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姑苏会 自唐开国,太宗皇帝下令重编《氏族志》亲批皇族为首,外戚次之,崔民干降为第三等,山东士族及关陇贵族遭到打压,再经高宗,禁其私自通婚,世家之盛不复从前,然其影响依旧,与宰相谋私下通婚者屡禁不止,又有兰陵萧氏与唐同盛衰,公卿遍布朝堂,为士族之贵。 嗣圣元年,武后掌权,扬州李敬业叛乱,以三十万军镇压,王献之一脉泰兴延令王氏嫡系长房后裔王以道为避李敬业之乱,领族人由姑苏徒居祖地会稽。 兰陵萧氏皇舅房银青光禄大夫萧得言曾孙萧至崇随父萧安介于雍州长安搬至沂州居住,时任吏部员外郎。 霞光打在气魄宏伟的宫殿侧,出檐的倒影印在地砖上被拉得斜长,暮鼓从皇城内传出,各个城楼皆击鼓与之响应。 “宵禁时间到!”一更三点,整座洛阳城都笼罩在休市的上百声鼓声中,各市摊贩忙着收摊,妇人从灶台走出铺子,旋即将男人桌子上的碗筷悉数收走。 作为客人的男人抓着半块胡饼恼怒道:“某还没吃完呢?” “宵禁时间到啦,郎君若不是本地人趁着坊正还未关闭坊门便快寻个坊躲进去吧,一会儿若是被巡逻的金吾卫抓到便要挨五十板子,最近神都不太平,夜里还有不良人在四处抓捕逃犯,若是错抓,有命去可不见得还有命回。” ——太初宫—— 高宗驾崩,皇太后临朝称制,改名武瞾,留居洛阳太初宫。 金光斜入大殿,内臣拿着一篇文章抖擞着手犹豫得不敢念出。 皇太后端起茶盏,“念。” 内臣便咬紧牙关,呼了一口气后开口念道:“《代李敬业讨武曌檄》...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杀姊屠兄,弑君鸩母;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 皇太后脸色从容的喝着从蜀中上贡的茶,听到中间一句时不由得惊讶了一番,旋即放下杯子制止道:“等等。”便向内臣招了招手接过文章低头仔细瞧了一遍,“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这讨伐檄文是何人写的?” 内臣以为皇太后听了这些忤逆之言会大怒得举刀杀人,便吓得跪伏道:“婺州义乌前侍御史骆宾王,如今是李府的僚属。” “有这样的才华,为什么没有人引荐给吾?天妒英才,一定宰相的过错。”欣赏一番过后骤然冷下凤眼,“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平叛,去请圣人到宣政殿。” 内臣大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叉手躬身道:“喏。” “婉儿。” “皇太后殿下。”女官走上前微微福身应道。 “拟旨,剥夺李敬业赐姓。” “喏。” 皇太后身侧立着两个年轻女子,等到母亲吩咐完毕太平公主便上前怒骂道:“这个李敬业竟敢举兵造反,如此出言不逊母亲就不生气么?” 皇太后拉着太平公主坐下,“怒火是平息不了事端的,天下人之多,为何偏他做了那个反我的头子,人之所以恨你,必是你挡了他的道,谁家的天下不是抢来的呢,这王位之上又有多少帝王的手是干净的呢?” “皇太后殿下。”上官婉儿将草拟好的词头呈上。 皇太后便笑道:“婉儿的文采如今也不输那些进士了。” “殿下过奖了。” “李敬业打着勤王救国的名号反叛,对此,婉儿有什么看法?” 上官婉儿看着自己草拟的诏书,“回殿下,李唐杜等人因失去官职而怀恨在心,如今打着勤王救国的名号作乱,有几分是为国,又有几分是为己?因此臣以为可派遣有声望的宗室前去平叛。” “宗室...”皇太后凝着锐利的双眼,“而今宗室恨吾入骨。” “可另再派监军。”见着皇太后有所犹豫上官婉儿便添道,“国朝历经三帝,渴望重回太平者大有人在。” 皇太后撑着座椅起身,“再拟一道旨,将叠州刺史丘神勣召回京城。” “喏。” ——宣政殿—— 皇帝穿着袍服端坐在御座上,而百官的目光却都只看着旁侧临朝称制的皇太后。 “李敬业、李敬猷、唐之奇、杜求仁等人因事罢职而怀恨在心,如今兴兵扬州,打着勤王之名救国实为反叛,予以命刘行举与刘行知于前线抵抗,而今欲派兵平乱,诸卿,何人敢去定此风波?” 满朝头戴幞头的朱紫争相顾盼,宗室与亲唐臣皆不敢上前言语,趁着议论声起紫袍便靠近梁郡公李孝逸在其耳侧嘀咕了一阵子。 紫袍端着笏板从队列跨出道:“陛下,皇太后殿下,臣愿前往。” ------------------------------- 光宅元年十月初六,以梁郡公李孝逸为左玉钤卫大将军、扬州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三十万大军讨伐李敬业,又任命殿中侍御史魏元忠为忠监理军事。 得知扬州密谋反叛的消息,萧安介便命长子萧至崇将几个身在江南的妹妹接到北方避乱,途径姑苏时路遇由姑苏徒居祖地会稽的泰兴延令王氏。 “扬州在西北,去会稽也不过百里的路,大伯父与耶耶为何要多次一举?”几个年轻男女围坐在火堆旁,另一边坐着的则是族中长辈。 “先祖出生于会稽,琅琊王氏极负盛名,若战乱真殃及整个江南,这会稽祖宅或可让我们免于此难。”回话的少年扎着总角,不过十三四岁稚子模样说话与行事风格却与其年龄出入极大,“以皇太后殿下的脾气,定有一场恶战。” “真是晦气,早知道就不从长安回来了。”篝火内热着干粮与剑南烧酒,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埋怨道。 听见嫡母的嗓门王瑾晨便将手塞进两个长长通袖中起身从人群里离去,后头一个十来岁身穿襦裙的婢子从打盹中醒来,紧跟上前问道:“郎君这是要去哪儿?” “透透气。” “这荒郊野岭的,晚上蚊虫又多,奴去给您拿个火?” 王瑾晨摇头,将手中一个装有各自香料的香囊拿出示意,“有它。” “小奴倒是忘了郎君是香不离身。” 李敬业与唐杜密谋反叛,使得江南狼烟四起,除却内乱,亦有隐忧的外患,“攻书学剑能几何,争如沙场骋偻逻;手执绿沉枪似铁,明月,龙泉三尺剑新磨;堪羡昔时军伍,谩夸儒士德能多;四塞忽闻狼烟起,问儒士,谁人敢去定风波?” “太.祖建国历经三代国朝太平久矣,他们为什么要造反呢?”婢子听着少主哼唱的诗词不解的问道。 “是为国为民还是为了李唐皇室无人可知,但这中间一定离不开私心。” “他们说废太子于巴州自尽是皇太后殿下所逼...”骆宾王的讨武檄文一出,对于李唐皇室的流言便四起,“小奴不明白,废太子乃皇太后骨肉至亲,自己的亲子为何也要逼得如此呢?” “亲子?”王瑾晨扭过头看着婢子,“皇室可有亲子?天下流言纷纷指责太后虎毒食子之过,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古来帝王家父子相残者何其多?杀伐果断,排除异己,哪位帝王不曾有呢?胜者王败者寇,他们骂的不是虎毒食子,他们真正骂的是太后身为妇人掌权!”王瑾晨闭眼又道:“这个天下,便是如此的不公。” 婢子揉捏着揣在通袖里的两只手,平日也随着公子读书识字,这几声叹息让她楞了神,不在理解范围内便也插不上嘴只好将脑袋压得低低的。 临近月中,树梢上的月已接近圆满,走进一处树木稍微稀松的平地后,王瑾晨转了转眼珠抬起一只手用拇指与食指将月亮捏住,笑喊道:“小环。” 婢子抬起头福身应道:“小奴在,郎君有何吩咐?” “你瞧,我捏住月亮了。” 婢子便捂着肉嘟嘟的脸哄笑,“郎君也爱开玩笑么?水底捞月。” 听着婢女发笑王瑾晨便放下手,眸子里装满了月光,“是啊,我怎么可能够得着月亮呢。” “啊!” “姑娘,现在是秋天了,哪有那么多蛇...” 林间的火光处传出一道尖叫声,王瑾晨便带着小环寻着声音追了过去,脚步声引起了她们的警惕,“什么人?” 见是两个姑娘王瑾晨便放松了警惕走上前,至跟前才发现是主仆二人,小娘子的年纪与自己相仿,五官在月光下衬得极为精致,王瑾晨瞪着眼睛看楞许久,为婢子提醒后抬手作揖道:“在下是泰兴王氏子弟。” “泰兴王氏...”衣着亮丽的女子盯着王瑾晨,适才少年的眼神引起了她的极度不适,遂眯着眼睛不屑道:“哦,原来是琅琊王氏。” “这么晚了二位姑娘...” 以为少年要献殷勤便好不耐烦的将话打断,“此处离官道不远,我们只是为了躲避战乱才特意没走官道,看见哪儿的火光了么,那边是我的族人。” 王瑾晨扭头望去,从火光的亮度推断人数应当不少,“夜深了,山中多蛇蚁出没,姑娘还是小心些为好。” “用不着你...”话音还未落,她便抬手朝自己脖颈间拍去,“啊!”连拍了几下,苦着一张厌恶的脸似被蚊虫咬得要哭了一样。 “六姊姊。”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走上前,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灯笼的侍女,“阿耶与阿兄叮嘱了不能走远,那边还有琅琊王氏的宗族子弟。” 萧六娘扭过头,见是自己的亲妹妹,眼色不但没有转和反而更加不屑,“用不着嫡姑娘您的提醒。” “我...” “啊!”萧六娘再次拍向自己,被蚊虫咬得极为难受连连慌着身子躲脚道:“这该死的虫子为什么只咬我。” 王瑾晨将手里的香囊拿出,“这香是某自己配的,可安神亦可驱除蚊虫,里面还加了一些花香掩盖了药味。” 萧六娘愣了愣,“你莫不是打本姑娘什么主意吧?” 王瑾晨睁着无辜的眼睛,“在下连姑娘姓甚名谁都不知,若是姑娘不信任在下...” 话还没说完王瑾晨手里的香囊便被萧六娘夺走,“你叫什么?” “瑾晨。” 萧六娘闻着香囊的味道,淡淡的草药唯夹着清香令人极为舒适,“我父萧安介是山东这一支兰陵萧氏的嫡长,等我回去后会派人好好答谢你的。” “若是喜欢便赠予小娘子,至于答谢,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就不必了。”王瑾晨朝几个姑娘拱手后带着婢子转身离去。 萧六娘好奇香囊里配的是什么,比自己在长安市坊内专门买的还要好闻,“看着像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没有想到手还挺巧的。” “《礼记·内则》有言:适父母舅姑便要佩戴衿缨编织的香囊,才不过初见,他便赠六姊姊香囊,可见其居心。” 萧六娘看着妹妹,“今儿是怎么了,连我家七娘也会关心人了?还是说适才那人连瞧都不瞧你这个天之骄女一眼让你心生不满了?” 萧七娘旋即转身,“阿耶说过不要与不三不四之人来往,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那人安的什么心,我只是提醒一下阿姊而已。” 萧六娘也转过身,望着妹妹的纤瘦的背影眯眼道:“你不是一向仰慕书圣么,他可是琅琊王氏的宗族子弟。” 话音刚落,月光下的影子便停下了脚步静立,一会儿后又提步继续朝前,消失于黑夜中。 ※※※※※※※※※※※※※※※※※※※※ 喏re:唱喏,作揖或者叉手礼时对应的唱词。(宋代流行) 注:王德,字以道,为王羲之第六子驸马都尉王献之直系后裔,王既之孙,父亲王选,女主的祖父为王选的弟弟(虚构)文案里的偏房其实是言过其实。 萧安介(原型萧安节)历史上应该是三子二女的,这里我虚构了几个人进来。 借用一个背景,与主角有直接关系的人大部分是虚构的,世家一代代相传都是嫡长子继承,除了家产还有人脉与声望,世家打交道基本只和嫡长子有来往,嫡庶,长幼观念非常强。 本文毫无逻辑,图个愉快,he。 耶耶(爷爷)阿耶(阿爷)哥哥,,大人,都是用来称呼父亲的。 宵禁只管街道而不管坊内的,坊内就算通宵也没人管,市和坊的界限在唐中后期才开始慢慢打破,直到宋代接触宵禁。 唐代是有奴隶制存在的(属于贱民,没有户籍,隶属于主人名下,婚配由主人所定,生下的女子为家生婢,可以买卖,转增,陪客侍寝,即便虐杀宰杀也不会受到什么处置,但是可以被主人放良,摆脱贱籍。) 可以说从周代开始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女性是自由的,包括唐,虽然惧内风非常盛,贵族相对好一点,不过因为生产力低下,弱势群体也没法子。 崔民干:在太宗修氏族志时任黄门侍郎,出身博陵崔氏第二房,高士廉修氏族志第一次时将他列为了第一,让太宗不满,而后降崔民干为第三。 目前更新是隔日更,过段时间会日更~ 迎亲礼 ——三年后—— “宵禁时间到!”一更三点,会稽郡城楼上的暮鼓敲响,行人纷纷赶在鼓声停止之前赶回,离家较远而来不及赶回的便只好躲入坊间,至二更,上百声鼓响停止,军士腰跨横刀出城于街道中巡查。 “亥时还在街上游荡,依大唐律令,地方城池杖笞四十。”军士将休市之后还在街头溜达的百姓抓至一处按于宽凳上施以笞刑。 几板子下去,挨打之人咬牙切齿的一声不吭。 “别打了,别打了,三郎还小,阿郎这要是打坏了可如何是好?” 王德抄起竹板狠狠得抽笞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妻子阻扰却让他更加恼火,“都是你平日以他年纪小而纵容,如今我若不出手教训他,王家的名声迟早要毁在他手里。”旋即扬起竹板再次狠狠抽去,“你若是有你叔父家的四郎那般听话...” “那大人就去认叔父那个庶子做儿子吧。”下跪受罚的人一脸不屑道。 “你...” 同王德一同躲避战乱迁居会稽的还有几个族弟,其中关系最好的为同祖父的堂弟王哲,两家的宅子也紧挨在一块儿。 ——王哲宅·书斋—— “大人,您找儿子?”王瑾晨随家奴至书房朝端坐的男人拱手道。 幼冲时的总角被散下挽成一个发髻,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英气,王哲冷着一张严肃的脸,似乎并不待见这个昔日与妾室从长安一同带回来的儿子,“过几日你三姊姊大婚,会稽至沂州不算远也不算近,你是家中唯一的嗣子,便由你去送你三姊姊。” “是。”王瑾晨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答应。 “我知道你一向懂礼,但萧家不是普通门户,你要多多注意分寸,莫丢了泰兴王氏的体面。” “是。” “说起来,你幼时在长安也是与萧氏打过交道的。” “幼时?”王瑾晨似不记得了儿时那段在长安的记忆,“儿不记得了。” “无妨,你下去做准备吧。” “是。”王瑾晨便从书斋内退出,出门时撞见了嫡母,“母亲。” 嫡母崔氏生有次女与三女,长子出逝时夭折,而王家已嫁的长女为妾室所生,自女儿相继成年出阁后如今只剩一个待嫁的三姑娘也即将出阁。 父亲对王瑾晨不冷不热,又不受嫡母待见,平日除了问候,吃住都只随生母。 回到生母的住处王瑾晨皱起眉头问道:“阿娘,我真是大人所生的么?” “你这孩子,又乱想什么呢。” “下人说大人是为了分家产又怕阿翁数落他无子这才抱回的我,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抱个男孩儿呢?” 生母杨氏瞧了一眼窗外旋即走到王瑾晨身前将她的嘴堵住,“这话你以后千万可不能说了,你阿耶听了会不高兴的。” 王瑾晨转过身,“我只是弄不明白,作为父亲他为何会这般不喜欢我?”不但王瑾晨想不明白,就连王家上下的奴仆都看不透家主人为何对这单传的儿子如此苛刻,“嫡母也就算了,我难道不是他的子嗣么?” “你阿耶的脾性你不是不知道,他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杨氏将几件袄子折叠起,“后日你便要送亲,眼看着即将进入冬日,母亲给你做了几件袄子你带上吧。” 王瑾晨朝母亲拱手谢道:“多谢母亲。” 杨氏便坐到一旁叹道:“这些年是越来越摸不透你阿耶的心思了,三娘可是他的嫡女,一听到被那什么萧家看中,连缘由都没问就答应了。” 王瑾晨低下头,“兰陵萧氏...”似乎脑海中有一点点印象,“阿娘,我与萧家人有交集么?” 扬氏点点头,“你回姑苏前在长安大病了一场,许是不记得从前的事了,那会儿子你还小,倒也没什么可回忆的。” “这样么…” ---------------------------------- 嗣圣元年二月初六高宗第七子李显被武后所废,改立同胞弟李旦,同年九月改年号为光宅,下诏扩建东都洛阳并改名为神都。 年秋,王家嫡女出嫁,迎亲当日除了王哲的儿子还有一些庶出的宗族子弟陪同,王瑾晨作为家中唯一的“息子”便充当了此次三姐出嫁的送亲人。 仆从将新的衣物准备好送入房中轻轻放在桌子上唤道:“郎君,大娘子送了一套新的衣服过来。” 王瑾晨走到房抬手摸了摸用绫罗做的红色袍衫,“替我向母亲道声谢。” “喏。” 等仆从离开后王瑾晨将衣服拿进内房,低头笑了笑后将衣服换上,除了红色的圆领袍衫还有一件翠色的半臂。 中午从泰兴延令王氏祠堂拜别之后,崔氏与一众婢子开始替将要出嫁的三姑娘梳洗打扮。 至黄昏,从沂州来的迎亲队伍抵达会稽郡,于王宅门前催妆,一众穿着喜庆的迎亲人聚拢在门前大喊道:“新妇子!” 王宅的门没有关闭多久,也没有给迎亲队伍设难题,倒像是急着想将女儿嫁出去一般。 王瑾晨至三姊的闺房门前等候,小声提醒道:“阿姊,新郎到了。” 两个婢子从内将门打开,王家三姑娘穿戴细钗礼服、绿襦裙,手里拿着一面团扇遮挡,旋即缓缓放下笑问道:“四郎。” 王瑾晨愣看着点头回应道:“是。” “阿姊好看么?” 王瑾晨睁着眼睛楞在原地不说话,旋即叉合双手,左手大指向上放于胸前躬身道:“阿姊在四郎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三娘便低头笑了笑,“等你日后娶了新妇肯定也是这般嘴甜。” “我...”娶妇一事,王瑾晨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仆从步入院子,“郎君,阿郎说亲迎的人都到了中堂,莫要让人等急。” 三娘侧头看了一眼天色,“黄昏了,早些动身可以少走些夜路。” “好。” 婢子搀扶着出嫁的姑娘至中堂,跪别父母之后从跨出二门至大门前,新郎身穿黑红色弁服看着用团扇挡脸的新妇,旋即又看到身侧的小舅子眼前一亮,“你就是王家四郎吧?” 王瑾晨抱着手微微躬身,“是。” 新郎打量了王瑾晨一番,“我少时见过你,如今都这么大了,更想不到这作姑苏曲之人竟是你,真不愧是书圣的后人。” “姊夫过誉了。” 依照习俗设置障车,由新妇家拦路,但王家似乎并未有此意,从入城到王家新郎极轻松的就将新妇从本家带离,期间只用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 新郎穿着一身红色骑在马上,时而与身侧清冷的小舅子搭话,“我知道让你阿姊做续弦其实是委屈。” 王瑾晨回道:“兰陵萧氏的身份,是我们王家高攀才对。” “高攀?”新郎扭头看着婚车,旋即一笑,“人为了颜面而活,岂有不累之理?” “为了颜面...” 新郎又道:“大人不待见我,亡妻刚故没多少年便替我张罗续弦,我们家与清河崔氏也有姻亲,曾于长安见过崔娘子带着三娘来探亲,我与你三姊姊也算是自小相识,大人不同意,还是我那嫡出的妹妹替我求的情,她的话可是比我家长兄还要管用。” “嫡出的妹妹?” “我有一个嫡长兄,两个弟弟,三个妹妹,只有阿兄与七娘为嫡出,娘子出身博陵崔氏,是博陵安平房宰相之女,七娘是她所生,年纪与你差不多大,自小聪慧,很受族人的喜爱,她幼时也在长安,你应该见过的,不过,”新郎扭过头,“还是我六...” “郎君又要说六姑娘沉鱼落雁了,这是到哪儿都要夸上一番,也不管人家公子愿不愿意听。”牵马的家僮扭头道。 新郎弯下腰挥手往他脑袋上的幞头拍去,“你这小子,长本事了?郎君我说的不对么,六娘好看可不是我一个人认为的。”新郎口中的六娘为他的同胞妹妹,也是家族众多姊妹里相貌最为出众的一位。 “姊夫的令尊与兄长都在朝廷为官,是某...” 听着王瑾晨的口气,新郎便连忙打断道:“莫要说高攀不起,我素来厌恶这种世家的联姻。” 王瑾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便套上俗话,“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也这么认为么?” 晚霞散去后天色渐渐变得漆黑,王瑾晨低下头默不作声,新郎便正视着前方的路,“也是,你只是个尚未及冠的孩子,能听懂得什么呢。” “瑾晨是未及冠,但不是孩子。” 王瑾晨认真的话让新郎握着缰绳大笑了起来,“我家大人是个爱才之人,”旋即放慢速度抬手搭上王瑾晨的肩膀,“亲上加亲...” “我…男子二十而冠,冠后方才成婚,我还小,因此还不着急。”王瑾晨便将他的手拍开缩回了身子。 “哈哈哈哈。”新郎再次大笑,“你倒是有趣的很,适才自己说什么来着,不是孩子?” 王瑾晨没有回话,眼前人不坏,但是有些聒噪,许是这接亲的路太长,途中太孤寂,他想要找个新鲜的人说说话。 “你莫要拒绝的如此快,等到了萧家你见了便不会这样说了。” 王瑾晨握着缰绳撇过头喃喃自语道:“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谁说不能当饭吃?”新郎极为热情的靠近小舅子,“长安你是去过的,那神都去过没有?” 见王瑾晨摇头,新郎便可惜道:“可知道那教坊里面的名妓是靠什么...” “郎君,前面有家酒舍,”家僮听着自家郎君叠叠不休的念叨,一侧的小舅子不愿搭理还不自知遂将主子的话打断,“五更开禁,四更一点才开城门,咱们先在此落脚歇息一夜吧。” “也好。” ----------------------------- 家僮安置好主子后寻到王瑾晨房中,“王公子。” “足下有事么?” “我家二公子一直在长安与神都两地奔波,平日里也无人管束,自幼就不喜欢规矩,如有不周到之处还请见谅。” “无妨,二公子除了喜欢念叨,倒也是个豪爽之人。” “我家郎君说的也没有错,六姑娘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他是害怕阿郎也会将姑娘用作联姻而所托非人,这才与你多说了些,想是看中公子您了吧。” “原来如此...”王瑾晨又道:“姊夫与我今日才见面,又如何知道我就不会是那个非人呢?” 家僮回道:“琅琊王氏家风严谨,又是书圣之后,公子也是一身儒雅之气。” “某只是家中不受待见的庶子,担不起二公子的青睐,今日多谢你的解围。” 家僮点点头后拱手退下,“公子今夜好生歇息,小的先告退。”离开时还不忘了将门带上。 王瑾晨倒出一杯煎好的茶,勾嘴笑道:“萧家的仆从比主子还懂人情世故么?怪哉。” ※※※※※※※※※※※※※※※※※※※※ 注:与历史发展有差异,包括人物原型的年龄等。 大族禁止私下通婚的(但是屡禁不止) 皇舅房这一支宰相人数在唐代不如齐梁房。 第二女主是嫡出,也就是七姑娘。 红男绿女是唐代婚服的特色,且士庶有别,公卿命妇家的儿女可以穿命妇礼服。 宋承唐制(公服只承了颜色)便服,公服,朝服,祭服。 法定结婚年龄是男子二十,女十五(提前的挺多) 感谢在2020-08-06 21:19:06~2020-08-08 07:0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猫系绅士菌、幻月舞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汉诺塔、夏小花是我的、风来吴山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宫秋水 50瓶;幻月舞歌 40瓶;41020276、零零碎碎 10瓶;好贤人、妹花我的嫁 5瓶;41892224 2瓶;李思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谓嫡庶 迎亲队伍进入沂州,下婿之时只有王瑾晨一人至新郎跟前提醒,“瑾晨自幼同阿姊一起长大,倘若姊夫欺负于阿姊,王瑾晨就算不管顾了家世也要求得公道。” 新郎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放心吧,我会对你姊姊好的。” 萧宅的阁楼上站着几个穿深色襦裙的年轻女子,手持团扇,瞧着送亲队伍里来了不少琅琊王氏年轻郎君便凑在一起高声议论。 “琅琊王氏已经好些年没有与咱们家有过姻亲了。” “大唐开国至今整个琅琊王氏连一个宰相都没有出过,真不明白阿耶为何会让阿兄娶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有宰相可也是数百年的文人世家,他们家的于文学上的造诣,怕是就连宰相也要亲自上门请教吧。” “听说这次二哥大婚是七娘做的主?”众人侧头望去,萧婉吟是这个家中唯一的嫡出姑娘。 而六姑娘萧若兰生得貌美,素来与七姑娘不和,但敬其是嫡出便也不敢胡诌什么,拿着团扇打笑道:“七娘看得这般专注,不知是哪家郎君有此福气呢?” 萧婉吟转过头,客气的喊道:“六姊姊,七娘没有再看谁,只是觉得这秋日的景很是别致,七娘还要随父亲招呼客人就不陪六姊姊观此雅景了。” 萧六娘看着从容离去妹妹,紧捏着团扇皱眉道:“不就仗着自己是嫡出么,有什么可横的。 ” “萧公。”宾客云集的萧宅大院,王瑾晨朝家主作揖。 “王家的四郎王瑾晨?” “是。” “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萧父盯了他一会儿后朝家仆招手,“将四公子请去上座。” “是。” 婢子走上前,“公子请随奴来。” 王瑾晨点头。“有劳。” “七姑娘万福。”而后婢子便朝迎面走过来的女子叉手行礼。 萧婉吟点头从二人身侧经过径直走向了父亲,王瑾晨听到七姑娘的名讳便抬头望了一眼。 “公子,这边。”婢子回头唤道。 “那位便是你们家的七姑娘么?” “回公子的话,正是。” -------------------------------- 宴厅与院子中坐满了山东士族各家子弟,倒茶水的萧氏家仆不小心将水洒在了纨扇上使得客人不顾颜面大骂。 “赔?这可画扇上可有书圣的真迹,你赔得起吗?” “此画价值几何。”萧婉吟得了父亲的意思走上前处理麻烦,“家奴不懂事冒犯了卢二公子还请公子见谅,范阳卢氏墨香盈门,世代工书,想必不会计较一幅字画的,公子报个数,萧家尽数陪给您就是。” “哎呀,七娘出面某哪儿敢索赔呀,”见是萧婉吟出面卢二连忙改成了笑脸,“某不要千金,某只要七娘照此扇重写一幅赠予,不知可否?” “婉吟不工书画,只怕是字丑入不得卢二公子的眼。” “卢某人不信...” 