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8》 第一章重生了 “小蕙啊,醒一醒,醒醒!” 迷迷糊糊中,安迪感觉到有人在大力拍她的脸。 谁,谁是小蕙? 她费劲地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她妈妈。 她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的妈妈,一边拍着她的脸一边焦急地喊着,“小蕙!小蕙!” 是了,小蕙! 做魔都的时尚白领安迪的时间太长,她都已经忘了,她还有这样一个充满泥土气息的名字。 “小蕙,你醒了?觉得怎么样啊?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呢?”她妈妈问。 原来妈妈年轻的时候这么漂亮啊! 土气的衣服也挡不住她的美,乌溜溜的发梳成了一个大辫子,眼睛水汪汪的。对比一下前一世那张早衰的脸,比她爸爸多了至少一倍的白发,张小蕙的心里一阵绞痛。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嫁了一个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老公,就如同把盛放的鲜花插在了没有营养的沙土里,只能迅速失去水份,枯萎。 她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要忍受爸爸一次又一次的出轨,为什么不离婚? 妈妈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离什么婚?给别人看笑话!” 如果年龄是唯一的问题的话,那么现在,这唯一的问题解决了。 妈妈,你值得更好的未来,值得更好的男人。 张小蕙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说,“我没事的!就是刚刚不知怎么的,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可能是饿了吧,吃点儿东西就好了。” 刘桂花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可吓死妈妈了!一会儿到了集市上,我给你和小龙买好吃的东西。” 小龙,小龙在哪? 前一世里,这个弟弟给她带来了太多的麻烦,然而,她最心疼的仍然是他。 父母老来得子,对小龙溺爱得不得了,等他渐渐长成了个小霸王的时候,他们年龄大了,没办法负担他无穷无尽的索取,就把他推给了她这个姐姐,让她去照顾他。 小龙看到年迈的父母也确实没办法提供给他什么,干脆收拾东西来魔都投奔她。 她虽然没有像父母那样,对那孩子百依百顺,也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满足他物质上的要求的。所谓长姐如母,那个孩子,其实有一半是她拉扯大的,因此,她对他的感情很深。 她曾经努力尝试将小龙拉到正路上来,但他早被父母惯得不成样子,哪能听她的?于是,她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堕落下去。 如果,那孩子从小就让她带的话,她即使没办法把他培养成什么社会精英,也会让他成为一个诚实、善良、自食其力的人的。 “姐姐,我在这儿呢。”瘦瘦的,一双眼睛显得特别大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怯生生地叫她。 比起前一世那个一脸戾气,一副随时要跟人干架的小混混模样,恢复到小正太模样的小龙简直太可爱了。 “姐姐,是不是因为我太重了,你背着我走,所以才昏过去了呢?你别背我了,我自己会走。” 她的弟弟,曾经竟然这么懂事! 看看他那小身板,张小蕙心里一酸,把他抱了起来,“姐姐没事,早上没吃东西有些饿,所以才晕倒的,一会儿吃点甜的东西就好了。” “甜的东西啊?”小龙想了一下,张开黑乎乎的小手,手心里,是两颗小小的黑枣,“姐姐,给你吃。这是早上妈妈给我的,就剩这两颗了。” 刘桂花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个,你爸上次来的时候带的少,一大半都给你爷爷了,给咱们家就留了那么一点。我想着小龙年纪小,嘴馋,所以就给他存着了。” 重男轻女! 小时候的张小蕙,没少为父母的这种思想伤心过,也没少跟他们闹过,但是现在,这个十几岁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大龄剩女的灵魂。很多事她都看开了,所以不可能再跟过去一样找她妈妈的茬。 她很清楚,涉及到弟弟,妈妈会重男轻女,但在其它时候,她是尽职尽责的母亲。爸爸每次带回来的好吃的,她自己从来都是尝一点点,不舍得多吃,只为了让她们姐弟几个能多吃点。 “姐姐,你吃!”张小龙把黑枣送到张小蕙嘴边。 小孩子纯净如水的眼睛充满期盼地看着她,张小蕙心里一暖,张开嘴,将那颗小小的黑枣吃了下去。 可能在小龙的手里捏了太长的时间,黑枣有一股淡淡的汗水的味道,有轻微洁癖的张小蕙一点都没有不适的感觉,只觉得特别的甜,比她前一世吃过的所有的高级水果都好吃。 有了两颗黑枣的糖份的滋润,张小蕙撑到了集市上。 看来,这身体的素质比她当年这个年纪的时候要好很多。 是让她重生的那个黑衣服的男人照顾她,给她的一点小小的便利吧?他虽然长得猥琐,但真的是个又有本事又善良的神仙。不光让她二十七岁的灵魂重生在了十六岁的身体里,还让她如愿以偿地以十六岁的身体回到了六岁的时候。 谢谢您! 张小蕙看着天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娘儿三个走了没多久,就到了集市上。 集市不大,只有两家馆子,一家卖的是猪肉面片,另一家是牛肉拉面。 刘桂花带姐弟两人去了价钱比较便宜的猪肉面片店,要了一个大碗,并拿了两双筷子给他们。 “妈妈,你不吃吗?”张小龙拿着筷子,闻着面片香喷喷的味道,口水都流出来了,但是他还是没忘记问妈妈。 刘桂花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妈妈不饿,你们吃吧!我出去买些东西,然后过来找你们。” 来了! 张小蕙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这个场景,跟上一辈子里刻在她记忆中的那个场景一模一样。她的妈妈,平生第一次带她下馆子,然后以买东西为名悄悄离开,去找那个跟她约好的男人,打算跟男人一起远走高飞。 她吃完面出去,找不到妈妈,疯了一样哭喊着,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那么巧,就给她碰到了妈妈和那个男人。 她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歇斯底里地哭,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她妈妈心软了,跟男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抱起她,抹着眼泪带她回家。从此死心塌地守着这个家,守着一个出轨成瘾的男人,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一生全部埋葬。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弟弟还没有出生,跟她在馆子里吃面的是她的妹妹张小兰。重生以后,因为她的要求,她的年龄增大了,相应的,她的弟弟也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 “妈妈,你一定要记得来接我们。”年幼的小龙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他有些不放心地说。 “会的!”刘桂花露出一个凄苦的微笑。 “怕什么?就算妈妈不记得,姐姐也会带你回家的。”张小蕙揪了揪小龙的耳朵,用开玩笑的口气说。 “可是……” “可什么是?”张小蕙打断他,笑着对刘桂花说,“我会照顾好弟弟的,您放心。” 刘桂花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有种错觉,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她的女儿张小蕙。这个女儿一直是个好脾气的,没有主见的,唯唯诺诺的人。现在这是怎么了?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好像,通过女儿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魂。 刘桂华摇摇头,将这样荒唐的想法收了起来。 女儿那样的眼神莫名地让她觉得放心,她最后看了她的一双儿女一眼,转身,狠下心走了。 第二章我会赚钱养家的 张小蕙和弟弟吃完了面,在面馆呆了很久,才慢慢地起身离开。 她是怕遇到妈妈和那个男人,所以刻意等了这么久,好给他们离开的时间。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妈妈也是不舍得走的,离开后又折返,躲在离面馆不远的地方看他们。 张小龙眼尖,一出面馆就看到了他妈妈。 “姐,你看……” 张小蕙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抱着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出了老远,才放开了手。 “姐姐,”张小龙大口呼吸,委屈地问,“憋死我了!你干嘛不让我喊妈妈啊?” “你认错了,那不是妈妈,妈妈去城里找爸爸了。”张小蕙淡定地扯谎。 “啊?真的吗?” “姐姐永远都不会骗你。” 嗯,除了这一次! “那我也要去城里,我也要找爸爸。爸爸有钱,可以买好多好吃的给我们。” “以后吧,以后我带你去。”张小蕙嘴里说着话,脚下一点都没放松,抱着弟弟大步朝前走着。 走出去好远,她忍不住回头,看了躲在远处的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一眼。 这一世,请你不要再为了孩子牺牲自己,留在一个根本不珍惜你的男人的身边了。你知不知道,貌合神离、争吵不断的所谓完整的家庭,比单亲家庭更让你的孩子们不快乐。 走吧,走的远远的,去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吧。 过了一座浮桥,就进入山水村的地界了。她们家是在她考上高中以后举家搬到县城里去的,所以,对于这里,她不是很陌生。 只是,以前觉得过了浮桥还有很长时间才能到家,今天她背着六岁的张小龙,还没有走多久就到了。年龄增长十岁,到底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她家门口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小姑娘坐在溪边无聊地玩着水。 听到有动静,她抬起头来,“姐,小弟,你们回来了?妈呢?” 这小姑娘正是她的妹妹张小兰,看到妹妹久违的素颜,张小蕙有一瞬间的愣神。 在前世,每次回家见到她,都要被她那亲妈都认不出的大浓妆,染成粉色灰色甚至是绿色的发,怪里怪气的衣服吓到。 看她一时不回答,张小兰没耐心了,“姐姐,妈妈呢?她不是跟你们一起去集市了吗?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哦,妈妈她,去城里找爸爸了,临时决定的。” 现在的张小兰是十五岁的孩子,而且她一向就不是个很有头脑的人,所以张小蕙以为她会很跟小龙一样轻易地就被糊弄住。 