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朝当皇帝》 第1章 皇帝梦成真了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昏迷中的李天缓缓回过神来,耳边便传来了七嘴八舌的欣喜声。 “皇上?” 李天一脸懵逼,自己刚刚的确是做了个皇帝梦。 “哦,自己还在梦中。” 李天呢喃自语。 还没等李天有所动作,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了,肌肤相亲的真切感觉,吓的李天猛的惊坐而起。 “陛下,你终于醒了,臣妾...臣妾吓死了。” 惊魂未定的李天,有些发蒙的看着眼前满脸憔悴的绝色佳人,下意识道: “这...这还是梦?” 绝色佳人泪汪汪的双眼里满是心疼,不顾身份之别,一把将李天揽在怀里,如泣如诉道: “都怪臣妾侍奉不周,可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李天没听清佳人后面说的什么,只觉得香气扑鼻而来,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字。 软! 太特么软了! 如果这还是梦,他愿意一梦不醒。 不过一鼻子的芳香和柔软的触感做不了假,从美人怀中抬起头,李天开始打量四周。 雕满纹样的檀木席案...古色古香的鎏金香炉...还有自己身上盖的明黄绸被。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李天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了个大槽,老子该不会美梦成真了吧! 顾不得其他,李天看着眼前的美人急切道: “掐我一下。” 绝色佳人不知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有些担心道: “陛下可是龙体不适?” 不适个蛋,李天强忍着狂喜,再一遍催促道: “快掐我一下。” 绝色佳人轻咬嘴唇,一番踌躇之下还是不敢违背圣意,大着胆子轻轻的掐了李天一下。 “没吃饭吗?使点劲啊!” “臣妾放肆。” 在李天强烈的要求下,绝色佳人不再犹豫,狠狠的掐了李天一下。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李天只觉得疼的不要不要的。 但李天由内而外狂喜却在此刻变成了真的。 自己居然真的成了皇帝! 穿越了,绝比是穿越了! “哈哈哈哈。” 回忆着自己二十多年来的苦逼生活,畅享着以后三千佳丽环绕的幸福明天。 李天激动的放声大笑着,笑到开心的地方,鼻涕泡都笑了出来。 他三流的身高长相,三流的家庭背景,从一个三流的大学毕业,进了一个三流的小私企打工,活了二十多年,别说谈女朋友,就连酒店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就像一个透明人般,在社会上混迹了二十多年。 不过谁能想到他居然穿越了,还穿越成了万人之上,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 亢奋的不得了的李天满脸涨红,着实把绝色佳人给吓了一跳。 “太医,太医何在?” 绝色佳人惊慌失措的大声喊道。 一直在宫殿门外候着的老太医闻声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惶恐不已的拜道: “老臣拜见陛下,淑妃娘娘。” 绝色佳人焦急的摆了摆手,示意老太医平身,努力镇定道: “吴太医你快看看,陛下这是怎么了?” 脸色惨白的吴太医颤颤巍巍的凑上前来,他片刻前刚给皇上把过脉,皇上的脉象可谓是九死一生,看着皇上现在满脸涨红的模样,他只觉得是回光返照。 看着吴太医哆嗦的样子,绝色佳人没由来的一阵怒火,寒声道: “不管皇上如何,本宫保你无事,你实话说来便是。” 被说中心思,吴太医老脸一红。 但淑妃的话还是很管用的,没了性命之忧,吴太医身形自然了许多,再度搭上了李天的脉搏。 吴太医浸淫医道大半辈子,医术高超,搭了一下脉便发觉皇上的脉象跟先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先前的脉象是将行就木的死脉,那么现在就是生机勃勃的生脉。 心中虽然疑惑皇上的脉象怎会如此多变,但当下吴太医还是赶忙拜道在地,双手作揖道: “娘娘无需多虑,皇上脉象一切正常,许是最近情绪起伏太大,一时犯了疯症。” “疯症?” 绝色佳人闻言脸色大变,一国之君犯了疯症,这传出去还不得天下大乱啊。 见淑妃娘娘的脸色又变,吴太医不敢卖关子,急忙道: “娘娘不必担心,一时而已。” “当真只是一时?” 绝色佳人追问道。 被太医摸了把脉,李天一颗心也悬在了空中,听说古代的太医一个个牛的不得了,该不会看出什么来吧。 吴太医见皇上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惶恐拜倒,低眉垂眼道: “老臣不敢哄骗娘娘。” 绝色佳人微微点头,语气一变道: “皇上若是再犯什么疯症,本宫定斩你不饶,还有,今日的话若是传了出去,本宫诛你九族。” 吴太医神色一僵,只觉得脚下发软就要跌倒。 皇家的话果然不能信啊。 “咳咳”李天咳嗽了两声,装模作样道: “吴太医你别怕,淑妃逗你玩的,你诊治..我...朕有功,朕不会亏待你的,先下去吧。” “老臣告退。” 吴太医深躬一礼,落荒而逃,生怕皇上再变卦。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2章 什么叫绝色佳人 绝色佳人发现皇上终于恢复正常,高兴的满脸带笑,欠身道: “让陛下看臣妾笑话了。” “爱妃哪里的话。” 狂咽着口水扶起了佳人,李天摈退左右,本相毕露,两眼放光。 先前光顾着高兴了,现在他可得好好瞧瞧这位绝色佳人。 啧啧啧,这前凸后翘的身段,这盈盈一握的柳腰,虽然穿着长裙,但不用想也知道裙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 绝色佳人被李天看的两腿发软,几愈跌倒,羞愤道: “陛下怎能如此轻薄臣妾。” 李天嘿嘿笑着,现在诺大的寝宫内只剩下两人,他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一把将绝色佳人搂入怀中,感受着温软满怀,李天不由得暗暗羡慕起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来。 如此娇滴滴的美人,那王八蛋真是好福气啊。 贪婪的吸吮着美人身上诱人的体香,李天当即就有了反应。 肌肤相亲,绝色佳人明显感觉到了皇上的异样,又羞又气道: “陛下,现在可还是白天,白日宣yin,陛下就不怕朝中御史弹劾?” 李天现在不但继承了原主人的记忆,也慢慢开始接受皇帝这个新身份,放声道: “朕要做什么,那群卖嘴皮子的管得着么?” 发觉皇上手愈发不老实,淑妃也明白今日定然是难逃此劫了,羞愤道: “那陛下也不能让人听着啊。” 李天闻言一愣,明白过来,对着门外大声喊道: “朕与淑妃有要紧的事说,你们都滚远点。” “臣等遵旨。” ...... “这下总行了吧?朕的好爱妃。” 李天猴急的不行,话刚说完,便将娇滴滴的大美人直接推倒了龙床上。 一声娇呼倒在床上,淑妃更羞,一双美眸微闭,做出了任君采摘的模样。 李天见状,只觉得浑身难耐,伸手就准备为淑妃脱去束缚。 艹,这古代女子的衣裳怎么这么麻烦。 李天解了半天,解的满头大汗,也才解开最外面的披裳,急得不得了。 淑妃也不明白皇上今日怎会如此急切,她进宫数载,皇上可从未临幸过她一次,光连环画上的那些知识,还不足以让她应付眼下的局面。 刺啦一声响。 淑妃没想到,皇上竟迫不及待到了这份上,直接撕破了她的衣物。 默然一声叹息,淑妃的心境有些复杂。 她进宫数年皇上都不曾宠幸于她,今日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是疯症? 一想到皇上是因为疯症才向她求欢,淑妃心中一酸,若是皇上没疯的时候也如此急切,那该多好? 李天可不知道身下美娇人乱七八糟想了许多,他只想赶紧尝尝美人的味道。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殿门老远外,死太监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正在兴头上的李天哪还想着见人,破口大骂道: “不见,谁也不见,谁再求见,朕诛他九族!” 淑妃听闻此言,愈发确定皇上这会儿犯着疯症。 后宫谁不知道皇后和皇上感情甚佳,皇上若不是疯症,怎会说出要诛了皇后九族的疯话。 李天嗓门大的吓人,远在殿外候着的群臣内侍听的一清二楚。 皇后脸色一滞,自从皇上昏倒,先帝的后事都是她在一手操办,虽说重病之后性情大变的帝王不在少数,但皇后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不过短短五日,她就失了帝心。 殿内李天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把淑妃的宫装褪下。 看着这一幕,李天只觉得气血上头。 难顶! 难顶的很呐! 看着皇上狰狞的脸庞,发红的双眼,淑妃已然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但身为处子,她对那事是一窍不通,只是强忍着颤抖,细弱蚊蝇道: “陛下,臣妾还是完璧之身,还望陛下怜惜。” 气血上头的李天哪听的清淑妃蚊子哼哼般的话语? “啊...” 娇声如歌,婉转动人,琴瑟和鸣…… ...... 一片狼藉的龙床上,心满意足的李天紧搂着淑妃,看着那抹鲜红,李天满足之余有些内疚。 他确实没想到淑妃还是完璧之身,先前他粗鲁的冲刺可把淑妃给折腾坏了。 “陛下一点都不怜惜妾身。” 躺在李天怀中,浑身酸痛不已的淑妃娇愤的抱怨道。 李天心情畅快,咧嘴坏笑道: “朕若不是体贴你,定让你三日下不了龙床。” 又被李天轻薄的淑妃俏脸通红,一头钻进了被子里,再也不敢抱怨。 刚经历过大战,李天自然不可能再让群臣进来观光。 穿戴好龙袍走出殿门,李天给离最近的内饰太监大总管使了个眼色,然后看向群臣沉声道: “朕先前与淑妃有要事相商,让众卿久等了。” 侯在殿门外面的几十个大臣心中有苦难言。 感情皇上您还知道久等了,整整一个时辰,皇上你是在跟淑妃造孩子吗? 不过表面上,一众大臣谁也不敢愣着头接话,大臣中官职最高的薛禄站了出来,作揖道: “臣等担心陛下上龙体,陛下休要折煞臣等。” 李天已经承载了朱高炽的记忆,知道说话的是太子太保,阳武候,守卫边防的大将薛禄,快步上前搀起道: “薛少保这话说的朕心里舒坦呐。” “陛下...” 李天正准备再夸赞薛禄几句,身后却传来了一道怨气十足的丽声。 是皇后,转身看去,李天有些紧张。 这戊守边关的大将他不担心露馅,可碰上与朱高炽朝夕相处的皇后,他难免心里打鼓。 “诶呀,是皇后,皇后近日操劳父皇丧事,想必累坏了,来人呐,送皇后娘娘回寝宫歇息。” 说罢,李天便头也不回的背手而去。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3章 皇帝难当 随着皇上的快步离去,皇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 她可是皇上的结发之妻,皇上先前的话是何用意,难道是要将她打入冷宫吗? 一旁的薛禄见状,赶忙上前作揖。 “皇后殿下切勿动怒,许是陛下大病初愈,不想让皇后殿下担心。” 当真一众大臣的面,皇后是有气也没法撒,微微颔首,缓声道: “本宫相信陛下。” ...... 寝宫之中,内饰太监总管江保,正指挥着一群宫女收拾“战场”, 李天推门而入,江保赶忙腆着笑凑了上来: “皇上,臣已经命人将淑妃娘娘送回去好生歇着了。” 穿着一身龙袍,李天也算是有个三分皇帝样,不怒自威道: “传朕旨意,着淑妃迁居含春殿,赏白银万两,宫女百人。” 江保是侍奉皇帝的内臣,早就学会了应声接旨,但今天那个喏江保却是怎么都应不出来。 李天见江保发呆,以为是自己露馅了,当即怒道: “是朕的话不好使了?” 李天一怒,吓的江保赶忙拜道在地: “皇上恕罪,臣绝没有忤逆皇上的意思,实在是....实在是...” 李天眉毛一挑,看来跟自己没关系,神色稍缓道: “有话直说。” 江保心里头这会儿乱的很,自太祖爷时算起,皇家的内库就没富裕过,皇上怎会不知。 可皇上金口一开,还是要赏淑妃万两白银。 莫非? 江保后背一阵冷汗,莫非是他侵吞皇产的事情被皇上发现了? 小心翼翼的瞥了眼李天,江保小心翼翼道: “皇上,实在是内库无银呐。” 啥玩意?内库无银? 李天愣住了,内库是什么他知道,那是他身为皇帝的小金库,可内库没钱这事,他可闻所未闻。 看了眼满脸惶恐的江保,李天心中一突。 难道是朱高炽那个完蛋玩意的记忆他没继承完? 江保人老成精,察言观色的水平炉火纯青,见李天一愣,就明白自己那事没出岔子。当即大着胆子道: “皇上,内库无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皇上既然开了金口,老奴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淑妃娘娘凑出万两白银来。” 砸锅卖铁? 李天眼皮子一翻,毫不客气的给了江保一脚。 这皇宫上上下下都是他的,这老太监居然还想又砸又卖? 江保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揉着屁股起身作揖道: “皇上恕罪,是老奴糊涂了。” 内库没钱,那自然是赏不成了,将此事暂且放在一边,李天当务之急要考虑的,是如何快速适应皇帝这个新身份。 这具身体年富力强,他可不想荒废朝政,还没做几年就被人造反送上西天。 打定主意,李天开口吩咐道: “宣六部尚书觐见,给朕摆驾御书房。” ...... 御书房中,李天高坐上位,六部尚书坐下下首。 第一次当皇帝,李天也不知道从哪问起,随口道: “朕昏迷这几天,朝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李天话音刚落,吏部尚书钱义便站了起来,恭声道: “陛下,先帝归天,朝野势必震荡,为防生变,臣恳请陛下下旨将京中亲王,全部遣往其各自藩地,三年之内不得回京。” 李天点了点头,他虽然已经登基,但兵权还在自己的两个弟弟那,为了避免谋权篡位的惨祸发生,让他们全都滚出京城确实是个好办法。 李天正要开口,却见礼部尚书吕震站起了身。 “陛下万万不可,将一众亲王留在京中,才能防止生变,若是全部遣出京城,岂不是放虎归山?” 琢磨着礼部尚书的话,李天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再怎么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在自己看不着的地方强。 见吏部尚书又要开口,李天轻咳了一声,不容置疑道: “传朕旨意,让所有在京亲王全部进宫,去灵寿寺给先皇守灵三个月,三个月一到,全部遣出京城。” “陛下英明!” 钱义和吕震同时起身恭声说道。 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李天继续问道: “还有什么事,继续奏来。” ...... 一场漫长的小廷议结束,李天身心俱疲。 吗的,做皇帝好难。 兵部掌管天下军事,戊守边关,张嘴就是要钱要粮。 工部掌管天下工程,水利营造,张嘴也是要钱要粮。 刑部掌管天下司狱,维稳治安,张嘴还是要钱要粮。 礼部,吏部也是一样,四个字,要钱要粮。 等问到掌管国库财政的户部,李天还记得户部尚书夏元吉铁青的脸色,一句话,没钱。 当然,李天也预想过可能是这些大臣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毕竟朱高炽新皇登基全仗着一个长子身份,毫无根基。 总而言之一句话,皇帝难当。 摆驾回了寝宫,李天是倒头便睡。 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翌日一大早,李天便被守门太监刺耳的叫声给喊醒了。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李天这会儿正闹着起床气呢,听见皇后又来了,烦的不行。 “朕今日龙体不适,谁也不见。” 守门太监看着面若寒霜的皇后,一脸小心的摇了摇头。 皇后嘴唇一抿,气的直接推门而入。 一阵冷风灌进来,着实让李天清醒不少,见是皇后,李天只得耐着性子道: “皇后一大早就来找朕,可是有要紧的事?” 皇后姓张,是彭城伯张麟的嫡女,也是朱高炽的结发夫妻。 看着自己夫君熟悉的脸庞,却陌生的话语,张皇后心里酸楚,悠悠道: “陛下可是厌倦妾身了?” 李天最见不得人女人掉眼泪,特别是漂亮的女人,赶忙摇头道: “怎么会,朕何时也不曾厌倦皇后。” 张皇后顺杆爬上,直接偎身钻进了李天的被窝,低头抽泣道: “那陛下昨日让臣妾回寝宫歇是何用意,臣妾的寝宫,不就是这吗?” 李天闻言哑然一笑,昨天光顾着跑了,倒是没想起这茬。 张皇后见李天面露尴尬,心神一松,十分熟练的钻进了被窝。 李天只觉得身下一紧,随即不由自主的叫出了声。 吗的! 果然御女有御女的好处啊。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4章 东厂与锦衣卫 被带着怨气的皇后好一番折腾,李天只觉得腰膝酸软。 这具身体年富力强不假,就是虚胖搞得腰子有些亏空。 还是得练啊,李天心里暗暗想着。 昨个儿他专门问江保要了后宫妃嫔的册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整个后宫贵人品级以上的妃子,居然有百人之多。 而且因为新君更替,除了张皇后和极个别从太子府里升上来的妃子,竟都没见过皇帝。 皇帝选妃,模样身段自然不会差,一想到还有百多位美人等着自己,李天只觉得腰子愈发酸痒。 “陛下,臣妾伺候你更衣。” 确定皇帝没有变心的张皇后,心情大好,柔声道。 顺势起身,任由皇后摆弄。 李天随口道: “伶儿,朕看你脸色不太好,最近让御膳监多传些补品吧。” 听到皇上叫自己的闺名,张皇后脸色稍顿,心里甜成了蜜,也没想着是皇帝想补,恭顺道:“臣妾都听陛下安排。” 永乐大帝魂归于海,依照祖制,新皇可以半个月不用上朝,但尽管不是繁琐的朝服,便服也把李天折腾了个够呛。 半晌过去,终于穿好戴好,李天有些不耐道: “又不用上朝,朕为何要受如此折磨?” 张皇后细心抚着龙袍上的褶皱,抿嘴笑道: “陛下是一国之君,保持帝王之仪理所应当,至于折磨,天下不知多少人做梦也想受上一回呢。” “哈哈哈,那依伶儿所言,倒是朕矫情了。” 李天被张皇后揶揄的哈哈大笑,朗声道。 “陛下,司礼监秉笔,黄严殿外求见。” 殿门外江保尖细的声音响起。 听着江保一板一眼的禀报声,黄严脸色瑾然。 身为司礼监秉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东厂提督,他应该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才是。 毕竟身为内侍宦官,他所有的权力都来自皇帝,可江保毫无感情的禀报声让他明白,新皇对东厂似乎并无好感。 听到江保的禀报声,李天脸色一肃。 明朝两厂一卫的特务制度他还是知道的,东厂西厂锦衣卫,几乎贯穿了明朝的历史。 其地位之高,行事之狠辣,让无数朝臣百姓噤若寒蝉。 “让他进来。” 李天不咸不淡道。 后宫不得参政,这是祖制,张皇后十分自觉地退到后殿,不打扰李天与黄严会面。 年不过五十的黄严,一进殿门就跪在了地上。 “老奴给陛下请安。” “起来说话。” 黄严一丝不苟的行礼起身,身子微躬,生怕皇帝有半分不满 “谢陛下,陛下,您可还记得半月前福建延平府治下尤溪县山民造反一事?” 李天点了点头,福建山民造反一事,他是知道的。 福建有两个山民被当地乡绅欺辱,举着状纸要来京城告御状,可刚出发,就听说皇帝死了,山民不懂什么叫父死子替,新皇登基,竟然直接在原地造反了。 说来邪门的很。 区区两个山民的造反,尤溪县居然镇压不了,还把县令折进去了。 县令虽然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但毕竟是朝廷委任的一方父母官,延平府很快就得知了消息,出兵镇压。 但更邪门的来了,延平府居然也镇压不了,最后还是掌管一省军事的福建指挥使李敏出马,亲自带兵剿灭了所谓的山民造反。 见皇帝点头,黄严不敢卖关子,倒豆子般说道: “陛下,经老奴调查,那两个山民造反虽是真的,但杀了尤溪县县令的却是延平府知府张忠清的二公子。” 黄严的一番话可谓是石破天惊,把李天吓了一跳, 御书房就有大明全域地图,他昨天闲着没事数了数,整个大明也不过二百一十八个州府,一府之尊的儿子领头造反,不亚于一场政变! 李天双眼微眯,沉声道: “那延平府的其他官员呢,都跟那姓张的穿一条裤子?” 黄严有些犹豫道: “老奴不敢妄加论断,但当地乡绅,绝对出了不少力气。” 得,黄严这话一出口,李天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天高皇帝远,又正好碰上先帝死了,延平府知府的傻儿子以为机会来了,就拉上当地乡绅,准备搏一搏,把他那破自行车换成摩托。 只是没想到摩托没换成,还把小命丢了。 但李天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福建指挥使李敏已经平叛,为何不如实上报朝廷? 黄严见皇帝陷入沉思,心中也是天人交战,纠结的很。 山民造反的事情早结束了,他一大早来自然不是为了山民,但摸不准新皇对东厂的态度,他也不敢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就在这时,殿外江保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刘纲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锦衣卫是朱元璋时期就有的特务机构,权力通天,只对皇帝负责,每一任指挥使都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刘纲自然也不例外,永乐四年的武举人出身,身高八尺有余,一手长刀使的出神入化。 一进殿内,刘纲便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黄严,一声冷哼,半跪在地道: “启禀陛下,卑职已查明南直隶兵部尚书张仪良涉嫌造反,其一家八十三口已被卑职全部押入诏狱,这是张仪良的认罪书。” 说着刘纲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纸,双手呈到了李天面前。 伸手接过一扫,李天心中了然,随手扔到了地上,看向黄严道: “黄公公,看看吧。” 自打刘纲一进来,黄严便觉得不妙,眼下皇上这番姿态,更是让黄严如坠冰窟。 扫了一眼地上的状纸,黄严当即泣不成声道: “老奴有罪,老奴有罪,求陛下责罚。” 李天冷冷一笑,黄严身为内侍太监,东厂提督,居然在他的面前犹疑半天。 张仪良是张忠清叔父的事情,恐怕黄严早就知道了。 看着黄严痛哭流涕的模样,李天也懒得再说什么,不咸不淡道: “朕也不想为难你,东厂自今日起并入锦衣卫,以后你就在刘纲手下做事吧。” “老奴谢陛下开恩,老奴谢陛下开恩。” 黄严脑瓜子磕的砰砰响,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5章 金枪不倒功 赞赏了刘纲两句,将其送走后,李天转身看向黄严,眯眼道: “算你聪明。” 刚才还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黄严,此时不见半分狼狈,只有满脸的谄笑。 “陛下放心,老奴一定将功赎罪,把锦衣卫查个明明白白。” 没错,自从先前刘纲进来之后,李天便领着黄严演了一场好戏。 道理很简单。 东厂虽然密探高手众多,但都是为了监察百官,势力范围只在南北二京。而锦衣卫在各省有十三个分部,眼线遍布天下。 论消息传递的速度,锦衣卫可比东厂要快的多。 如果说黄严是担心失了圣眷,不敢和三品的南京兵部尚书对线情有可原。那么刘纲可没有半分后顾之忧。 可今日却是东厂先来禀报,其中缘故,自然不必多说。 至于将东厂并入锦衣卫,这便是帝王之道了。 明面上锦衣卫实力大增,实则以后再想玩小动作,必是难如登天。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在李天看来,掌控没有卵蛋的太监,可比掌控锦衣卫容易太多了。 做戏做全套,一脚将黄严踢出殿门后,李天陷入了沉思。 听见动静,张皇后从后殿踱步走出,见李天眉头紧皱,贴心道: “陛下,还没用早膳呢。” 看着身旁风韵十足的美人,李天咧嘴一笑,将烦心事暂时抛到了脑后,一把揽过张皇后的细腰,放声道: “传膳。” “喏。” 侍候在殿外的江保赶忙应上。 没人敢让皇上多等,不一会,一道道美食佳肴便呈送而来。 有苏杭的甜食糕点,也有淮扬的精致小炒,更有自辽东进贡而来的八宝参汤,往来传送不息,不一会儿便摆满了两丈余长的紫檀木席案。 揽着张皇后的细腰落座,闻着诱人的菜香,李天食欲大开。 他奶奶的,感情皇帝过的是这种神仙日子。 美人在怀,连饭菜都有人送到嘴边。 就是这偌大的席案只坐两个人,显得有些冷清。 尝了一口淮扬小炒,李天随口吩咐道: “江保,去佳丽院给朕找十个妃子来陪朕和皇后吃饭。” 明朝的后宫妃嫔一共有十个品级,自上而下,分别是皇后,贵妃、妃、昭仪、婕妤、美人、才人、贵人,选侍、淑女 昨天看过后宫妃嫔册子的李天已经知道,除了有封号的几个妃子外,剩下的美女全都挤在佳丽院,等着自己哪天心血来潮,一晚麻雀变凤凰。 而佳丽院位于皇宫的东北角,说是院,其实是一座座独立的阁楼,每个阁楼中,都住着一名佳丽。 当然,昭仪婕妤美人什么的,住的离皇帝寝宫更近。 一听皇上传膳,一众佳丽都疯了,掏出大把的银子,往来传话的小太监怀里塞。 小太监来者不拒,怀里塞的满的不能再满,最后把美人以上的佳丽全领走了,至于那些才人,贵人的钱,自然是不退的。 “陛下,诸位娘娘来了。” 江保对每一个妃子都是面带笑容,尖着嗓子禀报道。 听见来人了,李天恋恋不舍的把手从张皇后的肚兜里伸了出来,放声道: “都进来吧。” 江保身后的妃子自然不可能个个上桌,回想着淑妃娘娘的模样,江保迅速挑出了十个皇上可能中意的。 “妾身唐昭仪给陛下,皇后娘娘请安。” 李天看见美女就高兴,唐昭仪声音糯糯的,脖颈粉白修长,身材好似弱风扶柳,李天是听着顺耳也看着顺眼,笑道: “朕安的很,快入席。” 又是欠身一礼,唐昭仪大着胆子坐到了皇帝身边。 “妾身徐婕妤给陛下,皇后娘娘请安。” 李天吞了口唾沫,这个徐婕妤长的真是高挑,这腿得有一米多长吧,还有这拒人千里之外的声线,听着就让人有征服的念头。 “妾身宋昭仪给陛下,皇后娘娘请安。” “妾身赵美人给陛下......” “妾身.....” 莺莺燕燕处处环肥燕瘦。 随着一个又一个美女进来,李天看的是大饱眼福。 有天生丽质的,有丰乳肥臀的,有媚眼如丝的,还有宛若少女的..... 一会儿得问问这些美女都是哪个人才选进宫来的。 重赏,必须重赏! 张皇后在一旁看着李天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模样,有些醋意道: “陛下何不把她们都留下侍寝。” 李天正美呢,下意识的就想说好主意,但感受到直勾勾醋眼,李天装傻充愣道: “诸位爱妃都快吃呀,别愣着,谁吃的最多明儿早上还来。” 李天这话一出,一众美女更是百态顿生,都拿出了玩命的架势争取明天的席位。 当然,李天面前的菜盘子是没人敢动的。 一顿秀色可餐的早膳结束,李天赏给每位美人了一个早安吻,然后便喊着江保进了御花园。 江保正式的官职是司礼监秉笔,御马监总管,掌管皇帝的御用兵符,地位仅次于司礼监总管,排在宫内十二监第二位。 当然,现在的司礼监总管之位还是空缺。 江保不知道皇上到底有何要事,居然要去空无一人的御花园说,但心中,还是暗暗得意。 咱家果然还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呐。 “江保,朕问你件事,你给朕如实说来。” 李天一开口,江保的腿肚子便开始发软。 难道皇上早就发现了他侵吞皇产的事情,只是念他劳苦功高,才专门到御花园来说? 江保心一横,发誓只要皇上问起皇产,他就全部实话实说。 “陛下请问,老奴...老奴绝不隐瞒半分。” 看着江保一脸慷慨赴义的模样,李天皱了皱眉,但正事要紧,李天也没在意,低声道: “你给朕说实话,你有没有房中术,金枪不倒功之类的秘籍。” 江保神色一顿,随即满脸幽怨道: “陛下为何要消遣老奴。” 李天闻言一愣神,随即哈哈大笑。 他真是昏了头,居然问一个太监有没有金枪不倒功,太监连枪都没有,哪来的不倒。 江保笑不出来,只是默然道: “陛下,文渊阁应该有不少类似的秘籍,老奴听闻太祖往年收藏了不少。”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7章 不想翘班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皇帝愤然离去,惶恐不已的亲王们面面相觑,只觉得有苦难言。 他们虽然贵为藩王,但大多都是从父辈那继承而来,所谓的封地一削再削,仅剩一县之地罢了,若不是因此,他们也不会赖在京城。 十万两白银,要他们怎么凑的出来,皇上这明摆着要逼死他们呀! 李天喜忧参半的离开灵寿寺,一路上都在琢磨如何整治一下朱高煦和朱高燧。 这两个王八蛋,居然狂妄到让一个和尚给他递条子。 回到御书房,李天二话不说,直接命人通传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 明朝自朱元璋起,就废除了宰相制度,由皇帝本人直接控制六部,但没了宰相,光靠皇帝一个人哪批阅的过来整个天下的奏折,也只有工作狂人朱元璋有那份精力。 所以到了朱棣时期,为了分担政务压力,朱棣会让大学士替他先挑选一遍奏折,将比较重要的奏折原封不动的呈上御案,其他奏折都会由几名大学生先审阅一遍,划出重点,然后再交由皇帝批阅。 大学士品阶并不高,只有五品,但其做的工作却和宰相没什么不同。 所以明朝大学士的位置很特殊,属于没权没品,但地位又特别高的一群人。 受皇帝传召,杨士奇匆匆赶来,身为首辅大臣,杨士奇有自由出入的皇宫任何一处地方的权力,当然,后宫不包含在内。 身披白麻丧服,杨士奇躬身一拜,尊声道: “陛下召臣来,可是有要事?” 看着杨士奇身上穿的板正的丧服,李天赞赏之余对于那些亲王更是厌恶。 先前他去灵寿寺,可没有一个亲王身上披麻戴孝。 命人赐座后,李天看向杨士奇推心置腹道: “士奇,你对汉王掌天下兵马总督一职有何看法?” 杨士奇身为首席大学士,知道皇上这是忌惮汉王手中的兵权,稍加沉吟,缓声道: “我大明官职中,本没有天下兵马总督一职,是先帝为了嘉奖汉王而为其特设,陛下可借边疆不稳为由,将兵权收回。” 李天一头雾水,朱棣五征蒙古,打的蒙古都快跑到欧洲去了,哪来的边疆不稳。 见皇上面露疑惑,杨士奇一笑,暗示道: “陛下,我大明幅员辽阔,虽有八百里急递,但边疆消息往返一趟也要月余。” 杨士奇这么一说,李天就明白了,不就是骗呗,整的这么玄乎干啥。 见皇上一点就透,杨士奇不再卖关子,推盘而出道: “陛下可以用率军出征为理由,宣汉王进宫,汉王若是进宫,则万事大吉;汉王若是不进宫,陛下也可用出征为由,问汉王索要掌军大印。” 看着杨士奇宽厚正直的脸庞,李天不由得感叹人不可貌相。 看上去满脸宽厚的人,居然能想出怎么诛心的法子。 “不过陛下也可等待几日,先帝毕竟....” 李天微微颔首,现在确实不用太着急。 毕竟朱棣的骨灰还没凉透呢,就是给朱高煦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他爹的坟头上摇旗造反。 起身微躬,杨士奇再度开口道: “陛下昏迷五日,又歇息了一日,内阁已经挤压了许多奏本,敢问陛下何时批阅?” 李天愣了愣神,顿时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但看着杨士奇忠心耿耿的眼神,李天也不忍心马上回绝,无奈摆手道: “让人都送到御书房来吧,朕有时间会批阅的。” 杨士奇点了点头,转而说道: “陛下,还有一事,内书房有许多御史谏言陛下流连后宫,荒废朝政的折子,皇上可要留中不发?” “朕流连后宫?朕何时流连了?” 李天有些懵逼道。 杨士奇老脸微微发红,如实道: “御史说陛下与十女共用早膳,还让十女一起搬到了露华殿。” 李天翻了个白眼,这些御史真是闲的蛋疼,让十个女的住在一起,又不代表他一次就要睡十个。 杨士奇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浪费时间,只是提了一嘴,然后继续道: “陛下,还有一事,敢问陛下何时率领百官拜祭先帝?” 李天并不想太早和百官会面,他现在除了三品以上的大官和历史人物,好多大臣他连名字都还没记住。 “过段日子,朕最近龙体不适。” 杨士奇点了点头,沉声道: “陛下,还有一事,今年的中秋赏月节可能与先帝的丧期相冲,是否要拟旨推迟赏月?” 李天摸了摸鼻子,他突然有些后悔叫杨士奇来了。 看杨士奇这慢斯条理,不动如山的模样,恐怕还有很多件事说。 想到这里,李天直接一把扶住额头。 “诶呀,士奇,朕的脑袋疼,朕就知道还没痊愈。” 杨士奇脸色一变,也没想着皇上做假,连忙起身道: “陛下,臣去传太医。” 传太医?那特么不露馅了吗? 李天赶忙一把拽着杨士奇道: “不必不必,朕歇息几日就好了。” “先帝刚刚仙逝,陛下当以龙体为重啊。” 杨士奇脸色严肃,满脸担忧道: 见杨士奇已经上钩,李天心中暗喜,用力抓着杨士奇的手,郑重托付道: “那国事奏本,朕就都托付给你和其他几位学士了。” 杨士奇脸色一正,斩钉截铁的摆手道: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我等只有审阅之职,绝没有批阅之权。” 看着杨士奇本分不容置疑的脸庞,李天急的嘴角直抽抽,诶呦一声道: “不行了,不行了,朕疼的不行了,士奇你快答应朕。” 杨士奇被李天拙劣的表演刺激的满脸尴尬,但皇上确实昏迷了五日,没办法,杨士奇只得长叹一声道: “微臣至多答应陛下三日,且所有奏本,微臣都会让皇后代陛下过目。” 杨士奇一答应,李天立马站直了身子,嘴也不抽了,头也不疼了,感动道: “士奇,你真是朕的臂膀啊,要是没了你,朕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皇帝可以不要脸,但臣子不能不要。 杨士奇躬身一拜,转身就出了御书房,临走时,口中还振振有词的念着克制二字。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8章 戏水 看着无语而逃的杨士奇,李天浑身通泰,悠哉坐在软塌上,从怀中掏出了固阳九式,开始认真品读。 双腿盘坐,食指轻扣拇指指肚,气沉丹田,引导气息向下用力...... 感受着后腰处微弱的热感,李天兴奋异常。 卧槽,这玩意真的有用。 为了以后幸福生活,李天一练就是一上午,一直练到日上三竿才收功起身。 用午膳时,李天依旧严格的按照小册子上的食补,命御膳监直接列入每日食谱。 而且李天还让江保去皇家宝库里找了几丸丹药,据说是早就失传了炼制方法的宝丹。 几枚宝丹下肚,李天更是进步神速,到了晚间时候,清早的腰膝酸软感已然完全消失。 而且不知是不是练功的缘故,李天总是想到今早一起用早膳十位美人,特别是那个声音糯糯的唐昭仪,还有那个长腿高冷的徐婕妤。 与皇后一起用完晚膳,李天菜足饭饱,本想在宫中溜达几圈,谁知道鬼使神差的就到了露华殿。 李天没带着仪仗坐龙辇,大摇大摆着就进了露华殿。 朱棣四年前把都城从金陵迁到了帝都,皇城建好也不过两年,没有太监宫女领着,李天在楼台阁榭,露台山水一应俱全的露华殿还真迷了路。 虽然路上也碰见不少宫女,但李天不开口,愣是没一个敢上来主动问安的。 不知不觉间,李天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李天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循着声音,李天很快便找到了传来水声的房屋。 明朝时,把铁皮水箱挂在屋外,然后用牛皮缝制管子,通入屋内淋雨的洗浴系统已经十分成熟,当然,高昂的造价只有皇宫或者豪族才用得起。 看到蒸汽飘散而出的洗浴房屋门没关,李天没由来的一阵兴奋,难不成今日还有美人出浴的眼福。 轻声小步的进了房间,李云看到搭在一旁衣架上的飘然衣裙,心跳陡然快了几分。 转身看去,只见薄如蝉翼的纱账内,身姿诱人的美人正肆意的舒展着身体,似是在自我欣赏。 光影上透出的美女总是带着几分梦幻的朦胧,别有一番风味,李天也不打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正当李天看的如痴如醉,却听浴中的美人丽声道: “萍儿,你愣什么呢,还不把门关上。” 听见美人的声音,李天心有一热,竟然是那个徐婕妤在洗浴。 可李天扭头看去,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浴中美人见萍儿不但不吭声,还左顾右盼,佯怒道: “好你个萍儿,竟作哑,亏我那么疼你,只把你带到露华殿来。” 浴中美人这话一出,李天顿时反应过来,感情是说自己呢。 莞尔一笑,李天转身关上了门,轻笑道: “看不出来,徐婕妤你脾气还不小呢。” 听到男人的声音,徐婕妤吓的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跳进了一旁的浴桶,惊慌失措道: “你是何人?别过来,你若是看了我的身子,皇上定不会饶了你。” 李天轻声笑着,一把掀开了纱账,莞尔道: “你可是天下第一个命令朕关门的人。” 发现来的人是皇上,徐婕妤声音颤抖不已。 “皇上...皇上您怎么来了。” 泡在浴桶里,只露着香肩的徐婕妤被蒸汽缭绕着,宛如仙子一般。 被男人直勾勾的看着,徐婕妤羞的身子通红,脸欲滴血。 但想到飞上枝头变凤凰可能就在今夜,徐婕妤又莫名有些期待。 矜持和期待在徐婕妤的心中交织个不停。 看着宛如仙女图般的画面,李天一狂咽口水,只觉得浑身发热,坏笑道: “怎么,朕不能来吗?” 徐婕妤贝齿轻咬着粉唇,红着脸道: “皇上当然能来。” “那朕来了。” 说着,李天把自己身上的龙袍脱了,直接跳进了浴桶。 与男子共浴一桶,又要…… 徐婕妤紧张的几乎快要昏倒过去。 近距离看着徐婕妤明眸皓齿的绝美脸庞,李天轻轻拨开了水面上的花瓣,目光灼灼。 察觉皇上的眼神,徐婕妤的全身宛如火烧云般,红了一片又一片。 一夜无话。 翌日一大早,李天便离开了露华殿,毕竟水中交合这种事太过荒唐,一旦传出去,那帮御史只会拿公家的纸不当钱,疯狂上折子。 当然,皇帝留宿露华殿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因为次日一早,封徐婕妤为惠妃,赐居梨花宫的圣旨就传到了露华殿。 “陛下,您可千万不能再乱跑了,要不是露华殿的宫女向老奴禀报,老奴非急死不可。” 江保看着一脸淡然的皇上,急切的说道。 李天坐在龙辇上打盹,听到江保的声音,撇了撇嘴道: “要不是你给朕找的什么固阳九式,朕也不能这样。” 江保闻言一愣神,那叫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看着江保一副受了内伤的模样,李天哈哈一笑,随口道: “灵寿寺那些亲王银子筹的怎么样了,你给朕盯着点啊。” 江保郁闷归郁闷,但皇上的话还是要应的,挤出了个哭脸道: “陛下放心,老奴一直盯着呢,不过老奴听说有的藩王去找太子借银子去了,也不知道谁出的损招。” 太子? 李天的困劲儿一下子去了大半,他怎么忘了朱高炽还有一堆儿子的事了。 不行不行,这件事必须解决。 不然以后要让他的种去给朱高炽的儿子磕头么?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9章 小小一笔进账 心里胡思乱想着,李天随口道: “太子不是应该每日来给朕和皇后请安吗?怎么这两日都不见他。” 小心瞧了一眼李天的脸色,江保低声道: “陛下,七日前,太子便领着诸位殿下在太庙附近住下了。” 太庙是皇家最高级别的祭祀之地,估计是自己还没穿过来之前,朱高炽就下旨让儿子们去给朱棣吊唁了。 李天心中一跳,看来他果然没有继承朱高炽的全部记忆。 瞥了眼面色惶然的江保,李天面不改色道: “许是大病初愈,朕总觉得有好多事记不清了。” 难不成皇上落下病根子了?江保不由得惶恐想到。 皇帝的隐疾向来是天底下最大的忌讳,李天越是平淡,江保便越是惶恐。 “陛下放心,老奴绝不会多嘴。” 江保的反应李天还算满意,轻笑道: “朕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摆驾东宫,让太子回来。” “喏。” ...... 东宫,省身殿。 “儿臣拜见父皇。” 看着身前披了三层麻衣的黑小子,李天砸吧着嘴。 这就是那个开辟仁宣之治,在明朝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明宣宗? 放下手中茶盏,李天努力挤出一个父亲的笑容道: “起来说话。” 父子之间不言谢,朱瞻基站起身吗,拍了拍身上的浮尘,大牙一呲道: “爹,你身体咋样,没事吧。” 微微颔首,李天说不出的别扭,他也是第一次给人当爹,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扯拽着身上的麻衣,朱瞻基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一旁的软凳上,抱怨道: “爹,皇爷爷都葬到长陵去了,为啥还要我去太庙吊唁啊。” “你个兔崽子这叫什么话,你不去吊唁,难道还要朕去吊唁?” 朱瞻基呲溜着茶水,撇嘴道: “本来就该爹去的。” 李天眼睛一瞪,下意识就扬起了巴掌。 “你个兔崽子,还敢顶嘴。” 说着李天就开始朝朱瞻基的屁股上招呼。 朱瞻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快及冠了,还要挨打,当即求饶道: “爹,别打了,别打了,儿臣知道错了。” 李天挥舞着巴掌,打的十分过瘾,根本不听朱瞻基说什么。 侯在殿外的江保,也有些愣神,他依稀记得太子上一次挨打,好像还是八年前捉弄朝中大臣。 李天打完收工,只觉得神清气爽,当爹的感觉真不错,就是手有点麻,下次得找个趁手的玩意。 揉着红肿的屁股,朱瞻基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他倒没觉得委屈,只觉得有点丢脸, 他再有两年就20岁及冠了,居然还被打屁股,这要传出去,他还有个屁的太子威严。 “兔崽子,知不知道你爹我为什么打你?” 无意识间换了自称,李天沉声道。 朱瞻基也不喝茶了,老老实实回话道: “儿臣不知。” 说实话,李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手,只是朱瞻基一顶嘴,他就手痒。 诶,不对呀,李天突然发现自己怎么好像接受当爹这个身份了。 算了,不管了,正事要紧。 “朕问你,你那些叔父为什么找你?” 朱瞻基扶着屁股愣了愣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 “父皇明鉴,儿臣绝对没有要为他们求情的意思。” 撇了撇嘴,李天淡淡道: “谅你也不敢,朕问你,你东宫典藏监还有多少银子?” 朱瞻基没多想,如实道: “银子似是还有一万多两,宝钞还有七八万两。” “别留着了,都交到朕的内库里,朕给你存着。” 李天一副为了儿子的模样,大言不惭道。 朱瞻基闻言神色一顿,急忙道: “父皇,东宫属官众多,儿臣还有亲军要养,父皇怎能全部拿走。” 李天老脸一红,问儿子要钱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但他内库一毛都没有,不坑儿子坑谁。 想到这里,李天巴掌一扬,佯怒道: “胡说八道,朕什么时候说要拿走了,朕说的是给你存着。” 朱瞻基有苦说不出,不死心道: “那东宫的属官怎么办,儿臣的亲军怎么办?” 李天嘿嘿一笑,他既然决定坑儿子,早就想好了对策,轻笑道: “属官去都找户部领俸禄,至于亲军,你留二十个当亲卫,剩下的全部解散,就这么说定了,朕还有事,你记得早点把银子交给江保。” 话音落地,李天再不给朱瞻基说话的机会,大步出了省身殿。 看着父皇轻快的背影,朱瞻基只觉得吃了两斤秤砣,他怎么摊上这么个爹啊。 ...... 踩着软梯上了龙辇,李天躺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向一旁的江保叹气道: “太子体恤朕,非要把东宫典藏监的银子给朕填补内库,朕很是感动啊。” 江保嘴角抽搐的厉害,他虽然没有刻意偷听,但太子最后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非要给的意思。 但江保身为皇帝的内侍,拍皇帝的马屁是天性索然,只见江保连连点头道: “太子如此慧敏厚德,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教育所至,陛下心生感动乃人之常情。” 听了江保的话,李天心中原本的那点内疚顿时消散,盘算道: “到时你记得先把淑妃的赏银送去,至于那七八万两宝钞,朕另有他用。” “老奴记着了。” 江保赶忙应上。 七八万两宝钞听上去不少,但李天清楚,至多换一万两银子就顶了天了。 宝钞虽然是朱元璋时期就有的纸币,但将其发扬光大的,还是永乐大帝朱棣。 朱棣好大喜功,喜欢开疆拓土,光远征蒙古,就去了五回,国库其实根本无法支撑如此频繁的军事活动。 而可以当银子用的宝钞,也就顺理成章成了朱棣最大的凭仗。 朱棣在位期间,每一次出征都会印发大量的宝钞充作军费,而宝钞泛滥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不值钱。 十年前一两宝钞还能通兑一两银子,而现在,十两宝钞才能换一两银子。 吐槽着朱棣,李天也在心里暗暗开始琢磨如何改变,毕竟现在他才是大明的皇帝。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10章 出宫 回到御书房后,李天照旧开始修炼固阳九式,江保在一旁护法。 练功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晌午。 待李天收功起身,江保恭声道: “陛下,可要传膳?” 李天挠了挠头,有些疑惑道: “江保,今天上午怎么这么清静?” 在李天看来,现在虽然是国丧期间不用上朝,政务奏本也交给了杨士奇和皇后处理,但自己可是皇帝啊,也不能清闲到这份上吧。 江保躬身一礼,开口道: “上午定国公,杨首辅,淑妃娘娘还有太子都来过,只不过一听陛下在修功,都不敢叨扰罢了。” “原来如此。”李天微微颔首,转而道: “那就传膳吧,用完膳你陪朕出宫走走。” 听见皇帝想要想要出宫,江保嘴唇翕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出去传膳去了。 ...... 与李天的清闲不同,就在距离御书房不远的内阁处中,杨士奇正领着一帮翰林忙的七荤八素。 原因无他,七下西洋而归的尚宝监总管,郑和要回来了! “仲常,这是郑总管交由陛下的密旨,劳烦你走一趟。” 脸色瑾然的杨士奇低头快速审阅着奏折,头也不抬道。 “好,我这便去。” 与杨士奇官服无二的大学士站起了身,接过烫着金漆的密旨转身而去。 ...... “宗于,郑总管已经沿福建北上,下发于各省道,各州府的通文撰写的如何了?” 杨士奇一心二用,不紧不慢的随口问道。 “已交由六部复审,加印之后便可下发各地三司了。” “好,这是吾刚审阅完的奏本,劳烦宗于往坤宁殿走一趟,奏请皇后娘娘批阅。” ...... “嗝~” 舒舒服服吃完的李天打了个饱嗝,换上江保先前备好的湖青色锻袍,一步三摇道: “江保,你看朕这一套如何?” 皇帝身系社稷和天下安危,依照祖制,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出宫的。 江保也想劝说皇上,可想想自己不干净的屁股,江保还是选择遂了皇上的意,陪皇上出宫走上一遭。 咧嘴一笑,江保新鲜的马屁顺嘴奉上。 “陛下英姿勃发,丰神俊朗,这苏州的锻袍穿在陛下身上真是太合适了。” 江保这马屁拍的李天很是受用,毕竟谁会不喜欢好话呢。 “行了,你也赶紧换身皮,朕已经等不及了。” 李天有些心急的催促道。 江保哪敢让皇上等,三下五除二换好了衣裳,赶忙带路。 找了个小门,出了宫城。 相比较宫外的人潮涌动,车水马龙,李天是真心觉得宫里太他娘冷清了。 感受着秋阳的暖意,呼吸着与宫里截然不同的空气,李天心情大好道: “江保,带朕去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出了宫城的江保江公公,不复宫里的阴柔谄媚模样,一口真气提到胸口,锐利的一双老眼如同弯钩般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听见皇上要去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江保脸色微变道: “陛下,永定大街三教九流混杂,老臣担心....” 一扇子敲在江保脑袋上,李天佯怒道: “江大公公,朕现在是京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少爷,谁会闲着没事盯我。” 江保不敢和皇上顶嘴,只得顺着说道: “陛...少爷说的有理。” ....... 走在熙熙攘攘的永定大街上,李天这才算见到了真正的明朝。 只见足以让二十辆马车并排行驶的永定大街两旁,全是最低两层的各行商铺。 金银行,布行,典当行,脂粉行等等,一应俱全。 而在各行商铺的前门不远处,则是各种挑担小商贩,叫卖声,争吵声,喧闹声,不绝于耳。 大街上的人也应了江保先前的话,三教九流混杂。 有搞中介,专门坑骗外地人的牙人掮客,也有穿金戴银,身后跟着好几个家丁奴仆的小姐少爷。 江保紧紧的跟在李天身后半步远,忍不住说道: “少爷,这儿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李天摆弄着路边小贩兜售的木制玩具,随口道: “我知道啊,这不有你呢么。” 李天这话一出口,江保登时愣在了原地,心里仿佛突然多出了一块铁秤砣。 “嘿,小爷,您真有眼光,这玩意就剩这一个了,您要是要,我吃点亏,两百文卖给您了。” 兜售小玩意的小贩见李天驻足,腆着脸凑上来道。 见小贩离皇上越来越近,江保眼神一变,寒声道: “退回去!” 江保身为掌皇帝兵符的御马监大总管,那是杀过人的,小贩被江保锐利的眼神吓的汗毛倒起,蹬蹬后退,但嘴上仍是不服输道: “一个奴籍的下人,牛气什么。” 李天见状,脸色一沉,看向江保道: “你干什么,本少爷还没吭声,何时轮到你说话了。” 江保也知道自己先前放了杀气,脑袋一垂,任由皇上斥责。 小贩见江保吃瘪,得意的哼了两声,看向李天咧嘴道: “小爷真敞亮,啥也不说了,这玩意您要是要,一百五十文,我白送给您。” 看着面前滑头滑脑的小贩,李天也是玩心大起,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宝钞,皱眉道: “唉,我是真的想要,可你看看,我这最小的宝钞都是五百两的,你找的开吗?” 小贩常年混迹于市,看出李天在寻自己开心,也不生气,嘿嘿笑道: “没事,小爷您告诉我,您住哪条胡同,我一会儿给您送府上去。” 李天闻言哈哈大笑,笑骂着小贩滑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十两的宝钞,拍到小贩手里道: “永定门大街最北头,别忘了。” 说罢,李天拔腿就走。 看着手中崭新的十两宝钞,小贩激动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看着李天已经淹没人潮的背影,大声道: “爷您慢走,小的一定给您送到府上。” ...... 路边一茶楼的三层雅间里,一男一女全程目睹了小贩和李天交谈的全过程。 男的满脸络腮胡,手上老茧粗厚,紧盯着李天没入人群的背影道: “那小子似乎不是一般人。” 女子美眸连闪,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笑,轻声道: “像是宫里的。”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11章 明教 李天还不知道已经有人看出了江保的身份,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蒸豆腐道: “江保,你也来一碗。” 江大公公摇了摇头,眼神飘忽不停。 “少爷你吃,不用管老奴。” 看着化身人形自动摄像头的江保,李天莞尔道: “难不成你准备把这来往的百姓,都记到脑子里?” 李天本意是逗个闷子,谁曾想江保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道: “没错,少爷,只有记住每一个来往的行人,老奴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 李天正准备继续享受美食,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喧闹声。 “滚开!都滚开!” 女人的尖叫声和小孩的哭喊声接连响起,李天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驾双马的马车正在热闹的永定大街上横冲直撞,还特么是逆行。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江保脸色急变,一个挺身把李天挡在了身后,快速道: “陛下小心,那两匹马受惊了。” 看着被马车掀翻的小贩和撞飞的行人,李天心里一阵不爽,沉声道: “去拽住那两匹马。” “不行,陛...少爷,老奴不能离开你。” 稍加镇定的江保掷地有声道。 李天皱了皱眉,再度开口: “这是圣旨,你快去快回。” 察觉皇上不容拒绝的口气,江保暗叹一声,快速道: “那少爷站在此地不要动,老奴去去便回。” 