一直坐在旁侧默不作声的王瑾晨半握着拳头,随后起身开口道:“阁下画扇上的书圣真迹可否给在下瞧一眼?” 卢二将视线转到王瑾晨身上,“你是什么人?” “普通人。” 家仆凑到卢二耳侧小声提醒道:“郎君,他是新妇的弟弟。” 卢二听后便将画扇下意识的往身后遮掩,故作镇定道:“哦,书圣的后人。”旋即半眯起眸子,“你莫不是怀疑某这画扇上的真迹是假的吧?” “自然不是,”王瑾晨拱手添道:“先祖遗物传世之久,王家所持亦无剩多少,今日听闻便想瞧瞧。” 王瑾晨的一举一动都被一侧驻足观望的萧父看在了眼里,想起今日上午次子仆从的回禀后,萧安介便眯起老眼仔细的打量了王瑾晨一番,随后捋顺长须走上前,“老夫听闻王家子弟皆善书画,不如由王四公子献上一幅如何?”萧父又看向卢二,“至于家仆损坏的画扇,由我们萧家赔偿。” 萧父拍了拍手掌,家仆将一把六角纨扇呈上,“阎司空的丹青,不知可否抵卢二公子的画扇?” 萧家长房几代人皆入九卿之列,卢二便忐忑的推辞道:“萧公客气了,就一把扇子而已。” 萧安节转过身见六姑娘萧若兰手里拿着一把画扇,转动间的另外一面还空着没有作画,“六娘。”又侧头吩咐仆从道:“去取笔墨来。” “是。” 萧六娘正与人说笑,听见父亲的呼唤便走上前福身,“父亲万福。” “画扇给我。”萧安介抬手道。 “父亲这是要做什么?”萧六娘不解。 宾客们见此场景便引来一阵猜疑,“萧公莫不是看上了王家四郎?” “极有可能,今日莫不是要双喜临门了?” 仆从取来纸笔,萧六娘便明白了用意,看到王家庶子后皱起不满的眉头走到父亲身侧道:“阿耶,女儿这半面扇所空可是要留给未来郎君的,女儿不要他的字。” 萧六娘是萧父除了七姑娘以外最为疼爱的一个女儿,便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道:“为父不会看错人的,今日人多,莫要…” 萧六娘听后将扇子收回,不肯妥协的小声回道:“我不要,阿耶要是不想在众人面前出丑就另找其他人吧,我看七娘手中也有一把团扇。” 萧父几个女儿里就只有六姑娘七姑娘还未出阁,七姑娘为嫡出且是正妻至中年才得的这么一个女儿,爱之甚笃。 萧安介为难之时,看场合的萧婉吟便差人送来了一面空白的画扇,“父亲。” --------------------------------- 婚宴散去之后卢二乘马车离开萧宅,重重一拳砸在车板上恼羞成怒道:“岂有此理,不肯把女儿嫁给我就算了,以为我稀罕呢?” “郎君消消气,他们算个什么呀,敢和范阳卢氏叫板。” 卢二越想越气,“不就是萧安节辅佐的相王当了皇帝么,掌握大权的又不是圣人,有什么可豪横,还有那个什么王四,不过是个王家的一个庶子罢了,自以为写得了一手好字就真是当代书圣了?” 家仆奉承道:“他那字的功力比起郎君可差远了。” 卢二拿起一面六角的画扇,“用把破扇子回绝我...” 家仆楞道:“大唐最负盛名的画师阎司空所作的画郎君也不喜欢么?” 卢二抬头盯着家仆,“这是一把扇子的问题么?”旋即紧紧捏着扇柄,“我就不信了,凭我的家世难道还配不上她?” “他们说萧家六姑娘容貌最为出众今日郎君也看见了,为何偏偏要那个什么七娘...” “六姑娘好看,可是母族有什么家世么?说你蠢还真是蠢,”卢二盯着扇子冷笑,“况且我听闻她们家那个才貌双全的六姑娘骨子里是个阴狠毒妇,不满十岁时便打死了家中一个昆仑奴,因此被罚了禁闭,不然怎会出身兰陵萧氏到如今十七八岁的年纪竟无一人去提亲呢,娶了她恐怕从此以后的家宅便要不得安生了。” “郎君高见。” ------------------------------ ——萧宅·书斋——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萧安介念着团扇上的题字,极为满意的欣喜道:“果真,从前就觉得他资质不凡,此子是个可造之才,相貌又佳,若能得到举荐说不定会有一番作为。” “所以阿耶是想将阿姊嫁与他?”萧婉吟盯着父亲手里的扇子问道。 “他终归是个庶子又非王氏长房之后,我将你阿姊嫁给他亦是他高攀。” “可是阿姊的性子与王家四公子...” “为父正是看中了他的温厚,他二人若能好好相处加以磨合,六娘也不会在王家吃亏。” 萧婉吟眉头深陷,“以阿姊的性子谁家能让她吃亏呢,只是琅琊王氏泰兴这一脉于国朝政坛并无建树,若要入仕恐也寸步难行吧,与其王家,不如范阳卢氏,宰相高门...” 萧安介笑着摇头道:“为父侍相王,在官场游走多年岂会连人都看不准,皇太后殿下素来惜才,凭借萧家的人脉扶持他也不是不可能。”随后注意到女儿神情,“吟儿如今还对那王家四郎?” 萧婉吟冷下脸,“他不记得女儿了,女儿便也没有什么好挂念的。” 萧安介便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吴国公来信,其子刚及冠,又一直有意于你,你是咱们家唯一的嫡出息女,所以这门婚事为父会与你母亲商议再三斟酌的。” “大人,我…”萧婉吟欲言又止。 “好了,我去同你阿姊说道说道,她是个傲性子。”萧安节便拿着团扇去了萧六娘的闺阁,老父亲抵在门口轻轻敲门道:“六娘。“ 萧六娘听见楼下的动静便从楼阁内走到轩外的木廊上,“阿耶。” 萧安节退后了几步旋即转身跨上扶梯,“为父有话要与你说。” 见父亲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萧六娘皱眉道:“七娘不是喜欢这个么,阿耶怎么不把它给七娘?” “这是为父替你求的,我过阵子要先回长安一趟,此之前会替你去向王家提亲。” “什么?”萧六娘极不情愿的扭着一张脸,“女儿不会嫁的,阿耶,他只是个庶子,琅琊王氏到如今还有几人出将入相呢?女儿还听说他一直不受族人待见。” “出身是差了些,但胜在才思敏捷,又懂得分寸进退有度,定也是个进取之人,若得好好栽培或能立足于朝堂光耀门庭。” “我不要。”萧六娘转过身,“才华比之家世,可值几个银子。” “没有我们萧家扶持,他的确会是空有一身才华,”萧父起身走到女儿身侧弓腰小声道:“可是你若嫁了他,加上为父的推荐这就不一样了。” “父亲把他说的这么好,为何不让七娘嫁?”萧六娘转过头幽怨的望着父亲,“难道就因为她是嫡出?” 萧安节听后很是不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旋即直身冷下脸,“事情我已经定下,你就安心待在家中等消息吧。” ------------------------------ 五更三点,会稽城中的晨钟敲响,王瑾晨骑马回到城内,低着脑袋想还回想着昨日之事。 【“多谢公子解围。”萧婉吟答谢道。 “今日是我阿姊大婚,本也是我应该做的。” “你...” 见人一直盯着自己又欲言又止的样子,王瑾晨便不解的问道:“姑娘为何这样看着我?” “是奴失礼了。”微微欠身后萧婉吟带着婢子离去。】 “昨日前宰相之孙卢氏分明有意与萧家的七娘,萧公竟然当面回绝了。” “六姑娘还没嫁呢,卢氏用意明显萧公岂会不知,只是...”几个王家长辈扭头看着跟随的王瑾晨,“瑾晨这孩儿昨日一出闹得,似被萧公看上了。” “不会吧?” 裹幞头的男子随着回首,而后打马凑近小声道:“他家二郎续弦娶了三娘还是因为三娘的生母是清河催氏出身。” “几位阿兄在聊什么呢?”王瑾晨见他们聊得欢快便打马走上前。 “四郎。” “嗯?” “你若是娶了萧安介之女,日后仕途一定平步青云。” “娶妻?仕途?”王瑾晨愣了愣,旋即极力的摇头道:“娶妻是大事,还得父亲大人同意,至于仕途,瑾晨从未想过。” “他们家有女儿与太平公主是妯娌,只要能得到公主的一封推荐信,保你一定中第。” “...” ※※※※※※※※※※※※※※※※※※※※ 范阳卢氏很多房都在禁止通婚的名册中。 现在的太平公主嫁的还是薛绍,驸马的兄长妻有出身兰陵萧氏(但不是萧安节之女,虚构请注意~) 团扇并非女子专用,而是多为文人雅士喜欢。 科举之名宋始称,唐代则将所有科目统称为常科,以进士与明经为主(很难很难。)糊名出来之前取士的条件不止是才华,还有相貌。感谢在2020-08-08 07:00:08~2020-08-10 07:3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ing 17瓶;方寸。、念她、就是一株小小草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喜事临 三日后 会稽祖地,王氏家族庞大,萧安介乘车亲自至王哲家中拜访,又命家仆备了一车厚礼。 屋中焚香,王哲将煎好的茶亲自奉上,望着绯袍腰间束有蹀躞带,王哲问道:“萧公今日亲自登门是?” “我本要回长安,今日提前折道至会稽是有事要与贤弟商量。” 王哲看着萧安介的架势捏着手犹豫的问道:“不知萧公谓何事?” “老夫瞧令郎至及冠之龄还尚未婚配,又与我家六娘年纪相仿,前几日见着二人站在一处倒也登对,便前来替姑娘说亲,不知王贤弟意下如何?”萧安介想着两家出身,王哲应该不会犹豫才对。 儿子娶妇,登门的只有媒人与家仆,这嫁女倒是亲自登门来说道了,王哲听后心惊,“犬子尚未及冠,这娶妻...” “无妨,可先将婚事定下,待令郎及冠之后再行大礼。” “可犬子资质鄙陋,且是庶...” “哎,贤弟怎可如此以为,令郎的才华老夫都见过了,贤弟教子有方。” “可...” “来人。”萧安介拍手唤道,“贤弟心中不要有什么顾及,你我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家仆们将一箱礼品抬上,“这是为兄的一点小小心意,”随后又将一本小册子拿出,“小女的生辰八字。” 萧安介一连串的举动似是强买强卖,不等王哲拒绝,一侧的崔氏便招手将礼品收了笑呵呵的应道:“我们家四郎虽说是不成器了点,可胜在遗了先祖的风范,今日萧公看中亦他几世修来的福分,也是我们王家的福气。” 萧安介萧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女桀骜,比起令郎脾气是差了些,就不知令郎意下如何。” 崔氏笑眯眯的应承,“萧公说的哪里话,四郎能娶六娘为妻定然是满心欢喜的。” 随后又极为热情的将萧安介送出宅子,萧安介登车道:“那今后小女就请亲家多多担待了。” “萧公一路慢走。” 夫妇二人转身回到庭院后崔氏脸色大变。 “你是怎么了?当初让三娘给他家的庶子做续弦你二话没有就答应了,如今让庶子娶他们家的女儿你反倒不乐意了,在你心里就只有一个儿子吧?” 王哲闷瞪着妻子,旋即甩袖离去,“妇人之见,我们家迟早要为你害死。” 崔氏因王哲将女儿草率嫁出之事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转身跟上前一把揪住王哲的耳朵,“我妇人之见,这日子你要是不想过便写下和离书,一别两宽吧。” 一向顾及颜面的王哲抬手捂着被揪红的耳朵,“你这说的什么话,四郎娶她家的女儿与三娘嫁过去能相比吗?你知道万一...”王哲甩下手,除了自己与妾室,就连王瑾晨身侧的侍女都不知道郎君的身份。 “万一万一什么?” “我懒得与你说。” “王柒。” “阿郎。”一个穿短褐的仆从走上前。 “郎君呢?” “去了州学学堂还未归。” “让她回来后到书斋见我。” “喏。” ------------------------------- 暮鼓还未敲响,会稽郡上空便被乌云笼罩,一滴雨水落在江南的小镇荷塘里,木屋的瓦片上响起滴滴答答的雨声。 印刷清晰的书本被飘来的雨打湿,王瑾晨坐在马背上抬头望着阴暗的天色,旋即将书收回,“怎么突然变天了。” 一声闷雷巨响,让王瑾晨座下的白马受惊,本要拐道回家的马突然横冲直撞了起来——哒——“我的书!”骑术不怎么好的人控制不住受惊的马,准备收回书袋里的书便从手中震落,不敢跳下马只好紧紧抱着马脖子惊慌道:“我说马兄,你慢点儿呀。” 一阵马蹄声过后酒舍走出来几个穿圆领袍的壮年男子,作官员装扮身侧皆有撑伞的仆从,其中一个束犀角銙蹀躞带的年轻人弯腰拾起一把被雨水滴湿了些许的书。 城楼上响起宵禁休市的鼓声,另一个红袍走上前道:“宋学士,宵禁的时间快到了,今儿咱们还去龙门寺么。” 官员翻看了几页后抬头望着已经远离的快马,“望水知柔性,看山欲断魂。纵情犹未已,回马欲黄昏。” 直到雷声渐小受惊的马才逐渐安定下来,王瑾晨记着自己落了书本打算折回去寻,城楼上的鼓声突然停止。 王瑾晨抬起手打在额头上,旋即看着低头啃食别人家种的花草的马,连忙将其扯走,“马兄啊,都怪你,不仅书丢了,这下还回不去家了。”瞧了瞧四周只得寻了一个就近的坊暂避巡查,在外头过夜总比被军士抓住挨板子要好。 随着雨越下越大,王瑾晨只好把马系在幡柱上躲入房舍极深的屋檐下,一阵寒风刮来吹得人瑟瑟发抖,“拜你所赐,今晚要冻死在这儿了。” “哟,这是谁家的郎君?” “两位姑娘是?”王瑾晨回过头。 “郎君站在青楼门前躲雨,怎的还反过来问奴呢?” 王瑾晨退后了几步抬头,才发现大门前有几个极大的招牌,彩云居,“某今日是误了归家的时辰,为躲宵禁才无奈入此坊的...” 两个体态丰腴的姑娘便捂嘴笑道:“公子可真逗,来都来了还要给自己编个借口,”旋即又看见一匹马被拴在楼前,“你瞧,这马都给栓好了不是?” “不是...是我...”不等结结巴巴的说完两个姑娘便将她推了进去,由阴暗到万丈光芒,楼中的灯火刺得王瑾晨睁不开眼。 各个年龄阶层的富家公子搂着歌姬舞女纵情声色,门口的推搡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王瑾晨楞看着眼前的灯火阑珊,文人多风流,因此狎妓是寻常之事,就连长安与神都的青楼也多出入公卿,即便被御史台的御史瞧见也无妨,但王哲定家规不许家中子弟出入妓馆,就连青楼也不允许。 见王瑾晨错愕,又犹如没有见过世面一般,“公子你莫不是真没来过吧?” 临轩一侧有个年轻人举着一杯酒俯视道:“哟,这不是我家四郎么?” 王瑾晨听着熟悉的声音遂抬起头,见着是族伯父的三子,“三哥?” “奴就说呢,普通百姓怎会养得起那般好的马,原来云门寺王家的四公子。” 王三醉醺醺的朝家仆招了招手,家仆领命后从楼上走下,“四公子,郎君请您上去。” 王瑾晨打了个寒颤,似乎是因淋雨而染了风寒,“这会儿已经宵禁,以伯父的脾性,三哥为何会留在青楼内?” 仆从带着她登楼,一路摇头道:“阿郎对郎君一直管得十分之严,郎君不满便与闹着出了门,好几日都不肯回去,阿郎也没派人来找。” 登上木梯时从楼上迎面下来一个戴帷帽的女子,隔着薄薄一层轻纱亦能将面容看个大概,王瑾晨下意识的低下头。 女子突然顿足,回首道:“公子这么躲着做什么,难道奴还会吃人不成?” 王瑾晨睁眼,缓缓转过身怔道:“姑娘是在和某说话么?” “公子以为呢?” “姑娘戴着帷帽,必不是这风俗中人,非礼勿视。” “原来是个书生,现在可是大唐,公子此言岂不迂腐了些。” “某不否认礼法中有迂腐,但不守礼,岂不人人都无约束而可行无道之事。” 仆从见耽搁的久了便叉手躬身道:“四公子,郎君还在等呢。” 王瑾晨便朝女子微微行礼,“我家阿兄还在等,失陪。” 帷帽内一双明亮的眸子盯着少年的背影直至消失,旋即转身走下扶梯,思索着喃喃道:“王家四郎...” “阿兄。” “你这小子平日里规规矩矩,不曾想你也会来这风月场所。” “我...” 王三撑着矮桌凑近道:“怎么的,稚童长大也会思慕女子了?” “阿兄误会了,我...” “嗨,男人嘛,总会长大的,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不是...” “你知道弘文馆的宋学士到会稽来了么?” “善五言诗的那位宋学士?” “是啊,你方才擦过的那位就是他宅中的歌姬,或许是养女,不过宋学士不在此,他去了龙门寺,这会儿估计在与我家大人促膝长谈吧。” 王瑾晨撑着脑袋,“什么歌姬养女的,今日我的马受惊使我折到了此处,明日回去还不知道要如何大人交代呢。” 王三凑近身子笑眯眯道:“用不用阿兄给你解围?” 王瑾晨侧头瞧了一眼平日里受尽大伯母疼爱的族兄,算是族中子弟里最为任性的一个,“算了吧。” 王三端起一杯酒,“这宋学士没什么家世,却能与杨令明同入弘文馆,这才学自是想当然。” “宋学士的养女为何会出现在会稽的青楼内?” “这你就不懂了吧,想如今世道胡风盛行,唯有山东士族儒学传之最正,国朝学府还要请士族做教授呢,这江南烟雨与那塞外黄沙各有风味,男人嘛,总有些离不开的东西。” “到这青楼来挑江南女子的?”王瑾晨侧头瞧着楼下,很是不喜道:“他的诗中充满着谄媚,空有才华而无德行,事权贵,乃投机取巧之伪君子,这种人终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阿兄还是要多多提醒些大伯父莫要与此人走得太近了,以免引火上身。” 提到父亲王三阴沉下脸色,“我才懒得管他呢,家族子弟中,他不是最喜欢你么,你去呗。” “...” ----------------------------------- 王宅东院,一个十四五岁的婢子坐在窗前从肉嘟嘟的手撑托起圆圆的脸蛋,“郎君今日怎么还不回来。” 王宅中王父等了一下午都没见“儿子”回来,王瑾晨生母杨氏寻到王哲焦急道:“四郎至夜还未归来,郎就不担心么?” “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担心。”崔氏于一旁泼冷水道,“又不是那竹篮的小娃娃日日要着人看着,瞧瞧大伯家的三郎,不也好几日没回家了么。” “郎是知道的,四郎一向规矩,如何会...” 王哲瞧了瞧已经暗下的天色,旋即起身和上袍子,朝门外唤道:“王柒!” “阿郎。” “叫上些府中的下人,先去一趟使君家中打声招呼。” “是。” ※※※※※※※※※※※※※※※※※※※※ 青楼是青楼,妓院是妓院,虽然都是那种风月场所但是青楼比妓院等级高,一般都是达官贵人或是富商去的。(不要代入影视剧那种) 使君:用以称呼刺史 (唐宋官制名称接近,但是职权不一样) 本文毫无逻辑,看个欢快就好啦,另外不要跟我说什么在古代男欢女爱才正常- - 不要将自己的以为、认为、觉得,加到古人身上去,除了社会进步,科技飞速发展,难道古人和现代人的感情还会有不同?大部分出家的女冠都是不妥协世俗者(所有宗教只有道教最注重男女平等) 生产力低,人口少,封建社会不允许思想自由,即使对同性有情感也不敢说出来,关于对同性的史料记载也是有的(非男性) 唐代的士族看不起皇族除了是一个出身问题还有就是血统,儒家发展,士族非常正视汉人血统,而且有文化有知识的多为这些士族,虽然一直打压,但是唐中后期依旧影响很大。 感谢在2020-08-10 07:33:40~2020-08-12 06:5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deeplove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銀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小花是我的、deeplove 2个;无名、华盛顿v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uodonkey 20瓶;mer 10瓶;蒲 5瓶;别熬夜追文、华盛顿v 3瓶;凛冽、41892224 2瓶;三点意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婚事定 萧安介回长安之前将六姑娘定婚之事告知家庙及通传族人。 萧六娘得知消息后将那原本就被自己毁坏的画扇扔进了炭盆里,“四姊姊与五姊姊嫁的夫君哪个不是封爵的公候与宰相之子,凭什么我就要嫁给一个落寞士族家的庶子?” “阿郎说是看中了王四公子的才华与仪表,说常科不但要文采出众也要相貌俱佳,王四公子他...” “没有家世做依靠,他靠自己能爬到哪儿去?你以为官场是什么地方,那是权力最聚集的地方,又不是给你卖弄文采的,他们琅琊王氏在会稽这一支可有一人位列国朝公卿者?” 婢子站在原地扭捏着双手,“可如今阿郎已经通知了族人,男方若是不退,以阿郎的性子,姑娘的婚事是断然不可能主动退的,可他们王家之前上赶着嫁女儿与兰陵萧氏攀亲,如今他能以庶子身份娶六姑娘您又怎会轻易退婚呢。” “那就想法子让他退!”萧六娘盯着炭盆里正在焚烧的画扇满眼狠厉。 ------------------------------------- 翌日清晨。 鼓声从城楼各角传出,“开市!”掌管坊门启闭的坊正命坊丁将坊门打开。 ——啪!—— 王哲握着鞭子重重抽向屈膝跪地的儿子,“不但夜不归宿你竟然还跑到青楼与你那兄长鬼混在一起?” “她从进家门就跪在这儿一声不吭,郎也不问问他缘由就责罚,这可是郎唯一的儿子。”杨氏心疼劝阻道。 王哲将鞭子扔下,对着王瑾晨冷脸道:“你随我过来。” 杨氏将儿子扶起焦急的问道:“疼吗?” 王瑾晨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摇头宽慰道:“母亲,儿子没事,阿耶下手不重的。” 杨氏挑起眉头心疼道:“这都见到血印子了还不重么?你先随你阿耶过去,好好与他说话,我让人在屋里备些外伤药。” “好。” 王瑾晨小心翼翼的随父亲入内,“大人。” “你自己看看吧。” 王瑾晨拿起父亲摊在桌案上的婚书,“这...” 王哲横眼怒目道:“出门前我是否告诫过你不要出风头,你可有听过我的劝?” “儿子没有出风头,只是阿姊大婚,儿子看不惯他们胡闹罢了,大人知道我不能娶,为何不拒了萧公?” 王哲对于她的反问似有些恼怒,“你以为老夫不想拒绝吗,他们萧家是什么人家,萧安介如今又位居何位?” “说到底还不是大人...”王瑾晨语塞的顿住,将欺软怕硬这几个字又憋了回去,“儿子听说他们家的六姑娘相貌出众,又心气极高,怎会看上儿子呢?” 王哲起身负手走到王瑾晨身侧,“她也是偏房所生,生母身份低微,萧安介素来目光锐利,他看中你...莫不是想栽培你?”王哲深皱着粗眉,回头盯着王瑾晨很是懊悔,同时也很无奈,“你要是个男儿身,有萧家做靠山,何愁会稽王氏不兴。” 王瑾晨听后脸色突变,直起腰杆转身冷眼道:“大人不是怕拒绝后的挟私报复,也不是不能拒,而是大人根本就不想拒,说到底大人在意的还是荣华,就像将我带回家只是为了争夺阿翁的家产...” ——啪!—— 王哲当即转身甩了她一个巴掌,怒斥道:“我生养你十六年,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 王瑾晨捂着脸,旋即屈膝跪伏下,“大人养育之恩,儿子不敢。” 王哲背起双手,五指轻微的颤动了几下,低头看着跪伏之人腰背上轻微的鞭痕,似乎对自己的冲动有些后悔,“只是与你定了婚而已,我会拖着你行及冠礼的时间,这中间你多去萧家走动走动,想法子让他们主动退婚吧。” “是。” “州府的学堂你就先不要去了,以免使君借萧氏之名让你去参加常科。” 王瑾晨愣了愣,去学堂还是族伯父的意思,而她自己也只是为了去里面读书与看书,并没有想要步入仕途的打算,“这是欺君之罪,儿子自是不会去的。” 王哲坐下叹了口气,“起来吧,可叹我王家就此衰落矣。” 王瑾晨起身,放下捂在脸侧的手道:“千年来,世家之盛纵然能够比中原王朝长久却也不可能永存,凡衰败必有因果,如何是一人一家可以力挽狂澜的。” 王哲差异的盯着儿子,“婢女说你昨夜在青楼一夜未睡,用过早膳之后便早些回屋歇息吧。” “是。” 一夜未睡还挨了打,回到屋里后仍旧没有睡意,心中憋了一肚子烦闷无人倾诉,只得自己苦坐着唉声叹气,“如何才能断了这门亲事呢?” 想着想着,王瑾晨便想起了萧六娘那双不屑与看不起的眼神,于是长叹了一口气道:“她既不情愿,而这门亲事又被定下了,说明她也没有说通她的父亲,父母之命么…无法择生,连命途都不可控。” 是夜,婢子抱来一个暖手的炉子,瞧见主子趴在窗前的榻上,“外边风大,郎君开着窗也不拿着物事遮遮身子。” 王瑾晨抬着脑袋仰视着院落上空的星辰,婢子见主子不搭话便从内屋拿了一件鹤氅与之盖上,“郎君身子本就不好,这会稽的夜里最是寒冷了。” 王瑾晨撑头看着藏在北地山间的明月缓缓爬出,“是啊,夜里只剩寒冷,我又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呢?” 婢子抬起手摸着自己脑袋上的发髻,“郎君在说什么呀?” 【“姑娘?”宴席散去,王瑾晨与三姊告别之后准备归家,启程时被一个家仆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庭院中。 萧婉吟行了一个万福礼,“适才宴上人多不便答谢,今日真要多谢四公子解围了。” 王瑾晨躬身回揖,“这倒没什么,天下之物为人最珍,人以造物为人所用,若以物轻人岂不违背了它原本的意思?” 萧婉吟看着王瑾晨的眸子觉得越来越陌生,“四公子的见解倒是与其他世家子弟不同。” “姑娘寻瑾晨来此,只是为道谢么?”王瑾晨问道。 萧婉吟盯着王瑾晨一动不动,轻挑起眉头哑然道:“你...” 见人再次欲言又止,王瑾晨不解,“适才宴上姑娘也想问瑾晨什么吧?” “公子不记得儿时久远之事倒也没什么,毕竟过去了这么久,但前些年在姑苏的事公子难道也忘了么?” “姑苏?” 萧婉吟看着少年亮着迟疑的眸子旋即轻摇头,“没什么,”轻轻福身道:“奴排行第七,四公子唤我一声七娘便是,唤公子来此是想叨扰公子……再增一幅墨宝与奴。” “白日的画扇不是给了姑娘么?且我听闻萧家的几个姑娘才德兼备,未必这笔墨功夫就比瑾晨弱。” 萧婉吟抬起手遮掩着笑道:“才貌双全说的是我六姊姊与五姊姊,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相貌,六姊姊都是魁首,至于奴,都是因为家母的身份外人这样传言的罢了,说句不怕公子笑话的话,比起舞文弄墨,奴倒觉得这些东西都不如马上肆意来得令人洒脱,置身此家,有多少东西是不喜欢而又非学不可的?”