魅阁大门,她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做了如何愚蠢的一件事。 她根本就不认识路。 回头,魅阁诡异的消失了。 眨眨眼,苏云雨叹了口气,跨步迈进长至膝盖的杂草丛。 苏云雨这一走,便走了十几天,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形势如何。 南粤东陵北越,三国很成功的攻入了翰林,一路铁骑踏马,长戟横扫,来到翰林的京都,所以都傻了眼。 几片枯败的落叶随风飘零,晃悠悠,萧银触手接住,一捏,撕碎,他笑的仍旧那么慵懒,“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骑马坐在侧边的王拓一听,浑身一紧:“什么意思?” 萧银伸指往四周一指:“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鬼帝以京都作为诱饵,想将我们赶尽杀绝呢!” 话刚落地,身后一阵马蹄声激烈而迅疾,“报!” 八百里急报! 传讯士兵一个跃身跳下马,直奔萧银他们,还没靠近就砰的一声跪了下来:“我们的军队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京都缩小。” 王拓握缰绳的手一紧,看向萧银,他像没听到般,脸上的笑意未增反倒笑的更浓,风落,衫起,飘飘欲仙。 京都现下已是一座空城,一兵一卒都没有。大街上凄凉萧瑟,柏树上的一些青翠绿叶已经开始变黄。两侧的店门关的严严实实,上面一张张封条醒目滑稽,像是无声的讥笑进城门的那些自以为战胜的士兵。 “将军,城门关了。”一小卒慌慌张张的从后面挤到了前面。 这下连萧银都有点愣了愣,鬼帝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狠招都能想的出来,来个一网打尽? 还没等几大将军发号施令,原来隐约传来了整齐规划的踏步声,由远及近,声声入耳,震撼心灵。 “何人?”王拓抽出剑,一个夹马走近了些,望着来人。 似有火光,那人从火中走来,身形颀长,坚阔挺拔,刚劲有力,脚步稳健,他迎风而来,飞扬的头发,越来越近,但是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脸,像是隐在浓雾中,他的右手中隐隐拔出一寒剑,亮丽刺眼的剑光让所有心里一顿,被一种无形的恐惧感控制了全身。 萧银脸上一直懒散迷蒙的笑也消失了,出现了一丝警觉,眼眸底潋滟生波,若深潭看不见底。 这一战,他到底为了什么? 终结之战③ 苏云雨在走了接近七八天日程的路后,身体就像被抽空了般,一片枯枝败叶,焦味浅淡,乌黑的泥土中冒出一两棵青翠的小草,随风摇曳着。 发丝千华飞扬,在倒地的那一刹那,苏云雨几乎觉得自己就会这般去见阎王了。 头顶的残败树枝发出吱嘎的晃荡声,鼻子间触到一颗刚破土而出的嫩芽,嗅了嗅,一股独属于青草的香味吸纳入胸。 眼皮开始打架,她真的是很累了,累到连呼吸都感觉是个累赘。 清洗湛蓝苍窘,滑过一声悲鸣的啼叫,那是魅阁山顶处的雄鹰,此刻悲怆嘹亮的嘶鸣盘桓在整座树林中。 苏云雨一个激灵,想入睡的念头就此打消,但是身体已经殆尽,真的是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正在此时,她突然听见有些细微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像是孩子的呼喊,又像是马蹄的践踏声。 “娘---娘---”玉诺骑着一匹矮小短骢毛的小红枣马得得一路狂奔而来。 本就荒芜没有半点野草的树林,从他一进来就隐约看见那边的大树下躺着一个人,也不知是不是他的主子,只管一路奔了过去,待走近一看,玉诺吓了一跳。 苏云雨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鬼,眼睛周围深深的沟壑,显示着她生命的无力挣扎,玉诺一下马,当横一把把苏云雨给抱了起来,虽然人个头小,但是力气却不是当仁不让的。此刻的苏云雨瘦的跟皮包骨一般。 腕骨纤细的好似一拧就会断裂,他都不敢碰她。 小红枣马个头小,勉强能撑起苏云雨一个人,而玉诺只能跟在身后跑。 跑出几里路看见正往这边赶的苏和,玉诺若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挥舞着双手使命的叫喊着。 苏和眼尖一眼就看见马背上的苏云雨,一甩马鞭驰骋而来,还未靠近便一个翻身落马,撩起衣摆大马流星,眨眼就来到了苏云雨跟前,二话不说便搭上她的脉搏,顿时脸色骇然,大变。 横抱起苏云雨的身子,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命令所有紫轩阁的人回阁。” 玉诺一听,脸色也是一阵惨白。飞身跨上小红枣马就向京都跑去。 一时间天下大乱,京都那一站,南粤北越东陵大败,鬼帝是何许人?既然能以京都为诱饵就能把天下当成一个废屣,于他,谁都不知道他图的是什么。 一场大火烧了京都大大小小的城房,只有辰王府毫无反应,外面火光照应,里面像是被隔空了一般。拓跋煜辰仰望着那如天降火雨的流星,心中骇然,负手站在大门口,望着街角的尽头,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吧! 涵慧妃推着轮椅跟他并肩,抬手握了握他的手,冰凉刺骨,冷的梀然,拓跋煜辰浑身一僵,低头看她,她的脸映照在这滔天大火中竟然有种沧桑的美。 “大破而大立。我会为你准备一个全新的世界。”她笑着说。眼角是一滴明珠般的泪。 那时的拓跋煜辰突然被针扎了一般,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等他想说什么的时候,涵慧妃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而从那一天以后,他再也没看见过她。 