说着江保已经开始调转全身真气,准备出手。 可谁知就在这时,一名壮汉从突然人群中窜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把长。 飞身出刀,一刀把两匹马的马头都旋了下来。 两匹马没了头,轰然倒地,马车也因为惯性狠狠的撞在了地上,四分五裂,将马车里的人甩了出来。 李天看的目瞪口呆,这个壮汉真他娘的生猛,民间果然还是有高人拿。 江保也是看的老眼一缩,飞身一刀便能砍下两个马头,这是一流的高手。 围观的百姓也是纷纷叫好,要是没有这位勇士,还不知道这两匹疯马要伤多少人呢。 可任谁都没想到的是,四分五裂的马车里突然窜出了一个黑袍老者,一脚将壮汉踢出去老远,对着闻讯赶来的巡街武侯道: “敢伤赵王世子,将此僚绑起来!” 赵王世子? 围观百姓的笑声戛然而止,谁不知道赵王是当今皇上的胞弟,敢伤皇上的侄子,这壮汉怕是要以死谢罪了。 巡街武侯也不是傻子,但看到四分五裂马车上的残缺的赵字,和老者身后两个满脸是血的华服少年,不敢再犹豫,马上动手将倒地的壮汉绑了起来。 李天在一旁看的怒火中烧,这老头比先前的壮汉还厉害。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马匹受惊,而是纵马行街! “江保,认识吗?” 李天寒声道。 江保感受到皇上的怒火,赶忙道: “认识,确实是赵王府上的供奉。” 看着脚边因为行人拥挤,而打翻在地的蒸豆腐,李天怒极反笑道: “江保,如果动手,你有几分把握杀了这老头。” 江保没想到,皇上居然会为一个陌不相识的人动杀意,沉声道: “如果陛下想,老奴有十成的把握。” “那就动手,别跟朕打哑谜。” “老奴遵旨。” 江保两手勾成了鹰爪,作势就要出击,可让江保没想到的是,他又一次被人抢先了。 只见人群中突然钻出了十几名衣着各异的百姓,分工明确,有搀扶壮汉的,有解开绑绳的,有对付巡街武侯的,更有两个悍不畏死的,直接朝先前动手的黑衣老头冲去。 李天没想到今日出宫,居然能看到这么一波三折的戏码。 只见先前动手的黑衣老头丝毫不顾光天化日,直接一手捏死了一个,而巡街武侯则是被打翻在地,壮汉也被那群人救走。 发觉壮汉被人救走,黑衣老者气的睚眦欲裂,但身后两个华服少年已经有一个晕了过去,老者也不敢再追,只留下一句此事没完,然后提着两个少年进了一旁的药铺。 围观的百姓哪见过当街杀人的,吓得四散而走,只剩下几个巡街武侯在慌忙善后。 “呼。” 李天长吁了一口气,这特么跟看电影似的,还跌宕起伏的。 碰见这档子事,李天也没心情再逛了,开口道: “走吧,回宫。” “陛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保老脸微眯,低声说道。 李天回忆着刚才的一幕幕,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十几个百姓有问题?” 江保点了点头,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道: “不错,如果老奴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明教的人。” 明教?那不是金庸小说里的吗? 李天有些傻眼,不过在搜检了一番脑海中的记忆后,李天想起来了。 这个明教跟金庸小说里的那个明教还真不一样。 这个明教发迹于元朝末年,是北方抗击元朝最大的民间组织,朱元璋当年能灭了元朝,就有明教不小的功劳在里头。 但等朱元璋当了皇帝,朱元璋也害怕明教这种扎根民间的组织。 所以就授意锦衣卫对明教教徒大肆捕杀,而明教教徒又多是百姓,锦衣卫的赫赫名声也是在那时深入人心。 明教对朱元璋的背叛非常愤怒,但作为开国太祖,朱元璋当时已经是万民所归,明教无法颠覆朱元璋,一直等到朱棣篡了自己侄子朱允炆的皇位,明教才再开始在民间发展,而其最终目标,依然是推翻明朝。 回想起了这些,李天对先前那十几个百姓的好感一扫而空。 他奶奶个熊的,居然是奔着推翻老子的人。 “我看也像,江保,你马上传旨顺天知府,让其在一炷香内封城,绝不能让那些反贼跑了。” 江保也知道此事兹大,拱手一拜道: “还请陛下以国体为重,尽快回宫,老奴这就去顺天府传旨。” 看着江保脚尖点地,腾飞跃走,李天眯了眯眼,内有朱高煦朱高燧虎视眈眈,外有明教搅乱局势,自己这个皇位,好像还真不太稳呐。 不过,他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12章 狗血桥段 李天拔腿就准备回宫,一名长的五大三粗的壮汉却挡住在了前面。 “公子留步,我家小姐对公子十分感兴趣,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到那边茶楼一叙。” 说着,壮汉朝身后遥指而去。 李天面色不善,天底下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多了,再说了.... 诶呦,美女! 顺着壮汉手指的方向看去,李天一眼便看到不远处茶楼二层的隔间里,一位长得倾国倾城的美人正对自己颔首微笑。 李天脸色一转,当即换上了一副笑容: “当然可以。” 壮汉在前面带路,李天不着痕迹的整了整衣角,心中有些自得。 没想到咱还是有几分魅力的嘛。 进了茶楼,上了二层雅间,一进门,李天便看到美女正欠身等自己。 “小女子夏清欢见过公子,还请公子落座。” 美女做什么都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李天拱手回礼道: “清欢姑娘有礼了。” 李天自觉落座,打量着雅间内的装潢,主动挑起话头道: “这雅间从外看平平无奇,没想到这里头倒是别有洞天。” 李天这纯粹是没话找话,这茶楼的雅间虽然整的还行,但比起宫里,那差了得有十万八千里。 夏清欢知道李天是在挑话,掩嘴一笑,亲自给李天斟满了茶水,开门见山道: “还入公子的眼就行,清欢斗胆,敢问公子可是宫里的人?” 李云闻言心中一跳,自己的身份居然被识破了,可自己今天一袭便衣,啥都没带,这美女怎么看出来的? 李天不动声色的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道: “姑娘何出此言,难不成姑娘认为本公子是个太监?” 一旁的壮汉见李天出言不逊,脸色一黑,作势就要开口,夏清欢用眼神止了壮汉,看向李全再度开口道: “公子真会可玩笑,其实是清欢看到了公子那奴仆脚上的登云靴。” 登云靴? 李天脸色一滞,顿时无话可说。 登云靴是宫里太监独有的玩意,唉,都怪江保那个铁憨憨,居然在这种小事上出了差错,等回宫里,非得罚他光脚围着御花园跑十圈不可。 见李天沉默,夏清欢心中了然,赶忙起身拜道: “小女失言,请王爷恕罪。” 王爷? 听见夏清欢对自己的称呼,李天心中一松,还好还好,这美女虽然眼神好使,但格局太小,没敢往上再猜。 既然已经被看破身份,李天索性将错就错,轻咳了两声道: “不错,本王受命进宫吊唁先帝,最近都一直住在宫里。” 见李天承认了自己王爷的身份,夏清欢心中激动不已,跪地便拜: “王爷,小女有天大的冤情,还请王爷为小女做主。” 李天嘴角抽搐,民女含冤进京,好狗血的桥段。 “你们先起来,先跟本王说说到底是何冤情。” 夏清欢情难自已,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半天才平定下情绪,开口道: “小女本名张清欢,小女的父亲本是南京兵部尚书张仪良。 不敢哄骗王爷,我父身为朝廷三品大员确实时常收受贿赂,但我父绝无忤逆之心,可就在半月前,锦衣卫以伺机造反一罪将我父押入诏狱,屈打成招,致使我张家八十二口,全部身陷囹吾。 小女含冤进京,不敢抛头露面,暗中四处打点,以求为我父伸冤,可小女带来的银子全都使出去了,那些答应小女的官员却无一人为我父说话。” 听完张清欢的话,李天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美女居然是张仪良的闺女。 刘纲可是前两天才刚向自己禀报过,福建山民造反,尤溪县县令惨死的幕后靠山,就是这个南京兵部尚书张仪良。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猫腻?李天有些恼火。 他可以当一个什么都不管的享乐皇帝,但他决不允许有人拿自己当傻子哄。 定了定神,李天随口道: “张尚书一事,本王倒是有所耳闻,可本王听说的跟你说的可不一样。” 张清欢见李天没有撒手不管的意思,心中泛起一丝希冀,急忙开口道: “小女知道王爷听了什么,可王爷明鉴,我父和延平府知府张忠清虽有族亲,但从未有过走动,更谈不上图谋不轨伺机造反,王爷若是不信,小女愿用项上人头担保。” 看着两眼决绝的张清欢,李天现在有一肚子的问号问刘纲,沉声道: “本王知道了,回宫之后,本王自会奏请皇上,你稍安勿躁。” 说罢,李天便起身,准备尽快回宫。 听着与先前收银子官员别无二致的话语,张清欢脸色有些发紧,慌乱之下,一把拽住了李天的胳膊道: “王爷可有信物留给小女。” 李天眉头一皱,张清欢赶忙松手,俏脸上掠过一抹绝望之色,哀声道: “小女失礼....王爷,小女自认还有几分姿色,王爷若是能为我父平反,小女愿意...愿意枕席相迎。” 虽然一个大美女说躺床上等你,很是让人心动,但李天现在还真没什么心情扯淡。 现在他还不知道是张清欢被他爹骗了,还是他被刘纲骗了。 前者还好,若是后者。 他恐怕今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平复着情绪,李天尽量用平和的口气道: “本王说会上奏,自会上奏,你还是先找个隐蔽的地方住下,照顾好自己。” 听着李天不咸不淡的语气,张清欢脸色一暗,不敢再强要信物,只得躬身道: “小女恭送王爷。” 待李天出了房门,一旁跪地的壮汉从地上窜了起来,憋闷道: “就算那王爷真能为老爷伸冤,小姐又怎能如此轻贱自己。” 张清欢倚在窗边,看着李天快走的背影,无力道: “阿七,我们还有多少盘缠。” 被张清欢唤做阿七的壮汉闻言神色一暗,低声道: “只剩下不到五十两了。” 张清欢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唉,以她的聪明才智,她怎么会不明白先前的王爷只是敷衍之语。 毕竟真正有权有封地的王爷,哪会窝在着京城,被皇帝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13章 内阁议事 一回到宫里,李天便直奔内阁处,若问这天下群臣,谁还能让他放心,那便唯有内阁处的几位大学士了。 皇帝一袭便服,独自一人驾临内阁,一众翰林被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恭迎, 听到动静,杨士奇也匆忙从后阁出来迎驾。 “老臣恭迎陛下。” “都平身,士奇,跟朕到后阁说话。” 李天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直入后阁。 皇帝这番急匆匆的赶来,众人不用想也知道必是发生了大事,但全天下的奏折都会先到内阁,众人也不清楚这是发生了何事。 后阁中,刚牛饮了几大口茶水的李天已经稍加冷静,看着尽数落座的四位大学士道: “朕匆忙而来,还请诸位爱卿见谅。” 端坐下首首位的杨士奇一看李天衣着,就知道皇帝私自出宫了,身为首辅,他已经得知皇帝下旨封锁京城,接话道: “陛下不必客气,敢问陛下可是为城中发现明教一事前来?” 李天摇了摇头,看向另一位大学士杨荣道: “子荣,你把福建山民造反一事,尽数说来。” 福建山民一事已经结案,延平府的官员换了一茬,南京兵部尚书张仪良也已经认罪伏诛,杨荣不知道皇上为何又提起此事。 但看皇上脸色凝重,杨荣还是将福建山民造反一事,尽数而言了一遍。 内阁的大学士一共有四位,除了华盖殿首辅大学士杨士奇外,还有谨身殿大学士杨荣(字子荣),武英殿大学士黄准(字仲常),文华殿大学士任瑾(字宗于),都是一等一的能臣,而其中又以杨士奇最为善政,黄准最为机敏。 杨荣话音刚落地,黄准便蹙起了眉头。 “不对,福建指挥使李敏既然已经抓捕了张忠清,为何没有查出张仪良是张忠清叔父一事?” 李天点了点头,沉声道: “仲常所言不错,朕也一直有此疑问。张忠清既然能对锦衣卫招供,为何没有对李敏招供,还有,李敏为何要在奏本中隐去张忠清,只说山民造反已被平叛。” 文华殿大学士任瑾是个急性子的,当即道: “陛下,窥一斑而知全豹,就此事而言,福建乃至南京绝对是出了大问题。” 虽然同为大学士,但四人也不是穿一条裤子的,杨荣便跟任瑾在政见上多有不和,只见杨荣皱眉道: “宗于怎能如此武断。”言罢,杨荣拱手拜向李天道: “陛下,就老臣看来,应是锦衣卫的问题更大些,刘纲如此急切的给张仪良定罪,其动机耐人寻味,而且据老臣所知,若不是国丧期间不准行刑,刘纲早就动手了。”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李天频频点头,转脸看向杨士奇道: “士奇,你怎么看?” 杨士奇轻捻胡须,沉吟道: “陛下,依臣所言。应先派遣金吾卫将福建山民犯案人员,全部押送京城。然后召锦衣卫指挥使刘纲,福建指挥使李敏进京重审此案,在此期间,福建布政使,按察使应停职避嫌。” 不愧是有“善政宰相”美名的杨士奇,一番话听的李天心中大定。 虽然这个使那个使,听的李天有些头蒙,但跟后世一对比,李天也就明白了。 按察使掌管一省刑法,司法,监察,简单来说就是省公|安厅厅|长,省法院,检察院院长,省纪|高官,省政|法书|记,六合一的大官。 而指挥使掌管一省军事,说白了就是后世的省军|区司|令员。 至于布政使,则是掌管一省民生政务的高官。 听到杨士奇说让布政使和按察使双双停职,李天脸色微变,沉声道: “有必要让按察使和布政使都停职吗?” 李天也就是随口一问,却听四位大学士异口同声道: “陛下,若是一省的指挥使出了问题,那其余二使不是与之同流合污,就是视而不见。” 抿了口茶,李天拍了板子道: “那就依杨首辅所言拟旨,还有再下一道旨意,让南直隶布政使汪泉也进京。” 皇帝一声令下,整个内阁都忙活了起来。 毕竟一道圣旨不但要送到地方三司,还要送到六部六科,更要抄写一副副本,一下子这么多道圣旨,足够一众翰林学士忙活一会儿了。 后阁中。 任瑾出去安排翰林学士们拟旨了,只剩下三位大学士依旧端坐。 看完手中的金漆密旨,得知郑和七下西洋而归,李天心情很是舒畅。 一方面是因为很快就能见到大名鼎鼎的郑和,另一方面则是郑和此次下西洋的收获。 看着密旨中罗列的几十个国家俯首称臣,和上百种的南洋贡品,李天不由得飘然道: “郑总管没坠了我大明国威,待郑总管回来,朕定要好生迎接。” 随手将密旨递给杨士奇过目,李天随口道: “让宗于再拟一道旨给郑总管。告诉他,他奔赴千里远洋,扬我大明国威,朕心甚慰,让他在沿途州府好生歇息,不必急着回京复命。” “喏。” 后阁不许任何人靠近,只有大学士可以出入,杨荣起身领命,转身出了后阁。 杨士奇也看完了密旨,老脸上满是喜意道: “我大明白银匮缺,全靠郑总管每次赚回来的这么多白银,有郑总管这样的大家,当真是大明之福,陛下之福。” 杨士奇说罢便准备将密旨递回,李天满脸笑意的摆手道: “让仲常,子荣也都看看。” ...... 与内阁的一片欢声笑语不同,京城通向城外的七座城门处,满是百姓的抱怨之声。 “诶唷,兵爷,这还没到点呢这么就封城了。” “是啊,是啊,你说这好好的没事封什么城,真是耽误事。” “肯定是衙门里的哪位官爷丢了贵重物件。” “唉,还是做官好哇,丢了东西都能封了城门找。” ......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脑洞大开的乱猜封城的原因。 而就在城门的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里,正爆发着激烈的争吵。 “老子都说别救那个憨货,这下好了,把咱全关这了。” “少主让救的,雷老三你不服气你找少主说去。”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14章 意外收获 顺天府作为京城,居住着上百万人口,每天都会有数万的各色人等进出京城。 卖菜卖柴的乡下农户,经商拉货的各行商贩,投亲访友的外地人,路过京城的赶路游子等等,所以城门一封,很快便有大量的百姓聚集在了城门处。 当然,这里头也不全是本本分分的百姓。 就在城门不远处的一处酒楼客房内,一位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俊公子,正满头大汗的给人疗伤。 只见他调转真气,双掌抵在受伤之人的背上,用尽全力为其灌输真气。 若是有普通百姓见了此番情景,定会误以为是仙君下凡。 “少主,那老东西下手太狠了,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看着俊公子吃力的样子,旁边的老者叹声劝道。 “宋叔,你别劝我,今日我林无缺不把他救回来,我林无缺就自废内功。” 虽然俊公子说的坚定,但老者仍是摇头道: “少主,他的五脏被震出了血,就是救回来,也活不了多久。” 俊公子闻言脸色一滞,旋即咬着牙道: “宋叔,喂他吃八宝丹。” 老者闻言脸色一变,头更是摇成了拨浪鼓。 “少主,八宝丹何其珍贵,用一颗就少一颗......” “我撑不住了宋叔,快。” 俊公子帅气的脸庞因为内气枯竭显得有些狰狞,急声道。 见俊公子执意要救这个陌不相识的人,老者也只能一声暗叹,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泛着荧光的丹丸,塞进了伤者的嘴中。 俊公子见状松了一口气,指尖连点,顺势起身道: “多谢宋叔。” ...... 内阁处,后阁的小廷议仍在继续。 李天抿了口茶,阴沉着脸将今日赵王两个儿子纵马行街的事说了一遍,引的几位大学士皆是愤慨不已。 不过大学士们愤慨的不是有人在天子脚下当街杀人,而是赵王的嚣张跋扈。 任瑾升任大学士前就对汉赵二王没有好感,听闻此事更是不满,沉声道: “陛下,依臣之见,应该尽快让汉王,赵王,外出就藩,久留京中,必然生变。” 这件事李天已经和杨士奇商量过对策,李天之所以拿出来说,为的只是让内阁宣扬,好让群臣百官都知道知道。 看到几位大学士都十分配合,李天也不再火上浇油,沉声道: “待先帝丧期过后,朕自会降旨。” “陛下英明。” 杨士奇带头,四人齐声呼道。 后阁好不容易逮着皇帝一次,自然不愿意轻易放皇帝走,一连让李天把最近挤压的重大奏本批阅外,才让内侍监来迎驾。 坐在柔软的龙辇上,李天止不住的打着哈欠。 太,太特娘累了。 一个下午,他喝了八杯茶,上了三回厕所,画了不知道多少个朱笔红圈,到现在胳膊还是酸的。 “江保怎么还没回来?” 没有江保那个老家伙在身边,李天还真有点不习惯,随口道。 “回陛下的话,江公公还在顺天府衙,说是一会儿就回来。” 一旁的小太监赶忙回话道。 李天翻了个白眼,暗骂了声艹,这个老东西也真是的,出去逛个街能把鞋穿错,让他传个旨能传一下午。 “让他赶紧给朕滚回来,顺天府没有知府吗?” 李天这边一发火,江保屁颠屁颠的连忙往宫里赶,他倒没想着自己犯错了,只觉得皇上挂念着他,心里舒坦的不得了。 一进宫城,江保便直奔御书房,离的老远就高声喊着老奴回来了,那口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正在御书房品读固阳九式的李天听见动静,推门而出,看着小跑而来的江保,佯怒道: “江保,你可知罪!” 江保吓的一个急刹车跪倒了李天面前,惶然道: “老奴知罪,老奴知罪。” “那你告诉朕,你犯了什么罪!” 李天继续佯怒道。 其实正常情况下,江保一眼就能看出皇上是真发火还是假发火,但这次回的急,又正好赶上夕阳照在李天脸上看不起表情,一来二去之下,江保还真以为皇上是真的动怒了。 “老奴...老奴不该瞒着陛下侵吞皇产,陛下,饶了老奴,老奴知错了。” 看着一脸老泪,哐哐磕头的江保,李天懵逼了。 我擦?竟然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怪不得自己的内库一直没钱,感情偷钱的老鼠就在自己身边呢。 李天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将错就错道: “江保,你太让朕失望了。” 听着皇上失望的语气,江保后悔的不等自已,他怎么就那么蠢,竟然忘了能待在皇上身边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老奴错了,老奴真的知错了陛下,饶了老奴吧。” 江保哭的鼻涕横流,懊悔道。 “那你告诉朕,你侵吞朕了多少银子。” 李天沉声问道。 “不多,陛下,不多,老奴胆子小,拢共就贪了三万两。” 李天这下是真的不爽了,他忽悠太子半天才搞了一万多两银子,这老东西居然贪了三万两还说不多。 诶,不对,李天两眼一眯,沉声道: “你说你胆子小贪的不多,那你跟朕说,谁是那个胆子大的?谁又是那个贪的多的?” 江保现在为了获取李天的原谅,是什么也不管了,当即激动道: “老奴知道,老奴知道,吴太妃胆子最大,她贪了八万两,还有王太妃,她胆子也大,贪了五万两。” 吴太妃?王太妃?朱棣的老婆? 李天搜遍了脑海也没想起来这俩人是谁,不对啊,就朱棣那个唯我独尊的性子,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老婆在自己死后还活着。 李天可是看过给朱棣殉葬的后妃名单,从才人美人,到婕妤昭仪,再到嫔妃贵妃,朱棣可是一个没落下。 见李天一脸困惑,江保急忙解释道: “陛下,先帝在世的时候,吴太妃和王太妃都是贵人,还...还够不着殉葬的资格。” 小小的贵人都敢染指皇产,胆子确实不小,李天眉毛一挑,寒声道: “江保,朕给你三天时间,把朕的皇产一分不差的跟朕收回来,差一分,朕要你的脑袋。” 一听皇上给时间了,江保激动的浑身颤抖,脑袋把地砖都磕出了裂缝。 “老奴...老奴万谢陛下...”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15章 处置江保 明朝皇宫的官制,有四司八局十二监一说。 四司八局说白了,就是负责皇帝和后宫众妃衣食住行的部门,有负责宫里烧煤烧炭的惜薪司,也有负责洗衣服的浣衣局,更有银作局,膳食局,针工局等等。 简单来说,四司八局就是皇帝和众妃的专门保姆团队,事务繁多,地位不高,但因为是为皇帝服务,所以说出去也算是个体面人。 至于十二监,就没那么简单了。 像掌管着皇帝兵符的御马监,掌管着皇帝玉玺的尚宝监,都是唯有皇帝心腹之人才能担任的重要部门,其地位不言而喻。 而江保,便是御马监总管,虽然按照外朝官衔只有四品,但谁也不会真把他当成四品的官看,就是正二品的六部尚书见了,也得平辈相交,喊一声江总管,江大家。 “吴太妃,咱家今天把话撂着了,一天之内见不着那八万两银子,咱家亲自送您去东厂。” 反正贪墨皇产一事已经败露,江保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恶狠狠道。 说是吴太妃,其实也就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见江保这般作态,脸色大变。 “江公公何出此言,难道...难道皇上都知道了?” 江保现在做梦都想获得皇上的原谅,冷声哼道: “不然你当咱家这脑袋上的包哪来的?” 见江保承认,吴太妃顿时面如土色,一个仰身瘫在了软凳上,抽泣道: “都怪王月那个老贱人,要不是她,本宫何至于此。” 江保现在已经把什么上下尊卑,前后礼仪扔了个干干净净,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王太妃不用跟咱家在这演戏,谁拿的最多,恐怕没人比王太妃更清楚了。” 王太妃闻言脸色一抖,想着自己好不容易躲过了朱棣的殉葬,还没享福,就又到了砍头的境地,指着江保愤懑道: “你算什么东西,本宫是先帝的妃子,论辈分皇上也要向我执礼,本宫犯了错,认错便是,你在这里三番五次恐吓本宫,你心里可还有先帝,可还有陛下?” 江保才没心情看吴太妃在这撒泼,转身便走,悠悠道: “咱家话已经带到,要如何做,吴太妃好自为之便是。” 一把将席案上的攒银茶盏尽数打碎在了地上,吴太妃恼羞成怒: “滚,给本宫滚得远远的,你个死阉人。” ....... 御书房中。 原本江保的位置已被印绶监总管王福代替,打量着御书房的角角落落,王福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侍奉皇上。 对于宫里的太监而言,资历排序极其重要,若不是江保出了事,王福就是再等十年也站不到这个位置。 得来不易,王福格外珍惜,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李天,生怕出了差错。 打坐修炼固阳九式的李天察觉王福一直盯着自己,睁眼道: “王福,你一直盯着朕干什么?” 王福闻言倒头就拜: “陛下龙颜威朗,老奴心中敬仰不已,还请陛下恕罪。” 李天一直觉得江保的马屁已经够油腻了,没想到这个王福更甚,抿了抿嘴,随口道: “行了行了,朕问你,你觉得江保怎么样?” 见皇上问起江保,王福心头警铃大作,皇上这是在怀疑他跟江保的关系,还是在试探他对江保的看法? 心思千回百转,王福觉得皇上八成还是念着江保的好,恭声道: “回禀陛下,老奴觉得江公公足智多谋,豁达大度,虽小节有失,但忠心耿耿,皇产一事,老奴认为江公公定是被奸人所惑。” 恰好走到御书房外的江保,一字不差的听到了王福对自己的评价,心中很是感动,看来自己往日没白疼他们。 想着,江保顺手推开了御书房的房门。 王福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皇上的脸色,见皇上皱起眉头,话锋急转: “不过陛下,江公公能被奸人所惑,说明江公公本身就贪欲满心,不然怎会.....” 江保闻言,刚还感动的心一下子凉了个底透,悠悠道: “老奴参见陛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福脸色一滞,话锋戛然而止,僵硬的转过身,挤出了一丝笑容: “江公公。” 看着满脸尴尬的王福,江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躬身拜向李天道: “陛下,老奴前来领罪。” 李天瞥了一眼尴尬到无以复加的王福,莞尔一笑,看向江保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吴太妃将老奴轰出了宁福宫,而王太妃自知罪大恶极,已答应老奴两日内将五万两银子尽数归缴内库,待陛下治罪。”说着,江保从怀中一叠银票,五体跪地道: “这是老奴贪墨的三万两,还请陛下过目。” 江保现在是戴罪之身,不敢往前凑,王福接过江保手中的银票,恭敬的呈到了李天御前。 点算着厚厚的一沓银票,李天气不打一出来。 这特么的都是老子的钱呐。 看到皇上明显的脸色变化,江保懊悔不已,王福心中暗喜,一张张的点完了银票,李天挑了挑眉,沉声道: “江保,你不是跟朕说你只贪墨了三万两,这为何有六万两的银票?” 江保咣咣磕了三个响头,一脸恳求之色。 “回禀陛下,其余三万两是老奴这两年的积蓄,老奴自知辜负陛下,罪孽深重,但老奴恳求陛下念在以往的情分上,容老奴在皇上身边做个引马开道的小厮,老奴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白得三万两,李天心情好了几分,但李天不打算就这么原谅江保,沉吟片刻道: “御马监的大总管你是做不了了,引马开道有清道监,还轮不到你,但朕也不是赶尽杀绝之人,你就去东厂给黄严驾车牵马吧。” 听到皇上让自己去东厂,江保黯淡的老眼一亮,陛下果然还念着几分情分。 他在宫里一路爬上来,不知道踩下去了多少人,若真成了引马开道的小厮,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拿捏他。 “老奴万谢陛下开恩。” 江保哐哐磕着头,真切道。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16章 高处的风景 虽然才当了几天皇帝,但李天也明白萝卜加大棒的道理。 一味的施恩或是施威,都只会适得其反,唯有恩威并施,才能让下面的人忠心不移。 江保办事能力是有的,人也听话,李天一开始就没打算整死江保。 毕竟一个贪财忠心的下属,可比一个两袖清风不忠心的下属难得。 看着江保垂头丧气而去的背影,李天心中暗叹,让江保去东厂也是他给江保的一个机会,希望人老成精的江保能理解他的用意。 从尴尬中缓过神来的王福,从皇上脸色看出了舍不得,心中一跳,当即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修补与江保的关系。 回过神,李天突然感到有些倦怠,开口道: “王福,朕休息一会,你出去吧。” 王福闻言赶忙应声: “老奴遵旨。” 出了御书房,王福不由得感叹江保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非凡,但看到不远处路过的小太监,王福马上挺直了腰杆,开始假装咳嗽。 太监没有雀儿,没法传宗接代,活得就是这一辈子,所以格外重视面子。 看着熟视无睹自己而走的小太监,王福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小方子,你过来。” 王福朝一旁的小太监摆手道。 小方子是御书房的值守太监,也是江保的亲信,但王福现在成了皇上的贴身内侍,小方子也不敢臭脸,赶忙堆满了笑: “二祖宗,您叫孙子?” 听到小方子叫自己二祖宗,王福舒坦的不得了,只觉得骨头都轻了二两。 宫里的祖宗老祖宗遍地都是,但带字号的祖宗可不是乱叫的,一般只有司礼监,尚宝监,御马监的大总管才有此殊荣,王福虽然也是一监的总管,但还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使不得,使不得。”王福满脸受用的摆着手道: “咱家虽接了江大公公的班,可还担不起你这一声二祖宗。” 小方子顺杆就爬,点头哈腰道: “不打紧,孙子以后在私底下叫,保管不让人听了闲话。” 听了这话,王福心里更是舒服,一脸平和的拍着小方子肩膀道: “先前过去那小太监,你可认识?” 小方子闻言一楞,随即反应过来王福是想找那人的麻烦,点头道: “回二祖宗的话,好像是织染局的张三。” “行,咱家记住了,你继续值守吧。” 说罢,王福便准备前往织染局找其算账。 看着王福急不可待的背影远去,小方子满脸厌恶的往旁边啐了一口,自言自语道: “什么玩意儿。” ...... “江保,朕饿了,给朕传膳。” 从睡梦中渐醒,李天随口朝门外喊道。 门外王福听的牙根直泛酸,赶忙高声道: “老奴这就去。” 草草用完晚膳,李天伸了个懒腰,捏了一枚剥好的龙眼放入嘴中,随口道: “王福,去内阁问问,有没有顺天府的折子。” 皇上先前睡醒那一声江保,王福嫉妒的不得了,眼下皇上一发话,王福也不指使小太监了,准备亲自上内阁问去。 江保和后宫两位太妃贪墨皇产的消息,经过有心人的发酵,已经在整个宫中不胫而走,甚至传到了宫外。 坤宁殿。 张皇后正一边为皇上绣着金丝香囊,一边听着贴身侍女有模有样的禀报。 听到皇上罚江保去东厂给黄严驾车牵马,张皇后一笑,转而自怨道: “本宫若是懂个几分商贾之道就好了。” 一旁的侍女跟随张皇后多年,大大咧咧道: “商人娘娘可没有宰相娘娘招皇上喜欢。” 听到宰相二字,张皇后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笑骂道: “你个死丫头,还不去把没批阅完的奏本搬过来。” 侍女早就习惯了张皇后的平易近人,扮了个鬼脸,转身朝放着奏本的前殿跑去。 张皇后出身世家大族,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批阅奏本,也深得内阁一众大学士赞赏。 批阅着一道道的奏本,张皇后打了个哈欠,恍然一抬头,却发现殿里的红烛不知何时已经点上,放下朱笔,揉着发酸的胳膊,张皇后随口道: “盈儿,去让膳食局传道莲子羹过来。” “喏。” 莲子明目益气,张皇后已经习惯每晚喝上一碗莲子羹。 ...... “皇后娘娘,您要的莲子羹来了。” 张皇后专心于奏本,闻声随口道: “先放一边吧。”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你个....啊呀,陛下你怎么来了。” 张皇后听着不对劲,顺嘴就要骂上一句死丫头,一抬头却发现皇上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张皇后急忙搁笔起身,欠身一礼,拽着李天坐下道: “陛下快跟妾身一起批阅奏本,还有不少呢。” 看着玉案上堆成一摞的奏本,李天皱起了眉头,内阁怎么把这么多奏本搞到皇后这里来了。 张皇后见状,心生喜意,笑着解释道: “都是些只差朱批的奏本,陛下何必起怒。” 翻开几道奏本一一看过,李天抿嘴笑道: “晾他杨士奇也不敢累着朕的伶儿。” 言罢,李天顺手揽过张皇后的细腰,肆意爱抚起来。 发觉皇上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张皇后也明白今晚定是批阅不完了,索性搁笔起身道: “陛下可是想让妾身侍寝?” 李天闻言脸色一怔,心里顿时生出了被调侃的感觉。 熟女果然不一般呐,自己不过是摸了把腰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但李天也不怕,反正自己现在也不是生瓜蛋子,真在床上打一架,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直接将张皇后一把横抱起,李天抿笑道: “果然还是朕的伶儿知道朕心里想的什么。” 被皇上一口一个伶儿叫着,张皇后的眼神也变得魅惑起来,身为一个女人,她懂得什么样的模样能让皇上难以把持。 上了龙床,李天直接翻身将张皇后压在身下,一双大手将张皇后抚的意乱神迷。 张皇后可不是只会蜷缩在男人怀里的小姑娘,一把握住小李天,吐气如兰道: “陛下,今晚妾身也想看看高处的风景。”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17章 帝后出宫 一夜恩爱不必细说,清晨而起的李天只觉得神清气爽,看着还在揉眼的皇后,李天十分得意。 一心想让皇上忘记江保的王福,一大早就侯在了坤宁殿外,听见里头动静渐响,王福恭声道: “陛下,可要传膳。” 后殿内。 李天一袭便衣,正对着银镜自我打量,听见王福的声音,哑然一笑,这王福倒是来劲,一大早就守在坤宁殿外。 “不用了,朕要和皇后出宫一趟。” 王福闻言赶忙搭腔道: “陛下可要老奴通知顺天府?” “不必。” 王福闻言顿了顿神,自以为贴心道: “陛下可是要微服出巡?可要老奴召集金吾卫?” 听着没完没了的王福,李天深吸了口气,大声道: “王福,你现在马上去南城门外给朕带回来一捧湿土,马上!” 王福不明白皇上一大早要湿土干什么,但还是恭声道: “陛下,南城有永定门,左安门,右安门,敢问陛下要哪个门的。” 我擦,没完了是不是? 李天把脸一拉,作势就准备臭骂王福一顿,却听皇后缓声道: “王公公,既然陛下没说要哪个门的,那便是三个门的都要,这些小事,王公公也要本宫教吗?” 王福闻言茅塞顿开,当即高声道: “皇后娘娘学识渊博,要教老奴的还有很多,老奴不敢尊大。” 王福这一句驴头不对马嘴的马屁给李天整笑了。 他奶奶的,这个憨货是不是听不懂好坏话? 张皇后听见王福的话也是哑然一笑,回想起了盈儿昨天的话,掩笑道: “看来王公公对御马监总管一职,确实心有所属呢。” 李天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就王福这智商水平还想升官?拉倒吧。 将王福那个憨货抛之脑后,看着换上一身鹅黄色长裙,身姿甚是窈窕的皇后,李天心意大动,一把将皇后环抱在怀中道: “伶儿,朕着一身川绣的浅青袍与你可还般配?” 看着银镜中的一双妙人,张皇后俏脸微红,细心的为李天抚去锻袍上的皱褶,娇怒道: “先帝仙逝才不过七八日,陛下就急着要出宫,要朝中御史知道,可如何是好?” 亲手为皇后插上低调又不失华贵的玉簪,李天满不在乎道: “区区言官,何足挂齿。 待早朝恢复,朕非要给那些御史们下道旨,上一次折子五十两白银,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家产上折子。” 张皇后闻言笑的花枝乱颤,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皇上还有如此逗趣的一面。 帝后微服出巡,可谓是一等一的大事。 但李天懒得从宫门惹人注目的出去,领着皇后,驾轻就熟找到上次江保领他出去的暗门。 八月的清晨,带着几分微凉,秋日的晨光虽然还有暖意,但还没落到地上,就被徐徐的清风不知道吹到哪去了。 张皇后进宫数年,这还是第一次便服出皇城,对皇城外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好奇。 李天看着张皇后宛如孩童般的模样,不由得感叹深宫院墙的残酷。 “陛下,那是什么?” 张皇后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贩,看向李天问道。 李天知道张皇后从南京搬来北京后就没出过宫,莞尔笑道: “这是顺天府独有的街厨,一些人家有的时候不愿做饭,又嫌酒楼花销不费,就会自备材料让街厨做上一顿,只花个柴火钱......” 李天领着张皇后一路闲逛,不知不觉间便又到了永定大街。 没办法,永定大街就是自皇城永定门起始,离皇城的偏门仅有不到一里。 现在还是清早,永定大街两边全是卖早餐的小贩,闻着空气中各种早食的香味,李天食欲大开,咽着口水道: “伶儿,尝一尝百姓的吃食如何?” 张皇后虽然对那些带着豁口的瓷碗有些难以接受,但看皇上这么有兴趣,也只能点头附和。 李天拽着张皇后找了个干净的小摊坐下,小摊的主人便赶忙凑了上来,腆笑道: “两位贵人吃点啥” 李天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十两的宝钞,学着纨绔子弟的架势,啪一声拍在了矮桌上,放声道: “小爷有的是银钱,你看着上。” 摊贩的主人一把将宝钞揣进怀里,仰头高喊: “得嘞,您等好。” 小贩一早上也就赚个几百文钱,李天的一张宝钞让小贩宛如打了鸡血,不一会儿便有数十种吃食端上了桌。 炒肝,豆汁,焦圈,面茶...... 看着这些熟悉的玩意,李天笑出了声,谁能想到几百年后北京人吃的还是这些东西。 豆汁李天是受不了的,这玩意又臭又酸,他确实驾驭不了,但炒肝面茶,李天却是吃的兴起。 张皇后也从未见过这些吃食,但一口豆汁下去,张皇后便被其独特的味道所吸引,也学着一旁的百姓,沾着焦圈呲溜起豆汁来。 ...... “小姐,你看那是谁?” 与周围百姓格格不入的李天,一眼便被人看了清清楚楚。 看到李天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大早退房,准备换个便宜客栈的张家护院张阿七。 顺着壮汉手指的方向看去,张清欢一声轻呼,她也不敢相信,她居然还能见到李天第二面。 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张清欢快步走到李天身旁,低声道: “王爷,可还记得小女?” 李天一转头,见是张清欢,也十分意外,这永定大街足有十里之长,能再碰面,属实有缘分。 “清欢姑娘也是来吃早食的?” 李天随口问道。 张清欢听到李天问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发现李天身旁这次多了一个人,虽穿着简单的长裙,但依旧不能掩盖其雍容华贵的气质,想来是王妃吧。 张清欢暗叹了口气,有如此动人的王妃,怪不得上次自己枕席自荐,都没能打动这位王爷。 张皇后也瞥见了张清欢,见张清欢身姿苗条,举手投足间不像是普通百姓,张皇后误以为是皇上在民间的风流债,低声道: “陛下,臣妾来处理吧。” 陛下? 听到这两个字,张清欢脑海空白一片,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18章 皇权之威 好半天,张清欢终于冷静下来,踉跄着跌坐在了矮凳上,心中复杂难言,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道: “小女敢问陛下,为何要将我父打入诏狱?” 张清欢出身宦官世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老百姓,她知道全天下的锦衣卫都只对一个人负责,那就是当今圣上。 看着眼神决绝的张清欢,李天尴尬的擦了擦嘴。 这事闹的,恐怕现在在张清欢眼中,自己就是个是非不分的昏君吧? 张皇后也反应过来,眼前女子似乎真不是什么皇上的风流债,放下手中的焦圈,开口道: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父若真有冤情,拿着这信物晚些来宫里说吧。” 看着玉佩上御率六宫的字雕,张清欢再傻也明白眼前坐着的,就是母仪天下,统率六宫的当朝皇后。 努力镇定着情绪,张清欢颤抖着接过了玉佩,胸口起伏不定,好看的眸子中登时蒙上了一层水雾。 “小女谢过皇后娘娘。” 张皇后看出了张清欢外表之下的憔悴与心酸,不想再多说什么,温声道: “晚些过来便是。” 张清欢用力点了点头,不再打扰皇上皇后二人体恤民情,起身施了一礼,转身快步而去。 看着张清欢明显轻快了几分的背影,李天叹了口气道: “南直隶兵部尚书张仪良的女儿,他爹涉嫌前些日福建山民造反一事,被刘纲抓起来了。” 最近一直帮着李天批阅奏本,张皇后对福建一事也有所耳闻,接腔道: “福建之事臣妾也觉得有几分蹊跷,似乎有人故意想要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天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转而捏起了张皇后没吃完的半个焦圈,一口塞进了嘴里,转而道: “朕心里有数,不必担心,快吃,吃完了朕带你去别处逛逛。” 张皇后也不想把珍贵的二人世界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抿嘴一笑道: “若是以后能常跟陛下出来转转就好了。” 反正政务有杨士奇和黄准几个大学士顶着,李天也不着急回宫,吃饱喝足罢便带着皇后继续闲逛起来。 一上午的时间匆忙过去,活动着有些发酸的脚踝,李天不由得感叹,女人逛街的本事,果然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提着十几个装满各式各样东西的包袱一进皇城,李天赶紧扔给一旁的小太监,瘫着身子躺到了龙辇上。 “伶儿,你先回坤宁殿吧,晚些时候朕去找你。” 逛了一个上午的张皇后脸上丝毫没有疲惫之色,满脸笑意道: “妾身遵旨。” 正在印绶监休息的王福,得知帝后二人回宫,一个猛子从软塌上窜了起来,拎起一旁的三大包湿土,推门而出,撒丫子就跑。 在一顿玩命的疾跑下,龙辇刚进内宫,王福便追上了。 “陛下,老奴接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看着一脸涨红还提着三包湿土的王福,李天扶额暗笑,这个王福还真特么来劲。 自己让他挖南城门外的土,他还真给挖回来了。 是真不明白自己啥意思,还是装不明白? “行了,是朕没有通知你,起来吧。” 王福闻言口中连呼不敢,起身赶忙从怀中掏出了一道折子,恭敬呈到了李天面前道: “陛下,这是顺天府孙知府的折子,昨日陛下就寝坤宁殿,老奴未敢打扰。” 点了点头,接过奏本,李天快速扫看着。 在看到昨日封城一个时辰都未在京城中发现明教的字眼后,李天不置可否的合上了奏本,他本来就没对顺天府的封城抓捕抱有多大期望,京城这么大,顺天府才多少巡捕,几百个人巡捕想在上百万人中找几十个人,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之所以还是下了令封城,李天只是想看看这天子脚下到底有多少明教信徒,毕竟就朝廷对明教教众的抓捕力度而言,若是京城中教众足够多,一个时辰的封城已足够挑动他们的神经,促使他们走而挺险。 结果当然是让李天松了口气,京城中的明教教徒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多,那日他们当街救人,应该只是一时兴起。 此事暂且翻篇,李天揉了揉太阳穴,转口问道: “王福,灵寿寺那帮王爷的银子交上来了没有?” “回禀陛下,老奴还未收到一家王爷的银子,不过王太妃已将贪墨皇产的银子交上来了。” 听到又有三万两银子进账,李天心情好了几分,敲打着龙辇的扶手,沉声道: “去告诉朕的那些好兄弟,每差一万两银子朕就削他们一级,藩王差一万两就削成郡王,差两万就削成国公,差三万两就削成侯爵,若是一万两银子都交不上来,那就革去藩王身份,统统贬为庶民。” 李天说的语气飘飘,王福却听的心惊肉跳,区区五万两银子就把贵不可言的藩王削成庶民,陛下好狠的手段。 当然,表面上王福是不敢发表任何意见的,只有恭声应下。 安排完了一众亲王,李天也没忘了那个头铁的吴太妃,沉声道: “一会儿你再去一趟宁福宫,告诉吴太妃,朕有意再从先帝妃嫔中挑几位给先帝殉葬,让她自己斟酌。” 看着皇上行使皇权,王福这才对君威难测四个字有了深刻体会,脑袋几乎埋到了地上,恭敬无比道: “老奴谨遵圣喻。” ........ 宁福宫。 仗着太妃身份而又舍不得银子的吴太妃,此时正命侍女埋头写信,找朱棣的旧臣帮忙向上奏求情。 看着侍女微微颤抖的手腕,吴太妃一巴掌招呼了上去,厉声道。 “给本宫把字写的漂亮点!” 侍女被打了一耳光,小脸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却也不敢停笔,忍者痛重新找了一张绢纸抄写。 吃着自广西柳州府快马进贡而来的荔枝,吴太妃心中暗暗盘算着还要给谁写信。 虽然先帝在位的时从未宠幸过她,但她毕竟现在是荣登人极的太妃,想来那些旧臣念在先帝的恩情上,怎么也要帮她上本折子。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19章 七王会谈 就像张清欢说的那般,留在京中的亲王确实都属于没权没封地,只剩下一个名头的空架子。 圣喻传进了一座座亲王府,一众亲王皆是吓的两股颤颤。 他们确实没有实权,封地也只剩了一丁点,但靠着亲王的名头做买卖,数十年来也都攒下了不菲的家财。 五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真正让他们担心的,是罚银背后皇帝的削藩之心。 留守京中的亲王基本都是朱元璋一脉,而其中地位最高的晋王朱济喜府上,此刻坐满了一脸担忧的亲王。 朱济喜是朱元璋三子朱栋的大儿子,依照祖制继承了他爹的晋王王位,坐在上位,朱济喜敲了敲檀木的高脚茶案,脸色低沉道: “想必诸位都收到了宫里的圣喻吧,都说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楚王朱孟晚叹了口气,接过话茬道: “皇上若真是缺银子也就罢了,可皇上要是准备削藩,那可如何是好,没了藩王的身份,本王的买卖怕是就做不下去了。” 楚王朱孟晚的一番话说到了一众藩王心里,他们靠着藩王的身份在京城乃至北直隶各地,开青楼,开赌场,开当铺,开钱庄,谁也不缺那五万两银子,他们真正担心的,就是自己这身上的四爪金蟒服。 这身衣服虽然没了权力和封地,但光免税这一项特权,就能让他们每年净入十万两白银。 蜀王朱悦谦见众人皆是哎嘘叹气,站起身道: “本王听说皇上拿了太子典藏监的钱,还查出了御马监江总管和吴王两位太妃贪墨皇产一事,你们说,皇上会不会就是单纯的缺银子花了。” 朱悦谦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众人脸色好了不少,却见简王朱逊瑞腾的一下起身道: “朱悦谦你怕是把那狗皇帝想的太好了,要本王说,我等不如联合汉王反了算了,汉王有兵我们有钱,何愁大事不能成。” 朱逊瑞的话听着让人解气,却没一个亲王出来附和。 他们的都是历经朱允炆,朱棣,两次削藩留下来的幸运儿,靠的就是老实听话,心里早就没有了登高夺权的宏愿,只想过奢靡的富贵生活。 朱逊瑞见众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恨铁不成钢道: “我的诸位好哥哥好弟弟们,麻烦你们动动脑子,那狗皇帝缺一次银子就要五万两,我们就是产业再多,又有几个五万两能给他?” 朱逊瑞话音落地,不少亲王脸上都有些意动,他们之所以还没给皇上交银子,担心的就是以后隔三差五就要交银子。 朱济喜看着欲言又止的一众亲王,给朱逊瑞使了个眼色,长叹了一口气道: “逊瑞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本王也不愿同室操戈,不如这样,我们暂且交一次,若是还有下次,我们就另寻出路。” 朱济喜这话一说,除朱逊瑞外,一众亲王皆是连连点头,七嘴八舌道: “晋王所言甚妥,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确实是我等不该在给先帝吊唁之时,带着家眷玩乐,简王你何至于谋逆啊。” “是啊,简王,也就是我等跟你是兄弟,若是别人听去了,还不知道怎么传呢。” ...... 商定好明日一起上交罚银,朱济喜招呼着送走了一众亲王,看着独留下来的简王朱逊瑞,毫不留情的斥责道: “你先前说什么疯话,信不信那狗皇帝明日就知道你今日所言?” 朱逊瑞自知失言,老老实实的低头挨骂。 “今日你也看到了,朱悦谦那个憨货巴不得交银子,朱孟晚等着本王带头,还有朱瞻焰,朱晖夜,朱赋灼那也是三个没卵子的玩意,逊瑞,你到底要本王说多少遍,静待时机,慎言慎言。” “三哥,我知道错了。” 朱逊瑞低声道。 看着朱逊瑞低头垂眼的模样,朱济喜也不好意思再加斥责,毕竟不管怎么说,朱逊瑞和他都同为亲王,更是他唯一的盟友。 深吸了口气,朱济喜摆手道: “先用饭吧,昨日汉王殿下送来了两条岳州江鲟,本王已经让厨子做了。” 见朱济喜消气,朱逊瑞也抬起了头,点着头道: “三哥,赵王殿下的俩儿子昨个儿摔着了,你看我要不要去看望看望?” 朱济喜闻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道: “朱高燧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派人送点东西过去得了。” “都听三哥的。” 朱逊瑞点着头道,跟着朱济喜进了后堂。 ...... 宁福宫。 刚刚得知圣喻的吴太妃面色惨白如纸,皇帝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算把她吓得够呛。 虽然大明还没有殉葬的贵人,但吴太妃已经想明白,她殉葬与否不过是皇帝的一道旨意罢了。 看着转身就要离去的王福,吴太妃急忙出声道: “王公公留步。” 王福知道吴太妃基本上已经玩完了. 一个不受先帝宠幸的贵人居然敢贪墨皇产,忤逆陛下,吴太妃除了现在从肚子里拿出一个先帝的龙种,除此之外,任谁都救不了了。 “敢问太妃可还有事?” 王福面无表情的问道。 吴太妃虽然看不惯阉人在自己面前摆脸,但现在她也只能挤出一丝笑容,掏出一叠银票往王福手里塞道: “王公公,能不能给本宫透个底,皇上是怎么处置王太妃的?” 王福眼观鼻鼻观心,任由吴太妃把银票塞进了自己怀里,不咸不淡道: “王太妃虽罪孽通天,但陛下念其是先帝妃子,又及时补上了贪墨的银两,只判了失仪之罪,责令其廷杖三十,迁居幽兰苑。” 听到姓王的只是廷杖三十迁居幽兰苑,吴太妃松了口气,自己不过是多贪了三万两,想必也是廷杖几十,迁居偏苑吧。 想到这里,吴太妃身子硬了几分,伸手将塞到王福怀中的银票抽出了几张,沉声道: “本宫三日之内便会将八万两银子归还内库,你退下吧。” 王福做了十几年太监了,就没见过还有人塞完了票子往回拿的。 但王福并不生气,他只可怜吴太妃居然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明白,就敢贪墨八万两白银,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20章 户籍改革 御书房内。 李天刚练完功,正奋笔疾书得写画着什么,王福轻扣房门,推身而入,恭声道: “陛下,老奴回来了。” 看着自己如同狗爬一般的毛笔字,李天不忍直视,搁笔抬头道: “吴太妃怎么回复朕的?” 王福躬身一礼,直接掏出了怀中的银票道: “吴太妃给老奴了两千两银票,希望老奴能在陛下面为其美言几句。” 把一张百两面值,一共二十张的大明通宝發财通兑银票放在了御案上,王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吝啬如鬼的吴太妃自然不会给他两千两银票,这二十张里,只有五张是吴太妃给的,其他都是他自掏腰包垫的,回忆着吴太妃前倨后恭的模样,王福巴不得吴太妃早点死。 看着皇上渐渐皱起的眉毛,王福心中暗喜,再度恭声道: “不过吴太妃也说了,三日内只要陛下去宁福宫,她自会将所贪墨的银子归还内库。” 听了王福的话,看着桌子上的一叠银票,李天可谓是怒火中烧。 都到这份上了,还敢贿赂王福,让自己去宁福宫找她要,这是一天吃了八个豹子胆吧。 李天当即拍案而起,怒声道: “摆驾宁福宫,朕亲自找她要。” 王福见状心中一跳,赶忙凑到李天跟前,满脸愤慨道: “陛下息怒,老奴这就去宁福宫,不拿回陛下的八万两银子,老奴誓不为人。” 自从今天早上王福真去城门外挖了三包湿土,李天现在是看见王福来劲就想笑,重新坐下道: “行,朕就再等你一趟。” 王福风风火火的出去了,李天继续写写画画起来。 如果有后世的人看见李天现在画的东西,必定会大吃一惊,古代版的身份证! 不错,在经过六部廷议和明教一事后,李天已经动了改革明朝户籍制度的心思。 明朝的户籍制度是朱元璋定下来的,很多地方都参考了前朝,比如秦朝的连坐制和唐朝乡保制。 朱元璋规定每一百一十户为以里,由众人推选的德高望重之人担任里长,管理这一百一十户人家,里长会直接对县衙的户科主事负责。 而且朱元璋规定“农业者不出一里,朝出暮入,作息之道互知,不得远游,凡出入作息,乡邻必知,如出百里,即刻勘验路引。”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凡是种地的农户,统统不得离开家乡,就是外出了,你的邻居也必须知道你去哪,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而且你若是离乡百里,那么还得要里长,县里开具的证明信。 