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新人[无限]》 隐没的王牌 【下面即将宣读,本次十位新人的基础能力评分。】 主神空间,游戏大厅。 细长的吊灯被两根表面刻有螺纹的铁杆固定在很高的天花板上,吊灯散发着纯白色的灯光。 那灯光带着一种“不把人晃瞎绝不善罢甘休”的气势,将整个大厅照得一清二楚。 安卡和其他九位新人站成一横排。 她的双手放在上衣口袋里,脸颊小巧精致,皮肤白皙,茶色短发齐耳,显得干净利落。 安卡环视四周,表情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怀念。 时隔三年。 她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也不知道这一届新人的水平如何?” “我还是新人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能力评分。当时,我的分数是165,十个人里面排第二。” “这么高?有很多队伍争着要你吧?” “我挺幸运,直接就被那一次十个队伍中,实力最强的队伍选中了,后来一路顺风顺水,混到今天,也当了个小队长。” “新人跟个好队伍也太重要了。我当时的分数只有103,排名第五,跟的那个队伍实力一般,最后差点死在游戏里面,幸好我命大……” …… 安卡沉默地听着这些人的议论,没有什么反应。 她低头摆弄着那一张白色的账号卡。 账号卡表面熟悉的光滑触感,让她不由得回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三年前,安卡也曾拿着一张类似的账号卡,站在这里。 那是她第一次来到主神空间。 初来乍到的新人往往带着锋芒,也带着锐气。 和其余那些新人不同的是,安卡除了锋芒和锐气,还带着足以让她备受瞩目的能力和天赋。 当时,主神空间给她的评分,是307分。 这是个相当离谱的分数。 以至于,那些可以在事后,和别人炫耀似的说上一句“在现场”的人,听到这个分数,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逐渐回过神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150分以上算作 “优秀”,200分以上算作“天赋异禀”,250分以上就可以称之为“奇迹”了。 而在主神空间已有的记录中,从未出现过基础评分超过300的新人。 安卡是第一个。 也是到现在为止,唯一的一个。 这个分数出现以后,她立刻成为了主神空间的焦点。 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她的名字。 ——她当时叫安世筱。 安世筱,这个名字曾被认定是一个时期的“奇迹”。 可惜…… 想到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安卡抬起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活动着脚腕,最终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虽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但是这笑,究竟是热血沸腾,洒脱怀念,还是苦笑自嘲,扼腕叹息,恐怕还是值得深入探究探究的。 …… 此时此刻,在安卡他们这些新人的对面,站着十个即将选人的小队。 主神空间的游戏实行“4+1”模式。 每个队伍,由四名老玩家和一名新人组成。 过一会儿,新人的评分公布结束,就会从十个队伍中,积分排名最高的队伍开始,依次挑选新人。 可以想像,如果新人的分数高,自然很快就能得到强队的青睐。 可谓前途无量。 而如果分数低,则只能进入一个差劲的队伍。 …… “主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新人第一名,陆娅,233分。】 第一名的分数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议论。 “233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程度的新人了吧?” “对面那些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激动有什么用?这种级别的新人,最多就是跟他们合作一次游戏,这次游戏结束,立刻会被排行榜前100的队伍挖走。” “卧槽酸了,总榜前100的队伍里,都是些我想都不敢想的大佬。” “你们还记不记得,以前出现过一位评分在300分以上的新人……当时,总榜前100的队伍,几乎全都对她发出了邀请。” “最后呢?” “她硬是没有加入任何一支队伍,而是自己挑了几个人组建队伍,直接做了队长。”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300分以上的新人?你们说的是谁?现在的排行榜上,没见到有谁的基础评分超过三百分啊?” “听说后来死在游戏里了。” “啊?死了?” …… 【新人第二名,程霆,203分。】 “又是一个二百分以上的?” “确实,往常能出一个就不错了,这次竟然有两个。” “这届新人的评分,不会都在一百分以上吧?” “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每次,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个位数”评分的倒霉蛋,就是进游戏没有任何活路、只能等着被淘汰的那种。” …… 安卡听着新人一个接着一个被念到名字,表情很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宣读声仍在继续。 【新人第九名,闫广陨,3分。】 当众人听见这个“3分”的时候,隐隐发出了有些恶劣的笑声。 他们已经预想到,这个闫广陨,多半就是电视剧中,活不过三集的角色。 闫广陨听到这个分数,也对自己失去了信心,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我觉得他没有参加游戏的必要了,趁早吃点好的,想想下辈子怎么投胎吧。” “基础评分这么差,选中他的,也是个差队,想活着出来太难了。” “我倒对这人是死是活不感兴趣,我现在就很好奇,那个第十名究竟有多差?竟然比3分还低……” “虽然高分不容易,但是比3分还低,也很少见吧?” 正在讨论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随即探头探脑道—— “没准只有1分。” “别这么恶毒,说不定并列第九,都是3分呢。” 他们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漠。 这是大多数主神空间内玩家的心态。 这里,每一天都有很多人死亡,大家为了能够活下去,已经耗尽了心力。 他们不会同情别人。 相反的,看着别人死在自己前面,倒能让他们获得一点轻微的慰藉。 几秒种后。 最后一道宣读声,在闹哄哄的游戏大厅响起。 在听到这一次的宣读之后,周围陷入沉默。 大厅内,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刚讨论的人们面面相觑,最终目光齐齐地落在站立着的安卡身上。 他们都听见了安卡的得分。 如果不是因为“主神”的声音过于清晰,他们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新人第十名,安卡,0分。】 零分。 主神空间存在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新人基础能力评分中,得了零分。 史无前例。 安卡听见这个结果,闭了闭眼睛,表情有些无奈。 …… 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紧接着,全场哗然。 “这?” “零分?” “我在主神空间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零分的新人。” “果然是人活得时间长了,什么都能见到。” 讨论声中,有好奇,有不解,也有难以分辨善恶的笑声。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冒出来一句:“我记得,曾经那个300分以上的新人也姓安,都是同一个姓,怎么差距这么大?” 安卡:“……”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那不仅是同一个姓,就是同一个人。 ※※※※※※※※※※※※※※※※※※※※ 无限流+热血竞技+修罗场,一路苏爽~喜欢的小可爱点个收藏ww 下一本预收:《你要不要喜欢我[全息竞技]》,预收文文案↓ 应峰第一次见到宁希,是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那天。 全息网游“cra”发售的五周年。 应峰夺冠三周年。 退役…… 一周年。 应峰退役后,自己开了家全息体验馆,提供着和网吧没什么两样的服务。 他每天要做的,就是窝在吧台里面做一个“人形自动贩卖机”,然后虚度光阴。 晚上十点。 应峰听见一道冰冰凉的声音。 “老板,十个小时。” 他抬头,却没看见任何人。 只看见吧台上放了几张纸币。 再一起身,他发现吧台外站了一个女孩,直直盯着他,眼神没有感情。 他皱眉:“未成年不能进。” 女孩把身份证一起放到吧台上。 应峰一手捏着烟,另一只手拿起身份证看了一眼:“十九了?” 女孩没说话。 十个小时后,应峰答应收女孩做徒弟。 一年后,女孩站在了cra的领奖台上,成为全息网游历史上,第一个取得冠军的女性选手。 —— 宁希见到应峰那天,全身上下就只有二百块钱。 她开了台全息游戏的机器,本来只想着把那东西当成床,好好睡一觉。 却没想到,被莫名发掘出了“天赋”。 两个月后。 宁希问:“徒弟可以喜欢师父吗?” 应峰:“……” 宁希又问:“徒弟可以和师父在一起吗?” 应峰:“不可以。” 又是两个月后。 应峰:“昨天和你握手那人是谁?” 宁希:“ur战队的队长。” 应峰上前一步,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他对你图谋不轨,你下次别和他握手。” 宁希:“?” 谁图谋不轨? 你要不要回忆一下昨天晚上的事,再重新说一遍? —— /全息苏爽甜 /男主二十六,女主十九,七岁年龄差 /落难小公主x退役大魔王 /文案2020/12/15 这人她认识 三年前,发生了一次意外。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安卡在那次的意外中死了。 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她却醒了过来。 ——不过,不是在主神空间醒来的,而是在主神空间的“开发组”醒过来的。 单单醒过来还不足以让安卡觉得离奇。 她发现,自己的长相、声音、发型全都不一样了,并且获得了“安卡”这个新名字。 当然,以上这些改变都是无关痛痒的。 最让安卡无法接受的是—— 她变矮了。 矮了整整十厘米。 从原来的一米七,直接降到了一米六。 安卡:“……” 她大概是活在梦里,没醒彻底。 再睡一会儿。 而当她颠三倒四、难以入睡,甚至发现自己丧失了人类最为可贵的能力——“睡觉”时,安卡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时,有人告诉她,她是“主神空间游戏开发组”的一员。 安卡:“?” 就这样,安卡顶着这个问号,在“开发组”待了三年。 这三年里,她看到的、听说到的,颠覆了她曾经对主神空间的认知。 而现在,她又回来了。 回到这个她非常熟悉的地方。 只是,重来一次,她的基础评分变成了“零”。 …… “主神”的宣读,没有因为众人突然沸腾起来的讨论而停止。 【现在,请十支队伍中,积分排名第一的队伍,选择与你们组队的新人。】 排名第一的队伍,像是刚刚接受过军训。 队员个个后背绷直、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双手放于裤线两侧,站姿形容起来只有一个字——“正”。 安卡被这气势打动,不由自主跟着站直了几分,正了正肩膀。 只是双手插兜的动作依旧不加悔改。 毫无意外的,这支人人穿着浅蓝色制服,看起来就整齐划一、纪律严明的队伍,选择了新人中的第一名,陆娅。 他们选完,其他几支队伍默默叹了一口气,感到遗憾。 而在这十支队伍中,有一支队伍,却一直十分沉默。 这是积分排名最低的队伍。 他们全都穿着黑色的衣服,领头那人面若刀刻,眉眼浅淡,黑色兜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边脸。 从安卡的位置,看不清那人的相貌,但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认识的人很多,但是仅仅看了个模糊侧影就能感到熟悉的,恐怕也只有一手之数。 安卡有点在意,侧了侧身子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可对面那人却像是感受到了安卡的目光一般,突然偏头看向这边。 安卡和对方视线相碰的瞬间,她挑了下眉。 “……” 这么巧吗? 刚一回来,就碰上了一个熟到不能再熟的人。 …… 莫攸。 这人她认识。 三年前,安卡带队,他是她亲自选的人,也是小队中最有潜力的队员。 安卡曾经认为,莫攸很可能摸到单人积分榜top1的位置。 可是,自从“安世筱死亡”之后,他就变了个人。 好像一个突然间失去扭转动力的机械齿轮,再也没有往前走过一步。 无论是个人排名还是队伍排名,都一退再退。 …… 其他九个队伍挑选完新人队友之后,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支“没有选择权”的队伍,和“最不受欢迎”的新人。 【第十组,队长:莫攸,队员:金洵,于生,景涵,新人:安卡】 听见主神空间的通告,安卡向前走了几步。 她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和她有过接触的人都知道,安卡这人,说好听点叫性格随和、朋友遍地,说得过分一点,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海王一个。 不过,如果让安卡自己来说,她更愿意把这种“美好”的品质称之为…… 博爱。 什么话题都谈得来。 什么奇怪的人都能拉来做朋友。 好像这世界上根本找不出什么能惹她生气的事。 于是,本着“友善待人,和谐相处”的价值观,以及“扩大海域,争取今年年底横扫太平洋”的战略目标,安卡走到莫攸面前,主动伸手,用自己的新面孔和对方打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招呼。 “你好。” 安卡自认,这两个字和她“三分笑七分甜,少冰不加料”的表情配合得相当适宜,甚至是毫无瑕疵。 至少,地球上99%的人,都不会拒绝她的握手请求。 可是,正如空气中0.94%的稀有气体总是存在,地球上的“稀有人类”也从来不会缺席。 好巧不巧,莫攸就是其中之一。 他如同轨道工搬铁轨一样,把自己的视线生硬地从安卡身上移开,搬向了另一侧。 那气氛尴尬到,安卡恨不得真有火车从二人之间飞驰而过。 这人搬回视线以后,还连带着拉了拉兜帽,将自己的脸全部盖在兜帽里。 全然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安卡:“……” 和以前一模一样。 俗话说,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 但科学告诉我们,误差是不可避免的。 总结一下,就是时间在改变莫攸的时候,不幸出现了误差。 再总结一下,可能…… 稀有气体过于稳定,不易发生变化。 安卡收回右手,左手从衣服口袋里面拿了出来,她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银白色的尾戒,右手拇指和中指习惯性地捏住戒指,将其转了两个圈。 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只是那笑容,看得旁边几个其他队伍的队员,感到后背发寒。 气氛没有立刻陷入沉寂。 在莫攸身边,站着一个人。 这人烫了一个极为蓬松的头发,显然是把自己的灵魂永远留在了非主流盛行的时代,头发里夹杂着几根紫色的、黄色的,好像还有点灰色的。 不过,由于他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冲|锋|枪,冲|锋|枪挂在胸前,子弹哗啦啦垂着,像是一长串金属蜈蚣,倒是给他多增添了几分“野性气息”。 “我叫金洵。” 金洵是个自来熟,他见莫攸又不理人,主动上前说道:“我们队长就这个性格,别说新人了,他平时连我都不怎么搭理。你别介意,我们队里其他人都很友好……” 听见金洵这话,安卡“满怀期待”地将视线转向另外两个人。 于生和景涵。 于生是安卡认识的,也是原来的队友。 后来安卡“死亡”,于生就跟了莫攸的队伍。 于生不会像莫攸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这人有个特点—— 胆子小。 小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甚至称得上是画风清奇的程度。 害怕虫子这种程度的胆小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他了。 他惧怕一切“活物”。 这里说的活物,包括“人”。 至于景涵…… 这是个长相中透着几分……不,是几十分冷淡的女生,年龄大概十六七岁,身上一点人气都没有,像是刚刚从冰窖里走出来。 冷冰冰的模样让人发寒。 安卡看向他们的时候,这二人好像有所感应一般,全都沉默地避开了视线。 安卡面带怀疑地看着金洵。 “我们对于友好的定义是不是不太一样?” 金洵:“……” 诡异的气氛中,主神空间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游戏即将开始。】 【游戏开始后,十组玩家将会被分配到十个不同的游戏中,游戏难度由队伍中玩家账号卡的等级决定。】 【祝愿大家游戏愉快。】 …… 与此同时。 游戏大厅二层平台的栏杆边,两个人并肩而立。 其中一人倚着栏杆,手里捏着两颗手|雷,随意玩着:“潜哥,这次游戏有莫攸诶,他究竟怎么了?这几年带着队伍,已经不是在走下坡路,完全是自由落体,竟然都沦落到最后一名了。听说当年,也是能和你平分秋色的人。” 他身边的男人名为君潜,戴着黑色鸭舌帽,面容冷峻,不带一丝笑容。 背上一把长长的狙|击|枪。 君潜听闻此话,只是略微沉下视线,他没有看向下面的队伍,也没有答话。 “别总冷着脸嘛。话说,我对那个零分的新人还挺感兴趣的,如果有机会,也想和她组个队,看看究竟有多弱。” 君潜轻皱了下眉,偏头冷声道:“你想死?” 旁边那人连忙摆手:“开玩笑,潜哥……真是玩笑,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游戏中,每一个成员的定位都需要反复斟酌,否则就会面临失败。 在君潜眼中,只要不是第一…… 就是失败。 他不会容忍任何没有价值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队伍里。 君潜拉紧绑着枪的黑色带子,压低黑色帽子的帽檐。 转身之前,他的视线从安卡的位置扫过,几乎没有任何停留。 …… 在二层平台的另一侧,站着一个打着深灰色领结、身穿淡色方格衬衫,手中握着卷尺和铅笔的男人。 卷尺上写着两个字,景迁。 景迁将卷尺的一端拉开,饶有兴趣地对着安卡的位置认真地量了几下。 旁边有人问他:“在意?” 景迁笑容温和,一如既往:“觉得新奇而已。” “她和你妹妹分在一组了。” “很巧。” 景迁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但是旁边人却隐隐觉得,他并不是在说安卡和景涵分在同一组这件事,而是另有所指。 …… 顶楼天台。 一个身穿运动服的黑发眼镜少年斜靠在墙边,手中电脑支起,浮起的全息屏幕上,逐渐合成出一个人的资料。 【姓名:安卡】 【出生年月:未知】 【职业:未知】 【国籍:未知】 【家庭情况:未知】 …… 看见资料结果,名为乔铎的少年若有所思。 这大概是他合成过的、最失败的一份资料。 除了姓名之外,其他十几条信息全都是“未知”。 乔铎将后脑贴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呼吸了一下周围的冷空气。 呼出的白雾中,他轻笑了一声。 游戏大厅的上空,黑色的卷尾鸟成群飞过,它们鸣叫的声音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为什么是教堂 这是一处教堂。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甚至还有一点破旧……一般来说,人们更愿意称之为年代感。 穹顶洁白,四周的墙壁由淡灰色的磨光石砌成,平整肃穆。 墙壁稍高的位置有一排狭长形状的玻璃窗,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在教堂内神父、唱诗班和一众祷告之人的脸颊上。 神父穿着绣着印记的白色长袍。 唱诗班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她们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来表示对神主的崇敬。 “神主将赐人以智慧、能力,在神主的教导下,我们的生命将永恒不竭……” 这神父似乎是个说话不太利索的人,在读祷告词的时候,每隔两三个字都要停顿一下, 好像是一台坏了的录音机。 场面有点滑稽。 听得安卡不由皱了下眉。 长椅上坐满了祷告的人。 不知为何,这些人的头顶都裹着黑色的头巾,身上穿的衣服陈旧破烂,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对神主的敬意,而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凶恶。 他们很显然也不是很在意神父都读了些什么。 就像是一群不愿意听老师讲课,却又必须端坐在座位上的高中生一样。 气氛有些诡异。 …… 刚才,主神空间刺眼的白光闪过,安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并且,她和周围那些祷告的人一样,身上穿着蓝灰色的麻布衣服,头发被黑色的头巾勒紧。 安卡默默想着:“游戏的第一个场景……教堂吗?” 她坐在教堂第一排的边角位。 此时,安卡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那些繁复的祷告词上,而是偏着头环视一周,去寻找小队中的其他人。 教堂里面大概坐了二百多人。 安卡的视力一直很好,她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将这二百多人的脸全部打量了一遍。 却并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 “其余四个人没有出现在这里,这样看来,游戏是从独自行动开始的。” 安卡眼神沉了沉,警惕心增强。 根据以往的游戏,凡是以“单人独自行动”开始的游戏,危险性和难度都要比“五个人传送到同一地点”的游戏要高。 安卡再次看向周围。 ——为什么是教堂? ——这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线索? ——或者,这里即将发生什么?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手心突然一热,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还握着那一张白色的账号卡。 在账号卡热起来的同时,安卡的脑中传来“主神”机械的声音。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本次游戏。】 【游戏名:感恩劫。】 【游戏玩家:莫攸,金洵,景涵,于生,安卡】 【游戏分级:白(和玩家的账号卡等级相对应,游戏分为白、绿、蓝、紫、黑、金六级,白色最易,金色最难)】 【任务总目标:击杀暴|乱之源——“斯尔拓”】 【任务介绍:c1历1010年11月6日,布拉格国被侵略者攻陷,存活的布拉格国百姓逃往邻国耶洛市。】 