见王瑾晨睁着眸子愣住不说话,萧婉吟低头勾笑道:“奴此言一定与传闻出入极大吧。” “《宋书·萧思话》中所记载,善弹琴,好书史,能骑射,可谓文武双全,萧氏起于军功,”王瑾晨轻轻摇头道,“人活一世,当要图个自在,在瑾晨看来,倒是这个家世束缚住姑娘了。” “我家大人似乎挺喜欢公子的。”萧婉吟盯着她突然道。 “...”王瑾晨诧异的抬手指了指自己。 萧婉吟点头,“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世家子弟难能可贵的便是这几分不骄纵,不恃才傲物,四郎...”萧婉吟睁着落寞的眸子,“与幼时有些不一样了呢。” “我是七岁回的姑苏,阿娘说我回姑苏的前一年病了一场便将过往全都忘记了。” “怪不得...” “郎君,马匹已经备好了,大公子正在寻您呢。”家僮步入院子高声提醒道。 “族人催促归家,改日若是有缘我再写赠一幅拙笔吧,今日过于仓促,还请姑娘见谅。”王瑾晨拱手后转身。 “四郎。” “姑娘还有事?”王瑾晨回首不解道。 萧婉吟挑着细长的眉毛,“近日山东不太平,四公子归家的路上多加小心些才好。” “好,瑾晨记下了,多谢七姑娘提醒。”】 “七娘...”王瑾晨自顾自的喃喃着,总觉得称呼很是熟悉与顺口。 “若要是七娘就好了,即便不接受也不至于会大闹,而萧六娘...”王瑾晨长叹一口气,“算了,凡人又如何够得着月亮,只不过是一时奢望。” 婢子挠着腮帮子轻声问道:“难道郎君看中了兰陵萧氏家的七娘?” “看中?”王瑾晨缓缓摇头,“只是觉得她比较好说话罢了。” “可是小奴听说兰陵萧氏尤其是萧安介那一家子的姑娘可都是仗着家世清冷淡漠之人,尤其是那个嫡出的姑娘平时从不与人亲近,又怎会好说话呢?” “是吗?”王瑾晨转过头呆呆的望着婢子,“我倒是不觉得她难以亲近,是个令我羡慕的洒脱女子。” “郎君这话,莫不是送三姑娘出嫁时萧家的七娘寻您一道说话了?” 王瑾晨点头应答,“嗯。” “天啊,他家的嫡姑娘莫不是看上郎君您了吧?”婢子抬手捂住嘴巴作惊讶之状。 王瑾晨伸出手在婢子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你这小脑瓜成天都想些什么呢,她的父兄皆是朝廷重臣,且又是宰相的外孙,怕是连大伯父的嫡长子也未必能被看上吧。” “会稽的使君不是说常科选才除却文采,便就是相貌排在第二了,以郎君的才貌若是应进士科定然能中第,以两榜进士之身的功名难道还不够么?” 一阵冷风刮来使得王瑾晨握着口鼻打了个喷嚏,婢子便皱眉爬上木榻将窗户的撑杆放下,“瞧瞧,小奴都说了这夜里忒凉。” 王瑾晨将鹤氅裹紧,“你以为常科走的是大道么?那是千万人挤的独木桥,乘扁舟而济者,其身也安;粹大道而动者,其业也美,世间之道能安身者并非只有那难挤的独木桥。” 婢子扭过头,“那郎君真的就一辈子都留在家中了么?看了这么多书不做官,岂不是可惜了?” “留在家中…”王瑾晨低下头陷入沉思。 ------------------------------ 一个月后,在家庙举行了冬至祭祀后王瑾晨便尊父命携礼至沂州拜访。 “王家虽在政坛上落寞,但是文学地位仍旧是首屈一指的大族,而且姑娘你看姑爷相貌堂堂,若是得了贵人推荐必能中第的。” 抱手炉的女子侧头瞪了婢子一眼,“什么姑爷?若再给我听见便将你的舌头割了。” 婢子吓得连连后撤了几步,“小奴不敢了。” 王瑾晨带着一箱厚礼登门,出门迎接的是未登仕途的次子,也是萧六娘的同胞兄长,萧二郎抬手重重拍着妻弟的肩膀乐呵道:“被我言中了吧,今后咱们是亲上加亲,小舅子加妹夫,哈哈哈。” 王瑾晨暗暗皱眉将萧二郎的手挪开,作揖道:“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访。” 萧二郎点点头,“入内上座吧,家父回了长安,长兄则去了陪都洛阳,家里就只剩我与六娘了。” 王瑾晨听后眨了眨眼问道:“七姑娘呢?” “七娘啊,她随父亲去了长安,许是去见世家子弟了或是公卿了吧。”萧二郎一直碎碎念,“六娘与你定了婚约,父亲便也开始张罗七娘的婚事了。” 王瑾晨突然征住,停步问道:“那...萧公可有钟意之人?” 萧二郎点点头,“当然有了,还记得三年前平定了徐敬业之乱的宗室么?吴国公李孝逸之子,还有陇西李氏,不过现在应该与去年刚中两榜进士的吴国公嫡次子定亲了吧。” ※※※※※※※※※※※※※※※※※※※※ 唐万福礼,宋万福礼,清万福礼(都不一样,宋承唐,但是清是他们的什么什么安礼来着,不是同种东西,只是后期加了一个口道万福。) 两榜,甲榜与乙榜,既地方试与中央尚书省礼部试(殿试为武则天所创,糊名也始于武则天。) 姑爷这个词汇应该是近代或明清的,至于唐代,可能对于姑娘之夫也是喊郎吧。感谢在2020-08-12 06:57:25~2020-08-14 06:14: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小花是我的、deeplov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iki、cchen 20瓶;就是一株小小草、小包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碗茶 数日前——长安·亲仁坊—— 萧安介与李孝逸同朝为官,所以这门婚事在萧婉吟及笄时便开始了筹划,只因长幼有序,萧安介这才急着先替六姑娘寻了一门自认为满意的姻亲,萧婉吟的婚事,六礼中从定婚到下聘,仅只用了几天的功夫。 望着满屋子厚重的聘礼,萧婉吟却高兴不起来,萧安介拿着账目清点了聘礼之后将其如数记下,“吴国公素有声望,自平定徐敬业后又得皇太后殿下亲近,幼子才貌双全,才不过弱冠之年便得中两榜进士,将来定是个公辅之才,七娘嫁过去也可得诰命。” 萧婉吟不言语,只是出神的盯着红匣子一动不动。 “阿郎,七姑娘。”看守宅门的家僮步入中堂躬身叉手道。 “何事?” “御史中丞李昭德次子李元符登门拜访。” 萧安介神色微变,低头瞧着桌上那堆起的一沓帖子,其中最上面的署名为陇西李氏,纸张被捻得有些破损与褶痕。 李元符与萧婉吟少年相识,也是同辈中关系较近的,若非早与吴国公有约,萧安介本意是将七娘嫁与他为妻的。 萧安介似有些为难,“怎么这个时候来拜访?” “李公子说是来找七姑娘的。” 萧婉吟听后开口:“阿耶,就让女儿来应付吧。” 萧安介回头瞧了一眼萧婉吟,“请李公子进来。” “喏。” 年轻人由奴仆扶下车,毡履踩着城中过道上沙堤,从下人手中接过檀木匣子,提着一盒冬至的新茶进入萧宅。 “李公子这边请。” 进入中堂李元符将手中的匣子放下,“这是蜀中今年冬日的新茶,我得了一些特意拿来给七娘,”李元符左右瞧了瞧问道:“萧伯父呢?” “阿耶在书斋,李公子可是要寻我阿耶?” “不,”李元符否定道,“我是来找七娘你的,神都有消息传来,圣人要在明年开科取仕,我准备应明年的进士科,不靠门萌入仕与学馆的考试,我会凭自己参加贡举,等我中第...” “父亲已经应了吴国公的提亲。”萧婉吟侧头看向那一桌子的礼盒,同时也在示意李元符。 “吴国公?”李元符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旋即焦急的走上前提醒道:“他以宗室获宠,名望之重,朝官无不讨好奉承,然当今殿下多疑,必不会长久,萧…” “谁与你说的这些?”萧婉吟抬起头。 李元符僵凝住,意识到说漏嘴便低下头,“你知道的,我父在御史台。” -------------------------------- ——沂州—— “贤弟这是怎么了?”萧二回首,见王瑾晨僵在原地不动便抬手在她眼前挥舞了一阵。 王瑾晨醒过神来,眨眼问道:“这门亲事是萧公提的么?” 萧二摇头,“是吴国公亲自登门的,早在七娘及笄之前便有意了,只是碍于长幼有序便未曾答应,这不正好六娘与你先定了婚嘛。” “以朝中现在的局势...”王瑾晨低下头,自顾自的喃喃道:“与受宠的宗室结亲才是最不妥当的。” “什么?”萧二见她自言自语。 王瑾晨轻轻摇头,“没事。” “贤弟先在中堂喝杯茶,我去里屋叫人过来。” “好。” 萧二提步走进萧宅的内院,在萧若兰的闺阁寻了一周都不见人影便问道婢女,“六娘呢?” “回郎君,六姑娘适才去了琴楼上,这会儿应该在书斋。” 萧二扭头吩咐道:“一刻钟后将王家四公子请到书斋去。” “喏。” 萧二在书斋寻到妹妹,满是着急道:“你这都与王贤弟定下了亲事,往后那些与友人的书信往来就断了吧,婚约之内与不相干之人私会若被官府知晓可是要听坐的。” 萧六娘将一张信笺揉搓成纸团扔进了炭盆里,“什么婚约?我连个拒绝的权力都没有,是父亲大人他自己一厢情愿还非要强买强卖,我就是不嫁又能将我如何?” 萧二郎走到妹妹身侧缓缓坐下,盯着她语重心长的劝道:“瑾晨才貌双全,出身世家,又极为懂礼,不娇不纵,日后定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 “你们将他说得这般好,怎么不让七娘嫁过去呢?凭什么她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而我就只能听从父亲的所有安排,四姊与五姊嫁的皆是公卿与宰相之子,我呢?” “她的婚事也是大人一手安排,”萧二再次劝道:“你不相信大人的眼光总可以相信阿兄我吧,阿兄是不会害你的,这个人将来必...” 萧六娘不耐烦的打断哥哥,“别跟我扯什么将来将来,那百年江山还会易主呢,未知之事你们又作何担保?” ——咚咚!——家僮走到门口轻轻敲门道:“郎君、六姑娘,王家四公子过来了。” “他来做什么?” 萧二起身,“是我叫他过来的,我知道六娘对他有偏见,趁此机会你便与他好好聊聊吧,或许能够改变你现在的看法。”随后又拍了拍手掌,“将茶桌抬来,请王公子进来。” “王公子这边请。”家僮领着王瑾晨至书斋轻推开门弓腰示意道:“我家郎君有请。” 萧二郎从屋内走出笑眯眯道:“我家六娘就在里头,你进去吧...” “啊?”王瑾晨睁着呆愣的眸子。 “这不,我知道你不敢单独见,特地约你到此处。”萧二郎笑道。 王瑾晨只是尊听父亲的意思过来探望,并没有想要与萧六娘见面的打算,“还是算了吧,今日时候也不早了,趁着城门还未关...” “哎,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未来娘子都不敢见么?未出阁的小娘子又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我...“ 萧二郎绕到王瑾晨背后将其推进书斋内室,“人你是见过的,上回还送了画扇呢。” 见兄长将人推搡着入内,萧六娘跪坐在席子上侧抬头,打量了许久才捋着襦裙起身,走上前福身道:“见过王公子。” 王瑾晨只好躬身回礼,“萧姑娘。” “那为兄我就先撤下了,你们两个好好聊,日后都是一家人,不要有什么顾及,”萧二郎对王瑾晨的为人极为放心,作为萧家儿郎反而走到妹妹身侧道起了嘱咐,“瑾晨是个实诚人,你可莫要欺他。” 萧六娘回看着哥哥,“再不济他也是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为奴家一个小女子所欺?” 萧家的姑娘一向强势,尤其是两个幼妹一个比一个厉害,萧二郎只得转身轻轻拍了拍王瑾晨的肩膀,“我家六娘性子直,劳贤弟多多担待。” 王瑾晨合起窄袖内的双手微微点头,萧六娘再次抬头打量了王瑾晨一番,心中一阵嘀咕,眼前人虽不及武将高大,但近距离看到的样貌倒是极合她心意,“王公子请坐吧。” “多谢姑娘。” 坐下后萧六娘亲自沏了一壶茶,将茶饼烘烤后敲碎,一边动手一边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家对此门婚事一定是求之不得,且此次又是我家大人亲自登门提的亲,我父会好好栽培于你,待日大礼过后,想你们家在泰兴一支上也会因此受到重视的,自古世家都将联姻看得极为重要,兰陵萧氏两房,出过无数将相乃至两朝帝王,至如今朝堂之上遍布公卿,长兄靠门萌入仕,亦得国朝新贵重用与圣人器重。” 茶汤冒着热气,煎熟的茶顿时香气四溢,“琅琊王氏也是数百年的名门望族,又为书圣之后,儒学大家,因此我父才会同意这门婚事。” 王瑾晨跪坐着抬起头,心中迟疑了许久,但又不好意思直言说道这门婚事都是萧安介一厢情愿的强买强卖,但话又说回来,倘若自己不是女儿身,恐怕父亲真的会求之不得吧。 “女子待嫁从父,出嫁从夫,妇人出嫁后便以夫家为大宗,本家为小宗,终一生之命多系于夫家,我不管你父祖是否嫡出或为长房,既父亲看中你便自有其道理,不过虽然婚书已递,但是你若参加常科没有中第的话那么我也是不会认账的。” 萧六娘的话本也没什么错,妇人之命多依托男子,荣则荣,败则亡,只不过王瑾晨有自己的苦衷与无奈,“萧姑娘...在下...并不想参加常科考试,也没有入仕的打算,在下...” “你说什么?”萧六娘将原本煎好要递给她的茶重新放回风炉上,沉着不悦的脸问道:“你可知道这湖州顾渚紫笋与顾渚山金沙泉水相配的茶价值几何?父亲平日只用来招待贵客,受与不受,你可想仔细了。” “功名加身犹如枷锁,瑾晨没有必入的理由但有不为的原因,故瑾晨...”王瑾晨跪坐着站起,微微躬身道:“不愿。” 王瑾晨又走到风炉前,弯腰将火上灼烤的饼茶小心翼翼的挪开,因时间过久,使得茶饼原本烤好的赤色渐渐发黑,“姑娘的心不可二用,否则岂不可惜了这百钱一两的茶?” 萧六娘伸出手将茶饼夹起扔入风炉中的炭火焚毁,深皱起眉头冷冷道:“既是无用之物还取出来留之作何?” 王瑾晨低头看着逐渐然绕的茶饼,拱手道:“时候不早了,瑾晨也该回会稽向父亲大人复命,今日登门多有叨扰。” 萧六娘看着王家四郎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越发恼怒,拍桌而起怒唤道:“王瑾晨!” “你可担得起兰陵萧氏女婿之名?” 王瑾晨放下提起的步子站定盯着门口正色道:“两姓联姻,讲的是你情我愿,连理之事岂可用一个担字,敢问姑娘嫁的是夫,还是颜面?” “难道不是应该的?若非迫不得已,天下妇人谁愿嫁一个不思进取之人?我三岁能诗七岁能文,却终究抵不过一个嫡出。” 王瑾晨回过头,“难道天下之道,唯入仕才是正道么?” ------------------------------- ——长安—— 自高宗驾崩于东都太初宫,武后将东都洛阳之名改为神都,国朝政治中心便逐渐偏向神都,不愿搬迁的贵族依旧留于长安不肯离去,改元之后酷吏之事时有发生,从长安被迫搬离至洛阳的贵族便也渐渐多了起来。 —咕噜—咕噜—车轮压着长安城铺满细沙的过道,细沙下面是相混夯实的泥土与沙子。 婢女盯着长安城的亭台楼阁,城门口那些拖着行李的车马只出不进,看尽繁华后婢女长叹了一声将车帘放下,“今后姑娘也要随阿郎搬去神都么?” “圣人与皇太后殿下都在神都,议政也在太初宫,长安...”萧婉吟摇头,“只怕要不了几年就要正式迁都了。” “李将军立了这么大的功最后却...还害得姑娘的婚事就此没了,现在人人都在议论皇太后殿下临朝是要...”婢女压低声音,“是要篡夺李唐江山,小奴不明白,圣人可是太后的亲子,便是不掌权,凭天子生母之身也是能够安享晚年的,又何苦受这些闲言碎语操国家的心呢?” 萧婉吟靠在车厢上,“对于权力人人都趋之若鹜,他们将追求此物之人视为利欲熏心,可谁又曾想过,没有强权,你永远都是下跪的乞求者,这不是什么天道,而是为人的生存之道,傲骨,并非男子独有。” --------------------------------- ——沂州—— 马车驶入一家旅舍,婢子从车后搬出一张小墩子将人扶下车,“今日娘子到底与您说了些什么让您这般愁眉苦脸的。” “什么娘子?” 婢子抬起头看着主子清秀的脸庞,“就是郎君未过门的良人呀?” “莫要乱喊,今日我走这一遭,他日肯定会收到萧家的退婚。” “啊?” “毕竟你家郎君可是一个不思进取纨绔子弟,如何配得上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呢?” “可小奴这一路听人说萧家的六姑娘风评不好,是出了名的跋扈,郎君都不知道那日萧少监登门提亲阿郎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还有大娘子,一听说萧公看上了您,连眼睛都笑弯了,收礼收到手软,依小奴看这退婚...八成是不可能的。” 王瑾晨皱起眉头,“难道我惹不起还躲不开了么?” “几位客官可是要住店?”小厮听见车马声后匆匆出店相迎。 “嗯。” 小厮将他们迎进旅舍,生意似乎有些清冷,只有靠圆柱旁的方桌上还坐着几个说洛阳正音的外地人。 “最近长安与神都又要不太平了,那平定了乱党的吴国公一直深受太后器重与喜爱,如今却只因一个名字获罪而被流放至儋州,连名籍都给消除了,真是惨啊。”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古无所逃啊。” “就因为此事,使得其子不但仕途遭毁就连与兰陵萧氏嫡女的婚事也没了,听说兰陵萧氏还差点受到牵连,因此转头就与陇西李氏重新定了亲。” “真是可惜啊,想吴国公在宗室中素有声望,又是功勋之臣,这好好的一个权贵之家说没就没了。” “他之祸患,便也是拜这声望与功勋所赐,懂得收敛锋芒才能够明哲保身。” “郎君,您要的茶来了,上等的婺州东白茶。”小厮将一壶煎好的茶奉上。 王瑾晨静坐着将旁侧的闲言碎语悉数听入耳中,便抬头问道斟茶的小厮,“三年前平定了徐敬业之乱的功臣被流放了么?” 小厮斟满一盏茶,“可不是嘛,就是不久前的事,神都那边传来的,前宰相武承嗣说吴国公李孝逸曾唤道人替其解读名字,逸有兔,兔为天宫之物,言其将作天子,皇太后殿下听后大怒,下诏将其革职流放。” 王瑾晨端起茶碗摇头叹息道:“权力蚀人心。” “郎君看着像是个读书人,可是生徒?” “哦,我不是,只在官学念书而已,不会参加尚书省的各科考试。” “也是,如今这年头就数朝廷的官最不好做了,伴君如伴虎,世道不乱可那官场却比战场还要凶险万分呐。” ※※※※※※※※※※※※※※※※※※※※ 唐代常科,秀才科最高,永徽年停废,其次是明经,进士科则次于明经,但是后来成为了常科中最主要的科目,且非常难考,一次得中不过二三十人。 长安大道沙为堤,早风无尘雨无泥。 唐宋点茶及煎茶,唐以煎茶为主,对于用水极为讲究,一般以山泉水。 娘家一称呼不记得是哪个朝代有的了,唐代多称为本家,出嫁之妇以丈夫家为大宗,在本家要降一等。 六姑娘所求其实也不过份,女主不是迂腐,而是无奈,也没有其他理由可以反驳,就只能显得自己平庸与无能。 王哲没儿子,三个女儿,加女主就四个了(是个死要面子的小老头。) 感谢在2020-08-14 06:14:23~2020-08-15 06:1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eplov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点意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长安雪 王瑾晨离开后,书斋传来极大的摔碗声,各色彩瓷碎了一地,婢子进门又被轰了出去。 萧二郎闻声入内连连劝阻道:“六娘莫要生这么大的气,许只是他一时的玩笑呢,他在官学读书,王家又岂会养庸碌之辈?” “玩笑话?”萧六娘看着兄长,满脸怨气道:“他不思进取也就罢了,阿兄可曾听到他那个口气,他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多事,就凭自视清高我便瞧不惯他,也怪不得他们王家会落寞,早知道当初便不该在姑苏收他的香囊。” “我倒是忘了,你与他在三年前还有过一面之缘...” “阿兄之前不是说他和七娘还是儿时的挚友么,既阿耶这么看好他,七娘为何不向阿耶请求嫁给他,说到底,你们不都是嫌弃他非长房也非嫡出,便拿我去赌上一把?” 萧二郎捂着额头长叹道:“为兄觉得瑾晨挺好的,即便不为官也有一身的才华,且他不同于其他世家子弟般风流成性子,性子极为温和,忠厚,日后你嫁过去怎么样也不会吃亏的。” “阿兄如何知道他的温厚是不是装的呢?” “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你啊,就是心气太高,父亲大人认定的事一向不可更改,且这门亲事还是大人亲自登门定下的,你知道大人是最讨厌出尔反尔的。” “这个,”萧六娘垂下手,“不劳阿兄费心。” “你可别乱来,名义上他还是你的未婚夫。” ---------------------------------- ——会稽—— 冬日的风吹得人瑟瑟发抖,人坐在炭盆烤暖的屋子里耳面还微微发红。 “你现在可是兰陵萧氏未过门的女婿,萧家六姑娘的未婚夫,不多去沂州走动怎么成天想着对外跑呢?”嫡母端着茶碗轻轻吹拂茶汤。 王瑾晨立在嫡母跟前,“儿自姑苏至会稽除去送三姊姊成婚便从未离过家,男儿志在四方,儿也想去长安瞧瞧。” “听你这口气,倒是怨我这个嫡母这么多年都不曾带你出去了?”崔氏本家现居长安,每隔不久便会带着几个嫡出女儿回本家。 “儿不敢。” 崔氏本就不喜欢母子二人,眼不见心不烦倒是合了她的心意,“也好,你也快成年了,总该出去见见世面,你父亲近日不在家,我会让崔伯从账上支些银子给你们母子的,长安有个小宅子,你阿娘应该知道,车夫也认识路。” “多谢母亲,大人的身子就劳烦母亲多多照拂了。” “嫡妻应尽的本分,我难道不清楚么?” -------------------------------- 妇人将四季更换的袍子与衫袄折叠齐整放入衣箱中,“如何好端端的就想要跑去长安了呢?” “家中呆的烦了,反正他们也看儿子不顺眼。” “那你的婚事怎么办?” “儿去长安,就是想找萧公退亲,或许还能寻回些儿时的记忆,儿子总觉得与他们家的七娘...有什么过往,可我又想不起来。” “你那时才几岁,她才几岁,两个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过往。”妇人停下手,脸色似有些沉重,“你这孩子,莫不是对人家姑娘起了什么旁的心思吧?” “阿娘怎么跟小环一样变得这般爱猜疑了?” 杨氏回道:“你素来懂事,我便极少过问你的私事,但这不该有的心思便不能生,不该招惹的人不要去招惹。” 杨氏走到王瑾晨身侧坐下,“娘不希望四郎去蹚世家的浑水,若是可能,换回女子该有多好。” “大人好面子,除非我死了,否则如何可能呢,不过阿娘别担心,瑾晨自有自己的命,这衣裳穿在身上也多了几分便利,离了王家瑾晨依旧能够养活阿娘。” -------------------------------- 半月后,王瑾晨带着生母去了长安的消息传到萧六娘耳中,“他去了长安?” 家仆点点头,“会稽王家的人亲口说的。” “七娘也在长安...”萧六娘眯起眼,“上次阿兄大婚我就发觉不对劲,孤男寡女还私下偷偷见面。” “阿全。” 家僮走上前,“六姑娘。” “咱们也去长安。” 家僮犹豫的抬头,“姑娘,已经十一月底了,阿郎临走前嘱咐过年关时会回来的,这一来一去...” “怎么,我是被禁足了么?还是说在这个家中,你们都只听七姑娘的话?” “小的不敢,只是舟车劳顿...” “聒噪,啰嗦什么,主子的事还用不着你们担忧。” 家僮害怕的连连点头,“是,小的马上就去准备。” ----------------------------- 从江南到关中,沿途风景变化极大,王瑾晨披着一床被褥窝坐在炭盆前连连打着喷嚏,“近日又有谁在背后念叨我么?” 杨氏将一碗汤药轻轻放下,“你这是染了风寒,关中不比江南,你不适应又还要勉强自己,看着这天气,应当快要降雪了,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看长安的雪。” “小时候...”王瑾晨摸着脑袋,一阵剧痛下听见耳侧围绕了一群孩童的笑声,恍惚间,光秃秃的桃树下还堆着两个雪人,“阿娘,这里可有种满桃树的道观?” “你想起来了?”扬氏惊楞。 王瑾晨摇头,杨氏便回道:“朱雀街的崇业坊有个玄都观,以桃花闻名,你幼时爱去,还得观中真人喜爱,与...” “与什么?” 杨氏摇头,“你也忘了也好,儿时的事情,谁能一直记得呢。” “昨儿进入亲仁坊的时候儿子掀开车帘瞧见了萧宅的牌匾,我与她便是在这个坊间认识的么?” 王瑾晨的问话使扬氏的心突然咯噔一下紧张了起来。 【“阿娘。”六七岁的小童穿着贴身的袄袍,手里还捏着一枝桃花,笑盈盈的跑到母亲跟前。 “又上哪里野去了?” “阿娘,儿子可不可以长大后娶隔壁巷子的七娘做妻子?” 瓷碗差点从杨氏手中滑落,“你这破孩子,瞎说什么呢?” “可是七娘都答应我了。”孩童仰着头,天真的说道。】 杨氏想了一会儿后摇头道:“你们哪有什么过多的交集,不过是你父亲替萧公写过一次碑文两家认识了而已。” 王瑾晨蜷缩在被褥里,眸光渐暗,“这样吗...” 亲仁坊在东市的西南角,夜晚的东市漆黑一片,从楼阁上往下能看见各个坊间亮着彻夜不熄的火光。 ——哒——棋子落盘,收手的年轻女子笑道:“你从三年前就开始说他忘了你,一直说到现在他都快成你的姊夫了,你要是真的在意何不将他抢过来?” 萧婉吟看着棋盘里的败局,“我输了,果真下棋不是我擅长之事。”而后起身走出阁楼,“她都可以忘记,那么我为什么要在意呢?” “如若吴国公没有出事,你当真要嫁给他的儿子么,还是说你因为他与你六姊姊定了亲你才想不开的?” 萧婉吟否认,“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过都是父母之命罢了。” “你呀,总是口是心非,难过的不还是自己?” 萧婉吟走出楼阁,站在长廊上垂下手轻轻划着朱漆栏杆,“就算她没有忘,也不是儿时那个人了。” “人总是会变得,七娘你不也一样么?” 转头间望去的方向,那已经暗了许多年的宅子今夜竟然亮了灯火,萧婉吟疑惑道:“是崔大娘子来了长安么?” “年关月将至,兴许是的吧。”见萧婉吟一直盯着火光不动,“七娘该不会觉得是他到长安了吧,喂喂喂,你这是相思成疾么?他怎么可能来长安。” “我知道不会,你用着这样激动。”萧婉吟转过头回道。 “不过是幼冲时的一句玩笑,你何必这样当真呢,就算他记得又如何,伯父伯母可会同意?你那个六姊姊的脾性,放眼整个长安有几人能够忍受。” 