在古代这个百分之九十五的百姓都靠种地谋生的社会,朱元璋此法可谓是彻底掐灭了民变造反的可能。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到了现在,虽然一户犯法,邻居同罪的制度依旧坚挺,但百姓离乡百里,即刻勘验证明信的制度却是形同虚设。 而这,也是几十个明教教众能混进京城的根本原因。 看着白纸上已经初具雏形的古代版身份证,李天陷入了思索,这职业,家庭住址什么的都好说,就是人像一事不好搞。 自秦以来的各朝路引,都是用文字描写,比如身高几何体重多少,脸上哪里有痣,身上哪里有胎记,是丹凤眼还是绿豆眼,是鹰钩鼻还是蒜头鼻,虽然已经比较精准,但在李天看来,还是不够。 琢磨了半天,李天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只得写下画师二字。 没办法,在这个没有照相机的时代,技艺精湛的画师是唯一能替代的法子了。 打定主意后,李天便让侯在门外的小太监通传内阁四大学士。 皇帝通传,杨士奇等人自然不敢怠慢,交代了一众翰林几番后,便急忙朝御书房赶去。 杨士奇有自由出入御书房的权利,黄准杨荣任瑾三人可没有,杨士奇只得在御书房外领着三人站定躬身道: “陛下,臣等受召前来。” “诸位爱卿快进来。” 李天放声道。 守门太监小方子闻声,赶忙替几位大学士推开御书房门,恭请诸位相公进去。 待四位大学士尽数落座,看茶完后,李天清了清嗓子,沉气开声道: “朕召诸位爱卿前来,确有要事相商。” 说着,李天把手中几增删改的图纸递给了杨士奇,继续说道: “顺天府孙荣平递上来的折子,想必诸位相公也都看过了,朕思来想去,深觉朝廷政令荒废,民纲不振,此次召尔等前来,也是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杨士奇打量着纸上所画的图案,顺手递给了黄准,恭声道: “陛下这纸上所画,似是路引?” 李天抿了口茶,摆手道: “士奇勿急,让仲常三人看看再说。” 杨士奇拱手一礼,老实坐定,准备先打个腹稿。 待四位大学士一一看罢,李天放下了手中茶盏,开口道: “纸上画的是朕为天下黎民百姓设计的身份证,诸位觉得,可有不妥之处?” 身份证?身份证明?听着这个新鲜的词语,众人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含义。 只见文华殿大学士任瑾率先开口道: “陛下所构之图,囊括百姓住址身份方方面面,更有画师所绘之衣冠相貌,微臣以为大有可行。” 任瑾当然看出了让画师给天下百姓绘制相貌,不知道要耗时多少年,但任瑾没有说出来,他相信皇上既能画出此图,早就想好了应对办法。 上次小廷议,李天便领教过黄准的机敏,这次李天倒想看看黄准是否还那么机敏,沉声道: “仲常,你怎么看?” 黄准被点到名字,立身而起,恭敬无比的跪在地上给李天行了个大礼,泣声道: “陛下,此法若能推广,当为陛下千秋万代之功,我大明千秋万代之福。” 黄准这么多反应,着实把李天和杨士奇等人吓了一跳。 不过身为一名合格的皇帝,李天赶忙拾级而下,亲手将黄准从地上搀了起来。 “仲常有话直说便可,朕焉能受此大礼。” 黄准固执的摇了摇头,一双老眼满是光彩道: “陛下此法若是能推行,臣敢保证,市井之间犯法之事将大为减少,国库财政秋粮税收将大幅提高,户部人口普查核验将轻而易举。”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21章 户改局成立 黄准一连说出了户籍改革的三大好处,听的杨士奇,杨荣,任瑾三人也是目放光彩。 李天再一次领教了黄准的机敏,不得不说,黄准看待事物眼光极为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身份证制度最大的几个好处。 明朝的户籍制度虽然仿照前朝做了许多改进,但其本质依旧是各里的里长上报县里,县里再向州府上报,最后由州府上报户部,录入全国户籍花名册。 这种由下自上的好处是成册极快,且死者和新丁的更新很是快捷。 但坏处也显而易见,自县一级,就多有瞒报,很多人为了逃避徭役征税,宁愿变成黑户。更有的县中官吏,会直接抹去一部分百姓的户口,将这部分百姓的税收全部贪入私囊。 这也是为何人口一年比一年多,国库税收却一年比一年少的根本原因。 有了黄准的一语中的,整个内阁小廷议的氛围迅速热烈起来,任瑾起身拱礼道: “陛下,依臣之见,此法就是耗时个三五年,也必须推广开来,但如何推广,还请陛下教授我等。” 杨士奇是做过户部侍郎的,知道此法推广下去阻力不小,也拱手道: “仲常一语中的,已将好处一一点明,老臣就不再拾人牙慧了,依老臣之见,朝廷应新设立一衙门,专门统筹此事,至于负责人,老臣看仲常便可胜任。” 待杨士奇言罢,杨荣也起身附和道: “臣也赞同由仲常负责此事,至于推广一事,臣建议可由顺天府先试行,待补缺完善后,再推广至天下二百一十八州府。” 众人拾柴火焰高,李天也算是见识了一把古代文人的高智商,杨士奇直接言明特事特办,杨荣居然想到了先搞个试点。 满意的点着头,李天看向黄准沉声道: “仲常,若是朝廷新设户改局衙门统筹户籍改革一事,你可愿做首任局长?” 黄准感激的看着三位同僚,躬身拜向李天道: “如此千秋功业之事,仲常岂有不做之理。” “好。”李天大声叫好,直接下旨道:“武英殿大学士黄准听旨。” 黄准闻言脸色一正,恭敬拜道:“微臣侯旨。” 李天不会说内阁翰林学士拟旨时的那些漂亮话,言简意赅道: “朕今为户籍改革一事,新设衙门户改局,授你户改局局长一职,配紫纹金印,暂定三品,直接向朕负责,你可愿意?” 黄准一脸庄重之色,手作接旨状,恭声拜道: “微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像模像样的授职仪式结束,李天脸色一松,闻声笑道: “黄局长,还不快快起身。” 杨士奇也在一旁附和打趣道: “黄局长荣升三品大员,可让老夫这个五品学士好生羡慕啊。” “陛下和首辅休要取笑于我。” 黄准摆着手佯怒道。 看着黄准被揶揄难堪的模样,李天几人相互对视,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见窗外日落西山,李天顺势道:“反正朕也该用晚膳了,诸位爱卿不如就跟朕一起在这御书房用膳如何?” 几位大学士闻言皆是一愣,在御书房与陛下共同用膳,这可是比宫宴还要荣幸的恩宠。 得知皇上要在御书房宴请四阁大学士,御膳监火力全开,不到半个时辰,一道道只有宫宴才会制作的美味佳肴便传送到了御书房。 如此高规格的御膳私宴,御膳监总管包述自然是亲自出马,每有一道佳肴送进去,包述便要站在门口唱一次名。 松江鲈鱼,金丝膏蟹,东坡牛肉羹,炙烤鹿小腿,龙井虾仁,当季鲜蔬海菜大盘...... 待八热八冷的御膳私宴全都送了进去,包述这才呼礼告退。 御膳私宴之所以比宫宴规格要高的多,原因很简单。 就宫宴而言,往往都是皇帝高坐上位,群臣端坐下首,一条条席案规整摆放,分餐而食。私宴则恰恰相反,所有人都与皇帝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连凳子都是平起平坐。 所以自古以来能吃上皇帝私宴的,都必是皇帝最心腹之人。 看着四阁大学士放不开手脚的模样,李天莞尔一笑,朗声道: “宗于,这松江鲈鱼可是你家乡的名菜,快尝尝。” 任瑾是太子太师,也是四阁大学士里年龄最小的,闻言就要起身说话。 李天见状,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佯怒着笑骂道: “好你们几个老东西,朕好心请你们用膳,你们就是这么坏朕胃口的?” 杨士奇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跟皇帝抢菜吃,他们是真不敢呐。 “行,那咱们就都看着,朕陪你们看上一宿。” 皇帝这话一出口,四阁大学士皆是脸色微变,首辅杨士奇只得拱手道: “要不陛下先用,等陛下用完了,臣等再用也不迟。” 李天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计上心头道: “你们要是再不吃,朕就让御膳监送酒来,待你们喝得酩酊大醉,洋相百出,朕就一人治你们一个失仪之罪。” 想了想自己在御书房喝醉酒的模样,四位大学士皆是面露苦笑,只得拿起筷子,老老实实的吃起菜来。 当然,只要皇上一伸筷子,四位大学士的手便仿若灌了铅,在空中悬停不动。 李天看的哑然发笑,也不再勉强,自顾自的吃着,随口道: “仲常,依你之见,顺天府推广户改之法,需要多久。” 黄准闻言赶忙放下筷子,拱手道: “陛下,顺天府下治二十四个州县,共计人口近两百余万,依臣所见,若是能全力推广,三个月便可。” 李天点了点头,在这个照相机靠人力代替的年代,三个月的速度已经不算慢了。 “如此甚好,朕会命六部及各地三司就户改一事,一概听你调度。” 李天还想再问点别的,但他一说话四阁大学士就同时放下筷子,鉴于这种尿性的情况,李天决定还是先把这顿饭吃完了再说。 毕竟他今天的目的是让四阁大学士感受到他的爱,而不是折磨。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22章 大幕拉开 晚饭吃完了,李天不知道四位大学士吃的怎么样,反正他自己是吃的挺美。 虽然明朝没有味精,但宫里的厨子早就发现海菜能让菜肴变得鲜美,所以就味道而言,李天觉得今个儿的菜肴和几百年后没什么差别。 待御膳监的人撤下餐盘,重新摆上新鲜的时令水果,李天终于放开嗓子,看向黄准道: “仲常,趁士奇他们都在这,朕想听听你准备如何推广户改一事。” 黄准没想到考验来的这么快,沉吟片刻道: “臣准备先在京城中征集技艺精湛的画师,用三日的时间统一其作画风格,臣还想问陛下借一支禁卫,专用于户改一事推进,最后便是与顺天府三司六科还有宫内银作局协调,从一里一户开始绘制百姓衣冠相貌。” 李天听的频频点头,黄准的推广方案思路清晰,有理有据,这件事交给他负责,真是找对人了。 抿了口茶,李天转而看向杨士奇三人道: “士奇,你们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杨士奇应声拱手道: “老臣先前还担心以铜包铁的方式制作身份证太过耗费,但若是先从一府一县开始,老夫就放心了。” 李天顺位看向杨荣,却见杨荣眉头紧皱道: “陛下所构之图确实精妙非常,但若是有人仿制,那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李天早就考量过了,只是他画图的水平太烂,才没有画到图纸里。 “子荣不必担心,朕先前所绘图纸只是简略,实则身份证会在打造之时掺入宝钞所用的川纸,并在身份证正反两面都盖上不易仿制的钢印,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防伪手段。” 李天一说宝钞,杨荣紧皱的眉头便舒展开来,大明自太祖时期就发行宝钞,坊间虽多有仿造,却无一人能靠此发家致富。 任瑾也接腔插话道: “陛下所言极是,臣曾参观过宫里的宝钞司,其制作之繁杂,绝非坊间之人所能仿制。” 此事就此敲定,又闲聊了片刻后,李天亲自将四阁大学士送出了御书房。 回到御书房,李天刚坐定不过片刻,便见王福兴致冲冲的推门而入。 从怀中掏出厚厚的一沓子银票呈上了御案,王福拜倒在地道: “陛下,老奴幸不辱命,将吴太妃所贪墨八万两银两尽数追回,敢问陛下如何要处置吴太妃?” 一张张数着银票,李天满意的眯起了眼,算上江保和王太妃上交的银子,他的小金库已经有二十万两银子了。 半天把八万两银票一张张数完,李天脸色一变,吴太妃可是贪墨皇产的头号重犯,决不能轻饶了。 “传朕旨意,吴太妃贪墨皇产,胆大包天,即刻起剥去太妃身份,廷杖八十,打入早春园,三年之内,不得踏出早春园一步。” 王福听闻皇上对吴太妃的处置,心中暗喜。 早春园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御花园早就荒废依旧的一处花圃,进了那地方,与进了冷宫何异,而且还有廷杖八十,就吴太妃那个身子骨,怕是过后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老奴这就去传旨。” 王福强忍着喜意,恭声拜道。 看着王福出了门,李天一把将八万两银票尽数塞进了怀中,感受着金钱的厚实,李天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兴完,李天没忘了正事,张皇后可还答应了张清欢倾诉冤情,不管如何,他也要去看上一看,而且李天真心觉得,张清欢和自己的龙床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摆驾,朕要去坤宁殿。” 到坤宁殿下了龙辇,李天直奔后殿,张皇后得知皇上驾临,匆忙出来迎接。 一番见礼,李天随口问道: “张清欢呢?” 张皇后闻言一愣,几分醋意萌发,摇着头道: “妾身不知。” 要在往常,张皇后万万不会有这种小女儿姿态,但今早出宫激发了张皇后的少女心性,所以不自觉就耍起了性子。 听着张皇后发酸的语气,李天哑然一笑,一把将张皇后揽到了怀里,嬉笑道: “原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也会吃醋呢。” 张皇后羞愤的瞪了李天一眼,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娇嗔道: “妾身就知道陛下对那张氏女念念不忘。” 李天逗趣着安慰了张皇后几句,脸色一正道: “张清欢做梦都想为其父伸冤,今日没来,定是出事了。” 张皇后也知道张清欢他爹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收起了娇嗔之态,正声道: “陛下可要宣刘纲,命锦衣卫寻找?” 李天摇了摇头,双眼微眯。 他现在几乎已经肯定,张清欢肯定是落在了刘纲手里,毕竟除了锦衣卫,可没人敢抓一个手持皇后信物的官家之女。 不过也正是因为张清欢手中的信物,李天目前倒不担心张清欢的生命安全。 思前想后,李天还是决定宣刘纲觐见,他倒要看看这个刘纲,心里还有几分他这个皇帝。 坤宁殿有前殿中殿后殿等七个大殿,李天把见刘纲的地方安排在东偏殿后,便让宫女找太监前去传召。 锦衣卫衙门并不像东厂那样在皇城内,而是在京城一个普通的胡同里,当然,有锦衣卫衙门所在的胡同,早就不普通了。 锦衣卫衙门的正堂内。 刘纲正翘着二郎腿斜靠在座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看着前来传召的小太监,刘纲咧嘴笑道: “认识这块玉佩吗?” 太阳已尽落西山,摇曳的烛光照在刘纲脸上,明暗相交的光线让刘纲的脸变得有些骇人。 小太监根本就看不清刘纲手上的玉佩,摇了摇头,有些急切道: “刘指挥使,皇城一会儿就要关门了,皇上急着见您,你就跟小人走一趟吧。” 刘纲嘿嘿笑着,将玉佩放入了怀中,起身三两步闪到了小太监跟前,阴声道: “小公公,你先前若是说认识,你的脑袋此刻就已经在本指挥使的刀下了。” 小太监被刘纲吓的汗毛炸起,哆哆嗦嗦道: “刘指挥使,您就别吓小的了。” 刘纲咧嘴一笑,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出了正堂,拽了一匹马便直奔皇城。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23章 突发事件 坤宁殿,东偏殿。 刘纲身穿金丝镶边的飞鱼服,腰佩长刀,单膝跪地,拱手恭声看向李天道: “卑职参见陛下。” 看着威风十足的刘纲,李天摆了摆手示意刘纲起身,似笑非笑道: “你可知朕找你何事?” 刘纲起身站定,从怀中掏出了刻有御率六宫字眼的玉佩,恭声道: “陛下召我可是为这玉佩?” 李天两眼微眯,打量着一脸恭敬的刘纲,寒声道: “张清欢身着皇后信物,你为何要将其抓走。” 刘纲躬身拜道,不卑不亢道: “此女家奴冲击宫城,卑职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自然要将其抓捕问,况且,此女乃是谋逆之臣张仪良之女,卑职已经找她许久了。” 抿了口茶,李天缓缓起身,绕着刘纲走了两圈,沉声道: “刘纲,你可还是朕的锦衣卫指挥使?” “卑职一直都是陛下的指挥使,从未改变。” 李天闻言不置可否的哼笑了两声,将刘纲手中的皇后信物攥在手中,淡淡道: “那好,朕命你马上将张仪良一家八十三口送至宫中。” 刘纲闻言脸色微变,咬了咬牙,两手抱拳道: “张仪良谋逆朝廷,陛下恕卑职难以从命。” “刘纲,你现在可是在抗旨不尊?” “卑职不敢。” “那朕就再说一遍,朕命你立刻将张仪良一家八十三口送入宫中。” 刘纲脸上掠过一抹挣扎之色,再度拜倒在地道: “张仪良谋逆朝廷,意图谋反,陛下恕卑职难以从命。” 李天闻言勃然大怒,这还是他做皇帝以来,第一次有臣子顶撞他两次。 “刘纲,朕再问你一遍,你送还是不送。” 见皇上已然盛怒,刘纲不敢再顶撞第三次,咬着牙道: “卑职遵旨。” 言罢刘纲便站起身来,转身朝殿外走去。 看着刘纲离去的背影,李天陷入了沉思。 在他的记忆里,刘纲无儿无女,想来也不会是受人胁迫,而且自己让刘纲佩刀进殿,刘纲要是有不轨之心,那么自己恐怕早已惨死其刀下了。 一条条推论被推翻,李天怎么也想不明白,刘纲为何要执意抗命。 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未有太监禀报刘纲押解张仪良全家进宫城,李天心中狂跳,顿觉不妙。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刘纲带着张仪良跑了。” 黄严喘着气直接冲进了东偏殿,倒头拜向李天快速说道。 跑了? 刘纲居然敢跟他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强忍着冲天的怒火,李天看向黄严厉声喝道: “怎么跑的,跟朕如实说来。” “回禀陛下,刘纲先前说奉陛下之命要押解张仪良进宫,老奴也没在意,可谁知道刘纲带着张仪良直接从南城出了京城,若不是南城有老奴的人,老奴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妈的! 这个王八蛋,居然敢玩老子。 李天气的脸色铁青,当即寒声道: “传朕旨意,锦衣卫指挥使刘纲妄图刺杀于朕,事情败露,仓皇逃窜,命各州府三司全力抓捕,谁若是抓到刘纲,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看着皇上怒火冲天的模样,黄严不敢打岔,赶忙应声后便一路小跑的出了东偏殿。 见黄严匆匆而来又疾步而走,张皇后知道定是发生了大事,急步进了东偏殿,看到李天毫发无损,松了口气,忙问道: “陛下,发生了何事?” 李天深吸了口气,把玉佩递还给了张皇后,冷声道: “刘纲带着张仪良跑了。” 听到堂堂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带着犯人跑了,张皇后大跌眼睛,但李天现在正是盛怒,张皇后也不敢多问,只是温声道: “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他刘纲再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李天闻言微微颔首,情绪也由刚才的盛怒平复了不少,交代了张皇后几句后,李天快步出了坤宁殿,上了龙辇直奔内阁。 宫城现在已经关闭,除非是边疆告急,皇宫夜间禁止任何人出入,当然,锦衣卫和东厂不包括在内。 一到内阁处,李天便直奔后阁,放声喊道: “今夜是哪位相公当值。” 今夜值守内阁的大学士不是别人,正是熬夜编写户改之法的武英殿大学士黄准,听到皇上的声音,黄准赶忙搁笔,推门而出道。 “微臣参加陛下。” 摆了摆手,李天快步进了内阁,待黄准坐定,沉声道: “仲常,锦衣卫指挥使刘纲带着张仪良跑了。” 黄准为官二十余年,还是第一次碰见锦衣卫指挥使带诏狱犯人跑的事情,拱手道: “敢问陛下刘纲为何要带着张仪良匆忙逃窜?” 李天摇了摇头表示不知,转而道: “朕来内阁是想让你帮朕拟一道八百里急递。” 八百里急递是明朝速度最快的圣旨通传,与宋朝时的十二道金令一般,但与宋朝不同的是,明朝只有兵部和内阁才有拟八百里急递圣旨的权力。 听到皇上居然要拟八百里急递,黄准当即脸色一肃,执笔铺纸道: “陛下请言。” “拟给福建指挥使李敏,让他火速进京,不得在沿途州府休息片刻。” 一句话而已,黄准顺手便写完了,交由站大老远候着的翰林学士,黄准回身问道: “陛下让李敏火速进京,可是担心路途遥远,途中生变?” 李天点了点头,眉眼之间满是担忧道: “刘纲为何无故抗命,朕还不清楚,但张仪良,朕可以肯定,他肯定是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联想到福建延平府山民造反一事,黄准沉声道: “陛下,依臣之见,张仪良很可能只是被人诬陷出来背黑锅的,关键还在于福建指挥使李敏,他不如实上奏,到底是在替何人隐瞒。” 黄准一语中的,李天不住的点头道: “这也是朕最疑惑的地方,李敏堂堂福建指挥使,还有何人值得他隐瞒不奏?” 李敏?李敏! 黄准心头一跳,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件传闻已久的事情。 看着欲言又止的黄准,李天沉声道: “仲常,你有何话要说?” 黄准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道: “陛下,如果臣没记错的话,福建指挥使李敏似乎是建文二年庚辰科的二甲进士。”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24章 建文往事 建文二年的进士? 李天一时还真不知道黄准想表达什么,抿了口茶,沉声道: “建文二年的进士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 要放在以往,黄准是不敢说起那件秘闻的,但经过今日户改一事和御膳私宴后,黄准觉得自己也算皇帝的心腹之臣,放开了几分胆子,稍加沉吟道: “陛下可还记得靖难之变后,建文帝并未身死?” 听到靖难之变四个字,李天恍然大悟,脑海中的思绪,瞬间拉回到了后世的历史课本上。 这档子破事,还得从朱元璋说起。 公元1368年,朱元璋在南京登基称帝,国号大明,年号洪武,册立长子朱标为皇太子。 朱标宅心仁厚,深受朱元璋喜爱,朱元璋也一直把朱标当成继承人培养,让徐达,刘伯温,李善长,常遇春等一众开国功臣,都兼任太子东宫属官。 而朱标也没让朱元璋失望,体察民情,监国理政,备受群臣和百姓拥戴。 但天不遂人愿,洪武二十五年,朱标从陕西回京后,大病一场,于当年五月病逝。 太子朱标壮年而逝,白发人送黑发人,年近七十的朱元璋悲痛欲绝,当日便立朱标之子朱允炆为皇太孙,也就是后来的建文帝。 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朱允炆以皇太孙的身份登基称帝,改年号建文。 继承朱标温厚性格的朱允炆,一登基,便大力改革朝政,废除了大量残酷的刑罚,致使天下一片政通人和。 年轻人嘛,看到自己的功绩难免会骄傲自满,所以朱允炆在登基几个月后,便一连废除了五位举足轻重的藩王。 朱允炆疯狂的削藩举动,让剩下的藩王人人自危,其中便以燕王朱棣最为惊恐,人在惊恐之下,难免会做些疯狂的事情。 于是在建文元年七月,燕王朱棣在北京宣反,史称靖难之变。 靖难之变持续了足足四年,最终以朱棣奇袭南京,破城而入结束。 但攻入南京城后,朱棣掘地三尺都没找到建文帝朱允炆的踪影,勃然大怒的朱棣赫然将屠刀挥向了建文旧臣,仅受方孝孺,黄子澄二人牵连致死的,就有三千余人,其余充军,流放的更是不计其数。 而后,朱棣又设立锦衣卫,监视百官,搞特务统治,称帝执政二十余年间,不知道有多少良臣忠臣惨死于锦衣卫的诏狱之中。 也正是因此,不管是民间还是朝中,都万分怀念朱允炆执政的时候,梦想失踪的建文帝有一天能皇者归来,重登大宝! 拉回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李天放下手中已经冷掉的茶盏,起身踱步道: “仲常你的意思是建文现身福建了?” 黄准闻言一愣,赶忙拱手辩解道: “微臣只是猜测而已,陛下大可不必当真。” 见黄准一脸紧张的样子,李天哑然一笑,随意摆手道: “仲常不必紧张,朕对建文没什么忌讳的,你尽管说。” 黄准闻言连连应着,嘴里却再没有一句下文,皇帝心里到底忌讳不忌讳,鬼才知道,他可不敢拿自己的仕途去赌。 见黄准打定主意三缄其口,李天也懒得勉强,转而道: “行了,仲常你继续忙,朕就不打扰你了。” 言罢,李天拔腿就走,黄准见状松了口气,口中忙呼恭送陛下。 回到坤宁殿,装了一肚子的事儿的李天,也提不起兴趣再颠龙倒凤,跟张皇后耳鬓厮磨温存了一会,便解衣睡下。 一夜无话。 清晨,初升的秋阳将暖意撒入殿内。 睡意渐消的李天也打着哈欠从睡梦中醒来,伸着懒腰下了龙床,早有宫女端着盛满热水的铜盆在一旁侍候,简单洗漱过后,李天便安排王福传膳。 吃着色香味俱全的早膳,李天心情愉悦,一把揽过张皇后的细腰,温声道: “伶儿今日要忙些什么?” 张皇后已经习惯皇上搂着自己用膳,盈盈一笑,掰着葱白的玉指道: “妾身一会儿要去奉先殿为先帝上香,上午妾身准备去趟司礼监,点查皇产名册,下午妾身约了阳武候夫人和定国公夫人赏菊,稍晚妾身还要.....” “陛下,晋王与肃王,简王等七位王爷在承天门外求见。” 王福高声禀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张皇后。 李天闻声神色一顿,随即大喜,起身快步道: “伶儿你先自己用膳吧,朕要去收银子了。” 说完,李头也不回的出了殿门。 殿外,王福早就备好的龙辇等候,上了龙辇,李天满眼笑意道: “快点,别让朕的银...兄弟们等急了。” 承天门外。 晋王朱济喜等七位藩王皆是身穿四爪金蟒服,胳膊和腰间系着白色的细麻带,挺身站定,一脸郑重。 在七位藩王的身后,是上百两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地上满是压的极深的车辙,上百匹马鼻间喷涌着淡淡的白气,其场面之宏大,让来往的六部官员,皆是目露震惊。 若不是每辆马车上只有一名马夫,任谁都会以为晋王是准备造反,冲击宫城。 李天坐着龙辇一出端门,便看到了承天门外的马车车队,一旁的王福脸色大变,急声道: “陛下,怎会有这么多马车?” 李天看着填满视野的马车,宛如看见了一座银山,哈哈大笑道: “一辆马车吃重两千斤,三十五万两白银一百来辆马车,不多不多。” 在李天的授意下,龙辇直接出了承天门,坐在高高在上的龙辇上,看着自己面前的七位王爷,李天一脸歉意: “诸位兄长还请海涵,朕手脚酸麻,下不了龙辇。” 听了皇帝的话,朱济喜嘴角抽搐不止,内心腹诽不已。 好个狗皇帝,老子们来给你送银子,还要吃你的下马威。 但明面上,朱济喜却是吭哧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脸羞愧道: “臣等在灵寿寺惊扰先帝骸骨,内心懊悔不已,特来向陛下请罪。” 朱济喜一跪,其他六位亲王也赶忙接连跪倒,齐声拜道: “臣请陛下治罪。”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25章 国之栋梁 皇帝内库,皇室皇产,一般都是由十二监之一的司礼监总管负责,但司礼监总管一职空缺已久,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皇帝的贴身内侍代为掌管。 这也是为何身为御马监总管的江保,能贪墨皇产的根本原因。 坐在回宫的龙辇上,回想着朱济喜等人肉疼的衰样,李天只觉得浑身通泰,畅笑道: “王福,你说朱济喜那几个兔崽子,这会儿是不是恨不得活剥了朕。” 李天刚把三十五万两银子的处置一事交给了王福办,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御马监总管一职,王福感动的恨不得把脑袋栓到李天裤裆上,当即正色道: “谁胆敢对陛下有半分不敬,老奴就是不要这条老命,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来劲了,王大公公又来劲了,看着马上就要冲天而起的王福,李天赶忙摆手道: “朕就随口那么一说,王总管不必动怒。” 王总管? 王福闻言,踉跄着打了个激灵,心中狂喜,皇上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一脚踹开了一名肩抗龙辇的小太监,王福作势就要撸袖子上阵。 龙辇是由横四竖八,十二根朱漆大木担着,少了个人也不影响龙辇稳定,但李天见状还是忍不住问道: “王总管,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天话刚出口,王福已经担上了龙辇,大声道: “那厮偷懒不使力,老奴实在看不过去!” 被王福一脚踢出去的小太监满脸委屈,王公公想讨好陛下自己让他便是,为何要冤枉自己偷懒。 李天瞥见了小太监委屈的眼神,无语至极的摇了摇头,失笑道: “王总管亲自给朕抬辇,让朕怎么好意思。” 王福现在听见王总管三个字就来劲,用力扛着辇木,带着几分颤声道: “老奴愿为陛下抬一辈子的龙辇!” 听着王福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李天赶忙闭嘴,他可不想跟王福传个什么君明臣恭的煽情戏码。 抬着龙辇大步走着,王福自己都给自己感动了,擦着挤了半天的都没挤出来一滴泪的老脸,脸色一正道: “都给咱家抬稳了,谁敢偷懒,咱家要他的命!” 一众小太监闻言皆是深感无语,他们抬龙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用王福在这里教。 龙辇自端门进了内五龙桥,又过了承天门,最后在御书房外停下,一众抬辇的龙辇太监皆是松了口气,终于到地方了。 再抬一会儿,他们怕不是要两耳生茧。 王福是印绶监总管,不比武功高强的江保,抬了一路,也是累得够呛,但想想皇上今日对他的频频暗示,王福心里只要两个字。 值了! 进了御书房,李天照例开始打坐修炼固阳九式,任他外面千变万化,练功还是不能停的。 有道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皇帝和四阁大学士确认推行户改之法,可把下面的六部忙了个够呛。 千步廊户部衙门内。 已经换上三品大员红袍,腰佩紫纹金印的黄准,正和同为三品大员的户部尚书夏元吉扯皮。 “夏尚书,户改一事乃是陛下亲自下旨,你凭什么就给我五万两银子。” 夏元吉是洪武二十三年的举人,辅佐过朱元璋,朱允炆和朱棣三位皇帝,可谓是三朝元老,资格老得很。 看着朝自己吹胡子瞪眼的黄准,夏元吉也不动怒,耷拉着老眼道: “户部没有银子了。” 黄准闻言,将手边的茶一饮而尽,摆出了持久战的架势,开口道: “秋粮秋税已经开始在各地征收,运抵入京,夏尚书凭什么说没有银子。” 夏元吉依旧是耷拉着老眼,面无表情道: “疏通松江水道,整修太庙社稷坛,发放军饷赏银......” 见夏元吉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黄准赶忙伸手叫停道: “户部有多少出账不是我该过问的,我就问夏尚书一句话,还能再给我多少银子。” 夏元吉眯着老眼翻看着手上的账册,时不时蘸一下口水,过去了好半晌道: “老夫最多再腾三十间房给你办公之用。” 黄准耐着兴致等了半天,见就多出了三十间房,深吸了口气,讨价还价道: “老尚书,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样,户部再拨一万两银子,其他我户改局自己想法子凑。” 夏元吉闻言抬了抬眼皮,见黄准一嘴的火刺,咳嗽了一声,淡淡道: “可以。” 黄准没想到夏元吉居然这么轻松就答应了,一下子愣住了神,但随即,黄准便反应过来,户部肯定原本就给自己准备了至少六万两银子。 想明白这茬,黄准只觉得牙根疼,腆着脸道: “老尚书,再给一万两吧,就一万两。” 夏元吉手中捏着兔毫制成的细毛笔,唰唰写了张条子,头也不抬道: “一个时辰内去广惠库领银子,过期不候。” “五千两,老尚书,就最后五千两,我黄准以人格担保,绝不再要了。” 夏元吉充耳不闻,在条子上又添了几笔,见夏元吉修改条子,黄准还以为夏元吉答应了,作势就要拱手谢礼,却听夏元吉淡淡道: “黄局长,你还剩半个时辰了。” 原来是改时间,黄准硬挺挺直起身子,冷哼了两声,捏起条子头也不回的出了户部正堂。 看着黄准怨气十足的背影,夏元吉摇了摇头,押了口茶。 时任户部左侍郎的姜海,和怨气冲冲离去的黄准擦肩而过,跨步进了正堂,姜海拱手拜向夏元吉道: “夏老,先帝才逝世不久就停修太庙,士林言官恐有非议。 夏老何至于为了那个什么户改局,挪了修太庙的银子,下面很多官员都在猜测,户改局是不是陛下为了制衡户部才设立的。” 夏元吉闻言轻笑了两声,开口道: “去通知工部,太庙先别修了,老臣自会向陛下请罪。” 言罢,夏元吉话锋一转,寒声道: “户改一事乃奠基国本之法,户部上下所有司科,务必全力配合,谁要是敢暗中使绊子,别怪老夫不念人情。” 姜海已经很久没见过老尚书动怒,吓的赶忙拱礼: “下官谨记在心。”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26章 你不中用啊 皇帝官员的大事小事,向来是市井坊间百姓最感兴趣的饭后谈资。 崇文大街,东巷胡同口的一处茶馆内,七八个闲汉,五六个商人,三两个秀才,正听一嘬茶的老汉,唾沫星子满天飞的谈天说地。 “要说这顺天府内最近发生的大事,里里外外,老汉我可全都知道。不说别的,就说五日前赵王的儿子在永定大街坠马受伤,老汉可就是亲眼所见,你们可不知道赵王那两小子胆子多大,骑着五尺多高的大马,还一个劲的抽马屁股,诶呀,老汉在大老远都看的手心出汗..... ” 老汉正说得兴起,却听一秀才毫不客气的放声大笑道: “宋老二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那日我可就在永定大街海狮楼上吃饭,亲眼瞧见人赵王俩公子坐的是马车。” 被秀才喊作宋老二的老汉闻言,乐的哈哈大笑,笑的牙花子都呲了出来。 “都听听,都听听,马秀才去海狮楼吃饭去了,钱掌柜的,快把马秀才请出去,这地方可不是去过海狮楼的人待的。” 小茶馆的掌柜是一个圆白的胖老头,早就习惯众人在这打嘴仗,插话道: “马秀才去没去海狮楼我不知道,但那天我去永定大街抓药,倒是见了赵王府上的马车。” 掌柜的一开口,宋老二顿时笑不出来了,不过宋老二被人拆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脑袋一晃,继续飞着唾沫星子道: “行行行,这事是我宋老二记差了,不作数,我给你们讲个更厉害的,锦衣卫都知道吧。” 锦衣卫三个字一出口,茶馆里的众人皆是脸色微变,宋老二见状又开始拍着桌子大笑: “我就知道你们都没胆子听,得,我给你们换一件儿。” 马秀才还记得宋老二刚才揶揄自己,拍着桌子道: “宋老二你要是不敢讲就直说,别老拿我们说事。” 一旁的茶客也乐得看热闹,七嘴八舌的说着就是就是,宋老二见状两眼一翻,嘬了口茶,开口道: “只有你们不敢听的,没有我宋老二不敢讲的,三天前大半夜的,南城城门开了半宿你们不知道吧?” 京城向来是太阳下山一个多时辰就闭城,一众茶客还真不知道城门开了半宿的事。 宋老二见状清了清嗓子,故意卖弄道: “这碗里没茶,说不出口啊。” 宋老二话音刚落,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华服公子便出声道: “掌柜的,今个儿来的茶客花销,我都包了。” 虽然是个陌生脸,但宋老二依旧顺杆就爬,呲牙道: “公子真敞亮,来年肯定能找十个八个大屁股婆娘。” 有人管茶,宋老二更是起劲,拿腔捏调道: “你们猜城门为什么开了半宿?” 这次宋老二不再卖关子,顿了下神便继续道: “因为啊,锦衣卫的头儿带着犯人跑啦,皇上让东厂和禁军亲卫追了半宿,你们是不知道,那天半夜有多少兵娃子出了城,我估摸了一下,起码得有五万。” 宋老二这次讲的事,可谓是石破天惊,彻底镇住了众人。 锦衣卫的头儿带着犯人跑了,大明开国这么些年,可从未有过。 宋老二看着被镇住的众人,得意洋洋的笑着,却听角里的华服公子出声道: “皇上禁军一共二十二个亲卫,按编十一万人,实则十万人都没有,按你所说,皇上岂不是把一大半的禁军都派出去了,左安门那么小,半宿就能放出去五万人?” “那可不咋地,爷您还别不信,都是我亲眼所见,我宋老二还能骗你不成。” 宋老二一脸自得拍着胸脯道。 但马上,宋老二的脸便变成了惨白色,半点笑声都发不出来。 马秀才正想着怎么揶揄宋老二呢,一抬眼见宋老二满头大汗,当即笑道: “宋老二,我们都还没被吓着呢,你咋脸白的跟狗肚子似的。” 一众茶客也是纷纷大笑起来,丝毫没发现茶馆里少了个人。 宋老二扶着打颤的腿,跌坐到了长木板凳上,一个劲的用袖口擦着汗,两只眼直勾勾的看着角落里的空位。 众人也循着宋老二的眼神看去,去发现先前答应买账的华服公子不见了,只有枯败的茶案上,放着一张百两的宝钞。 宝钞虽然贬值的厉害,但一百两宝钞怎么也能换得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够这些茶客喝上一百顿茶了,一时间众茶客吵闹起来,都想要那一百两宝钞。 唯有宋老二对宝钞不感兴趣,跌跌撞撞出了茶楼,看着已经淹没在人群中的华服公子,长叹了口气。 茶馆里,茶客们缠着掌柜的分钱,一人分了几百文钱,轰然四散而去,生怕茶楼掌柜反悔。 同样分了几百文钱的马秀才,也喜形于色的出了门,想回家显摆一番,见宋老二瘫坐在街边,上前打趣道: “几百文钱呐,宋老二你都不放在眼里啦。” 宋老二见马秀才高兴的跟吃了屁似的,毫不客气的嘲笑道: “你可真是个蠢秀才啊,几百文钱也能高兴成这样。” 嘴仗归嘴仗,可没有人身攻击的,马秀才脸色一怒,当即拽起了宋老二的领子道: “宋老二你想挨揍不成?” 宋老二脸上嘲讽之色愈发浓厚,干声道: “先前我宋老二说南城门开了半宿,可没说是哪个门,可那位爷人一张口就是左安门,傻秀才,左安门呐。” 马秀才闻言一愣,松开了宋老二的衣领子,随即反应了过来,却听宋老二还在说道: “除了那些当官的,平头老百姓哪个会叫左安门,傻秀才你不一直说自己缺个贵人吗?今贵人送上门来又能怎么样,你不中用啊。” 马秀才怔住了神,怀中铜钱掉了一地,脑海中只有宋老二的五个字。 “你不中用啊。” ...... 在小茶馆听宋老二吹牛逼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天。 从他在承天门外收了三十五万两银子算起,又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他不是在御书房修炼固阳九式,就是在坤宁殿,含春殿,梨花宫,佳丽院实践修炼成果,可把他累坏了。 掰着指头算了算再有两天就要上朝,面见群臣,李天还是决定再出宫一次,好好乐呵乐呵。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27章 青楼之行 走在宽阔的崇文大街上,李天脑海中思绪翻飞。 他目光所及之处虽然尽是繁华之景,但在巷口街尾,仍有大量乞丐聚集,身为大明的皇帝,李天总觉得自己有义务为这汉人的最后一个王朝做些什么。 一路走来,李天进过小茶馆,也看过大钱庄,看遍众生百态之余,李天也对洪熙元年的大明,有了更深的体会。 李天正胡思乱想着,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麻杆瘦子突然窜到了李天身旁,嘴跟连珠炮似的说道: “这位爷,今个春凤院的头牌紫烟姑娘免费唱曲儿,爷可有兴趣去瞅瞅?” 李天闻言一愣,突然想起今天去了那么多行当,偏偏就青楼还没有去,两手一拍道: “带路吧。” 麻杆瘦子见李天答应,高兴的前窜后跳,嘴闲不住道: “爷可是第一次来京城?” 李天早就听说京城有坑外地人的习惯,故意作出了几分犹豫的姿态,开口道: “算是吧。” 麻杆瘦子闻言心中暗喜,可算逮着一个外地的有钱少爷了,笑容更甚道: “敢问爷是从哪来的?” “应天府。” “南都?”麻杆瘦子两眼一瞪,张嘴就来: “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小人听说江南那边的婆娘都是水做的,敢问爷可是真的?” 看着极力想跟自己攀谈的麻杆瘦子,李天点了点头,抿笑道: “不错,十里秦淮绕河堤,楼台亭榭画舫里,金陵秦淮河里的美人个个都是水做的。” 麻杆瘦子做出了一副向往之极的神色,突然转声道: “爷您是南都来的,肯定瞧不上春凤院里的货色,小人带您换个地儿如何?” 李天大概也明白,麻杆瘦子带自己去越贵的地方花钱,他的赏钱就越多,不过李天也不介意,反正是去青楼,去哪家都一样。 “带路吧。” “爷您真敞亮,小人先前打远一瞅,就知道爷您不是一般人。”换个地方能多拿两百文钱,麻杆瘦子当即就是一句马屁奉上。 李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任由麻杆瘦子继续说。 “爷,小的带您去的地方叫画眉楼,不是小的跟您吹,京城比画眉楼还好的地方绝对不超过五个,去画眉楼的那不是侯爷就是豪富,特别是画眉楼的头牌梅珠姑娘,小的曾远远瞅见过一眼,那身段,啧啧.......” 一路听着麻杆瘦子扯淡,李天也不觉得无聊,不一会儿便到了麻杆瘦子口中吹上天的画眉楼。 麻杆瘦子亲自领着李天到了门口,待李天进去后,便跟门口的老妈子开始一顿挤眉弄眼。 一进画眉楼,李天便感到胭脂香粉的味道扑面而来,不过李天对这种淡淡的香粉气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很是好闻。 画眉楼的老妈子也是看人下菜碟的,见李天穿着名贵的苏绣锻袍,赶忙凑上来道: “公子一个人来的?” 李天点了点头,沉声道: “听说画眉楼有个才貌双绝的梅珠姑娘,在下特来一见。” 听到李天是来找梅珠的,老妈子心里暗暗鄙视了李天一番,满脸堆笑道: “真是不巧,梅珠今个儿身子不舒服,公子要是信得过老身,老身给公子找个姑娘相陪如何?” 老妈子这话一出口,李天哪还不明白是自己不够格,当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叠宝钞放到了老妈子手里道: “在下只想见见梅珠姑娘。” 老妈子长满老茧的手一抹,便知道李天给了多少银子,见钱眼开道: “公子还请上二楼,梅珠休息好了,一会儿就唱新排的小曲。” 说着老妈子朝身后招了招手,叫来一个身姿绰约的姑娘,安排道: “月如,这位公子可是我们画眉楼今个儿大贵人,你可得伺候好喽。” 说完,老妈子把李天给的宝钞往胸脯里一塞,屁股一撅堆着笑,转身招呼别人去了。 看着眉清目秀,略施粉黛便十分勾人的月如姑娘,李天不由得暗叹,这才是一楼了,看来那麻杆瘦子倒是没骗自己,这画眉楼的姑娘水平还真不错。 “奴家月如,给公子请安。” 月如欠身一礼,顺手挽了下鬓角的碎发,柔声道。 “姑娘请起。”李天学着一旁人的做法,亲手把美人儿扶了起来。 月如恰如其分的红了红脸,尽显魅人之态,领着李天款步上了二楼。 二楼的装修风格与一楼完全不同,如果说一楼走的是个富丽堂皇,那么二楼便是清雅素净。 看着四散而坐,搂着姑娘们吃酒逗弄的嫖客,李天哑然一笑。 这帮读书的还真是闷骚,就喜欢在这种素雅的地方做些龌龊的事情,当然,李天也很喜欢。 找了个闲桌落座,李天先抿了口酒,看着紧贴自己坐下的月如,随口道: “你们画眉楼的老妈子是不是见谁都说是大贵人?” 月如被李天逗的咯咯直笑,剥了枚荔枝放入李天口中,掩嘴笑道: “公子倒是幽默风趣,月如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美人在旁,李天心情很是舒畅,微笑道: “在下姓朱,姑娘叫我朱老八就成。” “朱老八?”月如捂嘴惊呼了一声,随即嗔怒道: “公子何必逗弄人家,公子哪会像是叫朱老八的人。” 李天翘着二郎腿,饶有趣味的欣赏着临近几桌的画面,随口道: “我大明的开国皇帝都能叫朱重八,在下有什么叫不了的。” 李天话一出口,月如便吓的赶忙捂住了李天的嘴,急声道: “公子不想要脑袋了不成,竟敢直呼太祖的名讳?公子不想说姓名就罢了,奴家不问了还不成吗?” 闻着软香的玉手,李天下意识就舔了一下,吓的月如赶紧抽手,见月如瞬间羞红的耳根,李天撇了撇嘴道: “朱老八是爹娘起的名字,姑娘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月如进画眉楼也有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吃豆腐,不过看李天丝毫不像作伪的意思,月如只得告饶道: “朱公子,朱公子,奴家信了。”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28章 你也配姓朱? “朱公子是金陵人士?那朱公子可曾去过秦淮河?奴家听说秦淮河上画舫相连十里不绝,敢问公子可是真的?” 听到李天自称是金陵人士,月如十分感兴趣的一连三问。 已经聊了一时半刻的李天,这会儿已经把月如搂进了怀中,闻言沉声道: “金陵人哪有没去过秦淮河的,你是没见过府试的时候,大半个江南的士子在秦淮岸边吟诗作对,秦淮河两岸画舫里姑娘闻诗奏曲,识曲和鸣,那场面,毕生难忘啊。” 李天自然没去过金陵,这些话都是他胡编乱造出来的,他对金陵最大的记忆,还是后世学的那首杜牧的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不过月如当然是被李天给哄住了,只见月入满脸憧憬的喃喃道: “奴家要是什么时候能去一次金陵就好了。” 李天上二楼算是晚的,已经有不少人上来等半天了,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富商用扳指敲着桌子,不耐烦道: “赵夫人,老子都等了快两个时辰了,顾梅珠人呢?” 夫人算是对老妈子的雅称,听到二楼有人吵闹,赵老妈子赶忙蹬蹬的上了楼,满脸歉笑道:“方掌柜别急,老身这就替诸位贵客问问梅珠准备的怎么样了。” 被赵老妈子称作方掌柜的胖富商,冷哼了两声,拍着桌子道: “老子在你这画眉楼花了几万两银子了,每次都说顾梅珠要唱新曲,老子一次都没见着。” 只见赵老妈子进了二楼最东边的一间房,不过片刻便沉着脸出来了。 当然,赵老妈子是不敢对客人沉着脸的,脸色一转,堆满了讨好的笑道: “诸位贵客真对不住,梅珠姑娘身子难受的厉害,今日怕是唱不了新曲儿了。” 赵老妈子这话一出,整个二楼便骚动了起来,只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公子哥,当场便把精美的茶碟摔在了地上,拍案而起道: “本王不管,顾梅珠今个儿要不唱曲,明儿个你这画眉楼就别想开了。” 赵老妈子循声望去,看清年轻公子哥的脸庞后,脸色随即大变道: “晋小王爷,您就别吓老身了,老身还等着您照顾生意呢。” 晋小王爷? 李天脸上掠过一抹怪笑,居然晋王朱济喜的儿子,看这架势,还是画眉楼的常客呢。 被赵老妈子喊作小王爷的不是别人,正是晋王朱济喜的嫡长子朱美万,以后要继承朱济喜晋王爵位的人。 朱美万根本不吃赵老妈子的客套,抬手就给了一旁的姑娘一巴掌道: “本王就是冲顾梅珠来的,再给本王找这种货色,本王拆了你这破楼。” 看着朱美万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架势,李天不由得感叹,这个小王八蛋真够丢人的。 刚才还搂着人姑娘你侬我侬,这会儿就直接拿人家立威了。 赵老妈子眼看是没法收场了,赶忙躬身拜道: “老身这就去再问问梅珠姑娘,晋小王爷您稍等片刻。” 朱美万见状冷笑了两声,满脸得意的看向一旁的姑娘道: “本王打你是你的福分,再捂一下本王要你的命。” 左脸唇印右脸巴掌印的姑娘两眼噙泪,被朱美万吓的一哆嗦,赶忙放下了手。 李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拍着桌子便站起了身。 月如被吓了一跳,急声喊道: “朱公子。” 朱美万闻声看向了李天,见月如喊李天朱公子,眉毛一挑,大步走到了李天面前,朝地上狠啐了一口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姓朱?” 其实朱美万小时候是见过朱高炽的,但李天自从修炼了固阳九式后,便把朱高炽的一身虚胖给炼了七七八八,俗话说人一瘦就大变样,朱美万没认出李天也是情理之中。 李天闻言攥了攥拳头,似笑非笑道: “有种你再说一遍?” 朱美万还没见过不怕自己的人,根本就没想过李天敢动手,当即来了劲,嘴都快凑到了李天脸上,恶狠狠道: “本王说,你也配姓朱?” 朱美万话刚出口,李全便一拳招呼在了朱美万脸上,结结实实的一拳打的朱美万那叫一个七荤八素。 不过李天既然打了,就没打算收手,直接一个跨身骑到了朱美万身上,左一拳右一圈的招呼起来,不一会儿,朱美万的脸就变成了猪头。 同在二楼的客人虽然也都有些身份,但哪见过这架势,纷纷好奇的围观起来,王爷的儿子挨揍,这种新鲜事可不好遇。 朱美万躺在地上,拼命的想要反击,但一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人,哪有什么力气,所以朱美万每一次扬起胳膊换来的,都是李天一记更狠的沙包拳。 一旁的月如已经看呆了,不过联想到李天也说自己姓朱,月如不由得开始联想,莫非这位朱公子也是哪家的小王爷? 月如能想到的东西,朱美万自然也想到了,只听朱美万挣扎着惨叫道: “我爹是晋王朱济喜,你是哪一脉的?” 李天打的正兴起,闻言嗤笑着又是一拳道: “你也配姓朱?” 见报出了自己亲爹的名号,都没能镇住李天,朱美万现在已经确定了,李天肯定是哪家实权王爷的子弟,当即哭嚎道: “哥哥,我错了,小弟知错了,小弟不该丢咱们皇家子弟的人。” 李天才不管朱美万说什么,又是嘭嘭到肉的两拳,沉声道: “你也配姓朱?” 朱美万已经快被打傻了,满脑子只想告饶,鼻涕眼神哗哗的往外流道: “哥哥别打了,小弟不配姓朱,小弟不配姓朱。” 见朱美万服软,李天也不再继续动手,毕竟朱美万现在一个脑袋比两个脑袋还大,再打下去,这小王八蛋怕是要死在画眉楼了。 李天刚收手,二楼最东边的房门也开了,只见赵老妈子领着一个身姿湉雅,气质超群,脸带面纱的款款美人走了出来。 李天倒是想看看顾梅珠长什么样,但刚揍完朱美万,李天可不想暴露身份,只得匆匆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宝钞塞给月如,头也不回的便朝楼下跑去。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29章 帝国心脏 画眉楼。 李天打完就跑刺激的很,却可把赵老妈子难为坏了,画眉楼背后虽然也有贵人撑腰,但比起亲王,赵老妈子心里还是打鼓的不得了。 看着躺在地上,脸肿的宛如一头扎进了马蜂窝的朱美万,赵老妈子小心道: “小王爷,小王爷,您没事吧?” 朱美万双眼紧闭,一脸晕死之相。 赵老妈子又喊了几声都没喊应,叹了口气,朱美万今个儿要是抬着从画眉楼出去,那可就把晋王爷彻底得罪了。 没办法,赵老妈子只得唤来几个姑娘给朱美万擦脸,然后派人赶忙去请郎中。 至于朱美万是真晕了,还是怕丢人不想睁眼,那就只有朱美万自己清楚了。 ...... 出了画眉楼,李天一路跑出了老远才停。 回想起先前的惊鸿一瞥,李天打定主意,他早晚得再去一趟画眉楼,亲手把顾梅珠脸上的面纱揭下来。 闹了这么一档子事,李天也懒得再逛了,万一再碰见晋王府的人搜街找他,那可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回到皇城,李天不由自主的深吸了口气,想想这么大的地方都是自己的,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王福王大公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早早的就在暗门等着,见皇上回来了,赶忙端着温茶往前凑: “陛下,累坏了吧,您再不回来,老奴都准备让顺天府封城了。” 听着王福宛如智障般的话语,李天被呛了一口水,边擦嘴边道: “朕回不回来,跟封城有什么关系?” 王福满脸褶子的笑着,一脸洋洋得意道: “封了城,老奴就能慢慢找陛下了呀。” 李天好好瞧了王福两眼,发现王福好像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皱眉道: “朕何时说过朕出城了?” 王福闻言一愣,聪明的小脑瓜吃力的转动了起来,好半晌才理清思绪,喃喃道: “陛下说的有道理啊。” 等王福再一抬眼,却发现皇上已经坐上龙辇,走出老远了,王福赶忙撒丫子就追,边追便喊道: “陛下,等等老奴,老奴要给您抬辇。” 李天现在十分担心王福的智商会传染,低声道: “去千步廊,朕有要事。” 几十个龙辇太监就等着皇帝这句话呢,纷纷提气使力,脚下快如飞兔,一时间竟跑起来了。 在后面撒丫子追的王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追上了,却发现龙辇突然提速,气的两眼直翻: “你们....你们都给....都给老奴等着。” ...... 千步廊。 位于宫城承天门以北,皇城正阳门以南,从北头走到南头,不多不少正好一千步,因此得名千步廊。 如果说内阁处是大明的脑袋,那么千步廊便是大明的心脏。 在千步廊的西面,是掌管天下七百一十三卫所的五军都督府,只要有皇帝的兵符和兵部的调令,便可调动天下超过两百万的兵马。 在千步廊的东面,是统筹天下二百一十八州府的六部衙门,每天有超过上千道的折子,政令,调令,罚令,在这里汇集处理。 如果古代有导弹,那么只需在这里扔上一颗,便可以让整个大明帝国在三日内崩溃。 看着人潮涌动,井然有序的千步廊大街,李天驻足了整整十分钟,才回过神来。 随着几十个龙辇太监齐声高呼陛下驾到,身穿各色官服的数百名官员,如风吹麦浪般,轰然拜道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振聋发聩的声浪久久不息,看着跪倒在自己身前的群臣,李天只觉得浑身发颤。 他不是吓的,而是太过激动,一直到此时此刻,李天才真正明白。 何为万人之上! “诸位爱卿平身。” 李天豪气干云的摆手道。 “谢陛下。” 又是一阵声浪直冲云霄,不过李天已经完全镇定下来。 