【耶洛市的市民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很快就接纳了这一批逃亡的难民。】 【这里的神父每天带着难民们在教堂祷告,试图洗净他们身上的霉运,让他们重新获得神主的眷顾。】 【某个不知名星球的知名心理学家说过一句话——一个人想要养成一个习惯,至少需要二十一天。】 【今天,11月26日,是难民来到耶洛市的第二十一天,也是他们向神主祷告的第二十一天。】 【可惜,他们没有养成敬畏的习惯,甚至连感恩都没有学会。】 【他们利用这些天的时间,酝酿了骇人听闻的阴谋。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他们将自己罪恶的手,伸向了他们的恩人……】 【当前任务目标1:保证存活,并前往耶洛市巨石路130号,与其他玩家会和。(耶洛市地图可通过账号卡查看)】 【游戏提示:您是第一次参加游戏,作为见面礼,主神空间额外赠送您锋利的匕首*1。】 【游戏提示2:您的账号卡上,将显示本次游戏的“成就列表”,达成成就,会得到相应的成就点数。(成就点数可应用于主神空间竞技场)】 【游戏提示3:游戏中的某些物品(奖励)可以被带回主神空间。您可以将他们售卖,换取成就点数,也可以自行使用。】 【规则宣读完毕,您已脱离传送保护状态,从现在起,您所有受的伤都将是真实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 【游戏正式开始。】 【游戏限定时间:24小时】 【祝您游戏愉快。】 …… 当“主神”的声音消失时,安卡低头看向手中的账号卡。 账号卡上浮现出细细密密的小字。 【当前游戏尚未达成的成就:】 【佐西的福赐】 【折断的死神镰刀】 【举手之劳】 安卡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那些成就的名字,就直接将账号卡收回了上衣口袋中。 “现在可不是看这些的时候。” 游戏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值得紧张的。 游戏既然选择了从这里开始,就说明周围一定潜伏着危机。 而且,周围那些祷告之人的神情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善类。 想到这里,安卡悄悄站起身,低头朝旁边的门走去。 不出所料,就在她摸上门把手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轰——” 教堂上方传来巨大的爆破声响,不止一声。 洁白的穹顶顿时漏了一个窟窿,碎石坠落,教堂正中间的长椅瞬间被坠落的灰白色石头砸得粉碎。 木屑四溅。 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入。 然而,那些带着黑色头巾的“祈祷之人”却没有丝毫慌乱,二百多人齐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很有秩序地撤离教堂。 神父和唱诗班看傻了。 安卡是最先离开教堂的人。 她快速向远离教堂的方向跑了几步,来到一个安全区域后,回头望去。 戴头巾的人已经尽数撤出,黑压压地在广场上站了一片。 教堂塌了一半。 那个穿白衣服的神父才刚刚推门而出,他脚步不稳,身形踉跄,花白色的胡子上沾了墙灰,墙灰呛进他的气管里,神父一边走,一边重重的咳嗽着。 然而,就在他走出教堂侧门的那一刻,变故陡生。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开了一枪。 “砰”地一声响。 广场上飞鸟惊起,扑腾着翅膀,落下一地羽毛。 在人群冷漠目光的注视下—— 神父额头眉心处,多出了一个血红色的洞。 一瞬间,他双目失神,重重栽倒下去。 事情并没有结束。 由于教堂的侧门十分狭小,神父突然停下来、倒下去的举动又完全出人意料,他身后紧跟着的唱诗班慌了神,很多人接连被绊倒。 门口处陷入了混乱。 没等她们爬起来冲出教堂,教堂顶端的十字架轰然坠落。 金属质地、坚硬无比的巨型十字架砸在了门口那些人的身上。 鲜血喷涌。 大块的碎石接连散落。 有些人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安卡曾经见过很多的血腥场景,但仍旧感受到一阵呼吸困难,窒息感使她开始思考眼前的情况。 “还不清楚其他四个人怎么样,但估计也不会比教堂这边好多少。” “这些难民在二十一天之前来到耶洛市,耶洛市收留了他们。” “现在,他们恩将仇报,打算杀掉他们的恩人、摧毁教堂、洗劫城市。” “我们最终的目的,是杀掉这场暴动的源头,也就是那个叫做斯尔拓的人。” “这个斯尔拓……” 是难民的首领吗? 安卡无法确定。 但能够肯定的是,这些难民已经有了一定的组织和计划,部分难民还配有枪支。 并且,她在教堂里看见的这些,应该只是一小部分。 “对方势众,不方便贸然行动,必须尽快和其他玩家会和,顺便找到枪支防身。” 安卡思考的时候,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此时,她已经走到了教堂阴面的一个巷子里。 避开人群后,她再次取出自己的账号卡。 账号卡类似于一个“超薄屏手机”。 安卡在上面点击两下,调出了之前“主神”提到过的“耶洛市地图”。 地图很详细。 汇合点“巨石路130号”,还被用一个红色的三角符号标明,很容易看见。 安卡将路线记住,收起账号卡。 为了保证暂时的安全,她没有撤掉头巾。 然而,就在她走到巷子口,打算转弯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阵粗犷的喝声—— “前面的,你干什么去?” 突如其来的喝声让安卡目光变冷。 她停住了脚步。 ——被发现了吗? 当安卡转过头时,脸上已经完完全全换了一副表情。 三分无措,七分茫然,恰到好处。 她看见身后走来一个一米九左右的男人,男人和其他那些难民一样,身穿蓝灰色麻布衣服,头上戴着黑色的头巾。 男人蓄着浓密的胡子,身形魁梧,膀大腰圆。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轻型手|枪。 “咔哒”一声,手|枪上了膛。 安卡很快比了个国际友好、全人类通用的投降姿势,手指还礼貌性地颤抖了两下。 主神空间第三定律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安卡的心口。 小巷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偶尔能够听见旁边残余的爆炸音和石块破裂的声音,当然,还有沿街民众的惊呼。 惊呼声仅仅持续了几秒钟。 很快,又有“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 街道上陷入了无声的恐惧。 安卡能够想象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屠戮。 无差别的屠戮。 凡是没有佩戴黑色头巾的人,都被看成是他们的异类、被赶尽杀绝。 在他们看来,子弹和人命好像同样廉价,不值得被珍惜。 黑烟从教堂顶端那个破裂的窟窿里钻了出来,几簇火苗燃起,和清晨的阳光一起掠夺着空气。 安卡的面色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又变回了茫然。 她迎着枪口的方向,往前蹭了几步,声音微弱:“自己人。” 靴子的鞋跟踏在灰色石砖路上,留下嗒嗒的响声,有点杂乱。 男人看见安卡头上的黑色头巾,把她当做了难民中的女眷,神情稍微平缓,枪也随之放下。 他问:“为什么在这里?” 安卡继续往前靠近:“刚刚从教堂出来的时候有点着急,跑错方向,结果迷路了。” “昨天不是已经通知过怎么行动了吗?” 安卡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神情懊恼地低了低头。 男人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最终相信了安卡的话,他撤开一半身体,用枪指了指另一侧的方向,声音干涩:“这边走。” 安卡点头,往男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小巷很窄,她和男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与生俱来的危险气息。 男人看见安卡的顺从,不疑有他,也打算沿着那个方向回到广场。 然而,就在他将手|枪别回腰间、脚步跟紧安卡的那一刻,安卡神色一动,动作极快地转过了身。 空气中一道雪白的光影闪过。 下一秒,男人的胸口被一把锋利的匕首准确刺中,他骤然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声,接着又跟上了一句脏味很重的咒骂。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矮他一头、身形小巧的安卡,像是意识到什么。 “你不是难民?” 安卡抬起头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冰冷。 男人并没有放弃抵抗,他用仅存不多的力量摸出了腰间的枪,枪口调整方向,颤抖着试图指向安卡。 安卡自然不会给他开枪的机会,刺进胸口的匕首被抽出,反手送进了男人持枪的手腕里。 这一次,男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痛呼。 手指松开,枪掉在了地面上。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技巧。 他死死凝视着安卡。 嘴巴张张合合,想要说什么,可喉咙抽搐颤抖,只发出虚弱怪异的声音。 男人的身体逐渐滑向地面。 鲜血在地面上缓缓流出一摊深红色的痕迹。 安卡俯下身,伸手扯掉男人头顶上的黑色头巾,塞进自己的口袋,她捡起那把银色的轻型手|枪,低低的说话声混在清晨有点冷意的空气中:“我是不是难民、你是不是难民,谁又能说得清呢?” 男人的眼神终于变成了彻底的死寂,直直望着天空中的太阳。 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安卡听见了主神通告的声音—— 【通告:您的成就系统有更新。】 【“折断的死神镰刀”成就达成条件:杀死10个持枪的难民。】 【当前小队完成进度:1/10】 【通告:您的物品栏有更新。】 【当前持有物品:轻质手|枪(枪中包含6颗子弹),本物品为游戏绑定物品,仅可以在游戏中使用,不可带回主神空间。】 主神冰冷的声音带回了安卡的思绪。 她站直身体,低头望着没了气的那个人,习惯性地转了转尾戒。 此时,戒指的表面好像产生了什么感应一般,正散发着一点淡白色的微光。 “这东西目前能够发挥出的能力微乎其微啊……” 安卡低低说了一句,随即将手重新放回口袋里。 这枚尾戒一直伴随着安卡。 从外观上看,很不起眼。 和地摊上“三块钱一个十块钱三个”的那种没什么两样。 但根据安卡总结出来的“主神空间第三定律”—— 不能以貌取物。 看上去普通的道具,实际能够发挥出的作用可能很大。 三年前,这枚尾戒足够安卡在主神空间的竞技场里面横着走。 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装饰性”物品。 大概是安卡现在的账号卡等级只有“白”级的缘故。 安卡调整了一下手|枪的弹夹,将手|枪放进衣服内侧,然后拉了拉自己的黑色头巾,目光平淡地朝着 “巨石路130号”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正在一处歌厅里面蹲伏着的金洵听见主神空间的通报声,脸色突然一变。 “坏了。” “忘了告诉新人,莫队最忌讳的,就是队伍里有人去碰任务成就。” 金洵顿觉一股不妙感涌上心头。 “这下要出事情啊……” …… 五分钟后,在耶洛市的一处百货商场外,莫攸正一手提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纯黑色的枪,脚步沉沉地从大门的位置走了出来。 周围人看见他的模样和阴郁不明的眼神,都吓得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开了道路。 刚刚在百货商场中,他顶着爆破的热浪,听见队伍中沉寂了许久的“成就通告”再一次响起。 一阵难明的情绪涌上心头,莫攸将手中那人甩开,丢在墙边的水渠里面。 鲜血冲红水面,莫攸的身上也带着无法散去的血腥味。 他的神情暗了下去。 …… 巨石路130号。 这是一处平整的二层小房,样式普通,不算崭新,但也应该就是十年之内的房子。 房子周围是一圈种植着花草的院子,只不过此时,院子里有几块被火焰烧焦,留下深黑色的痕迹。 安卡走过了三条街,顺利到达这里。 在路上的时候,她对于那些“暴动行为”,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 难民们已经失去人性,沦为了杀戮的机器。 安卡不愿去想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她看到了他们是如何行动的—— “咣当!” 他们随意挑选着街道两边的住房破门而入。 有枪的手里举着枪,没枪的手里提着尖锐的长刀,如果既没有刀、也没有枪,那就捏紧了拳头。 “双手放在脑袋后面!” “低头!” “到外面集合!” 他们将房子里的人强行带到街道上,用枪抵住他们的脑袋,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男女老少无一例外。 他们实施着象征着 “黑色头巾”的暴行。 尽管他们还清楚地记得,那些死在自己枪口下的人、那些被自己殴打的人,可能前两天刚刚给他们做过免费午餐,给他们提供过洗净身子的热水,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处。 但他们并不满足于此。 他们不想寄人篱下。 他们想要在这个城市留下姓名,成为这个城市新的主人。 …… 安卡停在巨石路130号的外墙边缘。 她是最先抵达这里的小队玩家。 安卡是“第一次”参加游戏,主神空间会一定程度调低难度。 因此,她的初始地点“教堂”,也距离汇合点很近。 安卡倚在院落的墙边,探听着房间内的情况。 里面总共有四个人。 包括了这家里的女主人和儿子。 另外的两个,则是闯入其中的暴徒。 在安卡到这里的时候,那两个暴徒已经干掉了这家的女主人。 女主人的尸体仰倒在客厅的地板上。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客厅米白色的地毯。 此时,他们正搜寻这一家的孩子。 屠戮是无差别的。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 安卡打算去救人。 她注意到,这是三个游戏成就之一。 【佐西的福赐:在难民洗劫中,保全藏在柜子里的小孩佐西。】 虽然安卡也可以为了保证自身安全、袖手旁观。 但是那样,则会失去达成成就的机会。 成就点是一切的核心。 只有拿到足够多的成就点,才有机会进入主神空间的竞技场、赢取积分。 积分能够让一个玩家或者一个队伍登上排行榜,当然,排行榜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主神空间内,玩家账号卡的等级分为六级。 白卡、绿卡、蓝卡、紫卡、黑卡、金卡,逐级递升。 从主神空间离开的条件,就是成为金卡玩家,完成最后的金卡级别游戏。 而想要从白卡升到金卡,需要足够多的积分。 这也是每一个玩家的最终目标。 …… 一边想着,安卡挪着脚步,贴近了这栋房子的窗口处。 她的发顶抵着窗台的边缘,身体旁边是两盆植物,应该是什么品种的花,但此时不在开花季节,只有稀稀落落的绿色叶片,可怜兮兮的。 安卡给手|枪上了膛,她的视线顺着窗户边缘,在房间内扫过。 那两个暴徒在屋里面转悠着,时不时拉开两侧的柜门查看。 其中一人蓄着小胡子,笃定说道:“这家人有个孩子,我之前见过的。现在他肯定藏在房间里,赶紧搜。” 另一人歪着嘴巴哼唱着当地的童谣,试图骗小孩子出来。 “多拉尔河红红的河水,被山里的野兽呼噜噜喝干……” 这本是他从当地一个妇人那里听来的,只是后来,他当着那家男主人和孩子的面,玷污了那个妇人,并一刀捅进了她的胸口。 妇人临死的时候,嘴里还喃喃着童谣的后半截。 此时,这人也一并接着哼了出来:“野兽的舌头被河里漂浮的头发缠绕,它抬起了头,牙齿全都掉光了,嘴巴里还嚼着另一个头……” 可是,还没等这人唱完,他就突然止住了声音,直直栽倒下去。 子弹顺着窗户的缝隙射入,正中后脑。 窗户外,侧立的安卡眼神冷淡。 小胡子听见枪响,瞬间回头看去。 却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瞬间警惕地端起了枪,扫视四周,试图找到子弹的来源,安卡后背抵着墙,将自己的身形藏在墙体后面。 小胡子回忆着枪声的方向,轻蹭步子,朝着窗户这边走来。 安卡压紧呼吸。 这手|枪不是连发的,所以刚刚没办法出其不意、一下打死两个。 她得再找机会。 而就在小胡子到达窗户边的时候,安卡的神情突然变了变。 她听见房间内的某个衣柜里,传来了孩童抑制不住的哭声。 没打算听他的 安卡背靠着墙面,仔细倾听着房子内小孩哭叫声传来的方向。 大概在她的左手边。 她侧身看去,不远处,有一个可以直接进入房子的门,但是此时,门是关着的,如果她尝试着去开门,一定会被屋内剩下的那个暴徒察觉,而使自己处于被动。 可是,如果停在原地不动,暴徒目前所在的位置对于安卡来说,是一个死角。 只要那人没被同伙的死亡吓得失去了理智,就一定会找到一条足以避开安卡视线的路,去接近那个正在哭的孩子,将其杀害。 据安卡观察,屋内那暴徒不仅没吓得腿软,反而把他同伙的歌谣一直哼唱了下去。 血腥的味道反而令他更加兴奋。 ——怎么办? 安卡紧了紧眉,将手|枪抬至耳侧,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了腿边放着的那两个花盆。 或许可以试试声东击西? 她的念头刚刚出现,手上就已经有了动作。 她伸手抓起那花盆的边缘,朝着房子另外一侧的转角用力一甩,花盆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最终狠狠砸在了地上。 ——哗啦! 花盆是陶制的,脆得很,立刻就碎了一地。 那屋里的暴徒果然被花盆的声音吸引,也有了动作,他以为安卡不小心碰碎了花盆,于是向前方迈了一步,打算朝着小孩哭的方向走去。 安卡同时侧过了身子,枪口再次瞄准窗户缝,第二颗子弹就要打出。 而这暴徒却也是个机警之人。 他刚刚迈出一步,就好像产生了某种对危险的直觉。 只见他突然转身,对上安卡视线的瞬间,他很快想明白了什么,手中的枪平举着面向了安卡所在的方向。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对峙。 危险之下,真刀真枪,双方都没心情先来一段“时停讲话”烘托气氛。 无论是安卡还是对面的暴徒都很清楚,如果犹豫了一秒,自己就是躺在血泊里死掉的那个。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响起。 安卡只觉得自己手臂侧面先是凉凉的麻了一下,随即便是火烧一般地灼痛。 她拿枪的手臂颤抖了一下。 侧身倚住窗框。 不过,很快,安卡听见了来自主神的声音,紧抿的嘴角轻轻抬了抬。 【通告:您的成就系统有更新。】 【“折断的死神镰刀”成就达成条件:杀死10个持枪的难民。】 【当前小队完成进度:2/10】 由于刚刚第一个唱童谣的难民暴徒并没有持枪,因而这一次,只增加了一个人。 屋内那人被安卡的子弹射穿了脑袋,额头处一个红红的血洞,他瘫倒在地面上,和他那个同伙像叠罗汉一样叠在一起。 很快,安卡又听见另外一个条通告。 【通告:您的成就系统有更新。】 【“佐西的福赐”成就达成条件:在难民洗劫中,保全藏在柜子里的孩童佐西。】 【当前小队完成进度:已完成】 【获得成就点数:50点/人】 安卡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口,只是擦伤,没有大碍。 就在她要往前走、去房子里查看一下那个叫做“佐西”的孩子究竟怎么样了的时候,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抓住了手腕,向后扯去。 “嘶——” 安卡受伤的右手手臂上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她以为是有人突袭,心里震了一下。 安卡的警惕性很高,能够在她无意识的情况下成功接近,不会是普通角色。 安卡手中的枪因为疼痛的拉扯而掉在地面上,她速度极快地另外一只手握拳,攻击对方。 而她身后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后撤一步,松开了安卡的手腕。 安卡的手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之后,蓦地止住动作,她看清了那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莫攸?” 听见这两个字,莫攸微怔。 但很快被沉如锅底的脸色覆盖了。 那神情几乎可以用吓人来形容。 安卡觉得,他如果穿个长袍,再套个头套,都不用化妆就可以去鬼屋扮鬼接客了。 就在她在心里默默把莫攸从头到脚吐槽了一遍之后,莫攸说了他见到安卡之后的第一句话。 “不要碰任务成就。” 他的声音低低的,音调平稳。 安卡以前想过,如果莫攸有机会离开主神空间,那无论是去读有声书还是开电台直播,他都一定会有极其光明的前途。 只不过,声音好听未必意味着他说的话就顺耳。 安卡俯身捡起地上的枪,一边开门一边问道:“为什么?” “我没有义务解释。如果你坚持不服从指挥,我会采取强硬的手段进行制止。” “比如呢?” “击毙。” 安卡:“……” 这语气让她想要找根小木棍敲他脑袋。 安卡没有被吓到,她背对着莫攸,低头看向门把手,闲谈一般地说道: “莫队,你的队伍里,新人是不是从来都待不长久?他们一听见你说不让碰任务成就,还没有任何理由,估计不用等到第二次游戏,就跑掉去别的队伍了。” 莫攸提醒道:“你也是新人。” “所以,如果我这次游戏结束就离队,你会留吗?” 莫攸没有说话。 安卡笑着拧开了门把手,早晨的阳光通过打开的门散进屋内,让沉闷无光的客厅多了几分生气。 空气中弥漫着点点灰尘。 地面之上,是已经失去呼吸的女主人,以及两个暴徒。 见此场景,安卡收了笑容,本能地去摸自己的口袋,却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反倒是跟在她身后、进入房间的莫攸,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截白色的蜡烛。 莫攸将蜡烛立在房间的角落里点燃。 蜡烛的火苗摇晃两下,最终稳定燃烧着。 安卡看着莫攸熟练的动作。 这原本是她的习惯。 如果进入一个房间,里面有意外亡故的无辜死者,她会点一小截白色的蜡烛,表示祭奠。 她记得莫攸曾经对她这个习惯并不赞同,他很认真地对她说:“不该让这些迷信的事情耽误游戏时间。” 安卡说:“是心意,不单单是迷信。” 莫攸没有反驳,但安卡知道,他依旧不赞同她说的话。 此时,安卡看着莫攸的侧脸。 他比三年前更瘦了一圈,脸上的情绪越来越不明显。 安卡突然就起了心思,双手插兜,在莫攸身后站立着:“你平时都这么做吗?” “嗯。” 安卡把那两个字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了莫攸。 “迷信。” 莫攸的目光突然沉了沉,他转过头,表情冷淡地看向安卡,语气不善:“不要乱说。” 安卡:“……” 莫攸的表情让安卡觉得,她仿佛看到了什么狂热的教徒,下一秒就要拽着她、给她洗脑的那种。 三年不见,这笔直笔直的小树苗怎么就长歪了呢。 …… 蜡烛点好后不久,队伍中的另外三个人,也很快来到了现场。 金洵推门而入的时候,用做贼似的目光在莫攸和安卡二人之间扫来扫去,他似乎对安卡能够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而感到惊奇。 他记得上一个擅自碰成就系统的新人,和莫攸“交谈”之后,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在地面上,表情呆滞,一动不动。 相比于金洵,于生的表现更加过分,干脆连门都没敢进来。 安卡神情自然,见他们三人到了,还打了个招呼。 ——这真的是一个零分的新人吗? 金洵抽了抽嘴角,他突然感觉,“主神”的话或许也不能全信。 