萧婉吟盯了一会儿后撇头,“我知道,从三年前在姑苏她看我阿姊时眼里的惊艳我就知道今生缘尽,她不记得了也好,就此划清界限吧。” 女子低头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不随我回神都么,你那个姊姊也要来长安了。” “我不喜欢应付那些达官贵人,也讨厌文绉绉的规矩,偏又生在规矩里,便注定要在规矩中了此残生。” “从父、从夫、从子,妇人一生只有一个从字,能真正掌握自己的,也就只有皇太后殿下了。”年轻女子解下自己的披风走上前替她披上,“若遇到什么困难就写信与我吧,迁都之事差不多已经定下,这几年我大概是没有时间回来了。” “嗯。” ---------------------------------- 十二月中旬,长安初雪,屋顶和缓的举折两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未来得及清扫的街道中央交错着数十条车轮印子。 太阳初时玄都观传来钟鼓齐鸣的报时声,王瑾晨抱着一只紫铜南瓜手炉从马车内躬身走出,官造的道观因斗拱硕大使得出檐极深,远远望去如宫殿般气势宏伟。 婢子将王瑾晨扶下车,“郎君,小奴打听到了,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与一个好消息,郎君想听哪个?” “我都不想听。”王瑾晨下车站定,瞧了一眼婢女圆圆的脸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脂粉,额间还贴着红梅花钿,“你今日的妆倒是挺应这雪景的。” 小环抬起肉嘟嘟的手托着下巴,“郎君觉得好看吗,小奴也觉得。” “好了,有事就说事吧,挑重点。” “郎君不是说不想听么?” 王瑾晨顿住步子扭头,小环便将手放下扭捏道:“好消息是这段时间许多权贵都搬离长安去了神都,萧安介与其子也去了神都,不过他家的七姑娘还留在长安而且和咱们同住在亲仁坊。” “萧安介与权贵们都去了洛阳任职,怕是离正式迁都不远了,这算好消息么?” 小坏瞪着圆润的眸子,“七姑娘没去可不是好消息么?” “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您的未婚妻,萧家六姑娘也来长安了。” 王瑾晨将悬在手炉上方的手缩回,“她来长安做什么?” “小奴不知,许是听说郎君您到长安便跟过来了吧,还有...” “还有什么?” “小奴说了郎君被别气,七姑娘萧婉吟与御史中丞李昭德之子李元符...定亲了。” 王瑾晨突然顿步,道观内种满了的桃树,如今冬日只剩被积雪与结冰压弯的枝干。 咣铛一声,小火炉从王瑾晨手中脱落,雕花镂空的盖子滚到了雪地里,炉内的炭火与草木灰也随之洒了一地。 吓得小环连忙走近,“郎君这是怎么了?” 耳边频频传来孩童的笑声,王瑾晨抱着似要炸裂的脑袋,“我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 小环见少主子这般痛苦,连忙扶着人进入大殿,“娘子不是说了么,郎君七岁的时候大病了一场,即便是未曾丢失记忆的寻常人家怕也不见得能记住孩提时的所有事情吧。” “不是不记得,而是脑中就好像突然空缺了一段,我不知道为何...”王瑾晨按着脑袋抬头时,看到三清殿中跪着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大殿很是宽敞,因此跪拜的女子没有发现刚跨入殿的主仆二人。 三清神像下,女冠站在法案旁见礼拜的女子一直皱着眉头心事重重,便开口询问道:“施主每年冬日都会到观中来,是在等什么人么?” ※※※※※※※※※※※※※※※※※※※※ 衫为单层,袍一般两层。 同居长干里,不过青梅竹马这个词在李白的诗出来还没有。 里面虚构的挺多的,比如萧婉吟的生母是博陵崔氏中书侍郎之女(太宗的宰相,被褚遂良嫉妒的那位。)因此她几个舅舅皆是高官。感谢在2020-08-15 06:10:06~2020-08-16 06:1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风来吴山叽、deeplov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熬夜追文 5瓶;41892224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故人来 半个时辰之后,小环探出脑袋瞧了瞧大殿,回首望着廊道的殿柱提醒道:“郎君,七姑娘已经离开了。” 穿袄袍的少年这才从柱子内扶墙走出,小环上前搀扶着进入大殿,“又未曾做过什么,郎君为何要躲着她呢?” 王瑾晨皱着眉头,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愧疚?” 女冠合着双手走上前,“二位施主。” “道长。”王瑾晨松开婢子合拢双手微微躬身。 随着女冠轻轻敲响一声铜锣,王瑾晨便朝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十分虔诚的俯下身叩首。 三拜之后王瑾晨起身又朝女冠作揖,“道长,某想问一下,适才那位姑娘年年冬日都会来此?” 女冠两鬓生有华发,慈眉善目,“施主说的可是兰陵萧氏的七娘。” “是。”王瑾晨应道。 女冠再次打量了王瑾晨一眼,幼童虽然长大,但是眉于间依然充满干净,也比儿时多了几分英气,“施主幼时常与那位姑娘来此,已过去十余年了,她变了不少,施主也一样。” “不瞒道长说,幼时的事情瑾晨都不记得了。” 女冠豁然开朗的点头道:“怪不得,你进来时一脸的陌生,没了幼时的赤忱与大胆反而多了几分敬畏。” “有些事连我阿娘也不知道,我不敢去问她,只是隐约记得有一处道观,所以今日才来此拜访。” “有些尘缘对于施主而言,或许忘记要比记得的好。” “瑾晨明白了。”王瑾晨低下头再次作揖,“多谢道长。” 女冠祥和的笑道:“施主既然回了长安,他日桃花开时,可莫要再折我观中的桃枝了。” “折枝?”王瑾晨不明所以。 “可是借花献佛?”一侧的婢子开口,“小奴知道了,郎君幼时定惹了不少风流债。” -------------------------------- 从崇业坊驶出的马车在行径东面的静安坊南门时被一匹黑色的骏马拦下,男子从马上跳下,叉手于胸前躬身道:“七姑娘。” 萧婉吟与婢女坐于车内,“何事?” “六姑娘请您去芙蓉池旁的茶楼,还请姑娘移步。”芙蓉池原名为曲江。 “喝茶家中不行么,非要去曲江?”车内传来萧婉吟清冷的声音。 “六姑娘说芙蓉园的冬景岂是家中楼阁可以与之相比的,长安赏雪自然要到芙蓉池。” 车夫握着缰绳将马车稳稳停住,见车内没动静便扭头轻声问道:“姑娘,咱们是北上还是南下?”亲仁坊在北,芙蓉池在南。 “去芙蓉池。” “喏。” 裹黑巾的男子便叉手恭敬道:“七姑娘这边请,小的给您带路。”而后牵起缰绳一跃上马,“驾。” 芙蓉池在长安城外的东南角位置,车夫随着引路的男子一路南下出启夏门往东大约走两个坊的距离就到了。 芙蓉池冻结的湖面被凿开,只为供皇亲国戚泛舟江上,池边建有许多亭台楼阁,以桥廊相连隐现于山林中。 长安初雪,故而来此吟诗作赋的才子不少,从马车内出来的男子腰间束着蹀躞带与一众绯袍进入一座琼楼。 萧六娘裹着狐裘从桥廊折回内屋,“没有想到七娘竟真的会来赴约。” “不是六姊姊请我来的么,怎倒成了我赴约?” 萧六娘走到席间跪坐下,抬手从风炉上将茶壶提下,娴熟的斟了一碗茶,“新踩的冬茶,蜀中来的。” “姊姊喊七娘来...”萧婉吟跪坐于萧六娘的对桌,低头瞧了一眼桌上的茶具,“难道只是为了喝茶?” “自然不是。”炭火将屋子烧得暖烘烘的,萧六娘将狐裘取下,露出碧色的襦裙,“听说父亲为七娘寻了一门好亲事,陇西李氏,皇太后殿下跟前的新贵御史中丞李昭德之子,我还听说,李昭德深受殿下器重,会是日后的宰相,真是恭喜。” “六姊姊不辞辛苦绕到城隅就是为了道一声恭喜的?”萧婉吟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萧六娘笑看着窗外,问道:“看见那湖上的船了么,都是些还未搬离长安的宗室,如今的长安城都快要被陪都比下去了,这个地方又是他们中间多少人的回忆呢?” 萧婉吟将端在手中的茶盏放下,“你都知道了?二哥都与你说了么?” “七娘还是这么聪慧,无论我要说什么总能提前猜个准呢。”萧六娘笑道,“要不是因为我的不情愿,阿兄也不会无意间提到他幼时的事。” “你想做什么?”萧婉吟皱起画眉。 “做什么?”见着妹妹如此神色,萧六娘便捂嘴笑道:“没有想到兰陵萧氏长房的嫡出姑娘竟会钟情于偏房的一个庶子?” “钟情?”萧婉吟冷笑一声,“阿姊想错了,幼时懵懂岂能作真,阿姊与她定了婚,她便是七娘的姊夫...” “是么?”萧六娘将萧婉吟的话打断,“为何我听出了一丝不甘?” 萧婉吟继续端起茶碗举袖遮掩着尝了一口,“随阿姊怎么想。” “哦?”萧六娘意味深长的盯着萧婉吟,“我本来是不愿意嫁给他的,他不仅是庶出,还骨气尽失,这样的人也就配个旁支子弟,不过呢,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毕竟来日方长,夫君嘛,不成器可以调教,至少他还有一身才华不是?” 萧婉吟攥紧端在腹前的双手,片刻后起身从容道:“那就提前先恭喜六姊姊喜得良人,婉吟想起家中还有些琐事,就先行回家了,”萧婉吟转身走了几步后又扭头,“六姊姊记得早些回来,这芙蓉园鱼龙混杂,我瞧六姊姊也没带几个家僮出来,这出门在外防身最是重要了。” “我自是知晓这芙蓉园是什么地方,我虽不似你这般习得一身好武艺,但在这京城游走,凭得可不是武力。” 萧婉吟走后婢女上前将茶桌收拾干净,“姑娘,我看七姑娘并没有很在意那个王瑾晨...” “你懂什么,”萧六娘冷下眼,“她说话向来都是如此,同是女子,我如何能不知道她的口是心非。” 萧六娘起身走到连接楼阁的桥廊上,盯着芙蓉池中的一艘画舫,“既然所有人都想要我嫁给那个二愣子,那就如他们所愿好了,我倒要看看她能隐忍到几时。” “七姑娘也没有做错什么...” 萧六娘转过头,狠厉着双眼,“你是哪房的婢子?” 婢女便被吓得腿软趴下,“小奴知错。” ----------------------------- ——长安·东市—— 年关月,市面上随处可见应节之物,店肆售卖的食物仍以饼类为主其次为饭、粥等面食,菜蔬及肉类皆为副食,国朝食生鱼片之风极盛,称之鱼脍。 “这是东市湖中的鲤鱼,今儿一早刚打上岸的,新鲜着呢。” “这鱼要做多久?我赶时间回去。”王瑾晨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用不了多久,”店家打量着王瑾晨的穿着,笑眯眯道:“郎君若是等不及可留下居所地址,一会儿我让行脚给您送来,你收到了再给钱如何?” “好,多谢。” “郎君这一手字,当真是好笔力,”店家递笔后,瞧着纸上缓缓呈现的笔画大愣道:“小郎君居住在亲仁坊?”亲仁坊多为士大夫所居,“兰陵萧氏也有宅子在亲仁坊,她们家的七姑娘最是爱吃咱们店的鱼脍。” 王瑾晨写字的手突然一颤,旋即抬头,店家被她盯着止住了嘴,旋即疑惑的问道:“我看郎君的打扮不像普通百姓,是与萧氏小娘子相熟么?” 王瑾晨摇头,“相识而不熟,我家与萧家有姻亲,有过几面之缘。” “王宅...”店家看着熟悉的字眼,“小郎君原来是书香门第的琅琊王氏,怪不得看着郎君举止大方,透着一身的儒雅之气。” 王瑾晨从酒舍走出,旁边有老翁正在售卖柿子,“小郎君买点柿子与肉脯?骊山脚下的朱柿,圆小皮薄,味道甘珍。” 王瑾晨没有回话,而是呆愣在铺子门口直直的望着正前方一动不动。 披着白狐裘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下,一出一进的二人恰好打了个照面。 萧婉吟却不像王瑾晨那般目瞪,抬手紧了紧似漏风的裘衣便提步朝前从她的旁侧略过。 “七姑娘。”王瑾晨转过身喊道。 萧婉吟背对着站定,“有事么?” 王瑾晨垂下右手,一时间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只得急急忙忙回应,“没...没事,哦对了,想起来曾还答应姑娘画扇之事...” “王公子既无心,便也不必勉强了。” “七姑娘,”见萧婉吟往前,王瑾晨便追上前一步,“可是在生瑾晨的气?” 萧婉吟转过身,“王公子此话,奴家听不明白。” 四目再次相对,王瑾晨没有躲开,“我阿娘说我从长安回姑苏的那一年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将从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不是故意要忘却,如果从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姑娘海涵。” 萧婉吟闭而不语,只是盯着王瑾晨的眸子看了一会儿旋即转身。 “三年前...”王瑾晨便再次追上前一步,“三年前在姑苏我被你阿姊所惊,只是觉得她的眉眼很熟悉,似一个故人,可我记不得这个故人到底是谁。” “说完了?”清冷淡漠的声音从背影传出。 王瑾晨退缩一步,“叨扰姑娘多时,请见谅。”旋即抬起手微微躬身,“瑾晨今后不会再如此了,吴国公之事乃是时局所致,七姑娘一定能够觅得更合适的良人。” 待轻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萧婉吟再次转身,怒红一双明眸,婢女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姑娘...” “让店家将鱼脍送到宅子里去吧,我没心情了。”那夜在楼阁上看到的王宅灯火竟真是王瑾晨到了长安。 “喏。” ※※※※※※※※※※※※※※※※※※※※ 注:翊善坊与来庭坊靠近大明宫为宦官集中居住之地,造乐器之人多集中于崇仁坊,士大夫入道多在亲仁坊,市坊界限打破,坊中也出现了店、肆,但是每个坊的封闭性都极强,每一坊都是高墙环绕。 坊正负责开关,鼓声响起准备关门,一共是八百下,声停便关门。开门是次日五更二点宫中敲响晓鼓,这个鼓要敲三千下,一直到天亮(城门还是坊门开关时间每个时期都不一样,初期,盛唐,晚唐,甚至是执政者更换时。) 哦还有说一点,嫡庶尊卑,明清之前庶子喊生母只能喊阿姨(宋代称为姐姐)而不能称呼母亲,母亲只能称嫡母,皇室亦是如此(不管是上本书还是这本书,女主的称呼都没有遵照,怕你们看着别扭~)可以说是子凭母贵。 娘子在内宫用来称呼嫔妃的话是尊称,多称呼受宠的妃嫔,例如杨贵妃。感谢在2020-08-16 06:10:41~2020-08-17 06:0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eplove、惊艳时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chen 10瓶;雨 3瓶;小包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芙蓉池 一连几日,王宅都收到了从萧家送来的赠礼,多为长安冬日的特色菜品,因并不是什么珍宝王家便没有拒绝而是回赠同等之物,只是萧若兰来了长安之后那反转的态度让王瑾晨一头雾水。 “东市的鱼脍,骊山的朱柿,六姑娘特意打听了杨娘子爱吃鲜鱼特命人清晨从湖中捞的,这鱼汤与点心是姑娘亲手做的,请郎君与娘子品尝。” 家僮们恭恭敬敬的将食盒里的菜色一一端出,为首的小厮眯眼笑道:“姑娘说自己幼时也喜香道,郎君自制的香丸点燃后闻着比那东市上百钱一两的还要舒适,近来夜里的噩梦都没有了。” 王瑾晨盯着一桌子吃食,几乎每日都换着花样送,“这宅中就某与阿娘二人,六姑娘做的这些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姑娘说了这是她的一点心意,另外这个月二十日还请郎君一同到芙蓉池泛舟游湖...” “游湖?” “姑娘说郎君不是外人,而是官府文书白纸黑字的未婚夫,便就当是娘子恳求王郎陪着赏玩。” “…”家僮的话让王瑾晨无从去接,“我知道了。” --------------------------------- 几日后,杨氏将一只四方铜炉填满火炭,又拿了一件披风与之穿上,“这么冷的天,去哪儿不好非要去芙蓉池。” “儿还以为上次在沂州与她说了之后她会说服萧公退婚,没有想到她也会来长安,借此机会儿便与她说清楚好早早将婚事退了。” “听说芙蓉池开凿得极深,加之寒冬,池水冰冷刺骨,你要多加小心些才是。”杨氏将她肩上的披风系好。 王瑾晨抱起手炉后点点头,“儿知道了。” ——芙蓉池——马车一路抵达城东南隅的曲江池。 王瑾晨随着萧家家仆走到一艘靠岸的画舫上,“郎君这边请,姑娘在最高楼等您。”船高有三层,船内还有琵琶声传出,两个守在楼梯口的家僮将王瑾晨的婢女拦住,“六姑娘有命,只能由四公子一人上去。” “郎君。”小环抬手扯了扯王瑾晨的袖子担忧的喊道。 王瑾晨转过身,“你在楼下等我吧,不会有事的。”随后将手炉塞给小环,“上边儿应该有炭火,你留着暖暖身子,我一会儿就下来。” “喏。” 画舫的最顶层除了萧六娘还有两个面生的同龄男子,看腰间束的革带应是品官勋爵子弟。 “哟,姐夫来了呢。”几个少年一同调侃道,“若兰姐姐你的良人到了。”听着语气似是与萧六娘的关系十分要好。 萧若兰端着手起身走到王瑾晨身前,“来了?” 王瑾晨点点头,瞧了一眼四周,“冬日天冷怎么不到船舱内...” “姐夫这是在担心我家姐姐,怕她受冻么?”少年们开始打趣。 --------------------------------------- ——亲仁坊—— 西院的家奴踩着黄土进入东院,“七姑娘,六姑娘说今日中午不回来了,约了王家四公子泛舟游湖,特差小的来告知您。” “知道了。” 萧婉吟跪坐在矮桌前侧头盯着一旁计时的水漏,“泛舟游湖...她又想做什么?” “姑娘,我听说六姑娘一直不待见王家四公子,几次登门都没有好脸色,而这次回到长安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西院的厨房日日生火,小厮跑腿到王宅的次数每日都不减,不过四公子与六姑娘早定了婚约,节日往来也是应该的。” “节日往来?”萧婉吟低下头,“她自幼便极厌恶我,又顾及着嫡庶之分在外人跟前不敢说什么,这般做,是要气我吧。” “气?”婢女不解,“那王公子是有些才华,可是他非长房所出也非嫡出,六姑娘嫁去也都算是下嫁,何况姑娘您呢...”婢女端站着低头,突然一愣,“难道说姑娘您?” 萧婉吟揪着衣袖,“我放心不下,”撑着桌子起身吩咐道:“阿霖,备车去芙蓉池。” “喏。” 芙蓉池南岸停泊的画舫在年轻公子上楼之后便放锁开船,阿霖随着萧婉吟下车走到西岸,指着湖中一艘画舫道:“姑娘您看。” 萧婉吟随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画舫开动之后,楼顶上隐约站着两个人,站在岸上的西侧看,船身晃荡下穿襦裙的女子没有站稳脚跟便倒在了披披风的年轻公子怀中。 萧婉吟微微拢起眉头,“倒是好雅兴。” 画舫上,王瑾晨见人差点栽倒便上前伸手将人拖住,扶稳之后连忙退出,拱手道:“失礼了。” 两个少年便打趣道,“这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姐夫怎的还如此放不开,这可不像大丈夫倒是有些小娘子之举了。” 王瑾晨将视线挪到少年身上,“这婚事...” 萧六娘不等她解释便拉着她一同坐下,“这两个是我仲父与季父之子,一直在长安读书。” “六姑娘瑾晨这次来是...” “说好的陪我泛舟游湖,其他的事就先放置一边吧。”说罢萧六娘便将风炉上温着的酒取下替其斟满了一杯。 王瑾晨跪坐在萧六娘对桌,抬手劝阻道:“瑾晨不会饮酒...” 两个少年见王瑾晨推辞,便将杯子夺过,“姐夫,我家姐姐可是难得出来一趟的,您难道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王瑾晨为难道,“不是,是某真的不胜酒力。” 萧六娘倒满一杯后将酒壶放回风炉,换了另外一壶再次斟满,酒液为红色,“这是西域的葡萄酒,不醉人的,王郎大可放心。” “姑娘,你瞧。”一座依山傍水的楼阁上,婢女指着画舫上的几个人,出檐下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动得叮当作响。 萧婉吟倚在朱漆栏杆上冷盯着湖面,画舫正向楼阁缓缓驶来,“那两个臭小子怎么也去了?” “真是奇怪了,六姑娘平日最是不喜欢与这两个不学无术的小祖宗打交道,姑娘,他们还逼王公子喝酒呢。” 萧婉吟轻摇着头,“她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不知道拒绝。” “姑娘,”婢女嘟着嘴,“咱们就这样守在这里么,依小奴看应不会发生什么吧,既然六姑娘是故意告诉您的,那您过来不是正中下怀么...况且王公子要是不想娶大可拒绝阿郎提亲,也不会送那么多名贵的熏香,况且几年前在姑苏还送了六姑娘香囊。” “大人一向强势,就连阿兄的仕途也都是大人一手安排的,王哲虽为小宗里的嫡出,但幼时过得并不好,因此一直谨小慎微的过着,最孤苦时迫于生计他还为萧家写过碑文,大人若强行他又怎敢驳其颜面,至于香囊...”提到这个萧婉吟心中便来气,“她爱送谁送谁,我管不着。” ——扑通!——水花四溅。 “有人醉酒落水啦!”落水的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落水的瞬间,恐慌使得二人在水中不停的挣扎。 今日的芙蓉池略为清冷,岸边只有一些过路的行人,阿霖拉住欲要跳水救人的女子,“姑娘不能去,您尚未出阁,且又与御史中丞的嫡公子有婚约,若是跳水救人,这日后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船上的少年抓着栏杆俯身焦急道:“阿兄,姊夫,这可怎么办,我也不会水啊。” 画舫上的女子在一阵焦急的乱喊后抬起头与岸边楼阁上的萧婉吟对视一眼,勾起的嘴角似在扬笑。 婢女死死拉住萧婉吟,“也许这是六姑娘的设的圈套,目的就是想要毁姑娘清白,况且现在是深冬,这湖水刺骨的很,要救人可以让...” “松开!”眼看着水中的人已经没了挣扎的往下沉,萧婉吟扭头怒吼道,旋即一掌将人打开。 ——扑通—— 呼唤的少年渐渐平稳了气息,涨红着一张适才轮轮番灌酒的脸,“那不是我家七姐姐么,没有想到平日娇生惯养的七姐姐倒是有着好水性呢,也不怕这寒冬的水冻伤了身子。” 萧六娘冷盯着波动的湖面,“舍了命的不在意么?”旋即抬起头望着岸边几座楼阁,临湖的雅间内坐着一些世家公子,其中还有不乏几个嫡出勋贵与有意与萧氏联姻的仕宦子弟。 “你们看哪儿。”黑巾裹头的男子指向水面。 “这是谁家姑娘这般了得,这深冬的曲江池水恐怕你我连脚都不敢下吧。” 几个年轻公子边喝茶便打笑,对那落水的陌生人视若无睹,“六姑娘喊咱们来喝酒却把咱们晾在这儿,李兄,你可要好好赔偿咱们哥儿几个,听闻李中丞向兰陵萧氏的七姑娘提亲了?” 陇西李氏御史中丞李昭德次子李元符摇头道:“只是提亲了,萧公还不一定会答应呢。” “以李兄的家世与令尊正盛的仕途,萧家岂有拒绝之理?” 其中一个同龄男子摇头笑了笑,侧身拍着旁坐的肩道:“嗨,你们呀就别猜疑了,神都那边早有消息,由相公做媒,这亲事早给定下来了,咱们应该恭喜恭喜李兄。” “李兄,”说话间,李元符被人拍了拍肩膀,“你瞧那拖人上岸的女子是不是你未过门的娘子啊?” “什么未过门的娘子,八字才写了一撇,还没...”李元符楞的坐起握着栏杆探出脑袋。 几个裹幞头的男子惊疑道:“这好像还真的是萧家的七娘哎。” “当真是佩服,这么冷的水也敢下么?” “怎么说兰陵萧氏也是军戎出身,将门虎女嘛。” 李元符涨红着一张干净清秀的脸,“那个溺水的人是谁?” “没见过。” “年纪相当,又是一男一女...” “舍命相救,这莫不是意中人吧?” 李元符涨着一张通红的脸紧紧握着栏杆镀金的半圆上。 --------------------------------- 望着不顾严冬之寒下水救人的女子,萧若兰一脸淡漠,“还说不在意。” 婢女从船舱内走出抵在萧若兰背后轻声道:“姑娘,那几个渔夫怎么办?” “这里用不着他们了,给些铜板打发走。” “喏。” 烈酒的后劲上头,让落水的人没有力气继续挣扎,湿透的袄子将人往水下拉扯,原本如火烧的胃也被这刺骨的湖水浇冷,一热一冷间,王瑾晨的脑袋似乎将要炸裂般疼痛,连恐惧都感知不到了。 “阿晨。” 【“阿晨。” “七娘。”观中桃花盛开,满园春色。 “七娘,等我长大后一定要娶你做妻子。”扎着总角的幼童憨笑着走上前将一簇桃花送到女童手中。 “那要是我阿耶与阿娘不答应,将我嫁给了别的郎君怎么办?” “啊?”幼童抬起肉肉的小手抓耳挠腮,旋即反应道:“那我就去抢亲,将你抢过来。” 女童捂着嘴发笑,“你就不怕我家的仆从打你么,他们都长得可高大了,你可是连我都打不过。” “我...”幼童低下扎着总角的脑袋,“我当然怕,可是七娘嫁给了别人还会这样开心么?我阿娘说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我不想七娘以后会过得不开心。” “那...阿晨也是这样么?”女童瞪着明亮的眸子问道。 “我当然不是。”幼童当即否定。 “可阿晨怎么能知道以后的事呢,我阿耶娶了阿娘后又娶了几个偏房,”女童低下头,“我都有好几个哥哥与姊姊了,六姊姊说我抢走了她的一切...” “我和他们不一样,”幼童靠前一步拉着她的小手认真道:“七娘要是不信,那我就跟你说一个只有我阿耶与阿娘知道的秘密吧。”】 ※※※※※※※※※※※※※※※※※※※※ 注:李德昭出自陇西李氏丹阳房,与唐太宗宰相李靖同出一支(次子是虚构的) 相公:唐代相公单指宰相,宋代是指高官。 五姓七家禁止通婚,但是私下想法子请宰相的也很多,屡禁不止。 士族的影响到唐中后期都还有,也依然看不起皇族。 