看着起身的群臣泾渭分明的开始走动,李天藏在龙袍里的手攥成了拳头,这才是皇帝之尊呐。 李天来千步廊是有正事的,并不是单纯为了整蛊王福,扫视着连檐通脊的六部衙门,李天快步朝户部衙门走去。 户部尚书夏元吉见皇帝直奔户部衙门而来,赶忙领着侍郎和一众员外郎拜倒迎驾。 李天见状,连忙上前将夏元吉搀起,亲昵的拍着夏元吉的老手道: “夏尚书年事已高,以后见了朕不必行礼了。” 夏元吉心里虽然感动的很,但仍是固执的摇了摇道: “陛下,君臣之礼不可废。” 李天知道人越老就越固执,劝也是白劝,转而问道: “户改局在哪?” 夏元吉早就料到皇帝是为了户改局而来,毕竟皇帝登基仅仅半月就推行改革之法,不可能不记挂在心。 “户改局衙门在后房,陛下还请随老臣来。” 李天摆了摆手,示意一应户部官员该忙啥忙啥,亲自搀着夏元吉朝后房走去。 倒不是李天多尊老爱幼,夏元吉看着好像七老八十,实则还不到六十岁。 李天之所以做出这番姿态,是因为据他了解,这个夏元吉乃是百年难遇的理财神仙,朱棣五征蒙古,可都是这个牛逼的老头统筹粮草。 在古代,能把五十万大军的口粮送到草原深处,这不是人才什么是人才。 就凭这份能耐,李天也得把夏元吉给搀稳了。 一进后房,李天便瞅见一列披甲的金吾卫持刀站立,一名身穿百锻甲的金吾卫中郎将,赶忙拱手半跪道: “末将张茂参见陛下。” 张茂? 虽然这个名字听上去有几分耳熟,但李天现在有正事要办,也没细想,摆着手示意其起身道: “黄准在里边吧?” “回禀陛下,黄局长这几日都在此处。” 李天点了点头,吩咐张茂把夏元吉搀回去,然后便一脚踏入了所谓的户部后房。 首先映入李天眼帘的,便是方正规整的户改局衙门五个大字,李天虽然毛笔字写的烂,但也看出了这是出自内阁首辅杨士奇的手笔。 大步而入,李天一眼便瞅见了人群中满脸憔悴的黄准。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30章 当局者迷 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堂堂武英殿大学士竟憔悴了这般模样,李天眼神一缩,急呼道: “仲常。” 黄准循声而望,见是皇上,快步走到李天身前,躬身行礼道: “微臣恭迎陛下。” 院内的一众画师,匠人见是皇帝驾到,也都慌忙拜道在地,口中连呼恭迎陛下。 李天一把将黄准扶了起来,看着黄准通红的双眼,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痛道: “户改一事有什么阻碍,仲常你可尽数说与朕听。” 黄准闻言眼神一黯,领着李天进了内房,关上房门,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仲常有负陛下重托,还请陛下治罪。” “起来跟朕说话。”李天一把将黄准从地上拽了起来,佯怒道: “你可是忘了你在内阁跟朕说过的话?你想让朕治你什么罪?想撂挑子就直说,别跟朕在这儿婆婆妈妈。” 黄准垂着脑袋宛如霜打的茄子,丝毫不见往日的满面光彩,感受着陛下的怒火,低声道: “仲常从未敢忘。” 见黄准还知道回话,李天松了口气,有反应就行,要是因为户改让一阁大学士心如死灰,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你就跟朕说,是哪个衙门,哪个大臣,又是哪个王爷拦着你了?” 黄准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李天见状,啪的一声拍响了桌子,大声道: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那你告诉朕,一阁大学士膝下应该有多少黄金?朕知道,自古以来,凡是改革之法,势必阻难重重,可朕支持着你,你有何惧?” 听着陛下推心置腹的训斥,黄准渐渐红了眼眶,心中一股怒气升起,便想全盘托出,但权衡着利弊,黄准还是犹豫了。 李天见黄准还在犹豫不定,心中其实已经渐渐有了答案。 但李天还是希望黄准能亲口说出来,因为只有黄准亲自说出来,他才放心以后将更大的改革交给黄准去办。 “黄准,朕最后再问你一句,可是金吾卫的刀不利乎?” 李天这句话,彻底引爆了黄准心中的不忿。 只见黄准眸光渐聚,握起了双拳,满是愤懑道: “启禀陛下,阻碍户改之人,乃是彭城伯张麟次子,张皇后之弟,羽林卫千户张永日是也!” 黄准这番话一说出口,只觉得几日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 李天轻叹了口气,果然是皇后的亲族。 这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后的亲族,能让堂堂一阁大学士如此郁闷了。 张永日李天也听张皇后提起过,是个从小就泡在蜜罐里长大的混账小子,虽没干过杀人放火的事,但欺男霸女绝对是家常便饭。 彭城伯张麟是个人老成精的,他知道待在京城,只会有人说他外戚弄权。 所以张皇后一登后位,张麟就带着族人回了老家,只有张永日舍不得京城的繁华,强行留在了京城。 张皇后虽然心里对弟弟有些不满,但也没亏待张永日,愣是让毫无武艺的张永日,成了皇帝亲卫羽林卫的千户。 黄准见李天摇头叹气,也明白陛下定是早就想到了,当即神色一振。 收回思绪,李天转身找了个凳子坐下,沉声道: “说说吧,张永日那小子都怎么阻碍户改了?” “启禀陛下,微臣自昨日起,就开始从东墙巷为百姓绘制衣冠相貌,但在户籍统筹时,微臣却发现整个东墙巷的百姓都是奴籍。” 奴籍? 李天皱了皱眉,如果他没记错的,东墙巷好像还是京城的富人区来着,怎么可能全是奴隶。 黄准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 “可当微臣告知东墙巷的百姓,奴籍一旦刻印在身份证上,就不能更改时,百姓们便慌了神,说要找什么王老爷更改户籍。 微臣入仕几十载,还从未听说有人可以不经户部更改户籍,于是微臣便委托金吾卫张郎将前去调查。” 黄准话说到这,李天便已经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开口道: “那个什么王老爷,就是张永日的人是吧。” “陛下圣明,那个王老爷正是张永日的家丁。” 黄准拱手附和道。 下面的事情,不用黄准说,李天也能想到。 大明的官员无论官阶大小,其亲属家丁都可以免除劳役和税银,只是人数有限制。 张永日身为皇后的亲弟弟,能免除的人自然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张永日就让整个东墙巷的百姓,都变成了他的家丁奴仆。 张永日这么做肯定不是善心大发,东墙巷的百姓,恐怕每个月都要给其交上一大笔银钱。 不过也不能怪东墙巷的百姓,能住在京城的普通百姓,大部分都靠经商生活,而大明对不种地的商贾,向来是收取重税。 理清了整件事情的逻辑,李天开口道: “那最后呢?此事是如何解决的?” 黄准闻言老脸突然一红,扭捏道: “最后张永日亲自找到了微臣,说东墙巷百姓的户籍一事,皇后娘娘全都知道。微臣深知皇后和陛下情谊甚佳,所以微臣....微臣。” 李天看着黄准扭捏的样子,又生气又无奈。 “所以你既没法给东墙巷的百姓绘制身份证,也没法跟朕交代。” “正是如此。” “你啊你。”李天无语的摇着头,恨铁不成钢道: “亏你还是堂堂一阁大学士,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哄住了,难道皇后不知道户改一事?难道皇后不明白朕的决心?还让朕治你的罪,让士奇子荣他们知道,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你呢?” 黄准闻言羞愧的低下了头,低声道: “陛下恕罪,微臣...微臣也是当局者迷。” 开解了黄准的心结,李天心里也顺畅了不少,沉声道: “仲常啊,朕可还记着你那日的话。 记住了,朕给你金吾卫不是让你拿来守门用的,再有这种事情,甭管是谁,你把他押到宫里,朕帮你解决。” 李天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黄准哪还不明白皇帝的心意,当即拍着胸脯道: “陛下放心,若再有此事,臣...” “臣自会领罪?”李天强忍着笑站起了身,佯怒道: “还不快给朕滚去歇息。”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31章 身份证样图 出了内房,看着翘首以待的一众画师匠人,李天含笑道: “黄局长乏了歇息一会,你们谁负责作画一事,站出来让朕瞧瞧。” 李天话语落地,三名衣装各异的画师便站了出来。 第一位一身青袍,头戴子午冠,整个就一道士打扮,躬身作揖道: “小道李在野,擅长山水江河之画,遵黄局长之命,暂领副局长一职,见过陛下。” 李天笑眯眯的点着头,顺势坐到了人群之中,看向第二位画师。 只见第二位画师一身佛门素袍,头上戴着居士冠,腰间配着度牒,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小僧彭想,号静安,擅长山间田野,花鸟鱼虫之画,与李副局长一样,暂领副局长一职,见过陛下。” 第三位画师就正常多了,一袭纯白的儒袍,腰间配着几枚玉珠,躬身行礼道: “微臣文思院金器使戴进,参见陛下。” 李天微微颔首,他记得文思院是工部的一个下属机构,主要便是负责在各种器具上勾勒图画,这个叫戴进能被黄准挖到户改局来,看来也是个画中高手。 “朕听说诸位已画了不少样图,可否让朕一观?” 李天沉声说道。 在场的几十位画师中,唯有戴进是官场中人,拱手一礼,赶忙给皇帝拿来了一卷样图。 样图不大,也就跟后世的a4纸差不多大小,翻看着样图,李天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术业有专攻,这不服不行啊。 这些样图每一张都画的活灵活现,很是逼真。 说实话,李天觉得让这些画师来画这种东西,真是大材小用了。 继续翻看着样图,李天突然瞅见了一张眼熟的,单独抽出来,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 只见这张样图上面,是一个蓬头垢面,身着红袍官服的三品大员,一旁还用馆阁体写着身份详略。 姓黄;名准;字仲常。 户籍:官籍;阴阳:阳。 身份:武英殿大学士,户改局局长,一品荣禄大夫; 籍贯:浙江温州府永嘉县育才坊东南; 住所:北直隶顺天府正阳大街南桥街七户。 身份证衙门:顺天府户改局。 生辰:丁未年六月 阴阳代指男女,比后世多了户籍身份,少了民族身份证号。 看着已经和后世身份证相差不大的身份详略,李天颇有感触。 户籍没办法,这是朱元璋亲自定下的九籍制,把天下人等分成了民籍,军籍,官籍,匠籍,灶籍,医籍,盐籍,商籍,儒籍九个户籍。 李天虽然有想过废除,但想想古代可怜的通信能力,李天还是决定暂时搁置一边,毕竟就统治而言,九籍制还是十分有用的。 至于身份,这便是专门针对官员的一栏了,毕竟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大部分一辈子都是农户或者商户。 民族不必多说,大明奉承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根本不存在其他民族这么一说。 身份证号,这是最没有法子的一栏了。 明朝虽然已经有阿拉伯数字,但根本没人用,就算真的编区写上,也不一定有人能看懂。 感慨了一番,李天把样图递还给了戴进,起身道: “诸位的绘画技艺皆炉火纯青,朕心甚慰。 朕答应尔等,凡是参与户改一事的画师和匠人,不论此前是何身份,户改局将永远为其保留九品户改参员一职。” 李天话音落地,院内的所有的画师和匠人皆是面露狂喜,轰然跪地,高呼万岁。 户改参员一职虽然只有九品,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官啊。 上公堂不用跪,犯了罪不受刑,减税,免徭役......一大堆只有当官才能享受的特权,就这么唾手可得了。 而且对于普通匠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随时转成官籍,要知道在明朝,匠籍和商籍可是走到哪都比别人低一头。 出了户改局衙门,也就是所谓的户部后院,李天给夏元吉打了个招呼后,便上了龙辇准备回宫。 当然,临走之前,李天又享受了一波群臣恭送的快乐。 王福王大公公这次没掉链子,早早让一个龙辇太监腾出了位置,哼哧哼哧的扛着龙辇,恭声道: “陛下,再往前就是奉天门,敢问陛下可是要去御书房?” 马上就又要到用膳的时候了,李天打了个哈欠,言简意赅道: “坤宁殿。” 听到坤宁殿三个字,王福偷偷瞧了皇上一眼,见皇上没注意自己,王福赶忙让先前腾位置的小太监上场。 坤宁殿离奉天门可还远着呢,他可不傻。 等距离坤宁殿近在咫尺,王福又重新上场,作出一副使出了全身力气的模样,恭声道: “陛下,坤宁殿到了。” 李天虽然一路上都眯着眼养神,但王福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当即出声笑道: “王福,朕突然想吃廊坊大街南头那家的雪花糕了。” “老奴...老奴这就去。” 王福打了个踉跄,赶忙应道。 ....... 听到皇上来了,正在后殿看书的张皇后赶忙起身出迎,最近皇上来坤宁殿来的很是频繁,她别提多高兴了。 迎着李天进了内殿,张皇后满眼笑意道: “陛下可是要和妾身一起用膳?” 李天微微颔首,一把揽过张皇后的细腰,琢磨着要怎么跟张皇后说张永阳的事情。 身为帝后,张皇后心思十分细腻,察觉皇上有话要说,摆手摈退左右,温声道: “陛下可是有话要对妾身说。” 李天沉吟片刻,还是觉得委婉些比较妥当,沉声道: “听说朕的小舅子现在羽林卫任千户一职?” 张皇后何等聪颖,马上便反应过来,定是自己那个弟弟闯了大祸,传到了皇上耳边,当即欠身道: “陛下,妾身虽与胞弟一母同胞,但若是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陛下不必顾忌妾身,好生教训他便是了。” 看着张皇后一脸大义灭亲的神色,李天不由得莞尔一笑。 张皇后嘴上说着不必顾忌她,却用了教训二字,不还是希望自己从轻处罚。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李天也懒得找分寸,当即道: “朕就不管了,皇后自己问罢处置便是。”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32章 春宵一刻 和皇后一起用完晚膳,李天百无聊赖的倚在龙榻上歇息,脑海里琢磨着后日的首次上朝。 算上昏迷的日子,他穿越到明朝也有十三天了。 按照明朝祖制,皇帝驾崩要停朝十五日,国丧一个月,也就说后天,便是他第一次上早朝的日子。 张皇后不敢打搅他思考,半跪在李天脚边,温柔的捶着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张永阳的事情,李天总觉得张皇后今日格外乖巧,抿笑道: “皇后在担心朕的小舅子?” 被李天戳破心中所想,张皇后明亮的杏眼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柔声道: “妾身就只有永日一个弟弟,还望陛下开恩。” 李天哑然失笑,说好的不必顾忌呢,血缘至亲果然是每个人都绕不开的软肋啊。 拉过张皇后的小手放在掌中,轻拍了两下,李天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道: “永日也只是做了权贵们都做的事情罢了,皇后不必太过忧心。” “啊。”张皇后轻呼出声道: “永日也在京中开了青楼赌场?这个混账小子,妾身早就警告过他,不许掺和那些腌臜事,免得抹黑陛下的脸面。” 看着皇后倒立竖起的秀眉,李天顺手将其拽入了怀中,温声道: “那倒不至于,他只是收纳了许多百姓的家产,帮他们免了朝廷的税银罢了。” 张皇后闻言松了口气,旋即倚在李天的胸口道: “陛下放心,妾身明日就让人把那个臭小子撵回彭城去。” 李天两眼微凛,淡淡道: “回彭城一段日子也好,接下来的京城,怕是会很不平静。” 张皇后听出李天话语中淡淡的杀气,心中一沉,打定主意,明日就把胞弟赶回彭城。 张永日一事暂且翻篇,李天帮着张皇后开始处理内阁送来的奏本。 时间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待坤宁殿内外都点上了烛灯,李天抿了口茶,搁笔起身道: “天色不早了,伶儿,你我早些就寝吧。” 皇帝开口,皇后莫敢不从。 不过今夜,注定是让李天难忘的一夜。 带着几分愧疚的张皇后,在今夜使出了浑身解数。 饶是以李天这种强悍的体魄,都觉得自己有些支撑不住。 不过男人嘛,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说不行。 看着怀里的娇人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李天嘿嘿一笑,一个翻身,又将对方压在了身下。 让人脸红的声音响彻寝宫,就连宫外侍候的宫女,脑海中也浮现出皇帝大杀四方的身姿。 寝宫内,云雨渐落。 看着娇弱无力的皇后,李天心满意足,将其横腰抱到偏榻上,理了下她的耳边青丝,揽怀沉然睡去。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李天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看着天边微亮的晨光,只觉得神清气爽。 “王福?王福?” 李天随口喊道。 “诶,陛下,老奴在呢。” 王福恭敬激动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卧槽!李天吃了一惊,他就是随口一喊,没想到王福居然真在外边。 殿外的王福,这会儿心中也满是激动,皇上终于不找江保了。 他每日天没亮就守在寝殿外的辛苦,就凭皇上这两声王福,值了! “陛下,可要让浴房准备热水?” 恩? 李天刚刚升起的一丝感动瞬间消失不见,王福这个老东西居然敢偷听他和皇后办事? 其实李天完全误会王福了,身为一个没有卵蛋的太监,王福一直觉得早间洗个澡,干干净净的,才能更好的侍候皇上。 “陛下,妾身是得洗浴了。” 张皇后不知何时醒了,半撑着身子柔声道。 “可是朕把你吵醒了?” 李天见状,赶忙拿起一旁的银丝棉披盖在张皇后身上。 看着皇帝贴心的小举动,张皇后心中甜蜜,摇了摇头道: “不怪陛下,妾身往日也都是这个时辰起。” ..... 草草与皇后一起用过早膳,李天乘着龙辇到了御书房,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修炼。 回想着昨夜皇后连龙榻都抓不住的娇怜模样,李天不由得感叹,这固阳九式是真他妈给力。 他这才练到第二式,就能战斗到三更天,那要是练到第九式,还不得把龙床弄塌了。 驾轻就熟的运行着体内真气,李天的气息渐渐开始变得愈发悠长。 御书房外。 王福正打着哈欠给皇帝守门,小方子赶忙凑上前道: “二祖宗,要不您去偏房歇会,有事孙子马上叫您。” 王福困得哈欠一个连一个,强打起精神道: “不行,咱家身为御马监大总管,必须得守着陛下。” 小方子暗暗撇嘴,都困的开始说胡话了,还守呢? “二祖宗,陛下一练功就是一上午,练功期间谁也不见,祖宗自可放心的歇上一会儿。” 昨个儿跑半个京城给皇上买雪花糕,今早儿天没亮就爬起来,王福确实是困得不行了,有些意动道: “真的?” “二祖宗这叫什么话,孙子哪敢骗您呐。” “那...那咱家就去歇一会儿,陛下要是喊咱家,你马上把咱家叫起来。” “二祖宗把心放到肚子里,孙子不是不懂事的人。” 小方子脸上几近谄媚,讨好道。 王福点了点头,一转角进了专供守夜太监歇息的偏房,倒头就睡。 这边王福刚呼呼大睡,殊不知御书房外,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已然出现。 “祖宗,您可回来了,小方子想死您了。” 看着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小方子,江保哼笑了两声道: “王福那个老东西呢?” 小方子闻言,马上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口气道: “王总管去偏房睡大觉了。” 江保一双老眼微眯,陛下正在练功,王福不在外面小心侍候,居然还敢去偏房睡觉,好大的胆子! 暗含着怒火,江保推门而入,轻声道: “陛下,老奴回来了。” 李天闻声睁开了双眼,见是一席青衣太监服的江保,不由得莞尔道: “黄严对你这个老马夫可还满意?”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33章 帝王之术 江保看着皇上的笑容,惶然拜道在地。 “陛下,老奴知错了。” 看着江保匍匐在地的恭敬模样,李天抿嘴一笑,淡然道: “说吧,黄严查出什么来了?” 江保虽然被贬到东厂做马夫,但黄严却也不敢真把江保当马夫使唤。 宫里宫外,谁不知道江保卸任御马监总管一职后,御马监总管一职便一直空缺。 话说回来,圣上若真放弃江保,也不会把江保贬到东厂,而是直接就在廷内问斩。 旁人能想明白的事情,老人精江保怎么会想不明白,所以一进东厂,江保便辅助黄严全力调查锦衣卫。 刘纲在任时,东厂确实处处受肘,一无所得,但刘纲一跑,东厂不过三五日,便大有所获,这也是江保来拜见李天的主要原因。 只见江保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名单,恭敬呈上御案道: “回禀陛下,据黄提督和老奴调查,锦衣卫这些年来借着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八个字,将无数地方官员投入诏狱,只有官员主动奉上大量钱财后,锦衣卫才会放人。 不仅如此,浙江锦衣卫千户石立和山东锦衣卫千户谭禁,更是直接插手地方政务,代管盐运和铁运,从中谋取大量钱财。” 看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李天怒火渐起,在听到居然有锦衣卫插手地方政务后,李天更是怒火中烧。 盐铁一事,向来是由朝廷官营,每年的税赋中,盐铁至少要占三成。 锦衣卫自诩为皇帝最信任的鹰犬,居然敢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深吸了口气,李天沉声道:“刘纲知晓这些事吗?” 江保闻言脸色一滞,恭声道: “这个老奴倒是不清楚,但浙江山东两地之事,刘纲应该并未参与其中。” 听到江保说刘纲并未参与其中,李天挑了挑眉,心中疑云窦生。 下属犯法,上司不知,难不成刘纲被架空了? 李天还没想明白,却听江保继续说道: “黄提督虽想抓几个人问问,但没有陛下旨意,黄提督也不敢妄自行动。 不过陛下,恕老奴斗胆直言,锦衣卫里里外外已烂透了,老奴曾见过锦衣卫一小旗,每隔几日便进出海狮楼,大肆吃喝。” 海狮楼号称京城八大酒楼之一,李天那日在小茶馆便多有耳闻,据说在海狮楼吃一顿饭,便要五两银子。 正三品的六部尚书,一月俸禄才不过二十两银子,海狮楼消费之高,由此可见一斑。 至于锦衣卫小旗,仅是管着十个人的七品小官罢了。 李天确实很愤怒,不过他也不会全然只听江保的一面之词,毕竟东厂与锦衣卫速来不合,也许是黄严刻意夸大。 作为皇帝,他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沉吟片刻,李天把手中的名单直接扔进了火盆,开口道: “告诉黄严,不要再查了。 另外传朕旨意,擢升锦衣卫左指挥使纪勉为总指挥使,罢免锦衣卫右指挥使卢恭,令其三日之内,自缚进京请罪。” 见皇上把名单给烧了,江保脸色急变道: “陛下,这名单只有一份。” 李天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目光灼灼的看向江保,话锋一转道: “江保,朕若是让你回来,你可愿意?” 江保做梦都想回到皇上身边,当即哐哐磕起头来,老眼婆娑道: “承蒙陛下不弃,老奴绝不会再做贪墨之事。” “轻点磕,别又把朕的地砖磕裂了。” 江保闻言,赶忙小心擦拭着地砖,咧着嘴哽咽道: “陛下放心,以后御书房的地砖再也不会裂了。” 上次御书房的地砖裂,便是江保请罪的时候磕的,江保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他再也不会因为犯错,而把御书房的地砖磕裂了。 一张一弛的效果已经达到,李天相信江保以后会老实不少,释然一笑道: “行了,你御马监大总管的位置朕还给你留着呢。” 江保宛如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般抿着眼泪,心中却满是重回李天身边的喜悦,哽咽道: “老奴知道,老奴知道陛下没弃了老奴。” 江保这番话可谓是发自肺腑,一朝从皇帝内侍变成东厂马夫,此中滋味,江保可谓是深有感触。 御书房偏房中。 做了噩梦,梦到江保官复原职的王福猛然惊醒,蹬蹬蹬跑到了御书房门外,听到里面的动静,心中一跳: “小方子,陛下练功的时候不是谁都不见吗?里面是谁?” 小方子脸色微变,讨好着笑道: “回二祖宗的话,里面是江公公。” “江公公?”王福脸色勃然大变,难不成是噩梦成真了,一脚把小方子蹬了个四脚朝天,愤然道: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哄骗咱家睡觉,咱家要你的命!” 小方子心里别提多委屈了,他哪知道江大公公突然回来,赶忙爬起身道: “二祖宗,这事真跟孙子无关,江公公去了东厂,东厂可是历来就有进出御书房的权利。” 王福才不管那么多,在他看来,就是江保和小方子合起伙来把他耍了,不然为什么他一睡觉,江保就进去了。 “别叫我二祖宗,咱家没你这样的孙子。” 说着,王福又是一脚,把小方子踹了个狗啃屎。 小方子摔得生疼,却也不敢叫出声来,脑子一转,干脆直接闭眼装晕。 见小方子倒地装晕,王福气的咬牙切齿,直接一拳招呼到了小方子脸上,低声道: “好你个王八蛋,还敢在咱家面前演戏,咱家演戏的时候,你卵子还没割呢?” ....... 御书房内,江保已经收拾好情绪,听到门外的响声,连忙起身道: “陛下,王公公好像和小方子打起来了,老奴要不要出去劝劝。” 李天想象着王福满脸涨红的模样,忍俊不禁摆了摆手,扶额道: “由王福去吧,免得王福一会儿知道你回来了,憋出内伤。” 听出了皇上在开玩笑,江保胆子也大了几分,附和道: “陛下不必担心,王公公若是憋出内伤,老奴大不了费点真气,帮他理顺了便是。” 李天闻言哈哈大笑,江保练得可是阴功,一掌真气渡进去,王福怕是一时三刻就得找阎王爷报道。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34章 两个活宝 御书房外。 小方子这次是真的晕了,看着躺在地上宛如死猪的小方子,王福揉了揉酸痛的拳头,心里解气不少。 但听着御书房内隐隐约约的交谈声,王福还是气的浑身发抖。 江保这个老阴货,贪了陛下的皇产还有脸回来,真是一点老脸都不要! 注视着紧闭的御书房门,王福好想扯开嗓子大喊一声。 “陛下,您忘了老奴抬的辇,熬的夜了吗?” 李天当然没忘,御书房内,李天正跟江保说王福抬辇的趣事。 “王福竟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耍滑头,该他跑半个京城。” 刘纲咧着嘴笑着,毫不客气道。 吐槽完王福,李天抿了口茶,话锋一转道: “江保,依你之见,朕应该怎么安排王福?” 先前李天一直跟他说王福糗事之时,江保就在盘算,但江保知道这种事不是他该考虑的,恭声道: “老奴都听陛下安排。” 李天砸吧着嘴,思考了一会,沉声道: “那你们二人都跟在朕身边吧,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江保心思活泛,哪看不出这是皇上在警告自己,当即拜服道: “陛下英明,如此一来王公公若外出办事,老奴也好在陛下身边听候差遣,不至于陛下身边无人可使唤。” 李天微微颔首,挥了挥手,示意江保叫王福进来。 江保说的也算个好处,不过他的真正用意,还是想让江保二人都保持危机感,不至于做了皇帝内侍,尾巴就翘到天上。 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和王福共同侍奉皇上,江保只觉得好像吞了几只苍蝇,怪恶心的。 不过江保也明白这都是自己咎由自取,若他没有贪墨皇产,哪还有王福什么事。 拉开房门,江保挤出了一个笑脸,尽量和气道: “王公公,陛下叫你进来。” 江保僵硬的笑脸在王福看来,完全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不过江保跟陛下谈了这么久,很有可能已经官复原职,王福也不敢发脾气,回了个同样尴尬的笑脸。 进了御书房,王福瞪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气势道: “陛下,可是要外出?老奴几个时辰没抬辇,胳膊都发痒了。” “装模作样。”江保暗暗鄙视,他给皇上找固阳九式的时候,王福还不知道搁哪盖戳呢。 看着互相不爽的俩人,李天暗暗发笑,脸色一正道: “王福,江保想回到朕身边,你可有什么看法?” 原来江保还没官复原职,王福闻言大喜,当即跪拜在地,恭声劝道: “陛下,城中坊间有句老话,叫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王福的话听的江保直翻白眼,他真想晃晃王福脑子,听听里面有没有水声。 陛下要不想让他回来,还会问吗? 王福现在正处于智商滑坡,见陛下没有反驳,当即指着江保呵斥道: “陛下饶你一条老命,你还有何脸面回来?” 江保瞥了眼李天,见皇上又开始扶额摇头,一把将王福拽到身前,低声告诉了王福实情。 王福闻言一愣,掉线的智商终于上线,吃力的挤出个笑脸道: “以后江公公与我一起侍奉陛下,还望江公公多有担待。” “担待个屁。”江保拱手朝李天一拜,恶狠狠道: “王福,咱家今个儿当真陛下的面奉劝你一句,再耍小聪明,咱家的阴风掌可不是吃素的。” 王福脸色一耷拉,作势就坐地上哭嚎起来: “陛下,您听听,江公公他要一掌拍死老奴啊。” 王福身为内廷十二监之一的印绶监总管,江保以前也和王福打过交道,可在江保的记忆中,王福可不是这般模样啊。 看着不过只言片语就开始各展神通的两人,李天哑然失笑,真特么是两个活宝。 “都别吵了,朕特设左右内侍总管二人,品阶暂定五品,你二人即刻起,便是内廷第一任左右总管。” 皇上口含天宪,金口玉言,江保和王福闻言赶忙拜道在地: “老奴万谢皇恩。” 言罢,王福嘴角一咧,看向江保,笑出了声道: “咱家现在是内侍左总管,与你平起平坐,你若是再敢拿阴风掌吓唬咱家,咱家必会向陛下禀奏。” 先前已经出够风头,江保耷拉着嘴角不再反驳,恭声看向李天道: “陛下,那老奴先回东厂给黄提督复命。” 李天嗯了一声,转而看向王福道: “去把小方子送到太医院去,以后再在朕的御书房外打闹,朕饶不了你。” 王福闻言面露愧色,连连称是,心中却是喜不自胜。 今个儿他可是占了大便宜,非但没有被撵回印绶监,还与江保平起平坐了,要论宫中资历,比他资格老的大太监那可有的是。 ...... 自御书房的圣旨传到了内阁,整个内阁皆是一片哗然。 自太祖朱元璋创立锦衣卫时起,还从未有过锦衣卫指挥使被罢免的情况发生。 不过一众学士翰林也不至于太过惊奇,毕竟锦衣卫总指挥使带犯人跑了,也是大明自开国以来第一遭。 罢免锦衣卫指挥使一事重大,文华殿大学士任瑾没让翰林动手,亲自拟好旨意,前往御书房请李天过目。 御书房中,任瑾端正而立,李天看过圣旨后,点头道: “拟的不错,让都察院尽快送往南北镇抚司。” 任瑾有些摸不准皇帝心里在想什么。 要知道,自锦衣卫成立以来,向来是独立于朝廷之外,不在六部管辖之中,所有人事任免,全部都是内廷太监直接负责。 让内阁拟旨,都察院递送,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见皇上没有要说的意思,任瑾也很知趣的没有问,仅是拱手道: “臣一会儿就派人送往都察院,敢问陛下,可还有其他要事?” 看着面容方俊,年龄还不过四十的任瑾,李天突然想起,文华殿大学士似乎还有辅导太子读书一职。 回想着朱瞻基那日宛如吃秤砣的模样,李天会然一笑道: “朕一会儿想去东宫看看太子最近功课如何,宗于你可有空陪朕走一趟?” 任瑾闻言拱手一拜道: “陛下挂念太子功课,臣身为太子之师,焉有不随之理。”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35章 东宫问业 内阁四位大学士,任瑾虽然年龄最小,但地位却十分特殊。 因为文华殿大学士,素来便有辅导太子读书一职,不出意外的话,太子登基后,任瑾便会是新一任的首辅大臣。 李天曾看过任瑾的家世背景,那叫一个坎坷,任瑾十岁时,父母便相继染病身亡,是任瑾的爷爷将其含辛茹苦养大。 任瑾十分争气,第一次参加科举便高中一甲进士,可惜还没来得及接爷爷进京享福,老人家便撒手而去。 明朝有丁忧制度,凡是至亲离去,官员无论品阶,必须要停职守丧三年。 刚刚被选入翰林院任庶吉士的任瑾,就这样又耽搁了三年,待三年丧期结束,任瑾已年过三十。 不过任瑾也因此得福,因恪守孝道,被吏部特进为光禄寺寺丞。 在此后十年间,带着孝子光环的任瑾一路高升,最终官拜内阁,荣登武英殿大学士,传为一段美谈。 皇帝和武英殿大学士联袂驾临东宫,其阵势自然不小,得到消息的朱瞻基赶忙出宫迎接。 “儿臣拜见父皇。”朱瞻基躬身一礼,转而拜向任瑾: “瞻基拜见任师傅。” 皇帝在场,任瑾不便开口,只是微微颔首。 看着瘦了一圈的朱瞻基,李天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 “朕和任师傅就是来看看你的学业,不必紧张。” 朱瞻基闻言身子一抖,想起这几日的粗茶淡饭,强忍着泪流满面的冲动,躬身道: “儿臣不紧张。” “不紧张就行。”李云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大步朝殿内走去,随口道: “对了,你东宫典藏监还有多少银子?” 听到这无比熟悉的话语,朱瞻基以为父皇又来帮他存银子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儿子没银子了,一文钱银子都没有了。” 任瑾不明白朱瞻基心里的酸楚,见太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鼻子,沉声咳嗽道: “殿下,注意仪态。” “任师傅,帮我劝劝父皇吧,东宫典藏监真没银子了。” 朱瞻基毫无形象的擦着眼泪,一把拽住任瑾的胳膊如泣如诉道。 任瑾皱了皱眉头,心中不解,陛下究竟做了什么,竟惹得太子如此失态。 “陛下不过是问问典藏监的银子,殿下你何至于此?” 几步进了省身殿,朱瞻基急的连连摆手,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任师傅,我爹可不是问问,上次他就把典藏监的银子全拿走了,我的亲军都解散了。任师傅,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瘦了许多。” 任瑾驻足一看,发现太子确实削瘦了几分,正欲开口,却见皇上折而复返,一脚踢在太子的屁股上。 “爹,你踢我干啥。” 朱瞻基揉着屁股,一脸委屈的躲在任瑾身后道。 “踢你?我咋不踢死你呢?”说着,李天又是一脚奉上。 “堂堂太子,因为区区一万多两银子哭鼻子,真是不知道丢人。” 任瑾哪见过皇上这般模样,不过为了避免误伤自己,还是拱手劝谏道: “陛下,臣以为教育太子应以言语为主,拳打脚踢,有失陛下威严。” 朱瞻基听的连连点头,大声道: “对,爹,任师傅说的十分在理。” 看着朱瞻基一脸欠揍的模样,李天冷哼了两声,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道: “朕不过是想让你体会几日百姓的日子,既然你不明白朕的苦心,那便罢了,真当朕稀罕你那点银子。” 听着父皇口是心非的话语,朱瞻基暗暗撇嘴,那日明明是内库无银了,跟百姓有什么关系。 但接过厚厚的一沓银票,朱瞻基马上一脸内疚的拜道在地道: “儿臣没能理解父皇的苦心,是儿臣的错,儿臣以后再也不会在宫中哭鼻子了。” 李天今个儿本来就打算还银子,见朱瞻基如此知趣,也含笑着点了两下头。 任瑾在一旁捋着胡须,看的暗暗点头。 陛下语重心长,太子知错能改,父子和睦,当真是大明一大幸事。 “行了,宗于,让朕看看太子的学业如何。” 回身坐下,李天抿了口茶道。 任瑾恭声一应,这可是展示他教学成果的时刻,转身看向朱瞻基道: “殿下,《管子?小匡》中,将天下百姓分为士农工商四等,其中以商人最为卑贱,而今大明每年税银商贾所占一成有半,殿下作何解?” 朱瞻基虽然长得黑,哭鼻子,但提起天下,朱瞻基顿时跟换了个人似的,两眼放光,侃侃而谈道: “商贾因其不事农桑,且好钻营趋利,故为天下人所不喜,但在本宫看来,商贾并非一无是处......” 一场长达半个时辰的学业问答结束,任瑾和朱瞻基二人皆是口干舌燥,李天也对朱瞻基的少敏聪慧有了新的认知。 他现在算是明白朱棣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个孙子了,就朱瞻基这个智商放在后世,那是妥妥的天才少年。 任瑾饮了几口茶水润喉,拱手道: “陛下,太子学业可还尚可?” 李天闻言,瞥了眼一脸期待的朱瞻基,放下手中茶盏,脸色一正道: “宗于,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太子可在内阁观政,自由出入六部衙门,任何人不得阻拦。” 李天话音落地,朱瞻基激动地满脸涨红,他早就想看看大学士们是如何审阅奏折的了。 “儿臣万谢父皇恩典。” 朱瞻基五体投地,声线颤抖道。 太子学业受到皇上认可,身为太子帝师之一,任瑾也是与有荣焉,笑眯眯的看向朱瞻基道: “殿下这次可不要再辜负陛下的苦心。” “任师傅但请放心,瞻基一定好好观政,绝不辜负父皇苦心。” 朱瞻基拍着胸脯,掷地有声的保证道。 银子也还了,学业也问完了,李天顺势起身道: “行了,朕还有要事,你若是有时间,就多去户改局看看,那里才是大明之希望。” 任瑾也不住的点头,出声附和道: “陛下所言不错,身为大明储君,太子你确实应该去户改局学习一番。” 毕恭毕敬的把李天和任瑾送出了东宫,关上宫门,朱瞻基心中难耐狂喜,一蹦老高,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让父皇和任师傅失望。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36章 御赐蟒服 出了东宫,任瑾自然要回内阁处理政务,李天也准备回御书房再背背群臣名单。 与此同时,擢升锦衣卫左指挥使纪勉和罢黜锦衣卫右指挥使卢恭的圣旨,也已经由都察院快马送出。 锦衣卫乃朱元璋首创,掌刑罚诏狱之事,直接对皇帝负责,一直到洪武二十年才取消。 但到朱棣时期,为了捕杀建文旧臣,寻找下落不明的建文帝朱允炆,锦衣卫死灰复燃,且比朱元璋时期权力更大。 经过整个朱棣时期发展,锦衣卫已经大大超出一卫五千人的编制,且分成了南北二司,还在各省设有十四个千户所。 其中南镇抚司位于应天府,掌领云贵,两广等七个千户所,而北镇抚司,则就在千步廊大街西廊二栋,掌领陕甘,河南等七个千户所。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正堂内。 一身青色官袍,头戴獬豸冠的都察院御史诸葛正,正高举圣旨,高声道: “北镇抚司左指挥使纪勉何在?” 消息传到后院,正折磨犯人的纪勉,狭长的一双三角眼紧眯,看向身旁百户阴声道: “什么时候都察院也敢向我锦衣卫宣旨了?” 纪勉在家中排行老三,亲近的下属有时也会叫纪勉三爷,只见来报消息的百户舔了舔嘴唇道: “三爷,还不都是刘指挥闹得,他这一跑,皇上对整个锦衣卫都起疑心。最近东厂那个老阉货一直小动作不断,三爷您又不是不知道。” “刘指挥的舌根子也是你能嚼的?”纪勉脸色陡然一冷,寒声道:“掌嘴,我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停。” 听着耳光的脆响,纪勉踱步朝外前堂走去,见御史手中真拿着圣旨,脸色微变,神情复杂的拜道在地道: “纪勉恭迎圣旨。” 锦衣卫的存在,把都察院监察百官,弹劾大臣的权力分走了一大半,身为都察院御史,诸葛正对纪勉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打开圣旨不咸不淡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即刻擢升锦衣卫北镇抚司左指挥使纪勉,为锦衣卫总指挥使,钦此。” 恭敬接过圣旨,看着潇洒离去的都察院御史,纪勉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皇上让都察院来宣旨,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锦衣卫之所以能临驾百官之上,地位超然,靠的就是皇上对锦衣卫的宠信,若皇上不再宠信锦衣卫,他就是总指挥使又能如何。 阴沉着脸回到后院,看着脸肿的奇高的百户,纪勉摆了摆手,把圣旨扔在一旁,沉声道: “叫杜川过来见我。” “小的遵命。” 百户捂着脸,含糊不清道。 ...... 杜川是北镇抚司唯二的千户之一,也是纪勉的心腹,奉命匆匆赶来,一进后院便看到了铺在木案上的圣旨,急忙拱手道: “卑职恭喜大人高升。” 使了个眼色,示意杜川坐下,纪勉没好气道: “要不是都察院送来的圣旨,说不定老子还真会高兴高兴。” “都察院送来的?”杜川倒吸了一口凉气,笑脸瞬间消失不见: “是皇上的意思?” 纪勉微微点头,一双三角眼里满是忧心,若有所思道: “皇上可能因为刘指挥逃窜一事,对锦衣卫有了戒心。” 杜川闻言只觉得后背发粘,想起最近在锦衣卫内上蹿下跳的黄严,低声道: “大人,谭千户前两日才刚送来三十万两银子,山东那边不会出问题吧。” 杜川所言,正是纪勉最为担忧的,看着圣旨上刺眼的都察院大印,纪勉心中噔噔直跳,寒声道: “黄严那老阉货狗鼻子灵得很,你马上去山东走一趟,把事情料理干净,记住,一定要干净。” “大人放心,卑职晚些时候就出城。” “三爷,宫里来人了。” 一个小百户匆匆闯进后院,禀报道。 纪勉闻言脸色微变,不过也没多想,转脸看向杜川道: “皇上可能是召我进宫述职,你先等着,等我回来再说。” 宫里的人纪勉是不敢摆臭脸的,到了前堂,看着一张胖脸带笑的王福,纪勉赶忙凑上前掏出了一把银票道: “哈哈哈,多日不见,王总管又精神了不少啊。” 王福笑吟吟的收下银票,开口道: “纪总指挥,皇上让咱家来召你进宫。” 纪勉现在迫切想知道皇上的想法,很是大方的又摸出一把银票,不着痕迹的塞进王福手中道: “王总管,陛下召我可是要我述职?” 两句话的功夫八百两银票收入囊中,王福很是满意,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浓厚道: “纪总指挥不愧是皇上的心腹之臣,不错,皇上正是此意。” 纪勉闻言松了口气,穿上御赐的斗牛服,腰佩绣春刀,与王福一起进宫。 进宫的路上,纪勉想了很多,皇上也不一定是对锦衣卫起了戒心,毕竟江保贪墨皇产被贬至东厂也没多久,可能是皇上现在内侍无人,无奈之下才让都察院代为宣旨。 纪勉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情顿觉舒缓不少。 ...... “卑职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脚踏入御书房,纪勉当即躬身半跪道。 看着身穿斗牛服,腰佩绣春刀,英姿飒爽的纪勉,李天和善的点着头,笑道: “纪总指挥这一身打扮当真是英姿飒爽,尽显锦衣卫威风,来人呐,把朕给纪总指挥准备的蟒服呈上来。” 李天话音落地,一名小太监呈着御案应声而入。 明朝赐服制度由来已久,其中便以蟒服最为尊贵,非亲王公侯不能有,纪勉听到皇上要赐他蟒服,感动不已,恭声道: “卑职万谢陛下赐服。” 李天呵呵笑了两声,拾级而下,亲自给纪勉卸去绣春刀,开口道: “蟒服玉带朕早就备好了,纪总指挥,还不快换上让朕看看?” 纪勉激动的点着头,三下五除二脱了身上的斗牛服,换上了蟒服,转着身道: “陛下可还满意?” “朕太满意了。”李天蹬蹬上了台阶,和纪勉拉开距离。 只见江保自一旁瞬间出手,将纪勉扣锁在地,高声道: “经东厂查明,纪勉总指挥使,揭发浙江千户所千户石立,插手地方政务,把持盐铁,欺君罔上一事属实,陛下特赐一品蟒服。”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37章 让子弹飞一会 被江保瞬间扣锁在地的纪勉,一时慌了神,满脸惶恐的看向李天道: “陛下,卑职冤枉啊,卑职自任职以来一直本本分分,念着陛下隆恩,可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啊。” 江保的实力李天还是放心的,悠然坐定,抿了口茶道: “朕冤枉你什么了?” 纪勉闻言一愣,回过神来,仔细想想,发现皇上好像确实没冤枉他什么,脸色一变,转而急声道: “卑职也最恨欺君罔上之人,陛下若是想让卑职做证,卑职作证便是,何至于让江大总管扣着卑职。” 锦衣卫都是个中好手,身为左指挥使的纪勉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看着纪勉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的转个不停,李天只觉得心神不安,放下茶盏道: “江保,先给朕废了他的脚筋再说。” 李天话刚出口,纪勉便爆喝出了声,胳膊肌肉隆隆鼓起,撑的蟒袍都崩了丝线。李天看的心惊,作势就要拔手边的绣春刀。 谁曾想李天刚拔了一半,只听一声惨叫,纪勉宛如烫脚虾般蜷成了一团,抬眼看去,却见江保咧着嘴道: “陛下容禀,老奴最见不得有人在陛下面前大呼小叫。” 看着纪勉痛苦的模样,李天只觉得下身发凉。 江保这个老阴人,他明明让江保废了纪勉的脚筋,江保却把纪勉的卵蛋给一掌抓爆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纪勉在地上打滚,李天的嘴角有些抽搐道: “给纪勉顺顺气,朕还有话要问他。” 江保拱手一礼,宛如提鸡崽般把纪勉提了起来,手指连点数下,封住了纪勉的周身经脉。 察觉体内阴气渐消,脸色惨白的纪勉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陛下恐怕早已知道他做的那些勾当,亏他还以为只要让杜川去一趟山东便可高枕无忧。 看着不停斯哈喘气的纪勉,李天有些不忍直视道: “纪勉,你可还有什么要给朕说的。” 明白东窗已事发的纪勉,不敢再做辩解,咬着牙颤抖不已的拜礼道: “卑职...卑职自愿俯首认罪,还请陛下放过卑职的妻儿。” “妻儿一事先不急,朕想听听你都认什么罪?” 自知今天走不出御书房的纪勉,已经心死如灰,只奢望皇上能看在他老实认罪的份上放他家人一马,沙哑道: “罪臣要认得罪太多,还劳烦陛下给罪臣一套笔墨。” 笔墨奉上,纪勉紧咬着牙趴在地上开始写认罪状。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一张尺长的黄纸已经被纪勉写的密密麻麻。 李天端坐上位,看的暗暗咂舌,示意江保呈上来,却听纪勉出声道: “陛下,再给罪臣一张纸罢。” 不够? 李天怔住了神,这他妈是干了多少不法的勾当啊。 “江保,再给他一张。” ...... 纪勉趴在地上兢兢战战的写着,李天深吸了口气,沉声道: “江保,先把第一张念给朕听。” “老奴遵命。”江保咳了咳嗓子,开口道: “永乐二十二年三月,纪勉任山西锦衣卫千户,贪图平阳府乡绅钱祖德家产,勾结平阳府通判王达,捏造罪名,将钱祖德一家十三口捕入大牢,殴打致死,得银五万三千两...... 永乐二十二年四月,纪勉得知彰德府知府谭取方之女貌美,求欢不得,将谭取方捕入诏狱严刑拷打,迫使谭为之女谭盈就范...... 永乐二十三年二月,纪勉升任北镇抚司镇抚使,授意时任山西怀庆府百户杜川,为其敛财,敛财一年,得银十万四千两...... 同年五月,纪勉收受山西怀庆府佥事刘甲,贿路三万两,帮其将山西怀庆府通判孙崇远捕入诏狱,捏造罪名,严刑拷打至死。 永乐二十四年二月,纪勉升任锦衣卫左指挥使,北镇抚司指挥使,授意山东锦衣卫千户谭禁,插手盐铁政务,六个半月,共得银六十七万两。 永乐二十四年五月......” ....... 一共两张认罪状,江保念了将近半个时辰。 虽然一堆官职和人名听的李天有些头晕,但李天确定了一件事。 纪勉这个畜生,千刀万剐,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听着自己长篇累牍,罄竹难书的罪行,纪勉拜向李天满脸恳求道: “陛下,罪臣已将罪行全部招认,可否能免罪臣妻儿一死。” 李天冷冷的瞥了纪勉一眼,心中只有滔天的怒火,喝声道: “王福,把这个畜生给朕溺死到太液池,尸首扔到正阳门大街上喂狗。” “老奴遵旨。” 被江保一招阴风掌打废的纪勉,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王福提着纪勉的脚,便朝御书房外拖去。 死期临头,纪勉终于感到恐惧,泣不成声的大声求饶起来。 王福担心纪勉临死再咬他一口,直接给了纪勉一脚,踢得纪勉眼冒金星,再说不出话来。 御书房内。 江保也将两张认罪状上的官员点查完毕,开口道: “陛下,与纪勉勾结者,三品以下七品以上有四十二人;受其残害冤枉的七品以上官员,共两百三十五人;敛银太多了,老奴一时算不过来。” 李天深吸着气,怒极反笑道: “真好啊,因为这一个纪勉,朕得杀上几十人,给几百人平反。怪不得坊间都想让建文回来,原来症结在这呢。 江保,你把和纪勉勾结的人都给朕记清楚了,还有一个卢恭,再等等,别急,朕给他们攒够本了再算账。” 听到皇上提起建文,江保冷汗津津,只觉得心惊肉跳,连忙应道: “老奴记住了。” “还有,把纪勉揭发浙江锦衣卫千户,朕赐其蟒袍的消息放出去,朕倒要看看卢恭还能不能坐得住。” 江保连连应声,已然明白皇上这是要让狗咬狗,卢恭一旦得知纪勉靠揭发升职,怕是会马不停蹄的往京城赶。 想明白这茬,江保赶忙奉上一个马屁。 “陛下此计当真是精彩妙极,老奴佩服。” “行了,你现在马上去北镇抚司的诏狱,亲自给朕接一个人。” 江保闻言,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 “敢问陛下可是张仪良之女张清欢?黄提督早就将其提到东厂,陛下稍等,老奴这就去东厂接张姑娘进宫。”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38章 窈窕佳人 得益于江保揣摩帝心的本事,张清欢刚被锦衣卫抓到诏狱,便被黄严以调查明教的由头提到了东厂。 所以这几日来,张清欢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不过家奴惨死诏狱,父亲被掠走两件事,仍让张清欢心痛不已,寝食难安。 得知江总管要带自己进宫,张清欢很是激动,要说这天下谁还能为他爹昭雪平反,那便唯有当今圣上了。 简单梳洗,换上一身新衣,张清欢迫不及待的跟着江保进了宫城。 打量着高墙红瓦,大气巍峨的宫城,初次进宫的张清欢紧张的捏着衣角,心中有些发怯。 这就是大明皇帝住的地方吗? 一名太监快步走到江保身旁耳语了几句,江保点了点头,转而含笑道: “张姑娘,陛下正在内阁与几位阁老议事,咱家先送你去坤宁殿如何?” 被龙楼凤阁,桂殿兰宫冲击到的张清欢,早已没了官宦家千金的底气,连连点头道: “小女都...都听江总管的。” ...... 内阁处。 李天高坐上位,抿着香茗,听着杨士奇等人安排明日上朝一事。 “宗于,一会儿你拟一道新皇登基的诏书,待陛下率领百官从太庙祭奠先帝回来,你就站在奉天殿门口诵读,届时老夫自会领着百官配合。” 被点到名字,任瑾拱手一礼: “首辅费心。” 杨士奇微微颔首,转脸拱手拜向李天道: “明日乃陛下首次上朝,还望陛下今夜早些歇息,不要误了朝会大事。” 李天闻言老脸一红,难道自己在臣子的眼中就那么好色? 放下茶盏,李天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士奇放心,朕自会知会内廷十二监认真对待。” 目的已经达到,杨士奇点了点头,又跟李天交代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事项后,便缄口不言。 李天知道这是有些安排,不便在他这个皇帝面前说,顺势起身道: “朕还有点事,章程出来了,派人给江保送一份就行。” 李天一走,内阁舒缓的气氛陡然一紧,只见杨士奇沉下了脸道: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有些事老夫不便在陛下面前说,想必诸位也能理解。 子荣,一会儿你以老夫的名义给汉王和赵王府上送一道拜帖,老夫今夜要好好拜访一下两位王爷。” ***面色郑重,点了点头,接过话茬道: “都察院那边,我也已经敲打过了,明日若是有言官敢不分场合的谏言,我等只管下死手便是。” “还有那些勋贵亲王,都给他们送张条子,不要怕得罪,明日哪个称病,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 出了内阁,回到坤宁殿,李天本以为能休息一会儿,却见张皇后正拿着一本礼部皇册候着。 被张皇后折腾半天,一身大汗,李天歇坐在龙榻上道: “伶儿,可以了吧,朕可是都做对了。” 张皇后哗啦啦翻着皇册,半晌才合上,一本正经道: “这都是明日大朝会的礼仪,陛下切记不能出错,不然被史官记下,惹得后人笑话,陛下可别怪妾身不用心。” 皇后一番好意,李天也不想平添烦恼,两手作告饶状道: “朕的好皇后,朕都记到脑子里了,你要不信,朕把脑子掰开让你看看。” 把皇册放在一旁,给李天揉着肩膀,张皇后嗔怒不已,加了几分力气道: “陛下又说笑,掰开陛下的脑子,满朝大臣还不得把妾身五马分尸啊。” “轻点,轻点,朕快要被你捏死了。” 张皇后闻言娇哼了两声,想起张清欢一身宫装的窈窕身姿,带着几分醋意道: “以后妾身还不知道能再给陛下捏几回肩呢。” 听着张皇后醋意大发的话语,李天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后何出此言?” 