一般评分在100以下的新人,刚进游戏,连枪都不敢开,更别提杀人了。 可是安卡不仅动了手,还直接解决掉了两个暴徒。 不对…… 金洵看向地面暴徒的尸体,其中一个暴徒没有持枪,那安卡至少已经解决了三个。 这太恐怖了。 他蹭到安卡身边,侧头捂嘴,轻声问她:“莫队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安卡觉得金洵的样子有点好笑,撤开一步回应道:“他说不让我碰成就系统。” 金洵点头:“然后呢?” “如果我不听指挥,就杀了我。” 金洵这次先是点头,随即怔住,安卡的语气太过于自然,以至于金洵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安卡没注意金洵的神情,继续说道:“我没打算听他的。” 金洵:“?” 安卡拿着银色的轻质手|枪,手腕搭在金洵的肩膀上晃了晃,枪口几乎磕在金洵的太阳穴上,她笑:“如果真到了非杀不可的地步,我就和他比比,谁的子弹更快……” 金洵:“???” 他听见了什么? 金洵一错不错地看着安卡。 当安卡的手|枪碰在他脑壳上的时候,他的后背瞬间起了一阵冷汗。 与此同时,“主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任务目标1”达成。】 【当前小队存活人数:5】 【无小队成员死亡。】 【任务目标2:获得和“黑市”相关的线索】 【获得任务提示:在巨石路130号,佐西藏身的柜子里,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某些重要线索。】 需不需要帮忙 景涵正站在门外。 队伍中除了安卡之外的另一个女孩。 冷静,甚至称得上是冷漠。 她看着走在面前的于生突然顿住脚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害怕”几个字,如果表现在漫画里,这人的身体四周估计都画满了颤抖的线条,或许连脸颊轮廓线,都是扭曲变形的。 景涵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细细长长的手指,戳了戳于生的后背,于生顿时就像是触了电一般,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脚步踉跄,跌进了房间内,差点没直接坐在地上。 而当于生看见地面上尸体的时候,直接捂紧了嘴巴,好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失声尖叫。 景涵依然神色冷淡,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跟在于生后面也进了房间。 她的胸前挂着一个数码相机。 景涵也不介意游戏中的人看见这么一个稀奇的玩意,相机就这么挂着,没有收起来。 相比于安卡,可能……于生的表现才更像那个零分新人。 不过,对于这样的场面,无论是金洵、莫攸、景涵,还是于生的“前任队长”安卡,都是见怪不怪。 于生的胆小是出了名的。 但是,谁要是因为这个而忽视了于生的实力,恐怕会碰上难以预料的麻烦。 以前是队长的时候,安卡对此深有体会。 …… 莫攸检查了一下房子内的情况,确认没有其他隐匿的暴徒之后,对其他几人说道:“现在首要任务是寻找佐西和那张有重要线索的纸条。一边找,一边轮流说一下,刚刚分头行动时都遇到了哪些事情,汇总信息。” 莫攸“指挥”的语气公事公办,冷淡得可怕,听起来,甚至还不如主神空间宣读游戏的声音有真情实感。 金洵第一个说道:“我是从一个歌厅过来的……” 若说莫攸的语气是没有感情,那金洵的语气就如同他缤纷多彩的头发一样,太富有感情了。 他这第一句话说完,安卡的后背漫起了一片凉意。 好像这人不是从歌厅过来的,而是从什么鬼屋或者恐怖密室里面刚跑出来……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不加以制止,金洵能把刚刚不到半个小时的经历,直接讲成“长篇连载鬼故事”。 还不等安卡开口。 于生已经顶不住了,他表情僵硬地望着金洵,吞吐着冒出了几个字—— “长……长话短说。” 说完,他还摆了一个哭脸。 金洵听见于生的话,面露微笑,立刻“善解人意”地转换了语气,用正常的方式说了下去。 可安卡笃定,这人绝对是想故意吓唬于生,才摆出刚刚那副样子的。 恶劣。 “我的初始地点是一个歌厅,当然了,这时代的歌厅不是ktv,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大家都是在用最‘原始’的方法在唱歌,除此之外,那个歌厅好像还兼备了青楼的作用,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围了四五个……” 莫攸冷着声音打断了金洵:“说点重要的。” 金洵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醒来后没几秒,我就看见一群戴着黑衣服的暴徒冲进了歌厅,他们手里端着枪,把歌厅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往外面拽,拽出去了之后,没有任何商量,直接枪毙。” 佐西久久没有发出声音,众人也没办法听声辨位,只能一点一点找。 安卡一边低着头又拉开一个下方的柜子,一边问道:“每个人都持枪吗?” 金洵回忆了一下,说道:“没有,大概三个人中有一个人持枪。” ——这和教堂那群人的情况差不多。 安卡想着,抬起头时,却发现莫攸正望向她这边,安卡和他对视了两秒,莫攸的眼神好像带着几分隐晦不明的探究。 他看什么呢? 安卡直起身。 莫攸向她这边走来。 正当安卡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她发现对方不仅走了过来,还走了过去。 然后,莫攸停在了安卡身后不远处,一个柜子的前方。 安卡:“……” 不是冲着她来的。 重来一次,她的判断能力和观察能力也跟着衰退了吗? 安卡轻皱了下眉。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莫攸问金洵:“你是怎么出来的?” 金洵向莫攸所在的位置走去,拍了拍胸前的枪:“用这个威胁他们。如果不是之前在游戏中得到了这把枪,能拿来防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从那地方逃出来。” 金洵说着,就联想到了安卡的情况,安卡以前没有参加过游戏,最开始的时候,全身上下应该只有主神空间“友情赠送”的一把匕首。 他半信半疑地问安卡:“你不会是用那把匕首,杀了持枪的暴徒吧?” 安卡认真纠正他:“是锋利的匕首。” 金洵:“……” 这不是锋不锋利的问题吧? 就在金洵依然觉得匪夷所思的时候,莫攸已经完全拉开了柜门。 阳光倾泻而入,将柜子里照亮。 站在柜子前的莫攸和金洵,都看见了在柜子一角,蜷缩着的佐西。 金洵是个很喜欢孩子的人。 还没等莫攸有什么动作,金洵就已经探身进去,将佐西抱了出来, 这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样子,面颊因为藏匿,沾上了一些灰尘,看着像个小花猫。 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他耷拉着两只胳膊,任由金洵把他抱出柜子,没有哭。 金洵介绍完自己的情况,下一个是景涵。 景涵正举着相机在屋内拍来拍去,像是个记录案发现场的警员。 她面色如常地蹲下身去,将镜头贴近地面上那几具尸体的脸,拍了几张,又对着他们身上流着血的伤口,拍了另外几张。 心理承受能力强大的景涵,和距离尸体五六米还瑟瑟发抖的于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景涵的话语简练。 她似乎并不想过多交流:“我是从纺织厂过来的,情况和金洵差不多,没必要重复。” 莫攸也没有追问,继续查看着柜子内的情况。 安卡说道:“我是从向北三个街区的十字口教堂过来的,暴徒在那边炸毁了教堂,枪击神父,导致一众人来不及逃跑,在倒塌的教堂中丧命。观察下来,大概每五个人中,会有一个持枪的。” 话音落下,安卡走到莫攸旁边:“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莫攸看她一眼:“柜子里东西很多,我简单翻了一遍,没有单独分离出来的纸页,有可能是在某个衣服口袋里,或者夹在记事本里。” 安卡点点头:“那你继续找。” 莫攸:“……” 安卡的语气过于自然,莫攸一瞬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新人”。 在主神空间中,新人往往是被压迫的一方。 他们刚进游戏,总想着尽可能多地帮队伍做点事情,而那些“居心叵测”的老玩家们则会利用新人的好心,让他们去端个茶、倒个水、找东西、跑跑腿…… 这些已经算是善良的了。 还有的人,会直接让新人当炮灰去挡枪。 安卡的反应和“新人”两个字很不相配。 不过,说完那句话后,过了几秒,似乎安卡自己也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好死不死补了一句:“需不需要我帮忙?” 那语气着实非常诚恳。 莫攸没有抬头,显然没有好脸色:“不用。” 安卡抿了抿嘴。 “辛苦了。” 莫攸:“……” 他没有理会安卡表面意思“辛苦了”,实际潜台词极有可能是“再好不过”的话,继续翻看柜子里的东西,顺带对其他人说道。 “我是从百货商场过来的,持枪暴徒的比例稍微低一点,大概每十个人中有一个,不过,每一百个人中,会有一个人,持有杀伤力很强的武器。” 于生是最后一个说明情况的。 他此时基本恢复了正常,虽然不知道内心是否还波涛汹涌,但是至少能够顺利讲话了:“我的初始地点是一所小学,小学被暴徒侵入了,我没来得及数究竟持枪的比例有多少……” 金洵听见于生的话,见怀里的佐西往上提了提,他始终没让佐西看见那三具尸体。 他问道:“他们杀学生了?” 金洵的话里有几分沉,和他平时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 于生偏头,瑟缩着说道:“没……没杀学生,但是杀了几个老师‘示众’,我……” 还没等于生说完,金洵就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直接让于生把剩下的话全吞回了肚子里。 安卡看向金洵。 只见佐西张着嘴巴,咬在了金洵的手指上,金洵的手指末端多出了一圈参差不齐的牙印。 他呲牙咧嘴地往外抽自己的手指,可是佐西却没有松口,尖尖的牙齿在金洵的手指上拉出长长的红色痕迹。 “喂……喂喂,松口啊!” 金洵刚刚沉重的神情烟消云散。 他像是炸毛了一般,直到手指脱离“孩口”,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金洵愤愤地用手捏着佐西的脸,对这小屁孩“恩将仇报”感到不满。 “人不大,牙尖得很。你是不是饿了?早上没吃饭?” 佐西软乎乎地答道:“没吃。” 金洵一笑,被小孩的声音搞得没脾气,抬头说道:“于生,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给他拿点。” 于生连忙点头:“哦……好。” 安卡没有看向和小孩斗智斗勇的金洵。 而是看着于生穿着白色衣服、瘦瘦小小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厨房里,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刚才,他没说真话。 交流感情 还没等金洵和佐西这边安分下来,厨房里就再起“风波”。 安卡听见来自于生的、微弱却又抓心的求助声。 “救……!厨房里面,有东西……” 安卡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走到厨房门口,却是看见于生正被两只螃蟹折磨得死去活来。 那两只螃蟹耀武扬威地在地面上爬。 于生则是面色苍白,双手握成小拳头、颤抖地放在身体两侧。 他不停地在厨房狭小的范围内转圈圈,试图躲避。 安卡:“……” 她扯了扯嘴角。 原本,她刚刚进入开发组的那段时间,曾经多次幻想,如果没有了她,莫攸会把队伍带成什么样子。 安卡能够想象到的,无一例外,都是只有四个字—— 死气沉沉。 莫攸这人话少,从来都没有活跃气氛的能力。 她甚至考虑过,说不定莫攸某天不高兴了,就会在墓地里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刨个坑,把自己和队友一起埋进去。 可是,现在队伍中的气氛,却和安卡想象的不太一样。 虽说鸡飞狗跳。 倒也充满了人气。 莫攸这队伍带得不算差。 安卡一边欣慰而又乐观地想着,一边将厨房的门完全拉开,走了进去。 在走进去的一瞬间,安卡突然感觉身后客厅里面好像有人在盯着她。 她带着几分疑惑回头。 莫攸还在专心致志地翻找着柜子里面的东西。 金洵又被佐西叼住了手指,注意力全放在了那熊孩子身上。 佐西紧闭着眼睛不肯松口。 景涵,也依然面色冷淡,用她的相机拍着屋内的情况,好像不想落下任何一个细节。 没有人在看安卡。 ——错觉吗? 安卡紧了紧眉,压下心头那一种被窥视的不舒服,走进了厨房,顺带拉上了门。 地面上,两只灰褐色的螃蟹勤奋地动着小腿,爬来爬去。 安卡先是安抚了一下于生的情绪:“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它们不会过去的。” 因为有三年前的经验,安卡十分清楚,如何才能让于生的情绪快速稳定下来。 先是语言安抚。 接着,是控制住令他害怕的东西,让他确信,危险已经不存在了。 安卡走上前去,弯腰,分别用左手和右手捏住了两只螃蟹,将它们丢进了旁边一个圆筒里面,还给那个圆筒扣了个盖子。 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随意洗了下手,说道:“没事了。” 于生抽了下鼻子,刚刚颤抖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正常。 “谢谢……” 他小声道。 于生的胆小可以被任何细微的事情激发。 原本,他在安世筱的队伍中时,安世筱会注意他的情况,给予他恰到好处的关切。 虽然于生也知道,这种关切或许只是安世筱“汪洋”中的一滴水,但那足以让他度过一次次阴暗经历。 然而,自从“安世筱意外死亡”之后,于生就好像失去了庇护。 莫攸作为队长,会保证他的安全,却不会关注他的心情。 景涵连他的安全都不会在乎。 至于金洵…… 这人天天吓唬他。 安卡没让于生愣在那里。 “除了螃蟹、你、我,这里应该不会有其他活物了,找找看有什么能直接吃的东西吧。” 于生点点头。 最终,两个人找到了一包切片面包和两个西红柿。 …… 于生将西红柿洗净切块,在这方面,他倒是有着过人的天赋,刀法熟练,精准整齐。 切块的时候,他的表情专注,没有分毫走神。 “不错啊。” 安卡称赞了一句,后半句压在心里,没有说给于生听—— 比以前有进步。 于生轻微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腼腆。 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夸过他了。 然而,安卡的下一句话,却让于生的笑容有点僵住了。 “刚刚在客厅,你没说真话,为什么?” 安卡这句话问得笃定而温和。 她没有问于生“是不是没说真话”,而是直接问了他“为什么没说真话”。 于生偏头看了下倚在厨房灶台边上、双手插兜站立的安卡,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西红柿丁放入盘子里,头埋得低了些。 半晌。 “怎么发现的?” 于生问。 安卡其实不需要“发现”。 她很了解于生,因此只要听听于生的语气和说话方式,就能够判断出对方在说谎。 但是,她还是认真说道:“根据其他几人遇到的情况,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屠戮是无差别的,他们甚至连佐西这样的孩子都不放过,没理由放过那些学生。” 于生点了点头。 他没有否认安卡的说法。 安卡重复了刚刚的问题。 “为什么说谎?” 于生保持着低头的动作,说道:“那些人杀了很多学生,因为是小学,所以那些学生的年纪也都不大,有的只有六七岁,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岁,金洵很喜欢孩子,如果让他知道……他一定会失控的。” 安卡默然。 她也低了低头。 双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转了转自己的尾戒。 熟悉她的人会知道,以前,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漫不经心地谈天说笑。 另一种,是动了杀心。 于生一直低着头,他没有注意到安卡的动作。 安卡也没有和于生说太多,只是道:“我知道了。” 于生犹豫地抬头看向安卡。 安卡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此时她又恢复了随意站立、表情平淡的模样。 于生抿了抿嘴,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说道:“不要告诉莫队。” 安卡听着于生有点纠结、还有点害怕的话语,轻笑了一声:“放心吧,我和你们莫队,就没怎么站在一边过,他不会知道这事的。” 虽然安卡话语中带着笑意,但是于生总感觉,她刻意强调了“你们莫队”四个字,还有那么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于生眨了眨眼睛。 …… 安卡和于生端着两个盘子和面包袋子走出厨房。 进入客厅的时候,安卡感觉到,那股不自然的“窥视感”又一次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她没有理会,紧了紧手指,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金洵看见为数不多的食物,道:“只有面包和西红柿了?” 安卡微笑:“还有螃蟹。” 金洵面露期待。 安卡下一句话,却让金洵脸上的期待消失干净。 “活的。” 金洵:“……” 在游戏中能吃上东西就已经是万幸,总共的游戏时长只有24小时,他们当然不可能花心思再去蒸个螃蟹。 安卡把盘子和面包一并摆到金洵面前,让他继续“照顾”佐西。 她则是走到了莫攸那边。 安卡走向莫攸的时候,于生的表情明显紧张了几分,安卡对他笑了一下,以示安慰。 莫攸的手中正拿着一张纸。 安卡:“找到了?” “嗯。” “在哪里发现的?” 莫攸拿起一个相框:“相框的正面是这里一家三口的照片,背面是这一张纸。” 安卡建议:“打开看看?” 莫攸听着安卡这话,没有立刻将纸展平,而是放下手,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在厨房待了很久,都干什么了?” 安卡看着莫攸的脸,莫名有点想笑。 她压了压嘴角,保持一个相对认真的表情,语气不明地说道:“交流感情。” 莫攸:“……” 于生:“……” 莫攸压在领口里面的喉结轻动了两下,安卡也不知道他在琢磨些什么,只是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安卡手臂上的带着点血色的伤口上。 莫攸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瓶,递给安卡。 “药。” 这惜字如金的毛病又犯了。 安卡道:“伤不严重,没关系的。” 莫攸没有和她推拒,直接将那个小药瓶放在了桌面上。 ——这态度,明显是如果安卡拒绝,他也不打算再要那瓶药了。 安卡看着莫攸转过身去的侧影,动了下嘴角。 她拿起药瓶扫了一眼。 当安卡看见药瓶上面细小的黑色编码时,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b级伤药。 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主神空间的伤药分为六级,a,b,c,d,e,f。 a级药效最强,f级药效最弱。 相对而言,f级和e级伤药是比较容易获得的。 d级和c级的伤药就比较罕见了。 至于b级和a级,是有价无市,全靠有缘才能得到。 一般来说,普通的小伤,类似擦破皮或者不致命的位置中个弹之类的,用个f级的就足够了,实在不放心,才会用个e级伤药。 至于b级的伤药…… 其作用,甚至都可以让已经彻底断掉的胳膊,重新恢复原样了。 ——莫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安卡捏着药瓶,看了莫攸几秒,表情有些奇怪。 莫攸没有注意安卡,而是将那张“写着重要线索的纸”展开。 这时,沉寂已久的“主神”再次出声—— 【检测到“任务目标2”达成。】 【您所在的小队已获得关于耶洛市“地下黑市”的重要线索】 【当前小队存活人数:5】 【无小队成员死亡。】 【任务目标3:进入耶洛市的“地下黑市”】 一如既往的不可爱 主神的声音同时在五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正在喂佐西吃东西的金洵稍微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莫攸,就在这个空档,佐西已经咬住了勺子,小小白白的牙齿不安分地磨着,像是只小老鼠。 金洵赶紧把勺子拽出来。 生怕佐西一个不小心,就把勺子吞了下去。 安卡在一边看着。 她觉得勺子被拽出的瞬间,可以应景地配一个“啵——”的动画音效,绝对生动形象。 可惜现在时间紧张,不方便开玩笑。 她问:“纸上写了什么?” 莫攸:“名字。” 莫攸将那张纸递给了安卡。 安卡的视线落在纸页上。 纸的第一行,就是一个他们都十分熟悉的名字—— 斯尔拓。 暴|乱之源。 他们游戏任务的最终目标。 要杀掉的人。 在斯尔拓名字的后面,有一串黑色的小字。 那是“地下黑市”的地址。 金洵就在安卡身边,他看见纸上的内容,怔了一下,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主神之前说的这个……‘暴|乱之源’斯尔拓,不是难民的首领,而是经营地下黑市的人?” 安卡的心沉了沉。 尽管她对这一点有所猜测,但是,当事情被证实的时候,心情还是波动了一下。 这张纸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 安卡道:“难民刚刚来到耶洛市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两手空空、完全的逃亡状态。 而此时的他们,却装备精良。 三五个人里面,至少有一个人持枪,还不缺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些武器是哪来的? 摆在眼前的“线索”告诉安卡等人—— “暴徒的武器是从黑市弄到的。” 可是…… 安卡继续道:“一直以来经营黑市的人,肯定不是刚刚来到耶洛市只有二十一天的难民,而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连续几代人都生活在这里的……” 莫攸冷淡的话语传来:“耶洛市的市民。” 没错。 市民中的某些人,将武器卖给了暴徒。 而这些武器,被用于杀害他们的同胞。 可以想象,暴徒的资金来源,也定然是“洗劫”或者“偷盗”。 这是衔尾蛇一样的链条。 而支撑这链条运作的,便是那亘古不变的两个字。 他们可以不在乎子弹,不在乎枪支,也不在乎人命。 却始终为金钱着迷。 …… 上午十点,太阳光带上了几分确切可感的温度,不那么冷了。 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空气中开始弥漫某种腐烂的味道。 混在浓重的血腥味里。 实在不太美好。 这味道甚至让那些对血液兴奋的暴徒也难以忍受,他们中的一些人摘下了头顶的黑色头巾,围在脸上,当成围巾。 看起来像是一群什么没有人性、更谈不上道德的冷血刺客。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二十个小时。 虽说这时间听起来挺长的。 但是,队伍里,谁也不会天真地认为,他们到了黑市,就能够直接见到斯尔拓,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杀掉。 作为“耶洛市叛徒中的大人物”,斯尔拓肯定会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其他任何人的命更重要。 也肯定早有防备。 