没想到,听了她的话,张小兰冷笑了一声,“你开什么玩笑?爸爸过年回家的时候带了那个狐狸精来,妈妈跟爸爸闹了一场。然后爸爸就骂妈妈,说她又老又丑,给狐狸精提鞋都不配,还说他要跟狐狸精结婚,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妈妈现在去城里干嘛?等爸爸跟那个狐狸精合起来打她吗?” “爸爸也许只是说说而已!他不会真的娶那个狐狸精的吧?更何况,他还有我们三个孩子呢。”张小蕙犹犹豫豫地说。 在前世,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她的父亲有过那么多的小三,但他从来没有过跟小三儿结婚的念头。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了,她的年龄被改,这一个小小的变化,也许会产生蝴蝶效应,引起巨大的改变,所以,她也不敢确定。 “你懂什么?”张小兰冷笑一声,“我看爸爸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就像被鬼迷了心窍一样,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不就是孩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可以跟那狐狸精生一窝小狐狸精。” 这个妹妹在前世就是又毒舌又早熟,十几岁的时候就有男朋友了,这一点,甩她这个大学都没谈过恋爱的姐姐几条街。 这一世看起来,张小兰的人设也一点都没崩啊。 “哎呀,那我要不要去把妈妈追回来呢”张小蕙决定做戏做全套,免得被妹妹看出破绽来。 “姐,你别傻了,你真以为妈妈是去找爸爸了?我看她就是跟那个老光棍跑了,你都没注意那老光棍看妈妈的眼神,哎哟哟,恶心死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们一定走远了。妈妈带我和小龙下馆子,给我们买了碗面片就出去了。我们吃了面,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的。” 原本还打算找人去把妈妈追回来的张小兰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软了下来,而后吸了吸鼻子,开始呜咽,“这可怎么办呢?爸爸被狐狸精勾走了,妈妈也不要我们了,我们该怎么活呀?” “你小声点呀!”张小蕙急忙捂住妹妹的嘴,四处看了一下。还好,周围没什么人。 “他们倒好,自己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家里就剩我们三个小孩,还怎么过下去呀?” 张小蕙用手抹去妹妹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慰她,“你别难过了,我们也不是小孩儿了,至少,我已经不是了。以后啊,我会照顾好你和小弟的。” “你怎么照顾呀?你有什么本事?”张小兰更伤心了,“你是像爸爸一样每个月可以拿工资,还是能像妈妈一样去做小生意赚钱呀?你学不上了吗?” “我不读了,我明天就去办退学的手续,然后我会想办法赚钱养家,不让咱们饿着冻着的。你就放心吧,别难过了。” “那我跟你一起吧,反正我也没书读。” 张小兰从小学习就不好,所以在前世,小学都没毕业,她爸爸就嫌她浪费钱,不供她上学了。她自己本来也无心读书,这下可乐坏了,成天跟着村里不上学的那些女孩疯玩,不到十八岁就结婚生子。 然后就没有过太平的日子,家暴、离婚、夺子失败,性情大变,游戏人间…… 这一世,她可得看住这个妹妹,不让她重蹈覆辙。 张小蕙暗暗下定决心。 第三章清点财产 这一下子就成了当家的人,张小蕙决定先清点一下财产,然后好为以后的发展做打算。 首先是住房问题,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像其他重生文的女主一样,在一间墙歪了,一下雨就漏水的破屋子里醒来。 她家的房子盖了没几年,门和窗框是漂亮的米黄色,还装了亮晶晶的玻璃。 她的父亲张俊堂是山水村第一个在城里有工作的人,一开始,他还没有像后来那样嫌弃自家的黄脸婆和孩子们,是想着要好好过日子的。因此,他攒够了钱以后,就给家里盖了三间新房。 一间是堂屋,里面放着大柜子,用来装米面粮食之类的,柜子上有个大座钟。左右两间的房子里各盘一个火炕,左边是给孩子们住的,右边那间是他们张俊堂和刘桂花二人的卧室。 只是,因为张俊堂经常不在家,所以其实那间卧室等同于虚设,刘桂花带着一家大小住在左边的卧室。 张小蕙仔细看了看两边火炕上的被子和褥子,虽然不是特别新,但是还行,没有破的地方,能用很久的样子。 这样的话,住的地方先不用担心了,接下来就是吃饭问题了。 她打开堂屋里的那比张小龙还要高的柜子,看到里面有一袋拆封没多久的面,还有一些盛在搪瓷盆里的米,约莫有个几斤的样子。 在这个贫穷又闭塞的北方小村里,大家都是以面食为主的,米算是一种比较稀缺和珍贵的食材。 小时候,自己家是怎么吃米的,张小蕙不大记得了。但是去舅舅家吃饭,舅妈放一点点米煮粥,然后在里面撒上面粉搅匀,再加上切成大块的土豆,弄出浆糊一样的东西的吃法,她记得很清楚。 看到自己的姐姐一会儿翻翻这里,一会儿翻翻那里,东看看西看看的样子,张小兰觉得心烦,她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姐,你干啥呢?你是第一天来这个家里吗?有什么好看的?” 张小蕙心里一紧,这是已经引起了张小兰的怀疑了吗? 她刚想开口辩解几句,跟个小狗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张小龙抢先了一步,“二姐,你不要骂姐姐了。她今天背着我去集市上的时候摔倒,晕过去了,现在肯定很不舒服。” 张小兰的眼中掠过一丝可以称之为“心疼”的东西,但立刻消失,换上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开始骂张小龙,“背着你?你都多大了?怎么好意思让人背你的?你看看村里有哪个跟你一样大的孩子赶个集还要人背的?他们已经要帮着家里做家务了好不好?” “可是,是妈妈说让姐姐……”张小龙委委屈屈地开口。 “是呀,是妈妈说让姐姐背你的。你是她“儿子”啊,多了不起啊!”张小兰狠狠地说,将“儿子”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好了,少说两句。” “哼!”张小兰不情愿地哼了声,又别别扭扭地问,“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就是感觉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张小蕙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事情都不大清楚了呢,就比如你今天去干嘛了?为什么没有跟我们一起去集市?” 她得赶紧装“失忆”,把目前的状况都搞清楚,而这一切不能指望五岁的张小龙,只能指望妹妹了。 “哎呀姐,我看你真的是摔傻了。”张小兰翻了个白眼,“我今天一早就去舅舅家找芳芳了呀。她刚退学,舅舅给她买了只奶羊,以后就要去放羊了。” “退学?她几年级了?” 张小兰已经无力吐槽这个姐姐了,“四年级。” 村子里的女孩子小时候都会去学校读书,但一般读完小学就辍学回家,帮着做家务,下地干活,有弟弟妹妹的还得帮着带。 芳芳是舅舅家的第三个孩子,她还有两个哥哥,底下有一个妹妹,按理说,她不应该小学都读不完就辍学的。乡下的小学都是五年制的,差一年她可就毕业了。 舅舅也实在是目光短浅了呀! 张小蕙皱眉。 “我说姐,咱家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人啊?以往地里的活做完以后,妈妈都会炸油饼拿到集市上去卖,给家里赚点油盐钱。你不是说你要养家吗?你有什么本事养家?难道也炸油饼去卖?” 可拉倒吧,她长期在学校吃食堂,大学毕业后又一直是一个人在外,吃公司的食堂,叫外卖,厨艺基本为零。 张小龙来投奔她以后,她终于开始开火做饭,也不过是用豆浆机打两杯豆浆,用微波炉烧烤鸡翅,最高级别就是烧个红烧肉而已。炸油饼这么高难度的技术,她可没本事去挑战。 “我就说你没那技术吧!妈妈教你擀面,你把面全糊到擀面杖上拿不下来,被妈妈追着满村子打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 张小蕙当然记得这件事,妈妈凶巴巴追着她跑的样子简直就是她童年的一个噩梦。 看着她的样子,张小兰冷笑一声,“所以呢姐姐,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你养活我们?说什么大话呢?你别以为你会读书,就什么都会?书能卖钱吗?还是你要我们把你的书煮了吃?” 如果是前世,张小蕙肯定跟妹妹吵起来了,这话说的,也太刻薄了点。 但是现在,她不会了,按理来说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可是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获得了重生的机会,她心里充满了感恩。这样的状态,让她不再是过去那个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了她,成天生闷气的人了。 更何况,无论张小兰怎么无理取闹,始终都还是个孩子啊。自己都这一把年龄了,怎么会真的跟个小屁孩生气? 第四章二十块钱 “我不会做妈妈做的,但我会做其他的呀。你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我们大家挨饿的。”张小蕙好言好语地安慰不安的妹妹,“而且,你不也说了吗,你会跟我一起养家的。” 张小兰自动忽略她的前半句话,洋洋得意地说,“所以呀,这个家还是得靠我!别看我读书不如你,但是在其他事情上,我可比你聪明多了 。” 这小丫头,铺垫这么多,原来不过是为了给她自己找存在感! 不过也是,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真的挺尴尬的。没有像弟弟那样的性别优势,天生就能得到父母的宠爱,也没有姐姐那么聪明,只要考试就是全校第一。她长得是很漂亮,但这不是2017年,而是1988年啊,还不是一个看脸的年代。 “所以你有什么办法吗?”张小蕙问妹妹。 “我听芳芳说,集市上新开了工厂,招女工呢。虽然给的钱不多,但总比闲在家里好啊。” “给的钱不多?那到底是有多少呢?” “一个月十块钱!” 我的天哪! 张小蕙倒吸一口气,这是哪里来的无良资本家,跑到这深山沟里,这么赤裸裸地来榨取剩余价值了? “你觉得少吗?我觉得还行啊,咱俩每人赚十块,两个人一个月就有二十呢,而且什么都不用操心。妈妈以前炸油饼的时候,成天还得操心卖不卖得出去呢。” “就是因为操心的少,所以工资那么少啊!”张小惠苦笑,“我们再想想别的赚钱方法好吗?” “你不去?那随你,反正我是决定了要去的。说不定到时候呢,你一毛钱都赚不到,还得靠我赚的那可怜的十块钱给家里买东西呢。” “行吧,你要是想去的话就去吧,我想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其他还有什么办法?”张小兰瞪大了眼,“你该不会打算让我一个人去做工赚钱,然后你自己舒舒服服地去上学吧?” 张小蕙无奈了,“我是你姐姐,难道我还会坑你?” “那可说不准!你这个人啊,老是不说话,闷声不响的,但是爸爸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张小蕙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张俊堂的心中竟然是这样的形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去处!