张皇后虽然有些羡慕张清欢的窈窕身姿,但身为统御六宫皇后,她也明白皇帝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稍整情绪道: “张姑娘已经在偏殿等候陛下多时了。” 诶唷,原来症结在这呢,李天有些哭笑不得,皇后这是吃张清欢的醋了啊。 唉,没办法,这这就是老婆多的烦恼,不过这种小小的烦恼,李天还是希望越多越好。 安慰了皇后几句,李天活动着脖子起身道: “朕去偏殿看看怎么回事,伶儿你别忘了一会儿传膳。” 踱步到偏殿,李天大老远便瞅见了一袭宫装的张清欢。 湖青色的百褶春意裙穿在张清欢身上,宛如天成,窈窕到了极点;绣着银线的雪白色中衣,更是衬的张清欢粉白的脖颈愈发修长。 不堪一握的柳腰间,是苏锦制成的细软腰带,将二八女子美妙的身姿完美勾勒而出;腰带上,系着一枚温润透净的白玉,尽显温雅可人。 怔怔的站在原地,李天一时竟看痴了。 正出神忧思的张清欢见皇帝来了,赶忙起身提裙遥拜: “小女张清欢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过神来,看着张清欢倾国倾城的脸庞,李天哑然失笑道: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张清欢闻言俏脸微红,挽着耳边的碎发低声道: “这些...这些都是小女听戏里唱的。” 亲手将张清欢搀起,李天不着痕迹的咽了口唾沫,含笑道: “朕已让天下二百一十八州府注意你父的下落,你家中其他亲眷,朕也已经派人去接,最近这段时日,你就先在这坤宁殿住下吧。” 说着,李天从腰间取下一枚玉钩,放入张清欢手中道: “这是朕的玉钩,你平常若是闲闷,可在宫城内自由走动。” 被皇帝抓着手,张清欢羞愤难耐,声若蚊蝇道: “陛...陛下,你还抓着小女的手呢。” 李天闻言赶忙松开,尴尬笑道: “朕平常喜欢拉着臣子的手推心置腹,今日倒是孟浪了。” 张清欢逃似的把手缩回了身后,红着脸结巴道: “小女理解,不打紧的。” “不打紧就行。” 眼见气氛愈发尴尬,李天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干咳了两声笑道: “一会儿御膳监就传晚膳过来了,你和皇后一起用膳吧。”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39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听到和皇后一起用膳,张清欢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垂着眼点了点头。 自打她进宫,皇后便亲自命人带她沐浴更衣,就连腰间价值不菲的玉佩,都是她看着皇后从首饰盒中亲自拿出来的。 从应天府一路走来,她早已看遍人情冷暖,皇后给予的温暖,让她备受感动。 不过等用晚膳的时候,张清欢却有些发蒙。 皇上不是说让她和皇后一起吃晚饭吗?怎么皇上也坐下了。 待一旁宫女端来净手盆,擦过手后,李天笑眯眯道: “快尝尝,这碧螺虾仁和松鼠鳜鱼可都是苏州本帮名菜。” “别吓着人清欢姑娘。”张皇后瞪了李天一眼,给张清欢添了半碗藕汤,柔声道: “清欢,这些都是陛下得知你祖籍苏州,特意让御膳监另做的。” 张清欢诺然点了点头,赶忙起身行礼道: “小女惶恐,让陛下和娘娘费心了。” 看着张清欢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白皙无暇的肌肤透出淡淡红粉,李天第一次对秀色可餐四个字有了切身体会: “清欢姑娘不必如此拘谨,快尝尝朕的御膳监手艺如何,尝完了菜,朕还想问问你父亲一事呢。” 张清欢本来还不敢与皇帝同桌而餐,但听到父亲,赶忙落座夹菜。 吃着熟悉的故乡味道,张清欢心情无比复杂,强忍着哽咽尝遍了一席苏州名菜,恭声道: “陛下与皇后娘娘洪恩,小女定当谨记在心。” 张皇后轻轻拍着张清欢的背,叹声宽慰道: “罢黜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使的旨意,陛下已让都察院快马送往南都,你有何要说的,可对陛下尽言。” 听见拷打自己父亲的仇人已被罢黜,张清欢激动的颤抖不已,待情绪平复,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绢纸道: “这是我父入狱前,与我父联系最频繁的几人,还请陛下和娘娘过目。” 接过绢纸,李天定睛扫去。 南京守备太监马大忠,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使卢恭,南京户部尚书吴畅,南京兵部侍郎李存良...... 将七八个人名记在心里,李天沉吟道: “你父在南京可有什么政敌?” 这种事,李天不抱太大希望,只是随口一问,却见张清欢眸光微亮道: “马大忠和我父职权多有冲突,向来不和;李存良是我父下属,原本与我父关系不错,但那几日从我家走,都是脸色铁青。” 马大忠,李存良,李天嗒嗒敲着桌案,陷入了沉思。 南直隶五十四卫中,京营八卫由守备太监马大忠辖领。 又有四卫在南京受南京兵部尚书张仪良辖领,而这十二个卫皆有拱卫南京的职责,张仪良和马大忠因为职权关系不和,这再正常不过。 至于这个李存良,就有些奇怪了,身为南京兵部侍郎,居然敢对顶头上司甩脸色,绝对不简单。 稍加沉吟,李天释然一笑道: “行了,先把晚膳吃了,朕前几日便宣南京布政使汪泉进京,等他来了,朕再好好问问。” 见皇帝自有打算,张皇后不敢问,张清欢就更不敢问了。 就这样,三人在融洽又怪异的气氛里用完了晚膳,李天挥袖起身道: “明日便是朝会,朕给江保他们交代几句,皇后你与清欢姑娘早些歇息吧,不必等朕。” 看着李天挥袖离去的背影,张清欢有些患得患失道: “娘娘,陛下可是动怒了?” 张皇后轻摇头,挥手示意宫女撤去席宴,温声道: “陛下这是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找江总管问话去了。” ...... 坤宁殿偏殿。 吃饱喝足的李天在殿内来回踱步,江保和王福二人在后面小心跟着,同样跟着的,还有吏部尚书钱义。 李天忽然猛地站定,沉声问道: “钱义,南京兵部侍郎李存良和福建指挥使李敏是什么关系?” 身为吏部尚书,心记天下百官姓名身世乃是钱义的拿手好戏,只见钱义沉吟片刻道: “回禀陛下,李存良和李敏二人并无关系。” 没有关系? 李天皱了皱眉头,准备把脑海中那个不着调的猜想扔到一边,却听钱义犹豫道: “陛下,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天闻言脚下打了个趔趄,有些不爽的转过身道: “那还不快给朕说来。” “容臣想想。”钱义拱手一礼,陷入了沉思。 “陛下,是这样。南京兵部侍郎李存良,乃是兵部尚书李庆的堂侄,而李庆之师乃是方孝孺堂兄方孝复,而方孝孺又是建文二年庚辰科的主考官,福建指挥使李敏正是建文二年中的进士。 建文二年的进士同年中,李敏与小杨阁老,刑部尚书金有德,弘文阁阁正杨赴,来往密切,私交甚好,而刑部尚书金有德祖籍江西吉安府,而杨首辅和夏老尚书的祖籍也是吉安府。” 听着七拐八拐的关系,李天眉头紧蹙,只觉得脑瓜子发疼。 古代官场就是这点不好,到处都是师徒门生,同乡同年。 随便一个人开始找关系,便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同一年中的进士,他们搞个同年会;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他们又搞个老乡帮。 这些党派组织虽然不是明面上的,但李天敢肯定,他若是抓了夏元吉和金有德,杨士奇这个江西老乡是一定会站出来。 同理,他要是一刀砍了李敏的头,和李敏同年考中进士的***,金有德也会出来讨要个说法。 长叹了口气,李天深感无奈,虽然科举考试已经足够公正,没有世家大族操持的情况发生,但新考的进士为了能有个好官做,往往都会跟着同年找长辈,跟着老乡找老乡。 最后结成各种关系,像认个干爹,做个上门女婿,都还算正常的。更有甚者,会直接自贬身价做书童,或者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上官的儿子做妾。 有些烦闷的摆了摆手,示意钱义退下,李天随口道: “明个儿让内阁再下两道旨,催催汪泉和李敏,让他们火速进京。” “老奴记着了。” “老奴遵旨。” 江保和王福的声音同时响起,接着,便是一场精彩纷呈的斗嘴大会。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40章 正阳门即位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三日凌晨,还在睡梦中的李天被拽醒了。 传入耳中的,是张皇后带着三分迫切的丽声。 “陛下,起个早吧,妾身配合着陛下再过一遍朝会礼仪。”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李天哈欠连连,一把掀开龙被,带着几分起床气愠怒道: “几时了?” 听出皇帝语气不善,张皇后赶忙给李天披上狐皮的罩衣,柔声道: “陛下,卯时一刻了。” 卯时一刻? 那他妈不是才五点多? 李天两眼一翻,晃掉罩衣,直接重回温暖被窝,闭着眼道: “天不塌下来,不要喊朕。” 张皇后捧着手中的礼部皇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终只能是长叹一声,替皇帝掖了掖被角儿。 张皇后这边刚掖完被角,却见后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张皇后脸色急变,心中狂跳,今日可是陛下的即位朝会! “有刺...” 张皇后刚喊出两个字,剩下的话便咽回了肚子,来的不是刺客,来的乃是华盖殿大学士,当朝首辅大臣杨士奇。 一身大红色官袍,外边罩着麻衣的杨士奇见张皇后,脸色也是微变,赶忙躬身告罪道: “老臣不知皇后娘娘也在偏殿,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张皇后尴尬又庆幸,还好自己跟陛下没做什么,不然可就要闹出大丑闻了。 “本宫也是刚来,许是殿外的宫人没注意,杨首辅不必如此。” 杨士奇闻言心神微松,夜闯帝后寝宫这个罪名,他就是首辅也担不住,还好皇后只是刚进来。 “陛下呢?还没醒吗?” 没忘了正事,杨士奇一连二问道。 张皇后微微颔首,给杨士奇腾出位置,转身朝偏门走去。 杨士奇明显是有要事禀报,她身为皇后,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身为首辅大臣,杨士奇就没皇后那么温柔了,大力摇晃着李天的肩膀道: “陛下,快醒醒,出大事了。” 李天正梦见他和张清欢泛舟游湖呢,却见张清欢一张俏脸突然换成了杨士奇,还一个劲的上蹿下跳,说什么船要翻了。 被吓了一跳的李天赶忙睁眼,却见杨士奇真就在自己身旁,下意识道: “翻什么船?” “帆船?”杨士奇二丈摸不着头脑,语气焦急道: “陛下,先别想帆船了,汉王正在正阳门外操练亲卫呢。” 正阳门外?操练亲卫? 李天困意一扫而空,一个翻身从龙床上惊坐而起,急声道: “汉王他要做什么,造反吗?” 杨士奇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眉头紧皱道: “老臣也不清楚,不过御马监江总管已率两支金吾卫和羽林卫前往,陛下不如先下道旨意,勒令汉王率亲卫退回王府。” 妈了个巴子的,李天直接骂出了声,披上罩衣,直接抽出寒光乍现的天子剑道: “朱高煦这个王八蛋今天要敢砸老子的场子,老子要他的命!” ... 正阳门城墙之上,李天披着狐皮的罩衣,手持天子剑,看着皇城城墙下领着一帮亲卫操练的朱高煦,目露寒光,蔑笑道: “高煦,你可是在庆贺为兄即位?” 朱高煦长相雄武,佩刀披甲坐在高头大马上,闻言嬉笑道: “还请大哥打开正阳门,准弟弟当面为大哥庆贺。” 朱高煦此话一出,已经抵达正阳门,不少等着进皇城的大臣皆是脸色大变,他们从汉王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反意! 眼看群臣即将骚动,李天当机立断,直接夺过江保手中的硬弓,一箭射穿了朱高煦战马的马腿,大声道: “朱高煦,你可是想效仿唐朝玄武门,今日也给朕来个正阳门之变?” 李天打开天窗说亮话,惊的群臣皆是跪地山呼万岁,朱高煦也从高马上跌落而下,慌忙拜道:“陛下何出此诛心之言,臣弟绝无此意,日月可鉴。” 见朱高煦惊慌失措的模样,站在李天身旁的杨士奇喜形于色,拱手一礼道: “陛下威武,汉王肝胆俱裂,今日大朝会安矣。” 李天微微一笑,对付朱高煦这种本事小,胆子大的蠢货,就得下猛药,药死他个没脑子的。 冷哼一声,李天继续高声道: “日月可鉴?那到底你是月,还是朕是月?皓月难与烈日争辉,朕看你朱高煦就是把自己当成李世民了。” 李世民在玄武门杀兄弑弟逼父退位,李天这一大顶帽子可算是把朱高煦给吓的够呛。 一刀砍断马头,朱高煦双手高举佩刀,尊声急切道: “还请陛下明鉴,臣弟绝无效仿前人之意,臣弟若行不轨一事,就犹如此马。” 古代人极为重视誓言,朱高煦发这样的毒誓,原本还想支持支持朱高煦的大臣们,皆是暗叹不已,只得放弃。 至于放弃的表现,便是疯了似的高呼吾皇万岁。 文华殿大学士任瑾,见此时机会甚佳,给杨士奇使了个眼色,一个跨步窜上了皇城城墙,高举一卷黄缎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余闻皇天之命有常,必归于德,故天下有序,四海升平;今有新帝,文韬武略,秉性纯良。 承上天恩育万民之念,统御八方蛮夷之德,担任神器,振我朝纲.......永乐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三,帝大赦天下,改元洪熙,特此昭告天下。 任瑾慷慨激昂的念完即位诏书,华盖殿大学士,首辅大臣杨士奇率先跪倒在地,高呼吾皇万岁。 一时间,皇城上下,城墙内外,高呼万岁的声音直冲云霄。 正阳大街上不少百姓也受到感染,惶然跪倒在正阳大街两旁,高声呼着万岁。 李天站在城墙之上,也十分配合的高举天子剑,享受群臣和百姓们的欢呼。 而在正阳门下等待勋贵群臣中,此时却爆发了小小的骚乱。 “快传太医,简王晕过去了。” 蜀王朱悦谦玩命掐着朱逊瑞的人中,急声喊道。 可惜群臣百姓高呼万岁的声音太大,除了一同前来的几位藩王,没有一个人听到朱悦谦的喊声。 “诶呀,晋王也晕过去了,快传太医。” 随着朱济喜一个歪身栽倒在地,岷王朱辉夜也加入了掐人中的队伍。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41章 大朝会开 在正阳门宣读即位诏书,显然是在杨士奇安排之外。 但杨士奇不得不承认,任瑾这个时机抓的极好。 有汉王杀马立誓铺垫在前,新皇登基的诏书,必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天下,这对朝堂稳定的好处,不言而喻。 待群臣和百姓欢呼完,初升的朝阳也已跃然地平线之上。 卯时已至,吉时已到,李天下令打开正阳门,然后便率领文武百官,浩浩荡荡朝太庙而去。 一整套繁琐的祭祖仪式结束,李天掏出内阁早就准备好的丹书,开始诵读朱棣一生的丰功伟业。 内容没什么营养,无非是朱棣多么多么伟大,死的太早太可惜之类的马屁。 一通不堪入耳的肉麻彩虹屁吹完,然后是永乐老臣的表演时间,只见几十个两鬓斑白的老臣出了队列,坐地上开始哀嚎。 等一大半的老臣哭的晕死过去,效果也就拉满了,然后李天恰时出来,追思一番朱棣,给老臣们一通加爵赏赐。 永乐老臣到位后,然后是皇室亲王和一众皇子的表演时间,侄子哭叔叔,孙子哭爷爷,谁哭的最惨,谁就是最有孝心的那个。 等亲王和皇子也哭晕过去两个,又该李天出场,再追思朱棣两句,告诫一下亲王和皇子,然后又是一通加爵赏赐。 等亲王和皇子也哭完了,便到了自由表演时间,一众文武大臣纷纷登场,开始整活。 文武大臣们是不敢晕死过去的,他们一会儿还得上朝,待文武大臣们也表演完,仪式也就接近尾声了。 最后由宗人府,太常寺,礼部的三个主官出来一番感天叹地,高举内阁早就准备好的圣旨,开始给朱棣唱诵谥号。 “太宗棣,得创天纲,谥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 听着三个衙门的主官开始做最后总结,李天长吁了口气。 他奶奶的,终于要结束了。 “陛下,先帝神灵已慰,该去奉天殿上朝了。” 披着麻衣的杨士奇两眼通红,颤颤巍巍的躬身拜道。 伸手搀住杨士奇,李天用力挤着眼,费老劲整出来两滴眼泪,拍着杨士奇的老手道: “先帝已去,以后朕还要士奇你多多担待啊。” “陛下放心,老臣定会效仿蜀汉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番君臣交心的桥段上演,看着杨士奇斑白的两鬓,李天还真有几分感动,握着杨士奇的手走出太庙,硬生生将其拽上了龙辇,一同前往奉天殿。 杨士奇半个屁股坐在龙辇上,既感动又惶恐。 与帝同车,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别说皇帝要改革,皇帝就是让他杨士奇现在提马上阵,他也愿意! 奉天殿前。 九十九名内设监太监已等候多时,见皇帝龙辇已到,手中的净街鞭高高扬起,然后狠狠落地,鞭声清脆入耳,杨士奇脸色一肃: “陛下,奉天殿已到。” 李天微微颔首,下了龙辇,在百官到来之前,他还得去偏殿换上朝会专用的龙袍。 待李天换了龙袍坐上龙椅,姗姗来迟的文武百官也已经在奉天殿外站定。 又是三声宛如爆竹的鞭声响起,奉天殿门缓缓打开,面色瑾然的江保站到了殿门处,扯着嗓子喊道: “大朝会开!” 文武百官闻声躬身一拜,鱼贯而入。 快步进了殿内,文武百官自觉站成四列,躬身拜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天目放精光,大手一挥,中气十足道: “诸位爱卿平身。” 先帝刚刚逝去,今日又是新皇第一天上朝,一众大臣皆是面色沉重,不敢有丝毫异色。 看着身披麻衣的满朝大臣,李天轻咳了两声,舒缓气氛道: “诸位爱卿为何一个个都耷拉着脸啊?可是对朕有什么不满?” 文臣心眼子多,谁都不敢肯定皇上这是不是在试探,一众武将就没想那么多了,只见阳武候薛禄大大咧咧的出列拜道: “陛下这叫什么话,我等纯粹是刚从太庙出来,心情还没调整过来呢。” 李天闻言哑然一笑,环顾群臣道: “薛少保这话说的有理,那朕就给你们一炷香的功夫,让你们都缓缓。” “让他们缓去吧,陛下,臣有本要奏。” 说着,薛禄从怀里掏出个奏本,混不吝道。 薛禄此话一出,群臣皆是脸色微变,不由得腹诽起来。 阳武候今天是喝假酒了?怎么如此随便? 薛禄自然没喝假酒,最近京中户改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早就看出新皇是个不拘俗礼的,所以才敢这样。 事实证明薛禄还真猜对了,李天微微正坐,含笑道: “薛少保有何要奏,大可直言。” 薛禄躬身一礼,把奏本递给御前太监,放声道: “臣要弹劾南京守备太监马大忠,马大忠辖领的南都四卫编制空缺过半,却一直向兵部谎报,不知道偷吃了陛下多少军饷。” 满朝大臣没想到今日朝会一开始就这么劲爆。 大明一卫五千兵丁,少有能满编的,吃空饷这可是武将们的看家饭碗,薛禄身为军中勋贵,难不成为了讨好陛下,要挖自己的命根子? 李天心中也很疑惑,武将吃空饷的事情,杨士奇早就跟他讲过,只不过他觉得饭要一口一口吃,才没搞大动作。 薛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知道查完南都京营,扭过头来就会查五军都督府吗? 不过薛禄既然把默认的丑事放到了台面上,李天也不能装聋作哑,当即怒道: “马大忠好大的胆子,竟敢谎报编制贪墨军饷,薛禄,朕现在让你全权负责此事,五日之内,你给朕拿个结果出来。” 薛禄应声跪倒,瞪着一双牛眼,掷地有声道: “末将遵旨!” 挥了挥手示意薛禄归列,李天将目光投向了欲言又止的黄准,沉声道: “仲常,朕看你欲言又止,可是要禀报户改一事?” 黄准蹬蹬出列,躬身一拜,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新式身份证道: “回禀陛下,微臣正是要奏明户改一事。”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42章 初见成效 大明的三司六部,三院九寺,这都是太祖洪武爷定下的规矩。 新皇一登基,就设个三品的户改局衙门和户部并驾齐驱,着实把一众大臣惊得够呛。 看到担任户改局衙门局长的黄准出列,一众大臣纷纷竖起了耳朵,户改之法在京中试行不过三日,便闹的沸沸扬扬,他们可是早有耳闻。 “禀奏陛下,户改之法已实行三日,微臣调遣募集八百画师,已为东城五万余名百姓绘制衣冠容貌,这是宫里银作局和工部铸造监,联合督造的身份证样品,还请陛下一观。” 说着,黄严便把手中的身份证样品递给御前太监。 待御前太监呈到皇帝手中,黄准继续道: “陛下,此物每张造价一百二十文,乃是用七分熟铁掺杂三分生铁制成,质地坚硬且韧性十足,既方便匠人们雕刻,又结实耐用。 而在每张身份证的背面,有户改局,工部,户部,兵部四部的钢印,更有雕刻匠人的编号。 为了防伪,兵部下属军器营,还在每张身份证切口处掺了钢丝,并刻以文字,钢丝制法,当今天下唯有兵部拥有。” 看着手中小小的一张铁片,李天感慨不已。 明朝三百年国祚因财政税收而亡,缺的就是这张小铁片啊。 好一番打量后,李天随手递给御前太监,朗声道: “诸位爱卿也都看看,以后你们也都会有一张的。” 小小一张铁片在群臣中来回传看,众人皆是啧啧称奇,就这么一张铁片,居然能涵盖一个人的方方面面。 不少聪明人已经想到这身份证意味着什么,心中对李天更是佩服至极。 身份证在群臣手中传看着,李天看向黄准含笑道: “户改之法刚开始,想必阻力重重,仲常你有什么要求,尽可大胆的跟朕提。” 黄准心中感动,躬身一礼道: “陛下放心,若有难处,微臣定会向陛下如实禀奏。” 李天闻言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群臣道: “诸位爱卿对朕的户改之法,可有什么想说的?” 满朝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露苦笑,却没一个敢站出来。 皇上虽然违背祖宗之法加设衙门,但工部,户部,兵部,甚至连宫里的银作局都掺和进去了,就是傻子也明白,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推行此法了。 这种情况,谁敢倒行逆施,往枪口上撞。 就在这时,却见户部尚书夏元吉出列拱礼道: “陛下,此物造价一百二十文虽算不上贵,但若十万百万的铸造,户部可没那么多银子给黄局长使。” “夏尚书多虑了。”黄准拱手一礼,开声道: “京中百姓贫户极少,花个一百二十文买张身份证还是没问题的。” “如此甚好。”夏元吉瞥了黄准一眼,拱手回了队列。 听着夏元吉和黄准二人交谈,李天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生意。 “仲常,一会儿你留殿。” 朝会过后,往往会有大臣被皇上留殿议事,群臣早已习以为常,不过还在朝会中就让大臣留殿,这份恩宠还是让不少大臣心生羡慕。 户改一事暂且翻篇,朝会的气氛也因为身份证放松了不少,大臣们纷纷出列奏本,想在皇上面前混个脸熟。 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件件大事也在这种氛围下迅速解决,没解决的,也都定下了章程方案。 舒展着腰背,李天转而看向工部尚书吴中道: “吴尚书,这两日你派人在京中找几个风水好的地方,地方一定要大,找到了记得禀报给朕。” 先前处理一件件政事,文武百官已经感受到新皇独断专行的雄风,吴中躬身出列道: “臣遵旨。” 吴中话音刚落,便有都察院的御史跃跃欲试,皇上这明显是想盖新宅子了,身为一心为大明的御史,他们必须要遏制住皇上的享乐之风。 “臣都察院御史诸葛正,敢问陛下为何要让工部寻址,可是要营建行宫?” 诸葛正星眉剑目拧成了团,一脸正气的大步出列道。 御史只有七品官,站在队列的最后,李天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蹙眉道: “谁要问朕,站到前面来问。” 诸葛正毫无惧色,穿过长长的队列站到文武百官前方,拱手一礼道: “是臣要问!” 李天一直以为一根筋的御史长的都是大方脸,却没想到御史里,还有这么帅的小伙。 看着一脸我为大明我骄傲的诸葛正,李天明知故问道: “你要问朕什么?” 诸葛正不急也不恼,权当先前皇上没听清,重复道: “臣诸葛正问陛下让工部寻址,可是要营建行宫?” 李天目光微凛,莞尔笑道: “朕做什么还要向你汇报吗?” 诸葛正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不咸不淡回话道: “自然不必,但臣身为都察院御史,有问询朝堂之权。”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清见诸葛正跟皇上顶嘴,急的摇头跺脚。 皇上昨日让都察院给锦衣卫传旨,都察院上上下下可是高兴半天,今个儿诸葛正这憨货怎么就跟皇上顶上了。 一旁的都察院右都御史杨洛,也是紧皱眉头,他昨天才收到内阁的条子,今天诸葛正就跟陛下杠上,这是在打他的脸,还是打内阁的脸。 “问询朝堂之权?”李天听了朗声大笑道: “那朕现在告诉你,你没有这项权力了。” 诸葛正脸色一滞,皇上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正常情况下不该是皇上斥责他,他问,皇上再斥责他,他再问吗? “敢问陛下可是要免去微臣御史一职?” 诸葛正脸色一肃道。 “不。”李天摇着头笑道: “朕不免你的职,御史有监察百官,弹劾朝臣,问询朝堂三项权力,朕只不过是免你一项罢了。” 诸葛正闻言,一张帅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臣御下不严,还请陛下恕罪”左都御史刘清快步出列,拱手一礼,转而瞪着诸葛正喝道: “丢人现眼的玩意,还不快给本官滚回来。”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43章 乾纲独断 诸葛正脸色暗淡的回到刘清身后,垂头丧气,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身为言官,犯上直谏不该是理所应当吗? 李天见状不置可否的哼笑了两声,看着一脸佯怒的刘清,起身道: “朕还没开口,哪有你说话的份!” 煌煌天威,吓的刘清脸色一僵,惶恐拜地: “臣知罪,臣知罪。” 拾级而下,李天直接站在刘清面前,目光灼灼道: “朕问你,你身领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可有要弹劾的官员?” 刘清闻言神色微怔,不明白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尊声应道: “回禀陛下,这几日还没有。” “没有?”李天陡然拔高声调,寒声道: “都察院两三百个御史,监察天下十三省上万名官员,你跟朕说没有? 难不成全天下都是清官好官?若真如此,你都察院衙门还有何用处?” 皇帝此话一出,刘清登时冷汗津津,惶恐不已,心中却百思不得其解。 皇上先前一直和颜悦色好好的,这会儿怎么突然开始对都察院发飙。 李天发的自然不是无名火,先前诸葛正大义凛然的站出来,他倒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年轻御史嘛,总想着在一些大日子出点风头,可以理解。 但刘清以势压人的姿态,着实把他恶心的够呛,这么大的官威,怎么不弹劾纪勉,不弹劾卢恭,把控一省盐铁,李天不相信都察院一点风声没嗅到。 皇上突然发飙,把满朝文武吓的够呛,身为都察院右都御史的杨洛,此时也不敢再作壁上观,赶忙出列拜道: “陛下恕罪,其实...其实是因为陛下即位改元,大赦天下,都察院不敢妄犯天恩。” “放你娘的狗屁。”李天一脚把杨洛踹了个王八翻盖,怒叱道: “那你现在弹劾,让朕和满朝文武大臣都好好听听,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敢胡乱弹劾,朕马上下旨送你去琼州养鱼。” 琼州便是后世的海南岛,距离京城足有八千多里。 听到皇上要把自己贬去琼州,杨洛吓得一哆嗦,脑子急转,慌忙出声道: “陛下,微臣...微臣弹劾福建指挥使李敏,他...他暗中联络明教,图谋不轨,他想造反!他想忤逆君上! 还有福建布政使徐楚,他对李敏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却...却视而不见。” “朕十日前便已让内阁拟旨,召李敏火速进京,让徐楚停职待查,此条不算。” 杨洛急的满头大汗,突然眼神一亮,慌不择言道: “陛下,微臣弹劾山东盐运使富大海,他...他勾结山东锦衣卫千户谭禁,倒卖济南府滨州官眼,谋取私利。” 杨洛话音落地,文武百官一片哗然,锦衣卫居然敢把手伸到地方盐运上,这是疯了吗? 屁股决定脑袋,满朝文武思考的是陛下会如何处置锦衣卫,锦衣卫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是否会受到影响。 而刘清,已然瘫软在地。 北镇抚司左指挥使纪勉,前两天刚刚升任锦衣卫指挥使,山东锦衣卫千户谭禁就在其治下,杨洛今日弹劾锦衣卫,无论皇上如何处置,纪勉恐怕是不会放过都察院了。 杨洛不提此事还好,提了此事,李天更是火冒三丈。 原来都察院这群王八蛋什么都知道! 深吸了口气,李天重新坐回龙椅,脸色寒峻的看向刘清道: “刘清,这就是你给朕说的无人可弹劾?” 刘清暗骂杨洛糊涂,挣扎着匍匐在地辩解道: “陛下明鉴,锦衣卫不在朝廷六部九卿之中,权势极盛,微臣实在不敢触其锋芒。” 刘清话音刚落,刑部尚书金有德便站了出来,指着刘清的鼻子骂道: “陛下,刘清寡廉鲜耻,巧舌如簧,有负皇恩,臣请陛下治罪刘清,将其立斩于正阳门外,以正视听。” 刑部尚书亲自出来定罪,刘清脸色瞬间惨白,磕头如捣蒜道: “陛下饶命,微臣绝不敢诓骗陛下,实在是锦衣卫锋芒太盛,微臣无力谏言。” 都到这份儿上了还在狡辩,李天对刘清二人可谓是失望透顶,见皇帝露出漠然之色,杨洛也慌了,急声道: “陛下明鉴,微臣弹劾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李天翻了个白眼,老子当然知道你说的是真的,纪勉的脑袋现在还搁太液池里泡着呢。 看着头磕的咣咣响的刘清二人,李天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悠悠道: “都察院掌领大明监察百官之权,若是连都察院都不敢谏言,那其他人等可还敢?不要在朕的奉天殿磕头求命,早知如此,尔等又何必当初。” “陛下饶命,微臣真的知错了,微臣再也不敢瞒着陛下了。” 自觉自己死期当头,杨洛也终于发觉自己先前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他哪怕一个字都不说,最多也就落个失职之罪,何至于到这步田地。 刘清更是觉得冤枉,锦衣卫深受皇上宠信,都察院监察之权被其分走大半,他又能如何? 摆了摆手,示意御前侍卫将二人拖起,李天不再犹豫,掷地有声道: “即刻起,免去刘清,杨洛二人都察院都御史一职,贬为庶民,遣回乡里,永不启用。” 苟活下一条性命,刘清和杨洛激动地浑身颤抖,鼻涕横流,纳头拜地道: “罪臣万谢陛下宽恕,罪臣万谢陛下宽恕。” 天子一言,两名朝堂重臣便被扒了官服,贬为庶民,一众大臣皆是噤若寒蝉。 随着御前侍卫拖着刘清二人的哭嚎声越来越远,李天起身肃然道: “自今日起,锦衣卫取消南北镇抚司衙门,只留一卫,编入朕的亲卫。” 还没等文武百官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李天继续道: “此外,以后都察院所有弹劾奏折,不必再经通政司上报,直接对内阁负责,由内阁审阅后送抵朕的御案。 还有留京的都察院御史,三日之内,全部由内阁下放至十三省监察百官,凡是发现贪官污吏,可用兵部军情驿站快马寄递。” 皇帝三言两语间,凶名赫赫的锦衣卫便没了半个身子,一众大臣欣喜之余更觉畏惧。 乾纲独断,想必就是如此了。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44章 釜底抽薪 奉天殿外,秋日高悬于空,开了整整一上午大朝会终于结束,文武百官拖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匆然告退。 奉天殿内,户改局局长黄准,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以及六部尚书内阁学士则被李天留殿议事。 自在的倚在龙椅上,让小太监给一众重臣尽数赐座,李天眯起了双眼: “诸位可知朕为何没将刘清二人处死?” 这种小廷议的氛围要比朝会轻松许多,大臣们也没那么拘谨,刑部尚书金有德拱手一礼,奉承道: “可是陛下即位改元,已怀恩为重,不忍见血光之事?” 李天呵呵一笑,命小太监去御膳监传几道小食,摇头道: “尔等都是朝中肱骨,国之栋梁,就没必要再说这种客套话了,朕不杀刘清二人的道理很简单。 他二人虽犯欺君之罪,但根子却不在他们身上,不改变朝中官制,朕就是再杀十个都御史也没用。” 见皇上如此直白,一众重臣皆是讪讪发笑,金有德面露尴尬,拱手道: “可朝中三司六部,三院九寺乃是太祖爷定下的祖宗之法,陛下贸然变动,恐怕朝中会有非议。” 刑部尚书金有德所言,也正是其他大臣所担忧的,庙堂之上稍有变动,对于天下万民而言便是翻天巨变,更何况是改变朝中官制。 不过已经尝到改革甜头的黄准却不这么认为,起身看向金有德道: “金尚书此言差矣,祖宗之法虽轻易不可废。但,此一时彼一时。 彼时天下局势动荡,自然需要锦衣卫监察天下,但此时天下政通人和,再有锦衣卫这种特权衙门,只会助长其嚣张腐败之风。” 金有德身为文官集团的一份子,自然无法反驳黄准关于锦衣卫的发言。 但金有德担心的是大变之下,必定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若是因为大变致使朝局动荡,那实在是得不偿失。 稍加沉吟,金有德拱手还礼道: “黄局长误会本官了,本官并非是反对改革,而是自古以来,凡是大变必生大乱。 若大乱之下改革成功倒还好,若是出了差错,本官实在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看着黄准和金有德拌嘴,李天心中暗暗吃惊。 改革户籍才三天,朝中就已经出现保守派和改革派了吗? 把其他重臣的反应都记在心中,李天咳嗽了两声,打断道: “金尚书的担忧乃是情理之中,朕能理解,不过改革并非一时之功,还需从长计议,两位爱卿不必现在就争论不休。” 皇上发话,两位大臣自然没什么好争的了,拱手告罪一声,赶忙回身落座。 李天见状微微颔首,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朱高煦,含笑道: “高煦啊,朕想把锦衣卫暂时交给你辖领,你可愿意?” 发生正阳门一事后,朱高煦已对皇帝宝座提不起半分念头,被李天突然点名,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面露惶然道: “陛下何出此言,臣弟...臣弟绝无忤逆之念。” 李云虽然不明白今早朱高煦为何跟个傻子似的,拉着亲卫在正阳门外操练,但对朱高煦现在的反应,李天还是十分满意,满脸春风道: “高煦你紧张什么,为兄就是问问你,又不是要砍你的头。” 砍头? 朱高煦身子一抖,自己这个亲哥哥果然是记着仇呢,赶忙俯身拜地: “陛下,臣弟愿意辞去天下兵马总督一职,先帝丧期过后,臣弟马上就藩外出。” 见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汉王如此惶恐,一众大臣皆是面露异色,唯有杨士奇暗暗发笑,拱手起身道: “汉王殿下愿意就藩外出,实乃深明大义,陛下,既然汉王殿下不愿辖领锦衣卫,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兵马总督一直是李天心中的一根刺,见朱高煦这么知趣的请辞,李天更觉心情舒畅。 不过让朱高煦辖领锦衣卫可不是他心血来潮,亲自将朱高煦从地上搀起,李天语重心长道: “为兄自然知道高煦你一片忠心天地可鉴,但朝中改革在即,人才短缺,朕观便满朝,也唯有高煦你能担此重任了。” 朱高煦一直以为李天先前是在试探他,但见李天现在的神态又不似作伪,朱高煦也是满脑袋浆糊,想不明白为什么。 锦衣卫哪怕撤去南北镇抚司,但依旧是有刑捕之权,这么重要的衙门李天会交给他辖领,朱高煦不信。 见朱高煦不吭声,李天也懒得再劝,不容拒绝道: “传朕旨意,加封汉王为太子太保,锦衣卫总指挥使,另赏金一万。” 杨士奇虽然不明白皇上此举为何,但还是蹭的起身应道: “廷议结束后,老臣让内阁马上拟旨,不过陛下,汉王殿下还掌领龙骧四卫,若是再加锦衣卫总指挥使一职,老臣担心汉王殿下会分身乏术啊。” 朱高煦闻言眼神一缩,心中愤然不已,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兵马总督加龙骧四卫换一个被腰斩的锦衣卫,狗皇帝好深的算计。 不过明面上,朱高煦作出了一副十分赞同的姿态,连连点头道: “杨首辅说的有理,陛下,臣弟还是不要辖领锦衣卫...” “无妨无妨。”李天摆着手,打断了朱高煦,昂然道: “龙骧四卫朕再派人便是,但锦衣卫一职,唯有汉王能担此重任。” 朱高煦没想到李天居然根本不给他迂回的机会,默然良久,沉声叹气道: “臣弟谨遵皇命。” 示意朱高煦回座,李天也没忘了朱高燧,稍加思索道: “高燧啊,皇后前两日刚给朕清点完皇产,朕听闻你颇有经商之能,以后朕的皇产就拜托你了可好?” 朱高燧脸色一抽,经商低贱,李天这么光明正大的夸赞他有经商之能,这不是赤裸裸的打脸他的脸吗。 不过朱高煦都已经被釜底抽薪,扒皮成锦衣卫的指挥使,连个拒绝的权利都没有,朱高燧也不敢再触怒李天,起身垂首道: “承恩皇兄信任,臣弟必当竭尽所能,为皇兄料理好宫中皇产。”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45章 各有所求 亲自把朱高煦和朱高燧送出大殿,李天回身感叹道: “朕有两个这么体贴的弟弟,当真是朕的福气啊。” 皇上只言片语间便把汉王扒了底儿掉,此番手段让一众大臣心中钦佩至极,纷纷起身恭贺起来。 这时御膳监的糕点小食也已送来,李天大手一挥,索性让一众重臣边吃边谈。 大朝会开了一上午,大臣们寸食未进,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见制作精美的糕点,也都不再惺惺作态,赶忙往嘴里送食。 被李天亲自送出殿门的朱高煦和朱高燧,此时也出了承天门。 进了宽敞奢华的马车里,朱高煦再也憋不住满腔的愤懑之意,看向朱高燧怒声道: “本王的兵马总督没了,龙骧四卫也没了,狗皇帝这是要把本王拴在他眼皮子底下啊。” 引燃马车一角的鎏金香炉,待袅袅的香烟飘然而起,朱高燧摇头道: “二哥你怎么能带着亲卫在正阳门外操练,太鲁莽了。” 朱高燧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朱高煦只觉得肺都要炸了。 “还不是高要那个该死的蠢货,他说什么本王必须要在今日出个风头,如若不然,只会让支持本王的朝臣摇摆不定!” 一枚汁水饱满的柳州龙眼入喉,朱高燧满意的闭上了双眼,咂嘴道: “谁让二哥当初不信小弟,我早就说过那个高要是个半吊子货。” “你少这儿放马后屁!”朱高煦猛地一拍桌,咬牙切齿道: “本王只带了五百亲卫操练,谁会以为本王要造反?还不是那个狗皇帝一句话把本王顶到悬崖边上,说本王是李世民,要效仿唐朝玄武门之变,那种情况下,本王若不杀马立誓,还能如何!” 朱高燧被朱高煦两眼通红,恨不得要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正身道: “二哥你也别太恼火了,不还有锦衣卫呢么,锦衣卫势力遍布天下两百州府,二哥你只要把控住锦衣卫,迟早还有机会翻身。” 朱高煦自觉失态,深吸了口气,抓起手旁的水晶杯,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稍整情绪道: “没机会了,本王今日脸面尽失,朝中哪还会有大臣支持本王。 你没看黄准那个户改局,杨士奇给他题匾,夏元吉给他拨银,工部文思院所有的金器使都调给他用。 还有兵部,连军器营的技术都拿出来了。本王前段日子想让军器营给龙骧四卫换换装备,李庆那个王八蛋可是一直推脱。” 朱高煦话说的这份上,朱高燧也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掰着指头一算,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六部居然有三部支持改革,狗皇帝哪来这么大的威势,难道那些文官不知道户改新法一执行,他们再也无法在税银上做手脚了吗?” 朱高煦闻言冷哼了一声,沉着脸道: “那狗皇帝把文官们恨之入骨的锦衣卫都给腰斩了,那些文官能不支持吗?” “可二哥,户改之法在前,腰斩锦衣卫在后啊。” “亏高燧你还自诩为本王的军师。”朱高炽蔑然一笑,攥着拳头道: “你真当东厂划入锦衣卫是不得宠幸?那是狗皇帝让黄老儿查锦衣卫呢。” “原来如此。”朱高燧蓦然一叹,只觉得浑身发软: “那狗皇帝步步为营,好深的谋算呐。” 朱高煦现在听不得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吹捧李天,踹了朱高燧一脚,冷眼道: “行了,你有功夫拍马屁,还不如给本王拿个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应付。” 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朱高燧知道朱高煦要是完了,他也跑不掉,沉吟道: “二哥,不如这样,你先......” 奉天殿内。 廷议还在继续。 吃饱喝足后,一众重臣状态好了不少,下令撤去盘碟,李天来回踱步道: “吕尚书方才提议重设中书省,诸位可有什么要说的?” 见皇上并未动怒,吕震心神一松,他也是想借着此次改革的机会,让文官重回昔日的荣光。 皇上问话,一众重臣皆陷入沉思。 中书省曾是统领六部的宰相衙门,若是能重设中书省,文官的权力必然会涨上一大截,可中书省会限制皇权,谁也不敢肯定皇上是不是在试探他们。 见没有人应话,吕震心中有些气恼,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都不把握,你们是猪吗? 拱手起身,吕震继续大义凛然道: “陛下,改革之法若要推行,必然会涉及三司六部,若是有了中书省,便可统一调度统筹,微臣以为,中书省应当尽快复立。” 吕震侃侃而谈,其他尚书学士仍旧是无动于衷,李天见状心中暗喜,脸色如常道: “吕尚书,朕倒是想尽快复立中书省,可你看只有你一部赞同,让朕如何是好啊。” 吕震闻言正欲开口,却见内阁谨身殿大学士杨荣拔身而起道: “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吕尚书你不必再赘言了。” 吕震想过黄准可能反对,但怎么也没想到杨荣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的,看着杨荣一本正经的模样,吕震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啊***,中书省若是复立,你可是会青云直上,直接化身正一品的宰相啊。 但无人支持,吕震也不敢违着众意,只得拱手告罪道: “是臣考虑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李天摆手示意吕震回座,大大咧咧笑道: “官制改革,需要的就是吕尚书这种敢于直言的臣子,吕震呐,朕有意让你转职都察院,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你可愿意?” 吕震闻言眼神一亮,礼部尚书和都察院都御史,虽然都位列七卿,但要论权柄,都察院可比礼部要大得多。 不过吕震也不会上蹿下跳的大喊愿意,拱手一礼,满脸平淡道: “陛下让微臣去哪,微臣就去哪。” “行。”李天点了点头,看向杨士奇道: “内阁一会儿拟道旨,礼部尚书吕震转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至于新任礼部尚书,内阁到时候给朕拟一个推荐名单。” “老臣遵旨。” 杨士奇耷拉着老眼瞥了吕震片刻,尊声应道。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46章 生财之道 李天把六部尚书留殿议事,主要还是为了敦促六部,鼎力支持黄准户改一事。 在得到户部尚书夏元吉,兵部尚书李庆和工部尚书吴中三人的保证后,李天也不再赘言,亲自起身将六部尚书送出了殿外。 又走了六位重臣,大殿内的座椅登时空出大半,让小太监撤去多余的椅子,李天看着杨士奇等人,神色更是随意不少。 历朝历代,内阁宰相相互攻歼之事,可是屡见不鲜。 但在李天的内阁中,却没有互为死对头的,虽然任瑾和杨荣政见多有不和,黄准也有些看不惯任瑾的故作沉稳,但总的来说,四人都是忠心耿耿的保皇派。 大大咧咧的坐到四人身边,李天语气随然道: “金有德谨慎,吕震想浑水摸鱼,钱义和李庆还在观望,唯有吴中和夏老尚书是铁了心支持,此番情形,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杨士奇和杨荣早有预料,任瑾却是听的心惊肉跳,原来陛下什么都看的明明白白。 黄准拱手一礼,沉声道: “陛下,户改之法功盖千秋,造福万民,乃是大势所趋,岂是人力所能阻拦,不过吕尚书确实是急了些。” 李天微微颔首,转而将目光投向杨士奇。 杨士奇察觉李天的眼神,灿然一笑,拱手道: “老臣最怕陛下为了改革冲昏头脑,大改特改,不过眼下看来,老臣倒是多虑了。” 李天闻言朗声大笑,杨荣几人也是面露笑意,半晌,李天抿笑道: “还是士奇最懂朕的心思,诸位把心放在肚子里,饭要一口一口吃的道理,朕还是明白的。” 一颗定心丸咽下,四位大学士心神大定,杨士奇面色一动,顺势开口道: “陛下,礼部尚书一职,臣推荐由礼部在任侍郎邓师颜接任,陛下意下如何?” 李天不用想也知道,邓师颜肯定和杨士奇关系不一般,但能让杨士奇在这种场合推荐的人,李天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就依士奇所言,内阁拟完圣旨,让邓师颜来御书房见一见朕便是了。” “老臣遵旨。” 恩情不言谢,杨士奇老脸泛起淡笑,恭声应道。 李天微微颔首,没忘了正事,转脸看向黄准道: “仲常,你在朝会上说京中少有贫户,可是当真?” 户改一事如今在黄准心中,那是比亲儿子都亲,方方面面,黄准都谨记在心,当即拱手笃定道: “不错,起码在东城之中,大部分百姓都有自家作坊,或为城中酒楼供应卤食,或为城中金银行供应礼盒。” 点了点头,李天舔着嘴唇,强忍笑意道: “朕有一个想法,你们给朕参谋参谋。” 一旁的王福见皇上露出这番神情,浑身过电般的抖了一下,那日晋王七位王爷在承天门外给皇上送银子的时候,皇上也是这番神色。 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王福暗暗想着。 “陛下请言。” 杨士奇脸色一正,黄准其他三人也作侧耳倾听状。 咳嗽了两声,李天双手一背,起身踱步道: “朕是这么想的,铁制的身份证虽结实耐用,但难免有些朝臣勋贵不愿与百姓一样。 不如这样,将身份证制成三种,第一种铁制的一百二十文便可,第二种可在其中掺入银粉,售二十两一张,第三种可在其中掺入金粉,售八十两一张。” “妙啊,陛下!”黄准满脸喜意道: “陛下此法当真妙极,那些勋贵豪富不愿与百姓一样,定会买掺了金粉的身份证,如此一来,户改之法非但不拖累国库财政,还能有一大笔进账。” 杨荣任瑾二人也是连连点头,附和不已,唯有杨士奇仍是古井无波。 李天见状,以为杨士奇是有想法,沉声道: “士奇,朕这法子可是有不妥之处?” 杨士奇摇了摇头,缓声道: “陛下,老臣以为掺了金粉的,应售至少两百两一张。” 卧槽,杨士奇这个老家伙居然比自己还狠,李天莞尔一笑: “是朕考虑不周了,仲常,掺金粉的就依士奇所言,售两百两一张。” 黄准躬身一拜,喜形于色道: “臣遵旨。” 待几个大学士乐呵完了,李天脸色一正,再度开口道: “朕将诸位爱卿留到现在,自然不只是为开源一事,王福。” “喏。” 王福躬身一应,一路小跑,从偏殿提来了一个麻袋: “陛下,纪勉的尸身老奴已扔到正阳大街上喂狗,现在只剩头了。” 纪勉? 杨荣等人闻言皆是脸色急变,黄准最为跳脱,指着麻袋急声问道: “陛下,这里头装的是纪勉的人头?” 李天点了点头,摆手示意王福退下,沉声道: “不错,不过朕建议你还是不要打开的好,纪勉是被王福活活溺死在太液池里的。” 黄准是个胆子大的,提着麻袋口瞅了一眼,顿时吓的蹬蹬后退。 纪勉在水中活活呛死,死状极为骇人。 李天怕吓着年龄最大的杨士奇,让王福把麻袋提走,开口为四个一脸疑惑的大学士解释道: “东厂已经查明纪勉和卢恭,授意山东浙江两地的锦衣卫千户,插手盐铁专运谋取私利。 纪勉已在朕的御书房认罪伏诛,但消息朕还未放出去,因为卢恭还在路上,南京距京城一千八百余里,想必卢指挥使还要过几日才到。” 李天一番解释,杨士奇等人顿时明悟,怪不得陛下那日突然让内阁拟旨,擢升纪勉,罢黜卢恭,原来是因为此番缘故。 黄准突然想到什么,下意识出声道: “概不得陛下会对都察院失望至极,原来陛下早就知道山东盐运一事。” 李天微微颔首,没有在意黄准的失礼之举,看向四位大学士道: “纪勉死了也就死了,但真正让朕痛心的是,据纪勉供认,三品以下七品以上与其勾结之官员,足有四十二人之多。” 听到有这么多朝廷命官勾结进去,饶是老神在在的杨士奇也变了脸色。 四品的官员,那起码是牵扯到了州府一级,要知道一州知府的官阶正是四品!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47章 所谓仕途 四品官衔听上不是很高,但对无数读书人而言,却已经是祖坟冒青烟才敢琢磨的宏愿 一个天资聪颖的蒙童从八岁开始入学,需要整整苦读十二年,才能参加科举考试。 这十二年间不能残疾,不能犯法,不能有任何攻击朝廷的言论。 而且参加科举考试当年,家里不能有直系血亲去世,如果有直系血亲去世,那便还要再等三年。 科举考试的第一关,便是县中举办的童生试,只有过了童生试,得到秀才功名,才算真正站到仕途生涯的起点。 成为秀才后,要在一个月内准备好参加乡试。 乡试一般在各省省城举办,因为是在秋八月举办,所以又被称为秋闱。 在前往省城的路上,要保佑自己千万别碰上山贼土匪;进了省城之后,也要谨小慎微,免得得罪了省城中哪位大官的门房,致使十二年寒窗苦读的苦功白费。 哪怕一切都顺顺利利,侥幸过了乡试,成为举人,依然还有会试和殿试两关。 而在任何一场考试中落榜,便需要再等三年。 会试在京城,殿试在皇宫。 在这两项考试期间,直系血亲还是一个都不能死,只有血亲去世,考官马上就是一纸令书,送你回家。 当然,你可以瞒着。 但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就不是剥夺功名那么简单了。 实力也好,运气也好,你终于从全天下的学子中脱颖而出,拿到了三百进士名额中的一个。 这时候你就可以走马上任,开始做官了吗? 不,除了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其他进士将全部进入翰林院,或成为整日抄写史书的编修,或成为整日无所事事的待政。 诚然,朝廷不会亏待这些从千万人中杀出来的人才,每个人头上都会顶着六部主事和知县候补的名头。 但这些名头大多都是虚职,因为六部和各地县衙并无官位空缺。 世家子弟在这一步,就已开始各展神通,想尽办法把名头变成真的。而对于大多数普通进士而言,一般都要在翰林院中待上至少三年,才有机出外补缺。 这时候的你二十四岁,官衔是正七品的一县之尊。 成为一县的父母官后,你要应对的是鸡毛蒜皮的百姓案子和奸滑如油的地方胥吏,还有无数政务琐事。 在此之间若是出了差错,不是贬官,便会彻底丧失晋升的机会。 朝廷每两年进行一次政绩考核,你县令当得不错,通过了。 这时你便进入了吏部文选司的视线,只要你耐得住性子,一般半年之内,你便会从正七品的县令,调回京城,晋升为正六品的一部主事。 在任职主事期间,你要应付同僚上司,还要做出一定的功绩,依旧是等待朝廷两年后的又一次政绩考核。 这时候的你二十七岁,官衔是正六品的一部主事。 在两年后的朝廷又一轮政绩考核中,你因为当过县令的经历和上司的赏识,成功过关。再一次进入了吏部文选司的重点观察名单中。 这一次你等的时间长了些,因为越往上爬,空缺的官位就越少。静待三年,你终于再次升任。这时候的你三十岁,官衔是从五品的一部员外郎。 褪去了年少意气的你,开始变得圆滑,也更知道该怎么讨好上司,排挤同僚。 又是两年过去,新一轮朝廷政绩考核来临,你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因为只要这次成功外出,你便能成为从五品的一府通判,距离正四品的知府已不再遥远。 在你用尽人情的和上司的大力推荐下,你再次成功进入吏部文选司的后备官员名单,甚至连皇帝都听说了你的名字。 可惜天下二百一十八州府,正五品的一府通判也只有二百一十八个。 不过你还是幸运的,等了仅仅十年,便迎来外放的机会。 不是十年才有人卸任,而是平民出身的你,费劲所有人脉,也没能抵过那些世家子弟长辈的随口一言。 但你还是幸运的,因为大部分员外郎,再也没有晋升的机会。 这时候的你四十岁,官衔是一府通判。 到了这个高度,铺天盖地的荣华富贵向你袭来,有豪富要贿路你,有其他官员要和你做人情交换。你无可逃避,但在你殚精竭虑的手腕下,你没被打倒。 在你任通判的第三个年头,终于有三品的封疆大吏朝堂重臣赏识于你,愿意推你一把。 而你付出的代价是,和你赏识你的大员牢牢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成为其门下走狗。 