安卡确信,斯尔拓会深谙那个俗套的道理—— 钱,要有命来花,才能被称之为钱,否则,就是一堆废纸而已。 因此,对于小队的五人来说,前往黑市,事不宜迟。 不过,尽管如此,在动身之前,还是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和佐西相关。 …… 金洵想要带佐西走。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却又意料之中的提议,莫攸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理由?” 莫攸的提问没有明确的针对性。 他并不是看着金洵,问出这个问题的。 但是,莫攸话语里面渗透出来的冷淡和压迫感,却还是让金洵陷入沉默。 他并不具备和莫攸硬碰硬、比比究竟谁脸更黑的勇气。 因此也就说不出来“因为我想”这样不太讲理却很霸气的话。 金洵找不到一个足够说服莫攸的的理由。 就在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候,另一边的安卡却抬头说道:“我们确实有必要带着佐西走。” 于生此时站在安卡的身后,他听见安卡的话,伸出瘦瘦的小手拉了拉安卡侧面的袖子,好像是要提醒她,莫队不会因为“同情心”或者“看着可怜”这种理由,而允许队伍里出现一个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包袱。 同情一个外人,等同于把自己、自己队友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 安卡轻微地笑了下,她的右手手指顺着佐西软软的头发划过:“游戏遵循基本的因果关系。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张纸、纸上恰恰就写了和黑市相关的线索? 为什么这张纸被夹在相框的背面? 或者再退一步考虑,为什么主神把巨石路130号这个地方,作为我们的汇合点?” 莫攸静静地看着安卡说话时的表情。 等到安卡问完,他似乎明白安卡想要表达什么,接着她的话说道:“主神不会因为想要给我们提供线索,而让柜子里凭空多出来一张纸。现在,这张纸被夹在相框的背面,很有可能,这家的男主人,就是黑市的商户之一。” 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张黑市的成员名单,上面还精准地记录着黑市的地址。 女主人已经死亡,佐西年纪还小。 那么剩下值得怀疑的人,就是他们一直没有见到的—— 巨石路130号这一家的男主人。 安卡听见莫攸的话,感到欣慰。 看来,虽然时隔三年,但曾经培养出来的默契,还是依旧存在的。 她道:“没错,斯尔拓是黑市的经营者,我们要杀他,就肯定会和黑市的人起冲突,带上佐西,说不定,能多一个要挟的筹码。” 合情合理。 没有瑕疵。 就算被金钱迷了眼,安卡也不相信,这家的男主人能够心情毫无波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 安卡说完这话,就等着莫攸点头同意了。 莫攸也的确没有意见。 但是,他接下来猝不及防的问话,却让安卡面部表情微僵。 “你是第一次参加游戏,为什么会知道‘游戏遵循基本的因果关系’这种规律性的结论?” 安卡:“……”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她刚刚升起来的一点欣慰感顿时烟消云散。 什么配合默契? 守株待兔才对。 她开始怀疑,莫攸很可能在她说出那些话之前,就已经想到了黑市和这家男主人的关系,但还是故意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可爱。 幸好,安卡在游戏中、在开发组混迹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她“编理由”的本事比她“正经解释一个理由”的本事要高多了。 安卡看着莫攸,表情十分真挚:“我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坐在教堂里,头顶带着黑色的头巾,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和难民一样的。 这说明,游戏是尊重原本世界的。 它希望玩家融入世界的剧情当中,获得沉浸式的体验。 为了达到这一点,它会尽量保持世界原有的样子,也会让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存在的原因,而不是凭空从天而降。” 莫攸:“嗯。” 安卡:“……” 她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信了,还是出于礼貌、勉强认同她的说法。 再想想,莫攸这人好像从来都不知道“礼貌”为何物。 那她就认为对方是相信了吧。 …… 巨石路130号门口。 莫攸走在最前面,他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让其他人跟上。 金洵背着佐西,走在莫攸身后。 佐西的身上被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毛绒大衣,大衣的领口遮住了佐西的脸。 若是不仔细看,会以为金洵身上背了个包裹。 ——既然他们要去黑市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必要的“伪装”还是不容忽视的。 于生第三个出门。 接着是安卡。 最后是景涵。 当安卡迈出房门的前一刻,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走在前面的于生没有注意到,他仍然继续走着,和安卡拉开了距离。 门很小。 无法同时通过两个人。 走在安卡身后的景涵被迫停住。 她没有出声,微微抬头,不带感情地看向安卡。 安卡没有回头,低垂着一点视线,看着地面上那个之前被她摔碎的花盆,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拍我很久了。” 景涵扣在相机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自从几个人会和之后,安卡就一直感受到了那一股不明来由的“窥视感”,她试图寻找源头,可是对方一直很谨慎,没有露出破绽。 于是,在安卡进入厨房的时候,她虽然关上了门,却故意没有锁。 只是虚虚地把门带上。 “我和于生在厨房的时候,你一直在门外吧?表面是在拍摄尸体,实际上,是通过某些角度,来拍我。” 景涵没有否定。 安卡的问题转向了一个严肃的方向:“你的照片,是拍给谁看的?” 景涵不动声色,声音清冷:“拍给莫队。他有这样的习惯,每次有新人加入队伍,我们都会关注新人的一举一动,避免出现差错。” 安卡笑了一下。 不错的理由。 可惜,不是真的。 若是换成其他人,安卡也许就信了。 但是,这是莫攸。 以安卡对于莫攸的了解,他不可能安排这样的事。 不过,安卡也没有继续追究。 她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话语意味不明,似乎只是单纯的提醒。 “交出去之前,记得修图。” 在神庙里开黑市 面前的场景和安卡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安卡对黑市的“固有”概念,大概是像摆地摊那样—— 在一个小巷子里、人们搬个小板凳坐在上面,面前铺着花花绿绿布,放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那些东西多半看起来不明用途、但是实际上暗藏各类稀世珍宝。 卖家和买家,会先说一些外人听不太懂的黑话,一旦聊起价钱,则定要比出几根手指。 一言不合,他们就会拔刀相向、甚至开上几枪。 至于最终死的究竟是卖家还是买家…… 全由编剧决定。 不过,这些臆想中的场景,并不怎么符合安卡目前看到的情况。 安卡环视四周。 这个地方很荒凉,地势开阔。 周围没有什么基础设施,只有几根相当高大的灰白色立柱,立在一个黑色的挡雨棚旁边,抬头去望的时候,能感受到一阵阵眩晕。 挡雨棚肯定是后搭建的。 但那几根立柱,看起来像是几千年前神庙上面的柱子。 金洵对着账号卡上的地图比对了一下,捏着手掌,语气有点奇怪地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看上去,像是个……古城遗迹?耶洛市的人为什么要把黑市搭在这么一个寸草不生的地方?看着就风水不好,不易生财。” 于生站在几人身后,他抬头望了下那几根柱。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类似于平板电脑的东西,灰色,带着某种轻质金属的光泽。 那是个“信息分析仪”,类比一下,大概和“百科全书”差不多。 以前,于生的信息分析仪和安世筱的尾戒一样,在竞技场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别人见了,总要提防三分。 自从莫攸禁止队伍“完成成就”、“参与竞技场”之后,这个分析仪,就只被用于日常游戏中了。 于生没有怨言,甚至是支持。 他知道莫攸这么禁止的原因。 ——因为安世筱的死亡。 这是他们一起经历的噩耗。 于生能够回想起莫攸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于生第一次看见莫攸露出那样的表情。 令人生寒,好像刚刚走过地狱,沾得全身都是黑色的火。 不过,于生想,他的表情,可能还不如莫攸。 他那时,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绝望。 ——主神空间内没有希望。 ——无论如何,他们出不去的。 ——这是个死局。 …… 此时,于生并没有想到之前的事情,他只是缩脑袋看着面板,小声说道:“我刚刚对柱子进行了扫描,按照检索到的资料,这些柱子,属于某些旧时代的神庙,这地方,原来应该是用来祭神的。” 金洵问:“祭神?” “嗯,一般建过神庙的地方,都会被人认为是有神性的。所以,能够建在这里的东西,肯定十分重要。” 金洵摸着下巴,他有点疑惑:“黑市,用重要来形容吗……虽然对某些特殊的人来说,这里确实挺重要的,但是,并不至于到广泛认可、甚至明目张胆的地步吧。” “还有一种可能。” 走在前面的莫攸停住了脚步,淡淡地说道。 金洵:“什么?” 莫攸:“掌管黑市的那个人,在耶洛市很有权势,或者换一种说法,他足以能够做到……” 安卡双手保持着放在口袋里的姿势,她用鞋子蹭开地面上的砂砾,声音传出。 “在神庙里开黑市。” 金洵听见安卡居然能够接上莫攸想说的话,张了张嘴巴,感到惊讶。 半晌,他把手背在身后,一边托稳背上闭着眼睛睡着了的佐西,一边对安卡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他越来越佩服这个零分的新人了。 于生没太听懂安卡和莫攸的说法,放下手中的分析仪,问道:“你们说掌管黑市的那个人,就是斯尔拓?” 安卡应道:“没错。” 于生:“可是,如果斯尔拓真的有这么大的权势,凭借我们几个人,想要杀掉他……不太容易吧?” 于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安卡没有立刻回应。 金洵点了点头,接着于生的话说道:“是不容易。不过,那就不是我们几个该考虑的问题了。这只是个白级的游戏而已,不会太难,只要我们按照任务发放的顺序,一个个完成,不出意外,应该就能逐渐接近目标。” 景涵低垂着目光,好像在回味刚刚安卡那一句“在神庙里建黑市”。 也有可能,她回想的,其实是安卡之前对她说的——拍照的事情。 半晌,她举起自己的相机,对着安卡的背影又拍了一张。 这一次,甚至连快门声都没有关。 “喀嚓。”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 照片上呈现的场景中,安卡正伸着手,那一枚尾戒散发着淡白色的光芒。 …… 安卡并没有受到这拍照声音的影响,她经过金洵身旁时,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戳了一下被裹紧的、佐西的小脸,轻声喃喃道:“你害怕吗?” 佐西感受到有人碰自己,却没有醒过来,只是扭了扭头,揪紧安卡的衣角,发出一声含糊的支吾。 “妈妈……” 背着佐西的金洵听见这声音,轻叹了口气。 安卡不知道在想什么,低了低头,握紧佐西的小手。 佐西白白净净的小手,被风吹得有些凉。 …… 上午十点。 原本早上还能看见阳光的晴天,此时已经是阴云密布,风刮过,细密的雨丝落了下来。 黑市入口。 两段巨大的黑色挡雨布遮住了入口,形成了类似于“门”的形状,挡雨布被雨水冲刷着,带着油亮的光泽。 莫攸走在最前面。 扑面而来一阵奇怪的味道。 混杂着一些雨水潮湿的味道,好像还有……血腥味。 安卡跟在莫攸后面走,她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轻皱了下眉。 抬头看时,只见从黑色的顶棚上,顺着棚子的褶皱,混着雨水,流下来一行红色的液体,直直滴落在莫攸的后颈上。 “啪嗒。” 液体划开。 安卡伸手,把那液体从莫攸的后颈上蹭开,碾起一点在手指间,凑近鼻子闻了下。 ——是血。 安卡心里微微一颤。 这里恐怕是个相当混乱的地方。 她抬起头,刚要对莫攸说点什么,却看见莫攸已经转过头,表情有点异样。 他问:“你干什么?” 安卡对上莫攸的视线,手指微微一顿,他们就这么静默着隔了两三秒,直到站在一旁的金洵以为要爆发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时,安卡抬了抬右手,让莫攸看见她手指上的血迹,说道:“这地方不对劲,小心一点。” 莫攸的视线从安卡的手指上掠过,沉默点头,掀起一点黑市入口处的防水布,走了进去。 安卡看着莫攸的反应,觉得挺有趣。 她对旁边的金洵示意,让金洵走在她前面,然后安卡像刚刚捏莫攸脖子那样,避开佐西的小脑袋,同样捏了金洵一下。 金洵刚刚没看见安卡捏莫攸,也显然是没有料到,安卡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鬼故事看得多,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脖子上爬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诶呦”一声,猛地回头,顺带向旁边挪了几步,表情不稳地看向安卡:“我脖子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安卡有模有样地摇了摇头。 还编了个理由。 “可能是佐西的口水流到你脖子上了吧。” 金洵回想刚刚那有点冰凉的感觉:“……” 等到金洵重新转过身,走进黑市的时候,安卡擦了擦手,心里想着:这才应该是正常的反应吧…… …… 几人的身形刚刚没入黑色的挡雨布,就有人拦住了他们,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正经地说道:“进入黑市需要搜身,不可以携带枪支或有任何杀伤力的武器。” 这人说得极其正经。 然而,他那个“杀伤力武器”的“器”字话音还没有落下,安卡几人就听见不远处的商位,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 “砰!” 其中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人,脑袋瞬间开了花。 紧接着,一个燃|烧|瓶被点燃。 炽烈的火焰直接将那个摊位的桌子烧了个干净。 火焰的光芒甚至将刚刚那几个人一本正经的脸映照的通亮。 安卡收回视线:“不能携带枪支?” 对面几人:“……” 安卡:“还有任何杀伤力的武器?” 对面几人:“……” 安卡轻笑。 金洵对这种事情很熟练,他从自己的胸前卸下来十来颗冲|锋|枪的子弹,递给那几个人。 他们没什么“货币”,所以,大概可以用子弹来买通这些冷冰冰、不太讲理的门卫。 “请进。” 其中一人让开了位置。 与此同时,五个人的脑海里同时传来了主神的声音。 【检测到“任务目标3”达成。】 【您所在的小队已成功进入地下黑市。】 【当前小队存活人数:5】 【无小队成员死亡。】 【任务目标4:寻找和“斯尔拓”有关的线索。】 【任务提示:请积极参与黑市内的活动,可能出现线索的地方已经在地图中标明,可以将账号卡切换至地图界面进行查看。】 众所周知的悄悄话 还没等到安卡几人来得及将地图打开,刚刚的闹剧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被枪杀的人是个卖家。 他倒下之后,原本站在周围围观的人,立刻分成了两个不同的“派别”。 其中一方是带着黑头巾的难民。 而另外一方,则是衣着相貌都和其他耶洛市市民没有什么区别的“黑市卖家”。 卖家和买家之间的冲突很常见。 因为冲突而死人,也不能算是什么稀奇的事。 可是,若是发展成“派别”之间的对立,就难说了。 双方手里都有枪。 火光缭绕。 场面很快陷入僵局。 …… “果然还是朝着卖家和买家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方向发展了啊……” 安卡暗自想着,这场面她以前在游戏中见过很多次,所以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去“观摩”,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于生缩在几人身后,轻声说着:“地图上总共标明了三个可能出现线索的地方。” 根据安卡的回忆,以前,于生在队伍中的定位大概类似于……“人形资料库”加“精密数据分析仪”加“地图检索器”等一系列后勤工作的集合体。 或许听起来像是……背景板。 但是,队伍中确实需要有这样一个人。 他站在所有人的后面。 不会引人注目,甚至有时候,如果对手粗心大意,会直接忘记他们队伍中,还有“于生”这么一个人。 在其他人警惕、调查、战斗、撤退的时候,于生负责传递信息。 尽管他没有起到什么“攻击”或者“防御”的作用,但是,只要是于生传递出的信息,大家就会相信。 他有一个值得称道的特质—— 无误。 百分之百的无误。 之前切西红柿的时候,安卡就能够感受到,于生的专注和认真,比之前她做队长的时候,更上了一个层次。 安卡凭借着习惯,直接问道:“三个地方都是哪里?” 然而,安卡话音落下,等了几秒,却也没听到于生的声音。 她偏过一点头,看见于生正在几人的身后,目光瑟缩,微微咬着下嘴唇,脸色发白地看着旁边卡座里面的另外一具尸体。 全身上下打着冷颤。 好像如果没人扶住他,他就会像狂风中被摧折的小树一样,左右摇摆,最后倒下去。 安卡:“……” 好吧,刚刚的形容还需要再补充一点。 于生的“无误”,是建立在他没有受到惊吓、一切正常的前提下。 一旦他被什么东西吓到,就会直接像电脑死机一样,彻底卡住。 这里冲突不断。 所以尸体也到处可见。 对于胆子小的于生来说,实在是个不太友好的地方。 莫攸拿出了自己的账号卡,把地图打开,接着于生的话说道:“一个是黑市酒吧。一个名称是三个问号,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估计是类似于隐藏房一类的地方。还有一个……” 莫攸看向最后那个标有金色三角形的区域,停顿了两秒,说道:“就是这里。” 听见这话,金洵皱了下眉,拉紧自己胸前的那串子弹,目光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安卡也按住卡在腰间的枪,环视一圈。 子弹还剩下四枚。 周围…… 包括卖家和买家在内,一共十四个人,九人持枪。 此时,他们正在做着某些类似于“谈判”的交涉。 “不能就这么僵着,总要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你先杀了我们的人,现在来和我们说解决问题?” “不杀你们的人,你们怎么会解决问题?” “你既然已经杀了我们的人,我们的问题根本没办法解决!” “我这是想要提醒你们,要尽快解决问题!” “你这是在制造更多的问题!” 安卡,莫攸,金洵,景涵,于生:“?” 你们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 那两个人还想说话,却突然被身边一个花白胡子的人拉住了。 这人指了指旁边的墙壁,墙壁上,是极为潇洒的四个黑色大字—— 和气生财。 在黑市里面挂这个…… 还挺讲究。 花白胡子的人劝说着:“两位,不如各退一步。”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老花镜的其中一个镜片碎了,一条裂纹从中将镜片一分为二,这人也没有在意,只是透过破裂的镜片,默默看向前方,目光里面充斥着两个字,精明。 背脊佝偻,手拄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 这人敲敲打打的动作让安卡觉得,他好像很想让那拐杖下一秒就从中间折断,于是便可以顺势摔在地上,碰个瓷之类的。 刚刚争吵的两人一齐皱了眉,其中一人抬起手中的枪,语气不善:“你是谁?” “褚六。” 这两个字底气十足。 那两人听见后,对着个名字的反应相当大,直接齐齐后撤了一步。 “六爷。” 褚六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虽然少有人见过他,但是这个名字还是如雷贯耳。 金洵站在一旁,看出这个名为“褚六”的人是个挺有威望的人物,但是,他仍旧觉得奇怪,莫名笑着,放轻声音道:“那些人又没见过褚六,就听这人随便一说,他们便相信了,那如果刚刚我上前去,大喊一声,我叫褚六,他们是不是也会对我顶礼膜拜?” 安卡点头。 “你可以试试。” 金洵眨巴两下眼睛。 “然后去世?” 安卡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金洵:“……” 安卡没继续开玩笑,她也放低声音说道:“这些人看似一团混乱,实际上每个都不简单,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在场的这些人虽然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甚至有人因为燃|烧|瓶,衣角起了火,但他们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金洵听见安卡的话,也正了正神色。 “他们在观察我们?” “没错,所以,刚刚那几个‘门卫’一样的人拦住我们之后,这些人多半就已经知道,我们几个既不是卖家,也不是难民,并且,同样称不上是‘熟客’。” “他们知道我们是第一次来黑市?” “嗯。” “那……会发生什么?” 安卡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金洵看向褚六。 褚六看似做出了一副“低声说话”的模样。 但其实,这话被安卡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算得上是众所周知的悄悄话。 “斯导一直告诉我们要和气生财,现在虽然斯导不在,但这几个字毕竟还挂在这里,你们好歹给个面子,真的把事情闹大,对你们买货的、对我们卖货的,都没有好处。” 一个戴着黑头巾的人反驳道:“说好的价格照常,你们一定要抬价,这不是出尔反尔?” 褚六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慈祥和亲切。 但如果仔细去看,却又包含着几分威胁和阴气,显得老奸巨猾:“之前说价格照常,是因为耶洛市还安安稳稳。 今天早上,教堂、纺织厂、歌厅、百货商场、学校,五个地方全部遭遇突袭,耶洛市一片混乱,等到明天早上,物价肯定开始飞涨,我们要把价格上调百分之二十,也是情理之中,你们总要让我们能吃得起饭是不是? 而且,你们想动手,或者想引起注意,也不一定非要对我们的人动手啊……” 褚六一边说着,眼睛里还露出了近乎诡异的神情,目光飘向旁边。 就在这时,十四个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了安卡等人。 见此情景,安卡扯了扯嘴角。 ——看热闹不是个好行为。 安卡正想着,那十几个人已经朝着安卡他们这边包围了起来。 他们依旧交谈着,却没有在乎安卡几人,好像把他们看作是一群没有思维、误入黑市、只能等待死亡的猎物。 这些人看待耶洛市的市民,一直是这样的。 是交易的筹码,游戏的工具。 而不是鲜活的生命。 “不如,我们让这几个人,两两对决,我们来赌谁会赢,怎么样?” “怎么判定赢的标准?” “当然是没命的人就输了喽。” “他们手中有枪,需不需要收上来?” “不用,有枪的比赛才好看呢。” “给他们个期盼,最后赢得那个,我们可以放他走。” 