后天一早,我就跟着大伙儿进山去采厥菜。” 这个季节,山水村最多的就是蕨菜,前世,她们到城里生活以后,每年的初春也会回到村子里采蕨菜。 新鲜的蕨菜在开水里焯一下,挤掉水份,撒点盐、花椒、鸡精,再倒点生抽和醋,就是一盘让人难以抗拒的美味。 “采蕨菜?”张小兰吃了一惊,“那活太苦了!你还是别去了,跟我一起去厂子里好了。咱赚的钱要是不够生活的话就去找舅舅,还可以找爷爷。咱们现在是没爸没妈的孩子,他们肯定不敢不管咱们,不然村里人会骂死他们的。” 这丫头这算盘打的! 上辈子就喜欢不劳而获,靠男朋友们养着,这辈子还是这样。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咱们还是靠自己的好。”张小蕙淡淡地说。 “好好好,你厉害,你不想靠别人啊,那你明天就跟着采蕨菜的人进山去吧。到时候脚底板走出一溜血泡可别哭,也别想我会拿针帮你挑。” 嘴上说的这么难听,其实,也是心疼她的意思啊! 张小蕙笑了,“我去试试,如果坚持不下来,就跟你一起去厂子里工作。” “好吧!” 眼看着两个姐姐都有了决定,张小龙急了,拽了拽张小蕙的衣袖,“姐姐,我也要帮家里赚钱。” “你个小屁孩,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别添乱就是在赚钱了。”张小兰白了他一眼。 “是啊,你别瞎想了。明天早上姐姐去办退学手续,再给你报个名,你去上学吧。不然你一个人在家里,我和你二姐也不放心。” “我不想上学?”小屁孩一口拒绝。 所以,就是因为这孩子这个态度,溺爱着他的父母一直等到他快十岁才送他进的小学,没读多久他想退学,父母也听之任之。 他们以为他们这是在爱他,熟不知惯子如杀子啊! “你为什么不想去上学呀?”张小蕙蹲下来,看着弟弟的眼睛问。 “不好玩。” “你都没有上过学,怎么知道上学好不好玩呀?” “我……”张小龙语塞。 “听姐姐的话,乖乖去上学,姐姐赚了钱给你买好吃的。” “我要吃肉!”张小龙欢呼。 “没问题!”张小蕙用手指亲昵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家里都这样了,你还让他上学?哪来的钱啊?妈妈肯定把家里的钱都带走了。”张小兰气呼呼地去掀火炕上的席子。 席子下面有一个纸包,那是她妈妈放钱的地方,打开来,里面竟然有二十块钱。 姐弟三人的眼睛一起亮了。 第五章鸡蛋面片 张小蕙和张小兰为怎样支配钱争执了起来。 张小兰的意思是,家里就只有这些钱了,应该存起来买米买面买油盐,而张小蕙坚持要拿去给弟弟报名。 “一年级的报名费要十几块呢,这一下子差不多就要花完了。我的工资是按月结的,万一工资没发,家里的存粮吃完了,那我们怎么办?喝西北风去啊?” “我不是说过了吗?”张小蕙无奈了,“我明天去学校办退学手续,后天一早就跟着大家进山采蕨菜去,晚上拿到集市上一卖,咱们立马就会有收入的。” “说的好像你真的能够采来蕨菜似的!我就怕到时候蕨菜没采到,你自己都被人用担架抬出山沟了呢。” “不会有那种事的,你放心好了。” “我还真不放心。” 在前世,张小蕙确实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而且身体也不怎么好,难怪妹妹会这么对她不放心。 但是,张小蕙现在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很有信心的。今天下午,她背着弟弟回家,一口气走那么远的路,也没有感觉到累。 想到这里她又一次感谢那个黑衣男人暗中助她,给了她一个强健的体魄。能够跟神仙有交情真好啊,哪怕只是一面之交,也会有这么多的优惠。 虽然比起别人的金手指啊随身空间之类的开挂技能,她这点小小的改变算不了什么,但是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张少兰拗不过她姐姐,气哼哼地回屋去,躺在火炕上装睡。 张小蕙知道,现在光用嘴说是根本没法让她的妹妹放心的,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建立自己的信用,所以也没有再追着张小兰去解释。 很快就到晚饭时间了,张小蕙去厨房里看了一下。 占据了厨房三分之一的是砖砌成的大灶台,上面坐着口大铁锅,不管是蒸、煮还是炒,全部都用这一口锅来完成。 灶膛里烧的是柴禾,这个难度不大,张小蕙找了火柴,把火燃了起来,而后在锅里倒上菜籽油,让小龙来照看。 她小时候学擀面,被妈妈追着满村子打,也许是这件事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也许她实在是笨,反正一直到重生前,她都没学会擀面这个技术。 对于以面食为主的北方人来说,不会擀面简直就是一个致命的bug,在其他方面做的再好,也不敢说自己是有厨艺的。不过还好,虽然不会擀面条,但她至少会和面,所以决定做一顿面片。 家里没有肉,有几个鸡蛋,本想做个西红柿鸡蛋面的,可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西红柿的影子。 她想起来了,因为交通不便,即使是集市上,也没有多少从外地运来的蔬菜。在她们全家离开山水村以后,这里才有个有先见之明的人建了日光温室种西红柿黄瓜之类的“高档蔬菜”。只是因为价格昂贵,村里人吃不起,所以是直接运到县城里去卖的。 没有西红柿,那就做鸡蛋面片吧,土鸡蛋,自家菜园里产的葱,肯定也挺好吃的。 看着油熟了,张小蕙打了两颗鸡蛋进去炒熟,倒了些开水,等水滚了又加了点绿油油的葱花,闻起来倒也挺香。 “咕咚”,帮着往灶膛里填柴禾的张小龙咽了口水。 张小蕙乐了,“你饿了?别急,饭马上就好。” 小孩子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哎哟,这还害羞呢?真可爱! 张小蕙亲昵地摸摸他的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人饿了都这样。姐姐刚刚肚子还“咕噜噜咕噜噜”响呢。” “咕噜噜!嘿嘿嘿!咕噜噜!”张小龙傻笑着重复,“姐姐,这么说真好玩。” 好像小孩子第一次听一个新词汇的时候都会是这个样子,跟发现了毛线球的奶猫一样。“好玩吗?好玩就多说几次。”张小蕙笑了,她轻手轻脚地去了堂屋。 打开大柜子的盖子,舀了一粗瓷碗的面粉端到厨房,然后在另一个碗里面倒了点热水,又加了些凉水,放了碱面,用手一试不热不冷,这才开始和面。 面团和好了,放着醒一醒,就可以揪面片了。 揪面片也是个技术活,这项技术张小蕙掌握的很好,一片接一片雪白的面片被扔进翻滚的开水里,随着开水一起翻滚,看起来非常美。 这一幕,就算收进“舌尖上的中国”里也绝对不差吧? 张小蕙沾沾自喜。 揪完面,盖上锅盖稍稍一闷,用笊篱捞到碗里,浇上浇头,香喷喷的鸡蛋面就做好了。张小蕙让小龙去叫小兰过来吃面,她还担心小兰会赌气不吃饭,结果,饿极了的人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比小龙到的还早。 “饿死了,舅妈做的饭太难吃了。”张小兰端了碗面片,坐到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嘴里还絮叨个不停,“你做的不会比她更难吃吧?我都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做过饭。” “你尝尝。” 张小兰用筷子夹了块面片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汤,然后就默不作声的把一碗面吃了个底朝天。 小龙把碗放在了槐树下的石桌上,也“呼噜呼噜”吃得起劲。 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张小蕙在弟弟妹妹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笑了。 她得一点一点在弟弟妹妹的心里建立起信任,给他们安全感,让他们真正觉得“长姐如母”,知道没有父母的孩子并不悲催,让他们成长为有用的、有担当的人,不让他们走上前世的弯路。 第六章办理退学手续 第二天一早,张小蕙早早起来,叫醒了弟弟和妹妹,随便弄了一点点吃的。 直到她和张小龙吃完准备出门的时候,张小兰还没有收拾好。 爱打扮真是一种天性啊,从小就表现出来了。 这个年代家里也没有什么化妆品,张小兰用香皂洗了洗脸,抹了一点点润肤霜,然后开始梳头发。 她把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编成一个漂亮的麻花辫,又皱着眉解开,又把头发分成两部分,编成两条垂在肩上的辫子。然后还是不满意,又去拆辫子。 张小蕙看的心浮气躁,她觉得两种发型都挺好看的,不明白张小兰究竟在纠结什么,“你赶紧的呀,今天是第一次上班,万一迟到就不好了。” “我知道!就是因为第一天上班,才要打扮得好一点呀。” 果然,美女和普通女孩是没在同一个次元,没法交流的。 “那我和小龙先走了,你自己注意时间啊。”张小蕙看了眼柜子上的座钟,已经七点半了。 “好。”张小兰漫不经心地回了一个字。 张小蕙牵着张小龙的小手出发了。 山水村唯一的学校在村子的最西边,而他们家是住在最东边的,要去上学就得横穿整个村子。 看着弟弟那瘦瘦的小身板,张小蕙很想背着他走,但是为了不给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一个她们家的孩子是被宠坏了的感觉,还是让他自己走了。 一路上,她时不时都要问“能走动吗?”“累不累呀?” “我不累,姐姐。”张小龙很乖地说。 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张小龙的额头已经有一点薄汗了,到底是小孩子,而且妈妈一直溺爱他,不让他做这个不让玩那个,所以他的体质要比别人家的小孩差一些。 张小蕙的印象中有一件特别深刻的事,一次,她妈妈带着小龙去挑水,然后小龙走不动了,她妈妈就让小龙骑在她的脖子上,再挑起满满一担的水,晃晃悠悠往回走。 那种高难度的动作,吓了刚放学的她一跳,也让村里的人都瞠目结舌。 以后,她可得让这孩子自己多走走,锻炼锻炼。 山水村学校是一所小学和初中部合在一起的学校,应该算是全村最好的建筑了,红砖青瓦的漂亮教室,白色的围墙,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增强人民体质,发展体育运动”之类的标语。 张小蕙和弟弟赶到的时候正是早自习的时间,校园里有朗朗的读书声。 乍一听没什么,仔细一听,却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孩子们都没有用普通话,而是在用山水村的方言在读书。 其实这也不能怪孩子们,张小蕙记得,当时连老师们都不大会普通话,全校只有从县城调来的王老师会普通话。王老师开始教孩子们用普通话读书的时候,大家都笑得东倒西歪,觉得太奇怪了。要到再过几年,村里通了电有电视以后,大家才会慢慢习惯普通话的发音。 早自习老师一般都是不跟班的,都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按她现在的这个年龄的话,她应该是在读初三,那她的班主任就是王老师了,所以,张小蕙带着弟弟直接去了王老师的办公室。 王老师是这个学校唯一的女老师,她刚调来的时候,校长还担心她会被学生欺负,但是他很快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张小蕙她们班学生的眼里,王老师不仅是这个学校最有文化的老师,而且还跟妈妈一样,在他们生病时给他们发糖吃,可是,谁要是犯了错,她打起人来又比男老师还凶。 