有了贵人相助,你终于不用再为升官发愁。 五年内,你从京中到地方,任职了数个衙门,履历终于变成厚厚的一沓,被贵人以举荐的方式,呈到皇帝御案之上。 这时候的你,四十八岁,成为一府知府已是触手可及。 皇帝对你平民的出身,优秀的政绩十分满意,你仅等了一个月,便顺利升任一府知府。这时候的你,两鬓早已斑白,但你的城府也变得深不见底。 你的贵人在朝堂斗争中一直坚挺,没有倒下,而追随他数十年的你,也成了他最可靠的帮手。这时候的你,已经五十三岁,不但有了自己的势力,也开始生出更大的野心。 你用尽一切手段,做了许多违背本心的事,但你也成功进入了皇帝的视野。在皇帝的眼中,你出身清白,履历丰厚,你是能臣干吏,你终于开始一飞冲天。 一道圣旨,你被回调京城,成了三品的一部侍郎。而你所处的位置,全天下也不过十二个罢了。 成为三品大员的你,开始参与朝堂斗争,每日废寝忘食的揣摩皇帝心思。 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你的上司匆然倒台,五十八岁的你成功接任,荣登一部尚书,成了皇帝的左膀右臂,也成了故里乡民口口相传的骄傲。 你的仕途终于走入一生的高潮,最后一步便是拜相入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 皇帝念你劳苦功高,不过三年便拜你为相,亲自迎入内阁。 这时候的你,已经六十一岁,一生圆满,位极人臣,功成宰相。 文人歌颂你的功绩,史官为你立书作传,皇帝也想和你联姻。 可惜你的身子骨这时已不再硬朗,在宰相之位上干了仅仅两年,便老眼昏花,只能乞骸还乡归养。 回首往昔,你悠然长叹,感慨这辈子总算没有白活。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48章 卢恭抵京 坤宁殿内。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李天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朱笔,距离大朝会已经过去五日,庞大的大明帝国并没有因为他这个新皇即位,就发生什么翻天巨变,三司六部仍按照其原本的轨迹有序运行。 唯一改变的,可能是黄准的户改局已经成了朝中权势最大的衙门,而朱高煦也成为了大明史上第一位掌领锦衣卫的亲王。 原本的历史走向,已经因为李天的到来,变得毫无可能。 “陛下,白露秋分日,一夜凉一夜,臣妾还是让惜薪司送些炭炉过来吧。” 张皇后行云流水般的展示着茶艺,温声说道。 “今天是白露吗?”身为后世之人,李天对所谓的二十四节气并不敏感。 亲手将刚冲泡好的白露茶奉到李天手边,张皇后点着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忧思道: “坊间有俗语说白露下雨,一个秋天都会下雨,陛下,京城都下雨了,南方岂不更是大雨纷纷。” 李天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不相信什么俗语,但南方若是真的整日大雨,那洪灾可就要来了。 坐以待毙向来不是李天的性格,瞥了眼伫立一旁的江保王福二人,李天沉声道: “江保,去千步廊传朕口谕,让夏元吉提前准备好赈灾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老奴遵命。” 江保拱手一礼,快步出门而去。 羡慕看着江保离去的背影,王福低头垂眼道: “陛下,老奴可有什么差事?” “你?”李天有些哭笑不得,王福还真是什么事情都要和江保争一争,不过争一争也好,越争越有劲嘛: “让惜薪司送些炭炉过来吧,别忘了让他们给后殿的妃子们也都送点。” 有了差事,王福滚圆的胖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躬身一礼道: “陛下放心,老奴一定办的妥妥帖帖的。” 外面下着小雨,滚烫的茶水很快变得温热,李天饮了半杯,忍俊不禁道: “伶儿,你看王福那个憨样儿,生怕朕拉下他。” 贴心的为李天续上新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张皇后掩嘴轻笑: “王公公的资历没有江公公的老,当然担心陛下忘了他,不过让臣妾说,还真应该让王公公多跑跑。” “朕是该让他多动弹动弹,你看他那张胖脸,几天就能大上一圈,也不知道这段日子吃了多少孝敬。” 赏着细雨和张皇后闲谈叙话,李天很喜欢这种自在的氛围,不一会便饮了好几杯茶。 今天的奏折已经批阅的差不多了,李天也懒得再给自己找罪受,身子一歪,直接躺在了皇后的玉腿上: “伶儿,这几日得了闲,再陪朕出宫走走如何?” “陛下想出宫,妾身自愿相随。” 李天亲密的举动让张皇后心中满是甜蜜,欣然道。 枕着美人儿弹性十足的玉腿,李天有些心猿意马,不过他最近已将固阳九式修炼到了第三式,第三式中要求的就是禁欲七日,以固精关。 为了以后能更猛,李天自然不会自毁长城,但温存一番,想必还是没问题的。 抚着张皇后滑嫩的肌肤,李天突然想起给自己添麻烦的那个小舅子,随口道: “伶儿,朕的小舅子可是回老家了?” 虽然偌大的偏殿内空无一人,但张皇后还是羞愤的满脸俏红,弓着身子努力盖住那双不老实的大手,应话道: “妾身早就派人把那臭小子撵回彭城了。” 李天就担心皇后的胞弟卷到京城接下来的清洗中,到时候让他两头难办,听到张永日已经回到彭城,李天恩了一声,喃喃道: “那就好,等卢恭一到,朕就准备动手了。” “陛下,老奴回来了。” 江保恭敬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吓的张皇后脸色大变,赶忙把李天的大手从自己衣衫里拽了出来,羞恼道: “让江公公看到臣妾这个样子,臣妾以后还怎么见人。” 李天嘿嘿笑着,不疾不徐的起身道: “夏元吉怎么回话的?” 皇上不喊着进,江保也不敢进殿,只在殿外拱手接话道: “夏老尚书说劳陛下费心,户部今日就会着手赈灾物资一事。” 江保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转身看去,见是身披蓑衣冒雨前来的黄严, 赶忙出声道: “陛下,黄提督来了。” 黄严也看见了江保,取下蓑衣,急匆匆道: “江总管,陛下可在殿内,咱家有要事禀报。” 江保正欲开口,却见皇上已经快步走来,李天也看到了黄严,当即开口道: “朕在,是不是卢恭抵京了?” 黄严看见李天,赶忙躬身拜地,尊声道: “回陛下的话,卢恭已在半刻前抵京,现在就在东厂。” 看着黄严湿漉漉正滴水的衣袍,李天明白黄严定是卢恭一抵京就赶忙来报,心中给黄严记上一笔,快速道: “你先去偏殿换身衣裳,换完了衣裳马上和朕一起去东厂提审卢恭。” 臣子被打动往往都是因为这些小事,黄严心中一暖,深深拜礼道: “老奴这就去。” 待黄严换上一身干爽的衣裳,江保也已安排好马车,李天跟皇后招呼了一声,便直接上了马车: “都进来,现在不是跟朕拘礼的时候,朕还有话要问。” 与帝同车而行,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对黄严和江保两个犯过错误的人而言,更是犹如天降甘霖。 不过上了马车,黄严和江保依然不敢和李天平起平坐,干脆一起蹲在了车厢角落。 李天见状也懒得多说什么,笼络人心这种东西,点到为止就好了,反复施恩,只会显得虚情假意。 车厢内有早已燃好的炭炉,李天并不觉得发冷,往软垫上一依道: “卢恭不知道纪勉已经死了吧,对朕罢黜他指挥使一职,他什么反应?” 黄严蹲着行了个礼,恭声道: “回禀陛下,卢恭还不知道纪勉已经死了,卢恭一进京就被老奴请到了东厂,看样子,卢恭好像并不在意陛下罢黜他。”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49章 全新版本 东厂驻地,位于皇城东安门外的东厂胡同。 此时此刻,东厂衙门偏堂内,正坐着让整个江南都为之恐惧的锦衣卫南镇抚司前指挥使——卢恭。 卢恭与纪勉不同,卢恭本是镇守云南边关的一名小都尉,因为得到刘纲的赏识,才被特批进入锦衣卫。 不得不说刘纲的眼光不错,卢恭只用了三年,便凭借果断狠辣的手段坐到了锦衣卫三把手的位置。 虽然已经被皇上一道旨意罢黜,但卢恭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不为别的,就为了让皇上知道,他卢恭永远是皇上最忠心的锦衣卫。 喝着苦嘴的烂茶,卢恭神色镇定如常,但微微发颤的指尖,仍能让人察觉到卢恭此时的心境并不像表面那样镇定。 嘈杂的雨声传入卢恭耳中,卢恭身子一抖,赶忙起身快步朝衙门口走去。 “锦衣卫南镇抚司前指挥使卢恭,叩见陛下!” 李天此时刚从马车上下来,听见卢恭的话语,心神一顿,并未作声。 江保一个闪身站到了李天身前,一双老手已扣成鹰爪,厉声喝道: “陛下让你自缚进京请罪,你身上的麻绳呢?” 黄严也暗暗提起运动,一双老眼眯成了细缝,只要卢恭敢有异动,他必会瞬间出手。 卢恭闻言冷笑了两声,并不理会江保,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裹,双手举起道: “陛下,这是卢恭给您的交代!” 天上还下着雨,甚至有越下越大的意思,李天踱步到屋檐下,瞥了眼卢恭手中的包裹,心中了然,淡淡道: “锦衣卫浙江千户石立的人头?” 卢恭闻言眼神一缩,脸上坦然之色更甚,恭声应道: “回禀陛下,正是石立的人头。” 听到是石立的人头,江保和黄严脸上都浮现出了古怪之色,难不成石立插手浙江盐铁一事,并非卢恭的授意? 李天也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眉头微皱,大步迈进东厂正堂,摆手道: “先进来说话。” 江保和黄严二人紧紧跟着李天,卢恭闻言也收起包裹,昂首阔步的跟着进了屋内。 李天瞥了眼黄严,转而看向卢恭道: “朕耐心有限,你有什么要说的,直说吧。” 卢恭恭敬一拜,直立挺身道: “启禀陛下,石立勾结明教,暗中插足浙江盐运,为明教大肆敛财,末将已将其九族尽数诛灭。 但末将未能及时向陛下汇报此事,乃是末将失职,末将恳请陛下降罪!” “明教?”李天满心疑惑: “锦衣卫怎么会跟明教扯上关系?” 卢恭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斜了眼江保和黄严,躬身道: “末将还请陛下让这两个阉人先退下。” 卢恭阉人二字一出口,黄严和江保顿时变了脸色,黄严更是脚尖一点,一掌朝卢恭天灵盖拍去,怒然喝道: “找死!” 黄严身为东厂提督,功夫自然没的说,但卢恭脸上丝毫没有惧色,两眼宛如两道银勾般,死死盯着黄严。 “给朕住手!” 李天一声暴喝。 皇帝发怒,黄严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身形一顿,双手垂入袖中,口中直言老奴鲁莽。 李天冷然一哼,看向卢恭道: “卢恭,你要有什么要跟朕说的,直言便是,少在这给朕放肆!” 卢恭瞥了眼黄严,脖子一梗道: “陛下,末将却有话要跟陛下说,但末将不想让这两个阉人听着。” 卢恭一口一个阉人,江保和黄严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两人皆是脸色铁青的看向李天,只要皇上一个眼神,他们便会立刻出手。 李天已经想到卢恭可能是要说刘纲一事,但经过张仪良和纪勉的事情后,李天对锦衣卫已经不剩多少好感,当即沉下脸道: “卢恭,朕说过了,朕的耐心有限。” 卢恭没想到因为刘纲,锦衣卫的地位在皇上心中已经低到了如此地步,脸色一暗,拱手道: “数月前,末将发现石立插手浙江盐运后,便想要奏明陛下。 但就在末将准备飞马传书之时,刘指挥使却传来一道密令,说浙江盐运使陈子留,有勾结海盗倭寇之嫌, 石立的行动,乃是他亲自授意,刘指挥使对末将有提携之恩,末将也就没有多想。” “陛下,这厮满嘴胡言,浙江盐运使陈子留,乃是靖难名将泰宁侯陈规亲族,绝无可能勾结海盗倭寇。” 黄严拱手一拜,当即打断道。 李天不自觉的哒哒敲着桌案,沉然道:“让他说完。” 卢恭冷冷斜了黄严一眼,继续道: “明教是忤逆之教,末将在南镇抚司当差时,一直对明教严厉打击,但两个月前的一次抓捕中。 末将却发现福建延平府尤溪县的明教教众有聚集之势,且有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武库兵器。” 李天闻言手指一停,尤溪县?那不正是一个多月前死了一个县令,连延平府都镇压不了的山民造反之地吗? 这次无人打断,卢恭顿了顿神,继续道: “末将身为南镇抚司指挥使,自然有责调查武库兵器丢失一事,但末将调查来调查去。 最后竟发现那些兵器,都是从浙江锦衣卫千户所大量流出,末将深觉不安,便向刘指挥使请教,谁知刘指挥使竟劝我不要深究。 后来的事,想必陛下已经得知,尤溪县明教聚两千之众造反,冲击县衙,杀了尤溪县县令和县中所有属吏, 更是将尤溪县乡绅全部绞死,而延平府无法镇压,最后是福建指挥使李敏亲自领兵才彻底镇压。” 黄严和江保听的这里皆是目瞪口呆,李天也同样深感意外。 这个造反的版本,他可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相较于其他版本,这个显然更让人信服。 怪不得尤溪县县令会惨死,两千拿着兵器的反民冲击县衙,就凭县衙里那十几个捕快,当然无法抵挡。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50章 小冰河期 雨越下越大,湍急的雨水顺着灰瓦直流而下,哗哗大雨砸在青石板上,直让人感到阵阵心慌。 东厂衙门偏堂内。卢恭仍跪在地上说个不停,手捏茶盏的李天来回踱步,两条浓眉拧在了一起,脸色凝重。 一阵凉风穿堂而过,江保赶忙将房门虚掩,点燃偏堂一角的炭炉,轻轻放到李天脚边。 驻足站定,李天双手撑在桌案上,居高临下的看向卢恭: “你说刘纲是因为他六十岁的老母,才不得不和明教勾结,可有证据?” 卢恭闻言神色微顿,紧抿嘴唇道: “回陛下的话,末将并无证据,但刘指挥使自永乐年间便统领锦衣卫,深受皇恩,末将以为除了刘指挥使的老母,没人能指使他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想着刘纲那天在坤宁偏殿挣扎的模样,李天对卢恭的话倒是信个七七八八。 毕竟刘纲那天是带刀进殿,如果真有什么祸心,刘纲不可能放着那么好的机会不动手。 “黄严,你说他的话朕能信吗?” 押了口茶,李天随口问道。 黄严闻言备受鼓舞,皇上当着卢恭面问他,岂不是相较锦衣卫更信任他东厂,心中一喜,当即拱手道: “陛下不必斟酌,给老奴一个月,老奴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听到要一个月的时间,李天不由叹了口气,古代的交通还是太落后,要在后世,飞机最多三个小时就飞到福建了。 见皇上叹气,黄严心中一紧,赶忙道: “陛下可是嫌一个月时间太久?若是不计马匹损耗,二十天其实也可。” 不计马匹损耗?李天摇了摇头,历朝历代汉人王朝,除了汉唐控制西域不缺马匹,宋明的马匹可都是死一匹少一匹的宝贝。 李天一摇头,黄严这下也拿不准主意了,除非跑死几十匹马,京城到福建就是再快也要十日之久。 摆手示意卢恭起身,李天不加遮掩道: “纪勉指使山东锦衣卫插手盐铁,已经让朕溺死在太液池里了,你本来也是同样的下场,但听你说了这么多,朕倒觉得你还有几分用处。” 卢恭没想到纪勉居然死了,想到自己逃过一劫,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后怕,惶恐拜倒在道磕起头来: “锦衣卫让陛下失望了。” “锦衣卫确实让朕很失望,福建山民造反一事,乃是东厂最先向朕禀报,若不是黄严。 朕恐怕现在还被刘纲蒙在鼓里。行了,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调查此事,此事若是查清,朕自会饶你一命。” 李天一番话说完,一旁的黄严登时变了脸色,赶忙拱手询问道: “陛下,东厂可还要继续跟进此事?” 见黄严一脸紧张之色,李天莫名来的有些不爽,紧着眉头道: “东厂除了此事,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老奴知错。”黄严惶然告罪,赶忙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再多言。 冷哼一声,李天抖了抖袖袍,抬眼沉声道: “东厂和锦衣卫的职权虽多有交叉,但朕心中有数。”说着,李天从身上解下一枚玉钩,看向卢恭道: “卢恭,这是朕的信物,你届时可交由心腹保管,三个月间有任何消息,凭此信物可直入宫城,不必向任何人禀报。” 卢恭闻言赶忙起身恭敬接过玉钩,贴身放好,眼神中掠过一抹果断,拔出绣春刀割掉了一撮头发,开口道: “承蒙陛下不弃,末将绝不会让陛下再失望。” “朕但愿如此。” 古代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辱的说法。 割掉头发,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等同于自斩,三国时曹操就喜欢用这招给人赔罪,卢恭显然是在用最果决的方式向李天作保证。 一撮黑发飘然落地,卢恭扭头出了偏堂,敏捷的身影没入瓢泼大雨中,直至消失不见。 偏堂内,黄严气的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皇上先前明显没有要给卢恭信物的意思,都怪自己让陛下误以为东厂要争权。 见黄严一脸懊悔,李天不由得哑然失笑,不过他也懒得说什么,揣测皇帝的心思,这是做臣子的天职。 屋外的大雨仍下个不停,哗哗的雨声宛如玉盘碎地,一阵湿气扑面而来,李天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江保见状,赶忙拿起一旁的狐皮大衣给李天披上道: “陛下,可要让惜薪司再送些炭炉过来?” 黄严也赶忙搭腔道: “陛下,外面的雨下的跟盆泼似的,不如等雨小些了再回宫。” 李天才懒得待在这冷清的东厂衙门,摆了摆手道: “不了,朕还得回宫批折子。” 冒雨上了马车,李天无聊的拨弄着炭炉里的银丝炭,瞥了眼蹲在角里的江保笑道: “别跟个傻子似的蹲在那,过来烤火。” 江保虽然内功深厚,但也不至于下个雨就调动全身真气驱寒,活动着冻得哇凉的双脚,口是心非道: “老奴不冷。” 撇了撇嘴,李天带着三分佯怒道: “不冷你也得过来给朕翻翻炭。” 李天这句话说的江保心里暖洋洋的,接过李天手中的铁钩,江保边翻动着炭火边道: “陛下,老奴活了这么些年,可头一次碰上这么冷的白露天。” 听到江保的话,李天不由得想到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小冰河期。 明朝的灭亡除了因为后期的财政腐败,另一大原因便是遭遇了四百年一遇的小冰河期。 小冰河期,会导致气温大幅下降,致使干燥的北方的变得更加干旱,从而造成粮食减产,引发百姓动荡。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毕竟大明的粮仓在江浙二省,北方粮食减产,从南方运过来一些便是。 最严重的是北方的游牧民族,也会因为气候变化不断南迁,最后的结果就是边疆战事不断,永无宁日。 难不成小冰河期的苗头现在就开始了?李天不由暗暗想着。 江保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只是随口一言,皇上就陷入了沉思,挠了挠头,往炭炉里又加了两块生炭,不再多嘴。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51章 围炉涮锅 一脚踏入坤宁殿,李天便感到阵阵暖意自脚下传来,看来今个儿的天确实反常,宫里居然连冬天用的地龙都烧上了。 裹成个球的王福,小心用孔雀翎给李天拍打着龙袍,小声道: “陛下,皇后娘娘在后头跟惠妃娘娘,淑妃娘娘,还有清欢姑娘说话呢。” 李天微微颔首,转脸看向一旁捧着小号暖手炉的江保吩咐道: “去让御膳监整几个铜锅过来,今个儿人多热闹,正好吃顿涮羊肉。” 江保拱手一诺,转身打着油纸伞出了殿门。 正在后殿闲谈叙话的张皇后得知李天回来,赶忙起身领着淑妃三人往前殿迎驾。 一一见驾后,李天左拥右抱着把张皇后和淑妃揽进了怀里,淑妃娇滴滴的埋头不语,张皇后却轻推着李天低声道: “陛下,清欢还没出阁呢。” 李天闻声尴尬一笑,赶忙松开二人的柳腰,看向张清欢歉然一笑。 张清欢俏脸微红,不过心中大概也清楚自己以后的归宿,欠身一礼,并不说破什么。 众妃环绕着李天进了后殿,不多时,江保也领着御膳监总管包述送来了铜锅。 安排着太监把纯铜打造的铜锅搬上桌,小心点燃炭火,包述拱手一礼道: “陛下,这铜锅极烫,陛下和诸位娘娘可得小心着点。” 李天点了点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包述忙活,押了口温茶笑道: “把那两个铜锅也都点上,宫人一桌,江保他们一桌,天寒地冻的,朕也不想让他们闻着香味馋嘴。” 包述闻言怔了一怔,旋即应下,江保和一众宫女赶忙跪地行礼谢恩。 铜锅里盛的是御膳监提前备好的大骨高汤,不一会便咕嘟咕嘟开始冒泡,热气升腾。 见氤氲的热气腾腾而起,李天顺手抄起一盘还沁着血丝的鲜羊肉,倒进了锅里,看向还在一旁候着的包述道: “朕和爱妃们自个儿涮就行,你退下吧。” 包述拱手一应,小步退出了大殿。 哗哗几盘羊肉下进铜锅,不过八九秒的功夫,扑鼻的肉香便飘散开来,嗅着香味,李天食欲大开,抄起筷子就往嘴里送。 一大口滚烫滑嫩的肉片下肚,李天满足的呼出一口热气,转眼见皇后几人还没动筷,出声催促道: “今天是朕的私宴,都别跟朕磨唧,一会儿朕全吃完了可没你们的份。” “陛下竟会说笑,上林苑养了几千只羊,陛下还能一顿给吃完啊。” 张皇后知道自己不带头,淑妃几个人不敢下筷,夹起一筷子羊肉笑着调侃道。 “哈哈哈,朕倒是忘了这茬。”调拌着玉碟内的蘸料,李天朗声笑道: “这涮羊肉的蘸碟,可是大有讲究,老话怎么说来着,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见陛下今日如此随和,淑妃几人也渐渐放开了胆子,一边应和着李天一边夹起肉来。 又是几大口羊肉下肚,李天只觉得身子暖洋洋的,连脑门都冒出了细汗,抿着解腻的凉茶,咂嘴道: “今个儿这涮羊肉味道是不错,但还缺了一样东西。” “缺了什么?”张皇后搭腔道。 “缺辣椒!”李天回想着后世的火锅,咽着口水道: “不是朕给你们吹,今个儿这蘸碟里要是有辣椒,朕吃半头羊不在话下。” “辣椒?”张皇后几人不明所以,淑妃好奇的放下了银筷,撑着下巴道: “辣椒是何物,臣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怪的名字。” 李天咧嘴一笑,辣椒那是美洲的特色产物,明朝末期才传入中国,你们要是知道那就见鬼了。 “怎么说呢,辣椒其实跟茱萸差不多,都是辛香麻辣之味,但茱萸有些发酸,比起辣椒纯粹的辣味儿来说,自然逊色几分。” “原来陛下想吃辣的,这好办,妾身让御膳监传几碗油泼辣子就是。”张皇后搭话道。 “油泼辣子?”听着这个熟悉的字眼,李天只觉得舌头发痒,可这会儿没有辣椒,哪来的油泼辣子: “快传快传,朕倒要尝尝你说的油泼辣子。” 皇上吃铜锅涮羊肉,包述自然得在殿外候着。 毕竟万一皇上涮着涮着不想动手了,他这个御膳监总管可不能喊着不应,听到里头传话要油泼辣子,包述赶忙吩咐一旁小太监去御膳监取。 念叨着油泼辣子,李天再看向白汤翻滚的羊肉顿时没了胃口,毕竟相较羊肉蘸蒜,还是羊肉蘸辣椒更好吃一点。 不多时,油泼辣子送来了,看着瓷碗中泛着光泽的红油亮色,李天吞了口唾沫,赶忙拌在蘸碟里。 一筷头羊肉没入蘸碟,送入口中,李天眼神一亮。 卧槽,这油泼辣子竟然跟后世的没什么区别。 “包述,快跟朕说说这油泼辣子是怎么制成的?” 包述心中暗暗记下陛下爱吃油泼辣子,拱手一礼道: “回禀陛下,这油泼辣子是御膳监大厨刘二丁的家乡手艺。 在四川,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用茱萸和山麻椒配着猪油做这种辣子,具体配方在御膳监皇食册上,陛下要是想看,老奴现在就去取。” 怎么还是茱萸?李天有些疑惑,开口道: “朕记得茱萸口感发酸,这油泼辣子怎么会一点酸味都没有?” “陛下记得没错,茱萸确实是发酸味。这里头的茱萸不酸,一来是因为里头使的茱萸是四川特有的山茱萸; 二来则是因为这油泼辣子中还有姜,枣皮数十种材料,掩去了酸味。” 听着包述娓娓道来,李天渐渐明悟,原来如此,那倒是自己孤陋寡闻了,挥手示意包述退下,李天迫不及待的看向张皇后几人道: “都快尝尝,朕保证蘸了这油泼辣子的羊肉绝对不一般。” 架不住李天盛情推荐,张皇后几人纷纷下筷,可刚咽下一会儿,几人赶忙大口饮茶,徐惠妃更是埋怨的看着李天道: “陛下就是想看我等出丑,这油泼辣子刚吃到嘴里不觉得有什么,可没一会儿就只觉得嘴里跟着火了似的。” “哈哈哈,那是你们没口福,可怪不到朕头上。” 看着几位美人的囧样,李天哭笑不得道。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52章 闲谈叙话 虽说是铜锅涮羊肉,但皇帝吃的,自然不会只有羊肉,下入一盘莲藕,李天打了饱嗝道: “这雨今个儿怕是不会停了,要朕说,诸位爱妃今晚都住在这坤宁殿得了。” 李天此话一出,四女皆是脸色绯红,张清欢是害羞,其他三位则是心中清楚皇上打的什么主意。 “陛下可得注意龙体。”张皇后意有所指道。 “恩?”李天扬起手攥了攥拳头,带着几分佯怒道: “皇后可是觉得朕不行?” “什么不行?啊,哎呀,陛下你说什么呢,清欢还在这呢。” 张皇后神色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李天说的是什么意思,又羞又恼道。 淑妃和惠妃还没琢磨过来味,面露疑惑道: “姐姐,陛下说不行是何意思啊。” 张皇后羞恼的瞪了李天一眼,想赶紧揭过这个话题道: “陛下没什么意思,赶紧夹菜,一会藕片煮烂了。” “伶儿你在想什么呢,可别曲解了朕的意思。”李天抿嘴笑道。 张皇后装作听不见,给李天斟满了茶水道: “陛下还是多喝点茶水,想想江南若是生洪怎么办吧。” 讨了个没趣,李天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心里却真的开始担忧起江南来。 大明虽然确实有两百多个州府,一千多个县城,但整个北方都算的上是地广人稀,全国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都聚集在江浙两地。 而这,都是拜元朝所赐。 元朝灭宋之后,对人口庞大的汉人心生恐惧,对整个北方进行了灭族式的屠杀,南方因为鞭长莫及,侥幸逃过一劫。 虽然朱元璋立国后,每年都从南方往北迁移大量人口,但北方仍是人口稀疏。 山西陕西两个省加起来都还不到八百万人,而这其中还有两百万是驻守边疆的将士和其家属。 江南水网密布,河流众多,一旦发生洪灾便会波及十几个州府,而这些地方里大部分是粮食主产地,一旦爆发大面积的绝收,数以百万计的百姓必然会朝北方汹涌而来。 原本殿外雨声淅沥,殿内欢声笑语,还让李天甚觉自在,但一想到江南可能比京城下的还大,李天的心便揪了起来。 起身踱步到了窗边,看着窗外铺天盖地的大雨,李天不由皱起了眉头。 见皇上踱步窗边,江保心中一动,擦了擦嘴,赶忙起身。 “陛下可是担心南方也是这般大雨?” “恩。”听到江保声音,李天低低应了一声,沉声道: “再有半个月便是江南收秋粮的日子,若南边的雨也下这么大,那可麻烦了。” 听出皇上心中的忧虑,江保稍加思索,恭声宽慰道: “陛下,江南水患年年皆有,朝廷早就有一套应对之法,若是江南发生灾情,只消七日消息便会传到京城。” 这倒还算是个好消息,李天闻言眉头舒缓,转而道: “江南那边的水利是哪个衙门在负责?” “回陛下的话,南直隶是那边的工部水利司在管着,浙江那边是由布政司右参议负责水利一事。” 转身颔首,李天沉声道: “告诉通政司,如果有这两个衙门的折子,不必经手内阁,直接送到朕的御案上。” “老奴明白。” 张皇后几人还在涮着各色菜肴,李天漫步回到席位,看到自己的碟子堆成了小山,满脸带笑道: “下雨天有诸位爱妃陪着朕吃涮锅,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张皇后有些后悔先前坏了李天的好心情,主动张罗道: “一会儿妾身要和两位妹妹打条牌,陛下可要和妾身人等一同上桌?” 听到皇后想打牌,李天不由想起了麻将和扑克,故意作出一副高深的样子道: “条牌有什么好玩的,朕可知道好几种比桥牌还有趣的玩意儿。” “比条牌还有趣?”张皇后顿时被勾起了兴趣,拽着李天的胳膊娇嗔道: “陛下快说。” 麻将一时半会是搞不出来了,不过扑克应该不难,喊来江保一番交代,李天笑眯眯道: “朕已让江保去御用监传话了,诸位稍等片刻。” 铜锅仍在咕嘟咕嘟煮着,但李天和一众妃子都已经吃饱,擦手漱口换了张桌子,李天哒哒敲着桌子道: “今个儿朕心情不错,诸位爱妃若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尽可跟朕提,清欢姑娘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一并说来。” “宫里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小女没什么缺的。”张清欢糯糯道。 张皇后也含笑着摇头道: “妾身也没什么缺的。” 淑妃和惠妃相视一眼,却没有跟着摇头拒绝,皇上妃子众多,她们还不知道皇上下一次临幸是什么时候呢,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随便错过。 “陛下,臣妾有个侍女从小就跟着臣妾,臣妾想给她求一门婚事。” 淑妃沉思片刻,抬眼小心翼翼道。 李天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徐惠妃道: “惠妃你呢,想好没有,朕可就今个儿嘴皮子松,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惠妃咬着嘴唇,神色间有几分犹豫,鼓起勇气道: “臣妾...臣妾想回老家看看父母。” “好,朕都答应了。”李天一言应下,开口道: “淑妃你那个侍女若是有心上人,想出宫,派人给江保或者王福说一声便可。 至于惠妃,朕给你派一队羽林卫,全程护送你回乡,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你自己把握。” 两女闻言皆是喜上眉梢,赶忙起身拜倒谢恩。 笑着让两人起来,李天转而看向张皇后道: “伶儿,以后后宫众妃不管是何品阶,凡是想回乡看父母的,你都替朕准了便是,至于时间什么的,你心中有数就成。” “妾身遵旨。” 张皇后欠身一礼道。 又等不过片刻,江保便带着扑克回来了,给几位美人讲清规则,李天哗哗开始洗牌道: “朕先说好,一把一两银子,谁手中的牌先出完就算谁赢,清欢你先看着,一会儿谁输得最多谁下场。” 刚开始,李天仗着经验无往不胜,一会儿便赢了几十两银子。可谁知到了后面。 李天不知道是自己手臭还是怎么回事,就是拿不住大牌,不但把先前赢了输了回去,还又搭进去七八两。 “清欢,你来给朕摸牌,朕今个儿就还不信了!”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53章 兵部急递 扑克牌是李天早就玩过千百遍的东西,但架不住张皇后几人玩心正盛,李天还是陪着几位美人玩了一个下午。 临近伴晚,雨势渐消,在太阳落山的最后时刻,迷蒙的夕阳终于透过层层云障,洒出了一片片金辉。 偌大京城内,各坊的清道夫抓住机会,纷纷倾巢出动,开始清理因为大雨而堵塞的城市下水道。 而在千步廊户部衙门正堂内,户改局黄局长正郁闷的向户部尚书夏元吉大吐苦水。 捏着手中厚厚的一沓请柬,黄准摇头叹气道: “夏老,你说这可如何是好,衍圣公,清平侯,兴安伯,顺天知府,王恭厂提督......皇上开大朝会不过五日,我桌案上的请柬都堆成山了。” 夏元吉老神在在的抿着热茶,闻言轻笑道: “户改局衙门现在可是朝中的香饽饽,皇上铁了心的推行户改之法,谁不想让自己的后辈进来捞点功绩。” 黄准心中也明白这是人之常情,但铺天盖地的请柬实在是让他不胜其烦,而且他还有气没处撒,人家就来送张请柬,他还能说人家的不对? “夏老您说的我都明白,但这些人也太过了些吧,就拿兴安伯来说,五日给我送来十张请柬。 这让别人怎么看我,我黄准就这么大架子?连堂堂伯公的面子都不给?” 黄准说的满脸郁闷,夏元吉却放下手中茶盏,悠悠笑道: “此事说来倒也不能怪仲常你,都是皇上给户改局的权力太大了些,金吾卫开道,六部属官随意调遣。 还有改换户籍之权,若不是户改之法成效不错,都察院和六科那些言官恐怕早就抬着棺材死谏了。” 黄准听的连连点头,将手中厚厚一沓请柬扔到一旁桌案,起身深深一礼道: “夏老鞭辟入里,一语中的,晚辈不解官场世故,还望夏老教我。” 黄准数十日以来的一言一行,夏元吉都看在眼中。 平心而论,夏元吉对黄准这个后生的观感还算不错,不忍心看着黄准被这些琐碎耽搁正事,夏元吉稍加沉吟道: “想解决此事其实倒也不难,你只需将户改局所有属官统计成册,贴在户部正堂外,那些勋贵和大臣看了,自然不敢再纠缠于你。” 黄准心思机敏,一点就透,脸上登时有了笑容: “夏老此法甚妙,户改局属官基本都是画师匠人,若是突然冒出个异数,东厂必定会上报皇上,就凭那些勋贵大臣的谨慎,绝不敢再送请柬过来了。” “不错。”夏元吉微微颔首道: “再有勋贵和朝中大臣拜托于你,你尽可应下,至于他们敢不敢把自己的后辈调给你,那就看他们的胆量了。” “多谢夏老赐教,晚辈这就去整理属官名册。”黄准眉间郁闷一扫而空,当即起身深深一礼道。 ...... 坤宁殿内,李天正倚在软塌上看张皇后几人打牌。 张皇后长相端庄,三庭五眼间尽显华贵大气,连带着打牌都有一股子气势。 “三位妹妹抱歉了,本宫四个五!” 开局扔炸弹,真不愧朕的皇后。 李天算是发现了,张皇后技术虽然不咋地,但手气真是一顶一的猛,因为据他观察,张皇后往往会先从最小的牌出起。 张皇后左边坐的是淑妃,淑妃出身江南水乡,长相温婉可人,琼鼻杏眼,明亮的眼眸中总是笼罩着一层让人忍不住怜惜的水雾。表现在打牌上便是不够果断,李天已经好几盘看到淑妃气的暗暗跺脚了。 张皇后右边坐的是张清欢,张清欢老家苏州,倒也算得上江南,但张清欢他爹是南京兵部尚书。 不知道是不是受张仪良的影响,李天总觉得张清欢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女扮男装应该能迷倒一大片女子,李天不由摸着下巴暗暗想到。 而在张清欢和淑妃中间坐着的,便是李天才宠幸不久的徐惠妃,想起那夜和惠妃在露华殿浴房的疯狂,李天只觉得回味无穷,要是啥时候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看着各有美色的四位佳人,李天突然又想起那日印象深刻的唐昭仪,回想着唐昭仪那弱风扶柳的身段,李天心神一动,挥手招来江保,小声道: “再有两日固阳第三式朕就练成了,你偷偷去一趟露华殿,把唐昭仪给朕安排到海棠宫,别让皇后她们知道了。” 江保闻言心有默契的嘿嘿一笑,脸上去露出了几分难色: “陛下,皇后娘娘统率六宫,想瞒着娘娘可不容易,而且海棠宫的后面就是梨花宫,惠妃娘娘到时不可能不知。” “唔,这样啊。”听了江保的话,李天若有所思,看来在宫里金屋藏娇还是件麻烦事,算了,反正唐昭仪名义上就是帝妃,皇后他们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那就不瞒着皇后了,你去办就是了。” “老奴明白了。” 快步出了坤宁殿,江保不由得感叹唐昭仪可真是好福气,居然能让皇上一直挂念着,那日他给皇上找的十位佳丽中,到现在可只有徐惠妃一人得帝宠幸。 江保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王福是越看越着急,说好的左右总管呢?怎么一直都是江保在办事。 不过当下皇上和一众嫔妃在一起,王福也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狠狠地搓着手指,心中问候江保十八代祖宗。 “三祖宗,兵部的急递。” 一名小太监双手捧着一道奏疏,满脸堆笑的看着王福道。 兵部急递?王福心中一紧,不过在看到奏疏上的驿站小印后,顿时松了口气,伸手接过奏疏,一路小跑到李天身边,小声道: “陛下,兵部驿站急递。” “谁到了?汪泉还是李敏?”听到是驿站的急递,李天懒得亲自看,眼神仍在皇后几人身上,随口问道。 王福闻言赶忙打开奏疏:“陛下,是南直隶布政使汪泉汪大人,已经到顺天府外燕台兵部驿站了。” 朝廷规定凡三品以上官员进京必须要提前上奏禀报,不过听到是汪泉,李天顿时有些兴趣缺缺。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54章 皇帝亲迎 倒不是李天对汪泉有什么不满,而是召汪泉进京,本来就是召李敏顺带的旨意。 而且南直隶那边有点像老干部退休后备基地,像南直隶布政使汪泉,李天记得应该已经快六十五了。 见皇上陷入沉思,王福也不敢出声打扰。 不过依照惯例,二品的一省布政使抵京,那起码要提前二十里迎接,而燕台兵部驿站距离京城,不多不少恰好是二十里。 这汪大人是等着皇上盛情迎接呐,王福心中不由得暗暗想着。 琢磨了琢磨,李天还是决定见见汪泉,毕竟金陵到京城两千余里。 汪泉拖着六十多岁的身子十天出头就赶到了,这份老骥伏枥的毅力,那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抿了口茶,李天淡淡道: “去告诉礼部,该怎么迎接怎么迎接,别小了场面,让汪老大人寒了心。” “老奴谨遵圣谕。” 言罢,王福便准备趁着这会儿雨停,赶忙去礼部衙门传圣上口谕,可谁知王福刚出坤宁殿,便又碰上一个手捧奏疏的小太监。 见王福前脚刚出门,右脚就拐回来,李天不由好奇道: “怎么回事?难不成王福你也学会江保的轻功了?” “陛下又打趣老奴,是福建指挥使李敏李大人也到燕台兵部驿站了。”王福掏出一本兵部奏疏,恭声道。 呦呵,这两位还一起到了,李天哑然一笑,顺势起身道: “既然李大人和汪大人都在燕台驿站,那朕是得走一趟了。” 跟皇后几人打了声招呼,李天便乘着龙辇出了皇城。 皇帝出行,阵仗自然不小,近百名内廷清道监的太监在前方开道,二十八名身披攒银锁子甲的旗手卫高举明黄龙旗,还有数百人的金吾卫和羽林卫拱卫左右。 除此之外,引驾旗手,仪仗廷卫等更是不胜枚举。 而在龙辇之后,跟着兵部和礼部数十位属官,最后还有内廷钟鼓司太监,手持笙,箫,笛,笳,鼓,钲六种礼仪乐器,只待龙辇停下,便会悠然奏响。 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土不扬尘,龙旗招展,如此声势浩大的阵仗,自然引的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皇上今个儿这么大的阵仗,恐怕是镇守云南的英国公回来了吧。” “这阵仗还叫大?真没见识,西平侯沐大元帅打陕甘回来的时候,先皇上的仪仗可有半里地长。” “皇帝正常出行罢了,一群井底之蛙的小民。” ...... 李天在队伍的正中间,听不清百姓们的讨论,自顾自翻看着江保找来的春宫图,随手掀开黄帘道: “王福,走到哪了?” 王福头戴乌角帽,身穿盘领衫,一脸自得,听见李天问话,赶忙弓着身子凑上前: “陛下,刚出永定门,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听到出了京城,李天微微颔首,闲来无趣道: “王福,朕这次出城江保不在,你是不是高兴坏了?” “那是肯定......”王福下意识的就接腔,但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道: “怎么可能,江总管这么大一会儿不在,老奴还真有几分想念。” “哈哈哈,行,等一会儿回宫,朕亲自帮你给江保传话。”李天朗声笑道。 说完,李天便放下黄帘,任由王福一人在风中凌乱。 刚到燕台驿站不久的汪泉李敏二人,得知皇上亲自来迎,皆是大为意外。 班师回朝的军队和回京复命的钦差敢原地等着,他们可不敢,汪泉坐车,李敏骑马,急匆匆便出了驿站。 一打远看到迎风招展的龙旗,两人赶忙下了各自的交通工具,开始步行。 待皇上仪仗到了跟前,两人急忙躬身拜道: “老臣汪泉参见陛下。”“末将李敏拜见陛下。” 踩着软梯拾级而下,亲手扶起两位二品大员,李天含笑道: “两位爱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老臣奉召而来,岂敢在皇上面前言辛苦二字。” 君臣相见,自是一番寒暄,不必赘言。 ...... 御书房内。 李天已经换上一身常服,当然,常服的外边还要披上一层麻衣,国丧二十七日,今日才是第二十日。 下座上,汪泉和李敏二人正襟危坐,皇上不顾千里迢迢召他们前来,他们自然知道因为何事。 汪泉今年六十有三,身体虽然还算健朗,但精神已经比不过正值壮年的李敏,耷拉着一双老眼,晃晃悠悠的拱手道: “老臣记得上一次见陛下,还是先帝十七年春山川坛大祭之时,这一转眼,便又是五年,陛下正值当年,老臣却已快要入土了。” 李天知道这些老臣们就喜欢回忆过去,张口就是太祖时怎么怎么样,先帝时怎么怎么样,不过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老资历罢了。 押了口茶,李天也佯装一副感慨的模样,开口道: “汪老说的极是啊,时光飞逝,宛如白驹过隙。朕听说汪老的三个儿子都在浙江任知府通判,政绩甚佳,可有此事?” 汪泉闻言脸色一滞,再也没有那副悠然的模样,带着几分惶然道: “老臣那三个不成效的儿子,竟还入了陛下的眼,当真是让老臣惶恐。” “惶恐什么?”李天哼哼一笑,淡淡道:“汪老一门四进士,在南直隶可也是一段美谈呐。”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汪泉躬身讪讪然道。 敲打完了汪泉,李天转而看向李敏笑道: “志节,你戡平叛乱的嘉奖,朕已让内阁拟旨下发,你可收到了?” 李敏闻言嘴角不自觉的扯动着,赶忙躬身行礼道: “区区山民而已,陛下之嘉奖,恕微臣不敢领受。” 李天微微一笑,从御案下方的抽屉中拿出李敏的奏本,静静的翻看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安静的御书房中,唯有李天翻动奏折的沙沙声响,半跪在地的李敏脸色几经变化,愈发感到煎熬。 “志节啊,你上奏里说造反山民有九百余人,都有自制的兵器,朕很是不解,山民怎么会懂兵器铸造之法?” 李天啪的突然把奏本一合,笑问出声道。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55章 血溅三尺 啪的一声响,吓了李敏和汪泉一跳,李敏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出声道: “陛下恕罪,是微臣在上奏中没说清楚,那些山民所铸兵器并非刀剑利器,仅仅是将锄头钉耙等化为铁水,重新注入劣质磨具罢了。” “原来是这样,那倒是朕想岔了。”李天似笑非笑道。 李敏被李天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尊声道: “都怪微臣上奏时太过潦草,致使陛下担心福建百姓安危,还请陛下降罪。” “你先别急着领罪。朕再问你,你说延平府知府张忠清虽及时平叛,但因不明地形导致未能大获全胜,可据朕所知。 尤溪县距离延平府府城并不算远,而且张忠清的二儿子当时就在尤溪县,何来不明地形一说?” 李天一番话说完,李敏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心中万分不解。 皇上怎么会对福建之事知道的如此清楚?锦衣卫指挥使刘纲明明...明明答应过他的。 脑海中天人交战,李敏迅速思考着对策,边想边说道: “回禀陛下,微臣主管福建卫所水师之事,对...对张大人之子并不了解,至于...至于地形,许是延平府官员害怕落败,不敢全力平叛找的借口。” “哦,原来如此,看来朕又想岔了。”李天满脸带笑,淡淡说道。 皇上连着两次说自己想岔了,李敏心中只觉大为不安,正欲开口告罪,却听皇上突然开口问道。 “诶对了,志节,朕记得你是建文二年庚辰科中的进士?” 李敏闻言身子一僵,只觉脑海中一道闪电劈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六十一甲子,皇上只需说庚辰年便是,为何要强调建文二字,刘纲那个王八蛋...果然是个不足为信的小人 “志节,朕问你话呢!”李天陡然高声喝道。 一旁的汪泉被吓的噤若寒蝉,一个歪身跌坐在了地上,担心皇上因为李敏而迁怒自己,急忙道: “李将军,皇上问你话呢。” 李敏后背已经全部湿透,恍然回神,咣咣磕起头来,恭声道: “回禀陛下,微臣是庚辰年中的进士,与杨阁老,金刑部同年。” “那年的主考官是谁来着,朕怎么记不清了?”李天步步紧逼,明知故问道。 “陛下,老臣知道,老臣知道,庚辰二年的主考官是方孝孺,先帝登基后命其起草登基诏书。 其大骂先帝篡权夺位,被先帝灭去十族。李敏因与刑部金尚书交好,侥幸免去一死。” 不等李敏开口,汪泉赶忙倒豆子般应了一大堆。 汪泉话音落地,李敏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哪还有二品大员的威风,摇着头自嘲笑道: “陛下既然都已知道,何必还逼问微臣。” “朕知道什么?” 李敏已经心如死灰,到现在他可以肯定,刘纲必是违背诺言,将福建之事如实上报朝廷了,事情到这步田地,李敏也不顾什么君臣之仪了,恼羞成怒的愤声道。 “我根本就不该信刘纲那条疯狗,建文帝重现福建顺天府海泉寺,明教聚集两千教众攻打尤溪县城,难道你不知道? 我李志节一生行得正站得直,建文帝对我有恩,我私自将他送去南洋了,你要杀要剐,请便吧!” “大胆!”侯在殿外的江保闻声爆喝,推门而入,一掌劈向李敏心窝。 江保收着力道,没一掌将李敏拍死,只是拍晕;王福见状,直接拖起李敏的双脚,恭声看向李天道: “陛下,可要老奴将此僚溺死到太液池去!” “江保,把他跟朕弄醒。”李天淡淡道。 江保拱手一礼,手指一通连点,晕死过去的李敏登时清醒过来。 李天看着一脸平静,视死如归的李敏,蔑笑了两声,一把抽出御案上的天子剑道: “你个蠢货,从福建四千余里奔袭而来,就没听说刘纲刺杀朕,被朕夺职悬赏的消息? 在燕台驿站,就没听说卢恭进京请罪的消息?方孝孺之弟方孝复,就没告诉你东厂兼并锦衣卫的消息?” 李天一连三问,李敏闻言一双环眼越瞪越大,张嘴几欲发问,不过李天已经懒得解答了。 一剑刺出,剑锋直入李敏心窝,看着李敏渐渐放大的瞳孔,李天缓缓道: “你吃朕的薪俸,食朕的禄粮,你行不正,你也站不直。” 李天话音落地,李敏气绝身亡。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给一旁的汪泉直接来了个血光淋头。 在李敏身上擦干净天子剑,摆了摆手,李天看向汪泉笑问道: “汪大人,你今年多大来着?” 汪泉强忍着大小便失禁的恐惧,五体投地的颤声道: “陛下,老臣六十五了,望陛下准允老臣乞骸还乡。” “六十五了啊,刚好到我大明官吏的解印年限,行,朕准了。” 一问一答间,汪泉便从六十三变成了六十五,哆嗦着朝御书房外走去,汪泉突然想起什么,顿时泪流满面,回身一个劲的叩头: “陛下,等老臣回到南都,大概就会因失足跌井而死,还望...还望陛下绕过我儿。” 看着一脑袋红的汪泉,李天随手把天子剑放回剑托,端起御案上已经冷掉的茶盏,小嘬了一口,缓声道: “回乡安享晚年便是,你那三个儿子各有各的造化,造福黎民百姓,朕自会提拔。” “老臣......老臣记住了。” 把御书房留给直殿监的太监们打扫,李天踱步出了房门,江保王福二人一左一右,跟在了后头。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御道上,遥望残血夕阳,李天心有所感,不由得悠然长叹: “朕即位不过半月,亲王罢黜了三位,二品的重臣死了一个,罢免了三个,三品的大员死了一个,停职了四个,你们说,朕是不是太残暴了。” “陛下怎会有这般想法,沈王,定王,宪王不吊唁先帝而被夺爵,乃是罪有应得。” “李敏欺君罔上,勾结反教;纪勉滥杀无辜,大肆敛财,这些又不是陛下逼着他们去做的,与陛下就更无关系了。”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56章 君臣一心 夕阳没入西山,初秋的凉风渐起,天色将暗,内阁处的翰林学士们已经下班,唯有后阁仍灯火通明。 年近五十的谨身殿大学士杨荣,老手微抖的拂着胡须,脸色暗淡,低声道: “内廷那边刚传来的消息,福建指挥使李敏,被皇上亲手斩杀于御书房了。” 正审阅奏章的杨士奇闻言,手中朱笔一顿,随即重重在奏本上勾了个圈,头也不抬道: “何故?” 杨士奇虽然言简意赅,但杨荣依旧能感受到杨士奇镇定之下的些许慌乱,掩面抹去两滴老泪,沙哑道: “内廷没说,只说志节在御书房大骂皇上,被皇上用天子剑一剑刺中心窝,当场殒命。” “唉。”杨士奇长长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朱笔道: “老夫这个同乡,当真是不让人省心呐,新官上任尚有三把火要烧,新皇即位他怎会敢触怒龙颜。” “元辅,我与志节相识二十余年,他儿子的名字还是我给起的,我从未想过,他会死在距离我半里都不到的地方啊。” 杨荣情至深处,抽泣不止,哪还有半分阁老的样子,哽咽着嘶哑道。 看着堂堂一阁大学士哭成了泪人,杨士奇也有些于心不忍,蹒跚着脚步起身走到杨荣身旁,轻拍着杨荣的肩膀,长叹道: “子荣,节哀吧,自古以来除了唐时魏征,有几人大骂皇帝能活下来的。” 哭出来后,杨荣心里好受不少,抬袖擦了擦眼泪,微颤着拱手一礼道: “子荣失礼,让元辅见笑了。” 房门吱呀轻响,杨荣抬眼看去,却见是皇上来了,赶忙起身作揖道: “老臣拜见陛下。” 杨士奇转身也要行礼,李天挥了挥手,眼神中带着几分疲乏快步走到杨荣身前,拉起杨荣的手,转而看向杨士奇道: “子荣满脸泪痕,可是刚刚哭过?” 杨士奇抿了抿嘴唇,给李天拉过来一把檀木靠椅,轻点了两下头。 李天知道杨荣,金有德和李敏同为建文二年庚辰科进士,私交甚好。 白日里一剑刺死李敏后,李天便担心杨荣闹情绪,刚才找江保一问,得知杨荣果然还在内阁,李天便急忙匆匆赶来。 示意二人坐下说话,李天直视杨荣,开门见山,语重心长道: “子荣啊,朕也不想杀李敏,可你知道李敏做了什么吗? 他把建文送往南洋,还把明教造反之事假作山民造反上奏给朕呐,朕今日给了他至少三次机会,他都不给朕说实话啊。” 杨士奇闻言下意识惊呼出声: “竟还有此事?” 皇上屈尊亲自来做解释,已经是让杨荣倍感意外,在听到李敏把建文送往南洋后,杨荣更是脸色一紧,急声道: “志节他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李天摇头一叹,把李敏在御书房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紧紧攥着杨荣的手切声道: “子荣你说,朕除了杀他,还有别的法子吗?” 言罢,李天朝门外喊道: “江保,把卢恭的请罪书拿给子荣过目。” 江保恭声一诺,迈步进了后阁,从怀中掏出东厂留作备份的卢恭请罪书,递到了杨荣手中。 一览而过,杨荣心中对李天已无半分不满,急忙跪倒了地上,懊悔不已道: “老臣给陛下添麻烦了。” “事已至此,子荣你就不要给朕说这种话了。”亲手把杨荣搀起,李天推心置腹道: “东厂早就向朕奏明了福建之事,朕若不是想着李敏和子荣你交情不浅,朕今日就不是在御书房,而是在东厂大狱见他了。” 杨荣满眼泪花,心中现在只有对李天的愧疚,掩面而泣道: “老臣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何至于让陛下做到如此地步啊。” 看着就差把忠心二字刻在脸上的杨荣,李天心中稍安,脸色转而一正道: “不,子荣,你值得朕这么做。不但是你值得,士奇,仲常,宗于也都值得,朕心中还有无数大事要做,你们是朕的左膀右臂,朕不依仗你们还能依仗谁?” “陛下......”杨荣泣不成声的跪倒在地,杨士奇也偷偷抹着眼泪,江保甚至看的恨不得现在把心挖出来塞到皇上手里。 拽了杨荣两下拽不起来,李天收回了手,俯身道: “好了,不要哭了,朕的堂堂阁老,就该威风八面的帮朕治理天下,岂能做个哭鼻子软货。” “老臣遵旨。”杨荣用力擦着满脸的泪水,站起身道。 “这样才对嘛。”笑着拍了拍杨荣的肩膀,李天神色微正道: “谨身殿大学士,资善大夫,太子少傅杨荣听旨。” “老臣接旨。”杨荣大声应道。 “朕今授你为天工院院长,兼天工局局长一职,赐团龙蟒服,配紫纹金印,可自由出入御书房,理政殿,暂定三品,直接对朕负责,你可愿意?” 虽然不知道天工院是个什么衙门,但杨荣大概猜到定是皇上的又一道新法,连忙高声应道: “老臣领旨。” 这次气氛不对,杨士奇没有像黄准任职时那样打趣,拱手一礼道: “陛下,这新设的天工院和天工局是何衙门,还请陛下教授。” 知道皇上今夜定是要和两位阁老秉烛夜谈,江保作势就要告退,李天抬手一招,回身坐定道: “江保,去让御膳监传几道夜宵过来,今夜你给朕做笔录。” “老奴遵旨。” …… 李天不着急说正事,将一张桌案拉到了后阁正中间,吩咐杨士奇拿来纸笔,搓了搓脸道: “两位爱卿还是缓缓心情,填饱肚子,今夜朕之所言,将使我大明天翻地覆!” 使大明天翻地覆? 杨士奇二人闻言皆是脸色一正,户改局设立的时候皇上都没这么严肃,看来这新设的两个衙门当真大有名堂。 御膳监有人当值,仅仅是几道夜宵,不一会儿便成菜出炉,江保掏出银针试过毒后,便领着几个御膳监小太监往内阁传膳。 五道清淡的夜宵进了李天三人腹中,江保也已持笔待书,豪饮两大口浓茶,李天嘴角挂上了几分淡笑,沉声道: “朕先告诉你们,何为天工!”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57章 何为天工 “《尚书?皋陶谟》中说天工人其代之,朕深以为然。人乃万物之灵,智慧无限。 秦有始皇帝筑长城,在山岭之上建起人工天堑;隋有二帝疏运河,在南北之间造就万里河道,与大自然鬼斧神工相比,丝毫不逊其色!” 听皇上说起长城和运河,杨士奇二人眼皮直跳,连手中端起的茶盏都停在了嘴边。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皇上也要效仿秦始皇和隋炀帝,搞开天辟地的大工程? 