他的母妃,关了他十年的女人,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留下桌上一瓶绿色的液体,千灵花在一夜之间都不见了踪影。 鬼帝也没有再出现。所有的一切都交到了拓跋煜辰的手上。苏毅也带着三十万军队从隐谷出来了。这时的他才知道,原来一直和东陵在火拼的并不是苏毅,而是由鬼帝带领的一部分紫轩阁人士还有一些是从魅阁内调出来的死士。 苏毅以及三十万军队却是在一夜间被鬼帝带进了一片与外界隔离的桃园,他们称之为隐谷。 而,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拓跋煜辰不明白涵慧妃难道不是自己要坐上一统天下的地位的吗?为何做到这个份上却撒手不管了? 也许纠结他一生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一个月后,天下再次动荡,并没有如涵慧妃预料的那般,其他三国现在是国力最为薄弱的时候,只要拓跋煜辰率兵攻其三国,即使一个个的攻打,经久不长便能将其他三国收于旗下。 毕竟这次攻打翰林,三国都是派出了主力干将的,几十万的兵马在一次的焚烧和屠杀中被绞碎的七零八落,就好比一个胀气的球,一根银针便能戳破它。 唯一除外的是南粤,竹曜却是预料之中的意外,他并没哟追随而来,所以一切还并未掌控,逃出升天的还有萧银。 火势炎炎,萧银的衣袂一角被点燃,一剑挥下斩去,却看见身后站着的一粉**白的娃娃,通身都是白色,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珠,如琉璃透析,闪烁着熠熠光华,她笑着向他伸出手:“我带你走!” 萧银是认识她的,是那个一直窝在苏云雨怀里的娃娃,当下也没思考便把手交给了她。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救他并不是苏云雨,而是竹曜。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经脱节,一个月后飞流天下的传言更是让天下人慌了神。 紫轩阁阁主病重,飘渺阁放出话来:“只要有人能救得阁主,天下安宁,救不得,天下陪她一起埋葬。” 南粤国,竹曜坐于朝堂之侧,仅次于天诺帝。 众朝臣,又开始喋喋不休的争论,只碍于威龙王爷和皇上没有大打出手。 竹曜凝眉望着底下的一片混乱,战争不仅给普通百姓带来了心里恐惧,这些朝堂忠臣,诗书满腹的文臣又哪里经得起如此的催压。 瞟了一眼座上的加诺,他仍旧像是个孩子一般,左手抱着那独眼玩具,右手支颐,愣愣的望着下面的情况,仿若未闻,置身于世外。 早朝过后,竹曜去了加诺的寝室,见他正趴在床上摆弄着布娃娃,崆峒无神的双眼犹如深渊,灰白色的眼珠宛若天上黯淡的星辰。 竹曜想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却是咽了下去,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心疼的抚摸着他的头,眼里满是歉疚:“叔叔失手了,你可会怪罪于我?” 床上的人并未因为他的话停止手中的动作,仿佛并没有听见他的话,扳弄着布娃娃上快漏线的地方,手指一下一下往里抠。 空洞的眼睛冰冷淡漠,嘴唇抿的紧紧的。 竹曜探手把他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叹了口气:“加诺,南粤是你的天下,有时也该上心一些。叔叔不能永远的陪在你身边。” “你要去哪?”声线平稳,出口,仍带着点点奶气,却清爽干净。 竹曜一听他回应自己,认为这孩子肯定是担心自己,于是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笑道:“叔叔哪也不去。等你长大一些,叔叔总要丢手的,加诺才是我们南粤国的皇上呀!” 笑声中夹着宠溺,声线不知不觉的柔和了下来,温暖如夏日春风,让人心里一暖。 “既然我才是南粤国的皇帝,为何所有的人都只听你的?” 竹曜惊愕的看着在他眼里还只是个孩子的南粤王,他的眼里分明有种尖锐的东西在滋长,他狠狠的把他推开,甩手走下床,朝着门外喊着:“白螺白螺---” 番外(苏云雨) 天清明,雨落纷纷,北方袭来寒气阵阵,繁花浅眠,卷卷枯叶。 院落里,被大片大片的枯枝落叶覆盖。苏云雨从屋里出来,清冷萧索。 抬首望了一眼阴霾乌云的天空,轻轻一笑,秋雨潇潇啊!转眼已经三年了,虽然身子骨仍旧没好转,但至少不用东奔西跑了,感觉自己在等死。 朝起朝落,坐看云卷云舒,就此平平淡淡了吧! 天下局势已定,再也不会有谁来威胁到紫轩阁了,苏云雨至今仍记得南粤国的皇帝,那个看上去没有任何危害的小皇帝,用那样阴寒的语气警告自己:“不要试图用紫轩阁来做为你的后盾,为他们好,解散了,若要坚持,我迟早会踏平它。” 苏云雨不会怀疑那句话的可信度,因为没有必要,从她醒来的那一刻,她就觉得紫轩阁该解散了,鬼帝的出现彻底颠覆了她所有的思想。她以为紫轩阁的众士只会效忠老阁主和她,没想到他们仍然相信着鬼帝的传言。 在苏云雨宣布紫轩阁解散的时候,所有阁士都缄默,低垂着头,他们知道这位年轻阁主的意思,有些阁中资历稍老的,想说什么,却终是开不了口,因为错的终究是他们,正是因为他们当初的偏向,才导致了现在的状况。 年轻的阁士们却是在解散后,自觉留了下来,用他们的话就是:“你永远是我们的主子。” “在发什么呆?”苏云雨一惊,转头望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院中的楚白玉诺等人。 