这样的老师,哪个学生敢欺负她啊?也不好意思欺负是不是? 此刻,王老师办公室的门开着,她就坐在桌子前看书。 张小蕙正要敲门,她就看到她了。 “张小蕙,我还说你是怎么回事没来学校,打算晚上让跟你们家住的近的同学去你家找你呢。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走,我带你去教务处报名。” 王老师那么开心,就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的心爱的书失而复得了一样。 那开心的笑容很有魔力,有那么一刹那,张小蕙甚至自私地想,去把妈妈追回来,不要想着当什么一家之主了,就来学校读书吧。 这种念头,在看到躲在她身后的小龙的时候一下子就消失了。 “老师!”她把小龙拉了出来。 看到她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个小孩来,王老师一愣,“这是谁呀?你弟弟吧?跟你长得很像。” 确实很像,他们姐弟几个都遗传了妈妈的大双眼皮和长睫毛。 “是我弟弟,我,我来给我弟弟报个名,让他念书。” 王老师的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弟弟上学,那你呢?” “我,我是来退学的,不打算读书了。” 王老师在看到张小龙的那一刻,其实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但当张小蕙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急了,“你是咱们学校学习最好的学生,读完这一学期,就可以去城里上高中考大学了,以后会前途无量的。你爸不是干部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懂吗?” “懂,他懂的。” “是不是你爸爸还没给你把学费带来,没关系的,我可以给教务处说一下,先欠着,等他把钱带来了你再去交。实在不行的话我给交。” 这个一向严厉的女人,现在看起来那么着急,她竭力想要留住她。然而,她只能拒绝她的好意。 张小蕙的眼眶酸酸的,“谢谢您,老师,只是我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得赚钱养家,不能再读书了。” “很严重吗?需要老师帮忙吗?” “不用,真的不用,我会解决的。”张小蕙笑了笑。 “你都决定了啊?”看着她坚定的面容,王老师叹了口气。 “是的,我决定了。” “好吧,走,我带你去办退学手续,再给你弟弟报个名。只是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张小蕙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切办理妥当以后,王老师送他们离开,一直送到了校门口,她摸了摸张小龙的头,“你要好好学习呀,不然姐姐就白牺牲她自己了。” 看来,不管她怎么解释,在王老师的心中,她也是无数个被父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耽误了的女学霸之一。 她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对于王老师的话,张小龙听的似懂非懂,然而还是很乖地点了点头,“好的!” “再见,王老师!”张小蕙牵着弟弟的手,跟王老师挥手告别。 走出去老远,她不经意回头,看到那胖胖的女教师仍然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 谢谢您,老师! 第七章“亲”爷爷和“后”奶奶 张小蕙带着小龙往家走,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人,他们的爷爷,张寿喜。 张寿喜留着山羊胡子,穿一套纯黑的布衣服,腰里裹着一根黑布做成的长长的腰带。他原本是背着手,没有什么表情的朝前赶路的,一看到张小蕙和小龙,那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这就放学了?” “没有,爷爷,还不到放学的时间呢。”张小蕙回答。 “那你这就是逃课喽?我儿子辛辛苦苦在城里工作,赚钱给你念书,你就这么糟蹋他的血汗钱?” 真夸张,她爸爸在商店里工作,那可是一个又神气又清闲工资还高的工作,哪里就是血汗钱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爷爷对他们一家有怨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爷爷对她们家的怨恨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 用2017年的标准来说她爸张俊堂应该算是个“凤凰男”了,虽然他没有娶城里女人,但的确是从山沟沟里飞出来的凤凰。 父母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然后送他去当兵,复员以后得到了很好的工作,一家人都指望着儿子拉扯呢。 这儿子确实也没让他们失望,钱、粮票每年都没少给,每次回家,城里才有的好吃的东西也一袋袋往家提。 经过媒人的牵线,张俊堂娶了同一个村的刘桂花,结婚以后,刘桂华接连生了两个孩子,张俊堂需要养活的人迅速多了起来,能够给父母的东西自然就越来越少了。 如果刘桂花生的这两个孩子中至少有一个是男孩儿的话,他爷爷估计也没有那么大的怨气。如果两个都是男孩的话那就更好了,只是可惜,刘桂华连生两个全是女儿。 生了张小蕙的时候,他爷爷就已经觉得头胎没生儿子很晦气了,听到第二个生的又是女儿之后,他勃然大怒,看都没有来看过儿媳妇和新生儿一眼。 两家人的关系一直这么不咸不淡的,直到张小龙出生以后,张寿喜才总算来看了一下他的孙子,并送了一只挂着槟榔的银手镯当礼物。 这几年张俊堂连家都不怎么回了,自然顾不上去孝敬他父亲。张寿喜没有怀疑儿子在城里搞外遇,一心认定是张小蕙她们姐弟几人拖累了他儿子,让他辛苦工作回不了家。 尤其是老大张小蕙,都十六岁了,还没有找婆家,留在家里不光浪费粮食,还要念书,一学期光学费就要十几块。这么巧被他逮到逃学,不狠狠教训她一顿,又怎么能泄得了老爷子心头的怒火? 在张小蕙的记忆中,一直到她爷爷去世,也没有喜欢过她们一家人,看到她们的时候永远是这幅阴沉沉的表情。 有次家里断粮了,她妈妈带她去找爷爷家借粮,结果,不光一碗都没借到,还被狠狠羞辱了一顿,爷爷一口一个“干部家的太太”,说他自己是“生了不孝儿子的要饭的”。 那个危机最后是怎么度过的,张小蕙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出了爷爷家门以后,妈妈那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声,一直印在她的脑海里。 对于这样的长辈,她心里一点都不服气,但是前世的时候,小小的她没有反抗的意识。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不会任由人欺负她的。再说了,一个自私自利,对自己的儿媳和孙女从来都不怜惜的老人,有什么值得她尊敬的? 想到这里,张小蕙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我没有逃学!我是去退学了!以后我不念书不浪费爸爸的钱了!” “哎哟,你终于想通了,真是谢天谢地了!一个女孩子家迟早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难道你真的以为你能考上大学当个女先生啊?山沟里怎么可能飞出凤凰呢?可别笑死人了!” 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站到了老爷子的身边笑盈盈地说。 这就是张小蕙的亲奶奶去世以后,她的爷爷另娶的女人,她记得她没有生育能力,心眼很坏。 她爷爷带着新老婆跟大儿子张满堂一家住在一起,这女人动不动就无事生非,挑拨张满堂家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儿子之间的关系。大伯家每年过年前都会爆发一场“家庭大战”,闹得鸡飞狗跳,是村里人期待着的迎新年保留节目。 跟这些人有什么好说的?说得越多越搅不清楚,不如快刀斩乱麻! 张小蕙冷着脸,点了下头,“爷爷,后奶奶,你们去忙吧,我们有事先走了。” “你叫我什么?”老太太愤怒了,扯了扯张寿喜的衣袖,“老汉,你听你的好孙女儿是怎么叫我的!” 一大把年纪,长那么丑,还撒娇,真让人倒胃口啊! 这女人要是再年轻一点,长得再美一点,那就是地地道道的狐狸精了,而她爷爷,就是那昏庸的纣王。 张小蕙拉起张小龙就跑,跑出老远,还听见他爷爷在那儿扯着嗓子骂,“死丫头,你跟谁学的这贱嘴贱舌?别让我再碰见你,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两人拼命往前跑,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爷爷和后奶奶的身影,听不到叫骂声以后,张小蕙才拉着弟弟停了下来。 她有些心疼的看着大口大口喘粗气的张小龙,“累坏了吧?” “没有!” “好样的,是个男子汉!”张小蕙竖起大拇指。 “还好我们跑得快,要是被爷爷追上的话,肯定会打我们的。”张小龙的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不会的,他不会打你的,要打也只会打我。爷爷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我不要他喜欢!” “说的什么傻话了,被人喜欢是挺好的事呀。” “爷爷不喜欢妈妈,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二姐,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看着孩子如山涧的溪水般清澈的眼睛,张小蕙语塞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个深奥的话题,于是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发,“可能是因为你可爱吧!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回家去吧。” “好的 。” 第八章唱个小酸曲儿 晚上,张小兰下班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饿了渴了,要水喝要饭吃。 张小蕙给她倒了一杯水,“你中午怎么没回来?饭还得等一会儿!” “哦,那个啊……有事呢,走不开。”张小兰含糊地说,然后就开始催促,“快点啊,我都快饿死了!你早上办完手续,下午不是一直在家吗?干嘛不早点做饭?” “我帮着给小龙预习功课,忘记看时间了。” “小龙书都已经领到了?你还真给他报名了呀?”张小兰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嗯!”张小蕙淡淡地说。 “呵呵呵,真好!你就好好上学吧小龙,以后考个大学当个大学生,可别忘了你两个姐姐是从牙缝里抠出钱供你上学的,记得好好孝敬我们。”张小兰的话里满满的都是讽刺挖苦的意味。 其实,也不能怪她目光短浅,这个时候的山水村,基本人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他们整个县只有县城有一所高中,那里汇聚了来自全县的“精英”学子,每年能考上一至两个大学生,其余99%的人全部淘汰。