想起皇上先前说要让大明天翻地覆,杨士奇二人心里都打起了鼓,先帝五征蒙古,郑和七下西洋,朝廷哪还有银子搞大工程。 不过身为堂堂阁老,杨士奇二人自然是耐得住性子的,等皇上说完了再劝也不迟。 抿了口茶,李天继续道: “所以朕希望我大明的天工院,也能造出可与自然争辉的器具,譬如一日千里的马车,数年不坏的驰道,能打上百步远的大炮。” 李天一番话说完,杨士奇愣了,杨荣愣了,就连江保也愣了。 皇上这是魔怔了? 一日千里,那是天上神仙才能办到的事情吧,就是兵部的八百里加急,用宫里的御马,千里那也得最少两天半,而且跑完之后,马匹必定会力竭而死。 还有数年不坏的驰道,京城唯一一条全部由青冈岩铺就的永定大街,人车来往,那也是月月补缺换新。 至于射程上百步的大炮,那就更是异想天开了,先帝耗费近百万两银子打造的神机营,其火铳二十步内能十发五中就不错了。 “你们愣什么,以为朕在开玩笑吗?”李天皱眉反问道。 杨士奇讪讪一笑,有些不忍开口道: “陛下可不就是在开玩笑,一日千里的马车,数年不坏的驰道,百步射程的大炮,这些哪是凡人能办到的事情?” 李天撇嘴无奈一笑,自己这已经是收着了,要是告诉他们几百年后的高铁一天能跑八千里,他们怕不是马上要叫太医给自己瞧病。 “朕不过是展望一下来日,何必如此计较。” 展望来日?那皇上您可太能展望了,杨士奇抿了抿嘴,不再言语, 见杨士奇和杨荣皆是一副不忍开口的模样,李天也不在意,毕竟对于他们而言,他方才所说的那些确实太惊世骇俗了。 杨士奇和杨荣到此时,也终于明白天工院是个什么衙门,不就是匠人们的国子监,匠人们的书院么。 稍理思绪,杨荣吐气开声道: “陛下此举,将会大大提高匠人地位,若是引的其他户籍不满可该如何是好?” 杨荣这么一说,李天便有些头疼。 朱元璋为方便统治,给天下万民都划了户籍,还规定子孙必须继承父业。 比如大明两百万的军户,爹是当兵的,儿子就必须当兵,还有什么灶籍,医籍也都是这般。 至于他为何这么着急设立天工院,其实就是这段时间被福建明教造反一事逼的。 从京城到福建,一来一回就要二十多天,等朝廷查明了,恐怕反贼和勾结其中的犯官早就跑完了。 当然,李天也不是觉得设立一个天工院,高速公路就会马上从京城修到福建,但有了天工院,起码代表着一种可能。 心中盘算着废除九籍制的利弊,李天稍加思索道: “无妨,待天工院兴盛起来,朕自然可以再设立医工院,灶工院,再说了,朕并不认为九籍制不可废除。” 杨荣闻言怔住了神,皇上今夜怎么竟说些怪话。 医工院听上去倒还尚可,灶工院算是个什么?教天下的厨子如何烧菜? “子荣你怎么又愣了?难不成是觉得朕设立天工院不妥当?”见杨荣又两眼出神,李天有些不满道。 “陛下误会微臣了。”杨荣歉然一礼,神情有些复杂: “微臣只是想不出灶工院会是何场面,难不成是上百个火灶同时烹制菜肴?” 杨荣话音刚落,李天登时眼神一亮,他没想到杨荣居然一语就将后世烹饪学校的教学场景描绘出来了。 摩挲着下巴,李天觉得以后要真开设灶工院,倒也可以让杨荣负责。 回过神来,李天咳嗽了两声道: “那些琐事以后再议,子荣你和士奇二人先帮朕把天工院定出个章程。”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有李天把握方向,杨士奇和杨荣这两位青史能臣很快便补出了条条细则。 看着洋洋洒洒近万字的天工院总章程,李天喜不自胜的眯起了双眼,大声叫好道: “子荣,你就按此章程照办便是,工部那边朕明日下道旨意,让吴尚书全力配合你。” 喋喋不休的说了半天,杨荣早已口干舌燥,饮了两大口茶水连连点头道: “微臣明日就去工部衙门与吴尚书细商。” 将商定好的天工院章程放在一旁,重新压上一张新纸,李天沉思片刻道: “天工局衙门,是朕给天工院匠人们准备的去处。工部虽然也可,但大多数匠人毕竟不通政令,不识文字,去了工部也只会被上司欺辱。 不过天工局毕竟是朕新设立的三品衙门,如何给匠人一个合适又不遭人嫉恨的官位,还得两位爱卿仔细斟酌。” 杨士奇知道户改局给画师和匠人们官籍的事情,拱手一礼道: “陛下,这方面有仲常的户改局可做参考,老臣明日与仲常商量一番便是。 不过陛下,户改局在朝中权势已然极盛,老臣以为不可再将天工局临驾于六部之上。” “元辅所言极是。”杨荣接过杨士奇话茬,开口附和道: “陛下,天工院伊始初设,天工局一时半会也无匠人入职,微臣建议不如先将天工局挂在工部之下,待天工院日渐兴盛后,再将其从工部移出。” “两位爱卿所言甚是有理,就依两位说的办吧。”定下调子,李天转而道: “天工局虽一时半会无匠人入职,但其属部规建却不可不议。朕欲在天工局下,设立一专利司,不知两位爱卿有何见解?” “敢问陛下何为专利司?”杨荣十分配合的发问道。 “专利司,乃是朕为保护匠人权益而专设之衙门,譬如一匠人发明出新式水车,专利司便有权保护其制作之法,再比如……”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58章 衙门哭丧 沉睡一夜的大明京城,随着东方天际露白,渐渐苏醒。 伴随着鸡鸣,崇北坊的民妇们三两结伴,抱着装满脏衣的木盆,准备去小怀河洗衣。 宫城内阁处后阁。 婴儿手臂粗的红烛已经燃到底座,双目赤红的江保仍在奋笔疾书,李天随手抓起茶盏想润润嗓子,却发现杯中已空。 神色一顿,李天这才发觉窗外不知何时已由黑夜变为白昼,放下茶盏用力搓了两下脸,李天不由失笑道: “士奇,子荣,咱们居然整整议了一宿。” 杨士奇沟壑纵生的老脸上此时满是疲惫,但一双老眼仍是精光闪闪,转脸看了看窗外,打着哈欠笑叹道: “看来老臣的身子骨还能让陛下再驱使几年啊。” 整理着桌案上数十张写满字迹的白纸,杨荣也被杨士奇引的打起哈欠来,搭着话茬道: “那微臣比元辅强点,微臣这身子还能让陛下再使个十年不是问题。” “哈哈哈。”听着杨荣逗趣的话语,李天不由得笑出了声,起身活动着手脚看向江保道: “江保,朕看你这笔录做的得心应手,不如你以后就留在内阁给士奇做个刀笔吏如何?” “算了吧陛下,就老奴这两把刷子,不挨杨首辅骂就不错了。”江保自知皇上打趣自己,咧着嘴应道。 杨士奇和杨荣闻言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李天,三人相视一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把厚厚一沓议事记录递给杨荣,江保转身拱手一礼: “陛下,可要御膳监传膳?” “传吧,士奇和子荣跟朕忙了一宿,朕不管饭岂不成了昏君。” 杨士奇和杨荣昨夜已经见识过皇上的风趣,这会儿也没什么好拘谨的,朗声笑着搭起腔来。 用过御膳监精心准备的早膳后,李天顿时只觉阵阵困意袭来,擦了擦嘴,抬眼见杨士奇和杨荣也是昏昏欲睡,摆着手道: “江保,让人把内阁的值班房收拾出来,咱四个就在这睡。” 拱手一诺,江保一摇三晃的出了房门。 因为练了固阳九式,李天其实并不觉得怎么累,但昨晚都是脑力运动,他还是想找个地方躺着歇歇脑子。 皇上和两位阁老要歇息,负责值班房的小吏自然麻利的很,不一会就把最大的四间睡房给收拾了出来 躺在不软不硬的大床上,李天只觉得浑身放松,没一会儿,便被睡意引着进了梦乡。 大明的早朝三日一开,文武群臣并不知道皇上和阁老们熬了一宿,不过等内阁处的编修待诏们上班后,皇上和首辅次辅秉烛夜谈的消息便迅速传开。 千步廊刑部衙门正堂。 刑部尚书金有德穿着两件白麻衣,跪在地上,脸有泪痕的往面前火盆里扔着黄纸,边扔边哭嚎道: “志节,你匆然进京,惨死宫中,为兄竟没能见上你最后一面,为兄心里难受啊,你知不知道。” 在金有德身后,同样跪着两排身披两层丧服的官员,也都泣声哭诉不已。 经过刑部衙门外的官员,见刑部尚书亲自领着属官哭丧,也都面露异色,纷纷回到自己衙门打探出了何事。 这时,只见一顶蓝账小轿停在刑部衙门外,一名身穿绯红官袍的官员自轿上下来,快步走到金有德身前,一脚踢翻了正燃着黄纸的火盆,愤然道: “退安,你活腻了不成,竟敢在刑部正堂哭丧?” 火盆一翻,盆中灰烬顿时四散飞扬,金有德脸色一滞,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怒喝道: “杨弘平,你做什么!知不知道这是我给志节烧的纸钱?” “金退安,你把手给我撒开,不然休怪我杨赴不念往日恩情。” 两名二品的大员竟在千步廊动起手来,路过的官员纷纷驻足留步,不一会便围成了里三层外三层。 “弘文阁学士居然跟刑部尚书打起来了,此等场面平生难见啊。” “杨学士跟金大人不是同年好友吗?怎么会打起来?” “金刑部竟然敢在刑部正堂哭丧,难道不怕御史弹劾,皇上动怒吗?” “你们来晚了没看见,杨学士刚刚把金大人哭丧的火盆给踢翻了。” “其他几部大人可有来的?为何无人上前劝架啊?” “谁敢劝架,杨学士和金刑部都是二品重臣,哪有我们说话的份。” 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员们脸色各异,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前面出了何事?为何会有如此多的官员聚集?” 一顶绿账软轿缓缓停下,才接任礼部尚书刚刚三日的邓师颜探头问道。 抬轿的轿夫闻言,踮起脚伸着脖子望了一望,回身摇头道: “大人,围着的人太多了,小人看不清楚。” 皱了皱眉头,邓师颜下了轿子,快步朝人群走去。 大明官制中,只有正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身着红色官服,围观的各部属官见身穿红色官服的邓师颜走来,赶忙让出一条通道。 环顾着看热闹的官员,邓师颜瞅见几个面熟的,当即脸色微冷道: “礼部的属官都没事可做了吗?” 几个礼部的副主事闻言,脑袋一垂,赶忙灰溜溜的出了人群。 走到最前面的邓师颜,此时也已看到停在刑部衙门外的蓝账小轿。 这不是弘文阁杨学士的轿子么?邓师颜神色微变,赶忙绕过轿子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杨赴,你可是忘了志节是与你相交十余年的好友?” 金有德紧握着骨节发白的双拳,愤然道。 看着衙门外围观的众多官员,杨赴脸色微变,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缓下口气道: “退安,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处死志节的,你这样做,岂不是在打皇上的脸?” 邓师颜快步前来,见金有德和杨赴吵的正火,赶忙上前劝道: “百官都看着呢,两位大人。” 金有德闻声见是邓师颜,再度开口道: “师颜你来的正好,杨赴杨大学士的嘴脸你今日算是有幸一见。” 邓师颜没应话,看向金有德身后一个个呆在原地的刑部属官,大声斥责道: “都愣着看戏呢!还不快把衙门大门关上。”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59章 所谓清流 被门外嘈杂声扰醒,李天皱着眉头睁开了双眼,带着三分起床气翻身一个骨碌下了床。 “谁在外面喧哗?” 听见皇上满含愠怒的口气,门外大大小小的官员赶紧噤声,唯有文华殿大学士任瑾快步走到房门前,身子微躬道: “陛下,您醒啦。” 穿上龙袍,披上丧麻,李天一把拉开房门,环视着院内垂首而立的群臣,拉下脸看向任瑾道: “你们吵的声音要是再大一点,朕恐怕能睡得更香。说吧,出什么事了。” “打扰陛下休息实非臣等本意。”任瑾满脸歉意的深深一礼,转而道: “陛下,是六科给事中的人领着一帮御史跪在了承天门外,在...在替福建指挥使李敏喊冤。” 李敏? 李天眉毛一挑,双手负在了背后,来回走步着想了片刻,脚下一停道: “吕震呢,六科给事中的科长呢?没人管吗?” 任瑾脸上掠过一抹苦笑,小声提醒道: “陛下,议论政事,建言兴革本就是六科给事中的职权所在,六科科长定是知晓的。 至于吕大人,他刚转任都察院不久,恐怕不想因此得罪下属。” 烦躁的挥了挥手,示意群臣自行散去,李天转脸看向任瑾不耐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朕好好说一遍。” 知道皇上被吵醒心情不佳,任瑾不敢卖关子,拱手一礼,快速把金有德在刑部衙门正堂哭丧,杨赴邓师颜二人劝说的事情说了一通。 顿了一顿,任瑾继续道: “金尚书为李敏哭丧一事传的很快,六科和都察院都认定陛下错杀了良臣。 一上午的功夫,就往内阁和御书房上了十几道奏本,后来黄阁老把六科的奏本全部驳回。 然后六科便领着御史跪在了承天门外,大骂黄阁老奸佞臣子,谄媚陛下。” 六科和都察院同属大明的言官序列,不过相比较都察院。 官衔仅仅七品的六科给事中却有比都察院更大的弹劾权力,在特殊情况下,六科甚至可以联名驳回圣旨。 听完任瑾的一番话,李天不由得莞尔一笑,这群所谓的清流终于忍不住了吗? 看来单单一个锦衣卫并没有填饱他们的肚子啊。 稍加沉吟,李天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随他们去吧,对了,你去把吴中给朕叫来。” 任瑾闻言面色一滞,赶忙拱礼开口道: “陛下可是要放任六科跪在承天门外?恕臣直言,陛下此举并不妥当。” 李天知道任瑾在想什么,无非是这些清流言官的背后有朝中重臣的支持,不能小觑。 不过在李天看来,一群固步自封,只会耍嘴皮子的玩意,实在不需要太过在意,哼笑了两声,李天淡然道: “金有德给李敏哭丧那是交情深厚,六科为李敏喊冤可不单是为了喊冤,朕心里有数,宗于你不必担心,去叫吴中吧,朕还有正事要跟他交代。” 见皇上已然打定主意,任瑾暗叹一声,拱手应道: “微臣这就去叫吴尚书来见陛下。” 李天微微颔首,目送任瑾出了值班房院,朝躲得远远的值班房小吏招了招手,笑问道: “他们三个呢,还在睡吗?” 值班房小吏紧张的捏着绿色官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能得皇上问话,恭恭敬敬应道: “回陛下的话,元辅大人和杨阁老都还在歇息,江总管一大早就去东厂办差了,临走前交代过小臣,让小臣陛下一醒就派人去东厂传话。” “不要这么紧张嘛,朕又不会吃人。”轻拍着小吏的肩膀,李天温煦道: “朕交给你个任务,看好这个院子,不要让人再打扰到两位阁老休息。” 值班房小吏闻言,小鸡啄米般用力点着头,作揖恭声道: “陛下可要小臣安排盥洗和膳食?” 打量着古朴平常的值班房院子,李天点了点头,饶有兴趣道: “去安排吧,朕倒还没吃过内阁厨子做的饭呢。” 擦脸洗手后,值班房小吏引着李天进了内阁食堂,此时刚过晌午,内阁食堂中坐满了用午饭的翰林院编修和待诏。 见皇上亲临,几十位编修待诏慌忙起身,又喜又怕的高呼恭迎圣驾。 随手搀起几个离得近的,李天面带笑容,扬声道: “诸位快快平身,尔等都是我大明未来的栋梁之臣,朕看见你们,就好像看见了我大明未来的希望。” 三位翰林院待诏不置可否,他们虽是九品,但都是二甲进士出身,早晚是要做官的。 但其余翰林院编修们,却是激动的涨红了脸,匆然起身,满眼火热的看着李天。 他们名义上是正七品,但若是没有其他机遇,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会留在内阁编修,七品官做到死。 但眼下圣上亲临,于他们而言,今日就是飞黄腾达的最好机会。 得知皇上要在内阁食堂用膳,一众编修纷纷往前凑,热切无比的想跟李天坐在一起。 与皇帝同桌而食,这事足以让他们吹半辈子了。 值班房小吏被狂热的编修们吓了一跳,拼命挡在李天身前,大声道: “诸位大人,都往后退退,别惊扰了圣上。” “无妨。”跨步走到小吏身前,李天昂首而立,两手虚压,待内阁食堂一片安静后,淡然笑道: “尔等想跟朕一起用饭的心情朕能理解,但朕只有一个,总不能分成百瓣,你们一人一瓣吧。” 李天幽默的话语引的一众编修低声发笑,不过倒还真没人往前挤了。 待内阁厨子端来十几道毕生绝学的拿手菜,李天坦然而坐,捏起筷子,面向一众编修笑道: “朕今日前来,一是想尝尝内阁的饭食,二来嘛,便是想看看尔等的风采,正好朕这会儿清闲,不如朕给诸位出道考题如何?” 飞黄腾达机会来了! 皇上果然明白我等的意思,一众编修两眼放光,皆在心中大呼万岁,。 就连先前几个不愿与编修为伍的待诏,都瞪着眼睛竖起了耳朵,生怕错听了皇上的考校。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60章 考校翰林 皇上在食堂考校一众编修待诏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内阁,今个儿没去食堂吃饭的编修待诏,这会儿后悔的恨不得把肠子翻出来涮涮。 正在偏堂处理政务的黄准知道后,停笔看向一旁端坐的张茂摇头笑道: “六科御史在承天门外跪着诉冤,陛下却在内阁跟编修待诏们谈笑风生,果真是没把那些言官放在眼中啊。” ..... “诸位都是我大明的青年英杰,想必都知道秋收临近,各州各府都忙着点卯清册,收缴秋税。 收缴秋税的依据,是太祖皇帝亲自定下的鱼鳞黄册,此政法已实行三十多年,个中利弊,朕想听听诸位有何看法?” 言简意赅的提出问题后,李天笑眯眯的看着一众编修待诏,随手一点道: “朕看你欲言又止,就你先说吧。” 被李天点到的编修茫然环顾四周,半天才发现皇上点的是自己,尴尬一笑,赶忙拱手作揖道: “微臣却有几句拙见想说。 在微臣看来,鱼鳞黄册实行三十多年,年年造册删改,却从未有过全面复查。 当下的黄册,已不足以让各州府作为参考收缴粮税。微臣建议朝廷应尽快重新造册,查明天下确切人口户数,以清粮税账目。” 李天闻言,眼神微亮,没有一开口就对朱元璋大吹特吹,这内阁的编修看来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说的不错。”李天微微颔首道: “你在内阁任编修几年了?” “回禀陛下,微臣张五羊,河南汝宁府西平县坟头村人,在内阁任编修一职六年了。” 坟头村? 李天怔了怔神,不是说古人很迷信么,怎么会起这么操蛋的地名。 其他编修待诏听到坟头村这个地名也都暗暗发笑,这么晦气的地名,这张五羊倒是真敢说出来。 回过神,李天点了点头,换上一副鼓励的眼神微笑道: “张五羊,好,朕记住你了。” 李天此话一出,张五羊登时拜倒在地,高呼万岁。 其余编修待诏也都神色各异,这张五羊真是好运气,不过是说了些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就入了皇上的圣眼。 挥手示意张五羊起身,李天又随手点了一人,看其青色官袍,似乎还是个七品官。 被李天点到的待诏精神一振,躬身出列,当即摆出一副要大谈特谈的架势。 就在这时,一名小吏急匆匆进了食堂,跑到李天身边躬身低声道: “陛下,吴尚书在内阁偏堂侯驾。” 听到吴中到了,李天顺势起身,环顾着一众编修待诏谦笑道: “真是不凑巧,朕有点事要办,不过尔等不必气馁,凡是有自己见解的,都上个折子交给内廷,到时朕定会一一过目。” 言罢,李天便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刚调整好情绪,准备大论一番的出列待诏神色顿时暗淡,嘴唇翕动,很想大声说点什么。 不过身边同僚们都已跪地恭送圣驾,他也只能赶紧跪地,附和着同僚们的呼声喊着恭送陛下。 小吏引着李天到了内阁偏堂,工部尚书吴中早已静候,赶忙躬身拜地见驾。 “老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天现在搀人上瘾,一把将吴中从地上拽了起来,大马金刀的坐在上位,干脆果断道: “吴尚书,坐。” 吴中今年五十有六,由翰林院庶吉士入仕,后转任光禄寺少卿,一路升到工部尚书一职。 工部虽然掌管全天下的土木水利营造工程,但比起其他五部,权柄要弱得多,甚至在六部五寺中,还不如给朝廷养马的太仆寺。 所以吴中对皇上的突然传召,感到十分困惑,难不成皇上是想修建宫殿,营建行宫? 揣着一脑袋问号正襟危坐,吴中诶呀一声,突然想到了皇上几日前交代的事,赶忙拱手道: “陛下,您让老臣在京中寻几处风水好的空址,已经寻到了,澄清坊有两条待拆的老街,地段风水都是上佳,老臣已命营造司前往勘察测量。” 李天召吴中前来,本来是想说天工局和天工院的事,听吴中说起这茬,也想起自己确实交代过,点了点道: “那两条老街可有户主?别强征人家的地,若是有户主,你找赵王拿银子买下来就是。” 吴中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朝廷征地也会用银钱买,半天才回过神来道: “老臣明白,敢问那两条老街陛下准备作何用途?老臣好提前安排。” 李天其实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的意图,但工部效率这么快,他也懒得再瞒了,抿了抿嘴道: “朕要建宅子,建给亲王用的宅子。” 见皇上面色不虞,吴中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问错话了,脸上惶恐之色一闪而过,赶忙出声道: “陛下放心,老臣绝不会宣扬于外。” 微微颔首,李天不再此事上继续深入,转而道: “朕今日召你前来,并非是为此事。朕与杨士奇和杨荣昨夜秉烛夜谈,你可知道?” 李天和两位阁老在后阁议事一宿的消息,早就传开,吴中也有所耳闻,点头道: “老臣知道。” “知道就行。”李天押了口茶,不疾不徐的将昨夜和杨荣二人夜谈的话语复述了一遍。 听着皇上对天工院和天工局抱有的巨大期望,吴中心中有些激动。 虽然天工院并不在工部属下,但陛下若是要在工匠一事上发力,工部岂会没有好处。 在别人眼中,他吴中是工部尚书,是七卿之一,高高在上。 但只有吴中自己心里清楚,他宁愿去吏部户部做个侍郎,也不想领着一帮匠人天天造房子挖河道。 尘封已久的热血渐渐勃发,吴中宛如翰林院的年轻编修般,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恭声道: “陛下,老臣与工部上下,必会全力配合杨阁老营造天工院。” 看着吴中热血上头的样子,李天又感动又觉得好笑,起身而下,拍着吴中的老手道: “好好干,在朕眼中,工部才应该是我大明六部之首。” “只要陛下不嫌弃老臣,老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61章 软硬兼施 送走吴中,李天没来由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根本就没吃饱的肚子,踱步出了内阁,准备乘龙辇回坤宁殿再垫点。 “陛下,陛下。” 李天闻声循望,只见一个穿着盘领衫的肉球正朝自己飞奔而来。 肉球一路狂奔到李天身前,大口喘着粗气,拱手道: “老奴...老奴参见陛下。” “王福,你怎么跑的跟狗撵似的,出什么事了?”毫不客气的揶揄了王福一句,李天负手笑问道。 “大事不好了,陛下。”王福一边用袖子擦着胖脸上的虚汗,一边上气不接下气道。 “六科给事把国子监的学子们也喊来了,承天门外乌泱泱的跪了一大片,连千步廊都快堵了。” 恩? 老子懒得搭理你们,你们还来劲了不是。 脸色一冷,李天当即寒声道: “给朕摆驾承天门,让时雍坊羽林卫调一个营过来。” 羽林卫是皇帝亲卫,满编满额,一营足有五百人,王福虽然觉得陛下有些小题大做。 但身为一个没有卵蛋的光荣太监,王福巴不得看到文官们倒霉,恭声一礼: “老奴遵命。” 时雍坊位于皇城西南,驻扎着十几支皇帝亲军。 得到皇上口谕的江保,手持皇帝兵符直入羽林卫兵营,不消片刻,便领着五百羽林卫,从皇城西南偏门,一路冲到洪武门,也就是千步廊的南头。 虽然皇帝亲卫从未上过战场,但架不住装备好,掺着金丝的锁子百锻甲在日辉照耀下,熠熠生光,映照得五百羽林卫宛如天兵天将般,威武不凡。 此时,李天也已乘着龙辇到达承天门。 看着不远处乌泱一片跪地的言官和学子,李天眼中寒芒连闪。六科给事,都察院御史,国子监学子,就差个翰林院,大明的言官清流就凑齐了。 在承天门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六科给事们,早就头晕眼花嘴唇泛白,见皇上龙辇终于来了,仿佛取得了什么胜利般,纷纷喜极而泣。 皇上还是明君,皇上还是明白他们的忠心的。 国子监的学子们年轻气盛,见龙辇驾到,三五成群的叩首见驾,不一会儿,竟将龙辇围了起来。 国子监是大明官家的最高学府,里头的学子大多是朝中大臣之子,李天知道这些学子都是被煽动而来,并不动怒,挥手让众人平身道: “尔等不在国子监读书问业,堵在这千步廊作何?” 年轻的学子们血气方刚,嗷嗷叫大声呐喊起来: “朝中有奸佞作祟,我等身为大明士子,岂能作壁上观。” 王福脸色一变,挺身而出,指着叫得最凶的一个学子怒喝道: “尔等可是要惊扰圣驾!” 学子们这会儿上头得很,只觉得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丝毫不畏惧王福,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顿时齐刷刷的大喊道: “铲除奸佞,护我朝纲!铲除奸佞,护我朝纲!” 在学子们身后跪着的六科给事脸色大变,这些毛头小子怎么回事,让他们过来以壮声威,他们怎么喊上口号了。 汹涌的声浪扑面而来,王福被惊的蹬蹬后退。 李天见状,直接站到了龙辇上,居高临下,拔出腰间佩剑道: “谁再起哄,当以谋反之罪论处,朕亲自动手。” 剑光一闪,学子们登时鸦雀无声,让他们喊口号行,要命的事他们可不会做。 李天见状冷笑了两声,收起佩剑道: “朝中有监察御史,有六科言官,朕养着他们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尔等如今即为学子,就当以学业为重,别傻乎乎的被人忽悠,让朕看不起你们。” 少不经事的学子自尊心极强,李天一番话毕,登时都涨红了脸,想要反驳。 “别急着反驳朕,你们都好好琢磨琢磨,就凭你们赤手空拳,急赤白脸的模样,除了向朕叫嚣,可敢直接冲入奸佞家中,将其就地正法!” “奸佞府中有家将护卫,陛下可是要让我们去送死?”一名不服气的学子,暗戳戳的嘟囔道。 李天闻言放声大笑,换上一副欣慰至极的面孔道: “还知道奸佞府中有家将护卫,还知道怕死,你们总算没让朕失望透顶。 若是想造福一方百姓,你们先要为官一任;若是想保卫大明边疆,你们要先投身军伍; 同理,你们若是想铲除朝中奸佞,第一步便是脱去你们身上的儒子服,习文冠,换上御史官袍,带上獬豸冠,如此八岁蒙童都懂的道理,你们可懂?” 李天刚柔并济,先用一剑镇住气血冲头的学子,再以激将法,使学子们冷静下来,最后谆谆善诱,告诉学子们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 热血蒙头的学子们此时终于冷静下来,纷纷躬身拱礼: “晚生受教。” “行了,回国子监去吧,朕等着有朝一日拜各位为相为将。” 在学子们身后跪着的六科给事,此时也发现了千步廊南头的羽林军,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一名刑科给事低声急促道: “不能让学子们,他们一走我们就完了。” “那些毛头小子惊了圣驾叫年轻气盛,你去惊一下试试,皇上不砍了你就怪了。” 同样跪地的一名御史已然后悔,当即毫不留情的愤然说道。 李天站在龙辇旁,满脸含笑的看着国子监的学子们尽数离去,回过身看向王福淡淡道: “让江保动手,全给朕抓起来。” 王福手中拂尘一扬,江保收到信号,老手挥动,五百羽林军应时而动,转眼间,便将言官御史们围了个结结实实。 李天根本就不和言官御史碰面,只见王福快步跑到江保身旁附耳低语,江保点了点头,转脸道: “全抓起来,送到东厂大狱。” 东厂?六科给事和御史闻言顿时脸色急变,那群阉人跟他们可是死对头,进了东厂大狱,岂不是再无出狱之日。 几个眼尖的给事发现皇上龙辇要走,顺势起身就要追,大喊道: “陛下,我等昭昭之心,天地可鉴,为何要将我等投入东厂大狱,陛下,陛下。”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62章 三宝归来 御书房内,李天正嚼着满口生香的花生糕,翻看着内阁送过来的奏本,手握朱笔,时不时在上面勾个红圈,表示准允。 江保站在下首,恭声道: “陛下,六科给事二十二人,都察院御史五人,都已尽数投入东厂大狱。” “恩。”淡淡应了一声,李天咽下一口花生糕,稍加沉吟道: “六科科长和吕震要是找朕或东厂要人,到时放了便是。” “那他们出来后,若是再堵在承天门外怎么办?”江保拱手一诺,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再堵?”李天抬眼蔑然一笑,毫不在乎道: “堵一次就抓一次,朕不怕麻烦,告诉他们,他们的职权是上折子,不是用膝盖裹挟朕。” “老奴明白了。” 江保本来还担心皇上会彻底把言官清流得罪死,但眼下看来,皇上已然是心中有数。 拱手出了御书房,江保直奔东厂,可谁知刚出奉天门,便被六科给事中的六个科长给拦住了。 面无表情的看着六个科长,江保毫不客气道: “咱家有皇上口谕要传,你们要是想拦着咱家,咱家不介意把你们也送到东厂去。” 与在皇上面前的小心侍奉不同,在外面,江保不但是内廷右总管,更是掌管皇帝兵符的御马监大总管,除了对上内阁阁老,他不惧朝中任何官员。 刑部给事中科长胡义谦,是这次承天门外跪谏的主导者之一,见江保心中这么嚣张,心中暗骂了两句死阉人,脸上却挂着笑意道: “江总管何出此言,本官只是想问问江总管,皇上准备如何处置六科给事?” 皇上虽然吩咐了六科要人就给,但江保可不会傻乎乎的如实告知,看着面露焦急的六科科长,不咸不淡道: “皇上说言官的职权所在是上折子,而不是拿膝盖逼迫上位。” “皇上真是这么说的?”兵科给事中科长吴正决狐疑道。 “你们大可不信。”江保冷冷扔出这么一句话,拔腿便走。 看着江保快步而去的背影,胡义谦脸上的笑容转瞬而逝,阴沉着脸道: “阉人弄权,皇上被这些死太监给蒙蔽了!” “胡兄准备如何?”礼部给事中科长周取直愤愤接过话茬。 “我准备亲自去太庙前跪谏,诸位可敢与我胡义谦一同前去?” 胡义谦坚信皇上不会对言官下手,定是江保王福两个阉人煽风点火,一脸视死如归的平静说道。 六科同为一体,身为言官,向来是共同进退,其他几科科长稍加思索,便马上赞同了胡义谦的做法。 周取直两眼微眯,眼神乱扫着四周,低声道: “单我们六科肯定不行,必须得把都察院和国子监拉上,最好再拉上翰林院和文渊阁,他们那些人门生众多,定能掀起不小的声势。” “周兄所言甚是有理。”胡义谦十分赞同的点着头,笑声宛如尖锥道: “这次不能再找那些怂包和毛头小子了,刑部金尚书不是要为福建李大人伸冤吗?本官觉得可以试探一下金尚书的口风。” “如此甚好。”另外五个人不住的点着头,七嘴八舌的开始出谋划策,心中暗暗发誓,定要让那些死阉人知道他们言官不是好惹的。 御书房中。 李天刚批阅完一沓奏本,仰着头靠在软椅上,手指哒哒敲着御案,脑海中思绪翻飞。 六部之中,刑部尚书金有德是杨士奇的老乡,按理说不应该整出衙门哭丧这档子破事,可金有德还是做了。 李天才不信金有德是真心为李敏哭丧,李敏任职福建,俩人三年见一面就不错了. 凭着往日那点恩情,金有德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反应。况且金有德也算是江西帮的一员,李敏为何被处死,他一问便知。 虽然杨士奇从不承认朝中有江西帮的存在,但朝中江西籍贯的官员众多,且都为杨士奇马首是瞻,杨士奇就是不承认,也不能否认朝野之上都是他的老乡。 回想起大朝会那日,金有德对户改之法暧昧不清的态度,李天心中渐渐明了。 看来是杨士奇的江西帮内部出了问题,不然的话,杨士奇那日不会强行向自己推荐邓师颜接任礼部尚书一职。 当然,对杨士奇本人,李天还是放心的,杨士奇能为黄准的户改局题匾额,已经足以说明杨士奇对改革一事的态度。 收回心神,李天看向杵在地上跟柱子似的王福道: “去内阁问问杨士奇和杨荣醒了没有。” 拱手一应,王福屁颠屁颠的出了御书房。 固阳九式李天最近倒是没落下,但熬个通宿就是熬个通宿,不是练个秘籍就能行的,更何况他练得还不是什么内功心法。 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李天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 刚闭上眼片刻,御书房的房门猛然而开,李天瞪眼看去,却见江保激动的跟个猴子似的: “陛下,郑公公回来了,郑公公遵从陛下旨意,在一路州府多有停歇,此刻已顺着京杭运河北上,到了武清县了。” 武清县是顺天府治下二十四州县之一,距离京城仅两百里不到,郑和的宝船船队虽然是逆流而上,但最多半个时辰,便可抵达京城。 李天闻言一怔,随即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郑和七下西洋可是华夏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马上就要见到三宝太监本人,饶他现在是皇帝,也感到几分梦幻之感。 听到郑和居然已经到距离京城不到两百里的武清县,李天顿时哑然失笑,郑和这是不想让自己奢侈铺张,盛大迎接他啊。 不过李天并不打算领这个情,沉吟片刻,心神急转道: “江保,你马上拿着朕的兵符,着令二十六亲卫全部出城二十里列阵,准备迎接郑公公。 还有京中所有七品以上官员,都给朕穿上朝服出城,另外把宫里的太监都派出去,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对了,还有皇后,让皇后和朕的爱妃们也都穿上礼服,马上随朕一起出城。”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63章 帝后亲迎 李天一声令下,内廷十二监太监们几乎是倾巢出动,马不停蹄的奔赴城中各坊各部,各兵司衙门通传圣谕。 时雍坊羽林卫虎贲卫,仁寿坊金吾卫,金台坊腾骧四卫等亲军二十六卫接到圣谕后,纷纷披甲列队,火速出城。 千步廊六部衙门,五军都督府门前,大大小小的软轿停了一片,放眼望去,竟全是身穿绯红色官袍的四品之上大员。 “我滴个乖乖,都说不到京城不知道自己官小,以前我还不信,今个儿可算长见识了。” 一名正八品的户部副使,眼睛瞪成了铃铛,不由自主的喃喃道。 “郑公公好大的恩荣啊,先前马主事说京中凡是七品以上的官员,都得出城去。” 又一名副使满眼羡慕的看着门外,感叹出声。 “唉,我等就连随皇上一起出城迎接的资格都没有,真是让人窝心.....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各部堂都有发生,但此刻却没人再训斥他们妄议朝政。 “郑和到哪了?” 与张皇后同坐龙辇的李天难耐急切,每隔一会儿就要问上一遍。 “回陛下的话,郑公公已经到南城运河了。” “快,给朕搞快点,朕要在郑和下船之前看见他。” 王福拱手一诺,赶忙安排驾车的太监加快速度。 天子驾六,六匹血统纯正的大宛天马吃痛,顿时撒腿狂奔起来,一会儿的功夫,竟追上了最后出城的燕山左卫。 南城运河河面上。 上百艘吃水极深的方脸沙船正匀速前行,船上的摇桨工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配合着岸边拉纤的纤夫逆流而行。 领头的一艘两层福船甲板上,郑和身姿挺拔昂首而立,静静听着一旁王敬洪说话。 王敬洪正汇报船队情况,无意识的瞥眼一望,眼神猛然一缩,惊呼出了声。 “郑公,快看。” “咱家看见了。” 郑和双手微微发颤,看着运河两岸滚滚而起的冲天烟尘,神情凝滞。 只见距离京城广渠门不足五百米的运河两岸,伫立着数十万披甲持戈皇家亲卫,而在数百面迎风飘扬的旌旗之后,是天子仪仗和一眼看不到头的文武百官。 郑和率领过上百艘的船队,也见过无边大海上的惊涛骇浪,但此时此刻,郑和仍为眼前之盛景而动容。 帝后亲迎,万军与百官相随。 离京一年八个月零十二天,郑和从未像此刻这般失态,滚滚热泪顺着脸颊而下,嘴巴微张,心中似有万千话语要说。 看着河面上愈来愈近的大明龙旗,李天扶了扶脑袋上硕大的九梁冠,大手一挥,牵着张皇后踱步到了运河岸边。 江保见皇上挥手,赶忙下令摇动龙旗,霎时间,只听直冲云霄的呼声呼啸而起。 “我等恭迎郑公!” “我等恭迎郑公!” “我等恭迎郑公!” 数十万人高声连呼,振聋发聩的声浪,激的运河水面都出现了圈圈涟漪。 随郑和下西洋的八千精兵和数千匠人随从,此时此刻脸都涨了个满红,虽然皇上亲军呼的不是他们,但他们同样与有荣焉。 矗立床头甲板的郑和心情稍缓,拭去了脸上泪痕,还未等福船靠岸,便先一步跳上了陆地,五体拜地,大声道: “三保幸不辱使命,占城,爪哇等二十七国皆知我大明威德,愿奉我大明为环宇之主。真蜡,天方等十六国愿与我大明世代交好,年年派使臣前来通节。”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我大明出海第一人。” 连连叩首,郑和抬起了头。 嚯,宽口浓眉,青面隆鼻,好一个英武的西洋总兵正使。 一把将郑和从地上拽起来,李天又好好打量了一番,大声叫好道: “西洋之事,你功勋卓炳,朕定要好好赏赐你。江保,传朕旨意,升尚宝监总管郑和为司礼监总管,龙骧卫大将军,燕山卫大将军,食禄两千户。” 郑和闻言暗自心惊,龙骧四卫是赵王的,燕山四卫是太子的,他岂敢染指,作势就要张口拒绝。 不过李天没有给郑和拒绝机会,直接拽着郑和上了龙辇大声道: “今日是朕登基以来最痛快的一天,凡是今日与朕一起前来的官员将士,全部赏万金,赐绸三匹。” 圣谕传到亲卫百官之中,除了户部尚书夏元吉和汉王朱高燧,皆是跪地高呼万岁,呼声连绵半刻而不绝耳。 万金自然不是一万两黄金,而是一万铜钱,之所以说万金,纯粹是因为说出来好听。 出城一趟,就白得十两银子,亲卫将士们是实打实的高兴,至于文武百官,则就是做做样子罢了,皇帝赏赐,就是赏一文钱,他们也得跪地谢恩。 转了个弯到永定正门进城,清道监的太监们早就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看着微湿的永定大街和两旁伸着脑袋的百姓,郑和愈发感到惶恐。 他六下西洋,虽然每次回京先帝也会盛大迎接,但从未像今日这般隆重。 舔着发干的嘴唇,看着神采飞扬的皇上,郑和小心翼翼道: “陛下用如此盛大的阵仗迎接老奴,老奴实在是有些惶恐。” “惶恐什么。”李天满脸笑意的看着街道两边百姓,沉声道: 朕今日此番姿态不单是为了迎你,也是为了让文武百官知道,海洋一事乃我大明重中之重。” 郑和闻言松了口气,原来皇上还有震慑朝臣之意,他就怕皇上是为了捧杀于他,才会做出这么大阵仗。 出使西洋耗资不菲,每次都会有大量朝臣反对,看来皇上在京中的日子也不好过,郑和暗暗想着。 瞥眼见郑和神色放松,李天不由得哑然一笑,主动开口解释道: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除了先帝驾崩,还发生了许多事。 譬如朕新设了几个衙门,裁撤了锦衣卫南北镇抚司,让赵王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等等,等回了宫,朕让江保王福好好跟你说说。” 李天说的轻飘飘,郑和的心却陡然悬了起来。 新设衙门,裁撤镇抚司,赵王出任锦衣卫,这哪件都不是小事情,他出使西洋不过一年,京中变化怎会如此之大。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64章 举行宫宴 万军回营,百官归位,回宫之后,李天便着令御膳监安排宴席。 事实上国丧期间,宫中不准举办宫宴,但今日十万大军列阵的场面吓住了朝中百官,一直到宫宴开席,愣是没有一个大臣敢直言上谏。 宫宴虽然办的不小,但也不可能让出城的百官人人列席,而且李天还准备在宫宴上正式宣布天工院一事,所以只邀请了各个衙门部堂的一把手。 换掉笨重的九梁冠,带上轻巧的翼善冠,李天领着张皇后和一众皇子率先入席。 明朝以左为尊,宫宴的排位座次也大有讲究,没人敢愣着头想坐哪坐哪,哪怕是太子皇子,也必须找准自己的位置,不能乱坐。 往日里自然是太子坐左列首位,首辅坐次位,右列留给武将们。 但今日宫宴皇上明显是为了郑和所开,所以朱瞻基很知趣的坐在了次位,把主位留给了郑和。 但等杨士奇老神悠哉的坐在第五个位置后,朱瞻基登时愣住了,赶忙抄起屁股坐在杨士奇前一位,小声请教道: “杨师傅,今日可是有什么大事?” 杨士奇年事已高,昨夜熬了一宿,这会儿还有点没回过劲儿来,恍然之间竟没听到朱瞻基询问。 朱瞻基以为杨士奇是不想告诉自己,撇了撇嘴,只得回身老实坐下。随着文臣武将们接连入席,朱瞻基脑子里的问号又多了不少。 今日父皇不压轴入席也就算了,这工部尚书吴中怎么还跟杨荣坐在一条席案上了,还有后头那两个穿着布衣的是什么鬼,百姓吗? 当然不只是朱瞻基一脑袋问号,除了知道原因的内阁和工部,其余大臣也是满心困惑。 一来二去,宫宴的座次顿时乱成了一团,钦天监监正一个文臣,居然坐在了武将堆里。 高坐上位的李天见席案都坐满了,松开了皇后的小手,笑眯眯的举起酒杯道: “今日宴席,朕一是为郑和郑公公接风洗尘,二是要通知诸位爱卿一些事情,话不多说,诸位先与朕满饮此杯。” 皇上举起酒杯,文武群臣也都赶忙端起,待皇上一饮而尽后,也都纷纷满饮入喉。 随着钟鼓司乐户奏响礼乐,教坊司的美女们莺莺燕燕的挥舞着长袖入殿助兴。 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场宫宴,开始了。 李天不急着说正事,宴席宴席,起码得让群臣吃饱了再说,品尝着美味佳肴,李天转脸看向郑和笑道: “出使西洋一年多,恐怕早就想咱大明的菜式了吧。” “是啊。”郑和长叹一声,侧身拱手道: “陛下可知在我大明西南极远,有个叫古里国的国度,那的百姓愚昧无比,不但在街上如厕,吃饭竟用手去抓。” 李天闻言放声大笑,古里国不就是后世的印度么,别说现在了,就是六百年后,阿三哥们还是用手吃饭。 郑和声音不大,但临近的大臣倒也能听清楚,黄准甩着袖子拱手朗笑道: “陛下,微臣敢打包票,郑总管口中的古里国绝对没有涮锅一类的东西。” 黄准一语既出,众臣想象着古里国人用手吃涮锅的模样,顿时都哼笑出声来。 李天知道郑和每次出使西洋,除了海上贸易,还会带回来不少西洋诸国使臣,开口道: “郑和,此次与你回来的,都有哪几国使臣?” 见皇上问起正事,郑和面色一正,拱手道: “陛下,此次随老奴回来的,有占城,暹罗,吕宋,阿丹,爪哇,古里,锡兰山,苏门答腊,竹步九国使臣,其中竹步距离我大明最远,足有八万里之遥。” 郑和一番话出口,饶是不少大臣都知道郑和航行极远,但听着八万里的字眼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天面不改色的点点头,郑和说的这些地方,除了前几个他还有点耳熟,后头的他是一概不知,除非找张后世的世界地图,让他一个一个的比对。 不过也恰是因为不知道,李天更能明白郑和六下西洋的不易,举杯道: “让鸿胪寺把这些使臣都安排好,其从八万里之外而来,不管国力几何,终究是对我大明心存敬仰。来,郑和,朕敬你一杯。” 今日经历过百官和万军相迎之后,郑和心理承受能力强了不少,没有惶恐失态,恭恭敬敬的举起酒杯,和李天对饮了一回。 临近伴晚,不用李天发话,内廷的太监们,便赶忙将大殿内的近百根红烛点起,原本有些发暗的大殿内,顿时亮如白昼。 烛光摇曳,觥筹交错,御膳监的太监们穿梭其间,不时的填酒撤盘,不知不觉间,宫宴已然举行了快一个时辰。 许多大臣知道皇上今夜必有大事要说,都收着量,没有放肆豪饮,当然,嗜酒如命的一些武将不在此列。 李天见时候也差不多了,交代江保让御膳监上些醒酒的汤羹,起身开声笑问道: “诸位爱卿可吃好了?” 文武百官闻言皆是拱手行礼,口中应着吃好了之类的话语。 李天见状点了点头,看向杨荣和吴中二人道: “吴尚书,就由你来替朕宣布吧。” 其实李天本来是打算让杨荣来说,毕竟杨荣才是日后负责天工院和天工局的主官。 但看到吴中在席宴之间正襟危坐,半点不敢沾酒,想了想,李天还是决定给吴中一个出彩的机会。 吴中强压着心中激动,只觉得浑浑噩噩数年的脑子,再也没有此时更清醒的时候了,拱手出席站到大殿中央,朗声道: “本官尊皇上圣谕,将与杨阁老一起在半月之内,筹建天工局与天工院两个衙门,为天下匠人开辟学习入仕之道。 天工局将衙门暂时挂靠在工部下,天工院已拟定在福采坊王恭厂隔壁立院。 届时工部与杨阁老会筹备我大明第一次工举考试,为皇上选备天下能工巧匠,凡是通过工举考试的匠人。 都会入天工局挂职,天工局局长一职,暂时由本官兼任,天工院院长一职,暂由杨阁老担任。”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65章 唇枪舌战 吴中话音刚刚落地,文武百官皆是一片哗然,喧闹之声几乎快要掀翻屋顶,自古以来只闻科举考试,这工举考试是个什么玩意。 新任礼部尚书邓师颜蹭的起身,拱手看向李天掷地有声道: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匠人入仕,臣闻所未闻,科举考试九百年来,只有士子寒窗苦读十二年方能入仕。 陛下若是一意孤行,强行推行此法,必将使天下士子离心离德,届时我大明危矣。” 邓师颜一番话毕,六科科长,国子监祭酒,太常寺,鸿胪寺寺卿,数十位文臣紧随而起,躬身拜地叩首: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齐刷刷的声音让大殿内为之一静,文武百官脸色各异,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内阁四位阁老。 杨荣若有所思的瞥了眼杨士奇,躬身出列道: “邓尚书此言差矣,恕本阁不能苟同。 读书人入仕做的官岂能和匠人们入仕做的官相提并论,读书人文可吟诗作文。 名满天下,政可治理一方,青史留名。敢问邓尚书,匠人们入仕,可有名满天下青史留名的机会?对读书人可有半分影响?” 杨荣的反驳有理有据,不少大臣都陷入了沉思,开始思考工举考试到底利弊几何。 邓师颜敢站起来,自然不会被杨荣一番话说服,当即反驳道: “敢问杨阁老,今日匠人能入仕,明日是不是做饭的厨子,拉媒的媒婆,接生的稳婆皆可入仕?” 邓师颜这话一出口,不少大臣都暗暗摇头,邓尚书还是太年轻了,居然会说出这种漏洞百出的话来。 果不其然,只见杨荣蔑然淡笑,悠悠道: “邓尚书说的好,那本阁问你,太医院太医是不是官?工部的金器使是不是官?御膳监的御厨们是不是官?” 杨荣一连三问,问的邓师颜面无血色,跪在邓师颜身后的国子监祭酒叹了口气,只得站起身道: “杨阁老,匠人入仕,老夫并不反对,毕竟工部中就有不少各地举荐的能工巧匠。 可工举考试,老夫以为甚是不妥,匠人虽不是奴籍,但比奴籍也高不了多少,为他们举办一场全国性的考试,不知杨阁老想过其他行当的百姓没有? 好,就算工举考试对天下士子毫无影响,那成千上百的匠官俸禄由谁出?可是户部? 杨阁老别忘了,户部的银子是文官们收上来的,若是因为一场工举考试引的天下百官不满,乱了税银,杨阁老想过后果没有?” 国子监祭酒孔彦缙,是孔子的第五十八孙,也是大明的衍圣公,更是天下学子心中的文曲星。 孔彦缙的话在某种意义上,已足以代表天下士子和文官。 杨荣明白只要驳倒孔彦缙,其他大臣再想反对就得好好掂量掂量,稍加思索,便有了对策。 不过正欲开口,却见皇上打了个手势,杨荣明白皇上这是要出手了,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毫不担心的回身落座。 李天先用锐利的眼神扫了一眼邓师颜,转而看向孔彦缙笑道: “孔祭酒说的非常好啊,但孔祭酒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朕让吴中宣布的意思是通知尔等,而不是与尔等商议。” 孔彦缙预想过皇上会用各种理由来堵自己的嘴,就是没想到皇上会说这种话,脸上恼羞之色一闪而过,讪然拱手道: “陛下乾纲独断,看来已不需要天下文臣士子,老夫佩服。” 言罢,孔彦缙便头也不回的出了殿门。 见孔彦缙挥袖而走,李天眼中掠过一抹厉色,环顾群臣淡淡道: “孔老夫子走了,有没有想随他一起去的,无需再坐蜡了。” 邓师颜脚步微动,却见自己的恩师正用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看着自己,赶忙低下了头,老老实实的站定不再言语。 “看来没有,很好。”李天拾级而下,从一张张席案前走过,一直走到殿门口,望了眼孔彦缙孤零零的背影,猛然转身道: “先前孔老夫子说匠人不是奴籍胜似奴籍?好,夏元吉。” “老臣在。”夏元吉起身作揖道。 “从即刻起,废除匠籍,朕给你户部三个月时间,将天下所有匠籍划为民籍。” “老臣遵旨。” 夏元吉没有废话,应声后稳稳坐下。 李天微微颔首,环视着群臣继续道: “先前孔夫子还说了,税银是文官们收上来的,给匠官们发不妥?好,黄准。” “微臣在。”黄准就等着此刻了,当即恭声应道。 “以后天工局和天工院的匠官俸禄,你户改局来发。” “微臣遵旨。” 李天这一手,惊的文武百官具是胆寒,皇上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们跳啊。 怪不得内阁四位大学士没一个反对的,感情皇上早就把这事私下敲定了。 看着文武百官的神情,李天就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随手捏起钦天监监正席案上一块方糕,放入口中,缓声道: “诸位爱卿对天工院天工局两个衙门,还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集思广益,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哪还有大臣敢反对,先前让李天收回成命的十几个大臣,此时也是满面惶恐,生怕被皇上记恨。 搓着手上的方糕渣,李天踱步了邓师颜面前,看着眼神明亮,五官端正的邓师颜,李天呵呵一笑: “杨首辅向朕推荐你任礼部尚书的时候,朕就想见见你了,不错不错,果然是才高八斗的人杰一枚。” 邓师颜臊红了脸,躬身拜倒在地道: “微臣考虑不周,闹了笑话,还请陛下治罪。” 李天没搭理邓师颜,踱步上了主位,举杯酒似笑非笑道: “孔老夫子也真是的,朕第一次办宫宴就扫朕的面子,不过朕也能理解,毕竟是孔圣后人,家谱比朕的祖谱都长。 得了,朕看你们一个个也都没兴趣再待了,喝了这杯酒,散场吧。” 虽然皇上的话里绵里藏针,但一众大臣并不担心孔彦缙会受什么惩罚,毕竟大明以孝治国里的孝字,就是孔彦缙人老祖宗的话。 对饮之后,文武百官便躬身行礼,自行退散而去。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66章 一日斗金 宫宴散席,百官告退。 有的臣子不疾不徐,有的臣子快步如飞,殿内登时空了一大半,李天吩咐太监关上殿门,看向黄准笑问道。 “仲常,户改局朕也有段时日没去了,最近可好?” 黄准最近因户改一事春风得意,满面都泛着红光,闻言拱手一礼,嘴角含笑道: “承陛下关心,户改之法还算顺利。截止到昨日,东城五坊二十余万百姓身份证已尽数绘制完成。 共得银七十八万两,刨去户改局,工部,银作局属官俸禄和铸造本钱,余银七十六万三千余两。” 户改局衙门就在户部后院,黄准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夏元吉的眼睛,不过夏元吉并未问过售卖身份证一事,眼下听到七十多万两,顿时失态的惊呼出了声。 “怎会有如此之多?” “哈哈,我还以为夏老早就知道了。”黄准朗声一笑,朝李天拱了拱手,看向夏元吉解释道: “东城二十余万百姓,铜铁制的身份证共售十八万一千三百二十张,得银两万一千七百余两; 银铁制身份证共售一万七千四百五十张,得银三十四万九百两;金铁制身份证共售两千零五十四张,得银四十一万八百两。 三者相加,不多不少,正是七十八万两。” 听着黄准口中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夏元吉两眼怔怔出神,喃喃道: “去年夏秋税粮,国库一共收了三千两百万石粮食,二十九万匹丝绢,一百六十万布。 不算课税杂物,全折合成银子,不到一千万两,划到每月大概是八十三万两。” 说到这里,夏元吉猛然回神,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黄准道: “黄局长,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户改之法今日才是第十天吧。” “夏老记得不错,除去调配人手和提前准备,今日正是户改之法推行的第十天。”黄准满脸笑意,拱手一应。 夏元吉闻言长叹了口气,缓缓低下了头,自言自语不停,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李天见夏元吉这个模样,心里明白这个每天为国库愁白了脑袋老头,准是被黄准给刺激到了,连忙出声劝慰道: “夏尚书,这户改局就是一锤子买卖,夏秋税粮却是年年都要收,不可相提并论。” “不。”夏元吉满头白发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惨然一笑道: “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一千两百万户,六千万余万百姓,就是每人只买一张,也有上亿两银子了。 老臣......老臣这个户部尚书,做的不称职啊。” 言罢,夏元吉宛如破旧的风箱般,吭哧吭哧的咳嗽了起来,一张老脸满是颓然之色,出列拜地道: “老臣任职户部二十四年,愧对三帝信任有加,老臣...老臣请陛下治罪。” 唉,李天无奈的叹了口气,夏元吉这是钻牛角尖了。 赚钱跟花钱能一样吗?多少豪族几代人攒的财富,被不肖子孙几年就败光了。 不过对夏元吉,李天不能像对其他大臣那样,夏元吉是三朝元老,不管他怎么说,对方心里肯定都会胡思乱想。 亲自下场将夏元吉搀起,李天只得尽力平和道: “夏公,别的朕也不好多说,你只需明白一件事,朕不能没有你,我大明不能没有你。” “陛下放心,老臣还不至于就此乞骸回乡。”夏元吉脸上仍是颓然依旧,但嘴上却给李天喂了颗定心丸。 “那朕便放心了。”拍了拍夏元吉的老手,李天回身招了招王福吩咐道: “去把夏尚书搀到理政殿休息。”吩咐完,李天看向夏元吉不容拒绝道: “今天朕做主了,夏尚书你就在宫里睡下。” 夏元吉心里虽然明白李天的心意,但自大明开国以来,除了太子皇子,还没有带把的在宫里睡过,赶忙拱手道: “万万使不得,陛下,大臣不可留宿宫中此乃祖制,难道陛下想让老夫愧对先帝?” 老家伙说话就是狠,这顶大帽子给李天扣得算是没脾气,顿了顿神,见夏元吉一脸坚持,李天只得改口: “那行,让王福送你出宫这总不违反祖制吧。” “这自然是不违反的,不过老臣身子骨还算健朗,王总管跟着老臣也是多跑一趟。” “这你就别管了。”