楚白虽性命已保,但是这后半生也就在轮椅上过了,一些日常生活琐事也得人照料,苏云雨一开始还担心他会消沉堕落,到最后还是他倒过来安慰失落的她。 嘴角弯弯,一抹清秀绝伦的笑挂上眉梢眼角,她走出门槛,来到众人面前,手搭上楚白的轮椅扶手上,望了众人一眼:“我们去踏青吧!” 第一个应承的人自是玉诺,现在苏云雨的身子虚弱,他也不好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就往她身上挂,只能安分的像其他人一样听话的站在旁边,此时听得苏云雨如此提议,一口答应道:“好啊好啊!主子你想去哪?” 苏和轻摇玉扇,笑的温润如玉:“就去南方吧!秋日时节,麦穗芳香,倒也不失一派祥和美好的景象。” 初霖难得也提出了建议:“我觉得也不错。” 苏云雨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定在椅座上的楚白:“你说呢?” “你决定就好。”楚白目光一柔,宠溺一笑。 苏云雨眼神一闪,楚白的心思她越来越不能拒绝,可是---有时爱情不是同情。 心里喟叹,扫了几人的脸颊,然后有些担忧的问:“鬼面还没出房门?” 此话一出口,几人都低了低头,苏和收了纸扇,声音沉了沉:“这坎得他自己才能过。” 苏云雨叹了口气,却也是无能为力。鬼面虽然比楚白伤的轻一点,但是由于伤及经脉,右手也形同残废了,习惯用铁丝的他,怎会轻易接受呢? 不过话又说来,真不知道是楚白真的太过坚强还是太过善于伪装。她竟然看不出他眼中的一点失落。 几日后的行程安排好了,四人便高高兴兴的出发了。临走前,苏云雨再一次的走进了鬼面的房间,只见他安安静静的坐于床头,一脚踩在床板,一脚松松垮垮的落在地上。 目光迷离的凝视着右手上的精致铁丝,五指丝丝相扣,缠绕相尾。连苏云雨进来的响动都没注意到,若放在以前,怕是她在几里之外便能察觉,可现在--- 苏云雨看着这样的鬼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搬张椅子坐在他的面前,语气柔和道:“若是想说什么,或者想发发脾气,别憋着,我愿意当你的靶子。” 鬼面抬起头,眼神游离了好一会才凝神看清了眼前的那人儿的眼睛,依然是那么清澈,那样干净,一如当初她刚登上阁主之位之时的眼神,坚定却湛蓝清爽。 当时他就被这样一双眼睛所吸引了过去,他不明白为何她的眼睛会如此的干净,纯洁的就像刚出生的婴儿,黑黑的瞳仁,乌黑闪亮。 “我没事。”很久的沉默之后,他怔忪的吐出了三个字,却让苏云雨笑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坚信异常:“我就知道你会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说着,眼里眸里都沾满了笑意,仿似要照亮所有暗沉的东西,鬼面眼神闪了闪,垂下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苏云雨也没和他提起出去踏青的事情,她知道假如真放开了,他会来找他们的。 一路嬉笑打闹,走走停停,欣赏着秋日落叶的缱绻缠绵,浓浓的土香味,一路的景色转换不停,心情也渐渐不那么阴霾,开始逐渐开朗豁亮。 那份沉重的思念也被埋得更加的深更加的不见底。对,她想他,想他的眉,想他的眼,想他的吻,想他望着她的挚情,可是她却依旧不能去找他。 翰林二十年间,沉寂十年的拓跋煜辰脱下他虚伪的外表,手段狠辣,行事雷厉风行,从翰林内部腐败的政策着手,很快向外慢慢了拓了开去。一切风云变幻不过一夕之间,苏毅大将军被削去一般的军权,镇守翰林边境。而另一半的军权掌握在辰帝手中,翰林以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 他没有在三国最颓败的时候出手攻击,一方面是他欠着南粤国的,另一方面--- 他记得她说过:她不想让紫轩阁的人陷入混乱的战争。 番外(苏云雨) 来到最近的一座城池时已近黄昏,几人在客栈定了上间,便下来吃了晚饭,点了一些精美的菜肴,饭饱后苏和提议去蕲州最有名的河水桥走走。 四人中也无人反对,便一起去了。 路上的人群并没有因黄昏的来临而减少,反而有增加的趋势。孩童脸上洋溢的灿烂笑容,妇女之间的悄悄私语,吆喝声,打闹声,混交成无法言语的美妙。 苏云雨站在人群中,突然感觉心中从未有过的充实,这就是生活吧!平凡无奇,却又安心满足。 初霖依旧一脸冰霜的报剑站在她的身畔,玉诺从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那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苏和一脸文雅俊逸的笑靥引得街上一些妙龄少女羞涩掩面。 苏云雨瞧着瞧着,就笑了出来。长长的呼了口气,甩开手臂在大街上迈开脚步,不再矜持着,左顾右盼,轻轻松松的多好! 河水桥,因水而出名水色晶粒,旖旎荡漾碧波,成一面镜子状倒映着世间的纷纷扰扰。河中央有神舟龙船载着船客环游着,从边洲的一条小渠道通向蕲州的大街小巷。 街灯繁华,落英缤纷,缱绻妖娆。镜月镀金,金鳞满湖。一片耀眼生辉。 苏云雨乘坐在龙船,风倾来,有点微微的凉意,却让人格外的清神。 船上的那些人除了公子哥还有一些大家闺秀,甚至还有一些寻常百姓,船层分为两层,一层是上等仓,还有一层是普通仓。上等仓和普通仓可以各不相扰各自玩自己的。 本来苏和定的是上等仓,却被苏云雨硬是换成了普通仓。她可不想和那些什么公子哥在那虚假谄媚,听着都让人头疼。 “娘,娘,你看,那个人好漂亮啊!还是绿色的眼睛呢!”一声甜腻嗲声的奶娃从耳畔传来,苏云雨绕了发丝于脑后,闻言一怔,转头顺着小女孩所指的方向望上去。 落笑微妖,淡眸绿瞳,风姿绝代,皓齿朱唇,绿绸衣裳,美到极致的人儿,一身铅华洗净,犹如从天上降落的凡仙。只是那双本该精神矍铄的眼神此刻变得暗淡无光,空洞的让人发慌。 