所以,在众人的眼中,能考上大学那简直是比母猪会上树还神奇的事儿。 在前世,张小蕙的爸爸妈妈动过很多次让她退学的念头,可又架不住她的成绩实在好啊,几天不去上学就有老师派人来她家打探情况,然后来家访做思想工作。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终于坚持到了中考,以全村第一的成绩进了县里的高中。 她高考的时候已经赶上了扩招,所以很顺利地考入了大学,按小龙这个年纪算,他高中毕业应该也能赶上扩招,考大学根本不会是问题。而且,就算不能上大学,多读些书总是有好处的。 “上学也没坏处。” “嗯嗯!”张小兰懒得在木已成舟的问题上纠结,懒洋洋地敷衍着,而后又兴奋了起来,“我跟你们说啊,我今天认识了好多人,还学了好几首山歌呢,要不要我唱给你们听?” 张小蕙小时候,她一个表姐带她去过那个纺织厂,当时虽然她还小,但是那些女孩子一边织毯子一边唱的那些“歌”的歌词大约还是能听懂的。那简直了,年幼的她差点没晕过去。 现在,张小龙在这里,她不希望小小的他听到那些荤话,所以赶紧阻止,“不要不要了,你休息一会儿吧,我跟小龙去做饭。” “那好吧!赶紧的呀,我忙了一天了,好累啊,就不给你们帮忙了。” “嗯,没事的。” 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张小兰的歌声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哎呦呦,白马儿驮着蓝钱来,黑马儿驮着布来。我隔河渡水看你来,哥哥的肉,看你时就要豁出个命来……” 啧啧啧,还哥哥的肉呢,这小酸曲儿! 张小蕙嫌弃地咂咂嘴。 不过,这歌词比她前世去纺织厂时听到的文雅多了,不用担心她家的“祖国的花朵”被荼毒了。 姐弟三人吃过晚饭,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闲聊的时候,一个小胖妞扒着他家的门框露出半个头来,萌萌地问,“小龙你在吗?” 这是谁呀? 张小蕙完全没有印象,看自家的弟弟一言不发,她推了推他,“怎么不回答?” “我在啊,本来就在呀,她都看到了,还问!”张小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看到小丫头撇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张小蕙赶紧走过去把她带了进来。 小丫头怯生生地凑到张小龙身边,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张小龙立马别过脸去不看她。 这熊孩子究竟在傲娇什么? 张小蕙无奈了。 小丫头鼓起勇气开口,“小龙哥,听说你去报名了,明天我们一起去上学好不好?” 张小蕙正为弟弟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去上学发愁呢,现在就有小伙伴自动找上门了,她别提有多开心了,赶紧替弟弟答应了下来,“好啊,好啊,明天你俩就一起去。” 得到了“家长”的首肯,小丫头就如同拿到了圣旨,高兴极了,“那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张小龙仍旧没有理她,板着脸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拿到了圣旨”的小丫头这一次一点都没有被他打击到,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等看不到那小丫头的身影了,张小龙赶紧跑过去关上了大门,还闩住了。 “小龙你这是在干嘛?天还没有黑呢就又是关门又是闩门的?”张小兰疑惑地问。 “哦,我想着明天我要去上学,大姐要去进山,你要去上班,所以,我们大家应该早点睡。” 看他那样子,分明就是怕那小丫头再来打扰,嘴上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个小屁孩儿还真是逗。 张小蕙暗笑。 “也是,明天肯定得早早就起来,大家都早点睡吧,我去洗个脸。”张小兰起身。 她先洗了脸,然后梳头发。先她有个习惯,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头发编一个斜斜的搭在肩头的大辫子,免得睡觉的时候压到头发。跟她一块儿玩的那些小姐妹告诉她,说这样对头发好。 都没有化妆,连打底的bb霜也没擦,干嘛要洗脸呀? 即使重生一次,张小蕙依然懒得弄妹妹的这一套,她也不觉得编辫子会对头发有什么好。而且,看看现在这没烫没染过,发质好得不得了的发,也没必要去保护吧? “爱美”估计是一种植根在张小兰身体里的基因,就像“懒”是植根在她身体里的基因一样。 张小蕙自嘲地笑了笑。 她陪着弟弟说了会儿话,让他到学校里和同学好好相处,听老师的话。 等到小兰磨磨蹭蹭收拾好她自己以后,大家就都进屋了。 第九章月亮泉 “姐,你明天真的会去进山采蕨菜吗?”钻到被子里准备睡觉的时候,张小兰还是不放心地问。 张小蕙知道她是因为一下子失去了一直以来依靠着的人,所以心里不安,她怕养家糊口的任务整个压在她的肩上。 “当然是真的,咱们姐弟三个我年龄最大,肯定得多承担些责任。你下班记得回家,给你和小龙做饭,我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好的!”再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张小兰放了心,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张小蕙听到小兰说了好几次梦话。 “妈妈,不要走!” “你走了我们怎么活?” “妈妈……” 这孩子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金钱上,一直都没有独立过。小时候依靠爸爸妈妈,长大后跟姐姐伸手要东要西,然后从一个男人流浪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可想而知,现在这种突发事件,该让她多心慌。 但是,她真的不用太担心了,明天,就明天,她这个当姐姐的,一定可以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第二天一早,张小蕙早早起来了,她知道采蕨菜的人每天都在离她家不远处的那座桥边集合,根本来不及做早餐,所以将家里仅有的三个馒头分开,她们姐弟三人每人带一个当干粮。 其实这才是小时候她们家的常态,张小蕙刚重生时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在乡下没有人会吃早餐。 去地里干活的人都是十点钟左右吃一顿饭,然后晚上收工吃一顿。学生们按照放学时间吃饭,早上上学的时候随便带点干粮。 她以后得注意这一点,免得给人觉得很怪异,乡下民风是很淳朴,可这不表示他们会接受“异类”。她还记得前世的时候,村里第一个烫了头发的男孩子,是怎样被全村人围观笑话的。 张小蕙看着张小龙别别扭扭跟着昨天来的那小胖妞一起出门,这才背上她妈妈卖油饼用过的大竹筐子,拿了一把铲子,急匆匆地往“跌马桥”走去。 这个有些古怪的名字很有些来历,据村里最会讲故事的李爷爷说,唐僧师徒四人路过这里,白龙马失足跌进了这条河,所以后人就管这河叫“跌马河”,“跌马河”上面修的桥,也就自然而然叫“跌马桥”了。 等张小蕙到了桥边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五六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她们看到她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小蕙,你不去上学?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退学了,以后就跟大家一起进山了。” “啊?你为什么要退学呢?”一个梳两个羊角辫儿,细眉细眼的姑娘跑过来拉住她的手,焦急地问。 她是谁? 张小蕙的记忆中根本找不出这样的一个人。 “连你也不知道啊彩春?小蕙你可真是的,怎么都不跟大家说一声呢?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你爸爸妈妈,劝他们别让你退学的。人多力量大嘛,看我们人多,他们说不定就被说动了呢。”有人说。 彩春?刘彩春? 想起来了,她童年最好的玩伴,风风火火的一个丫头,厌恶读书,喜欢漫山遍野地跑。一年级时创造了学校历史上最差的成绩,语文零分,数学六分,然后,她爸就给她退学了。 张小蕙有些歉意地拉住彩春的手,“我是昨天早上去退学的,事情太突然,所以谁都没告诉。” “太可惜了,小蕙你跟我们不一样的,你学习那么好。你爸爸妈妈怎么突然这样啊?”彩春的脸上露出一种仿佛自己错失了百万大奖的表情。 所以,退学的锅她爸妈背定了,然而也只能这样了,这总比把真相说出来好吧? 张小蕙拍了拍她的手,撒了个小谎,“其实我也不大想读了,反正岁数大了。” 她十六岁了,按山水村的算法,也真的不小了,过一两年就可以嫁人了。 “那我们赶紧赶路吧,多采点蕨菜,卖了好置办嫁妆。”有个一看就很泼辣的女孩说。 女孩子们都笑了,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脚底下却一点都不含糊,快速向山沟里走去。 采蕨菜是个苦活,但也只是相对来说的。 对小兰那种怕吃苦的女孩,还有前世不怎么做农活,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读书的张小蕙来说很苦。因为长蕨菜的地方离她们的村子实在太远,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只能凭自己的一双脚走过去。 但是对于男的来说,是根本不屑于去干这种活的,他们宁愿去更远的山里砍柴换钱。所以,进山的一般都是身体素质好一点,肯吃苦的女孩子。 一开始,空气凉凉的,太阳的虽然出来了,但是没有那么强烈的光线,几个女孩子边走边说笑。 渐渐的,天就热了起来,大家的话也就渐渐少了起来,到后来,就只是埋头走路了。 没人有手表,所以大家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对于这些长期进山的女孩子来说,一草一木都是地标,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就是时间,所以,她们的心里对于已经走了多少路,还要多久到目的地,都是有个大致的概念的。 张小蕙就痛苦了,她不知道伙伴门口中的“快到了”到底有多快,在她脸上的汗滴下来时她们这么说,等她汗流浃背的时候,她们仍然这么说。她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没有带罗盘的旅人,茫然地走着,越走越累。 “小蕙,你能不能走得动呀?”彩春看她的样子不大好,赶紧问。 “我没事的!”张小蕙朝好友投去一个宽慰的笑容。 “不然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彩春提议。 “不行啊,现在不能休息,不然就没力气站起来了。还是一口气走到林子里再休息的好。”有个高个子的女孩说。 这女孩精瘦,身量高,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个长期进山的。 听她这么说,彩春也没有了意见,只是挽住了张小蕙的胳膊,然后跟着大家继续闷头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就见前面的山崖上冒出清澈的泉水来。 “月亮泉!” 