可以差别人救,但是小王身份特殊,要是被揭穿会引来很多麻烦,两个人也永远不可能了(除非双双出家入道) 另外像同嫁一人的妻和妾或者是同入后宫成为皇后与妃嫔,作者菌这里永远不可能写,除非女帝,我个人非常讨厌三者关系介入男性(历史因素,环境因素可以谅解,因为女性太无奈了,但是在小说中,人物如何走还不是靠作者如何写嘛) 【】为心境或者回忆 感谢在2020-08-17 06:07:30~2020-08-20 06:29: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eplov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等相逢、南宫秋水、陈晚笙 20瓶;prison阿 10瓶;华盛顿v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通岐黄 几日后 ——越州山阴县—— 平日严肃与教育惯了儿子的王哲,几月未见到人后突然起了挂念之心,还把火迁到了正妻身上,“你怎么能让他独自去长安呢?” “他自己要去,难道奴要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不准他去吗?再说了,他姨不是陪同去了么。” 王哲从座上起身,“王柒。” 崔氏看着站起的王哲,“你干嘛去?” 家僮走入中堂,叉手道:“阿郎。” 王哲回过头,“王家在长安没有产业,老宅也只是一座空宅子,他们母子在长安...” “哟哟哟,二娘三娘的事就没见你这么上心过,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男人难道在长安还能饿死不成,你别忘了你昔日被君舅赶出家门的时候也是身无分文,你也别小瞧你这个儿子,萧安介父子仕途正盛,被他们家看了,说不定你们王家也要出一位公卿。” 王哲瞪着老眼长叹了一口气,“去账上取千钱送去长安...” 看门的家僮迈着大步跑入内禀报道:“阿郎,萧家来人了,郎君在长安...出事了。” 王哲转过身,差点栽倒在椅子上,“快请客人进来,煮茶。” “喏。” ---------------------------- 登门的不是萧安介,而是家中掌管仆从的下人,王哲心中忐忑的坐在主位上,“萧管事登门?” 管事朝随同着一起来的家僮招手,“小人这次来是代替家主向王公退婚的,王公与阿郎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有些话小人就直说了,妇人生而从父,嫁而从夫,夫死从子,六姑娘是我家阿郎的爱女,我家阿郎只希望姑娘将来能够安稳妥善过得平安顺遂,但是令郎...” 原本所提的退婚令王哲大喜,但管家后面的这番话又让王哲担忧,“犬子如何了?” 管事楞道:“令郎之事,王公不知道么?” 王哲瞪大眼睛,满脸疑云,“我...” “前几日令郎在长安芙蓉池落水,事后被...救起,”相救这一段管事似有些难以启齿,“坐堂医说令郎受了水寒,伤及了根本,恐今后...无嗣。”知道是王家独子,管事便合起双手躬身,“还请王公莫要太担忧了。” 王哲再次目瞪,呆滞了许久后眼里表露些许悲伤,又斥问一侧的王柒,“此事怎么没人告知我?” 王柒低下头委屈道:“小人也不知...” 王哲扶着额头唉声叹气道:“老天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王公?”管事提醒道。 王哲将手放下,“女子之命系于父夫子之上,老朽不能让犬子耽误了姑娘的大好年华,既然如此,老朽便让人将赠礼清点出如数奉还...” “我家阿郎说赠礼就不必归还了,令郎落水,说到底还与我家六姑娘有关,要不是六姑娘邀请令郎泛舟,又不知郎君不胜酒力...权当是萧家的一点点补偿。” 听到一番解释,王哲对兰陵萧氏渐渐心生厌恶,“这怎么可以,萧公归还了聘礼,这赠礼老朽没有理由收下,还请管事莫要为难,老朽不喜欠人之情。” “这...”管事犹豫了一番,“那好吧。” “王柒。”王哲唤道。 “萧管事,请随我来吧。” “好。” ----------------------------- 几日前,落水的二人其中一人被女子救起,而另外一个看似不会水的却在挣扎一番之后飘浮了起来,最后被船上的人用竹竿拉上了岸。 萧婉吟将人扶进芙蓉池旁侧的一家酒舍中,特意挑了顶楼的甲字号房,阿霖遵照吩咐请来的长安坐堂医,但医者并没有入到内房替病人诊治,而是与婢女一同干等在外房听消息。 “七姑娘既然懂岐黄之术,还叫我这个老头子来作何?”坐堂医皱着白眉,“我那药店里只剩两个学徒,万一有病人...”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且放宽心吧,只要你按着吩咐,我家姑娘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坐堂医便不再褶皱着眉毛,“霖姑娘说七姑娘医术精湛,若是抓药之事,可写张方子交由下人去做,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吱~ 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萧婉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从里头走出。 “姑娘,他...” “他没事了,”萧婉吟看着一侧的老翁,“你是哪个坊的坐堂医?” “启夏门内的通济坊。”坐堂医回道。 “姑娘,这个老先生是名医。” 萧婉吟便问道:“里面那人是琅琊王氏王哲的独子你可知道?” 坐堂医点头,“适才霖姑娘与老朽说了。” “他今日落水,你出去后就对外称是你救治的,另外...”萧婉吟扭过头,既然王父与杨氏都知晓,一时间她也想不到别的法子可以帮到王瑾晨退婚,“她被寒水伤了身子,病根难除,留了隐疾。” “隐疾?”坐堂医大惊道,“可是老朽并未...” “这里只有你与我们主仆二人,你这样说了,我若不揭穿,谁会怀疑?” “可是王家的独子若是被这样诊断,那他与贵府的婚事岂不就...医者治病会为病人保守病情,若此事传开...” “坐堂医可是不相信七娘的医术,以为七娘在骗你?” “老朽不敢。” “放心吧,出了什么事我会担着的,不会牵连到你,一会儿我会让下人将酬金送到通济坊,记住我的交代,否则,”萧婉吟阴冷道:“你这药铺也不用在长安开下去了。” 坐堂医听后心中一颤,“是。” ---------------------------- 坐堂医走后阿霖担忧道:“姑娘,适才小奴请医生回来的路上...茶肆里都在传您跟王家四公子之事,元符公子可是在长安的,这要是...” “毁我清白又趁此退婚,”萧婉吟迎着湖面吹来的寒风,“当真是好盘算。” “不要!”房内传来呼喊声,婢女抬头道:“姑娘,王四公子好像醒了。” “把熬好的药端过来。” “喏。” 王瑾晨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衣裳被人更换了,又不见贴身婢女,心中便开始慌张了起来。 ——吱~——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随后被入内的年轻女子关上。 王瑾晨从榻上撑起,楞神道:“七姑娘?” “不曾想到,王家的四郎竟是个女子?”萧婉吟走上前将药碗放下,缓缓坐到王瑾晨的榻前侧身笑看着她,故作惊讶的继而道:“我也说你身上的味道为何与那些男子不同,原以为是香囊所致,原来不是。” 一直以来自己都十分小心掩藏着身份,守着父亲的三分颜面,听到萧婉吟的话后王瑾晨有些恼怒的拔了她的簪子抵在她的喉间质问道:“你想做什么?” 此举没有因起萧婉吟的害怕,她也没有急于回答,“身手还挺快的,”话音刚落,王瑾晨手中的簪子便被人夺下,仅在一瞬间便换了攻守。 萧婉吟将人抵在床头,“我不是说过么,我不精琴棋书画,只擅长骑射,不会那绣布上的女红,但是能辨穴位于人身上扎针。” 四目相对,王瑾晨将头撇过,萧婉吟盯着她红透的耳朵楞了一会儿,旋即松开手捂嘴笑道:“你这个样子,倒是挺可爱的。” 王瑾晨扯紧被子抱着缩做一团,“你到底要做什么,或者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想我做什么?” “四公子还想奴家对你做些什么么?” 王瑾晨正过头,哑然道:“我...” “好了,我幼时不爱读那些圣贤书,便拿着家中藏的医书翻看,对岐黄之术颇为感兴趣,适才落水不但是我搭救的你,也是我替你换的衣裳诊的脉,对于你的救命恩人你就不感激么?” 王瑾晨盯着萧婉吟一动不动,使得萧婉吟有些不自在的扭过头,“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七娘。” “你?”听着这声耳熟却又多年未听见的呼唤,萧婉吟微微睁大双眸呆滞住。 【“还有一个坏消息就是...兰陵萧家的七姑娘萧婉吟与陇西李氏御史中丞之子定亲了,是宰相做的媒。”】 “我...”王瑾晨抬起手欲言又止,随后又垂下,连同着脑袋一起,神情有些落寞,“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萧婉吟一改适才的玩笑脸,似乎极为不满,“你就只有一句谢么?” “瑾晨欠姑娘一份恩情,日后姑娘若有求,只要瑾晨能够做到,但凭开口。” “只是一份恩情?”萧婉吟站起冷冷的看着她,旋即笑道:“你说的可真轻巧。” ——咚咚!——“姑娘,御史中丞家的二公子求见。” 萧婉吟冷盯了一眼后转身,“让他在楼下等我。” “喏。” 萧婉吟走了两步后停下,侧头道:“你的身子我给你看过了,只是呛了几口水没什么大碍,休息一阵子后就可以下床走动,不过你最好不要出去吹冷风,你这身子骨单薄的...容易留下病根。” “姑娘有婚约在身...” “我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操心。”放下冷话后萧婉吟提步离去。 守在楼下的婢女便迈着匆忙的步子上楼,推门入内后见到脸色苍白的少主子,泪眼婆娑的扑上前道:“郎君您可算是醒了,可吓坏小奴了,您好端端的怎会落水呢?” 王瑾晨醒来时已经过了将近半日,身上不见了酒味倒是多了几分女子身上好闻的花香,她抬起手扶着脑袋,“我是醉了一点点,但是...”旋即皱起眉头,王瑾晨一直推脱喝酒,但灌酒之人不依不饶,一杯酒下肚之后只觉得头晕,而后与勾肩搭背过来的人同时坠入湖中,再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在水里挣扎片刻后被湖水冻得失去了直觉,隐约间自己好像入一个柔软又温暖的怀抱。 “七姑娘下水救的您,上岸后还将自己脱在岸边的狐裘盖您身子上了,也是她一路抱您上来的,您身上的衣服...”小环盯着王瑾晨身上崭新的单衣,“现在外边的人都在背后议论此事,七姑娘与郎君...怕是你们的婚事都要搅黄了。” 王瑾晨突然心生愧疚,却又暗自庆幸,“怪不得萧家六娘出身兰陵萧氏也无人敢娶,萧公会看上我这个庶子,原来另有隐情。” 小环伸出手,“郎君莫不是被水冻傻了吧?” 王瑾晨拍开她的手,“收拾一下,先回家再说。” “哦。” ※※※※※※※※※※※※※※※※※※※※ 姨是指为妾室的生母。 感谢在2020-08-20 06:29:39~2020-08-21 06:1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uodonkey 14瓶;鹿贺凛、电影馆里的耗子 10瓶;嗯哼、辞笙君、兔司令 5瓶;三点意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声名尽 萧婉吟走到楼下,李元符便迫不及待的追上前问道:“阿兄说七娘与那个王家四郎同居亲仁坊,自幼一起长大,七娘你难道...” “李公子到底想问什么?” “阿爷之前来信让我回神都,不日就要下聘大定,今日这事闹得满长安人尽皆知,七娘救人是出自善心,我无话可说,可七娘救人之前就没有想过自己是何种身份,那水中的人又是什么身份?孤男寡女,且都是有婚约之人,他可是你未来的姊夫...” “说够了么?” 李元符皱起齐整的眉毛,“世家素来注重名声,尤其是我阿爷,七娘这样做岂不是让我为难么?” “李公子觉得为难,大可以将婚事退了。” 李元符对她的满不在意有些不悦,“七娘就算不顾及李家,可是你们萧家的颜面呢?” 提到颜面,萧婉吟憋了一肚子来自于她那个自以为是的阿姊的火,“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与你做过多的解释,我知道李伯父素来顾及体面,婉吟配不上公子,还请公子另觅良人。” 李元符楞住,连连解释道:“七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 萧婉吟走出酒舍,准备登上马车时扭头道:“公子请回神都吧,婉吟不需要任何人陪。” -------------------------------- 亲仁坊萧宅的书斋内,匆匆赶回家的萧婉吟将姊姊萧若兰拉扯到一旁一通质问。 萧若兰将她的手甩开,弹了弹衣袖,“堂堂兰陵萧氏的嫡女竟在冬日下水救一名未婚的男子,你可知现在外面都已经传开了?” 看清了萧六娘的嘴脸,萧婉吟皱眉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六娘走到独坐榻前坐下,“我不想做什么呀,就是想看看七娘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害死了他,琅琊王氏势必追查,你...” “害?”萧六娘将萧婉吟的话打断,“七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他与萧子鸣醉酒一同落水,两个大男人就那么片刻时间,我如何能预料?且我又不像七娘你习得一身本事。” 萧婉吟走上前,“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牵连无辜之人?” 萧六娘抬头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冷笑道:“你不是说你不在意么,就算你真的是慈悲心肠,若你不是真心,又怎会在身负婚约的情况下亲自下水救人,岸上那么多人,你完全可以以兰陵萧氏嫡女的身份重金聘人下水。” 萧婉吟挑起眉头,“所以你就拿她试探我,她死了你依然可以退婚,就算为他人救起,这天寒地冻也能让人留下病根,国朝注重官员仪容,大人看中的是她可以入仕的才华,因此你依然可以退掉此门婚事...” 萧六娘再次将她的话打断,“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去呢?说明你心里的在乎已不是一星半点。” 萧婉吟听后俯下身将她抵在榻上,萧六娘抬手却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强压住心中的慌张道:“怎么,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谋害自己的亲姊姊么?” 萧婉吟淡漠道:“六姊姊心里可有我这个妹妹?” “你怎知道我心里没有?”萧六娘反问道,“就算你救了他与李家退了婚,阿爷与大娘子也不会将你嫁给他的,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看上他哪点了,就因为你们幼时同居于亲仁坊是一起长大的么?” 见妹妹不说话,萧六娘将视线挪开,“非我攀附权贵,我只是不想事事求人与人低头罢了,这个世道可不是光有才华就可以的,他若上进还好,可我瞧着他...” 萧婉吟松开手起身立直,“你不知道她的苦衷与难处,便也没资格去议论。” 萧六娘撑着坐正身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后不禁冷笑,“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他似的,你在长安不过几年而已,他看你的样子怕是早就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 几日后长安的流言变本加厉传至洛阳,使得萧安介颜面尽失,同时也让与其有姻亲的李家父子极为难看。 ——神都—— 御史中丞宅中,妇人端坐在穿浅绯色公服的男子旁侧,“不管是真是假,这私通的名声都传到神都来了,新妇不知检点,叫我们李家颜面何存?元符才刚及冠,决不能娶这样的女子过门。” 李昭德沉闷的坐在榻上一声不吭,旋即抬头问道家僮,“消息可属实?” “回阿郎,本家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李昭德抬起手撑着额头,脸露愁容道:“这婚是我开口提的,突然退婚岂不是毁约无信么,兰陵萧氏在关陇与山东皆有声望...”李昭德既不想得罪兰陵萧氏,可又不愿自己的儿子被人诟病娶妇不德,“若是萧安介识趣,主动来退婚,两家倒是可以继续修好,否则这过河拆桥...” “什么是过河拆桥,我们家又不欠她们萧家什么,是她们的姑娘自个儿不守妇道,按大唐律令,有婚约在身而与他人相会者便要听坐,更何况是私通,二郎不是在长安么,把二郎喊回来问问不就行了。” 李昭德很是无奈,“二郎钟意萧兄的七娘你又不是不知道,与吴国公的定亲刚退二郎便央着我去给他提亲了,这孩子素来无求。” 妇人不满道:“那也不能拿仕途开玩笑,吴国公因一个名字而获罪,差点满门抄斩,若日后有人拿出此事做文章,二郎又该如何应对?” 李昭德再三思索后,“先将二郎叫回神都来吧,之后的事...” “阿郎,太府寺少监萧安介来访。”家僮入内通报道。 李昭德看了一眼妻子后连忙起身,“快快请萧少监进宅。” “喏。” -------------------------------- 一阵寒风吹向长安城,城外黄土扬起的风尘自春明门涌入城中,马蹄踩着路面上夯实的细沙一路奔向亲仁坊。 一群传短褐的家僮将萧宅团团围住,为首的人朝萧婉吟叉手道:“请姑娘随小人们前去洛阳。” “是阿耶让你们来的。” “是。” 萧婉吟抬头望着坊中一处楼阁的出檐,眼里充满了犹豫,见姑娘似不愿家僮便逼近一步道:“七姑娘的婚事家主已经亲自到李中丞家中退了,家主在洛阳身居要职脱不开身,便只好请姑娘亲自前去说个明白。”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小人们就在宅子门前候着,官道不太平,所以家主安排了人护送您。” ------------------------------------- 洛水横贯整个洛阳城将其一分为二,南市靠河岸的摊贩吆喝着买卖,“鱼绘,新鲜的鱼脍勒。” “萧少监这边请。”家僮领着深色绯袍进入李宅。 李昭德走出中堂抱拳趋步相迎,“萧少监怎么有空亲自登门了。” “李中丞。”萧安介拱手道。 李昭德见萧安介带着前几日下李家下聘时的聘礼登门,便故作疑惑道:“萧少监这是?” 萧安介叹道:“小女闹出了这样的丑事,蒙李中丞看中,但令郎前途光明,御史台作为法司,岂可因婚事而耽误让李中丞一同蒙羞。” 李昭德挥了挥手,“哎,此事尚未查清,只是些聒耳的流言,以七姑娘的出身,怕有不少人家觊觎,许是遭了有心人的陷害。” “李中丞不必宽怀某,这聘礼就先归还,等风声过去,圣人与皇太后殿下哪里还请御史台多多担待。” 正中下怀的李昭德半推半就,最后笑着拱手道:“下官会的。” ----------------------------------- 王瑾晨回去之后便染上了风寒,加之外面的指责与议论声接连不断,杨氏便喝令她好生静养不许离开房门。 小环将从东市上听到的消息带回家中,“郎君,您确定要听外头的传言么?” “挑重的说。”王瑾晨将手里抱着的手炉放下,端起一碗茶汤轻轻吹拂。 “他们说萧家与王家在同一个坊中居住,或许您跟七姑娘早就有了...有了…” “有什么?” “私情。”小环低下头。 王瑾晨则是一脸茫然,小环又道:“只是因为身份悬殊才错了姻缘,如今不但您的婚事被退了,似乎七姑娘的婚事也成不了了,而且今日一大早...萧安介从神都派人到长安要将七姑娘带回洛阳,而且...那日与您把脉的坐堂医竟散布流言说您被池水冻坏了身子,行不了那什么...”小环说着说着,便脸红着低下头,“行不了周公之礼。” 王瑾晨再次瞪大眼睛,差点连喝下去的茶水都吐了出来,旋即抬手遮掩强憋着咽下,顺了顺胸口道:“周公之礼?我...” “不会是真的吧?”小环一脸错愕,自家郎君可是阿郎的独苗,“那坐堂医可是长安城内有名的医者...小奴寻思着反正郎君不喜欢萧六娘,若七姑娘也被退婚,郎君喜欢七姑娘吗?说不定萧少监还能成全了这门婚事呢,” “谁说我喜欢七姑娘了。” “难道不是?”小环瞪着质疑的眸子,“那这几日是被娘子令止出门每天都闲不住的向人打听七姑娘的事呢?” 王瑾晨将茶碗放下,只觉得心头有些热热的,可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望着炭盆内然绕的明火苦涩道:“喜欢有什么用呢?” 小环走到主子榻前缓缓蹲下,“郎君若真是喜欢便不要顾及其他,有些东西,不争取才是无望,这是郎君自己说过的话。” 见主子不搭话,小环又道:“以七姑娘的身份,即便闹出这种事,可只要风头一过,上门求亲的人依旧不会少,郎君可要想仔细了。” 王瑾晨低头犹豫了一会儿,落水时绝望一遍又一遍的刺激着她,“阿娘在哪儿?” “在厨房给郎君您做好吃的呢,今日一大早娘子还亲自去了城郊的园圃里采摘菜蔬。” ------------------------------ ——厨房—— 紫茄漂浮在水中,杨氏停下摘洗菠薐菜的手拿起一只紫茄,“怎么又要回越州了,可是想通了要回到你阿爷身边?” 王瑾晨摇摇头,“孩儿要参加乡贡。” 紫茄从杨氏手中滑落,菜蔬砸向水面所撞击的水花溅到了妇人披在衫裙外侧的绣花半臂上,刚挑出来的井水还有些余温,杨氏扭头皱起眉毛惊吓道:“你疯了?” ※※※※※※※※※※※※※※※※※※※※ 宋明理学之前,妇人再婚还是很多的。 菠薐菜:菠菜,贞观二十一年由尼泊尔传入中国(是作为进献的礼物呈给皇帝的) 张骞出使西域带回了菠菜和胡萝卜,茄子是汉代从印度引进的。 园圃:种菜的园子,农场。 感谢在2020-08-21 06:13:52~2020-08-22 06:1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deeplove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eplov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蓦然挥手 10瓶;陈晚笙 6瓶;三点意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轻离别 王瑾晨的话几乎让扬氏将整颗心都提起来了,本就是一场假凤虚凰用来骗族人以此满足王哲的虚荣好面子, “儿子寻思着常科考个名次之后做个既无为也无过的庸官,这样一来便不会引起上面的注意,儿子以后会谨小慎微不会连累阿娘的。” 杨氏走上前抬起湿漉漉的手摸上王瑾晨的额头,“你莫不是那日回来一夜高热将脑子给烧坏了吧?” 冰凉的手摸上额头使王瑾晨下意识的抬手将其掰开,“阿娘,儿子没事。” “我不同意。”杨氏背且否决道。 “娘。” “我不是怕你连累,而是你知道那身公服上系的是什么吗?一根随时可以要了你命的勒索,那大牢里每日进去的官员有多少,无辜获罪斩首的又有多少,覆灭只在朝夕间与君王一句随意的话。” 王瑾晨屈膝跪下,“儿子不孝,请阿娘原谅儿子的私心。” “你与萧家七娘的事...”杨氏知道幼时两个孩子关系匪浅。 “孩儿...都想起来了。” 扬氏低头看着跪地的王瑾晨,遂不安的问道:“她知道么?” 王瑾晨摇头,“七娘不知道,但还记挂着儿时的事,孩儿落水是七娘救得,坐堂医之事恐也是七娘为了让我避开萧若兰做的。” “她知道你…”扬氏被她的话惊住,只觉得生了一段孽缘,“你这孩子,莫不是想娶她为妻吧?” 王瑾晨没有应答,只是换了种自责的态度,“孩儿已经坏了她的名声...” 扬氏揪着自己的袖子,如同揪着一颗心,“昔日你与萧若兰的婚事是萧少监亲自上门提的,如今以你身子为由遭他退婚,又如何会将嫡出的七姑娘嫁于你?如今的局势,你这样做不是往刀尖上撞么?” “并非全为七娘,也想为自己争一口气,”除却出身,子嗣便又成为横在情感间的一道天堑,“纵使万难,孩儿仍想试试。” “七娘是个好孩子,娘一直都知道,可是你与她...”杨氏皱起眉头,“不过是儿时的戏言罢了,她救你或许只因为你二人自幼相熟,怎么就要说到嫁娶上了呢,不但如此你甚至还要不顾一切的跑去参加常举,你儿时不懂事胡乱许诺人家,现在还要胡闹误人一生么?” “是,有些东西孩儿这一辈子也给不了她,可还有东西,是那些个男人永远也给不了的,金无足色,我不相信这个天下有完美,人也好,生活也好。” 说着说着杨氏开始自顾自的落泪,满怀愧疚道:“都是母亲不好,是母亲害了你一生,还奢望着日后可以瞧见你盛装出嫁的那一日,若是母亲没有带着你随你阿耶回姑苏就好了。” “儿时她以兰陵萧氏嫡出姑娘的身份护着我,儿不想做忘恩负义之人,即便不能迎娶,能取得功名护着她也足够了。”王瑾晨双手称在地上连连磕头,“孩儿知道这样做也许会让王家陷入万劫不复,可孩儿无法安居在宅中眼睁睁看着失去,”额头连连磕在厨房的压紧的沙地上,“请母亲成全孩儿的自私。” 杨氏心疼的蹲下制止,抬着颤抖的手将王瑾晨额头上的细沙拂去,“何苦奢望不可能之事呢,女儿家的婚事,可等不到你功成名就。” “若什么都不做,毋宁死。”王瑾晨决然的回道。 ----------------------------------- 一阵狂风越过长安城的高强在集市上肆虐,收拾行李之前,王瑾晨去了一趟东市,从书画铺子里挑了一些青臒,“郎君要买作画的颜料吩咐小奴出来买就好了,”婢子撑着伞跟从,“这天寒地冻的,郎君身子才刚好些,万一又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王瑾晨仔细的挑着店中带有颜色的矿石,店家则笑眯眯的站在一旁,“咱们店中有调好的现成颜色,小郎君可要瞧瞧。” “不必了,我就要这几块青臒。”