那双本该妖娆妩媚之极的眼眸啊,苏云雨微叹,撩了裙裾往上等仓走去,身后的苏和初霖对视一眼未跟上,玉诺左手冰糖葫芦右手还是冰糖葫芦,抬头望了望,然后又低下头左一口右一口的咬着,满嘴的甜渍。 扶着楼梯门槛沿阶而上,望着那孤寂寥寥的背影,苏云雨的步子顿了顿,最后还是站在了他的身侧。 像是有感应般,竹曜侧过脸来微微一笑,瞬间四周的光华都暗淡了不少,徒增他的灼耀。这样一个人儿,却经历了那样的锥心刺骨的折磨,恐怕伤的不是身而是心吧! “苏云雨?”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苏云雨微微一惊,却是笑道:“怎么知道是我?” 对面的人笑的更加妖娆,如幽暗中绽放的昙花,“你身上的味道很独特。” 苏云雨又是一怔,抬起手臂置于鼻子下闻了闻,却是怎么也闻不出什么香味的,她并没有涂抹什么香料。 “你肯定在闻是不是?”没想到他居然放肆了笑了出来,拍着船栏,像是被自己开的玩笑给逗乐了,笑的很欢,苏云雨微微有点恼,跑过去锤了他一下, 也并未说什么。 竹曜见她不语,笑声渐淡,叹了口气,像是感慨却又像是回忆:“你还是如此的敏感。一如当初我见到你的时候。” 风呢喃,轻笑,苏云雨伏在船栏槛上,“是吗?”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连我自己都感觉有点可惜呢!”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他的嗓音变得低沉,近乎喑哑,有种独特的磁性。 苏云雨听的心一震,疼了一下。转头凝望着他空洞的双眼,沉默很久后问:“你后悔吗?” “你说呢?” 若说是别人,他竹曜可能一定会报复,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在伤害他的人身上讨回来,可是那个人是他最爱的,唯一的亲人啊!他的小侄子啊!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孩子的心里居然扭曲成这样,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拼命的去给予的并不是他想要的。 两人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但是苏云雨很奇怪,她很喜欢两人之间这般的宁静,心,也随着安静了下来。 “话说回来,你还愿不愿意当我的王妃呢?哦,不,现在不是王妃了,是妻子。呵呵---”竹曜笑着,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苏云雨又是一阵头疼,不过念在他现在是病人,倒也不去计较,懒洋洋的眯眼眺着远处的灯火阑珊,随口便答了句:“随便啊!只要你愿意。” 本是开玩笑的,谁又会当真呢! 一旁的竹曜倒是先愣了一下,随之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伸手就近揽过她的肩膀,低低的笑着,苏云雨还没摸清什么情况,就听见身后一道怒火十足的暴喝:“他敢!” 时间突然停止了,心突然停滞了,苏云雨瞪圆了眼,呆呆的转向身后方,还没反应过来前人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竹曜的怀里带了出去,跌跌撞撞撞入了另一个有着熟悉气味的怀抱。 苏云雨鼻子一酸,眼眶盈湿,埋在他的胸前一动未动,耳畔他的声音未断:“你个死人妖,眼睛瞎了还想占我家雨儿的便宜,想找死是不是?” 竹曜并未做声,只是那笑,让人听了想揍人。苏云雨恨恨的想,想抬起头看一眼让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谁知,颈项间被恰当的力道一按:“不许看他,要看也只能看我。” 苏云雨呆了两秒,最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怎么没发现,这男人其实挺小心眼的。 宽阔坚实的胸膛,温暖的气息,都让她的心从所未有的安心,没想到他会跑出来。 “你怎么在这?”苏云雨闷闷的问了句。 没想到炸到他的毛了,肩膀被两道巨大无比的力道箍着,身子往后推了推,对上那一双蕴满绝对怒意的眼:“你还问?要不是你,我会出来?” “竟然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我,该死的,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快被折磨疯了,难道你就真的没爱过我?现在一切都安定下来了,你就不能安安稳稳的呆在我的身边吗?” 苏云雨惊愕的听着拓跋煜辰彻底的表白,讷讷道:“可是我已经嫁过人了。” “你这该死的。”手臂上的力又加了一重,疼的苏云雨一呲牙,随即又松了下来,只听到他几乎狂怒的低吼:“你是不是真喜欢上我哥了?” 苏云雨看着拓跋煜辰又紧张又焦急的眼睛,突然玩心大起:“还好吧!” 果然某人已经接近崩溃了:“什么叫还好吧?你这女人到底怎么想的,刚才还答应这死人妖的求亲,现在又喜欢我哥,你---” “反正就是不会做你的皇后。”苏云雨咬了咬牙,痛恨的咬重了最后两个字,她可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他。 番外(完满结局) 苏云雨根本没料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就这样把自己的后半生给交托了出去。 拓跋煜辰咬牙切齿的把这个小女人一路拖回了皇宫,苏和初霖很默契的这一次没有插手任何事,也跟在后面看热闹,气的苏云雨第一次有杀人的冲动。 