女孩子们开心地叫着,嘻嘻哈哈地过去洗脸洗手,用手掬起清凉的泉水来喝。 张小蕙也过去喝水,发现那冒出来的泉水冲刷着底下的山崖,天然地形成了一个月亮形状,难怪叫月亮泉。 清甜的泉水给大家带来了能量,大家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第十章遇见小迷弟 女孩子们的目的地是一片金钱松林,从远处看的时候,张小蕙还以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树林,不过是山头上的一片绿色的草而已。 等到她们爬上山,走到跟前的时候,才发现这些树都有好几米高,走进去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这个季节,金钱松的叶子已经出来了,一小蓬一小蓬的嫩绿色,点缀在休眠了一整个冬天,失去了水分的干枯的枝头,显得特别的可爱。 置身于金钱松林里,可以听到各种鸟儿的叫声, 氧气的浓度增大了, 空气湿漉漉的,太阳也没有外面那么晒了,简直就像在做氧疗一样,舒服得不得了。 这真是世外桃源啊! 张小蕙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散发着松木特有的清香的空气。 这如果是在前世,整天在钢筋水泥森林里混迹的她,来到这种真正的森林里,肯定得好好放松一下,但现在不行,她不是来休闲的,是来跟大山要宝贝,讨生活的。 脚下就是从土里面探出头来的蕨菜,嫩绿色的,短短的,头上顶着弯弯曲曲的蕨菜叶,像新烫了头发的俏皮的小姑娘。 女孩子们散开来,每人占据一块地方,开始动手掐蕨菜。 原来真正的采蕨菜人是用手来掐蕨菜的,而不是用铲子铲的呀! 张小蕙脸一红,赶紧把铲子扔进了竹筐里。 用手指掐断蕨菜的茎杆的时候,淡绿色的汁液染到了手指上。以前她妈妈做蔬菜面条的时候,也老是这样,染一手的绿色。 现在,她得到了跟妈妈同款的绿色手指。 这样想着,张小蕙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因为不觉得晒,而且这种活也不费什么力气,所以一口气就掐了半竹筐,张小蕙觉得自己很厉害了,满意地抬头四处看看。 这一看把她吓了一大跳,有些女孩竟然已经掐了满满的一框子了,最少的也有大半框了,总之就是,所有人都比她掐的多。 太夸张了!她们的这手速,简直逆天啊! 张小蕙擦了把汗,有些泄气地长长叹了口气。 “小蕙,你还差一点吧?”彩春过来,她的筐子也是满满的,“来我帮你!咱们给你赶紧装满,然后吃点东西就下山吧。” 张小蕙赶紧拒绝,“不用了,你也累了,休息一会儿吧!我马上就好!”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呢?”彩春放下自己的竹筐,动手帮她。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已经收获的满满当当的女孩过来帮张小蕙,她们什么都不说,就那么自然地加入了,就好像这是她们该做的一样。 想起在前世就算是请别人花费一分钟的时间帮忙打印一下东西,都要你好,谢谢,亲爱的真好说上一大串,再看看现在的情形,张小蕙唏嘘不已。 物质匮乏的年代,幸福感其实也不见的会比富裕的时候少的。 几个人一起努力,很快就把张小蕙的竹筐填满了。 “好了,我们现在吃东西,然后下山吧。”刚刚那个高个子的女孩说。 大家都坐了下来,拿出自己带的干粮啃了起来。 吃完干粮,她们顺手揪了些细长的草,把采好的蕨菜用这种草扎成一小把一小把的。 张小蕙知道这种草,他们山水村的人都叫冰草,草的边缘是锯齿状的,很容易划到手,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操作。 据说,当年鲁班发明锯子就是因为被冰草划到手,所以得了灵感。 “小蕙你记着,现在蕨菜的价格是一把一毛钱,到了晚上如果还卖不完的话,两毛钱三把,不能再少了。不然不划算,还不如留在家里自己吃呢。”彩春好心提醒第一次来采蕨菜的好友。 “嗯,我知道了!”张小蕙点头。 回去的路就容易多了,虽然背着沉甸甸的蕨菜,但是一想到过一会儿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就可以换成钱,然后换来家里人的口粮,丰收的喜悦完全就将疲劳给驱散了。 女孩子们赶到集市上,一字排开,把自己背的竹筐放在地上,每个人都端端正正站在自己的竹筐后面,等待买家上门。 集市所在的地方跟山水村只隔了一条河,但是这边的人的经济状况明显要比山水村好很多。因为这里是乡政府的所在地,有新华书店,还有几个商店。 乡政府还有书店商店的工作人员,有好多是城里人,他们还带了家属来,这一下子就让这里的人的时尚度提高了好几个层次。 张小蕙看到了穿裙子的女人,在山水村,谁要是敢把腿露出来穿个裙子,还不等别人议论,她自己家里人也会先把她关到家里去,轻则骂几句“妖精”,重的恐怕还会挨打。 一直到到她读大学那会儿,回村的时候才会偶尔看到出外打工回来的比较大胆的姑娘穿裙子。都是过膝的长裙,也不敢光着腿,裙子底下都会穿颜色深一点的长筒丝袜,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有几个穿得很时髦的女人过来了,在这个竹筐里看看那个大竹筐里捡捡,最后选了那个高个子女孩儿的,买了一些带走了。 渐渐的,客人多了起来,大家的蕨菜都卖出去了好多。卖的最少的应该就是张小蕙了,她不懂方法,掐的蕨菜很明显比别人的要短一些,细一些。 今天看到那么多的蕨菜,就像看到了满地的钱一样,心里那个激动啊,光顾着埋头掐了,好的坏的全装到筐里了。明天一定要注意蕨菜的品相问题,不然会卖不出去,那一天的辛苦就等于白费了。 正胡思乱想呢,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男孩朝他们这边来了。 女人非常时髦,而且化了妆。男孩穿着一套格子西装,个子很高,瘦得跟芦苇一样,眉毛淡的仿佛用口水就能给洗掉了,看起来有点萌。 这女人显然是一个挑剔的主儿,她把所有女孩的竹筐里的蕨菜都挑挑拣拣了一番,没有一个看上眼的。 “还是中午的好,又嫩又长,这都是什么呀?”女人不满地小声嘀咕。 那男孩儿一看见张小蕙就定住了,直直地盯着她,露出雪白的牙齿,一个劲儿傻笑。 他眼中的那种光芒,大龄剩女张小蕙怎么会不懂?她虽然是个剩女,可身后也跟着好几个追求者的,只不过她眼光高,一个都没看上而已。 小屁孩儿,你要是知道你傻愣愣地看着的人比你妈小不了几岁的话,会不会想哭? 女人没挑到满意的蕨菜,招呼男孩回家。 谁知道男孩指了指张小蕙面前的竹筐,不容置疑地说,“买这个,我就喜欢这个。一看就很好吃,你要是不买今天我就不吃饭!” 这小霸王一样的口气,一听就是被宠坏的小孩。 “好好好,小祖宗,怕了你了。”女人无奈地拿出钱包,买了张小蕙的蕨菜。 原本还剩着大半筐呢,这下就剩一小,跟大家都差不多了。 女人拿了蕨菜,拉着男孩走了。 那男孩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看张小蕙。 弟弟啊,你别这样,太别扭了! 张小蕙欲哭无泪地别过脸去。 第十一章肩膀都肿了 张小蕙觉得难堪,眼前这几个小女孩却将心比心,以为她害羞了。等那男孩和那个女人走的不见影子了,她们就嘻嘻哈哈地打趣她,“哎哟,有人看上你了哟!” “别乱说话!”张小蕙翻了个白眼。 她有一种罪恶感,是那种社会版头条新闻里面,被儿子的同学追求的女主人公所独有的罪恶感。 哎呀,这不是老牛啃嫩草,祸害祖国的花朵吗? 羞耻,太羞耻了! “我认得那个男的,他在省城工作,他爸在新华书店上班,妈妈是商店售货员。这么好的条件,小蕙你可要抓住了。”有个女孩说。 “哎哟,你倒是清楚啊!难不成你早就喜欢人家了?” “就是,你自己喜欢,还让小蕙去抓住,这安的什么心啊?” 有两个女孩一唱一和,坏笑着说。 “哎哟,你们说什么呢?我哪配得上人家呀?咱们这些人里呀,也就小蕙配得上。长得这么好看,还读了那么多的书……” “你们别听风就是雨了好不好啊?”张小蕙哭笑不得,“人家只是过来买个蕨菜而已,哪里就扯出那么多的事了?” “他很明显是喜欢你呀!傻子都能看出来!我说小蕙,如果以后他每天都来买你的蕨菜的话,你要怎么说?” “怎么说啊?到时候再说喽!但是现在,他真的只是一个买主而已。拜托拜托,你们别闹了,吵得太厉害,买主都被吓跑了。” 女孩子们总算放过了这个话题,站在那里,继续等买主来。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才把所有的蕨菜都卖光。 一天下来就吃了一个馒头,张小蕙又饿又累,但是心里开心呀,她手里拽着20张一毛的纸币,这可是她今天一天的劳动成果呢。 在前世,银行账号按月定时多出来的那一串五位数的薪水,也没有现在握着这两块钱有幸福感。 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女孩子们都舍不得拿来下馆子,每人买了个烧饼,一边啃一边往家里走去。 张小蕙回到家,一推开大门就看到张小龙坐在炕上,打开了窗户往外张望,一看到她就高兴地笑了起来,“姐姐,你回来了!”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乖不乖呀?”张小蕙过去,摸摸小孩子毛茸茸的脑袋。 “嗯!”小龙点点头,“你饭吃了没啊?饿不饿?” “吃了,你们呢?” “二姐给我们两个做的饭。” “我买了烧饼,明天早上咱们每人一个。”张小蕙把手中的烧饼放在了火炕旁边的小桌子上。 “姐你都有钱买烧饼了?那你今天采了多少蕨菜,卖出去了多少呀?”张小兰最关心的是这个。 “总共二十把,全卖出去了。” “一把一毛,那就应该是两块钱?” “是啊。”张小蕙点点头。 “哦,那你厉害呀!”张小兰不咸不淡地说,“我一个月才赚十块,你一天就赚两块。” “我是你姐姐呀,比你多赚一点是应该的。我这样忙的话根本顾不上家里,你给你和小龙做好饭,就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张小兰这才开心了起来,傲娇地撅了撅嘴,“就是!我在这个家里也是很重要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小蕙感觉到肩上一阵又一阵地痛,掀开衣服一看,发现肩膀上被竹筐上的绳子勒得又红又肿。 这么严重?怎么今天一天都没有感觉? 张小蕙皱眉。 “哎呀姐你怎么就这样了?”张小兰哭丧着脸嚷了起来,“我就说这个活特别苦,你又是个没怎么干过活的,让你别去,你非得要去。你看看,这都弄成什么样子了?赶紧看一下脚,看有没有磨出血泡。” 张小蕙看了看自己的脚底板,还好,一切正常。 “没事,没事,好着呢。” “明天你就别去了吧,两块钱也够用一阵子的了,我这个月底就可以拿到工资了。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纺织厂吧,那里还缺人呢。” “是啊是啊!姐姐你就跟二姐去吧!”张小龙赶紧附和。 张小蕙被逗笑了,捏了捏小龙的鼻子,“你个小屁孩瞎掺合什么?没事的,这都是小毛病,明天我给衣服的肩上缝上两块厚厚的布,就不怕被勒了。” “啊?”张小兰想着她姐姐肩上缝着俩大块五颜六色的破布的样子,露出嫌弃的神色,“你这样把自己越弄越粗糙,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嫁人,嫁人,嫁人,村子里的女孩子们,似乎成天都在操心这个事儿。 嫁人有什么好啊? 她前世看着周围的闺蜜一个个幸福地穿上婚纱,然后有在怀孕的时候就遭遇老公出轨的,有刚生完孩子,月子都没坐完就被家暴的。 当然,这是个别状况,但是其他的那大多数人也没有多幸福。女人为了孩子和家务操劳,几年时间就变黄脸婆,男人仍旧该跟朋友喝酒去就喝酒,该应酬就去应酬,潇洒自在。 然后,就是不可避免的,没完没了的冷战,争吵,和好,再冷战,循环往复,精力耗尽,两败俱伤。 所谓婚姻,她看都看怕了,遑论自己跳进围城去体验? 