婢子将一袋铜钱拿出。 “郎君好眼光。”店家笑眯眯的清点着,铜板正面刻着开元通宝四个大字,背面则雕刻着星月,除却开元通宝还有一些高宗时期的用隶书所刻的乾封泉宝,皆是铜钱中的上等。 出店回家时途径街边的茶肆,一些闲言碎语便传到了王瑾晨耳中。 “今日骑马从春明门进入长安城的是些什么人?” “嗨,是太府寺少监的家仆来接她们家七姑娘去洛阳的,前阵子不是闹了一桩丑事么,连私通的名头都出来了,萧公如何还坐得住。” “我听说萧王两家同居在一个坊中,那七姑娘与王家的四子自幼相识。” “说不定还真有些什么呢,否则一个待嫁的小娘子缘何在寒冬下水救人,说只有朋友之情,我是不大信的。” 打伞的婢子皱起黛眉,“郎君,小奴去驱赶他们...” “算了,”王瑾晨摇头,“言过其实,但他们说的本也没有错。” 年关之际,长安突然飘起了雪花,红梅傲雪,直挺挺的立在萧宅前院中,几片枯叶被风吹落。 等了近半日的家僮走入宅中提醒道:“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姑娘的细软可收拾好了?” 婢女揣着双手厌烦道:“都催了三回了,姑娘收拾好了自然会出去,用得着你们催么?当看押犯人呢?” “小人不敢。” “阿霖。” 婢女转身应道:“姑娘。” “走吧。” “喏。” 车夫将马车从后院赶到宅门口,阿霖拿来一件裘衣替萧婉吟披上后将其扶上了马车,一众穿缺胯袍的家僮纷纷跨上马牵扯缰绳调头。 “什么人!” 马车将要驶出亲仁坊时被人拦下,队伍跟前站着两个十几岁的少年,从装扮上看像是主仆,婢子打着书画油纸伞,主人披着一件蓝色的裘衣,手里拿的不是取暖的手炉而是一把夏日用的叠扇。 “山阴王家王瑾晨请见七姑娘。” “山阴王家?”骑马的家僮握着缰绳将马稳住,扭头瞧了一眼巷子中的宅院,“稍等。”旋即夹腿横扯着缰绳骑马走至马车旁侧叉手道:“七姑娘,王家公子求见。” 车内的女子睁开闭目的双眼,抬手撩起车帘偏着头看到车子前的不远处站了一个身着男装的清瘦少年,“长安风大,让她回去吧。” “喏。” 家僮骑马走到王瑾晨跟前,“我家姑娘说了长安天冷,我们赶路在即,还请公子早些回去莫要挡道。” “某有一物相赠,还请应允。”王瑾晨拱手道。 “外头的风声,公子也知道,若要赠送,便请公子的婢女代劳吧。” 王瑾晨便将手中用手帕所裹的叠扇交与身侧婢子,“你去吧。” “郎君可有话要小奴转与姑娘?” 王瑾晨瞧了一眼手中的扇子,“要说的,都在里面了,但愿她能懂。” “哦。”婢子便拿着叠扇提步走向马车,“七姑娘可是在马车里头?” 车中传来对陌生声音的疑问,“你是何人?” “小奴是亲仁坊王家的家生婢,郎君有物相赠姑娘。” 萧婉吟掀开车帘,小姑娘圆圆的脸上涂抹着腮红,“何物?” “是一把扇子。”婢子将叠扇双手奉上,“这是我家郎君亲手画的。” 萧婉吟皱着眉头犹豫了一番,随后还是伸出了腾在袖子里的手,“她...”犹豫的问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么?” “有啊,”婢子盯着萧婉吟,“郎君说,要说的,都在里面了,但愿她能懂。” 婢子的话差点将沉闷的萧婉吟逗笑,“辛苦你了。” “郎君的交代小奴已经完成,小奴告退,”婢子转过身,刚提起裙子准备迈步时又回首喊道:“姑娘。” “还有什么事么?” 婢子扭头盯着萧婉吟,眼里充满了犹豫,“小奴比较笨拙,因此总是猜不透郎君的心思,希望姑娘不要给郎君空希望。” 萧婉吟滞住,“她想做什么?” 婢子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摇头后离去。 车帘旋即被放下,萧婉吟低头看着手中的叠扇,犹豫了一番后将其展开,一手漂亮的行草呈现眼前,“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婢女将车帘垂下后坐转身,盯着叠扇上的行草题字,“王家四公子竟然题写曹子建的诗,他该不会是...”旋即瞪着眼睛捂嘴,“喜欢上姑娘了吧?” 萧婉吟神色微动,嘴里却十分云淡风轻,“谁知道呢。” “姑娘,”婢女皱皱眉头轻拉起萧婉吟的衣袖,“奴知道王公子在姑娘心里很特殊,可是以阿郎与娘子对姑娘的看重是断然不会将姑娘嫁去今非昔比的王家,且又是一个偏房所生的庶子。” 萧婉吟满眼踌躇的望着叠扇,伸出一只手轻轻摸着扇面,“小的时候以为只要相爱就可以了,长大后才发现原来所有的情深都会败给世俗,最后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谁而活了。” 小环将画扇转交后回到王瑾晨身侧,“郎君,画扇已经转交到七姑娘手里了,您交代的话我也照实说了。” “我交代的话?”王瑾晨一手撑着伞,一手指着自己诧异道,“我何时交代你话了…” “啊,”婢子点头,“适才小奴不是问您需要带话么,您不是说了一句么?” “...”王瑾晨扶着额头,“她听了该笑的。” “驾!”几匹马驶入亲仁坊带起了过道上的细沙,骑在最前头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衣裘毡履,腰间还束有蹀躞带,“你是何人,敢拦我七姊姊的车架?” 等王瑾晨转过身时,马上的少年瞬间冷脸,“这个你败坏了我阿姊名声的人还敢出现在此?” “阁下是?” “我家郎君是礼部侍郎崔挹的长公子。” 少年扬起手制止家僮,夹着马肚子走上前开口道:“我叫崔湜,是阿姊四舅舅的长子。”崔湜上下打量了王瑾晨一番,“近处看,长得倒是不赖,不过你要想娶我阿姊光靠一张脸可不行。” “这...” “驾!”崔湜拉着缰绳驱马走到马车旁,“阿姊。”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萧婉吟将持画扇的手垂下,“大郎?” “是我,我听下人说阿姊要去洛阳,正好我也要回去,赶着年关,便提前与阿姊顺道一同前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湜儿现在长大了,等回了洛阳,湜儿要与阿姊再切磋切磋。” 萧婉吟只大崔湜一岁,二人年纪相仿,其父崔挹是萧婉吟生母崔氏一母同胞的弟弟,为中书侍郎崔师仁幼子。 几声鞭挞响起,沙地上留下一轮浅浅的车轮印与蹄印,冬风卷起轻薄的车帘,王瑾晨撑着桐油伞站在路边瞩望马车。 透过卷帘的缝隙,蓝色身影一晃而过,萧婉吟抬起手悬空在车帘侧,犹豫了一番后再次端回腹前。 “我也想,”萧婉吟低头看着手里的叠扇,眼里充满了无奈与神伤,“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 青臒:一种青色矿物颜料 叠扇又称腰扇,出现的很早,盛行于明清。 金无足色:黄金无足色,白壁有微瑕,出自宋代,戴复古《寄兴》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是曹植的诗,抛开背后隐射,翻译就是字面意思。 因为小王把她忘了,而且出身差异太大了,所以七娘没有想过能嫁给她,然后就想出了无嗣出来替小王避祸。 七娘的几个亲舅舅都是高官(舅舅不是虚构的,但是她母亲是) 不要上升到历史,虽然我不会更改真实的历史事件,但是我是站在女性角度写文,所以会偏向于武皇。感谢在2020-08-22 06:17:31~2020-08-23 06:22: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銀狐、deeplov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燄黎 30瓶;黑山earl、离铭 20瓶;沉默是金 5瓶;三点意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建明堂 “崔湜...”马车消失在一片飞雪之中,漫天的飞雪飘落到杏色的桐油伞上。 —轱辘—轱辘—转动的车轮在过道处停下,车内探出一个妇人,“四郎。” “阿娘。”王瑾晨撑着伞回过神来喊道。 “收拾妥当了,咱们走吧。” “好。” 王瑾晨上车后理了理下裳,对着母亲愧疚道:“让阿娘跟着儿子来回折腾,是儿子不孝。” “你既决定了便要万分小心,阿娘不求你能够光耀门庭,能够保全自己平安顺遂对阿娘来说便是万幸。” “儿记住了。” ----------------------------------- ——洛阳—— 萧婉吟跪于刚下朝回来的父兄跟前,萧至崇站在父亲旁侧劝道:“阿耶都让七娘跪了一个时辰了...” “你闭嘴!” 嫡妻崔氏本想说些什么的也被这一声闷雷止住。 萧婉吟静静跪着一言不发,萧安介窝着一肚子火质问道:“你可知你在长安的事传到洛阳,人家是怎么传我们家的么?他将来是你阿姊的丈夫,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婚约在身吗?” “儿只是下水救人,她为何会落水,阿耶知道原因么?”萧婉吟瞪着父亲反问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作为一家之主,萧安介很快就冷下了一张不悦的脸。 萧婉吟撇过头,“阿翁从没有教过我要为了颜面而见死不救。”又道:“兴时图你之利,落败时避你之远,听到流言而不去查真正的是非,只顾着颜面与旁人的眼光,这样的夫家不要也罢。” ——啪嗒——萧安介听着弦外之音的话登时大怒的拍桌,“你这是在指责老夫吗?还是老夫平日里太纵容你了。” “儿不敢。”萧婉吟跪伏道。 “能以女儿之身下水救成年男子,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萧安介睁着怒目指道。 “你别发这么大的怒火嘛,”崔氏在一旁劝阻,“七娘素来心善,又不喜与人争抢,郎难道宁愿听信外人的流言都不愿相信自己女儿说的话么?” 萧安介将胳膊肘搁在桌案上撑着额头长呼了一口气,“我不管流言真假,单凭后嗣这一点,你与他绝无可能,为父将话放在这里,你下去吧。” 萧婉吟抬起头,旋即瘫软的趴在了地上,她让坐堂医这样说只是为了让王瑾晨与阿姊的联姻取消,同时也可为她断掉之后的隐忧,“阿耶...” “下去。” 萧至崇走上前将妹妹扶起,“七娘,你就听阿耶的吧,”旋即凑近小声道:“朝堂上皇太后殿下准备拆除乾元殿修建明堂,殿下疏远诸儒而亲近北门学士,阿耶正为此事烦忧着呢,待风头过了,你的事再做商议吧。” 萧安介虽对她发了怒火,但也未做处罚,甚至连禁闭都没有,萧婉吟便拽着哥哥的手起身,“儿告退。” ------------------------------ 初春的寒风从端门吹入太初宫,一个四岁左右的团子从大殿内飞跑出,年轻女子紧追,“三郎,你慢点跑。” 小团子抬手搭在殿廊的圆柱上,呆呆的望着殿庭里的飞雪,“姑母,你看,下雪了。” 廊道右侧过来的女官福身道:“楚王万福。” 追出来的太平公主将一件厚实的袍子替小团子披上,转头吩咐内侍,“将楚王带回德妃哪儿吧。” “喏。” 内臣应答的话音刚落,小团子便拍开他的手撒腿跑到妇人膝下,糯糯的喊道:“阿姨。” 妇人穿着命妇常服,温柔的摸了摸团子的头,“寻了三郎好久,原来是在太平长公主这儿。” “刚入宫,便从阿兄手里将三郎带出来了,正要命内侍送他回去,正好德妃过来了。”太平公主回道。 “我就说,适才去了圣人哪里,圣人说三郎跟着长公主离开了。”德妃再次摸着小团子的扎总角的小脑袋,“若是长公主与上官才人无事,妾就先将三郎带回去了。” “好。” 殿廊逐渐变得安静后太平公主从袖子里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入掌心,不到片刻便为掌心的温度所化,“明堂的事已经定下了么?” 上官婉儿点头,“殿下准备让驸马的季父薛怀义充任督造。” 太平公主听后眉头大皱,旋即将摊开的手掌握成拳,“什么薛怀义,什么季父,他不过是个市井无赖罢了。” 上官婉儿摇头,几片雪花飞进殿廊落在白裘的毛绒上,“七娘来洛阳了。” 太平公主扭头道:“是为了她在长安与那个什么家的庶子之事?” “嗯。” 太平公主旋即冷笑,“这群世家将门第当脸么?四处攀附也不嫌累,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心心念念了十年之久?我听说李昭德的幼子相貌堂堂,也与她相识久矣有倾慕之心,家世又好,为何不要呢?” 上官婉儿低头思索了一番,“李元符我倒是见过,至于七娘牵挂的人,我也只是在七娘口中听说她们的过往,不是人人都看重家世,七娘也不是那种人。” ------------------------------------ 正月十四,五更二点时太初宫敲响晓鼓,街道的鼓声随之应声而起,绯袍官员爬上布灯的端门。 “垂拱四年,正月十四,岁在戊子,上元奉敕旨,金吾弛禁....” 贯穿城池的洛水上建有几座大桥,上元佳节,满载货物来往的牛车与马车数量骤然增多,家僮提着食盒从洛水之上的浮桥挤出进入了宋学士宅,“姑娘,您要的鹿脯买回来了。” “给我吧。” “喏。” 宋令仪接过家僮从北市买回来的鹿肉脯转身去了父亲所在的书斋。 ——咚咚!—— 崇文馆学士宋之问正在写奏疏,听见门响后开口问道:“何人?” “阿耶,是令仪。” 旋即停笔抬头,“进来吧,门没有锁。” 宋令仪推门入内,父亲的书桌上罗列着一堆状、表,以及还有一本去年从会稽捡回忘了归还失主的书籍。 “女儿知道阿耶近几日心烦,未见阿耶食早膳便买了一些阿耶平素爱吃的肉脯与炙羊肉。” 食盒打开的一瞬间,经过处理的新鲜炙羊肉的香气便溢满整个书斋,婢女端进来一盆清澈的温水,宋之问起身洗了把手笑眯眯道:“还是我家姑娘懂得体贴父亲。” “阿耶可是烦忧明堂修建一事?” 宋之问夹起一块鹿肉脯,“太后要把功劳都给薛怀义,一个市井的卖货郎,却能奉命修建圣地,我等进士及第寒窗苦读的学子却只能拼命讨好,读书人的傲骨荡然无存。” 宋令仪听后微微皱起眉头,“能经历苦难方能正大道,阿耶一定会受到太后器重的。”旋即夹起一块炙羊肉放入宋之问跟前的小碟子中,又将酱汁端出,“阿耶尝尝这炙羊肉。” 宋之问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姑娘如今也长大成人了。” 宋令仪便放下筷子福身,“凭大人吩咐,大人收养再造之恩令仪不敢忘。” “为父能有什么吩咐,”宋之问捋着长须,“你只是我宋延清的息女,你长大成人了,为父自然也要替你留意留意看看是否有合适的郎君,你自己可有钟意之人?” “女儿听闻萧少监家的六娘七娘皆退了婚...” 宋之问迟疑了一会儿,旋即起身走到书桌前将一本书拿起,“与萧安介第六女定亲的正是这物主,琅琊王氏。” 书籍的斜下方用行书写了三个小小的字,旁边还附了红章,“这孩子的字不错,文章见解、诗词造诣皆不弱国学生徒,就是不知今年的常科他是否会一同应举,不过...”宋之问敲打着放在桌案上的手指,“泰兴延令王氏整个一脉在国朝都没出过高官,朝中上层几乎不见王氏族人的踪影,他若想要中第无人引荐便难如登天,我出生微寒,父亲起自乡闾,能登科进士及第,这中间又历经了多少困苦呢,”宋之问说罢轻叹了一声,“人都是被迫才会做出改变,我也不例外。” 宋令仪走到父亲身后垂下手捏着他宽厚的肩膀,“阿耶不必在意外人的眼光,人心隔肚皮。” 宋之问轻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女儿,“你放心,阿耶一定为会你寻一门好亲事。” ------------------------------ 关中至江南自西向东足有千里之远,王瑾晨便改走了水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上元节前夕赶回了越州山阴,回家团圆的人并没有得到父亲的关怀,甚至是这几月的吃穿也不曾问及。 “你的隐疾是怎么回事,长安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流言传出?”王哲将这个唯一的‘’儿子’拉到书斋关起门窗质问道。 王瑾晨跪在桌前低下头,“父亲就不问问儿子是如何落水的么?” 王哲抬起手,心中一阵愧疚可又拉不下面子,“你只要回答我的话就可以了。” “是七娘,我幼时与她相识,我能活着回越州见到父亲,也是七娘所救。” “这个老夫知道。”王哲摩挲着手背,“这流言对你来说也算是好事,你落水...” 王瑾晨撇过头,“儿子现在不想说了。” 王哲撑着椅子起身走到王瑾晨跟前弯腰将其扶起,“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 “出身不能决定一切。儿子不想一直被人所欺,”王瑾晨抬起头,睁着微红的双目,态度坚决,“儿子要参加今年的乡贡。” 王哲托在王瑾晨手臂上的手当即抽回,“你说什么?” 王瑾晨伏首道:“儿子要参加乡贡,入仕。” “你疯了?”王哲惊吓的连连后退。 王瑾晨抬起枕在手背上的头,“这身袍子是大人给的,那儿就用这身袍子另开一处天地。” “不可能!”王哲甩袖毅然回绝道。 “儿子回乡之前已经修书给了族伯父与仲父,在官学读书的时候,使君一直有意让我去参试,父亲难道要抵抗族伯父与使君?” “你?”王哲转过身指着王瑾晨粗喘着大气,“你是要亡了我们泰兴王家整个氏族吗?”攥着袖子冷冷道:“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这个逆子的。” “一开始最先欺骗的人,不是父亲您吗?”王瑾晨泪眼婆娑的看着父亲,“既然父亲给了儿子希望,为什么又要亲手浇灭?” 王瑾晨从地上爬起,抬起弯曲的右腿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脸色有些阴沉,“父亲心里,难道没有愧疚吗?” ※※※※※※※※※※※※※※※※※※※※ 越州就是会稽郡,垂拱二年分会稽置山阴县,与会稽县同城而治。 借用背景的话不会篡改历史。 小王这样做其实有点自私,除了是为了七娘(绝大部分是)还有就是争一口气。 阿姨称呼的是作为妾室的生母,皇室绝大多称呼与民间都是一样的,正式场合就只有君臣。 宋之问的诗应该都学过,但是这个人的人品有很大问题。 再次申明,本文无逻辑,女主有光环~ 感谢在2020-08-23 06:22:39~2020-08-24 06:1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zz 2个;deeplov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宫秋水 20瓶;czz 18瓶;再见 yesterday 10瓶;雨 7瓶;方寸。、鹿贺凛 5瓶;华盛顿v 4瓶;37492498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女公子 在族长王德的劝说下,王哲这才硬着头皮妥协,旋即将应举的籍、贯及三代的陈牒写好又命家僮备了一车厚礼赴山阴县尉家中拜访。 王氏在越州一代颇有声望,也受人尊敬,山阴县尉很是客气的接待了王哲,“王公今日怎么有空到寒舍做客了?” “张县尉,犬子不日将举行冠礼,知今年秋闱已开,便来提交陈牒。”王哲将一份写有籍贯的陈牒递到县尉桌前。 “令郎要报名乡贡?”县尉诧异道。 王哲点点头,县尉便轻轻皱起眉头,“昔日在学府中,助教言及令郎天资聪颖,本官有心举荐予县令,但是他自己却不愿...” 王哲长叹,“以往是他年轻不懂事,如今将要成年,在长安受了些挫败知道些自己往后的要紧事了。” 县尉搓着双手,“今年开的是进士科,王公也知道,国朝凡贡人,上州岁贡三人,中州二人,下州一人,越州只有三个名额,因此使君交代了各县选拔人才务必从优。” “这个某知道。”王哲转头看向门外,“抬上来。” 家僮将抬入内的箱子打开,王哲拱手道:“某新得了一批蜀锦,平日里没少受县尉及娘子的照拂,这些蜀锦是某的一点心意,给娘子与令爱做几件称身的衣裳,还望县尉不要嫌弃。” 蜀锦上的提花极为精致,县尉寒门出身,加之也不敢得罪山阴大族,便眯眼笑道:“王公请宽心,令郎乡试之事就包在本官身上。” “犬子素来听话,读书勤谨,王某人是知道的,只是平日对她打骂苛刻了些,今日登门并非是要县尉开特例让他过试,”王哲盯着县尉,“按规矩行事即可。” “规矩...”县尉眯起眼睛,“王公放心,本官办事素来公正,参加乡试的每一个学子必然一视同仁。” “如此,王某人便也宽心。”王哲起身拱手道。 县尉抱拳拱手,“他日令郎高中衣锦还乡时,莫要忘了本官这个小县尉。” “县尉乃衣食父母官,她哪里敢忘。” -------------------------------- 投牒之后王哲于暮春之初替王瑾晨举行了冠礼,并三请泰兴延令王氏族长王德作为冠礼正宾,赐字,作为王哲独子,冠礼并未大肆操办,只请了一些居住在会稽的宗族子弟。 三进礼最后加衣时,几个族兄堵在东门的门口不让加冠者出去,“四郎穿着这身襕衫倒真有些士人模样。” “阿弟长得这般清秀,待来日高中进士于长安走马观花,必引那些仕女青睐,若能娶得相公家的女儿过门,咱们也可以跟着沾沾光。” 王瑾晨被堵住了去路,便摇头叹道:“弟弟如今都这样了,诸位阿兄就莫要打趣我了。” 王三从众兄长中走出,伸手揽向王瑾晨,勾搭着肩背小声道:“告诉阿兄,你突然改变主意去县衙投牒,是不是在长安遇着心上人了?” 王瑾晨侧头,旋即将兄长的手扒开,“阿兄说什么呢,长安传回来的流言几位哥哥又不是不知,四郎何敢去耽误别家小娘子的青春与终生呢。” 王三将手中的叠扇插入腰间的革带内,“三哥知道你有难言之隐,莫怕,等今后三哥有了子嗣过继你几个给你养老。” “...”王瑾晨愣了一会儿,以往子嗣的事情从未在她脑海中出现,而今却变成了一道横在二人脚下越不过去的沟壑,“阿兄的好意四郎心领了,这事,等阿兄娶了亲再说吧。” 王三摊摊手,“嗨,娶亲这事,不着急。” 小环穿着新衣裳走到东门,见一堆公子抵在门口,便福身道:“诸位郎君万福,醮礼快要开始了,诸位郎君还请入席,小奴要扶公子出去了。” 几个兄长回头,低头盯着小环涂抹胭脂的小脸蛋,纷纷笑道:“小环姑娘莫要恼怒,我们不会将你家公子吃了的。” “小奴才不恼怒,只是近日是公子的成人礼,郎君们作为兄长前来刁难是作何?” “哎,”王三跨出门槛,“我们可没有刁难,生冠婚丧,乃人生最大事,难得弟弟今日大礼,我等是高兴才一同过来道贺的。” 小环却并不买王三的账,合起宽大的袖子叉手躬身道:“郎君们若是有心可待冠礼过后再来道贺。” “好了,咱们也别堵在这儿了,马上要到夏日,城郊那几百亩荷塘也要开花了吧,到时候咱们再邀四郎一同出去喝酒赏玩。” 东房变得安静后,王瑾晨大松了一口气,小环扭头看着几个王家子弟离开,正身安慰道:“郎君莫要在意,他们都是瞧着族长与使君看重您,想巴结您等您日后高中呢,平日里都不见问候的。” 王瑾晨没有回复,看着青砖地面提步道:“走吧。” “喏。” 跪饮醮酒之后,族长王德作为正宾替族侄取字,前些年族中子弟举行冠礼者不少,但庶出子弟能让王德作为正宾的几十年来就只有王瑾晨一人。 王德走上前,看着向南而立的族侄,眼里充满了期许,“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东方之美者有,医毋闾,之珣玗琪焉,今赐汝字,曰,子玗。” 王瑾晨拜道:“子玗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 垂拱四年夏,王瑾晨以县试第一赴越州州试,由越州功曹主持州试。 几场考试下来,王瑾晨困倦的靠在马车上,“郎君拿了县试第一,要是再拿个州试第一成为解元...” “哪有那么多要是,会稽这一代多读书人,解元有那么容易得么?”王瑾晨叹了一口气,倍感压力道:“可要至长安参加尚书省贡举的话必需要考到前三。” “一个州府内数万人,取得资格者却只有寥寥三人,即便成绩优异破格提拔那也只是少数,太不公平了,而那长安国子监官学里的生徒却人人都可以参考,可哪里又只招收高品官员的子弟,真是太不公平了。”小环嘟着嘴连连道着不公平。 王瑾晨则是满不在意的摇头,“往后这不公平的事多着呢,你呀就将它们咽在肚子里可千万别在外头也这样胡乱言语。” 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下,王瑾晨坐稳身子后抬手搭着车窗问道:“怎么了?” 车夫转头朝车内回道:“郎君,是使君的女公子。” “哟,”小环扭头,捂着嘴偷笑,“原来郎君在官学读书的时候还勾搭上了使君家的小娘子啊。” 王瑾晨抬手拍了婢子的脑袋一下,“你别胡说,认识而已,我哪里勾搭了?”旋即坐起从车内弓腰走出,“李姑娘。” 女子带着围帽从马车上走下,旋即至王瑾晨跟前,“四哥这样叫,未免太过生疏了。” “...”王瑾晨捏着通袖内的双手,“三娘。” 李氏这才展露笑颜,“府试刚过,阿兄考得如何?” “勉勉强强,乡贡一事还要多谢三娘让令尊出面。” “阿兄昔日在官学读书时就位居其首,这次府试怎会勉勉强强,”旋即转身从婢女手中接过食盒,“莲子羹,是今年夏日最新鲜的莲子,阿兄考试这么久一定累了吧。” 久不联系的人突然主动出现在眼前,且送来羹汤,王瑾晨便后退一步隔了些距离,“李姑娘,你也知道瑾晨在长安之事...” “阿爷都与我说了,我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个。” “姑娘不在意可是瑾晨在意,李姑娘一片好心瑾晨不能受。” 明明白白的拒绝让李氏紧握着食盒的提杆,祥和的眉目瞬间冷下,“名次还未出来,你就不怕自己落榜?” 不怕落榜这几个字王瑾晨说不出口,决心要入仕的人又怎想黜落夭折于半路呢,“瑾晨凭自己真才实学,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关中那边还有流言说你与兰陵萧氏长房的七姑娘...有染?”李氏问的很是犹豫,睁着不愿意相信的眸子。 王瑾晨低下头不做言语。 “我阿爷说你幼时生于长安,那萧家姑娘幼时也在长安,传言又说你们居住在同一坊内一起长大,私下里已经…定了终身?” 王瑾晨点头又摇头,“除了私定终身,其他的事的确如此。” “那么说,你与她之事不过是以讹传讹?” “这些与李姑娘没有关系吧,为何要向我打探?” “你…”李氏转过身,“阿爷说他不知道萧安介会看上你,且这样早就向你提亲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四哥在长安发生的事阿爷听后又不敢确信,说这是我的终身大事,不敢轻易托付。” 越州刺史出身陇西李氏,虽非嫡出却凭借自己以明经科入仕做到了上州刺史。 “的确,国朝不反对女子和离再嫁,然再嫁者终不如初嫁,因此女子择良人须得慎之又慎,对不起。”王瑾晨合起长长的袖子躬身道:“瑾晨已有心属之人,因此不想无端误了姑娘的终身。” “心属之人?”李氏转过身看着王瑾晨质疑道:“少时我得了父亲首肯穿着男装进入学堂,你在读书的时候就一直寡言少语,也从不与人接近,有时候楞楞的,我也从未见你与婢女及长辈之外的其他女子接近过...” 李氏突然话止,迟疑的问道:“难道是...长安的那位姑娘?” 王瑾晨盯着脚下的青砖,夏日黄昏时的太阳依旧毒辣,斜长的影子突然抬头拱手,“抱歉,这是瑾晨的私事,恕瑾晨无可奉告,时候不早了,李姑娘请回吧。” 见人要转身离去,李氏向前走了几步,“阿爷说千年的世家只有兰陵萧氏长盛不衰,萧安介已嫁之女皆为宰相新妇,阿兄何必执着?” 王瑾晨单脚踩在小墩子上不再动弹,一侧扶她上车的婢子突然感觉手臂上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道,“郎君...” “还是说阿兄想要做宰相,可是人家姑娘能等阿兄这么久么?”李氏继而道。 从州试考场陆陆续续出来些读书人,牛车与马车几乎将巷子一条窄路堵死,巷子就离王瑾晨停靠马车的路边不远,里面传来妇人的大骂声。 “你们不看道吗,过不了还挤,我家儿子可是要做举人参加贡试的,等我去大仙祠拜了神仙准能中得解元,届时定要拆了这巷子。” 妇人干脆下马徒步,见到王瑾晨时故意停下用着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屑道:“哟,这不是王哲老爷子的公子么,老爷子考了三次都没中,怎么,难不成是老得不中用了才让儿子来代替么?” 妇人是会稽县令的嫡妻,亦是与王哲在姑苏从小一起长大的街坊,王哲中举后由其父亲做主娶了现任妻子清河崔氏,之后二人再见面便如仇人。 “吴娘子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女子转过身,盛气凌人的看向吴氏。 见到丈夫顶头上司的爱女,吴氏色变,“原来李小娘子也在啊…”见着二人面对面,吴氏尴尬的笑了笑,“看来是老婆子我打扰二位了,你们慢慢聊哈。”等离得有了些距离后,吴氏冷下脸,“呸,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老家伙勾搭清河崔氏,儿子勾搭使君的息女,真是妥妥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嘈杂的声音与李氏的质疑夹在在一起,王瑾晨旋即抬脚登上马车,“她的想法我并不知道,但我可以的知道是,若不尽所能去做,我一定会后悔。” ※※※※※※※※※※※※※※※※※※※※ 唐初州府分上中下,以户数区分,三千户以上为上,但这个数不是准数,会随时局而变,越州属于上州,所以他的刺史(使君)品级比较高 功曹:就是六曹之一的司功。 解试,为唐宋的州府试,明清的乡试,殿试始创武则天登基那年,公元690年。 唐朝后期的科举制度非常混乱,一般投牒发解只能于籍贯所在地的本地人,后期就打破了,乡贡的县试也没了,一般只经过州府取解,有的甚至不用考试,直接获得文解,称为拔解。 冠礼与及笄礼详细的流程在上一本《女庶王》都写过,此书就不赘述了,没看过文的也可以百度搜,冠礼流程有个三进礼,换衣冠一共三次,表字并非父母所取,而是冠礼当天的正宾,一般是家族中德高望重之人,冠字之后就要称呼字了,因为直言名讳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感谢在2020-08-24 06:17:42~2020-08-25 06:2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eplov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是一株小小草、蓦然挥手 10瓶;我曾期待 8瓶;辞笙君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小狂徒 六月初,各州解试相继发榜,越州功曹于衙门前公布中举者名次,“垂拱四年,六月戊子,经州试乙榜合格者三人,第一名山阴王瑾晨,第二名...” 除张告示外,越州刺史还特地派人至中举者家中告知。 “阿郎,娘子。”家僮疾跑入内,“郎君中了,且是乙榜第一。” “中了?”王哲瘫坐下。 一旁坐着的崔氏却不以为然,“别高兴的太早,中举算什么,他要是中了进士让咱们家出了一位士大夫这才叫喜事呢,你中举都中了多少回了,还不是一次甲榜都没有登过。” 王哲坐在椅子上拉沉着一张老脸,看门的小厮步入中堂通报,“阿郎,刘参军来了。” “请刘参军进来,去将郎君叫回来。” “喏。” 小厮将越州司功参军引入王宅,王哲一改脸上的苦涩表情,笑呵呵的迎上前,“刘参军亲自登临寒舍某未能出门远迎,失敬失敬。” 青袍官员抱着拳头拱了拱手乐呵呵道:“恭喜王公呀,令郎高中解元。” “犬子不成器,皆赖仗诸位贵人相帮。” “使君惜才,令郎天资卓越,日后定会成为国朝栋梁之才。”司功参军往宅院四周瞧了一圈,自己亲自前来报喜却始终不见文解得主出来便询问道:“王解元呢?” “犬子与几个族兄出门赏荷去了,我已差人去叫他了。” “原来如此,这倒不必麻烦令公子特意跑回来一趟了,”旋即将一封盖有越州官印及刺史印的文书取出,“我此次来是转交文解的,待初冬十月朝贡之时,州府要将举人随贡品一同发遣解送至京参加来年的贡举,这个流程王公是知道的,自不必本官多说。” 王哲接过文解,心情略为沉重,竟丝毫没有当年自己中举时取得文解的半点开心,州府试即便上州也只取三人,但尚书省的礼部试对于无家世相持的寒门来说要更加艰难,王哲考了三次皆落榜,作为长子又无继承的嫡出子嗣,因此便在长安消沉了一阵子,“有劳刘参军。” 司功参军笑道:“江南巡抚使狄侍郎到了越州,本官得同使君一同出城迎接,就不再此叨扰王公了。” 王哲将人送出宅院,拱手道:“刘参军慢走。” ------------------------------ 垂拱四年六月,冬官侍郎狄仁杰充任江南巡抚使巡查江南,朝廷特许其借紫。 “我求神拜佛,烧了大把银钱却只让三郎考了个第四,可偏偏举人只录三人,这解元的名头凭什么给王家那个庶子?”妇人提着篮子从越州城出来,篮子里盛的是一些祭祀的供奉之物。 “娘子莫要恼怒,许是那王家四郎走了后门也说不定,娘子试想,他们出身琅琊王氏,山阴县令与越州刺史皆与他家交好,咱们家郎君倒霉,偏偏遇上了王家子弟参考。” 越州郊外建了些不合礼仪的祠庙,也有当地乡绅受人蛊惑而集资建造淫祠,常有人耗费铜钱数贯入祠供奉与祭拜使得江南迷信之风日益盛兴。 祠、庙附近有上百亩河池,正值盛夏,满园花色,青红白夹杂在一起,生机盎然,一群十七八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围聚在池中的凉亭内喝酒赏花。 “今日州试放榜,子玗随咱们出来吃酒,定然是志在必得了吧?” 王瑾晨靠坐在凉亭的栏杆上,她之所以会随几个族兄出门,不过是为了逃避嫡母那聒噪的碎碎念。 几个吟诗作画的兄长继续打趣道:“今日过后,咱们岂不是要改口叫王举人了?” “什么王举人,应该要称呼王解元才对。” “对对对,以咱们子玗的才华,肯定能摘得这越州解元之名。” 王瑾晨抬手趴在栏杆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荷花穿插在青莲之中,凉爽的夏风从亭内穿过,游走的目光突然在一朵荷花上滞留,两朵绽放的莲花共生一茎,便忆起了幼时夏日在长安之事。 【长安芙蓉池背靠着巍峨的青山,林木耸立其间,池中还生有荷花,每到夏日便会有武吏巡查四周,以防摘荷的百姓落水。 一大早,两个小童背着父母从亲仁坊偷偷有跑出,穿红色裙衫的女童将男童拉上马车。 “七娘要带我去哪儿?回晚了的话阿耶要不高兴的。”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哪儿?” “芙蓉池。”女童见她这般犹豫,便嘟起嘴不高兴道:“你不愿陪我去么?” 幼童抬起头慌忙解释道:“怎么可能,七娘所邀,我当然是一万个愿意的。” 女童怀揣起双手撇头不高兴道:“我看你就是不愿意。” 幼童扒拉着圆领袍的下摆将身子挪近,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袖,“七娘,我这不是怕阿耶回来责罚我吗,他可平时对我可凶了。” 想起王家那位颇有才名的严厉父亲,女童这才心疼的松了一口气,“那好吧,我带你去看荷花,保证晌午前就回。” 幼童便笑弯着双眼连连点头。 芙蓉池靠山的一侧新建了一座极大的楼阁,阁前还修了个小池子,池中的荷花生长的极好,舀满水的筒车正有序的转动着将水送到小池子里。 一阵微风轻轻掠过,红白荷花赢着朝阳随风而动。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女童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天生万物无一不喜阳,就连荷花也是向阳而生,日出时绽放,日落而闭。” 幼童跪坐在雕花栏杆上,抬起蓝色袖子里的小手抓耳挠腮道:“七娘,山有扶苏…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诗经里的一篇,意思就是山上有茂盛的扶苏,池里有美艳的荷花;没有见到子都的美男子,却偏遇见了你这个小狂徒。”女童解释完后故作嫌弃道:“都叫你好好读书了。” 幼童嘟嚷着嘴喃喃自语,“七娘不也不喜欢读书么...” “你说什么?”女童侧过脸。 一红一蓝两个小身影挨在一块儿,幼童旋即扭头看着她,四目相对,眼里充满了惊艳,正是一点让她产生了胆怯与犹豫,旋即结结巴巴问道:“那...七娘更喜欢哪个?” 女童睁着干净透亮的眸子,“先生说诗里的东西只存在诗里,可小狂徒阿晨却是时时刻刻都在我跟前的,所以诗里的虚无怎可与之相提并论。”】 王瑾晨将搭在栏杆上的右手垂下,拨动着荷池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喃喃道:“虽备物之偕美,独扶渠之华鲜,小狂徒远没有当年那般大胆了,竟连与你道实情都不敢。” “子玗又在这儿思念哪家姑娘呢?”王三打着一把叠扇俯下身扇风问道。 “我哪有什么姑娘可思念的。”王瑾晨将手收回继续趴在栏杆上。 即便王瑾晨再三否认,王三还是不依不饶的揣测道:“想娶萧家七娘?” 王瑾晨当即扭过头,“阿兄胡诌什么呢?” “啧,”王三将扇子叠起,“扭头反应的这么快,心虚了不是?” 王瑾晨低头,没有再开口辩解与否认,王三便再次靠上前,“这追姑娘的本事你可得问哥哥我,讨姑娘欢心自然少不银子,有什么困难,缺钱了就同哥哥说。” 城郊的荷池极大,池中光建造的亭台便有六座,妇人气急败坏的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折断,“一定是他抢了我家三郎的福气。” 跟随的婢女心思深沉,望着一脸幽怨愤愤不平的的会稽县令娘子,上前小声道:“大娘子,诸州贡举限制人数是建国之初就定下的规矩,如若那中举的三人中...”婢女故意将话语停顿。 妇人扭头怒骂道:“你疯了,叫你主子去做这些个伤天害理的勾当,郎的仕途还要不要啦?”旋即又指着天空,“若让神仙老爷知道,还不天打雷劈?” 婢女知道妇人胆小,但又极为看重儿子,“常科有规定,伤残者不取,除却文采,这身长体貌便是取士的第二标准,若是残了或者毁了样貌,就算使君再器重,难道还会将一个连考场都进不去的人送去京城么占了这举人的名额么,况且奴听闻越州刺史的升迁令已经下来了,如此关键时刻,他必然会大事化小的。” 妇人转念一想觉得十分有理,自己的儿子排在第四,若中举的三人里有一人出了差池,或许使君便会另写文解让后面一人顶替。 “而且庙里的神仙不是替郎君算命说好运会被克星截取,若要福运通畅,便要将这克星去了。”婢女盯着女主人有些动摇的神色,“奴知道各州举人会在十月随贡品入京,名册还未交到尚书省,朝廷便不知情,王四现在就在这荷池附近。” “…” 兄长关怀备至的话传入耳中,并未引来王瑾晨的感激,反而增加了她的犹豫,“若是想阿兄所说使些银子就能够的话,我今日何以在此涉险呢?” 王三拿着叠扇的扇骨擦了擦了脖颈皱眉道:“说得也是哦,她是萧家的嫡出姑娘,母亲又是博陵崔氏的长房嫡女,几个舅舅皆是朝廷高官,这个...哥哥也帮不了你。” 王瑾晨坐转身子靠在身后的一根支柱上,王三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子玗莫灰心,凭你的才华他日定能受到圣人赏识,封侯拜相亦不在话下。” 【“还是说阿兄想要做宰相,可是人家姑娘能等阿兄这么久么?”】王瑾晨闭上眼,中肯道:“但愿吧。” “吁。”一匹快马迎着烈日急停在亭子附近,小厮下马飞奔上前,“诸位郎君,我家四公子可在?” 一众裹幞头的年轻人停笔侧望,旋即扭头道:“子玗,你家家奴来找你了。” 小厮挤进亭子内,叉手道:“郎君,恭喜郎君高中解元,整个泰兴王氏就您一人中了。” 原本觉得自己笔下荷花栩栩如生的读书人突然觉得画布上的画毫无生机,搁下笔道:“子玗中了解元?” “是,六曹司功参军刘参军亲自登门报的喜,郎君州试五试皆为第一。”小厮喜道。 “可以啊,”王三没有参考,也无心入仕,心中便没有什么落差感,一把拍向弟弟的肩膀,“我就说了,你这么多年的书也不是白看的嘛,不愧是我弟弟。” 小厮看着趴在栏杆上的少主子,进一步叉手躬身道:“阿郎请郎君即刻回去。” 王瑾晨一想到父亲的冷脸便觉得头疼,“晚点吧。” 小厮抬起头,眼里充满了犹豫,“可是阿郎让您即刻回去…” “刘参军只是登门报喜,不会久留家中的,我就算赶回去也无济于事,今日答应了诸位哥哥在这里赏花,你去回复阿耶,我晚点自已会回去的。” “这…” 一旁的几个兄长凑上前,王三更是直接伸手勾搭上肩,“四郎今日大喜,不喝酒怎成,如何能着急回去呢,要不要随阿兄们一同去义德坊转转?听说花院里新来了一位弹唱一流的北方歌姬…” 对于兄长突然靠近,又一身汗味,王瑾晨心里嫌弃极了,遂将人推开起身道:“阿耶唤我回去,我还是回去好了,免得晚了要坐冷板凳。” 王三打开扇子扇着风道:“你适才不是还说要陪咱们赏荷的吗?” “三哥一高兴便要拉子玗去妓院那种风月场所,人家可是大才子,将来入仕定居京城,上赶着讨好的佳人还会少么?” 王三笑道:“也是,这中了举人的人就是不一样哈。” 被一群兄长调侃后王瑾晨拱手道:“几位阿兄误会瑾晨了,我是看这天气实在太过炎热,一会儿我回去途径集市可让下人稍些冰饮过来。” ※※※※※※※※※※※※※※※※※※※※ 解释一下冬官侍郎是个啥子,就是武则天光宅元年时将工部改为冬官,工部尚书为冬官尚书,工部侍郎就是冬官侍郎了。 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分别对应尚书省六部。 芙蕖:荷花 借紫:出使或者外派做什么未达品级而特允许穿紫袍,办完事了再还回来,与赐紫不同。 宋承唐,经过五代变革又有一定的发展,但很多地方仍有相似之处。感谢在2020-08-25 06:28:00~2020-08-26 06:2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銀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9047689 20瓶;aertx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惊落马 家僮将王瑾晨扶上马背,“瑾晨赶着回去就不陪诸位阿兄在此吟诗作画了,失礼之处还请海涵,下次一定赔罪。” “这中了解元的人就是不一样,连司功参军都亲自登门道喜,子玗路上可得小心,晚上到你家蹭酒喝。” “知道了。” 一辆普通的马车拐入前往越州的官道上,车旁还随着几个身穿缺胯袍的护卫,临近中午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车内的主人掀起帘子,车内坐着一个年近花甲满脸福像的老人,“还要多久能到?” “回巡抚,前面不远处就是越州城了。” “快些入城吧,烈日当头也辛苦你们了。” “下官奉命护送,狄巡抚待人亲和,不辛苦。” 夏日的风极为闷热,太阳曝晒着骑马的人,汗水从脸颊滴落在马鞍上,酷热下便扬手用力挥了几下手中的鞭子加快速度回城。 当快马即将追赶上稳当行驶的马车与之并驾齐驱时,马儿突然失控撞向马车同时也将马背上的人甩落,坐在车前的车夫连忙爬起将马控制住,好在驾车的马没有因此受惊而发狂。 一声痛苦的□□,随行的护卫从马上一跃而下,并没有管那落马受伤的少年而是凑到车旁着急问道:“巡抚可要紧?” 江南巡抚使狄怀英从车底爬起,端了端幞头撑着车窗探出头,“出什么事了?” 随从拱手道;“有个人骑马撞上了咱们,下官办事不利让巡抚受惊了。” 受惊的马被巡抚的两个随从控制住,而后他们才注意到落马之人,警惕道:“你是什么人?” 王瑾晨抱着手从地上爬起,发现自己站不起来,没有及时清理的碎石块上还留着些许血痕,她便忍着剧痛将袖子卷起,被擦破的口子两侧还沾染了许多黄色的灰泥。 跟在后面的家僮连忙跳下马,惊慌道:“郎君您受伤了。” 狄怀英见人受伤便从车内走出,王瑾晨由家僮搀扶着抬头,见人穿着紫色的官袍,“某是越州山阴人士,适才坐骑不知道怎的突然受惊...” 刺痛之下王瑾晨揪着家僮的手,颤抖着双唇连连制止道:“不行,别动了,我站不起来。” 本是来报喜接人回家,这一摔可把家僮也摔得害怕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郎君刚中解元,若要是摔伤了腿,小人如何与阿郎交代。” “我自己摔的,跟你有什么关系。”王瑾晨脸色苍白的坐在地上喘气。 狄怀英望着愁眉苦脸的主仆二人,“你适才说你家郎君中了解元,是今年的越州解元么?” “是。” 狄怀英望着王瑾晨关怀道:“孩子,上车吧,治伤要紧。” “我冲撞了官人的车马,怎好意思再劳烦您。” “人无事就好,其余的你不要有太多顾念。”狄怀英走上前俯身蹲下,“搭把手,将人轻抬上去吧。” 随从相视一眼后应道:“喏。” 控住惊马的随从从地上捡起一个拇指大的尖锐石头,石头上有被磨尖的痕迹,上面还染了血,“巡抚。”狄怀英接过石头,旋即又走到坐骑身侧,端详了一周后在马的臀部位置发现了一个伤口,眯起锐利的双眼陷入思考道:“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又从怀中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将石头包裹好,“将此马一同带回去。” “喏。” ------------------------------ 穿短褐的男子背上背了一张弓,弦上还有个装弹丸的网兜,正点头哈腰的站在一个年轻女子跟前,从打扮上看像是大户人家的婢女。 男子满眼放光的暗搓搓手,似在邀赏一般,“姑娘,事儿小的都给您办妥了,地势我都查看好了,保管无人发现。” “人怎么样了?” “他骑的那匹马比人还要高,这么一跌,定要折腿的。” “好。”女子拿出一大袋铜钱,“这里头有几贯铜板,都是上好的开元通宝,倘若一年以后无事发生,我家主人另有重赏,若走漏了半点风声,我看你们也不用在会稽县待下去了。” “是是是,小的只认钱,其他的事一概不知,姑娘放心,就算是被人揭发了,小的也只会自个儿认下,绝不会拖累姑娘。” “拿去吧。”女子将钱袋抛给男人。 ------------------------------- 在家僮的指引下,狄怀英没有先去越州官署而是去了山阴县王家。 泰兴王氏一脉群居山阴,数十座宅子紧挨一处,规模宏大,狄怀英下车后惊楞,“你是琅琊王氏子弟?” 家僮搀扶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王瑾晨,“是。” 狄怀英语气里充满了欣赏,“小圣这一支的后人几乎在朝堂不见踪影,你得好好养伤,王氏才学不可断。” 看门的小斯飞快入内通报,王哲闻讯后匆忙走出,见到紫袍金带后顿住,“官人是?” “我家官人是尚书省冬官侍郎,奉命兼任江南巡抚使代圣人察视四方。” 王哲听后大惊,旋即跪伏道:“民王哲,见过江南巡抚使。” “快快请起。”狄怀英走上前将王哲扶起,“令郎受了伤,又不肯先行就医,足下还是快些叫来金疮医诊治吧。” “是,多谢巡抚搭救犬子。” “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另外,”狄怀英走到王瑾晨跟前,“王公子落马之事事出蹊跷,绝非马受惊那般简单,马匹本官就先带回去,待公子伤好些了本官会差人过来传唤。” 即便巡抚使没有疑心,王瑾晨自己也是能够察觉的,自己的马平时极温顺,除非是惊雷或者突发意外,否则无缘无故为何发狂,“有劳官人费心。” 见狄怀英欲要离去,王哲想到自己的女儿以男儿身应举,将来进入朝堂定有不少坎坷,而眼前人又是天后极为看重的老臣,便上前共立道:“巡抚使不进门坐坐么,王某人好为您接风洗尘以报您施救之恩。” “不必了,本官出来的匆忙,还要回去与当地刺史交代些事,足下留步吧。” 王哲只好作罢,“恭送巡抚。” 巡抚的马车刚离去,王家的车马就回来了,“哟,又给马摔着了呢?”嫡母崔氏正巧归家,下人还未来得及将郎君扶进家门,门口就被堵做一团,“上回摔得衣服都破了好几个口子,那可是蜀锦,一匹够寻常人家多少日的花销,王家就算再也有钱,又哪儿经得起郎君这么折腾。” 听着阴阳怪气的声音,一直沉闷的王哲突然开口,“好了,你就不能少说些吗,人都伤成这样了,”旋即又扭头吩咐,“去将川北巷百草堂的疾医请来,就说你家郎君摔伤了手脚。” 小环看着家主人不解道:“可是百草堂的疾医不是治内伤的么?” “叫你去你就去。” “喏。” 王哲见着王瑾晨月牙色的袍子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伤口也已经变得暗红,衣服被染了大片血迹,脸色煞白,“你先忍着点,医生马上就来。”旋即上前将王瑾晨背起。 看到这一幕,崔氏并未惊讶,只是家中奴仆看不大明白,平日里王哲对儿子要求苛刻,不是打便是责骂,总之书斋里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要传出训斥声,不仅是对儿子,对几个女儿也是如此,父慈似乎从未在这个家中出现过。 “大人…”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趴在父亲肩背上,幼时她很羡慕邻家阿妹可以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感受着父亲的疼爱与呵护,王瑾晨突然有些看不懂父亲。 王哲将王瑾晨背到偏房扬氏的院落,杨氏手中的插花惊颤的落到了地上,哭丧着赶上前道:“四郎这是怎么了?” “阿娘,孩儿没事。” 王哲将她背进房中,“从马上跌下来,看样子这腿伤得不轻,能不能治好还不一定呢。” “好端端的怎么就从马上摔下来了?”杨氏查探着伤口,心疼道。 王哲直起身,低头俯视了一眼,“你自己问他吧,老夫还有事,好生照顾着,缺什么就去找王柒。” 医者还未到,杨氏便让婢女去打了一盆热水,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的伤口,“可千万别落下什么毛病。” 王瑾晨咬牙忍着剧痛,但额头上频繁冒出的汗水却将其出卖,“阿娘放心吧,儿不会有事的,休息几日就好了。” 川北巷百草堂里的坐堂医是王哲的挚交,以治内疾闻名故而称疾医。 在疾医一番望闻问切推敲伤处询问后,便替她拿了些治外伤的药又开了张方子,“按方子抓药,每日一副,早晚各一次,另外一些注意事项某也列出来了,多熬一些骨头汤与令郎食用有助于恢复。” “吴疾医,我的伤?”王瑾晨拉着疾医的袖子。 “郎君伤到了筋骨,说严重也没有那么严重,但也不轻,至少这一年内…”疾医摇头,“万幸没有摔断,药吴某已经开了,至于何时能好,得看郎君自身的恢复。” “那我的贡举怎么办,吴疾医就不能想想法子么,明年开春就要入京考试了。” “明年开春?”疾医低下头,“一年能好已是极限,这半年…某不敢断定,而且诸州举人十月就要进京,这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某也无能为力。” 王瑾晨垂下卸了力气的手,疾医走后,窗外的太阳已经逼近黄昏。 王瑾晨半躺在踏上捶打着桌案,“为什么?我在山阴未曾与人结过怨…”迟疑了一会儿后,王瑾晨眉头紧蹙,“我与她不是已经取消了婚约么,没有理由要这样做啊。” 萧安介一家搬到了洛阳居住,正与人下着棋的萧若兰突然掩面打了个喷嚏。 “何人咒骂我?” 与之对弈的萧婉吟盯着棋盘凝神道:“半年过去了,六姊姊可物色到了好人家?” “怎么,长幼有序,七娘就这么迫切的想要阿姊我先嫁了,你好再嫁那个患有隐疾之人?”萧若兰拿着黑子捂嘴笑道:“哎呀,没有想到我家阿妹竟还是个情种,若让元符公子知晓,还不知道要多伤心呢。” “我与他已经解除婚约。” “是么?”萧若兰从棋盒内夹起黑子,“我瞧着那元符公子似乎并不死心呢,尤其是阿兄得天后之侄兵部尚书武三思器重后似乎有意再次提亲呢。” ※※※※※※※※※※※※※※※※※※※※ 郎中,大夫,等作为医生的称呼始于宋。 