她怎会了解初霖他们的想法,她以为这些年瞒得了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心,可是她的烦恼她的思念,在无形中都被这些平常看上去的大老粗的男人看在眼里,记住心里了。 玉诺更是高兴的手舞足蹈,嚷着自己有爹了,拓跋煜辰一个巴掌拍过来无比讽刺道:“就你个矮冬瓜也配做我的儿子?” 玉诺怒了,火焰噌噌高涨,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喊过矮冬瓜呢!或者说活这么久还从来没从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呢! 所以,结果就是拓跋煜辰的婚礼被玉诺给搅得乌烟瘴气的,整个皇宫都上演一场鸡飞狗跳的场面,甚是生动。玉诺别的不拿手,耍着手段给你整,下毒,秘箭,陷阱啊,能想到的都给他上。初霖和苏和也不劝,搀和着在一边帮忙。 苏云雨本就被强制抓来成亲的,虽然心里喜欢他,但是并不代表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况且,他现在是一代君王,后宫三千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使他不愿,朝廷的势力也在逐渐完善,一国的制度,就是要靠两派才能平衡,后宫的填充不仅是为他增添子嗣,更重要的是牵制整个朝廷。 她明白的,拓跋煜辰并不是傻子,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时间也没想出什么法子,先把这个不听话的女人绑了回来完婚了再说。 朝中一些大臣大多是看见过苏云雨的,见皇上把她从外面带回来,本以为是要奉她为皇太后,却没想到竟然是皇后。 顿时整个翰林都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精彩画面,苏云雨一边看着一边担心着,这本来就是她料到的局面。 午后太阳和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苏云雨搬了张贵妃椅在院子中的大树下躺下,悠然自得的晒着太阳,树影斑驳,三三两两的倒影辉映在她陶瓷般玉白的脸上。 “砰”的一声大门被撞成了两半,站在庭院中的丫鬟有点气恼的瞪着来人,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好好的门不知道被蹂躏了几次了。下次要叫宫里的工匠做个铁门,看他还能不能把它个撞破。 玉诺一阵风似的飘到苏云雨身边,摇着她的玉臂嚷嚷:“主子,不好了,楚白回沁川了。” 苏云雨睁开惺忪的眼,凝目望着玉诺粉嫩的脸,眨了眨眼,然后继续闭目:“回去就回去呗。干吗这么大惊小怪的?” “啊呀!主子,你不知道,楚白这次脑子发热了,他竟然---他竟然---”玉诺气的一蹦三尺高,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话卡在喉咙里几个竟然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 苏和摇着扇子走了过来,啪的一声抽打在玉诺的脑袋上,戏谑道:“就这么点事还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成个亲嘛!” “不就是成个亲?你说的倒好,依楚白现在的情况,即便要成亲也得找个正常一点的吧?”玉诺说着说着,气的在原地跳了起来,他是真的替楚白着急。 贵妃椅上的苏云雨听到现在也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问题是--- “什么?”苏云雨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玉诺和苏和,然后看到他们两个很镇定的对着她点了点头。 苏云雨嘴角抽了抽,难道成亲也能传染? “新娘是?” 苏和叹了口气,打开玉扇轻轻摇了起来,“你来说。” 玉诺一接指令,立马更得了羊癫疯般在那胡诌起来:“主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楚白看上去跟个公子哥似的,其实他啊,他良心可黑了,以前我都没发现,我还是最近才知道,估计这事主子你也不知道---” “说重点。”苏云雨头疼的捏了捏太阳穴,顺势坐了下来。 “哦。重点就是他个杀千刀的把暮饵那小丫头给上了。”玉诺收起滔滔不绝,一概而论,一句话差点没让苏云雨被口水给噎死。 “咳咳咳---谁跟你说的?”貌似这事除了他们三个人,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难道是楚白自己说的? 果然,玉诺一副义愤填膺的挥舞着拳头道:“我就是单纯的主子你是不会知道的,是楚白那个挨千刀地自己说的。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热,听暮饵那丫头从亚亏那回来了,一大早就回去了。还说什么要和那丫头成亲。被我死缠烂打才把原因给问了出来。” 说到最后还很不满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苏和倒是笑呵呵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楚白做事从来都不会失了分寸。这件事我,还是相信他。” “哼!”玉诺也不服气的撇过头,也没反驳,虽然嘴上嚷着很气愤,但是真正气愤的恐怕就是楚白什么都不跟他们说,一个人闷闷的承担,他们并不是独自一个人,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好解决啊! 