张小蕙笑着对妹妹说,“没事儿的,你嫁出去就行了,我不想嫁。” “哪有女人不嫁人的?”张小兰说。 村里的十几岁的女孩子们,嘴里说的都是“女人”而不是“女孩”这个词,张小蕙听的特别别扭。 “你该不会是想去庙里当姑子吧?那其实还不错,每天坐着念念经,等着收香火钱就好了,不用自己辛苦劳动。” 张小蕙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别乱想了,我就这么一说而已。做姑子的不能吃肉,那可要馋死我了。” “我们不是姑子,还不是照样吃不到?”张小兰咽了下口水,“哎呀,我都感觉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咕咚”又是一声咽口水的声音,这次是来自张小龙。 这个年代的话,她爸应该是把所有的钱都给他在城里的第一个情人,两人胡吃海塞,都长一身的肥膘。可怜她的弟弟妹妹了,尤其是弟弟,他那么小,还在长身体,却连点肉都没有吃的。 “明天等我卖了蕨菜就给咱们买一点肉。”张小蕙说。 “别了,肉那么贵的。你赚钱也不容易,还是存着吧。” “存着干什么呀?钱赚来就是花的!好了,别说话了,就这么决定吧,睡觉!”张小蕙吹灭了煤油灯。 第十二章蒜泥白肉 第二天早上,对于昨天劳累了一整天,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体力活的张小蕙来说,即使在重生时已经开挂,得了一副比前世健康的体魄,起床仍然是一件困难的事。 好想偷懒!好想睡懒觉! 她用被子把头蒙起来,假装看不到外面的天光。 今天要是赚了钱,跟昨天的加起来,就可以去给家里买些肉吃了。 啊,肉,红烧肉,回锅肉,蒜泥白肉…… 好想吃啊! 穿越过来的这两天,除了她妈妈带她和弟弟下馆子的那一顿见了一点肉,其余每一顿都是素的,这让她这个肉食动物时刻都处在一种“缺肉”的饥饿状态。 假设电影中入侵地球的不是什么怪兽,而是大龙虾、生蚝之类的,那么,能够拯救世界的肯定不是超级英雄,而是吃货们,因为他们对食物的执念比超级英雄维护正义的执念还要强烈。 想吃肉的执念,让懒洋洋躺在自家火炕上的张小蕙迅速爬了起来。 她简单梳洗了一下,跟弟弟妹妹交代了几句,背了她的竹筐就出发了。 按照早上起床时那种腰酸背痛腿麻肌肉僵硬的状况,她怀疑自己没法再把采蕨菜这个工作继续下去,但是当她真正跟女孩子们一起上路以后,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越走越轻松,全身各种各样不舒服的状况一点一点在消失,到后来,简直有“身轻如燕”的感觉。 这就跟第一次打羽毛球,胳膊总是会疼很久,但是如果第二天忍着疼继续打的话,很快就不那么疼了一样的吧? 有些时候,以毒攻毒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的办法。 到了目的地以后,张小蕙吸取昨天的教训,没有再一看见蕨菜就掐下来往自己的竹筐里扔,而是有了选择,拣那些看起来比其他的长一点,胖一点的来掐。 然后,就是注意力高度集中,不断地逼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然的话,她又会成为大家帮助的对象。 一次也就罢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成为大家的累赘,即使大家不介意,她自己也会觉得很难为情的。 有了这样的觉悟,她虽然没有成为第一个把自己的竹筐装满的人,但是也没有拖大家后腿。女孩子们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帮她的准备,看到她的竹筐里满满的,卖相很好的蕨菜时都吃了一惊,纷纷夸她书读得好,农活也干得又好。啥啥都好,简直是个全才。 农活干得好,这是对一个前世一直被村里人叫书呆子的人最好的夸奖了。即使没有一颗少女心,大龄剩女张小蕙也露出了少女般羞答答又带着自豪的笑。 到了集市上,张小惠跟着大家一起吆喝。 今天的运气比昨天要好一些,很快就卖出去了很多。 张小蕙埋头整理竹筐里剩下的蕨菜的时候,听到大家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还有人推了她一把。 “干嘛啊?”她抬起头,然后就明白了大家到底在笑什么了。 昨天的那个穿一身格子西服的男孩又来了,他站在远处,带着一脸的傻笑看着这边。 在女孩子们的笑声中,他的脸稍稍有点红了,但还是鼓起了勇气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你好!”他说。 张小蕙堆起一个笑容,她知道,这是标准的皮笑肉不笑,“你好啊,要买蕨菜吗?” “是的!一把多少钱啊?”男孩不那么僵硬了,脸上的红晕也在渐渐消失。 可以啊这小伙,这么快就能镇定下来,长大了还不知道多会撩妹呢。 张小蕙感叹了一下。 “你昨天不是来买过了吗?怎么还在问价格?”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打趣他。 “我以为今天和昨天的价格不一样,难道一样啊?”男孩子装傻。 有些人装傻挺可憎的,可这个瘦瘦高高,眉毛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男孩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萌。 张小蕙不忍捉弄他,温和地笑了笑,“还是一毛钱一把,你要几把?” “那,给我来四把好了。”男孩说。 张小蕙拣了四把品相最好的给他。 男孩拿了过去,付了钱,又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保持着那种见牙不见眼,看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的孩子般的笑容,惹来女孩子们以及一些路人的善意嘲笑。 张小蕙无奈了,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稍稍掩饰一下自己的情绪?像这样把自己的感情赤裸裸地表露出来,如果对方是对的人,那就没问题了,天雷勾动地火,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如果遇到对他根本没有那种心思的,比如她这样的,他到最后会成长别人的笑柄的。 张小蕙先替男孩觉得悲哀,后来又觉得自己悲哀。 成人世界的潜规则就是,即使再爱,也要给自己留着尊严,留着退路。而对方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百分之九十九是初恋。 既然是初恋,哪还能考虑到那么多弯弯绕?炽热、纯粹,爱了就是爱了,如同飞蛾扑火般,全身心地投入,不撞墙不回头。 这样的感情让很多人在成年以后都久久不能忘怀,其实,不光是忘不掉初次心动过的那个人,也是在怀念那个纯粹的、热情满满的、没有杂念的自己吧? 慢慢的,被残酷的现实一点一点磨去棱角,变成圆溜溜的,适合在任何地方生存的鹅卵石以后,宠辱不惊,日子是过的轻松了,可连自己也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了。 此刻,在她的少女的身体里,就住着一颗鹅卵石般的灵魂。要她去对什么人心动,简直比登天还难。 蕨菜卖完,早早收摊儿,张小蕙点了下手里的钱,因为昨天买了烧饼的,所以现在有三块多。她问了下其他女孩子,看他们有谁愿意跟她一起去的。 大家都露出犹豫的神色,有个女孩子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一斤肉要三块钱,两天赚的钱一下子全部买成肉,还只能买那么一点点,我太心疼了。” “是啊,是啊,你是要攒钱买嫁妆,好早点当新娘的人,吃什么肉啊?有男人就够了!” “哎呀,你在说什么话?我撕烂你的嘴!”那女孩飞红了脸,追着去打那个打趣她的人。 女孩子们笑着闹了一阵,最后,跟着张小蕙一起去肉摊上买肉的人是她的好朋友彩春。 彩春比起跟她同龄那些整天说着嫁人,男人女人的话题的女孩子要晚熟得多。她没有一点存钱办嫁妆的意思,赚到钱都会拿去贴补家用。 张小蕙买了三个馒头和一小块五花肉,将这两天赚到的钱花了个一干二净。 会花钱的人才会赚钱呢! 她这么想着,拿着战利品和彩春喜滋滋地往山水村走去。 到家以后,看到张小兰和小龙都还没有回来,张小蕙赶紧动手处理肉,她打算做蒜泥白肉,这是前世她最拿手的菜之一。 之所以拿手,是因为这道菜对厨艺的要求不高,几乎没有做失败的可能。 她先把刚买回来的五花肉用清水泡了一会儿,把血水泡了出来。然后在锅里倒了些水,生火,再把五花肉放进锅里。 接下来,应该在锅里再放葱段、姜片和料酒,与肉同煮,除去肉的腥味的,可是家里没有料酒。 张小蕙四处找了找,只找到半瓶白酒。也只能用白酒来替代料酒了,她倒了大约一汤匙的量进去。 水开后如撇掉血沫继续煮,然后开始调汁。剥好的蒜用菜刀拍成泥,加盐、糖、辣椒油、香油,再兑点开水进去,这汁就算调好了。 “什么味道啊这么香!”张小兰的鼻子是最灵的,她一进门就兴奋地嚷道。 听她的口气,肯定是闻出来了,这么问只不过在表达喜悦的心情而已。 “姐姐,今天有肉吃吗?”斜挎着一个小书包的小龙从张小兰身后蹦跶了出来,喜孜孜地问。 你看,仅仅是两天的劳动成果,就可以给家里人带来这样的欢乐,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是啊,今天我们有肉吃哦!”张小蕙笑着说。 她用筷子戳一下锅里的肉,很轻松地就穿透了。 “熟了吗?可以吃了吗?”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围着锅台,开心地看着张小蕙操作。 “熟了,稍等一下。”张小蕙把肉捞出来,切成薄薄的片,码放在碟子里,然后把调好的汁浇上去,这道菜就算成功了。 张小蕙端着做好的蒜泥白肉,张小兰端着馒头,姐弟三人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吃晚饭。 大家风卷残云一般扫光了一盘肉,只不过,这可不是因为她的厨艺好,因为连她自己也从这肉里吃出了满汉全席的味道。 她才两天没吃肉,弟弟妹妹都不知道几个月没吃过肉了,就算是只放点盐,估计也能很快就吃光。 吃了重生后的第二顿饱饭的张小蕙略略有些惆怅地想。 第十三章一个小小的计划 有肉吃,有姐姐可以依靠,张小兰觉得生活很美好了。 她跟她姐姐表达了这样的想法,却得到了相反的回答。 “这种日子也不能长久啊,蕨菜也就春天能采,到了夏天就老了,不能吃了,到时候我就没有收入了。”张小蕙皱着眉说。 “没关系啊,姐姐你把每天赚的钱都存起来,偶尔,”张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偶尔给家里买点肉吃好了。这样的话到夏天的时候你也存了好多钱,就算没有别的可以赚钱的方法,咱们家今年应该也可以生活下去的。而且,我一个月还有十块钱呢,可以贴补一点。” “你不打算办嫁妆?”张小蕙逗她。 “哎呀!”张小兰红了脸,“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就这样打趣我啊?” “我没有在打趣你啊,也是在说正经的呢。” “那我就算要找男人,也要找一个家里很有钱,不要我带嫁妆过去的。”张小兰带着赌气的口气说。 她好像不高兴,该不会有啥事吧?在前世,她这妹妹十八岁的时候就找了个男朋友,死活要嫁,可她现在才十五岁,应该还不会有这种事。 张小蕙放过了心里那一丝的疑惑,继续跟张小兰讨论眼下的问题,“你说的没错,我们要是省一点的话,我这个春天卖蕨菜的钱,加上你工厂里得的钱,日子应该是可以过。但是,难道你不想过的好一点,不想每天都有肉吃吗?” “啊?每天都有肉吃啊?”