安卡此时就站在莫攸的身边,她侧过一点头,一边看着周围举着枪、对准他们的人,一边轻声道:“莫队,怎么说?动手?” 莫攸摇了摇头:“时机不好,再等等。” 安卡没有反驳这个打算。 对方势众,如果强行动手,凭借他们几个,虽然也能顺利解决,但肯定会受点伤、付出点代价。 那就再等等。 安卡也不是很急。 而且…… 思考间,褚六和他身后的十几个人,已经将安卡五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遍。 他们好像没有注意到金洵背上的佐西。 佐西正在睡觉,没有发出声音。 “六爷,先看谁和谁?” “就他们两个吧。” 那人指向了…… 安卡和莫攸。 安卡顿时捏了捏眉心,之前她还说,如果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就比比谁的枪更快。 这么快就要刀枪相见了吗? 安卡转了下手里的枪。 还挺期待。 这些年过去,莫攸究竟变成了个什么样子? 安卡和莫攸面对面站好的时候,安卡没发出声音,用口型说道:“莫队,手下留情。” 莫攸回她:“你怎么不直接叫我名字了?” 安卡想起之前在巨石路130号,她下意识说出的莫攸两个字。 “……” 这人还记仇? 她抬了抬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说出了两个字:“尊重。” 你有什么企图 也不知道是安卡称呼上的转变打动了莫攸,还是后来的那一句“尊重”令他的态度有了转变。 总之,莫攸对着安卡点了点头,真的做到了“手下留情”。 他蹲下身,将手中那把纯黑色的手|枪放在了地面上,划开半步。 安卡看见他的动作,笑了下,同样也将自己的手|枪放在了地面上。 账号卡上的状态栏显示了两行字—— 【您已放下“轻质手|枪(枪中包含4颗子弹)”】 【当前持有武器:无】 莫攸看着安卡起身,声音冷淡地说道:“你可以拿着。” 安卡笑:“不用这个,我们直接来。” 倒也不是谈什么虚无缥缈的“公平”。 她心知肚明,一把只有“4颗子弹”的轻质手|枪,在主神空间的评级中,最多只能评到“绿级”。 而且,算是“绿级”中相当普通的一种,用这个对付一些游戏中的暴徒,可能还管用,但是用来对付莫攸,完全是形同虚设。 主神空间里面,能逆天逆地的武器很多,枪支算不得什么奢侈品。 安卡也知道,莫攸手上有比手|枪高级得多的东西。 因此,她拿着手|枪,还不如不拿。 像个累赘。 安卡:“开始吧?” 莫攸点头。 两人相距的位置并不远。 因此,在莫攸抬起头的瞬间,安卡就已经极为敏捷地移动到了他的身侧。 安卡右手抬起,左手仍旧保持着放在上衣口袋里的动作,右手手肘曲起,横着手臂,直击莫攸后颈的位置。 莫攸的反应并不慢,他对之前安卡能够“用主神空间友情赠送的匕首,杀掉持枪暴徒”的事情有点印象,自然不会放松懈怠。 在安卡的手肘即将碰上莫攸的时候,莫攸突然侧过身体,头微微后仰,手臂前抬,他的小臂和安卡的小臂实打实碰在了一起。 随即弹开。 疼痛感顿时蔓延开。 安卡不知道莫攸现在账号卡的等级究竟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同等级的账号卡对力量、速度的加成,有很大的差别,这不是个人能力可以弥补的。 如果硬碰硬,安卡碰不过莫攸。 她后撤一步。 可是她面前的莫攸却没有撤,反而上前。 另一只手前抓,即将扣紧安卡的肩膀。 ——过肩摔的前置动作。 安卡视线一停。 莫攸的速度太快了。 戒指的能力过于有限,原本可以用于战斗之中的“额外技能”,还一个都没有点亮。 如果莫攸这一下能够得手,那安卡就不可能有还手之力。 会被一波她再熟悉不过的“连招”直接带走。 像他们曾经演练过无数次的那样。 现在,安卡闭上眼睛,还能直接模拟出那一套完整的动作。 但即使是这样,安卡没有后退,目光也一点都没有变。 她仍旧带着一点笑,看着莫攸逐渐接近的动作。 好像莫攸的动作可以被分解、延长,从而让她寻找到其中的“弱点”。 就在莫攸即将碰上安卡肩膀的瞬间,安卡突然动了。 她右手手指前探,细长白皙的手指碰上莫攸的手臂内侧,然后抓紧,指节微微泛白,卡在一根筋上面,硬生生止住了莫攸的动作。 莫攸手臂一麻,没办法更近一步。 安卡的手臂也同时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无论是安卡还是莫攸,都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力量,这力量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他们彼此却一清二楚。 任何攻击动作都会有弱点。 并且,越是强劲的攻击,弱点也会越明显。 但是,在逐渐练习和实战的过程中,莫攸自认,他已经将自己的弱点隐藏得很好了,可是,刚刚那一下,却仍然被安卡精准切中。 四两拨千斤的意味十分明显。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莫攸的问话很轻,在两人之间响起。 “你觉得呢?” 安卡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 “运动员?” “不是。” “武打教练?” 安卡偏头想了一下,表情好像还挺认真:“……差不多吧。” 她回想起,当时,莫攸刚刚主神空间的时候,安卡已经是“紫级”。 莫攸的新人评分只有23分,是那一次“十人评分”之中的倒数第二。 但是,安卡在二楼平台看见他的时候,目光却是微微停顿,有点兴趣地停留了几秒。 莫攸和周围其他九个人不太一样,说不上具体哪里不一样。 如果形容,大概是,他身上有着和她某种相同的“特质”。 不是性格,而是特质。 安卡着重强调这一点。 她可不想和莫攸有什么类似的“性格”,那也太恶劣了。 在莫攸第一次游戏活着出来以后,安卡私下里直接对他发了邀请。 莫攸当时收到邀请的第一句话是——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毫不留情的语气。 但是安卡竟然觉得,对方这句话已经算是很收敛了,毕竟,根据后来的观察,莫攸当时可能很想直接问—— 你有什么企图? 安卡扯了下嘴角,带着点笑反问他:“你觉得,你有什么是我能看上的?” 安卡的语气很好,但这句话却包含了针锋相对的意思。 火|药味明显。 安卡一边说着,一边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地打量了一遍莫攸。 莫攸的基础评分公布时,安卡看得还不太明确,现在重新观察,她能够确信,莫攸和她是一类人。 但是,在当时的莫攸看来,安卡打量自己的眼神,就像是个看上他身体器官的人贩子,或者……屠夫。 手里拎着把隐形的刀。 等着他一放松戒备,就会带着一点堪称清甜纯净的笑,把刀子送进他的心口。 莫攸想拒绝。 他表面看起来沉默不爱说话,在队伍里,也是做事多于指挥的类型。 能自己解决的问题,就不会去麻烦别人。 不过,如果他不想做的事情,几乎没人能动摇。 莫攸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没什么值得被看上的。” 说完这句话,莫攸起身就走,一点停留都没有。 等到他去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被锁紧了。 不是普通的门锁,是主神空间自带的“套环锁”,这种锁,只有两种情况下才能打开,一种是上锁的人亲自开,另一种…… 是上锁的人死了。 莫攸的脸色沉沉的,没有说话。 他回身,安卡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两人只隔了一步。 安卡笑了笑问他:“打一架试试?你赢了我就让你走,要是输了,你就跟着我。” 紫级对白级。 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比试。 那次之后,莫攸加入了安卡的队伍。 他和安卡关系奇差。 莫攸觉得安卡笑得没有心,安卡觉得莫攸像是个墓地里的死人。 安卡当了他的队长,外加半个教练。 当然,安卡总觉得,莫攸后来绝大多数的“进步”,都是自我练习和自行领悟的。 毕竟…… 她好像也没教过他什么正经东西。 “为什么只用这一只手?” 莫攸手臂用力,问道。 安卡感觉到自己血液循环已经不太通畅,现在,安卡的账号卡等级只有白级时,她有点理解莫攸当时为什么和她较劲。 发挥不出想要发挥的力量。 感受到强烈的等级差距。 凭借着戒指的能力,她才能勉强维持现状。 安卡的左手正放在衣服口袋里,那一枚尾戒应该正散发着一点白色的光芒,她不方便拿出来。 ——现在还不太适合让莫攸知道。 ——而且,就算告诉他,以他的性格,肯定怀疑大于相信。 如果安卡的记忆没有出错,莫攸应该是亲眼看见安世筱死亡场景的。 说不准,还会把自己当成是致使安世筱死亡的敌人。 免不了闹剧。 安卡这次回到主神空间,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完成。 需要万事小心。 权衡利弊之后,安卡视线低了低,从口袋里伸出左手。 左手伸出来的时候,戒指上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看上去只是一枚极其普通的装饰品。 她轻声笑着晃了晃自己左手的手腕:“这只手?” 没有戒指的作用,她和莫攸在力量上会有相当大的差距。 安卡趁着莫攸注意力停在她左手上的时候,她的右手突然松了力度,后撤抽出。 随即,脚步跟着连续撤了几步,在刚刚放下枪的位置站定。 她俯身捡起枪,就对准了莫攸的方向。 莫攸停住脚步。 安卡的枪口直指莫攸的额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 旁边十四个人的“押注”已经结束了。 褚六和身边一人交谈着“战况”,听得安卡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已经全然把安卡当成了一个“在比试中出尔反尔,不遵守规则的心机女”,至于莫攸,大概就是那个被“欺骗”感情的纯情男孩。 褚六抚掌,脸上依旧是“慈祥”的笑:“这种比试,有趣就有趣在这种时候啊。” 旁边几人跟着附和。 显然,褚六押注押的是安卡。 而其他几个没有押安卡的人,此时已经骂骂咧咧了。 安卡看着莫攸的眼睛,说道:“莫队,是你自己选择放下枪的,不能怪我。” 这句话说完,别说莫攸怎么想了,连安卡自己都觉得尬穿地心。 但她的表情认真而冷漠,看起来,好像真的,下一秒就会开枪,把莫攸的脑袋射穿。 莫攸直直地看着安卡,他没有动。 安卡突然一笑,没有一点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你别妨碍我 顷刻间,一人中弹倒下。 这个人自然不是莫攸,因为,小队之内五个人的脑海中,都响起了来自“主神”的声音。 【通告:您的成就系统有更新。】 【“折断的死神镰刀”成就达成条件:杀死10个持枪的难民。】 【当前小队完成进度:3/10】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头巾的人,这人前一秒他还在因为“押注押在莫攸身上”而骂骂咧咧,下一秒,头上就已经多出了一个血洞,变成了一具尸体。 十四个人剩下了十三个。 剩下的人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安卡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怔了两秒之后,立刻有机警之人反应过来,举起枪就要朝着安卡和莫攸的方向射击。 情况危急。 他们持枪的人很多,就算枪法不太准,但是这么围成一圈朝着两个站在中间的人打…… 足以将安卡和莫攸打成筛子了。 不过,莫攸却早已有了反应。 在安卡举起枪射击的时候,他就将手扣在了自己的账号卡上面,细长的手指在上面轻敲两下,他的手中多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与此同时,莫攸的手指上浮现出一点近乎苍白的颜色。 安卡熟悉那个东西。 莫攸的巫术盒子。 他们曾经一起在游戏里面得到的。 “后撤,看好自己。” 莫攸轻声对安卡说了一句后。 他侧过一点身体,巫术盒子的侧面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痕,随即,像是受到什么控制一样,像一个魔方一样开始转动。 从裂痕中,突然蔓延出来大量的黑色雾气。 雾气将在场的所有人笼罩其中。 顿时,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片漆黑。 当黑色的雾气将身体包裹在其中的时候,安卡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凉意,几乎称得上是“阴冷”。 巫术盒子。 ——借尸身,亡骨,飘摇灵魂,施现世之法。 这是当时主神空间对其进行评定时,给出的一句话评价。 那些耶洛市的卖家和黑头巾的难民见到黑色雾气的时候,有点慌神,他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崇尚“神学”的阶段,此时在这个旧神庙看到一阵不明来由的黑色雾气,脸色都变了变。 手中的枪也没有开。 当然,就算他们不信神,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反应。 毕竟,周围一片混沌,看不见任何东西。 可安卡他们呢? 安卡后撤几步,背靠在一根立柱上。 很快,她听见了莫攸的指令,但不是给她的,而是给别人。 “于生,报点。” 莫攸的指令简短有力,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安卡就听见了来自于生的回应。 声音不算大,但却十分坚定。 认真。 精准。 毫无瑕疵。 “莫队,南偏东15度,3米,一人,向左移动,速度缓慢,可忽略不计。” “南偏东45度,7米,三人聚集站立。” “……” “景涵,正北,3米,5米,各一人。” “金洵……” 金洵扬了扬头发,举着枪,蓄势待发,他问道:“怎么样?” 于生停了半秒:“……哦,你周围没人,安全。” 金洵:“……” “安卡。” 听见于生的说话声,安卡应了一声:“给我戴头巾难民的位置。”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大,远处的金洵、景涵没有听见,但是近处的于生和莫攸却听见了。 莫攸轻微皱眉。 他好像猜到安卡想要干什么。 于生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在这种时候的执行力堪比机器,并不会思考自己队友索要信息的合理性。 只要队友要,他就会说。 在危险面前,“让每个队友都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信息”,是于生一直以来的“行动宗旨”。 “正东10米,一人,静止。” “南偏东30度,3米,缓慢向南移动,大约每秒半米。” “南偏西75度,4米,一人,静止。” “够了。” 于生说到这里,安卡打断了的对方。 她手|枪卡在肩侧,上膛,此时,手|枪中还有三枚子弹,对付这三个人,刚刚好。 两枪先是分别射中两个静止的人。 随后的一枪,她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好像眼前可以浮现出那人运动的轨迹。 即使可以在脑海里预测那人的位置,但是安卡仍旧没有冒险。 她的戒指微微泛起白光。 微弱的白光并不能突破周围的黑雾,所以,除了安卡,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突然亮起的光芒。 她朝着目标的位置快步移动过去。 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移动到那人背后的时候,那个人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安卡的存在。 安卡默默抬起枪,抵住了那人的后脑。 隔着头巾,那人感受到脑后的枪,直接泛起了一层冷汗,还没来得及等到冷汗浸透头巾,安卡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下,直接让她面前的那个难民脑袋开了花。 但是,就在安卡打算后撤回刚刚的位置时,却感受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后颈,那同样是—— 一把手|枪。 安卡紧了紧眉,她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略显苍老的笑,随即有人说道:“螳螂捕蝉……” 是褚六。 他站在安卡身后,显然是将安卡当做了那个“螳螂”,而把自己认作是黄雀。 但是很不巧,黄雀在后,是要黄雀早有准备,从一开始就已经等在那里、看着螳螂把蝉吃掉之后,才过来动手。 而褚六明显没有这么高超的本领。 他是在听见旁边枪响之后,才确定了开枪人的方位,移动至此。 他可能连自己对准的人是安卡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安卡莫名笑了一声。 她手中的戒指光芒依然亮着,她相信,就算是褚六立刻动手,这半秒的时间,也足够她逆转局势了。 不过,“有人”却没有给安卡表现的的机会。 安卡只感觉到旁边传来了一道闷响,不到半秒钟的时间,褚六就两眼一闭,倒了下去。 安卡回身,隐约看见了站在褚六后面的莫攸,刚刚莫攸那一下手刀,直接将褚六劈晕了过去。 还没死。 安卡笑:“手下留情了。” 莫攸:“他不能死。” “你觉得,线索在褚六身上?” “在场的人,我们只知道了他的名字。” 安卡半开玩笑地请教:“有名字的角色就是重要角色,这也算是游戏的规律性结论吗?” 莫攸:“……” 安卡当他默认。 她侧身走过莫攸旁边的时候,道:“看来莫队才是那个黄雀。” 莫攸罕见地有点疑惑:“什么?” 安卡摊手,随意解释道:“死掉的那个是蝉,褚六是螳螂,你是黄雀。” 莫攸:“那你呢?” 安卡突然笑:“我是个人,为什么要参与这种奇怪的食物链排序?” 莫攸:“……” 骂他不是人? …… 安卡刚刚三枪开出,全都打中了持枪的暴徒,主神的声音也接连响起。 此时此刻。 【通告:您的成就系统有更新。】 【“折断的死神镰刀”成就达成条件:杀死10个持枪的难民。】 【当前小队完成进度:6/10】 黑雾的持续时间大概是五分钟,黑雾散去的时候,黑市的自由交易区内,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原本处于弱势、被围起来准备“乱斗”的安卡五人,是场地内,仅剩的五个站立的人。 其余的…… 卖家全部被打晕,包括褚六。 门口原本站立的两个“门卫”,也没有幸免。 戴着头巾的难民,死了三个。 还有两个,被景涵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搞晕了,正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人”字。 安卡站在那两个人的前面,目光冷淡,没什么怜惜。 她对莫攸说道:“莫队,枪借用一下呗?” 莫攸没有动作,他再一次强调了那个队伍中不成文的原则:“不要碰成就系统。” 安卡轻轻咬了下唇,似乎是对莫攸的固执感动无奈,她歪着点头,没有坚持去要莫攸的枪,而是转过身,抽出了自己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 反正人已经晕过去了,用匕首还是用枪,都没什么区别。 安卡这么想着,匕首举起落下。 然而落到一半,却被莫攸抓住了手腕。 手腕上抓紧的力度很大。 ——又是等级差距。 安卡视线微冷。 那一瞬间,她升起了动用戒指的念头,她以前虽然是个“待人友善、总是笑、看起来不会生气”的人,但是在一些问题和决定上,她却保持着自己作为一队之长的不容置疑。 “莫队,松手。” 这句话和之前那些不同,带着明显的冷意。 但是,莫攸却没有动作,仍旧握紧安卡拿着匕首的右手手腕。 固执的人相对。 半晌,安卡脸上带着冷意的表情蓦地散去,她突然转过了身。 她原本就距离莫攸不远,只有一条手臂的距离。 此时转身,更是再一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安卡上前一步,几乎贴上莫攸的鼻尖,视线相对。 莫攸轻微皱了下眉。 就在气氛近乎陷入暧昧的时候,安卡放在口袋里的左手伸出,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了莫攸别在腰间的枪。 左手持枪。 连续两枪丝毫没有停顿。 “砰!” “砰!” 【通告:您的成就系统有更新。】 【“折断的死神镰刀”成就达成条件:杀死10个持枪的难民。】 【当前小队完成进度:8/10】 莫攸听见主神的声音,看见眼前的场景,脸色黑了几分。 安卡却只是带着笑,将枪重新放回莫攸的腰间,还顺带拍了拍。 她用仅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话轻声说道。 “你别妨碍我。” 她不是故意的 “醒了?” 褚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束缚了行动。 他坐在一个小小的平板椅子上面,双手背后,头发也显得有点凌乱。 莫攸刚刚那一下手刀的力量恰到好处,褚六昏迷过去后,不到十分钟就重新醒了过来。 他动了动肩膀:“你们为什么会……” 褚六想要说什么。 但是,安卡却没有心情陪他聊些没有用的话。 她坐在褚六正对面一个高凳上面,身体微微侧着依靠在旁边的墙面上,目光平淡地望着面前神情茫然的褚六。 安卡开门见山地问道:“说说你知道的,关于黑市,关于……斯尔拓。” 说完这句话,她将一把从难民手中拿过来的枪,放在了身侧的桌面上。 难民枪中的子弹已经被打空了,但是,褚六并不知道。 因此,用这没有子弹的枪,起到一点威胁、震慑的作用,还是足够的。 褚六也算是个经历过风浪的人。 他发现自己被限制行动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慌乱。 但是,当他从安卡口中听见“斯尔拓”这个名字时,神情却突然变了变。 安卡注意到了。 …… 其他几人站在距离安卡不远的位置。 莫攸的脸色没有好转,还是刚刚沉如锅底的样子。 倒是金洵背上背着的佐西此时醒了过来,小孩透过身上包裹布料的缝隙,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好奇地望着外面的情况。 他动了两下。 金洵问他:“怎么了?” 佐西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小手,拉紧了金洵的头发,金洵猝不及防,深吸了一口气。 “别乱动。” 他将佐西的小手重新塞回去。 褚六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你们为什么要问这个?” 安卡双手放回上衣口袋里,脚尖碰在圆凳下方的支撑架上,发出一点并不沉闷、也并不清脆的声响。 安卡几秒钟的沉默,让褚六感受到了一阵难言的压力。 半晌,就在褚六觉得自己脖颈已经有些发凉的时候,安卡才说:“我们要见斯尔拓。” 褚六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见到他……” 就在褚六这么讲的时候,安卡突然笑了一下,从圆凳上下来,她没有拿枪,而是握着之前那把“锋利的匕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褚六的身后。 她抬起手,将匕首缓缓贴近褚六的脖颈。 冰凉的刀背让褚六顿觉一阵寒意。 安卡道:“别这么害怕,你看,小孩子都没有你紧张。” 她抬起刀尖,示意了一下佐西的方向,褚六不自觉跟着安卡的动作,看向对面的佐西。 佐西睁大眼睛盯着他。 褚六竟然从安卡这句话中,听出来了一点安抚的意思。 安卡的语气平缓,让人不自觉跟着她的话,沉在其中。 然而,安卡接下来的话,却让褚六的神情瞬间紧绷。 她又用刀背抵住褚六的脖子。 “匕首比枪更有艺术感,我在这里划一刀,这里再划一刀……” 安卡的手腕下移,刀背轻敲褚六脖颈上下的位置,继续道:“最后这里再来一下。” “你不会立刻死掉的,这三个位置都不是什么直接致命的位置,但却能体会到血液流失的感觉,只要我的手法足够好,你就能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血液逐渐涌出,一点点消失……如果你经常锻炼的话,应该能持续体验四十分钟左右,你觉得怎么样?” 安卡说完这话的时候,褚六已经在轻微打颤了。 不过,害怕的人不止褚六一个…… 于生也在颤。 