苏云雨却是完全明白了,托腮眺远,秋明气爽,一数的昏黄的落叶飘飘洒洒,随风漫舞,翩跹若蝶,像是那些一晃而过的岁月,经不住风的摧残,亦承受不起树的挽留。 眯眼懒洋洋的摸了摸脸颊,朱唇微启却又是别有一番意味:“他若觉得这样好便好吧!每个的选择背后总有个理由做为后盾,如果那个理由足以支撑他,那就由他吧!” 苏和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未吐出一个字,眼神有点复杂的凝睇着苏云雨洁如玉肤的侧脸。 楚白的心思,当初整个紫轩阁都知道,主子你怎会不知道?难道真的不要阻止吗?而且暮饵现在---唉---能不能活过今年冬天都难保啊! 这事情也被耽搁了,苏云雨的亲事近在眼前,拓跋煜辰也宣旨昭告了天下,外面的风风雨雨她是不知道的,拓跋煜辰把她保护的太好,只让她在荷花苑呆着,偶尔也会去找竹曜下下棋,闲聊一下。 竹曜在眼睛失明后虽然一直都安然自若,但是苏云雨还是从一些细微的小动作中看出了他的惊慌和失措,他大概是恐慌的吧!只不过被掩饰的太好,那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厌,深深的刺痛了苏云雨的眼。 三日后,整个翰林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中,每家每户都在谈论着翰林新一代皇上的立后之事,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衷心祝愿,总之这件事成功的成为了翰林史上最活跃的茶饭之资。 皇宫内锦彩翻飞,张灯结彩,丝绸凛冽,宫女宦官脸上都洋溢着喜庆之色,不管这个皇后是不是真的能母仪天下,是不是能一统后宫,这已经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了,他们只要皇上高兴,他们这些宫中的奴才就会有好日子过。 乾坤殿中,拓跋煜辰一身红色新装衬得整个人更加的俊朗非凡,气质卓越,超凡脱俗,嘴角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傻笑,目光一直放在宫门外,等着宫女嬷嬷把即将与他成亲的人带过来。 他还以为她不会乖乖就范呢!没想到一直到现在都安安稳稳的,看来她还是喜欢自己的,不然怎么会连质问都没来质问呢? 喇叭响,锣鼓吹,苏云雨就在紧锣密鼓中被嬷嬷牵到了拓跋煜辰的身边,一根红色的丝绸锦帛横亘在两人之间,上面一朵大红的红花印证着两人这一最重要的时刻。 “一拜天地!” 拓跋煜辰喜滋滋的转过头,拉着苏云雨笑的一脸灿烂,却在触碰到她的手臂时,笑容僵硬在了脸上,手中的力道不知不觉加重了些,在场的人见皇上突然停了下来,都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吱声。 红色的头盖在下一秒在空中腾飞了起来,拓跋煜辰狠狠的甩开那繁琐的盖头,果然,红盖下的那张脸虽是绝色妖娆,粉唇朱润,但是那双虽然空洞但不失美艳的绿眸,此刻正盈盈的凝望着自己的这个方向。 拓跋煜辰几乎咬牙切齿道:“竹曜!” “呵呵---这么快就发现了?” “该死的,她究竟想跑到哪里去?”丢下这句话,原地的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尘土飞扬。 场中一片混乱,他们的皇后娘娘居然变成了一个男人?简直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有的老臣实在禁不住这惊天人的消息,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而,在另一边,刚出来城门的苏云雨几人正马不停蹄的往沁川赶去。 “你说,拓跋煜辰会不会和竹曜把亲给成了?”苏和坐在马车内,百无聊赖的聊起了这个话题。 初霖抱着双臂很冷酷的丢下一句:“我看不会。” 玉诺则是啃着苹果,口齿不清的嘟囔了一句:“我看,不一定。说不定竹曜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男性皇后呢!那也不错啊,当不了南粤的皇上当个翰林的皇后也不错。” 苏云雨趴着窗户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像走马观灯般,喟叹了一声:“恐怕,他现在已经追过来了。” 马蹄飞踏,溅起一地的尘土,碎碎屑屑,迷蒙了谁的眼,惑了谁的心。 这一场追逐之战又改何时才能画上完美的句号? 番外(天诺) 南粤地处南边,地势优越,奇山凌峰,气候宜人,四季如春,雨水充沛,这里的人们都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兵强马壮,朝廷治理得当,民风和睦。 如果撇开一切,撇开皇室,撇开帝王之家,这个国家会是个安稳的国家。 南粤七十九年,天降一子,宜妃的嫡出,也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 说来也很奇怪,南粤这一代的皇上竟然年近暮年也尚未得一子,前几年,各个嫔妃偶尔也会怀上,但是大多在肚里就保不住了,基本上不会超过五个月。 所以渐渐的皇宫中有了一些不好的讹传,说南粤的天该换了,这是老天爷的怨怒啊!是要绝了竹家的种啊! 南粤帝虽然听在耳里怒在心里,却也不好下罚任何处置。 当时的竹曜才刚刚行了及笄之礼,但已经是一身风流才华横溢了,在南粤京城中也有了相当的名气了,奇怪的是皇上一直没有重用过他,无论是封王爵位,基本上都没有竹曜的份,直到北越侵犯南粤北部的时候,南粤帝才出任他为主将,交托于他八千兵马,前往前线。 要知道,北越单单冲锋的部队就有将近三万兵马,这区区八千兵马简直是送死的。 