转脸看向王福,李天沉声道: “王福,务必把夏尚书送回府上,出了差错,朕为你是问。” “老奴明白。”王福拱手一应,赶忙搀上夏元吉的胳膊。 注视着夏元吉蹒跚的背影愈行愈远,李天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似有所感的杨士奇道: “怎么?士奇你也想让朕治你的罪?” 李天本意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谁曾想杨士奇真蹭的站起了身,躬身道: “老臣识人不明,给陛下添了麻烦,老臣确有请罪之意。” 诶呀,这群老家伙今晚是怎么回事,都诚心给他找气受是吧,扶着额头回身落座,李天有些无奈道: “本来仲常跟朕说赚了七十多万两银子,朕还挺高兴的,你们可倒好,还都在这请上罪了。” 瞥见杨士奇又欲开口告罪,李天赶紧伸手打住: “科举一事向来是由礼部负责,朕把工举考试交由工部和天工院负责,邓师颜怕朕削他的权,发两句牢骚再正常不过,朕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怒?” 李天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士奇自是不敢再开口告罪,躬身一礼,坐回了软塌。 李天见状松了口气,吩咐御膳监的人撤去席案,传些茶点,转脸看向正襟危坐的朱高煦笑问道: “高煦,初任锦衣卫还习惯吧。” 如果说正阳门之事后,朱高煦心里还存着几分幻想,但今夜见识过李天的手段后,朱高煦已经把野心埋在了心底最深处,闻得李天问话,赶忙起身道: “多谢皇兄关心,臣弟已开始着手精简锦衣卫编制,皇兄这两日若是有空,可亲自前往锦衣卫一观。” 李天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打算跟朱高煦深聊,点了点头看向同样正襟危坐的朱高燧道: “高燧呢,最近怎么样?” “劳皇兄关心,臣弟一切都好,皇兄的皇产,臣弟也一直在用心照看。” 朱高煦都变成乖宝宝了,朱高燧自然不敢放肆,李天虽然问的随意,他却回答的一本正经。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67章 西洋所获 见两个好弟弟都这么乖巧,李天满意的押了口茶,转脸看向朱瞻基道: “瞻基,朕把燕山四卫交由郑公公掌领了,你的亲军可复立了?若是没复立,就去燕山四卫随便任个差事,别让人说起来朕好像不疼儿子似的。” 朱瞻基最近没事就到内阁六部观政,心里别提多美了,早就将亲军一事抛到了脑后,呲嘴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道: “儿臣最近忙着观政,每天充实得很,复立亲军要花好多银子,还是算了吧。” 让朱瞻基观政,是李天那日和任瑾一起到东宫问业的决定,并未颁布圣旨。 其余皇子都不知道此事,眼下听说父皇竟然大哥观政,一个个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察觉到一帮儿子们的眼神,李天抿了抿嘴,这些皇子说是他的儿子,又不是他的儿子,以后要怎么办,他还真有些头疼。 朱高炽一共生了十个儿子,早夭一个,还剩九个。 除了太子朱瞻基还有两年及冠外,其余都是毛头小子,最小的十子朱瞻延,今年还不到两岁。 看着被几个太监侍候在中间,哈喇子顺嘴溜的朱瞻延;坐在软塌上一刻不得闲。 乱动不停的朱瞻自,朱瞻凯,朱瞻墺;还有满脸稚嫩,故意想装出一副大人模样的朱瞻望,朱瞻善,朱瞻庸, 李天有些哭笑不得,摆了摆手道: “瞻俊留下,把他们都送回母妃那去吧。” 朱瞻俊今年也是十八岁,只比朱瞻基小半年,因为长得五大三粗,深受朱棣喜爱,朱棣还没死的时候就给封了郑王。 见父皇只让自己留下,朱瞻俊心里高兴的不得了,赶紧拱手道: “父皇可是差事要儿臣去办?” 朱瞻基自己虽然是个黑脸小胖,体格壮硕,但并不待见同样五大三粗的朱高俊,朱高俊话刚说完,便出声训斥道: “父皇还没问你,你急个毛蛋。” 朱瞻俊的老娘虽然也是正妃,但比朱瞻基的皇后老娘还是差远了,不敢和朱瞻基顶嘴,朱瞻俊强憋着口气,讪然道: “大哥教训的是。” 虽然隔得有些远,没听到朱瞻基说了什么,但李天也猜到朱瞻基肯定是在教训朱瞻俊,咳嗽了两声道: “瞻俊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什么爱好没有啊?” 朱瞻俊闻言赶忙起身,两眼放光道: “父皇,儿臣想领兵打仗,大哥不愿意去燕山卫,儿臣愿意。” 古代人寿命不长,唐太宗李世民十六岁就领军掌印,率兵打仗。 十八岁的朱瞻俊在一众臣子眼中,虽未及冠,但也算半个大人。 听到朱瞻俊想领兵,一众大臣都变了脸色,唯恐日后再出一个汉王朱高煦,作势就要开口劝止。 李天使了个眼色,没让众臣开口,若有所思道: “领兵打仗好啊,你叔叔就是个领兵打仗的好手。” 朱高煦正发呆跑神呢,听到李天突然点他的名,身子一抖,顿时面露苦笑道: “瞻俊还是不要学本王的好,本王这些年率军征战落了一身病根,每月身子都要难受几天。” 李天闻言瞥了眼朱高煦,心中发笑,只有女人每个月才会难受几天,朱高煦就算为了表示低头,也不至于说这种话吧。 收回心神,看着朱瞻俊满脸的期待,李天稍加思索,顿时有了主意。 “这样吧,瞻俊你先去你叔叔麾下当差,让朕看看你的本事,以后若是有机会,再披甲上阵也不迟。” 听到父皇让自己去锦衣卫当差,朱瞻俊心中狂喜,急忙俯身拜地: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听叔叔指挥。” 微微颔首,李天又跟朱高煦交代了两句后,便亲自把朱高煦和朱高燧送出了大殿。 回身到殿内,李天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活动着胳膊道: “时候也不早了,诸位爱卿都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早朝,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仲常,三保,你们留一下。” 待重臣都尽数退下,李天直接坐到了黄准身旁道: “仲常,户改局的银子反正不走户部,给朕的内库挪六十万两吧。” 售卖身份证一事就是李天的主意,黄准现在对李天,那是从头发丝佩服到脚后跟,当即应下道: “没问题,陛下明日就可让江总管来取银子。” 送走黄准后,李天没忘了答应要赏赐亲军百官一事,转而看向江保道: “朕的内库还有多少两银子?” “回陛下,皇产赃银二十万两,晋王七位王爷缴了三十五万两,赵王前两日给了十五万两,还了太子殿下两万两,现在内库还有六十八万两。” 江保没有直接报数,还说了说进账开支,李天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些肉疼道: “明个儿你去户改局拿六十万两银子,凑够一百二十五万两,先把亲军百官的赏银给朕发了。 至于每人三匹绢,先让户部出,等户改局有银子,朕再还就是了。” 呼呼啦啦一百多万两银子就这么出去了,江保也是肉疼的紧,老脸抽搐道: “老奴记着了。” “陛下,何须让户部垫,咱家就能给皇上出了。”郑和闻言在一旁出声道。 诶呀,李天猛地一拍大腿,怎么把郑和这尊财神爷给忘了。 郑和每次出使西洋,都会带大量的绫罗绸缎,茶叶瓷器与外国贸易,然后换回大量的白银和香料。 先前一屁股事忘了问,当下李天登时急切道: “三保,快跟朕说说此次出使收获几何?” “陛下稍安勿躁。”郑和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本皇册,翻了几页道: “此次咱家出使西洋,随船携带的有蜀锦两千匹,绸缎三万匹,绫罗...... 共交易回苏门答腊胡椒茴香等各种香料两千石,爪哇蓝绿宝石九百余块,苏麻里青矿石两万斤,白银一百四十万两......” 听郑和念了一遍此行收获,李天大为震惊,西洋一趟,居然交易回了上百种西洋玩意,连老虎和长颈鹿都有。 不过李天也不至于太兴奋,因为据他所知,大明国库一年赋税加课税撑死两千五百两银子。 而郑和下一次西洋,便需要花费至少六百万两,足足占了一年国库收入的四分之一。 出去一趟六百两,回来赚了三百两,李天怎么算都觉得不划算,不过这并不影响李天现在的好心情。 仔细翻看着皇册,李天朗声大笑: “不错不错,将这些东西都充入朕的内库,朕有大用。”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68章 清洗开始 郑和对皇上要将此次西洋所获,全部充入内库的举动并不意外,毕竟先帝也是这么做的。不过想到每次出使西洋的花费,都是从户部国库所出,还是拱手道: “陛下,此次出使西洋花费近七百万两,具是户部拨银,要不要将香料宝石等赏赐给朝中群臣一些?” 李天闻言眉毛一挑,啪的一声合上皇册道: “朕还需要用这般手段收买朝臣?六下西洋乃是先帝所为,与朕何干?” 看着皇上大义炳然的模样,郑和苦笑一声,顿觉无话可说。 这次不分给群臣一些,下次再出使西洋,恐怕满朝大臣不会再有一人赞成了。 李天知道郑和在担忧什么,拍了拍郑和的肩膀,含笑道: “放心,朕说过海洋乃我大明重中之重,下次再出使西洋,朕给你出银子。” 若是先帝说这话,郑和肯定是不信的,不过在见识到户改局恐怖的吸金能力后,郑和觉得下次出使西洋,说不定还真不用使国库的银子。 此时天色已晚,李天也没拉着郑和大聊特聊,又问了一番西洋各国的情况后,便吩咐王福送郑和出宫。 没错,身为大明第一太监,郑和在京城中是有宅子的。 宫宴上李天喝了不少酒。 却没有几分醉意,一来是古代的酒度数实在不高,二来他每日修炼固阳九式,身体也比之前要强的多。 乘着龙辇回到坤宁殿,李天本以为张皇后早就歇息。 但一入后殿,却见张皇后正领着三个侍女打牌。 皇上回殿,张皇后赶忙起身见礼。 看着皇后毫无倦意的模样,李天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把扑克牌拿出来,一国之后要是迷上打扑克,那还了得。 “陛下,你看妾身这把牌面如何?” 张皇后掩嘴轻笑,献宝似的把手伸到李天面前。 噢哟,一个王炸四个二,李天再一次对皇后的手气有了新的体会。 不过看着三个宫女坐立不安的样子,李天特别想告诉皇后,你就是摸一手烂牌,恐怕也是必赢的。 牌局不出李天所料,不管皇后出什么牌,三个宫女都是摇着头直言要不起,待张皇后把手中最后一张四拍到桌上,李天实在看不下去了。 “伶儿,这扑克牌可还好玩?” 张皇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侍女洗牌,听李天问话,连连点头道: “好玩,这扑克牌比条牌有趣多了。” 李天闻言扶着额头有些哭笑不得,这还只是最简单的玩法,他要是把斗地主给拿出来,皇后怕不是要玩个通宵。 又看了两把,李天见皇后依然没有任何要歇息的意思,摇了摇头,哑然笑道: “伶儿,你玩吧,朕明日一早还要上早朝,就先睡了。” “陛下恭安。” 拍出三个六,张皇后随口应道。 李天没在意皇后的失礼之举,脑海中此时只剩一个念头,完了,皇后这是真迷上扑克牌了。 一个人躺在龙床上,嗅着枕边皇后残留的体香,李天不一会儿便感到阵阵困意袭来。 渐入梦乡,似梦似睡间,李天仿佛看见皇后上床就寝。 不过等耳边传来悠扬的钟鼓声,一摸温凉的枕边,李天这才发觉,皇后居然打了一宿的扑克牌! 揉着惺忪的睡眼下了龙床,转过硕大的八面屏风,李天定眼一看,发现皇后果真还在打牌。 “伶儿,你可是一宿未睡?” “啊,陛下。”张皇后见李天穿着一身单衣,这才惊觉天外已然白昼,下意识起身行礼道: “妾身...妾身居然玩了一夜?” 踱步到张皇后面前,看着张皇后布满血丝红通通的双眼,李天既心疼又觉得好笑道: “当真有那么好玩么?朕看你都不知道时辰了。” 张皇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摆弄着满身的皱褶道: “这扑克确实太有趣了,不过妾身决定以后再也不玩了。” “为何?”李天不解道。 抚平身上凤袍的皱褶,张皇后抬起头来,掷地有声道: “妾身统御六宫,岂能玩物丧志!” 说罢,张皇后看向一旁的侍女道: “传本宫后旨,后宫中凡是有为此物沉迷其中,玩物丧志者,杖责三十。” 果然,能成为皇后的女人怎么会被区区扑克牌迷住, 李天静静的看着张皇后发号施令,心中感慨顿生。 回过神来,李天轻轻将皇后揽入怀中,温声道: “可要用些膳食再歇息?” 到了李天怀中,张皇后又变得小鸟依人,仿佛先前发号施令的是别人一般,轻点头道: “妾身喝碗粥就去就寝。” 和皇后一起吃过简单的早膳,看着皇后进了被窝,李天便踱步出了坤宁殿,乘龙辇准备前去奉天殿上朝。 没办法,这就是皇帝的苦逼生活,是坐拥天下三千佳丽必须付出的代价。 距离上次大朝会已有一段时日,李天对上朝之事也早就熟门熟路,高坐龙椅,待江保一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后,平淡无奇的早朝便正式开始。 首先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什么江南某县鲤鱼化龙的祥瑞啊,什么四川有贞洁烈妇给他立长生碑啊。 每日必有的拍马屁环节过后,便到了谈正事的阶段。 鸿胪寺禀报外国使节的情况。 户部汇报秋粮入京的进度,有的州府官职空缺,由吏部推荐人选和众臣商议等等。 等这些正事谈的都差不多后,便是自由奏本的环节,也就是所谓的廷议。 满朝文武会在激烈的争辩讨论中,将一道道奏本盖棺定论,或交由皇上亲自处置。 在处理完太仆寺寺卿,弹劾辽东群牧使玩忽职守一事后,李天轻咳了两声,待众臣静下,沉声道: “纪勉授意山东锦衣卫千户谭禁,插手地方盐铁一事,想必诸位爱卿都有所耳闻,据纪勉临死前交代,与其勾结的七品以上朝廷命官,足有四十二人之多。 吕震,即日起朕命你与大理寺,刑部三司会查,严查此事,二十日内,必须将所有犯案官员全部缉拿归案。” 李天一语既出,都察院左都御史吕震,大理寺卿汤宗和,刑部尚书金有德同时出列跪地,异口同声道: “臣等接旨。”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69章 千年世家 科举考试从隋朝起始,到明朝已有九百余年。 不得不说,这种从天下人中选才的制度,直接颠覆了门阀士族把控朝堂的根基。 虽然明朝也有不少世家豪族,但再也不会出现像唐时太原王氏那样,一个家族几万人,上千人入仕做官的豪景。 不过有一个特殊的家族,却是真的昌盛了千年之久。 时雍坊衍圣公宅,孔林堂。 穿着一身常服的孔彦缙,正抿着贡品西湖龙井,扁平光滑的嫩绿茶叶在精致的白瓷杯中伸展腰肢,染出一盏宛如翡翠般的黄绿茶汤。 与孔彦缙同坐一堂的,除了其子孔承庆,孔承礼外。 还有时称浙江三老的三位大儒,谭忠友,苏妙衡,胡知白,钦天监监正周明礼及翰林院侍讲韩平章。 重重放下茶盏,年仅四十,刚到不惑之年的孔彦缙满眼悲怆道: “皇上辱我一事,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吧。” 孔彦缙的两个儿子就是来端茶倒水的,自然没有说话的份,翰林院侍讲韩平章接过话茬道: “昨夜宫宴在下虽未去,但也听说了皇上乾纲独断,惹的大人夺门而走一事。在下以为,皇上此举不妥。” “当然不妥。”一身青色儒袍,两鬓早已半白的谭忠友拍案怒目道: “朝申兄怎么说也是圣人之后,皇上怎么能如此行事,新皇登基就可以连圣人都不顾了吗?” 能被孔彦缙邀请到孔林堂说话的,自然都与其交情不浅。 谭忠友话音刚落,没开口的钦天监监正周明立四人,也都感同身受义愤填膺的帮腔起来。 几人一套牢骚发完,孔彦缙假模假样的抹了两下眼角,看着几人拱手一拜,叹声道: “皇上要是也能像诸兄一般明事理就好了。” “朝申兄莫急。”谭忠友伸手一摆,沉声道: “老夫虽无一官半职,但老夫的几个弟子还算争气,都在京中任职,老夫让他们代老夫上奏便是。” 孔彦缙闻言心中暗喜,脸上却满是踌躇之色的扭捏道: “谭兄,这样不太好吧。” “朝申你别管了,朝廷肆意罢黜处决朝中重臣,不顾祖宗之法胡乱设立衙门,就是没有你的事。 老夫也早就准备上奏了。”谭忠友大手一摆,一张老脸满是坚决道。 谭忠友把话说得这么果决,苏妙衡胡知白二人也不好再默不作声,纷纷表示要让各自的弟子代为上奏。 三老一番果决的表态,让孔彦缙心中很是高兴,衍圣公是他世袭的虚职,国子监祭酒才是让他不忍割弃的东西。 国子监祭酒一职虽然只有四品,但却是清流官中的头一把交椅,名声地位极高,就私心而言,孔彦缙不想失去这个官职。 但昨夜宫宴他已经恶了皇上,想保住这个官职,他唯有假借他人之手向皇上施压,让皇上明白,他当国子监祭酒乃是万众公认。 提袖起身,孔彦缙满脸感激的看向三老道: “朝申给三位添麻烦了。” 谭忠友三人自然不会看着孔彦缙谢礼,也都赶忙起身回礼,然后便又是一番客套。 孔彦缙邀请几人前来的理由,当然不是什么给自己出气,身为圣人之后,他还是要脸面。商酌一番上奏的内容后,孔彦缙顺势起身邀请道: “今日请诸位前来,其实是我前些时日偶得一副古迹,想请诸位辨辨真伪,不知诸位可有兴趣?” “天下谁人不知你孔朝申是京城第一收藏大家。”谭忠友是个画痴,当即来了兴趣,起身笑问道: “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孔彦缙抿嘴一笑,脸上带着几分谦虚,嘴上却洋洋自得道: “运气好了点,苏子瞻的手笔。” “苏子瞻?” 这回不但是谭忠友,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周明礼都惊呼出了声。孔彦缙敢拿出来看,肯定已经确认过是真迹,但众人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宋朝苏子瞻的画作。 谭忠友是个画痴,周明礼却是个诗词痴,唐朝李白杜甫,宋朝苏轼辛弃疾,都是他钦佩不已的诗词圣手。 眼下听到孔彦缙竟弄到一副苏子瞻的画作,周明礼登时有些失态的拽着孔彦缙的胳膊道: “快走快走,在下自诩苏子瞻门徒,可还从未看过苏大家的真迹。” 一行人快步出了孔林堂,孔彦缙含笑着看向周明礼道: “还不知是不是真迹,周兄小心一会儿空欢喜一场。” 周明礼置若罔闻,心中已经认定今日定能看到苏子瞻的画作,摇头晃脑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苏子瞻大才,当真是让在下崇仰啊。” 踱步到了藏书阁,孔彦缙没有再卖关子,吩咐两个儿子从二层取来还未装裱的画卷,亲自在桌案上展开道: “《枯木怪石图》,诸位见笑。” 薄薄的发黄纸卷缓缓展开,周明礼几人赶忙瞪大双眼。 定睛看去。 只见简洁明了的画面上,一块怪石盘踞左下,石后生着几枝竹叶,野趣横生。 而在怪石之右,是一颗牢牢抓地的枯树。树干蜿蜒曲折,逆顺有势,直直斜插入天空。 树冠之上虽无一片叶子,但形似鹿角的树枝,仍能让人感受到此树挺拔的倔强。 众人埋头看着,孔彦缙在一旁沉声道: “此画乃是苏子瞻任江州太守时所作,其左还有米芾题诗,诸位好好瞧瞧,看在下打眼了没有。” “潇洒快意,神韵天成,好画,好画啊。”谭忠友激动的脸皮颤抖,恨不得把眼睛贴到画上。 画作还未装裱,孔彦缙不敢长时间让画暴漏在空气中,亲自收起画卷,歉然一笑道: “扫了诸位的兴致,等装裱过后,在下再邀请诸兄来好好赏析。” 谭忠友几人虽能理解,但仍是一副意犹未尽之色,不过画不是自己的,也只能作出一副有机会再看的豁达姿态。 周明礼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孔彦缙收起画作,心中一横,快步跟着孔彦缙上了藏书阁二层。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70章 暗流涌动 早朝过后,李天便回到御书房开始修炼固阳九式,一上午的时间须臾而过,距离突破第三式,已然只剩临门一脚。 郑和和江保在一旁看的真切,待李天收工起身,赶忙上前恭贺道: “陛下天资聪颖,修炼起功法来一日千里,让咱家(老奴)好生羡慕。” 郑和自称咱家,江保自称老奴,一字之差,便显现出了两人的地位差异。 虽然江保在宫中行走也有三十余年,但比起从小就在燕王府陪着朱棣长大的郑和,资历那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至于王福,那就更没得比了。 同为内廷左右总管,碰上江保,王福还敢卖两句嘴,但碰上郑和,王福只有夹着尾巴听训的份。 活动着四肢,品着用玉泉山泉水冲泡的白露茶,李天伸了个懒腰,恢笑道: “朕有几斤几两还是拎得清的,你们就别在这儿说这种违心话了。” 郑和江保二人闻言相视一顾,抿嘴暗笑,王福在一旁看的心里跟猴挠似的直痒痒,这种氛围,怎么能没有自己,正欲开口,却听门外有太监高声禀报道: “陛下,阳武候求见。” “让他进来说话。”李天知道薛禄这是来禀报南京守备太监马大忠吃空饷一事,看向王福沉声道。 王福领着薛禄一进门,薛禄便赶忙跪倒在地,口中连呼三声万岁后,开门见山道: “陛下,马大忠那厮太不是东西了,他管着的南都四卫编制两万人。 但实际上营中只有八千兵丁,一个兵丁一年二十两的军饷,那老东西足足贪了二十多万两啊。” 昨个儿刚花出去一百来万两银子,这会儿听着二十多万两银子李天也不觉得很多,不过他很好奇,薛禄为什么这么急切的朝马大忠开炮。 吃空饷这门手艺,可是武将的看家饭碗,大明三百多个卫所,除了他的亲卫是满编,其余卫所或多或少都会吃点空饷。 倒也不是武将们就缺那几万两银子,而是吃空饷这种事情向来是自上而下,大家人人有份都吃点空饷,军中也就团结了。 示意薛禄起身说话,李天转而看向郑和笑问道: “保叔,南京守备太监马大忠以前是你的随从吧。” 别人要是被皇上问上这么一句,两腿肯定就打上摆子了,郑和却是淡淡一笑,不慌不忙的缓声应话道: “不错,先帝在世时,马大忠在尚宝监任少监,当时尚宝监的太监就是咱家。” 询问郑和的同时,李天也在观察薛禄的神色,薛禄镇守大明九边之一的宣府十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马大忠和郑和的关系。 见薛禄脸色如常,李天压下心中疑惑,看向郑和继续问道: “那以保叔你的了解,马大忠可是有这么大胆子的人?” 郑和闻言稍加沉吟,没回李天的话,而是直接看向薛禄道: “薛少保,马大忠从永乐十九年就在南京当守备太监,想必吃空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薛少保可是如今才发现马大忠吃空饷一事?” “郑公公,话不能这么说,我老薛戊边十几年,以前哪有闲心管这种事情。”薛禄早就想好了措辞,不假思索道。 摆手示意郑和稍安勿躁,李天换上一副笑脸,看向大大咧咧的薛禄道: “薛少保想让朕如何做?是杀了马大忠以儆效尤,还是全面彻查天下八百卫所是否贪墨军饷?” 李天一语既出,薛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拱手道: “陛下,微臣觉得马大忠该杀,天下八百卫所也该查。” 薛禄的话着实让李天有些意外,不过主动权在李天手中,李天倒也不急着逼问,旋即似笑非笑道: “那朕就从薛少保麾下的宣府三卫查起如何?” 李天这话一出,郑和江保王福三人便都将目光投向了薛禄,他们倒想看看,薛禄会作何反应。 薛禄闻言脸色微僵,不敢直视李天,拱手一礼道: “微臣现在已经不再统领宣府三卫,陛下想查便查,微臣绝无二话。” “好。”李天没给薛禄再改口的机会,直接下旨道: “朕现在就授你九边巡查使一职,专查空饷一事,第一站便从宣府三卫查起如何。” 话赶话到了这般境地,薛禄脸上终于变了颜色,结结巴巴道: “陛下,九边守御边疆,拱卫京师,岂能随便巡查,微臣...微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哦?”李天哼笑了两声,起身口气略带不善道: “你薛少保先前不还说朕想查就查,绝无二话吗,这会儿怎么又从长计议了?” 薛禄舔着有些发干的嘴唇,一时不知如何应话,脑袋一垂,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李天见状不置可否道: “说说吧,是谁给你出的这个馊主意,让你弹劾马大忠的?” 薛禄闻声仍是低头不语,但神色之间已然没有来时的那般平静。 “不说?”李天眉头轻挑,带着几分玩笑的口气道: “那朕猜猜好了,是武将们觉得朕大肆变法失了文臣之心,想借着兵权染指政事? 还是武将们以为朕变法连连,想借着朕的手,把太监们的统兵之权给免了? 再或是马大忠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们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就上着杆子想和马大忠同归于尽?” 李天一连三问,问的薛禄直接跪在了地上,叩首不停道: “弹劾马大忠是臣一己之事,绝无他人指使,更与朝中将领无关,还请陛下明鉴。” “那你就跟朕说,马大忠哪里得罪你了,让你在大朝会上弹劾于他?别再跟朕说什么为臣本分,朕不想听。” “唉。”知道今日依然蒙混不过去,薛禄宛如泄气的皮球般长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后悔道: “是李兵部托微臣弹劾马大忠的,微臣欠了李兵部大人情,实在...实在是不好拒绝。” 兵部尚书李庆? 李天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还依稀记得吏部尚书钱义的话。 李庆的侄子李存良是南京兵部尚书张仪良的下属,李庆的老师是李敏中进士主考官方孝孺的胞弟。 妈的,兜兜转转一大圈,怎么又回到了李敏身上去了。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71章 封疆大吏 说句实话,李天不怎么喜欢搞朝堂斗争。 朱棣五征蒙古确实为大明扫除了边疆之患,六下西洋也确实将大明的声威传到了万里之外。 但天下民生已经极为艰难,以至于户部尚书夏元吉,在听到户改局赚了几十万两银子后,都会大受刺激。 可就眼下态势而言,李天发现想避免朝堂斗争已然是不可能了。 李庆为何要让薛禄弹劾马大忠,原因显而易见,李敏背后的关系网,已经开始清算报复。 他们不敢报复自己这个皇帝,却会将致李敏于死地的其他人统统咬上一遍。 虽然南京距京城四千余里,但李天不难想到,张仪良曾经是有机会逃脱的,定然是与其不对付的马大忠从中作梗,致使张仪良被投入冤狱。 看着仍在叩首不已的薛禄,李天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自己一日不得闲的变法,想让大明变得更加强大,下面的人却各有心思,难不成真的要人头滚滚,他们才会老实? 不想再看薛禄表忠心,李天摆着手叹声道: “下去吧,朕有些乏了。” “陛下,微臣知错。” 薛禄是个武将,嘴巴笨,不会自我辩解,认错后便脸色暗淡的退出了御书房。 看着皇上复杂难明,变换不已的脸色,江保和王福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郑和出声道: “薛禄可是让陛下失望了?” “不,朕不是对薛禄失望,朕对满朝大臣都感到失望。” 郑和闻言脸色微变,心中给薛禄记上了一笔,若是因为薛禄今日之言,让皇上和百官离心,他说什么也要让薛禄付出代价。 稍理思绪,郑和赶忙恭声劝解道: “陛下万不可这么想,杨首辅,夏老尚书也在朝臣之中,难不成陛下对他们也失望?” 听郑和说起杨士奇和夏元吉,李天心情好了几分。 还好有杨士奇,黄准,夏元吉等忠君爱民,心系社稷之辈,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变成暴君,每天杀他十个八个大臣泄愤。 “保叔,给朕研墨。” 虽然不知道皇上要写什么,但见皇上脸色好了不少,郑和心神顿时一松,脸上也有了几分喜意,赶忙摆好镇纸,研起墨来。 手握狼毫玉笔,轻蘸砚台,待毛笔吸饱墨汁,李天神色微凛,在洁白如雪的绢纸上写下李敏二字。 径直勾出一条墨线,李天手腕轻抖,唰唰一连写下二十余个名字。 其中有李敏的上司南京兵部尚书张仪良,也有李敏的同年杨荣金有德,更有李敏的进士恩师方孝孺。 放下玉笔,看着纸上的二十余个名字,李天嘴唇微抿,抬眼叹声道: “朕是不是不该杀李敏?” 李天杀李敏的时候郑和还在进京路上,江保自知皇上问的是自己,赶忙拱手应道: “李敏欺君罔上,嘴里没有半句实话,陛下若是饶他一命,他定然会变本加厉,陛下,李敏该杀。” 王福也顺着江保的话道: “江总管说的在理,李敏确实该杀。” 李天闻言摇头苦笑了两声,看向郑和三人道: “论文,李敏是方孝孺取的进士,同年好友一大帮; 论籍贯,李敏是江西人,朝中江西籍的官员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论武,李敏是福建指挥使,统领福建水陆两军,与其交好的武将不知凡几。” 放下手中写满名字的绢纸,李天无奈的笑出了声,两腿一伸靠在龙椅上,继续道: “朕杀了一个李敏,杨荣在内阁哭的满脸老泪,金有德在刑部衙门正堂给他办丧,六科言官都察御史跪在承天门外为他伸冤。” 顿了顿神,李天看向先前薛禄叩首的地方,放声大笑道: “现在连兵部李庆,也搅合进来要替他报仇,逼得薛禄连裤子都不要了也要弹劾马大忠,你们说,朕难道没有杀错?” 李天一番长话说完,江保王福也都面露苦笑,但李敏堂堂三品重臣,怎么也不可能是独身一人。 一名封疆大吏几十年累计的人脉关系网,岂能小觑? 郑和虽然未参与处死李敏一事,但这两日也听江保二人说过,当即拱手道: “太祖杀宰相胡惟庸的时候,可是株连了两万余人,陛下只杀李敏一人,并未殃及他人,咱家以为已是天恩浩荡,陛下切不可妄自菲薄。” 把李敏的主要关系写在纸上后,李天其实已经释然不少,听郑和提起号称洪武三大案之一的胡惟庸案,顿时发笑不已道: “保叔怎能拿朕与太祖相比,太祖是开国之君,杀完了换一茬便是,朕乃守成求变之君,岂敢大开杀戒。” 郑和闻言欲要开口解释,李天伸手打断道: “行了,朕没事,患得患失非朕性格,杀了就杀了。保叔你只需操练好龙骧和燕山八卫,别让人把朕屁股底下的龙椅抢走就成。” 李天开起玩笑,御书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郑和脸色一正拱礼道: “陛下放心,咱家这两日就去兵营接收名册,三年之内,必让陛下看到一支虎狼之师。” “三年可太久了点。”李天伸手拿起剑托上的天子剑,目光微凛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朕也想看看朕的亲军到底有几分实力。” 郑和大概也能理解皇上为什么急着去亲军兵营,想必是薛禄今日之举,让皇上心生不安。 朝堂之间已是暗流涌动,若是武将也牵扯进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此去亲军兵营,李天并不打算大张旗鼓,仅带着郑和三人自西华门过太液池出了宫城。 不消片刻,到了时雍坊,看着不远处的角楼,李天吩咐江保拿着兵符前去叩门。 皇上突然造访龙骧四卫驻地,四卫将军都有些措手不及,赶忙号令兵丁列队后,便匆忙出营迎接圣驾。 进了兵营,看着昂首列队的两万军士,李天暗暗点头。先不说实力怎么样,起码这个精神头还是不错的。 “保叔,你先去交接名册,朕先让刘将军领着朕参观一番。” 郑和点了点头,给江保使了个眼色,转身快步而去。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72章 龙骧四卫 皇帝亲军原本只有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虎贲卫和府军五卫十二支,乃是朱元璋亲自设立。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 朱棣在登基之后,便又加设了十七支亲卫。除去隶属工部管辖的武功军匠三卫外,两两相加,便是李天现在所掌握的亲军直率二十六卫。 龙骧四卫在亲军二十六卫中算不上显眼,起码没他老大哥腾骧四卫那般威名赫赫,不过比起一般卫所,龙骧四卫已经可以称作是精锐中的精锐。 领着李天参观营盘的是龙骧左卫主将刘作成,乃是从燕山卫擢升而来。 燕山卫在二十六卫中是朱棣的铁杆子,一水儿的保皇派,所以李天对刘作成感官还算不错。 “陛下请看,这里便是将士们休息的营房。” 指着眼前青砖白瓦的建筑,刘作成恭声道。 微微颔首,李天作势便要进营房一观,刘作成吓的脸色大变,赶忙迈步拦在李天身前道: “陛下还是不要进去了,都是军中糙汉,里头味儿大得很。” 李天毫不在意的摆着手,推开漆皮已经剥落的不成样子的木门,含笑道: “都是朕的将士,若是有朝一日朕亲自挂帅出征,还要跟他们同吃同住,闻点汗酸脚臭算得了什么。” 说着,李天便一脚踏入了营房。 刘作成在后头看着李天一头扎进了营房,脸上顿时泛起苦笑,心说陛下你不要后悔了就行。 卧槽,好刺鼻的味儿。 李天刚迈步进了营房,便只觉一股酸臭之气扑面而来,还特么的有点辣眼。 揉着眼咳嗽了两声,看着黑咕隆咚的营房,随手捏了捏床上已经硬成铁片的被子,李天强忍着恶心道: “作成,将士们的营房都是如此吗?” 刘作成以为李天是说味道,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应话道: “基本上都是这样,京城寸土寸金,将士们能一人一床,已经是深受皇恩了。” 捏着鼻子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不见光日的大长通铺,李天瞥了眼墙上的孔洞,转身回走道: “朕问的是窗户,其他营房也是像这般只有一个通气窗?” 刘作成顺着李天的眼神朝墙上看去,脸色有些尴尬: “陛下有所不知,龙骧卫的驻地以前是宫里酒醋面局衙门所在,这间屋子原本也是酒醋面局放醋用的,虽然不怎么透气,但胜在秋冬暖和。” 原来是这样,李天心中了然,不再多问刘作成为什么不建新营房,快步出了门外,大口吸着新鲜空气道: “龙骧四卫现在可是满编?将士们一年军饷有多少?” “回陛下,龙骧四卫现除了末将左卫缺额一百外,具是满编。 普通兵士一年军饷大概二十五两,百户长大概二十八两,千户长大概三十两,末将比他们多些,一年有五十两军饷。” 听着刘作成细细报来,李天暗暗点头。 大明普通卫所的兵士一年也就十八两银子军饷,亲军一年一人二十五两,都快比得上朝中九品官的年俸了。 怪不得军户子弟在民间吃香的很,每年旱涝保收的铁饭碗端着,这活脱脱就是后世的基层公务员啊。 刘作成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问起军饷一事,心里头有些打鼓,难不成皇上觉得亲军军饷太多了? 李天不知道刘作成心里在胡思乱想,稍加沉吟,看向江保吩咐道: “江保,从朕的内库拿十万两银子出来,让工部给出几张图纸,一个月之内,朕要看到这些营房焕然一新。” “老奴记着了。” 新营房? 刘作成猛然一听有些发蒙,好半天回过神来,顿时面露狂喜,急忙拜倒在地道: “末将替龙骧四卫两万名将士拜谢陛下洪恩。” 李天淡淡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是千年不衰的好法子。 想让下面的将士忠心,不用扯那么多没用的,直接发钱发福利就完事了。 “行了,朕不用你谢,你看好工部那帮家伙,别让他们贪了朕的银子就行。” 刘作成此时心中无比激动,朝廷向来把他们武将当做夜壶,用的时候擦得锃亮,不用的时候就往床底下一塞,何时享受过这种无功受禄的待遇。 “陛下放心,末将单调一营监督营地筹建,若是有人敢贪陛下的银子,末将亲自压着他进宫领赏。” “好。”看着刘作成急于表忠心的模样,李天大声叫好着笑道: “你有这份心,朕心里安定多了,不过朕还是希望你少来宫里几趟。” “嘿嘿,陛下,咱是老实人,不会估计污蔑工部属官。”刘作成高兴的呲牙咧嘴,挠着头傻笑道。 揶揄的剜了刘作成一眼,李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沉声道: “走吧,让朕看看龙骧四卫的实力,若是娇兵弱将,朕可不会白给你们花银子。” 练兵场上。 龙骧四卫两万名将士已经站了半个时辰,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仍无一人敢松懈懈怠。 不是兵士们军纪严明,而是他们从自家主将的脸上看到了紧张。 不用想,营中今日必然是有大人物造访。 擦得锃亮的银甲在秋阳照耀下,蒙上了一层金辉,映的两万名军士更显威武不凡。 但任谁恐怕也不会想到,这么一支英姿飒爽的军队,背地里被子脏的都能立起来。 “吴老二,你说今儿这是哪位大爷来了,皇上昨个儿发的十两银子老子还急着花呢。” “老子哪知道,老子也急得裤裆发痒,十两银子,够老子快活半个月了。” 两名兵士交头接耳着碎嘴,被百户长看到,上来就是两脚道: “吴老二,宋拐子,你们不想活了别连累其他弟兄,要碎嘴脱了军服出去碎去。” 虽然被踹了两脚,但两名兵士脸上仍是嘻嘻哈哈,呲着牙道: “赵哥,你说今儿是谁来了啊。” 赵百户正欲开口,瞥眼一望,脸色陡然一变,赶忙原地站的绷直,低声快速道: “自己往点兵台上看,不想活了就继续呲牙咧嘴。”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73章 练兵之法 吴老二和宋拐子刚把眼神往点兵台上送,身前的战友便呼啦啦跪在了地上,吴老二宋拐子两人顿时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点兵台上,郑和已经和龙骧四卫其他三位主将回来,李天站在台中央,江保和王福面无表情的立在一旁。 只待李天右手一挥,便听两万将士山呼海啸般的喊着陛下万岁。 李天微微颔首,扯着嗓子让一众将士起身,转脸看向喜意仍未消退的刘作成道: “不错,就这两嗓子朕的银子就没白花。” 其他三位主将刚已得知皇上要给龙骧卫改造营房,听得此言,皆是松了口气,还好这群糙汉今日没掉链子。 “陛下可是要检阅龙骧卫?” 刘作成左手攥拳放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明军礼,恭声问道。 “恩,尔等下去发令吧,朕与郑公就在点兵台上看着。” “末将尊令。” ....... 李天是突然造访,龙骧四卫并未提前准备,不过也正是如此,李天才能看到最真实的龙骧四卫军纪。 十二面明黄的龙旗绕着点兵台迎风飘扬,四面稍短的将旗也在不断翻飞,对于没有通讯设备的古代军队而言,将旗就是最好的号令。 队列中,千户百户皆是死死盯着将旗,将旗每一次挥动,他们身旁的传令兵便会随之举起令旗。 郑和知道李天对龙骧四卫并不熟悉,台下队列每一次变化,都会主动开口解释。 “陛下,那是龙骧前卫麾下奋战千户所,是赵志胜麾下最精锐的一千兵丁。” “陛下,那是龙骧右卫麾下百战营,是龙骧卫唯一上过战场的部队,都是从云南选拔到京中的老兵,参加过讨伐交趾之战。” 令旗在行伍之间穿梭疾驰,龙骧四卫随着令旗变化而变化,一连展示了弯月阵,拒马阵,箭矢阵等三种战阵。 听着兵士的嘶吼声,看着台下扬起的飞尘,李天掌心微湿,心中豪情顿生,难耐亢奋之意道: “保叔,龙骧卫若是上了战场,你觉得还能有现在的威势吗?” 抿嘴一笑,郑和摇了摇头如实道: “陛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说不定从哪就会冒出一支流矢,真正上了战场,这些花里胡哨的战阵多半是派不上用场的。 咱家在苏门答腊被人埋伏之时,若是忙着摆阵,恐怕早就身死他乡了。” “那真正的战场是如何杀敌的?”李天有些好奇。 “真正的战场啊。”郑和思绪一下子仿若飘得极远,有些不忍回忆道: “真正的战场上,兵卒在互相轮射之时便会死伤不少,若是短兵相接,遭遇白刃战,那就更是什么都不顾了, 有猫着身子专攻三下路的,有顶着敌军尸体偷偷放暗箭的,更有上嘴使牙咬,从裤裆里掏出一手屎往敌人脸上摸的。” 李天闻言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回过神来,对刘作成四人卖力的表演顿时失了兴趣,转脸看向吩咐江保道: “去让刘作成他们停下,告诉他们,朕不看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让他们给朕走个正步给朕看看。” 江保得令赶忙下去传话,刘作成几人得知皇上不满他们刚才的表演,皆是神色不佳,赶忙勒令将士准备走正步。 李天站在点兵台上,看着参差不齐松松垮垮的列队走步,脸色有些发暗道: “战阵玩的那么漂亮,走个踏步就给朕走成这个样子?” 郑和并未做声,但心中也是暗暗摇头,先前的战阵恐怕是龙骧卫操练许久的成果,一换项目,便全都露馅了。 四卫将士走完一圈踏步又准备走第二圈,李天实在无心观看,交代了江保两句后,便径直下了点兵台。 龙骧卫议事大堂。 李天面色不渝的坐在主位,郑和已经接任龙骧卫大将军一职坐在次位,龙骧四卫主将惶惶不安的坐在下位。 放下手中茶盏,李天看着面色紧张的龙骧四卫主将淡淡道: “战阵表演的不错,不过上了战场恐怕没人等你们摆阵;正步一塌糊涂,刘作成你给朕说,你们平日里都训练什么。” 大堂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刘作成咽了口唾沫小心道: “回禀陛下,龙骧卫平日里多训练劈刺和砍杀,正步确实走的不多。” 走的不多?根本没走过还差不多,李天懒得戳破刘作成,继续问道: “除了劈刺和砍杀呢?还有何训练项目?” “没了。” “没了?”李天太意外了,堂堂皇帝亲军每天就只练劈砍空气? 见皇上如此诧异,刘作成四人皆是心中惶然,可他们从军七八年,确实没听说过哪只部队会练走路。 长叹了口气,李天终于明白大明为什么要养两百多万军队了,就这个战斗力,养少了他不管用啊。 这还是京营亲卫,军饷最高,装备最好,最为安逸。李天已经不敢想象地方那些普通卫所会是怎样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陷入沉思,李天开始思考对策。 虽然朱棣五征蒙古,将瓦剌和鞑靼都打的抱头鼠窜,但游牧民族恢复能力何其强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让这种战斗力的军队上战场,基本等于拿人命填,即使胜了,也必然是惨胜。 “王福,拿一套纸笔来,朕说你记。” “喏。” 皇上心情不好,王福跑得飞快,不消片刻便捧着纸笔返回。 稍加沉吟,回忆着后世军队练兵之法,李天饮了口茶道: “刘作成你们都给朕听好了,以后就按朕说的训练。所有龙骧卫将士不论职位高低。 以后每日每天负重三斗十里长跑,以锻炼行军之能,头筹者赏,吊尾者罚。 每日静站至少半个时辰,以锻炼心性意志。腿要挺,腰要直,胸要鼓,手要贴着大腿,眼珠子要瞪大了直视前方。 到时候每人脖子上绑个石头,地上放上石灰,只要石头带着石灰染在腿上,就加时静站。 还有,朕到时让工部制些木枪给你们送来,以后每隔三日就将编制打乱,分为两队互相厮杀,别怕受伤,朕把太医院的御医调过来给你们使,还有......”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74章 海狮楼宴 李天口舌不休,一连说了半个时辰,连一百年后抗倭名将戚继光的练兵之法都掺着讲了不少。 郑和脸色还算正常,至于其他四个人,已经是听傻了。 这是练兵之法? 这是刑部大理寺的刑罚吧。 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刘作成嗓子有些发干道: “陛下,此练兵之法定能练出一支骁勇善战之师,但是不是太苦了些?” 李天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直接一杆子捅破窗户纸道: “苦?你是想说朕修个营房还不至于让将士们如此卖力吧,告诉诸军将士,朕心里有数。” 刘作成被戳破心中所想,讪讪然笑了两声: “将士们为陛下效力天经地义,怎敢与陛下讨价还价,末将只是担心有的兵士受不了此般训练之法,偷做逃兵。” 李天懒得搭刘作成的话茬,军户籍何其难进,许多老兵战死沙场就为再给儿孙挣个军籍,逃兵?不存在的。 郑和满含笑意的瞥了刘作成一眼,起身拱手道: “陛下,咱家以为此练兵之法先不必推行军中,待咱家去五军都督府找几位将军磋商一番,补足细则,再大加推行也不迟。” “如此最好。”李天点了点头,大口大口的饮着茶水,神色微顿道: “保叔你完善之后,就不必再拿给朕过目了,直接在朕的亲军全面推行,哪一卫的将军若是不愿意,当场免了就是。” 皇帝亲军二十六卫,每一卫的主将少说也是从四品的宣威将军,一言可免四品武将,皇上对郑和的宠信,让刘作成等人羡慕不已。 羡慕之余,刘作成等人也打定主意,以后要好好伺候这位大爷,因为他们官阶不高不低,恰好也是从四品。 郑和没有推辞,他已掌领二十六亲卫中的八卫,免职之权对他而言,并不算太过分的恩宠。 “陛下可要为此练兵之法赐名?” 郑和忽而拱手问道。 赐名? 李天砸了咂嘴,这玩意好像有点意思,沉吟少许道: “就叫练兵总纲如何?” “直白简单,通俗易懂,此名甚好,咱家记下了。” 巡营一事反正已了,李天也懒得再待着坐蜡,直接起身看向刘作成等将道: “朕此番前来乃是心血来潮,尔等军列虽让朕不甚满意,但也尚可,朕回宫之后,尔等切不可懈怠,要记得勤加练兵。” “末将谨遵圣谕。” 皇上终于要走了,刘作成几人心里松了口气,赶忙起身应道。 出了龙骧卫驻地,看着不远处热闹的街市,李天突然又不想回宫了。 打道回府在军营换上一身便服,李天饶有兴趣的看着同样换好便装的郑和三人道: “今日晌午朕做东,请你们去海狮楼吃饭如何?” 听到海狮楼三字,王福一双圆眼闪闪发亮,舔着嘴唇道: “陛下,老奴听说海狮楼菜价可不便宜。” “看你那个馋样儿,真丢陛下的人。”江保这次没忘了换鞋,两手一背瞥了王福一眼,毫不客气的挖苦道。 王福小心瞥了眼郑和,见郑和无动于衷,往李天身后躲了一躲,翻了个白眼回怼道: “江大总管这次没踩着宫里的登云靴出来吧。” 上次李天被张清欢看破身份,就是因为江保的鞋,王福一提起此事,江保顿时恼羞不已: “王大总管昨个儿睡得可还行,今日是不是还要在值班房补上一觉啊。” 看着江保二人互相揭短,李天摇着头无奈的笑出了声,看向江保哼笑道: “朕前几日去燕台驿站接汪泉跟李敏的时候,王福可说你江保一会儿不在,他就想你想得不行。” “真的假的啊,王大总管?”江保虱子多不怕痒,故意搓着手看向王福问道。 “你要是别拿你那个阴风掌拍我,就是真的。”江保一掌给纪勉断子绝孙的场景,王福还历历在目,见江保又开始两手画圈,顿时有些心悸道。 时雍坊在京城偏西,而海狮楼在城东明照坊。 走路去自是太远,李天索性叫了辆马车。 一路上,江保和王福都在互怼,李天和郑和二人皆是看的暗暗发笑,就这还堂堂内廷总管呢。 不多时,到了海狮楼,郑和三人也自动换了称呼,簇拥着李天朝里走去。 “几位爷来啦,一楼大堂,二楼临街雅间都有位置,几位爷今个儿想坐哪?” 自来熟的小二满脸堆笑着迎了上来,一眼看出一行人中李天是主心骨,凑到李天跟前哈腰问道。 王福恶趣味十足,脸一耷拉,口气不善道: “说什么屁话呢,你哪只眼睛看我家公子像是坐大堂的?” “小的眼拙,小的眼拙。”小二闻言,赶忙轻甩着巴掌打脸赔罪,扭头吆喝道: “品秋阁贵客四位。” 上了二楼,入了雅间,不多时便有身着紧身粉裙的侍女手捧菜单进来请安。 看着侍女俊俏清秀的小脸,李天暗暗咂舌,这海狮楼有点东西,这么俊俏的美人居然只能当个服务员。 “诸位大人,这是今日的菜单,诸位大人看想吃点什么?” 今日菜单?呦呵,听这意思这海狮楼菜单还是每天一换啊。 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看着动辄二两银子起步的菜品,李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家里要是没个儿千把两银子,怕是来了都不敢点菜。 李天翻看菜单的同时,侍女也在暗暗打量李天四人。 见郑和三人下巴上都是光秃秃的,侍女以为李天一行是江湖中人,毕竟只有行走江湖的人,才懒得打理胡子。 心中暗暗记下这桌可能要吃霸王餐,侍女盈盈一笑道: “几位大人,今日三楼有画眉楼花魁唱曲,诸位大人若是有兴趣,每位一百两银子便可移步上楼。” “多少银子?”李天有些不敢置信道。 “回大人的话,只需区区一百两银子。”侍女心中暗骂一句土包子,脸上仍笑容满面道。 “妥了。”李天把菜单往桌上一扔,发话道: “江保,给她整四百两银子,咱上楼听顾梅珠唱曲去。” 李天这话一出,侍女顿时变了脸色,三两步凑上前,扭着腰肢恨不得贴到李天身上道: “大人,领着奴家上楼端茶倒水,揉背捏肩,也只需区区五十两银子呢。”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 第75章 钱能通神 移步上了三楼,李天总算明白海狮楼偌大的名头从何而来。 放眼望去,只见视野极为开阔,由数十道半月门隔绝开来的空间尽显错落有致。 地上铺的是黄土青砖,墙上挂的花鸟鱼虫,挑高将近一丈的屋顶不见半分明火,只有鳞次栉比的假山四散陈列,在镂空之中放着一座座烛台。 十步一画,一门一景,皆不重复,恍惚间,足以让人生出踱步园林之感。 待侍女领着李天一行人落座,王福摸着跟宫里御案一个料子的紫檀圆桌,惊叹不已道: “公子,这海狮楼好大的手笔,这是把一座园子搬进来了啊。” 李天打量着四周一看就不菲的各式摆件,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江保道: “这海狮楼是谁的产业,锦衣卫可有备录?” 江保闻言脸上掠过一抹尴尬之色,一边斟茶一边小声道: “锦衣卫失职,并未查明这海狮楼背后的金主。不过京中多有传言,有说是杨首辅家的。 也有说是通政司卢参议家的,也有小道消息说这海狮楼背后,是赵王等十几位王爷共同出资营建。” 摸着手中实打实官窑所制的茶盏,李天脸色有些玩味,轻嗅茶香微抿半口道: “你们都看看,江西官窑烧的贡品瓷,朕平日里都不舍得使的玩意,他们就拿出来给客人喝茶。” 郑和三人举起茶盏,见杯底果然刻着大明永乐年统制的字样。 此时一名侍女款款而入,比之先前的侍女模样俊了三分,穿的也更暴露了三分,见郑和等人举动,捂嘴笑道: “几位大人,本楼所用茶具餐盘皆是宫中御用,几位大人若是喜欢,只消两百两银子便可带走。” 啧啧啧,李天这会儿已经有点琢磨过来味儿了。 这海狮楼妥妥一个销金窟啊,只要舍得掏银子,这些模样身段一流的侍女恐怕也能带走。 打量着侍女凹凸有致的身段,李天哒哒敲着桌子,突然开口道: “本公子有些好奇,这宫中御用的物件,你们海狮楼是从哪搞来的,还是真如传言所说,海狮楼背后是十几位王爷?” 侍女玉手一招,随即便有长相可爱的幼女头顶玉盘,呈来道道佳肴,闻得李天言,盈盈一笑道: “这位大人好眼力,不过小女也不知本楼背后的大贵人是谁,还望大人勿怪。” 李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再追问,捏起玉制的长筷看向王福几人: “都尝尝,这四百两的席面,本公子可也是第一次吃。” 现在宫外,王福几人倒也不拘谨,纷纷下筷品尝,却听一旁的侍女出声道: “大人怕是误会了,先前的四百两只是登楼花费而已。” “恩?”感情先前一人一百两就是个门票钱,李天手中筷子一顿,有些不爽道: “那这一桌子菜多少银子?先前二楼的侍女可没告诉本公子,上楼吃饭要另算银子。” “许是其见大人直奔三楼而来,以为几位大人是本楼常客。”侍女二话不说先捧上一句,转而笑道: “这桌菜肴倒也不贵,只需五百两银子便可,几位大人吃着可还满意?” 九百两银子这就没了?李天有些愣神,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人来的地方。 杨士奇堂堂华盖殿大学士,一品太子太傅,当朝首辅,一年薪俸也就六百多两银子。 也就是说,他这一顿饭,几乎就把杨士奇一年的薪俸给吃掉了? 放下手中玉筷,李天突然来了兴趣,笑眯眯道: “本公子出多少银子能见你们东家一面?” 侍女见李天并没有因为五百两银子大呼小叫,心神微动,欠身笑道: “大人见谅,本楼东家向来不见客。” “两千两?”李天试探问道。 “大人就别难为小女子了。” “五千两?” “大人......大人,东家确实从不见客。” “一万两,若是不够,当本公子没说。” 李天豪掷千金的口气惹得侍女两颊发烫,若是能攀附上这位大人,后半辈子怕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没有再一口回绝,侍女欠身一礼,夸张的扭着身子道: “大人稍等片刻,奴家这就去问问掌柜。” 见侍女撅着屁股离去,李天脸色一暗,拍案道: “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拿着朕的贡瓷开这么个销金窟。” 江保和王福是内廷左右总管,宫里贡瓷外流,两人有脱不开的干系,江保面露惶恐道: “老奴回去一定查明是哪个王八蛋偷偷往外倒卖贡瓷。” “老奴和江总管一起查,绝不放过那个畜生。”王福赶紧接过江保的话附和道。 “行了,吃菜,还不一定是宫里流出来的,等朕见到那个什么劳什子东家再说。” ...... 不多时,先前的侍女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两撇八字胡,身着宝蓝锻袍的黑胖男子。 一眼瞅见李天,胖掌柜两手一拱,吃力的弯着腰道: “可是这位大人想见本楼的东家?” “不错,正是本公子。”李天放下筷子,示意胖掌柜坐下说话。 “小的岂敢和大人同席。”胖掌柜摆着手婉拒,打量着李天和郑和人等,绿豆眼眯成了条缝道: “敢问公子是何方人氏?家中可有长辈在朝中任职?” 看不出来这个胖掌柜还挺谨慎的嘛,李天抿嘴一笑,扯了个慌道: “在下南都应天府人氏,家中有堂伯在南京户部任职。” “原来公子是金陵人士。”胖掌柜闻言心中一喜,从怀中掏出一张方帕擦着脑门上的汗道: “不知公子见我楼东家有何要事?若是有缘,小的自可引公子与小的东家一见。” 李天稍加沉吟,明白能不能见到海狮楼的东家就在此刻,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理由: “实话实说,本公子想在金陵也开上这么一家酒楼,见你东家,主要是想取取经罢了。” “原来如此。”胖掌柜见李天不像作伪,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 “公子现在京中何处留宿?若是方便,可给小的留个地址,三日之内小人必会亲自上门拜访。” 事情到这里已经成了八分,李天会然一笑,看向江保道: “江保,给他个地址。” 喜欢请大家收藏:(wap.quanben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