甚至颤得比褚六这个被威胁的人,还要快、还要剧烈。 安卡:“……” 她不是故意的。 …… 安卡说完这些话,也没有等待褚六有什么反应,就已经将刀翻了过来,锋利的一面直接朝着刚刚说过的地方划去。 褚六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立刻说道:“我虽然没有见过斯导,但是我知道有什么途径可以找到他……” 安卡停下动作,匕首没有移开,问他:“什么途径?” “在黑市的地下酒吧里面,有个人,叫做杜游,他是负责掌管黑市财务和货源的人,和斯导关系密切。不过,他只是偶尔才会在酒吧,我不确定他今天有没有来……” 就在褚六说到这里的时候,安卡扯了下嘴角,她听见了来自“主神”的声音。 【任务4:寻找和“斯尔拓”有关的线索,状态更新。】 【当前进度完成进度:33%】 安卡问褚六:“你见过他吗?” “见过,不过……” “他不认识你?” “嗯。” 虽然褚六在黑市的自由交易区,也能被尊称一声“六爷”,但是和杜游这种黑市的管理阶层,是完全没有联系的。 安卡“哦”了一声,语气冷淡:“那你没什么用了。” 褚六听见安卡不带感情的话,心里一寒,他好像预感到安卡打算做什么。 褚六急忙道:“我还有用。你们带着我,我可以……” 褚六说到一半的话被安卡直接打断了。 他听见安卡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顿时头皮发麻。 “你究竟有没有用,可不是由你说了算,是神说了算啊。” 还没来得及褚六理解安卡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就感受到自己脖颈上面一凉,随即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既然“主神”已经通报过了,那就说明,这个“场景”中的线索已经得到。 ——褚六这人也自然没什么用了。 安卡将匕首收回。 她侧过身,望着周围一片寂静的交易区,对脸色没有什么变化的莫攸说道:“走吧,莫队?” 莫攸静默地看着安卡做完这一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应安卡最后这句话,径直走在了前面。 安卡在他身后,脚步轻缓。 …… 酒吧位于这个黑市的地下一层,是一处半弧形场地,看上去莫名破旧,好像比那几根神庙的立柱年头还要久远。 酒吧的老板可能是个“过分专注于酒品质量,而忽略了店内装饰”的黑市旧时期顽固分子。 安卡觉得有趣。 她感受到,黑市这样的混乱地方,最容易产生“拉帮结派”的事情。 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怎样的分派原则,总之,人们天性热衷于这类事情。 这导致老一辈的人更加注重“商品”的质量和口碑,而后辈,则更加看中利益交换或者享乐。 这样的“规则侵蚀”,即便在黑市,也没有幸免。 酒吧上方就是斜撑起来的黑色胶布顶,还有点漏雨。 此时,有雨丝落在吧台的桌面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混进酒水里。 尽管这里的环境实在不能无法让人安心喝酒,但却是一个很完美的情报交易地点。 酒吧吧台处,几个人围在那里,一边和店主说着什么笑话——这些人的话题,无外乎就是黑市中的商品,还有女人,他们还一边玩着桌面上的几个骰子。 他们的神情状态,让人一眼就能够知道,他们究竟想要什么、渴望什么、希望变成怎样的人。 安卡对于如何融入这样一群人很有经验。 还没等到队伍中的其他人说话,她就已经走了过去,单腿轻轻抬起,侧坐在吧台前,一个黑色皮质的高脚圆凳上。 她的到来引起了那几个人的注意。 安卡没有直接说话,只是默默扫了一圈那些人,随即带着一点笑,将桌面上的一个半透明、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杯子反扣在了桌面上,盖住了那几个小巧的骰子。 她侧过头,随口问道:“试试?” 安卡的语气很自然,看上去丝毫没有身处危险之中的觉悟。 而另一边的莫攸见此情景,却默默将手指压在衣服内侧的手|枪上面。 ——这新人怎么这么不安分? …… “比三局,算总点数,怎么样?” 安卡仍旧带着笑容,她身上的气质,让在场的男人们不会拒绝她的加入。 其中一个留着胡子的年轻人,带着一点隐晦不明的笑容,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人。 他试图向安卡这边靠近,但是被安卡以微妙的方式拉开了距离。 他意识到安卡是个娴熟的,便没有过于直接,反而说道:“只玩骰子没有意思,输的人要喝酒。” “怎么喝?” “第一名不用喝,第二名一杯,第三名两杯,以此类推,如何?” “好啊。” 安卡答应得很快,能来玩这种游戏的,都是玩得起的。 她不会拒绝多一点花样。 而且,既然安卡需要在这些人身上得到有用的线索,她自然不会畏惧这样的场合。 甚至…… 回想起以前有过的经历,她有点怀念和期待。 她曾经和莫攸两个人扫平过一个酒吧。 喝到最后,能够站稳的,就只有他们两个。 她当时说,要和莫攸两个人比一次,看看他们究竟谁更能喝。 却被莫攸以“过量喝酒伤身”的理由推拒了。 安卡觉得奇怪。 后来,无论她如何激将,他都坚定拒绝。 这一次回来,安卡也没有放弃这个打算。 她想看看,莫攸喝醉,失去平日的理智和冷静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肯定很有意思。 决定权 第一个掷骰子的是一个黑色偏长发、头发带卷的男人,他手法娴熟,晃动了几秒钟后,将装骰子的竹筒倒扣在了桌面上。 揭开。 三枚骰子。 四四三。 不错的成绩。 安卡知道自己的主要目的不是赢得面前的局,而是打探情报。 因此,她没有沉迷于博弈,而是随口套近乎:“我今天第一次来,有没有什么推荐?” 刚刚揭开竹筒的那人笑着看向安卡,伸手想要揽住安卡的肩膀,附耳交谈,却被安卡避开了。 她笑着打断对方的动作:“怎么?有什么话,连你的同伴都不能知道?要单独和我说?” 此话一出,原本三人中的那个女人不太高兴。 刚刚那男人的脸色也是轻微地僵硬,动作收敛了几分。 安卡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简单的几次试探中,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这反而更让人觉得有挑战性。 围坐在吧台边上的另一个人抬眼和安卡对上视线,这人身上的气场很足,安卡看向他的时候,就判断出,这人应该是三个人中最有话语权的那个。 “有什么想买的吗?还是随便逛逛?” 这人说话的语气很平稳,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竹筒盖在三颗白色的骰子上,他的手法要比之前那位好很多,显得从容不迫。 他似乎对自己摇出的结果相当自信。 最终扣住揭开—— 六六|四。 “今天不稳。” 他看着结果,有些遗憾地拉开自己面前的一点黑色头发,露出深邃的眼瞳。 安卡笑:“我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慕名而来。” “慕名?谁的名?” “斯尔拓。” 安卡说话的时候,骰子移交到了那个女人的手中,女人拿起竹筒,随意摇了摇,最终将竹筒扣在桌面上。 她不是专业的。 安卡想着—— 又或者是故意在输。 这个女人在三人中起到怎样的作用,承担着怎样的角色,安卡无从猜测。 但可以肯定的是,当她听见安卡说出“斯尔拓”这个名字的时候,动作有些迟疑。 刚刚那个黑发男人的神色却没有变,他看着安卡的脸,说道:“这个名,慕得有点大。” 安卡仍然带着闲谈的语气:“怎么说?” “斯导是这里的管理员,也是地位最高的人。” “我能够见到他吗?” 女人骰子摇完,成绩不佳,只有“三二四”,但是从她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她独自点了根烟,偏着头吐了个烟圈,从店主那里捏了杯酒出来,没有喝,而是将剩余的半截烟头扔了进去,欣赏着烟头逐渐沉入酒水中的变化。 骰子转到了安卡这边。 刚刚那个黑发男人说道:“不太容易,但是也并非绝对不可能。” 他留了余地。 安卡知道这是交易的起始,问题在于,他想要什么。 在这里,任何意义上的交换,都是被允许的。 安卡没有使用刚刚那些人用过的竹筒,而是直接将手中的空玻璃杯倒转,盖在了三枚骰子之上,玻璃杯一转,将三枚骰子全部纳入其中,她转杯子的时候,细长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侧着头,仿佛沉迷于其中的清脆声响。 大约十秒钟以后,她将杯子放回了桌面上。 ——她的动作浑然天成,透明的杯子、白色的骰子好像结合得相当巧妙。 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她已经吸引了一众人的视线。 酒吧的店主也带着一点好奇的表情,看向安卡。 安卡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杯子之上,而是看着刚刚那个黑发男人问道:“如果我想找他,你有途径?” 黑发男人盯着安卡从容的眼神,试图从中找到一点破绽。 杯子掀开—— 六六…… 最后一枚骰子的结果还没有出现,它此时贴在杯壁上,以一个角站立着。 如果这枚骰子往左,那就是六六六,最高点数。 如果这枚骰子往右,则是六六二。 一个需要喝酒的点数。 决定权在安卡。 她只是笑,没有提手。 似乎把这次的结果作为交易的筹码。 黑发男人看了看安卡手中杯子,又看了看她,说道:“外面人多,可能不方便说话,我们可以室内详谈。” 他为了表示诚意,自己直接干掉了一杯酒。 酒很烈,男人却面不改色。 但是听见这话,安卡的表情却沉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男人话语中潜在的意思,他是要用安卡“本人”,作为交换,来换取情报。 安卡没说话,手腕轻轻一抖,杯子划开,骰子平稳地落到桌面上。 三个六点。 男人看出这是拒绝的意思。 他也没有过于要求,只是把手放平,说道:“那看来,这场交易是做不成了。” 安卡看着男人的眼睛,却突然笑了:“谁说做不成呢?” 男人听见安卡没有温度的冰冷话语,目光闪动了一下,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做出动作,袭击安卡,可他还没有伸出手,就被一支枪从后面抵住了头。 男人的身体定在原地。 安卡对着男人身后举枪的人说道:“看来我们配合得很默契。” 他身后举着枪的人,便是莫攸。 莫攸手指平稳,枪支端平,没有丝毫的颤抖,枪口抵在男人的头上。 莫攸只是用他一贯冷淡的语气说了两个字:“途径。” 和这男人同行的其他两个人有点无措,他们虽然也经常混迹黑市,但是却没有足够强大的心理素质。 涉及的活动也仅仅是玩玩骰子、喝喝酒。 黑发男人看起来没有惊慌:“这个途径目前只有我知道,你们这么威胁我是不管用的,杀了我,你们也得不到情报。” 安卡不经意地笑着:“抱歉,你想要和我做一些越规矩的交易,我的伴儿可能不太高兴。” 这个“伴儿”的称呼让莫攸的目光微沉。 “我们可以谈别的。” 男人让了一步。 安卡好心情地笑道:“莫队,可以再谈谈的,没必要这么逼迫,显得我们不够大度。” 莫攸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和对方谈交易的心情。 他枪口迅速下移,几乎是下一秒,那男人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的后背都不自觉震颤了一下。 他一只手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血洞。 子弹打入,敏捷而迅速。 毫不留情。 “你还有十秒钟的时间来说,我听不到有用的消息,下一个断掉的就是你的右手。” 他的话语冷冰冰地在那男人身后响起。 男人终于意识到他身后站了怎样的一个人。 见此场景,安卡的表情中带了几分无奈。 ——这人小脾气又犯了。 ——哎。 ——真难搞。 她向后靠在一边的吧台上,对那男人说道:“队长说了算,看来我帮不了你喽。” 酒吧里的氛围都沉寂了几分。 那里有人 当看见金洵、景涵、于生几个人手中持枪,逐渐向这边靠过来的时候,黑发男人的神情终于产生了几分变化。 他也曾经猜到,安卡或许不是一个人来黑市的。 但他没料到,面前的队伍一共有五个人,每个人手中都持有武器。 虽然,安卡的手中没有枪,只有一把匕首,但是经过刚刚短暂的“较量”,他也绝不会再认为,安卡是个可以轻视的角色。 况且,那匕首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液。 男人扣着自己受伤的左手背,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他是个惯用右手的。 莫攸刚刚站在一边,看他摇骰子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因此,此时射伤男人的左手,只能算是威胁,如果他还没什么觉悟,那么右手自然也不会幸免。 安卡半靠着吧台,她手里拿着刚刚的方形玻璃杯,顶着玻璃杯的一个角,道:“说说。” 玻璃杯和桌面发出一点摩擦声响。 黑发男人说道:“斯导几乎不会来黑市,想要找到他,必须通过一个人。” 安卡扬了点声音:“杜游?” 男人听见安卡说出这个名字,略微惊讶:“你知道?” 安卡没有明说,只是道:“知道一点。” 一点。 很明显,是个概括性极强的词汇。 究竟是多少,只有安卡自己知道。 黑发男人听见这个词,低了低头。 安卡没有在意对方心里琢磨些什么,她问道:“听说杜游偶尔会到这里来,你了解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玻璃杯倒扣,放在了桌面上,玻璃杯又一次盖住了刚刚那三枚六点向上的骰子,轻轻向上舀起。 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是却很精准。 骰子滚落进杯子底。 金洵和于生正用枪控制着,旁边那个留胡子青年和抽烟的女人,以防止他们有什么异动。 景涵还在拍照,她很爱惜自己的相机,相机几乎不会离手。 就在那个黑发的男人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很少说话的景涵却突然开了口。 “那里有人。” 她放下相机,白白净净的手指抬起,指向了一个方向。 安卡顺着景涵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没有什么灯光的区域,黑色的挡雨布用金属质地的架子架起,形成了一个类似帐篷的三角形。 在三角形的边缘处,透过周围的阴影,可以隐约看见,那里似乎站了一个人。 那黑暗处的人察觉到安卡等人的注视,发出一声极轻的、如果不仔细听,很快就会淹没于周围嘈杂声音的笑声。 他缓缓走了出来。 刚刚的黑发男人看见对方时,神情紧绷了几分,他压低声音对安卡说道:“这就是杜游。” 杜游带着一顶深棕色的帽子,像是什么动物皮制成的,帽檐很宽,挡住了半边脸,如果不仔细辨别,甚至无法确认这人究竟是男是女。 他手中举着一只形状奇怪、扭成“8”字形的酒杯,酒杯里面是透明的液体,但是安卡想,那肯定不是水。 他一边朝着安卡几人的方向走来,一边举起酒杯。 “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他的声音缓慢,耐人寻味。 安卡发现,当杜游走过来的时候,酒吧里面,除了被安卡他们控制住的三个人之外,其余喝酒的客人都默不作声地离开了酒吧,最后就连酒吧老板也走了出去。 临走时,还带上了门。 安卡起了点兴致。 她接过杜游递过来的杯子,放到面前闻了闻。 莫攸想要阻止安卡这个动作,他是个谨慎的人,如果接过杯子的是莫攸,他大概会揪着刚刚那个黑发男人,当做小白鼠。 安卡避过莫攸的手,偏着头,很快就察觉出杯子里的是什么。 “工业酒精?” 杜游目光深沉,带着点玩味的笑:“还有点别的。” 安卡仔细辨别了一下,当她意识到那里面还有什么的时候,突然也笑了:“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安卡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 这体现在,她可以和刚刚见面的人,表现得像是相处了很多年的好朋友一样。 她现在这句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和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开玩笑。 杜游和安卡的性格类似。 他道:“是不是挺有意思?” 安卡挑眉,没有否认。 杜游转了话锋,说道:“那让他们三个人把这杯东西分着喝了,你们就当做刚刚无事发生,不再计较,怎么样?” 听见杜游的这句话,安卡收了笑容,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刚刚那个黑发的男人。 她将那杯东西摆在男人的面前,说道:“决定权在你们,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 安卡说得随意。 但是,那男人知道安卡深层次的意思—— 如果不喝,就是“继续讨论”刚刚的事,至于结果如何,就说不准了。 黑发男人捏起杯子,对着杯口闻了闻。 他的神色变了。 这是黑发男人的神色变化最明显的一次。 他身体僵硬了片刻,目光盯着那杯东西,半晌后,终于抬头。 “如果我一个人喝完,他们可以直接离开吗?” 他指了指身后面色发白的两个人。 杜游笑,倒是答应得干脆:“可以啊。” 男人点了点头。 又是几秒种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准备,闭着眼睛,将杯子里的透明液体一饮而尽。 喝完,他对身后那两个人说:“你们走吧。” “你……” 还没等那个留胡子的青年问出声音,黑发男人突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紧闭着眼睛,刚刚受伤伤口的周围,逐渐泛起了焦黑的颜色。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抽动声。 声音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在他倒下去的前一刻,最后坚持着抬起头,看了一下安卡的方向。 安卡:“想说什么?” “我叫成河。” “知道了。” 说完,他就塌缩着肩膀,没了声息。 杜游有点好奇地问安卡:“为什么临死前要说名字?” “想要留下点什么、不甘心、或者,希望在场的,能有人记住他的名字。” 安卡说着,看了下原本站在黑发男人身后的两个人。 杜游缓缓蹲下身,用手指尖轻碰了一下死亡男人的脸,好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艺术品,他道:“能在黑市里面见到这样舍己为人的戏码,也是不容易。” 他抬了抬头:“你们可以走了。” 另外那两个人脸上早已失去了血色,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杜游转向安卡,同样坐在了一个小小的圆凳上,问道:“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了?” 安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是啊,不该死的。” 杜游:“谁?” 安卡看着他:“你说呢?” 杜游垂下视线,他听出安卡话中所指,并非是已经死亡的黑发男人。 安卡并不认为这男人死得亏,在黑市里面,无论是卖家还是买家,手上都沾着那些被枪杀市民的鲜血。 只是有的是直接沾上的,有的是间接沾上的。 没谁是干净的。 安卡说的,是那些无辜的耶洛市市民。 杜游:“大多数命令都是斯导下达的,我没法反驳什么。” 安卡看着杜游的表情:“说这种话的人,一般都想过篡位。” 杜游没有分毫掩饰,而是接着安卡的话说道:“或者正在想。” 安卡没说话。 杜游也没有继续这个有点尖锐的话题,他问道:“你们想见斯尔拓?” 安卡点头。 “斯尔拓的位置不在黑市的主要区域,他在距离黑市一条街的查尔顿街13号,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室,但是,办公室戒备森严,不接待闲人。” 他这“闲人”两个字,故意加重,说给安卡等人听。 “怎么样才能让他见我?” 安卡问道。 “只有你?” “我,或者我们,有什么区别吗?” 杜游手指撑着下巴,说道:“如果你想一个人去见斯尔拓,还是比较容易的,只要我说你是我的情人,他们应该就会正常放行。” “如果我们一起去呢?” “这个我办不到,我只能带你一个人。” 安卡还没有来得及回应,莫攸就先开口直接拒绝:“不行。” ※※※※※※※※※※※※※※※※※※※※ 感谢南海小可爱 12月5日 3瓶营养液~ 感谢南浔 小可爱 11月29日 10瓶营养液~ 鞠躬www 我让着他 听见莫攸的拒绝,杜游的眼睛微微眯起,和莫攸对上了视线,但只有短暂的一瞬,杜游就将目光移开了。 他问安卡:“这是你男朋友?” 莫攸眉间一紧,从他的表情可以清晰看出,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说法。 安卡却只是笑了下,没有承认,反而给莫攸编了个好身份。 “我弟弟。” 莫攸的眉间更紧了几分。 ——不仅仅是惹是生非,在占便宜这方面,也有着超凡脱俗的能力吗? 杜游皱眉问她:“你弟弟做队长?” 杜游的语气中暗含着针对。 他明显是对“安卡不是队长,而莫攸是队长”的事实感到不太理解。 安卡则顺着他的话,直接说了下去。 “我让着他。” 安卡的语气太过于理所当然。 在一边看热闹的金洵、于生二人,脸上的表情直接僵化。 就连景涵也停住了一直拍照的动作,举着相机,对安卡眨了下眼睛。 莫攸:“……” 杜游倒是没有继续深究安卡队伍中的“复杂关系”,他指了指金洵背上的佐西,仿佛是不经意笑了声:“还以为那个是你们的孩子。” 安卡看着杜游的表情,不动声色:“那个也是我弟弟。” 杜游“哦”了一声,开玩笑一般地说道:“那你们家挺热闹。” 安卡扬了扬嘴角。 莫攸:“……” 杜游回到刚刚的正事,挑明说道:“总之你们商量好,我只能以‘情人’的身份,带进去一个人。你们队伍里面,也只有你,年龄和性别都符合条件。” 杜游看了看安卡和莫攸的神情,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能成,我就带你进去,报酬我们可以谈,如果成不了……那就交易结束,你们也不要想着交易不成,就像对待这人一样,把我的左手也射穿。” 杜游用脚尖踢了踢地面上黑发男人的尸体。 “杀了我,你们就谁都见不到斯尔拓了。” 杜游说完,自顾自坐在椅子上,把讨论的空间留给了安卡等人。 安卡走向莫攸,这位小朋友的脸,还是黑得一如既往。 她伸手轻拍了下莫攸手臂的侧面,示意他:“单独谈谈?” 莫攸没有拒绝。 和莫攸走到一边,安卡试图用“讲道理”的方式说服对方。 “我和杜游去见斯尔拓,如果有机会,我就直接将其击杀,你应该知道,只要最终的任务目标达成,游戏就会结束,所以,我无需考虑击杀斯尔拓之后如何逃走这种问题。如果对方真的防备森严,找不到机会下手,那就当我跟着杜游,进去了解了一下情况,最后,什么都不做,直接出来就行了,也不会有危险。” 安卡说了很多。 逻辑清晰,考虑周密,没什么大的疏漏。 她确信莫攸无法反驳自己的计划。 可是,安卡没有想到的是,莫攸没有立刻评价安卡的说法,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 “姐姐?” 莫攸的声音依然是漠然的语调,但是尾音却有点上扬,带着某种“极其微妙的询问之意”。 听见这两个字,安卡顿觉头皮发麻。 三年过去,这人不仅更加自闭、不理人、不近人情、不通情达理…… 还没有原来可爱了。 安卡将后背上突然升起来的那股凉意压了回去,干笑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攸却又补了一句:“那我该听你的。” ——阴阳怪气。 安卡心里暗骂,表面继续干笑,僵硬地挤出几个字:“听队长的。” 莫攸轻微扯了下嘴角。 这还是安卡重新回到主神空间、参加游戏以来,第一次看见莫攸露出一点,或许不能够称之为是笑容的笑容…… 安卡分明感觉到了那笑容中蕴含的意思。 好像抬起的嘴角上面,就写这几个字—— 不是你让的吗? 安卡:“……” 几秒种后,莫攸收回了刚刚的表情,又变成了原本冰冰凉的样子:“你和杜游进去,会很危险。” 安卡听着莫攸的话,余光看向刚刚杜游的方向,此时他正在和一边和金洵搭话、一边对着景涵的镜头摆pose,一边用有些探究的余光看着安卡和莫攸这边。 一心三用,也丝毫不耽误。 