所有人都认为才被封为威龙王爷的竹曜会战死沙场,可是他却回来了,带着侥幸幸存下来的几十号人,鲜血淋淋的站在了议政大厅。 南越帝的眼神是复杂的,是不可信的,竹曜没漏掉的还有一点点惋惜。 直到那天,东至初寒,外面飘洒着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好看极了。 而他,被南粤帝一份私信秘密传召到了景德殿。 当他站在那高高的宫殿门前,心里莫名的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好似这南粤的天要变了般。伸手紧了紧手中雪白的貂毛裘衣,衬得他更加的俊美不凡,飘逸的流苏下那双被人唾弃厌恶的绿色妖瞳,冰冷而嗜血。 推开红漆木门,昏暗的光线,一张镀金龙椅上坐着一个人影,颓废、悲伤,有种被时光打磨的圆滑。 绿色的眼睛沉了沉,紫金镶玉足靴踩踏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串有规律的回声,响彻在景德殿阴忌的上空,回荡,缭绕,飘摇,散去。。。 站定,身上的雪花一片片散落,融化,屋里的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南粤帝像是没有听见他脚步的声音,仍旧坐在那,望着窗外缤纷舞落的雪花,下了一夜的雪。 “臣,参见皇上!”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他的声音依旧冰冷,犹如窗外的晶莹雪花。 他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而他等了等,也没再跪着,挺着腰板直起了身。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座椅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的起身,转身,透过外面昏暗的光线,竹曜看见他的容颜像是一夜间苍老了不少,沧桑无限。 ”你来啦!”所有的感叹都化成了一句平平淡淡的话,他走了过来,与他平视,两人的个子差不多,都是一样的俊挺高拔。 南粤帝凝视了他还久,久到连竹曜自己也不自在起来。 “你真像你母亲。” 劈头盖脸的一句话,顿时让竹曜生出了无数的危机感,绿色妖异的眼睛更加的阴沉,盯着南粤帝莫名哀伤的脸,静等下文。 “是我错了。一直觉得你是我的一个污点,却没想到你能成长如斯强大。曜,你不是我的兄弟,而是我的儿子。我真正的儿子,也是我唯一的儿子。” 南粤帝的话,平静无波,却在竹曜耳边如惊雷般乍响。一向自诩镇定的他,听闻后,身体不自主的摇了摇。 番外(天诺) 天诺的来临让南粤的皇上有了从未有过的警惕之心,襁褓中粉嫩的娃娃,嘟着小嘴睁着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水灵灵的望着南粤帝,身后是他的母妃,也是冠宠后宫的女人,此刻脸上洋溢着骄傲且卑微的幸福。 南粤帝逗弄了一会小皇子,便托给了一边的奶娘,吩咐了几句带着竹曜走了德仪宫。 宜妃一张光彩照人的脸立即阴霾了下来,头上的珠翠玉簪随着她转身的幅度左右摇晃着,奶娘抱着小天诺紧跟着走进了内屋。 “娘娘,这小皇子已经出生个把月了,皇上怎么还没给个名啊?”奶娘有点心急,看皇上对小皇子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实在让人担忧哪! 宜妃本是一脸的盛怒,此刻却平静了下来,安坐在镶金椅座上,一手抚摸着琼脂玉坂,阴测测的笑了:“不急,本宫倒要看看是他沉不住气还是那位沉不住气,若是那位沉不住气了,你该知道怎么做吗?” 奶娘也算是宫内摸爬打滚几十年的老人了,这些主子的心事多多少少是了解的,听见宜妃的问话也一点不惶恐,淡淡的回了声:“奴才知道。”可是想了想还是问:“端木府的那位不好对付啊!要是出了差错,皇上肯定会抽丝剥茧查到娘娘身上的呀!” 毕竟那位是南粤权倾朝野的丞相,怎么可能说被扳倒就扳倒呢?奶娘虽然不够聪颖,可是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还是有点知晓的。 宜妃的目光也闪了闪,但是利益熏心的人往往是管不了那么多的,即便是在后宫只手撑天如她:“现在管不了后果了,看皇上现在的反应,怕是已经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了。所以无论无何也不能让他查出来。” 奶娘张口还想说什么,在看到宜妃狠毒不计一切的目光后,还是闭了嘴。这欲盖弥彰恐怕会惹来滔天大祸呀!最沉不住气的,不是端木府那位,也不是龙椅上那位,而是眼前这位,一心想坐上太后椅上的这位呀! 出了德仪殿,皇上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和竹曜转进了后花园,假山绿水,花草馥郁,即便是冬至如此寒冷,在这后宫依然有法子让它们常年绽放。 “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南粤帝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竹曜沉思了很久,凝了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 “啪”的一声,左颊上印上了火热的五指印,可是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动摇。 “你知不知道,朕为了竹家的天下废了多少心血?你现在居然轻轻松松的就要推掉这重任?”南粤帝似受不住这气,胸口剧烈的腑动着,竹曜上前一步为他抚了抚背帮他顺着点气。 