而医生之名出现于唐,《唐六典》中有载。 宋以前多以专长或地名称医。 官人:唐对做官之人的通称。 共立:站姿之一。 唐代是多民族融合,纯正的汉风保持在山东士族中,包括服饰与礼仪。(山东士族之所以傲,这个血统问题占一大部分。) 提供一条线索:奴隶制依旧存在,入了贱籍的婢女是可以被主人放良脱离贱籍的。感谢在2020-08-26 06:29:09~2020-08-27 06:1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zz、deeplov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到底几个芒果 27瓶;cchen 20瓶;零零碎碎 5瓶;雨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力不足 萧婉吟夹起一颗白玉子,“既然阿姊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不如我去替阿姊向父亲举荐让阿姊嫁到御史中丞家如何?” 萧若兰神色微变,抬手一把握住萧婉吟落子的手腕,“你就那么喜欢王家那个庶子?为了他连自己的清白都可以不要,他究竟有哪里好了,你看上了他哪点?” 萧婉吟将手抽回,“她哪里都不好,又呆又楞,可我不需要她变得如你们口中一样好。” 萧若兰盯着亲妹妹一动不动,“流言可以轻而易举的毁掉一个人,若内心不够强大,它甚至可以杀死一个人。”棋盘上的棋局早已混乱,萧若兰也无心再下这盘原本稳赢的棋,“我是你姐姐,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论是宗室李孝逸之子还是陇西李氏御史中丞之子,无非都是众多追求者里挑选了一个于家族最有利的势力罢了,你不反对阿耶,是知道即便逃离他们还会有下一个,无休止的接替下去直到你穿上那身嫁衣。” “阿姊…”萧婉吟呆看着与平日似乎不太一样的姐姐。 萧若兰继续说道:“不单你是如此,还有其他两位姐姐以及我,我不想屈服命运,我也讨厌这个嫡庶尊卑长幼有序的家,讨厌他们的功利心,却还要倒过来说我势力,这个天下难道不是人皆如此么?” 萧婉吟跪坐着爬起,“人都有选择,选择性的避开以及目的性的接近,在你不了解的情况下,不要轻易去说一个人或者否定。” “人?”萧若兰盯着妹妹,“你是说我对王瑾晨的嫌弃?” “任何人。”萧婉吟摇头。 “说我心气高?”萧若兰冷笑,“其实是我压根就瞧不上那群臭男人罢了。” “难道因为你不喜欢你看不上就可以随意的去害人性命么?”萧婉吟转身低头直勾勾的看着她,“你只在乎你自己,忽略了别人是否有苦衷与无奈,当你用卑劣的手段赶走一切你不喜欢的人的同时也会赶走你所喜欢的人,因为人的感受都是一样的,善与恶,美与丑。” “你还是在为他说话,说到底,你依旧在意,不管他是否值得托付。”萧若兰抓握着一颗棋子,眼里透出一丝狠厉与不甘。 “我说过你不了解她,她和别人不一样。” “都是人,有何不一样?”萧若兰不以为然道,“说我不了解他,那七娘你又知他多少,仅凭借儿时那几段微不足道的记忆吗?人心是会变的,他还不是一样将你忘了,你如今又谈何说别人不了解他,难道别人不了解七娘就完完全全了解了?” 阿姊的话触动着萧婉吟,那日舍命相救也未能让王瑾晨想起从前之事,倒是离别前送了一把不知何意的腰扇,至今她都不知道这把扇子是无意的感恩还是有心为之,长安一别,又再无交集,没有当面说清之事,她不敢断定,可那婢女最后的话又给了她最后一丝希望,但等待的过程何其漫长,她不知道自己能否一直坚持。 见妹妹没有搭话,萧若兰又道:“我不知道你作何如此喜欢他,总之他给我的感觉并不真实,我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充楞,总归是个不可靠之人,就算我嫁过去,还真以为我会尽心力去教养一个装睡的人么?” 萧婉吟不解,“阿姊为何对她有这般大的意见?” “我…”萧若兰语塞,旋即起身甩袖道:“你是我们萧家的嫡女,我不想因你而让家族蒙羞。” “既然是如此,那阿姊与她无冤无仇,当初又为何要害她?” 萧若兰转身看着妹妹,几番欲言又止,“反正你们是不可能的。” ------------------------------ 几个衙役围在一匹棕色没有鬃毛的马旁,狄仁杰抵达越州官署名后便命人将马的伤口仔仔细细查探了一遍。 “启禀巡抚使,经勘验,从伤口上判断确定非弓箭也非手掷而是为杀伤力较小的类弓箭挟弹暗器所伤。” “诸州解元乃州府翘楚,日后的国之栋梁,李刺史,此事出在你的治下,你该当如何?” 越州刺史面露难堪,“让此事发生是下官治理州县不力,下官定会彻查此事。” “此案非同小可,对取得一榜之功名的贡人下手,可判谋害朝廷忠良之罪,皇太后殿下惜才,是绝不允许此等事发生的。” “下官明白。” 王瑾晨修养了几日后失血的气色逐渐好转,但是腿伤依旧没有任何起色,即便扶着桌案站起都非常吃力。 试了几次后王瑾晨瘫倒在踏上,苦笑道:“偏在我下定决心之时出了叉子,”很是用力的揪着大腿上的裤子咬牙道:“是成心要与我过不去么?” “伤筋动骨一百天,郎君这才修养了几日,若是一下就好了那还要医者做什么?”小环见她垂头丧气,便上前安抚道。 “十月就要至京城礼部投状,我若此时残了,必然会取消我入京的资格。” 小环低着脑袋,“郎君是怕七姑娘不能多等一年么?您不告知她心意,凭一首诗,她如何能断定与知道呢?您不说,难道要靠别人猜么,猜来猜去,这样多累啊。”见主子满脸犹豫,小环又道:“郎君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七姑娘所以不敢直言,如今下了入仕的决心就不要轻言放弃,能越过沟壑的相守才会长久。” ——咚咚!——宅中小厮叩响王瑾晨的房门,“郎君,使君派人来问话您的伤好些了没有,江南巡抚使狄侍郎查出蹊跷要唤您过去作证。”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王瑾晨回道。 -------------------------- ——越州官署—— 越州司兵参军领兵在城中查探,寻着蛛丝马迹挖人,“使君,经两日彻查,进出城没有可疑之人,这阵子城郊荷花开得极盛,每日出城赏荷的人极多。”又朝主座的巡抚使拱手道:“依照巡抚使吩咐派人将善用挟弹的人一一带回审问。” “使君,王解元带到。” 婢女将坐在轮椅上的王瑾晨推进官署,过门槛时与兵士共同抬起,越州刺史走出厅堂,“这是…” “金疮医说恐要一年半载才能好。” “一年?”刺史皱起眉头,“再过三个月就要入京了,州府要提前两月交尚书省名册。” 王瑾晨紧握着扶手,“瑾晨知道,贡人名额有限,瑾晨腿脚不便还请使君另换他人。” 刺史极为惋惜的看着王瑾晨,先前还想收了这个少年做女婿来着,“先不说文解之事,此次你落马又恰好撞了狄巡抚的车马,便被巡抚察觉了蹊跷,”刺史俯下身小声道:“事关越州名声,若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好不过。” “孩子。”狄怀英从屋内走出。 王瑾晨拱手低头道:“狄巡抚,恕民行动不便,不能向您行礼。” “无妨,”狄怀英走到王瑾晨跟前,“腿可好些了?” 王瑾晨摇头,狄怀英便安抚道:“莫要灰心,若是真才华便不怕晚发掘,志气更不能短。” “瑾晨记住了。” “你在越州可曾与人结过怨?”狄怀英继续问道。 王瑾晨摇头,“除了读书,我极少出门,打交道者不过二三人,更别说结怨。”又疑惑道:“狄公如何断定就是越州人所为?” “你们出行赏玩是当天邀约,若非当地人,如何能在半日内知晓行程,你可知道大理寺有多少无头案,全靠一步步推测。” “大理寺…” “怎么,有兴趣?”狄怀英见她迟疑。 三法司之一的大理寺她是听过一些事情,尤其是在狄怀英任职之后大理寺便成了理法公正之所,“瑾晨不懂断案的,只是读过一些书知道大唐的律令。” “人一出生便是一张白纸,凡事都是由不懂到懂的,没有人天生就会断案,我适才仅问了你一句话你便有了反问,你从我的话中可以反推得到问题,足可见你的机敏。”狄怀英拍了拍王瑾晨的肩膀,“大理寺在国朝的地位只重不轻,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以及敢于言事之人,国家的将来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手中。” 王瑾晨看着无力站起的右腿,“恐怕要让狄公失望了,在下如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狄怀英见她似乎很是焦急,又心怀浮躁,“皇后殿下重视人才选拔,年轻人要沉得住气。” “我…”王瑾晨摩挲着双手,“在下不像狄公一样心怀社稷与百姓,在下投牒既非为国也非为民,只不过是为一己私欲而已。” “人都有私欲,不必因此而觉得有什么不好,你还年轻。” 穿着甲胄的军士进入官署匆匆走到刺史身侧小声嘀咕了一阵。 越州刺史走到狄怀英跟前叉手道:“狄巡抚,刚刚判司来消息说抓获一个欲要搬离越州的武夫,此人从过军,是从牢中遇到特赦而被放出来的,家中查获了弓、弹、陌刀。” “那就开堂推事吧。” “开堂?”刺史楞道,“此事…” “怎么?”狄怀英扭头冷盯着越州刺史,“使君难不成想私下断了好息事宁人?” “下官不敢。” -------------------------- 会稽县衙的后衙内,妇人在房中急得团团转,“都给了他一大把银子让他搬走,他为何不搬走?你难道没有交代他吗?” “奴也不知道这个江南巡抚使会来的这样凑巧,不过娘子请放心,自古官官相护,那人不敢将咱们供出来的。” “坐堂的可是世人称之为神探的狄仁杰,你叫我如何放心?”妇人忧心道。 “就算逼供出来,长安那边已经拖贵人打点好了一切,难道郎君的仕途,娘子要亲手毁掉吗?”婢女的态度逐渐变得淡漠。 妇人转过身眼神变得迷离,“你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娘子若不找个其他理由应下,势必会牵连到…”婢女突然咬牙,“嘶~” “你这个贱人!”妇人上前在她的手上狠狠的揪了一下。 婢女窄袖内白皙的手臂上全是发紫的旧伤,她抚摸着一道新的淤青将妇人用力推开,“疯婆子。” “贱婢,你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家生婢,今日我就算打死了你,官府也管不找…” “那你就试试,除非你不想要你儿子的仕途了,若我死了,你的事就会被人揭发出来,你儿子一定会受到牵连,没有门萌不能参加贡举,你儿子这辈子都完了。” “你…”妇人咬牙切齿的指着婢女。 ※※※※※※※※※※※※※※※※※※※※ 注:上州刺史品级比六部侍郎要高的,不过狄仁杰是派来巡查的京官(借紫)巡抚使的品级一般视本职品级。 感谢在2020-08-27 06:14:44~2020-08-29 06:3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eplove、香瓜与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于 20瓶;seven、cxt 10瓶;别熬夜追文、辞笙君、可乐加冰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二愣子 萧二带着妻子与原配所生的长子一同回到洛阳,萧安介原想让他以门萌入仕,最后却被他自己推了。 “长兄靠门萌从京城卫尉一路升迁至吏部员外郎,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入仕途径,哥哥倒好,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父亲。” 萧二不以为然的摊摊手,“六娘不是不知道阿兄的为人,我也不是块做官的料,且那朝堂里的乌烟瘴气实在是太呛人了,反正有大哥与三郎,缺我一个也不会有什么事,平常心哈。” 萧若兰与兄长对坐在凉亭内,看着静立在一旁的乖巧少年,便有些觉得哥哥太不争气,“可是阿兄就不为大郎想一想么?” “他若有能耐,自然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成就一番功业,对了,”萧二坐下端起桌案上的一碗茶,“与你退婚的王贤弟中了越州解元你知道么?” “解元?”萧若兰楞住,“他去参加乡贡了?” “是,我从山东回洛阳的时候听见不少人在议论,说你前脚退了婚,人家后脚就来打你脸了。” “解元又如何,”萧若兰满不在乎道,“两榜进士可是那么好中的?甲乙榜天差地别,中了乙榜那甲榜就一定能中么?” 萧二摇头道:“你要知道即便是上州的乡贡,能中者也不过二三人,琅琊王氏子弟众多,为何偏偏是他一个庶子中了呢?” “与我何干?”萧若兰很是不明白的看着哥哥,“就算他中第做了宰相也与我没有分毫关系。” 萧二楞坐在席子上,突然有些看不懂这个他自幼照顾到大的同胞妹妹,“六娘之前不是嫌弃他不上进么?” “不上进?”萧若兰冷哼一声,“我只是不喜欢他这个人而已,当然这也是其中一个理由,他们都以为我是贪慕虚荣,其实只是压根就不想理而已。” “…”萧二盯着妹妹提醒道:“父亲要是知道你故意将自己搞得嫁不出,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谈及偏心的父亲,萧若兰满眼鄙夷,“他只会顾及自己的名声与萧家的成败,还想让我与七娘也走阿姊们的路么?” “什么时候你对七娘也如此上心了?”萧二抿了一口茶,“七娘性子温和,还记得小时候你可是经常欺负她的。” “…”萧若兰似乎没什么印象,只是不太认可兄长说的温和,“有吗?她可是大娘子的嫡亲女儿,我如何敢呢。” “怎么没有,当时阿姨罚你下跪还是母亲求的情。”崔氏大娘子性柔,掌后宅中馈从不苛待下人,遂一直为族人所敬重,“幼时你可没有将嫡庶放在眼中,傲气与现在分毫不差,授课的师父说六姑娘要是个男儿身,必然不输大公子,不用门萌便能靠贡举取得功名成为公辅之才…” “阿兄,阿姊。” 萧二扭头,看着稳步走来的七妹妹,“七娘这是要出门么?” 萧婉吟点头,“友人邀约赏荷。” “多带些下人,阿耶与长兄不在家,记得早些回来。”萧二嘱咐道。 “嗯。” 一阵清爽的风穿过亭子,萧若兰突然抬头道:“你钟意之人中了当地的举人,不过今年的礼部试仍旧在长安,你也看不到他。” 萧婉吟顿步,回首问道:“阿姊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要去见谁,皇太后身边的大红人,高宗才人上官氏。”萧若兰端起一杯凉透的茶,“即便中了贡举人,可若无人推荐,他于贡举依旧寸步难行,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 萧婉吟不解,“阿姊这是改变主意了?” “不,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人心,他的真面目,男人眼里不都是□□与利益么,我倒要看看他在无尽的诱惑前,会选择哪个?” 萧二有些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抬手摸着后脑勺疑惑:“你们这是…又吵架了。” 萧婉吟盯着萧若兰看了一会儿,旋即福身道:“不劳姊姊费心这些事。” --------------------------- 夏日的清晨还带着一些雾气,朝阳从云层中散开照射到地面,红色白色的荷花赢着朝阳绽放开来,待日落之时这些盛开的花便又会渐渐合拢闭上。 “这里的荷花虽然没有长安芙蓉池的好看,却也是洛阳城独有的一道景。”上官婉儿侧靠在朱漆栏杆上垂手拨弄着一朵白莲,“你近日心事重重的,可是因为之前那件事?” 萧婉吟独坐在池边呆呆的望着,“怎么不见长公主?” “月前御医视诊,说是已有三月妊娠,皇太后殿下便将她接入了宫中,你是知道的,殿下一直嫌弃驸马,且以两位嫂嫂出身而刁难驸马,要不是驸马的嫂嫂是你的族姐出身兰陵萧氏加上太平自己喜欢,恐早已被废。” “皇太后殿下是个要强又爱憎分明之人,她若不喜欢驸马,即便留一时也不会真的留一世,说句不好听的话,驸马被废是迟早的事,若是她真的在意,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 “我会与她说的,她有时候任性起来也像个孩子,明知道殿下是个极强势的人。” “害怕过了头便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们毕竟是母女。”萧婉吟用指尖轻轻划过荷叶,“对了,明年主持尚书省礼部贡举的人是谁上官姐姐知道么?” “主持贡举?”上官婉儿扭头,“春闱还有半年多,若没有意外应该会有七娘你的舅舅春官侍郎崔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六姊姊告诉我,她参加乡贡了。” “你六姊姊告诉你?”提起萧若兰,上官婉儿有些诧异,旋即替萧婉吟打抱不平道:“用不用我派人替你训一训她,竟敢拿人命开玩笑,你家那位也真是个二愣子,什么人的船都敢上?” “这些事就让我自己处理吧,另外…”萧婉吟将视线撇开,“上官姐姐这话,她怎么就成我家的了?” “不是你们家的,而是你。”上官婉儿捂嘴笑道,“不过榆木疙瘩总算是开窍了,送你腰扇还知道要求取功名,总算是不辜负你牵挂了十年之久的等待,可惜今年的考试还是在长安,不然我也可以一睹未来妹夫的风采。” “上官姐姐再这样打趣,小心妹妹托人上疏殿下也将你许作人妇。” 上官婉儿只是笑了笑,极为自信道:“我知道殿下不会的,如果真的赐婚,我一定会抗旨,我要做个天下第一人,咱们这一朝,一定很耀眼,说不定还会流传千古。” 萧婉吟侧身按住她的手背,“常伴君侧,凡事都要小心些,尤其是姐姐以女子身,免不了要被那些个大臣抵触。” “有献媚与阿谀奉承自然就有诋毁与谩骂,谨小慎微是没有用的,皇太后殿下说过,咱们能做的就是将权力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重拾被践踏的尊严。” 上官婉儿的话引得萧婉吟捂嘴轻笑,“不亏是天后。” 见她笑了,上官婉儿便也跟着一同发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声道:“若有机会见到他入朝为官我会多多留意向殿下举荐的。” “举荐就不必了,”萧婉吟拒绝的极快,“不管她入仕是为了什么,我都不希望她卷入太复杂的斗争,如果可以,我倒希望姐姐能插手让她不要入朝。” “…”上官婉儿愣住,“你那个阿姊拼了命想让他考个功名做官都没成…”想到朝中时局后,上官婉儿犹豫的盯着萧婉吟,“人与人终究不一样,一个是为了可以在将来从对方身上谋利,而另一个则只是为了对方周全的真心以待。” “得到权势的同时,也会被权势驱使,使得人生不受自己掌控,死也无法择死,她才十几岁,朝中没有势力与背景,随便一道大浪都可能让她溺亡。”萧婉吟道。 “他才十几岁,七娘你难道不也是?我是可以插手,甚至还能让他以后都做不了官,而你只是想让他不入朝议事,可不做常朝官是很难受到重视的,官场以品级服色论高低尊卑…而且这事他自己知道么,你就这样给他定了?”上官婉儿问道。 萧婉吟摇头,“她不知道,我从长安回来后就没有出过洛阳。” “他又不是小孩子,或许你该放手让他自己选择,就我了解…国朝虽然惧内的官员不在少数,但涉及政事时,男人都是判若两人,且极要颜面,控制得太过死了恐怕会适得其反,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喜欢男人的原因,竭尽全力去讨好,满足他们虚荣的同时,你还不能太过显露头角,这样的人生太累了,我并不需要。” 太阳渐渐从东边向头顶移去,伴随着蝉鸣声天气逐渐变得燥热,荷叶上的晨露被烈日蒸发,热汗将耳畔的碎发沾湿,萧婉吟趴在栏杆上盯着荷叶底下两条依偎在一起静止不动的鲤鱼,“是啊,如何选择才能不累呢,”旋即又笑道:“她不一样。” 一阵舒适的风吹过,荷叶转了个身,尚未蒸发干净的露珠顺着叶脉滴落。 ——咚——细微的声响与花叶的摆动使得两条鲤鱼从她的视线内瞬间消失,萧婉吟拿起扇子,“她要是别的男人我才不乐意管呢。” “啧啧啧,我都有些羡慕他了,若他做了官你家大人还不同意,只怕你是要与他私定终身了吧?” 不知是天气的缘故还是什么,萧婉吟觉得自己有些燥热,“上官姐姐胡说些什么呢。” “好了,”上官婉儿扶着栏杆站起,“王瑾晨是吧,我记下了,等他通过春闱,我会安排他先入大理寺,殿下尤为重视国朝的法司,即便一个小小的寺丞也能受到敬重,只是没有入朝的机会,反正你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天下案件之多,昔日狄侍郎一人处理上千件案子无一冤案,为人一时称颂,对于清官来说有点累就是了。” 萧婉吟摇头回道:“狄公之贤,北斗以南,一人而已,她不曾接触过司法,如今又岂能与狄公相比。” “他现在还年轻,若有机会,我会将他举荐给狄侍郎的。” “那就多谢上官姐姐。” 上官婉儿低头望着她,幼时在长安相遇,再到后来相识,每当自己在宫中遇到烦闷总会出宫找她吃茶聊天,渐渐的二人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上官婉儿虽为御前红人,却羡慕极了她的洒脱与那几分男儿的豪迈,“你我之间言谢未免显得太过生疏,我还是喜欢你少时的洒脱,自徐敬业反叛你从姑苏回来性情就变了不少。” “变得不是我,”萧婉吟道,“而是我们的心境。” 对面耸立的楼阁上坐着几个裹幞头的年轻公子,其中还有束蹀躞带从三花马坐骑下来的宗室。 年轻男子从坐下赏花便一直盯着不远处的亭子,同伴侧身打笑道:“三郎这是看上上官才人身侧那个姑娘了?” 年轻人忙问道:“哥哥可识得她?” 年纪稍小一些的少年也凑拢笑道:“三哥,那人可是吏部员外郎萧至崇的嫡亲妹妹,兰陵萧氏嫡女。” “哎,兰陵萧氏又如何,咱们三郎可是太宗皇帝之孙,亲王嫡子,”同伴拍了拍他的肩,“三郎若是看上了她要三媒六聘娶进门,我想那萧安介当是求之不得的。” “此话怎讲?” 同伴解释道:“她之前与御史中丞李昭德次子定了婚,却在大礼之前与旁的男子有染,婚事也因此作罢。” 身侧的少年又补了一句,“听说她最开始是与前吴国公之子定的婚,可刚定下没多久吴国公一家就出事了,便也有克夫之名流传出。” 年轻人摸着腰间的蹀躞带勾着嘴角笑眯眯道:“这样的家世求亲者必然不少,依我看这并不是克夫,而是佳人时运不济,择人不良,如今退了婚不是正好么?” “怎么,三郎这是动真心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何不可吗?” “三哥,我听闻萧少监未嫁的两个女儿里其实是六姑娘最好看,且在江南一代还有才女之称。” 年轻人眯起双目,勾嘴笑道,“亲姊妹么。” “三郎该不会是都想要了吧?” 年轻人只是眯眼笑着不回话,三人里年纪最小的少年便开口道:“三哥生父是极负声望的宗室越、纪之中的越王,长兄琅琊王,日后必定也要袭爵的,娶嫡女为妻庶女为妾也不为过。” “三郎,我可是听闻那六姑娘只空有才貌而无妇人之德,又是庶出…” “我自有主意,就不劳阿兄与弟弟操心了。”年轻人打断道。 ※※※※※※※※※※※※※※※※※※※※ 三花马,五花马,就是马鬃编织的花,在唐代骑有马鬃的马都是身份比较尊贵的人。 此文主一对cp,所以上官婉儿与太平的话不会写的很细。 越王李贞(太宗子,高宗兄)琅琊王李冲(越王长子) 文文于明日九月一日入v,三更掉落。 写作不易,还请多多支持正版,专注古百正剧,会一直坚持下去,感谢大家的陪伴~感谢在2020-08-29 06:36:21~2020-08-31 11:0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eplov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念安 30瓶;老爷_在不在 23瓶;特仑苏、梓矜 20瓶;就是一株小小草、41020276、好贤人、z 10瓶;奥陌陌 5瓶;冲鸭、三点意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柔克刚 信神鬼 机缘误 琅琊王 人心散 丑人心 人心伪 再相会 再中举 长公主 推荐信 两相误 书呆子 避锋芒 定风波 未婚夫 封口费 登龙门 面君王 武承嗣 误不起 小聪明 司刑寺 王主簿 少年郎 天子召 向死生 相见欢 宣德郎 谓人心 范履冰 言事书 进退难 与虎谋 婚书凭 父母命 多歧路 六姑娘 相聚短 不二臣 千金诺 傅游艺 幻术师 巧算计 再相见 凤凰现 武周立 王评事 遇长安 崔郎将 山河故 碎叶城 双刃剑 城中变 难难难 两全法 人上人 天子敕 帝王心 幕后人 尽除恶 逐名利 知制诰 求难得 五花判事 开灯燃市 月满上元 金吾驰禁 仪式昏礼 新婚燕尔 相敬如宾 收复安西 琴瑟和鸣 出双入对 木秀于林 因果轮回 谋反入狱 御史中丞 隔岸观火 自尽狱中 洛州司马 改立皇储 严刑逼供 一夜风雪 玉殒香消 祖宗之法 患难夫妻 去职服丧 王宅新丧 小人在朝 借刀杀人 亲王宰相 罢相拜相 满盘皆输 召归神都 监理军事 赠袍之恩 委屈与否 邪气入体 复取四镇 将计就计 无药可解 挑拨离间 借主名义 手足之情 相府长子 以退为进 福祸无门 颠倒是非 漫漫长夜 秋官侍郎 东宫之危 太常工人 金簪救主 破镜重圆 所见虚像 千里相随 将相难和 大漠孤烟 同榻而眠 天下之枢 君问归期 官人娘子 邀功请赏 亡于君前 甜于心头 上元佳节 夜宿萧宅 公卿大婚 风雨同舟 锒铛入狱 宰相求情 君心难测 天心之变 新生 双鹤 身世 向阳 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