安卡将视线再次落到莫攸身上,她说道:“无论在哪里,都会有危险,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不去做。” 莫攸没说话。 这仍然是不同意的意思。 安卡太熟悉莫攸,从他的反应,她就能明确他的态度。 她说道:“你担心的事应该有两点。” 莫攸:“说说。” 安卡撑着一点下巴,距离莫攸更近了一点,她放轻声音说道:“第一,之前褚六透漏线索之后,主神立刻宣布了任务进度的更新,而这一次,主神却还没有给消息,这说明,杜游向我们隐瞒了一些事情。” 安卡说话的时候,莫攸能够闻到来自对方的隐约的清香,即使身处血腥味的环境,也无法完全盖过。 “第二,他刚刚看佐西的眼神不太对。” 安卡说道。 莫攸向后撤了一步,和安卡拉开了距离,他说道:“杜游用玩笑的语气掩盖了最初见到佐西时的惊讶,有很大可能,他以前是见过佐西的。” 安卡笑:“你在猜测什么?” “佐西的身份。” 安卡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道:“莫队不是在巨石路130号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猜测,所以才同意带着佐西吗?” 安卡没有明说,在尚且不能下定论之前,一切还都只停留在猜测。 莫攸看着安卡。 安卡又说:“放心,我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在内作为诱饵,你们在外呼应,一旦有什么意外,你们也能够及时赶到。” 莫攸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递给安卡。 这是个安卡没有见过的游戏道具。 “这是什么?” 安卡以为莫攸会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名称,或者指着这个方正的道具,给她介绍一些足以在危机时刻扭转局势的“功能”。 然而最终,莫攸只说了三个字。 “护身符。” 安卡表情停顿:“……?” ——你在这种时候,比起相信我,反而更相信玄学的力量? 安卡扯了扯嘴角,很给面子地接过那个“护身符”,放在了口袋里。 当安卡的手指没入口袋的时候,戒指刚好和那枚“护身符”接触,隐隐发出微弱的白光。 只是安卡没注意到,莫攸也没看见。 …… “商量好了?” 杜游看着回来的莫攸和安卡,问道。 安卡点了点头。 杜游笑:“去那里之前,我们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 安卡带着一点询问的意思看向杜游。 杜游微微弯下腰,将刚刚死亡的那个黑发男人的尸体扛在了肩膀上,由于之前的“酒精溶液”中,还包含了强腐蚀性的试剂,所以,现在那具尸体轻飘飘的,很容易搬动。 金洵见到杜游的动作,不自觉站得离这人远了一些:“带着他……干什么?” 杜游解释道:“斯导的特殊爱好。去他那里的时候,如果带点‘小礼品’,他会很高兴。” “就这么带过去?” 安卡看着那男人已经面目全非的样子,她想,就算斯尔拓的爱好再特殊,也不至于对这个感兴趣。 杜游补充:“我们还需要把这尸体包装一下。” 金洵有点迟疑,他问:“……包装?” “你们跟我来。” 杜游说着,压低了一点自己的帽檐,顺便找出一副粗框的眼睛给自己戴上,走在前方。 这装扮有点不伦不类。 不过,安卡等人都没有欣赏和评价对方“装扮”的心思。 他们发现,杜游带着他们到达的那个地方,正好是三个“可能出现斯尔拓线索”的地点中,最后那个…… 标着三个问号的地方。 安卡抬起头,看着那地方门口嵌在黑色挡雨布里面的一块破烂不堪的牌匾。 ——尸???。 后面三个字模糊不清。 杜游解释道:“尸体处理。” 顺着牌匾往下一直看下去,安卡有点惊叹于黑市里面千奇百怪的“服务”。 价格单: 火化:20 c币 掩埋:30 c币 其他个性定制处理:50 c币 包装美化(普通):80 c币 包装美化(精致):100 c币 个性包装处理:150 c币 杜游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进入的时候,他扬起声音道:“鲁尔,来活了。” “什么……活?” 从屋子的内侧,传来一道干涩嘶哑、几乎拉扯着喉咙发出的声音。 “给斯导的东西。按照以往的程度处理一下,要足够精细、足够艺术。” “钱……” 杜游将一袋类似硬币的东西放到了面前的柜台桌面上。 就在这时,主神的声音传来—— 【任务4:寻找和“斯尔拓”有关的线索,状态更新。】 【当前进度完成进度:66%】 安卡察觉到,这个任务完成进度存在着某种不确定性。 他们无法知道,这新增的33%,究竟是酒吧杜游的线索,还是这个“尸体处理店”的线索。 或许,现在杜游还有事情瞒着他们。 没什么人味 尸体处理店的老板鲁尔是个长相奇怪的人,外皮包着骨头,不知道是不是和尸体接触久了的缘故,他看起来也像是具脱水的尸体。 安卡看着鲁尔处理尸体的动作,感觉他那双干枯细长的手指随时有“不小心断掉”的风险。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鲁尔的动作极快,十分熟练。 安卡随意问道:“你这店,开了多少年了?” 鲁尔听见这话,拿着刀片一点点给尸体“雕花”的动作停了停,他的声音仍然干涩,像是个卡顿的收音机:“七……年。” “手法很熟练。” 鲁尔抬头看了安卡一眼,目光浑浊,晦涩不清。 “如果你每天处理几十具尸体,或者上百具,也会像我一样熟练的。” 安卡扯了扯嘴角:“没这个打算。” 鲁尔没有在意安卡的语气,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转向杜游,问道:“之前,斯尔拓答应给我找个徒弟,现在也没有人来,是怎么回事?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如果再不来人,可能过阵子,这地方就要关门了。” 鲁尔好像并不像黑市中其他人那样对斯尔拓抱有敬畏之心。 他没有称呼“斯导”,而是直接说了名字。 在鲁尔说话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 手指翻覆间,那具男尸被拆解、重新缝合,逐渐形成某种造型,大体看上去依旧是个“人”,不过,如果准确形容,现在的他,更像个人偶。 眼瞳被挖空。 嘴巴用细细的白线缝合起来。 刚刚,在几人走进尸体处理店的时候,安卡就已经预料到了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友善”的地方,所以,干脆让于生站在了门外。 以防于生看见这样的局面,一个不小心,尖叫出声。 再一个不小心,就直接晕了过去。 杜游饶有兴致地看着鲁尔的动作。 “斯导最近挺忙的,可能把这事情忘了,一会儿,我正好要带着这尸体去见他,等我见到他,再帮你提一提。” “谢谢。” 鲁尔应了一句。 莫攸站在一旁,低着一点眼神,看向鲁尔干巴巴的手,说道:“你以前见过斯尔拓吗?” 鲁尔手指停顿,几秒种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 刚刚,鲁尔用金属管在男尸头顶穿了一个窟窿,此时,他正用一些“荧光颜料”将那窟窿填满。 荧光颜料顺着剖出的缝隙在尸体内流淌,最终形成密密麻麻的网状图案。 ——像是血管里面的血液被替换成了荧光颜料一般。 在阴暗、没什么光线的环境下,透亮的荧光绿显得有些渗人。 鲁尔一边继续灌输颜料,一边说道:“我没有见过斯尔拓的样子,在黑市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黑市里的人,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正脸。” 鲁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杜游问:“行了吗?” “嗯,在这里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里面的东西会凝固成型,然后就可以带走了。” 鲁尔拿起旁边一块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毛巾上多了几道荧光绿的痕迹。 …… 半小时转瞬即逝。 安卡等人离开尸体处理店的时候,主神空间的任务进度并没有更新。 完成度依旧是66%。 尸体被装在了一个不透明的箱子里面,杜游将箱子背在身上,单单从外表看,并不能看出里面装了尸体,反而像是背了个大提琴盒。 莫攸对杜游说:“你回避一下,我们要说点事情。” 莫攸的声音冷淡,不怎么客气。 杜游耸了耸肩,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一个人自顾自背着箱子,走到黑市的出口位置,站在外面望天。 黑市喧闹的环境并没有影响佐西的睡眠。 小孩似乎对那些尸体没什么兴趣,也没有被枪声吓到。 他有时候醒着,过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此时,佐西再次眨了眨眼睛醒来,他正好看见杜游往黑市外面走的背影。 佐西对着杜游的方向伸了伸小手,却又被旁边的景涵把手塞了回去。 “不要乱动。”景涵看着佐西的眼睛,轻声说道,“很危险。” 佐西低低地“呜”了一声。 …… “游戏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现在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十二个小时。安卡和杜游进去,其他人和我埋伏在旁边这里,一边观察情况,一边随时准备突袭。” 莫攸手指点在账号卡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很快,地图同步更新,其他人也从账号卡上看见了莫攸做的标记。 标记的是一栋九层高的楼。 ——附近最高的建筑物。 虽然视野依旧不算开阔,在面向斯尔拓办公室的方向,有几棵大树挡着,但勉强可以看见一部分对面的情况。 “于生,你和安卡连一下通讯。” 于生递给安卡一个小小的耳麦,安卡接过来,别在右耳上,耳麦很小,头发垂下来时,能够将它完全遮住。 莫攸:“有什么特殊情况,立刻汇报。” “行。” 安卡应了一个字。 她整理好耳麦和头发以后,抬起头,对上了莫攸的视线,又补充了一句。 “不会出事的。” 听见这句话,莫攸的眼神淡了几分。 “伸手。” 他说。 安卡没太理解莫攸打算做什么,抬起手,问:“做什么?” 莫攸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指尖在安卡的手上写了两个字。 安卡认出他写的是什么,手指握成拳,捏了捏,她笑着:“我知道。” 莫攸点点头。 “走吧。” …… 查尔顿街13号。 这里和杜游说的一样,距离黑市只有一条街。 因此,安卡和杜游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就走到了这里。 白色的围墙在转角处刷了一点蓝绿色,建筑整体看上去简洁明快,有几扇窗开着,但大多数的窗户都是紧闭的。 没什么人味。 冷冰冰的,正门背光,建筑的阴影投射下来,耳边,有略带冷意的风吹过。 安卡:“在几层?” 杜游:“七层。” 为了让这个“情人”的身份更加可信,安卡临时在隔壁的服装店换了一套服装。 此时,她身上红色的长裙垂至脚跟,一顶绣着细密花纹的帽子侧着搭在头顶,垂下的几条细纱带搭在脑后,白皙的后颈隐约可见。 手里抱着本书。 书里还夹着一支淡黄色的花。 走进正门的时候,越过了几级台阶,杜游很礼貌地轻轻扶了下安卡手臂的侧面。 安卡低低说了句什么。 …… 在另一侧九层楼的天台,莫攸、于生、金洵和景涵贴着楼房的边缘站立。 金洵和于生两个人举着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情况。 莫攸和景涵戒备周围。 金洵:“看起来确实挺像。” 于生好奇:“像什么?” 金洵:“情侣。” 于生没什么经验,抽了抽鼻子,疑惑道:“是吗?” 金洵虽然看得不太清晰,但为了说服于生,他煞有其事一般地说道:“你看他们手挽在一起的动作、贴着耳朵说话时的表情、穿着打扮,都好像是婚礼现场一样。现在,就是杜游单膝跪地求个婚,我都不会觉得惊讶。” 于生仔细看了看,像是同意金洵的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确实。” 莫攸没参与讨论。 他的手指轻轻扣在自己的巫术盒子上面,盒子中机括转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金洵和于生二人条件反射似的,后背同时绷紧。 你想知道什么 “说说斯尔拓这个人吧。” 安卡手指卡在书的边缘,轻轻滑动了两下,她对身边的杜游说道。 杜游此时摘掉了他的深棕色帽子,头发映出一点金色。 从门口进入的时候,他们没有受到看守的阻拦,看守们对杜游很熟悉,见面的时候,那些人对着杜游躬身行礼。 杜游:“你想知道什么?” 安卡:“年龄、爱好,平时有什么习惯,什么都可以,随便说说。” 杜游没有回避这些问题,他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回答着安卡的话:“年龄和我差不多,爱好……你也看到了,这人爱好尸体,喜欢把尸体处理成各种自己认为‘漂亮’的样子。” 听到这里,安卡突然问:“只是尸体吗?” 杜游一笑。 “活人被杀就会死,死了就会变成尸体,这是个常识性问题。” 安卡的手指微动。 她明白杜游话中的隐含意思,斯尔拓想要“制作好看的尸体”,不仅仅会去找死人,还会直接用活人来做。 杜游:“这栋楼的地下室,是专门用来关押‘即将变成尸体’的活人的。” 安卡评价了一句:“那他这个爱好可不太正常。” 杜游没有否认,却也没有点头。 穿着长裙,安卡无法保持把手放在兜里面的动作。 她带着一个小包,里面放了些东西—— 来自莫攸的“护身符”。 主神赠送的“锋利的匕首”。 莫攸之前用的那把手|枪。 这手|枪的品质还不错,安卡拿到枪时,得到了来自主神空间的介绍。 【当前持有物品:银色手|枪(枪中包含9枚子弹)及备用弹夹(弹夹中包含14枚子弹)】 【本物品为游戏绑定物品,仅可以在游戏中使用,不可带回主神空间。】 【本物品曾进行过主神空间评级,评级结果为:绿级。】 【手|枪可连发。】 【主神空间玩家持有手|枪时,将获得附加效果:概率暴击。】 【概率暴击:玩家打出子弹时,每三枚子弹中,将随机产生一次暴击效果,产生威力较强的爆炸伤害。】 【附加效果仅在玩家持有手|枪时触发,副本中npc持有手|枪时,不会有此效果。】 之前,安卡从莫攸那里夺过枪,干掉了两个暴徒。 那两枪,都没有暴击。 也就是说,如果安卡再次使用手|枪,就会立刻触发暴击效果,引起爆炸。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问:“斯尔拓从什么时候开始经营黑市的?” “十年前。” “他和你年龄差不多,十年前很年轻吧?” “如果我记得没错,应该是刚好成年。” “你们一起合作?” “算是吧。” 安卡轻轻将头发挑到耳后:“你觉得,黑市做到现在的程度,他的功劳大还是你的功劳大?” 杜游笑:“你这是挑拨离间吗?” “随便问问。” “实话实说,区别不大。无论是没有他,还是没有我,黑市都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安卡还想问点什么,却被杜游打断了。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处房间,那里的装饰明显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金属质地的门,看起来相当厚重。 杜游停下脚步,玩笑的语气突然收了几分:“前面就到地方了。我还没问过你,你找斯尔拓,是有什么事?” 安卡扯了下嘴角,话语直接而干脆。 “杀人。” 杜游眼神微沉:“你想杀了他?” 安卡点头。 杜游没有评价安卡的行为是对是错,只是道:“这不太容易。” “怎么说?” 杜游压低了几分声音,好像是害怕屋内的人听见:“这里防备森严,如果斯尔拓死在这里,守卫会直接进行围攻,你不可能逃出去。” “我不担心这个。” 听见安卡的话,杜游皱眉:“你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他哪里惹到你了?” 安卡并不太想交流这个问题,她轻轻笑了笑,示意杜游。 “敲门吧。” 杜游没有动,低了点声音说道:“以命换命,不值得。” 他这话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警告。 安卡听见这话,视线微微下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笑容不变。 几秒钟后,她说:“来都来了,总要见个面的。” 说完,安卡也没有再让杜游去敲门。 她顺手从杜游的肩膀上取下了那一个装尸体的盒子,杜游还没来得及阻拦,盒子就已经到了安卡手中。 安卡上前一步,食指曲起,关节在门上轻叩两下。 “请进。” 门内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 旁边楼的顶层天台。 金洵通过望远镜,看见安卡走到门前,由于被树挡住了视线,金洵只好放下望远镜,对剩余几人说道:“杜游和安卡应该到地方了。” 莫攸点头,对于生说道:“探测一下安卡周围的情况。” 于生作为队伍里的“后勤”,曾经在游戏中获得过一个能力,探测。 他能够探测出指定的目标周围,共有多少人。 不过,由于于生的能力有限,所以,他无法知道安卡周围的人都是谁,确切位置是哪里。 探测的范围也不太大,只有“十米”。 幸好,探测的速度足够很快。 几秒种后,于生就给出了回应:“探测结果出来了。” 莫攸:“怎么样?” “……” 不知为何,于生有点迟疑。 金洵侧了点头,问他:“什么情况?” 在没有受到惊吓的情况下,于生的判断是极为精准的,他也一直相信着自己的判断,很少会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此时,于生好像不太理解自己探测到的情况。 “临近安卡前后左右十米的范围,包括安卡在内,只有两个活人。” 金洵:“那不就是安卡和杜游?” 于生点头。 金洵皱眉:“……斯尔拓呢?” 于生没有说话。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按道理来说,就算周围一个守卫都没有,那么,也应该检测到安卡、杜游和斯尔拓三个活人。 毕竟,通过安卡的耳麦,他们都听见了屋内“斯尔拓”的声音。 可是现在,却只有两个。 那屋里面的…… 突然间,于生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怖故事,一下跌坐在了地上,面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着。 莫攸的眼神暗了几分。 …… 连着耳麦,安卡同样听见了于生的判断,但是她的神情不变,推开了门。 面前,是一个有点简陋的办公室。 简陋得甚至有点奇怪。 因为四周没有任何窗户,也没有通向其他地方的门,看起来像是个封闭的盒子。 在办公室的正上方,挖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孔洞,像是个“排风管道”,不知道究竟使用来做什么的。 办公桌长长的,桌子后面,放着一个可以旋转的椅子。 此时,椅背对着安卡这边,她看不见椅子上坐了什么人、是否坐了人。 安卡捏紧包里面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突然将匕首甩向面前的椅背。 匕首刺入椅背的边缘位置,力量带动着椅子发生旋转,扭动间,发出刺耳的“吱啦吱啦”声响。 椅子完全转过来的时候—— 空空如也。 没有人坐在上面。 安卡的视线沉了沉。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门被锁上的声响。 “咔哒。” 护身符是可回收物 安卡回头,看见了紧闭的房门。 她说不上对此感到意外,倒更像是,曾经的想法得到了某种证实。 安卡想起之前莫攸在她手上写的那两个字。 杜游。 莫攸一向冷淡,对周围也不怎么感兴趣。 如果杜游只是个普通的npc,莫攸可能都不会记住对方的名字,他能够把名字写出来、还写给别人看,说明杜游这人问题不小。 ——已经到了莫攸这个“稀有人类”也无法忽视的地步。 而且,主神空间的任务进度始终停留在66%,也足以提醒他们,杜游有问题。 刚开始的时候,安卡只是猜测,杜游假装对斯尔拓感到不满,借此来和他们套近乎。 但后来,当于生说出,她周围只有两个活人的时候,就坐实了某些事—— 杜游和斯尔拓。 一个是明面上八面玲珑的“联系人”,一个是暗处、不露面的幕后掌权者。 他们,恐怕是同一个人。 …… 杜游此时站在门外。 他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挺自信的,在他看来,虽然安卡一直表现得十分从容,但是在绝对的危险面前,人们都会丧失理智思考的能力。 他猜测着安卡在房间内“闪过一丝慌乱”的神情,扯了一下嘴角。 杜游的声音一如曾经的玩笑语气,只是配合着他说的话,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我警告过你了,你既然不想收手,那我只能把你也变成这里的一员。” “当然,是在死亡之后。” 隔着门,安卡听见杜游的声音。 然而,她并没有像杜游想象的那样慌乱。 甚至,因为此时避开了杜游的视线,她不需要继续维持一个“得体自然的笑容”。 安卡没什么表情地将刚刚那个装尸体的盒子抵在门边上,抬起一点头,脚步轻缓地绕着正中间那个方形的“排风通道”一样的东西转了一圈,似乎在探究它的用途。 她一边思考,一边往前又走了几步,直接坐在了那个被她插了刀子的旋转椅上。 坐下前,顺手将匕首拔了出来。 安卡握着匕首坐在旋转椅上,玩乐似的转了一圈,问道:“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你就是斯尔拓?” 杜游:“是。” 他说得干脆。 就在杜游承认的时候,主神空间一直以来停滞的任务进度,终于有了变化。 【任务4:寻找和“斯尔拓”有关的线索,状态更新。】 【当前进度完成进度:100%】 【检测到“任务目标4”达成。】 【您所在的小队已获得关于“斯尔拓”的全部线索】 【当前小队存活人数:5】 【无小队成员死亡。】 【任务目标5(最终任务目标):击杀斯尔拓】 任务通告给出的时候,安卡听见了耳麦对面传来的声音。 于生:“安卡,小心……一些。” 他的状态很不好,即使现在知道了杜游和斯尔拓是一个人,也没有彻底缓解刚刚见了鬼似的惊恐。 于生说话断断续续的,安卡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这句话不是于生主动说的。 她明知故问:“这话是谁让你说的?” 于生此时大脑处于短路状态,说话也不经过思考,凭借本能,相当实诚地道:“莫队提醒你小心一点。” 安卡笑,压了低点声音。 ——避免门外的杜游听见她还有心情和其他人聊天,直接破门而入。 “你把耳麦给莫队,我和他说。” 于生抖着手指将耳麦摘下来,递给身边的莫攸,莫攸表情没变,接过来戴好。 他问:“干什么?” 安卡没有谈论眼前的任务,而是闲谈一样说道:“莫队,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让别人转达。” 莫攸沉默。 安卡坐在椅子上又转了一圈,继续道:“已经是最终的任务目标了。如果我游戏结束就离队,这应该是我和你合作的最后一个任务。主神空间的人、队伍多到数不清,莫队又不愿意碰成就系统,不愿意参加竞技场,可能,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这种值得感慨和纪念的时候,莫队就没什么想说的?” 告别本来应该是伤感的,但是这话被安卡说出来,就像是开玩笑。 莫攸听着安卡的话。 几秒钟的停顿时间,没有人说话。 安卡猜测着莫攸会和她说点什么。 莫攸站在天台上面。 他看着对面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却看不见安卡此时在做什么。 金洵站在莫攸旁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和安卡说话时,莫攸的脸色总是比往常更黑几分。 ——这两个人果然还是合不来吧。 片刻,莫攸终于冷淡地说了句话。 “离队之前,记得把护身符还我。” 安卡轻笑出声。 她知道门外还站了个杜游,所以,笑得很收敛。 她伸手从小包里面拿出那枚方方正正的护身符,看了看,问:“怎么?这东西还是个可回收的?” 莫攸又是沉默不语。 安卡收了几分笑容,说道:“行。” …… “你这场戏演得漏洞不小。” 