等他缓了缓,便退开,脸色依旧冰冷如斯:“如果我和他同样是竹家的耻辱,他现在却是天下子民的希望,而我依然是见不得光的,皇上你又何必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呢?” 南粤帝身子一晃,最终撑在曲桥栏上,叹了口气盯着冒着寒气的湖面出了神,看来真的是南粤国的劫数啊!罢了罢了!就依他所言吧! 次日,从皇宫书房颁出圣旨,赐小皇子字天诺,号加诺,册封太子。 一时间举国同庆,却带来了一个更深的疑问:为何没有姓?天诺,天诺,虽承秉上天的护佑,可是终不是个理啊! 竹曜知道,这已经是南粤帝做出的最后的让步了,他怎么能让他进如竹家的烈宗之内。 可是后来的事情却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控制,南粤帝的恨随着小天诺的日益长大变的越来越强烈,朝堂之上对着那张儒雅俊生的脸,下朝之后看到的那张脸是何其的相似。 竹曜也没有想到南粤帝会让小天诺变成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更没想到宜妃会暴毙,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中,而他,竹曜却是一个不被算在里面的人。 番外(天诺) 他一直觉得天诺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他一直觉得天诺是天真的,甚至没想过他心里会有那么强烈的恨意,强烈到连他都胆寒。 他从翰林回来,刚到边境的时候就被抓了起来,而天诺给他安加的罪名让他匪夷所思:惑乱军心,动摇国之根本。换句话说就是没有他,南粤此次完全不可能死那么多的人。 朝中之臣无一人反对。 在他被关的数月没人来看,天诺似乎有意让他被独立,他也认清了局势,在他出征期间他的党羽已经全数被铲除,他有点心惊天诺的手段和果断。 刑部并没有多加为难,每天的伙食也算过的去,相比王府还是差了一截的。 半年后,他见到了第一个来看望他的人,很意外的竟然是苏云雨。她苍白的面容掩映在微暗的烛火中,面容沉静,她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半响,说:“可想出去?” 他突然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出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想的更多的是头顶的万里晴空,想的是碧波荡漾的春水,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桎梏如此的残忍。 这就是被人捆住的感觉吗?或者是他困住了自己? 那天诺呢?他是在责怪自己吗?后天残疾加上心理的阴影导致了无以覆灭的仇恨?所以现在让自己体会这种噬骨麻木的痛苦? 那时的苏云雨是虚弱的,在昏暗的地牢中,他能看见她脚步的虚浮,甚至喘气都是重如钝锤,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逆着光,他的眼微微眯起,心,宛如浸泡在温和的暖水中。 她并没有失言,在一个月后,真的把他从地牢中弄了出来,只是代价却是他的眼睛。 他的手冰凉如水,糅合在她的掌心中被牵出那座关了他大半年之久的地牢,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头顶阳光的毒辣,正值炎夏,空气中沉闷的气息惴惴流动。 侧头一笑,他的声音比以前多了份平静,字字如珠滴落在地砖上:“你真是把我从一个地牢迁进了另一个地牢啊!” 话里没有嘲讽没有讥嘲,淡淡的,似风从心间涤过,苏云雨也笑,惨白如纸的脸上却是比太阳更加明媚的笑:“可曾后悔?” 竹曜有那么一瞬间的呆凝,许久后,轻轻叹气,“只要他觉得好便好吧!这孩子从小受的苦也够多的了。本来想把整个天下捧到他面前的,可是谁知。。。” 苏云雨愣了愣,牵着他的手往宫外走去,脚下钟乳石铺就的地面挥洒了一地的青光,她低着头,走了很久才说:“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造就的呢?” 掌心中的那只手不由自主的紧握了她一下,他停下脚步,歪着头,空洞的眼神像是有焦点般聚集在她的身上,头顶火热的阳光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她的身心,有点晕晕然,在她呼吸快要窒息的时候,他重启脚步,这一次却是比刚才更加的沉稳。 他嘴唇的笑弥漫开来:“我说过你是一个够狠的人。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多别人。” 苏云雨笑,是的,她是个够狠的人,尤其是对自己,他当初的洞察,直到今日的结局。 也许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一切都是鬼帝的出现导致了全盘棋局的变动,可是有谁知,这本是她的棋盘,鬼帝也好,涵慧妃也好,所有的人不过是棋子,因为她才是执棋的人。 鬼帝走时留给她的话是如此的针针见血:“晦而不扬,强而不憾。” 是的,她要把紫轩阁给掩蔽起来,不管是谁主控这天下,她会旁观,紫轩阁永远会在最恰当的时间阻止任何的危难。解散不过是个借口,隐晦才是真正的天道。 阳光落满一地,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宫门开了又闭合了。 结束亦是开始,争雄天下,英雄美人,自古至今是永恒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