安卡扬了点声音。 莫攸紧了紧眉,才意识到,安卡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站在门外的杜游说的。 平淡的语气让杜游微怔。 刚刚没有听见安卡声音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猜测安卡在做什么,他以为,最终安卡会想通,然后以一个“落难者”的身份,和他谈条件,或者发出请求。 可是却没想到,安卡给出了一个……评价。 隔着门,杜游看不见安卡的模样,这反倒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放平语气,问:“漏洞?” 安卡以前作为队长的时候,每次游戏、竞技场比赛结束,都会带着自己队伍里的人进行复盘,在总结归纳和“批评教育”方面经验丰富。 此时,她回忆了一圈从见到杜游到现在发生的事情,继续说下去。 “首先是鲁尔,他虽然说不认识斯尔拓,但是,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有明显的迟疑,并且,不自觉看了你一眼。” “这说明,他在征求你的意见,希望能够说出一个让你满意的答案。至于其他那些关于斯尔拓的讨论,都因为这个不太确定的眼神,而变得欲盖弥彰。” “其次,在进入这栋楼的时候,守卫对你的态度,也并不像是对待刚刚到来的客人,反而像是对待和他们朝夕相处的上司。尽管你应该早就提醒过他们,在这里,不要称呼你为斯导。但是,他们由内而外展现出来的秩序感和服从感,是无法掩饰的。” “当然,这是都外界因素,不能说是你的问题。” 杜游感到好奇:“我的问题?” 安卡将匕首收回了包内,取出了那把银色的手|枪。 “你的问题在于,当你提醒我,击杀斯尔拓、我难以逃脱,只能以命换命的时候,完全没有联想到你自己。” “我以你的情人身份出现在这里,杀死了斯尔拓,这件事多半和你脱不开干系。我逃不掉,你也一定会受到牵连。可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这个情况,因为在你的潜意识里,你认为,自己是没有任何危险的。” 杜游沉默了几秒。 这是他的疏漏。 但是…… “无论怎么说,你现在被困在里面,这个房间内的排风管道,每天下午四点的时候,会向室内释放腐蚀性气体。现在,距离气体释放,还有二十分钟。” 安卡看了下排风管道,她并不担心自己的情况,但是却还是轻微皱了下眉:“这栋楼的地下室,那些被关押的人,也会以同样的方式被处理掉吗?” “没错。”杜游说道,“放心,气体不会腐蚀你们的身体结构,只会破坏外表皮,最终,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死亡之后,仍然可以被送到鲁尔的店里面,进行加工处理。” 安卡看着门口立着的那个装尸体的盒子。 几秒种后,她突然说道:“佐西是你儿子吧?” 门外静默了片刻。 安卡坐在椅子上,双手持枪,静静等着。 “那又怎么样?” “看来你也不是很在乎。” “我不会受制于人。” “所以你把他和他妈妈一起丢在房子里面,一个人在黑市寻欢作乐。” 杜游没说话。 安卡当然也不会有心情和一个以“收藏尸体”作为爱好的人,谈论什么道德问题。 她声音放缓:“刚刚你的问题,我还少说了一点,我以为你能发现,可惜到现在,你都没有。” 听见安卡这句话,杜游的后背不知为何,突然凉了几分。 “……什么?” “你过于相信这铜墙铁壁的坚固性,以为不开窗、使用金属材料来做门和墙,就可以彻底封闭住一个人。还有……” 说到这里,安卡慢慢举起了手|枪,瞄准门口的方向。 杜游感受到了一阵来自死亡的窒息感。 在扣下扳机的同时,她声音冷冷地说道:“你站得离门太近了。” 话音未落。 子弹打出,穿透刚刚装尸体的盒子,打在房门上。 “砰!” “轰!” 先是一阵枪响。 接着是子弹弹壳和金属门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再往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 感谢双双小可爱12月6日的10瓶营养液~ 鞠躬=v= 只是有点像而已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安卡稍微俯身,将身体掩在桌面之后。 她感觉到整个地面都颤抖了起来,摇摇晃晃间,尽管有桌子和其他一些障碍物作为阻挡,但是,安卡仍然受到了波及。 没有受伤。 不过,耳麦在气浪的带动下,从耳边脱离。 隐约间,她听见耳麦那边,莫攸仿佛还在说什么话,可是没有听清。 安卡下意识伸手护了一下,却还是没能保住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它从手指的缝隙中窜了出去,直直碰撞在后面的金属墙壁上。 “当!” 在爆炸的轰鸣中,仍然能够听到耳麦和墙壁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 ——耳麦碎掉了。 安卡轻声道:“可惜。” 虽然嘴上说着可惜,但是从她的神情来看,却像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手|枪“爆炸效果”的威力,比安卡想象中的还要更大一点。 然而,在这种剧烈爆炸的情况下,她没有听见主神空间宣布“任务结束”的声音。 也就是说—— 杜游还没死。 安卡顺手将手|枪收回了小包里面,缓缓起身,低声说了一句:“命还挺大……” 地面原本铺了一层暗红色的地毯,此时,因为爆炸,地毯被烧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安卡没有介意,从上面走过。 烟雾散开一点,她看见了门口的情况。 杜游应该是受了伤,行动不便,周围的守卫很快有人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安卡举起枪,准备瞄准射击。 杜游却也是个在死亡危险前,经验丰富的人,他仿佛能够意识到身后的危险,伸手拽过了一个守卫挡在自己身后,随即前踏两步,侧身闪入另一条通道。 那些守卫被刚刚威力强大的爆炸声惊到了。 ——楼在晃动。 过不了多久,就有塌掉的风险。 安卡稳了下脚步,打算朝着杜游离开的方向继续追,可是,当她刚刚离开那个“办公室”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了来自主神空间的声音。 【您的成就系统有更新。】 【成就任务“举手之劳”解锁。】 【成就介绍:在查尔顿街13号,斯尔拓办公室地下层,关押着27个即将变成尸体的人,如果玩家能够找到地下层的牢房钥匙,并在腐蚀性气体释放之前,将这27个人救出,将会得到“举手之劳”成就称号。】 【当前小队完成进度:未完成。】 安卡视线微凝,听着主神空间讲述任务内容,她想起了之前和杜游隔着门交谈时,杜游说过的话。 每天下午四点,这个用金属打造的房间,和地下室,会同时被腐蚀性气体充斥。 而此时距离下午四点…… 安卡回头看了下刚刚那个房间墙面上的钟表,钟表的表盘已经因为爆炸而被震得稀碎,此时看上去,像是一张不规则形状的蜘蛛网。 透过那些碎裂的部分,安卡看见两根黑色的指针。 三点四十七分。 还剩下十三分钟。 救人要紧。 这么想着,安卡调转了原本的前行的方向,转向另一边的楼梯。 她下楼的动作很快,可正要转过弯、继续向下,却隔着楼梯间的门板,隐约听见,对面传来了而脚步声以及轻微的钥匙晃动声音。 安卡将注意力集中在钥匙的声音上。 “真巧,被我撞见了。” 她扯了下嘴角,在门板旁边站定,静静等着对方临近。 ——五个人,装备精良。 安卡的眼神认真了几分。 她不敢继续使用手|枪,手|枪的“爆炸效果”是随机的,如果再爆一次,这楼多半就要承受不住了。 可是,单单使用匕首,她真的能够应付得了五个持枪的人吗? 安卡手指交错,不自觉转动了一下戒指。 …… “通讯已经切断,请尝试重连……” 对面楼层的天台上方,莫攸捏着耳麦的动作微微停顿,几乎是在安卡话音落下的同时,爆炸声突然响起,莫攸一句“小心”还没有说出来,通讯就断掉了。 他声音渐冷:“于生,对面耳麦的定位点还有显示吗?” 于生的手指在信息分析仪上面点了两下。 深蓝色的检测信号标志来回闪烁,像是波动的水纹一样,几秒种后,仍然没有接到任何反馈。 他摇摇头:“没有。信号检测不到,一种情况是被屏蔽了,但是,这个游戏世界的科技发展程度,还不足以研制出屏蔽装置,那么,就应该是另外一种情况。” 金洵:“安卡的耳麦坏了?” 于生点头:“或许是刚刚的爆炸波及到了她。” 于生有点担心。 刚刚那一下爆炸,他看见整栋楼都歪歪斜斜晃了两下,现在也没有完全静止下来,总像是要塌掉的样子。 正在看着于生屏幕的景涵没什么表情。 她拍了一张对面歪斜楼房的照片,话语平静:“也有可能,是安卡不想让我们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所以主动断掉了通讯。” 于生:“不能排除这种情况。” 莫攸目光微沉。 相比较而言,或许后面这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就在众人思考的时候,金洵的声音突然响起:“安卡还只是个白级的玩家,主神空间给她评分,是零分,怎么感觉,我们都这么肯定,她不会出事?” 金洵的话好像一把小锤子,在莫攸心口敲了一下。 安卡一直以来表现出的能力和从容的心态,让他快要忘记对方主神空间评测时候的结果。 白级。 零分。 最不被看好的新人。 现在,她站在爆炸的中心。 爆炸没有导致“杜游”死亡,所以,她可能在受到爆炸伤害的情况下,还要面临杜游和楼内那些守卫的围攻—— 为什么他会觉得,情况还可以? 莫攸用力捏了捏眉心。 ——只是有点像而已。 ——他怎么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莫攸定神,很快下达指令:“金洵,于生,景涵,你们从刚才上来的路线下楼。景涵,如果有机会,尝试用相机探测一下杜游的行踪。” 景涵:“知道了。” 金洵问道:“莫队,你呢?” “我直接过去。” 九层到对面,这个距离…… 莫队看着对面五层的位置,走廊口,有一处室外楼梯平台。 他的手指再次扣在巫术盒子上面,盒子表面是一些可以滑动的微小机关,通过机关复杂多变的排列组合,可以实现不同的功能。 当然,这东西就像是咒语一样,绝大多数的排列组合都是无效的,只有很少一部分组合方式,才能发挥功能。 莫攸已经和巫术盒子“相互磨合”了接近三年,但是,还经常能够探索出新的功能。 ——无穷无尽。 之前的黑雾是一种组合方式。 此时的,又是另一种。 当装置的机件被拨动到一个位置时,发出一声轻响,侧面一小段纹路应声亮起银色的光芒,随即,盒子上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孔洞。 孔洞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钢索,斜斜地飞入半空,最终勾住了对面天台边缘的栏杆。 莫攸用力拉了两下,确认栏杆足够结实后,没有犹豫地纵身跃下。 钢索在空中荡出了一个弧度。 几秒的时间,莫攸的鞋面前端正好踢在墙侧面一块平整的地方,借力之后,他手臂同时用力,让自己的身体转了个方向。 最终,莫攸落在了刚刚看到的室外楼梯平台上。 原本把守在此的守卫,被安卡造成的爆炸声引开,楼梯平台附近,只有莫攸一个人。 黑色衣服的袖口被抬到手肘的位置。 落地时,他的手肘和楼梯的栏杆碰了一下。 金属栏杆上有些突出的螺丝,螺丝刮在手臂侧面,擦出一道血迹。 莫攸却好像没有痛感一样,侧着身体,直接撞开了近处的玻璃窗。 血液蹭在玻璃窗的表面。 “哗啦——” 一声响动之后,他动作流畅地翻入了楼内的走廊。 却在翻入的同时,撞上了一个人。 …… 安卡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拿到钥匙、准备下楼的时候,突然撞上什么人,她本能地将手|枪握紧,转向旁边。 “别动——” “别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举枪的姿势,反应的速度,如出一辙。 枪口对枪口的时候,安卡才看清,对面站的是莫攸。 莫攸的眼神停顿半秒。 安卡的脸上洁净如初,但是原本红色的衣裙,却因为沾了大量鲜血,而呈现出深红的色彩。 ——不是她的血。 莫攸很快就判断出了这一点,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你没事吧?” 安卡勾了下手中的钥匙,把套环挂在手指尖,钥匙碰撞间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她打量了一下莫攸,视线停留在对方手臂划伤的位置。 “比起我,莫队看起来更像个有事的人。” 莫攸声音冷淡:“不要紧。” 安卡看着他,时间紧急,她将手中的钥匙分给了莫攸一半。 “总共二十七个人,被关押在十个不同的地下牢房,你五个,我五个,分头行动。” 莫攸点头,接过钥匙。 等到他跟在安卡身后,一起向楼下走去的时候,却突然发觉什么,神经紧绷了一瞬。 ——说好的不碰成就系统呢? 单手拧瓶盖 “还有八分钟。” 安卡说着,抬手推开了通向地下室的、最后一道由铁栏杆构成的门。 杜游或许是对金属质地的东西情有独钟。 整栋楼里面,使用了多种多样的金属材料,看上去像是个“金属”收藏馆。 地下阴暗潮湿,墙壁两侧是被水侵蚀磨平的大块深灰色石头。 石头的缝隙间,探出许多用银白色铝箔包裹的“通道”。 隐约间,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昆虫扇动翅膀,发出细微却又密集的嗡鸣声。 更加吸引人注意的,还是地上、墙面上,都沾着的“荧光绿涂料”。 在黑暗中,涂料覆盖的部分发出了有点诡异的亮绿色光芒,像是一双双贴在墙面上的眼睛。 这些涂料,和曾经被灌进那个黑发男人尸体中的一模一样。 安卡和莫攸看见地下室的情况,目光都沉了几分。 地下室没有灯光,但是四周的荧光涂料,却足以让他们清晰地看见周围的情况。 可以感受到,这里曾经存放过数量众多的“尸体”。 莫攸收回视线,将钥匙握在手中:“抓紧时间。” 安卡按照牢房的编号,和钥匙一一对应,开门,牢房中的人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在这样闪烁着奇怪色彩的房间中,别说待一天,恐怕待几个小时也会非常焦虑。 打开门之后,那些人像是扩散的气体分子,毫无秩序地跑着。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被激发。 “咔哒。” 最后一扇门打开,安卡看了下表:“还有三分钟。” 她和莫攸对视一眼。 莫攸的神情并没有放松下来。 虽然门全部被打开,但是他们并没有听见主神空间的通告声—— 还并不安全。 为什么? 莫攸将钥匙随手放好,说道:“先出去,尽快。” 从地下室回到一层中心处的大厅,安卡看着从正门一点点往外挤的人,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她问:“莫队,你现在用的枪是不是不带爆炸效果?” 莫攸:“嗯。” 安卡:“借一下。” 莫攸看了安卡一眼,这次,他直接将枪递给了她,没有多问。 安卡拉了枪保险,眼神转过一楼大门的时候,发现了杜游的身影,他正站在楼房外、远处的一个位置,注视着这边的情况。 “射程之外。” 安卡判断道。 安卡看见了杜游,杜游也同样看见了安卡。 他其中一条腿,因为爆炸的缘故,看起来有点“惨烈”,此时需要拄着东西才能顺利移动。 不过,杜游似乎并没有关注这些,他笑了笑,表情怪异。 安卡皱了下眉。 就在这时,杜游摘下了自己的那顶深棕色的帽子,微微弯腰,对着安卡的方向,行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体面”的礼。 安卡好像猜到了什么,稍微抬了点头,看向一层和二层之间的金属板。 不过几秒钟,她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安卡听见,上面不知道第几层的位置,突然间又响起了爆炸声。 不止一下。 “轰!” “轰——” 爆炸使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楼,开始向同一个方向偏移。 楼房即将倒塌。 安卡意识到杜游动作的含义,冷笑了一声。 是报复。 或者说,回礼。 回敬安卡之前的那一枪。 杜游想要用爆炸的方式,将他们这些人全部埋葬在这里。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安卡不会指望那些刚刚从牢房里面出来的人,能够自主、有秩序地离开房子。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举起了枪。 子弹射出,打在了一层大厅中心的一个方方正正的玻璃柜上。 玻璃柜破裂,发出剧烈的声响。 顷刻间,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那些正在逃命的人吓了一跳。 安卡声音平稳冷淡,语气严肃,并且,包含着明显的威胁:“一个一个往外走,凡是插队、拥挤的人,直接击毙。” 虽说那些宛如惊弓之鸟的人,仍然带着慌乱的神情。 但是,比起刚才四散奔逃的场面,他们此时的动作,明显小心了几分。 ——生怕被下一颗子弹贯穿脑袋。 在某些情况下,“威胁”是处理问题最高效的方式。 极短的时间内,楼房两侧的立柱已经开始崩碎,有细碎的石头从头顶上方没有规律地往下坠。 二十七个人全部安全离开之后,主神空间终于响起了通报。 【通告:您的成就系统有更新。】 【“举手之劳”成就达成条件:解救查尔顿街13号地下室中的27个将死之人。】 【当前小队完成进度:已完成。】 【获得成就点数:50点/人】 安卡来不及去听通报都说了些什么。 她和莫攸跟在那二十七个人之后。 临近大门的时候,安卡看见,头顶上面的一道横梁以及一大片雕刻着花纹的金属板正在下坠,即将砸在他们身上。 千钧一发。 眼前的场景,就和安卡刚刚进入游戏时,看见教堂那些人往外涌出的场景差不多,只不过这一次,身处危险之中的人,从神父、唱诗班,变成了她和莫攸。 在危险降临的瞬间,安卡手指蹭了下戒指,准备发动技能。 就在刚刚,和那几个守卫抢夺钥匙的时候,安卡发觉,自己戒指的第一层技能——“透明防御”,已经解锁了。 她觉得有些奇怪。 账号卡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可是戒指却意外地可以使用。 她不清楚原因。 “透明防御”会使作用目标获得3秒钟的“防御层”,防御层作用期间,目标可以免疫所有“现实意义”的伤害。 现实意义指的大概是类似于撞击、火焰、子弹这些“来源于现实的攻击手段”,而对于主神空间特有的……比如莫攸巫术盒子的黑雾,则无法实现免疫。 在账号卡逐渐升级的过程中,防御层可以持续的时间会变长,技能冷却时间会缩短,技能也将从“单体技能”变成“群体技能”。 只是,安卡现在还没办法做到这些。 单个目标,三秒防御。 这是她目前可以实现的。 她看着即将坠落的金属板,戒指已经亮起了一点光,就要动用技能。 然而,旁边的莫攸却比她的动作快了一点。 安卡感受到腰间传来一阵力量,随即,她和莫攸贴近了几分,视线交错时,莫攸巫术盒子亮起了光。 如同他来到这边时那样,钢索从盒子内窜出,勾在了旁边一处悬挑出来的房梁上面,收紧,发力,下一秒,莫攸已经带动着安卡跃入半空。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凉凉的。 安卡闭了下眼睛。 转瞬之间,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了旁边二层的平台上。 身后,楼房倾斜倒塌,“轰隆”一声巨响,塌下来的石块和金属板材,将整个街道全部覆盖。 一片废墟。 …… 莫攸松开了手。 他看了一眼安卡,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没有说话,转过身准备离开,却被安卡叫住了。 “莫队。” 莫攸停了脚步。 安卡低着视线,看向他手臂的伤口:“不疼吗?” 那一条长长的伤口依旧渗着点红色的血迹。 受伤的是左手。 莫攸惯用的手也是左手,刚刚,他就是用这只手臂带着安卡“飘”起来的。 莫攸面不改色:“不疼。” 安卡若有所思地点头:“那看来效果不错。” “什么?” 莫攸一时间没有理解安卡在说什么。 安卡笑了下:“没什么。” 刚刚那一瞬间,安卡察觉到莫攸的动作时,直接改变了“透明防御”作用的对象。 她将三秒钟的防御,给了莫攸。 如果没有技能帮助,莫攸这一下,少说也要伤筋动骨。 安卡看着对方不怎么在意的表情,轻微皱了下眉。 ——她不在主神空间的这些年,莫攸都这么不注意的吗? 虽说主神空间内的“药品”效果很好,这些不致命的伤,使用伤药之后,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是,疼痛却不会少。 被子弹打穿、被割伤,被火烧,所产生的疼痛感,都会分毫不差地,全部作用在玩家身上。 而且,就算安卡戒指的技能阻止了莫攸伤口恶化,却没有“痊愈”的功效。 不疼? 呵。 安卡:“头转过去,手给我。” 莫攸没动。 安卡不想重复说同一句话,直接伸手,按着他的肩膀,微微用力,让伤口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拿出了之前莫攸给她的那一瓶“b级伤药”,此时瓶子里面还剩下大半瓶。 安卡一只手捏住了莫攸的手腕。 另一只手单手拧开了瓶盖,淡绿色的液体从伤药瓶中流出。 莫攸感觉到手臂上突然凉了一下,他三年以来一直经历各种各样的游戏,大大小小、各种类型的伤都受过,对于主神空间的伤药也十分熟悉。 不过,别人帮他上药,还是第一次。 他动了下手臂。 “你别乱动。”安卡制止了他的动作,半开玩笑地说道,“还有,以后得少做点高危动作,莫队要是死得比我一个新人还早,面子上多不好看。以后在墓地里见到其他的小鬼,都抬不起头来。” 莫攸面色微变。 他曾经也对安世筱说过类似的话—— 你别死在我前面。 想起这个,他的眼神冷了几分,转身停住安卡的动作,语气平平地说道:“你这次游戏结束就离队,看不见我是死是活。” 听见莫攸说这个,安卡的笑容更深:“说的也是。” 她将刚刚的药瓶重新盖好,手指捏着瓶口,放进了莫攸的衣服口袋里,轻轻一按。 “收好。”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将护身符从包里面拿出来,示意了一下,一并还给了莫攸:“还有这个。” 莫攸静默地看着安卡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 他的嘴角压得很平。 我没说要留队 关系不好的朋友 不听话 势在必得 安卡是我的队员 别哭呀 我们以前认识吗 刚刚睡醒 我不是,我没有 你不会想知道的 更像给他上坟了 玩家不算人 不适合谈私事 我挺喜欢她的 过于贪心 你记住 一个安卡和七个NPC 全盘否定 他不信 你别过来 别后悔 看你房间挺大的 他们是僵尸吗 这些真的能吃吗 不包吃不包住 不可以不吃 你试试这个 言出法随 是个人才 熟悉 尝一尝也不亏 你想解剖我 你躲不过 居心叵测 不太合适 你信吗 一起学做菜 我们下去试试 更贴心一点 总归要选一个的 不走心 不要到处乱跑 他记住了 安队 理由挺充分的 床很大 标题是什么 十四秒 以毒攻毒 失敬失敬 你别这么紧张 他也没有经验啊 卷子里的石头 我一直都正常 什么样算干净 酸味薯片 你可以穿我的 磁带 头顶上长了草 只有水果刀 一劳永逸 你不紧张吗 枪支武器的没落 借你身体靠一下 好像是个男人 骗人的鬼 五官决定三观 她知道我来了 你别演给我看 两个人 渣渣安 他不值得 她去哪了 跳板 茶艺 这么生气啊 捕风捉影 好耶 那是他的名字 骗子 没有异常 极端 她不想说 切开黑 我不信 别走那么快 脱轨 他想要他死 恋爱太恐怖了 安卡十分心动 干嘛呀 这绝对是预谋 你不要走 丢不掉 零死亡 你会来吗 公平 把你的烟给我 喜欢 你要什么 不适合你 红桃Q 今天安卡做人了吗 抱我 诚意 怎么比 你在心软什么 吉日 般配 信则有 干干净净 到底是谁 畏罪 这方面的爱好 要心平气和 死亡人数 方桌 墓园 心疼 荧光树 队长特权 喝 自己听听 栾市 是什么 坠楼 这不相干 下床不认人 宁神静气 我要杀你 正在尽力 难得认同 你动过真心吗 地图 我们是夫妻 情绪不对 玻璃装置 安慰 喜欢烧东西 十八岁 改名换姓 违和感 形单影只 熟人 落城 你说点人话 名单 猜忌 人尽皆知的规则 恰好 演戏 下一个是我 他们在赌命 第十三根竹签 彩票 我不是故意的 双向镜 炸毁 模仿杀人 痛击队友 告别 词严义正 一模一样 聊聊天吗 一颗星星都没有 莫攸 相当近 钥匙 终局 尾声 番外 番外 番外 番外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