张小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就连打盹儿的张小龙也一下有了精神,眼睛亮亮的地看着张小蕙。 这种在以后来说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在这个年代的两个孩子的眼中,无疑等于是天堂一般的生活。 张小蕙有些心酸,她抬起手,左右开弓,摸了摸弟弟和妹妹的头,挤出一个笑容,“每天都有肉吃的话,我们小兰就会更漂亮。而我们小龙正在长身体,更需要多吃点肉。爸爸老不回家,你就是咱家唯一的男的了,要长得又高又壮,才能保护好姐姐们。” 张小兰听不下去了,“哎呀,姐姐,你现在说话怎么跟妈妈一个口气?不要总觉得男的有多了不起好不好?现在不都在讲男女平等吗?再说了,咱俩都这么大了,还要靠一个小屁孩来保护呀?你现在做得这么好,我和小弟都要靠着你才是真的。” 张小兰今天心情好,嘴上就像抹了蜜一样,张小蕙听的心里高兴,但还是提醒她,“我当然知道男的女的都一样,但是,可不是人人会这么想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咱们家爸爸妈妈不在,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儿带着个小毛孩过,日子长了,说不定啥时候就被泼皮流氓惦记上了,那可就麻烦了。所以小龙,你要多多吃肉,快快长大。” “哦!”张小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张小蕙被妹妹逗笑了,“你这丫头也不知道害臊,哪有自己夸自己如花似玉的?” “本来嘛,难道我们长得丑吗?” 这丫头,从小到大,唯一自信的,大概就是容貌了。 张小蕙无奈地笑了,“不丑不丑,如花似玉!” 对于未来的规划,要指望这个特别容易满足的妹妹出个主意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自己想了。 吹灭煤油灯,在弟弟和妹妹匀称的呼吸声中,张小蕙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她现在没有本钱,也没有什么特殊技能,想要创业赚大钱真的很难,那就不能着急,只有一点一点,靠自己的双手来完成资本的积累。 既然蕨菜是一个季节性很强的东西,那如果现在每天都存一点,然后晒干了,冬天不就可以卖干蕨菜了? 在她的记忆中,山水村和集市上的人似乎都不大吃干蕨菜,但对于县城里的人家来说根本就是必需品啊,所以干蕨菜的价格一年比一年贵,从来就没有过跌价的年份。这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第二天,张小蕙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女孩子们。她提出每人每天拿出一半的蕨菜去晒,等到冬天的时候大家合在一起,拿到城里去卖。 “那万一到时候卖不上价钱呢?” “要是遇上阴雨天,蕨菜晒不好,存着存着发霉了怎么办?”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但是往好处想的话,干蕨菜的价钱可比肉都贵。到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卖一大笔钱,大家可以给家里人给自己买新衣服买头花,好好过个年了。” 张小蕙的这一番说辞让大家都心动了。 “就是的,我去年过年都没有新衣服,我妈把我姐的旧衣服改了一下就给我穿了。” “昨天来买蕨菜的那个女的,她头发上扎的那种花你们看到了吗?真漂亮啊!我后来追过去问了她,说是在城里买的……” 商量了一阵子,大家纷纷同意了张小蕙的提议。 热热闹闹的采蕨菜的生活继续进行着,只不过多了一道工序,那就是每天采蕨菜回来先回家一趟,拿出一半的蕨菜,摊开来晒在院子里的一个大竹匾里。 白天晒着,晚上太阳下山后收到屋子里去。那嫩绿的蕨菜,没几天就变成了黑色。等到晒得干干的,一点水份都没有,再也不用担心会发霉的时候,就可以放到家里的大柜子里储备起来了。 天气仿佛也在照顾这些女孩子,自她们开始晒干蕨菜的那天开始,每天都是大晴天,也没遇上雷雨天气,没几天大家都晒出了好多的干蕨菜。 现在每天都有收入,又有储备着准备冬天换钱的东西,张小蕙这个初次当家的人心里渐渐有了一点底。 经过很多天连续的体力劳动,她觉得这个被送她重生的黑衣男人强化过体能的身体更加结实了,皮肤也黑了好多,自己都感觉脚下走起路来仿佛都带了风似的。 这一天,她照样背上竹筐出发,刚一出门就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她的舅舅刘建国。 第十四章真是亲舅舅啊 刘建国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留着大络腮胡子,但是因为他有一双即使不笑都弯着的笑眯眯的眼睛,所以看起来很和蔼可亲。他的手里提着一瓶菜籽油和一只去掉了毛,扒了肠肚,被几根竹篾撑开来的田鼠。 他们这个地方的人有吃田鼠的传统,每年春天的时候,猎户们都会上山去猎田鼠,然后卖给集市上那些专门卖烤田鼠的小摊儿。也有猎户不嫌麻烦,自己打猎,自己摆摊儿烤着卖的,这样赚的就更多一点。 田鼠的肉不多,但是有别一种风味,爱吃的人会把它当做宝,不爱吃的人会觉得非常恐怖,避之唯恐不及。 不照集市上那些卖烤田鼠的摊子的生意的火爆程度来说,绝大部分人还是喜欢吃的。所以,这小小一只,看着没有三两肉的小东西,一只的价格就抵一斤肉。 张小蕙一家人都很喜欢吃田鼠,即使在她去魔都工作了以后,也会刻意把休假安排在田鼠上市的季节,好回家吃个够。 她记得舅舅是一个猎户,每年农活忙完以后都会去打田鼠,这次,他是特意来给她们姐弟们送田鼠来了吧? 虽然舅舅长得跟她妈妈一点都不像,可是毫无疑问是亲舅舅啊,不光拿了田鼠,还带了每家必备的菜籽油来。在这个食物不怎么丰富的年代,能够送这些东西来,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张小蕙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小蕙,你这是要去干嘛?我刚才碰见小龙去上学了,小兰去工厂里了,你这整天在弄啥呀?”刘建国疑惑地看着他外甥女儿肩头那两大块厚厚的补丁。 “我进山采蕨菜去,舅舅你屋里坐。” “我不坐了,我给你们送一点儿东西来,一会儿还要去猎田鼠呢。”刘建国指了指他背上的大竹筐,竹筐里放着一弓和箭,还有一把锄头。 张小蕙眼睛一亮,“舅舅,你能不能也带我去打猎呀?” “这活不是你们女孩子干的!” 张小蕙不服气,“庙里佛爷的轿子不让女的抬,这是规定,可没人规定说猎田鼠必须得由男人干啊?” 看舅舅的表情,他是动摇了,张小蕙赶紧趁热打铁,“我爸都很久不带钱给家里了,我妈妈……”她犹豫了,没有说下去,她不知道舅舅知不知道妈妈的事。 刘建国看着她,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你妈妈的事,你都知道吧?” 张小蕙轻轻点点头,“嗯!所以,我得多赚点钱,养活一家人。猎田鼠肯定比采蕨菜赚的钱多,舅舅,你就带着我吧,我有力气,不会拖你后腿的。” “你不用这么辛苦的,你妈妈给你带了20块钱,以后还会带东西来的。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继续回学校读书吧。”刘建国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二十块钱的钞票递了过来。 张小蕙接住,塞进自己的衣兜里,低声说,“我已经退学了!” “退学有什么关系?重新办个入学手续不就行了?” “可是舅舅,我真的不打算读书了。我已经给小龙报名了,让他好好读就行了。” 让张小蕙继续读书的事儿刘建国也是转达他妹妹的话,其实在他的心里,也是不大赞成女孩子读太多的书的。不然的话,他家的芳芳不会连小学都没毕业就退学的。 刘建国没再坚持,“你自己要是不想读书就算了,至于打猎就别想了,太辛苦。放心吧,你妈不会不管你们的。” 张小蕙急了,“舅舅,你带我一下呗!我这么大个人成天闲着花我妈赚的钱,我心里不踏实。打猎是辛苦,我也没有打算一直做,就赚点钱当本钱,然后做个小生意,那一家人就都不用辛苦了。” “你一个小毛丫头,做什么生意呀?” “就开个小卖铺,以后就坐在铺子里数钱就是了。” 刘建国乐了,咧开嘴笑,“你这丫头,倒是会打算盘。就猎田鼠赚的那点钱,能开什么小卖铺?去你们学校门口摆个小摊儿估计够本。” “好吧,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可是舅舅,至少,至少我得多赚点钱办嫁妆啊!我妈赚钱肯定也不容易,总不能我跟小兰的嫁妆都跟她要吧?” 张小蕙说出了一个让舅舅比较能接受的理由,在村里大部分人的眼中,女孩子的头等大事就是办嫁妆,嫁人。 果然,她舅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妈妈要是顾你们太多,估计那边的男人会不乐意的。那行吧,你就跟着我去吧,我正好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太好了,谢谢舅舅!那我去跟我的伙伴儿们说一下就来,你等等我啊!” 张小蕙火速跑到桥边,跟女孩子们说了一下她不再去采蕨菜,而是要跟她舅舅去打田鼠的事。 “小蕙你想好了吗?那就不是女人干的活呀!” “就是,就是,每天都杀生,两手的血,你不怕吗?” “搞不好都没有男人敢娶你了呢,就跟邻村那个杀猪的女人一样,四十岁了,还没结婚……”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 看来,她无论重生多少回,都是个当“灭绝师太”的命啊! 没人娶就没人娶吧,反正她也从来没想嫁过谁。 张小蕙淡淡一笑,用开玩笑的口气说,“没关系的,我现在只想多赚钱,其他什么都不想。猎田鼠可赚钱了,等我赚一大笔钱,就请你们吃糖,还要把你们大家的蕨菜都买下来,这样你们就不需要那么辛苦地去集市上了。” 女孩子们见她主意已定,就顺着她说了几句玩笑话,和她告别了,她们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张小蕙自己,却是把这听起来像玩笑的话当成了下一个奋斗目标的。 第十五章新手猎人 采蕨菜要去深山沟,而打田鼠是需要上山的。 张小蕙回家去拿了锄头,背了竹筐,还带了些干粮,然后跟着她舅舅出发了。 他们走的也是女孩子去采蕨菜的那条路,只不过没走多远就开始上山。 这座山不是特别的陡峭,山上有许多的地快,但是看起来是被撂荒的,长了很多的杂草。 撂荒这种事,在她重生前的山水村,是屡见不鲜的,毕竟大家可以有很多的选择去赚钱,不一定非得靠地里的出产养家糊口。 但是现在是1988年啊,把地撂掉根本就是扔掉了吃饭的家伙好不好? 张小蕙觉得一阵心痛。 刘建国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含糊地说,“这是咱们村里那个王招财家的地。” 王招财? 张小蕙思索着,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不就是跟她妈妈私奔了那个光棍的名字吗? 她觉得有些尴尬,脸上不由得一热,刘建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堪的表情。 看来,妈妈把什么都告诉了舅舅。 张小蕙想。 “咳!”刘建国干咳了一下,“那我们开始吧,先找昨天放过箭的田鼠洞。洞口我都放着一个用竹子做成的小十字架,上面绑着红头绳儿。只要见到有那样的记号的洞,你就拿锄头顺着洞口往下挖,要挖得很深才能找到田鼠。这个小东西太能打洞了。” 说着,刘建国就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田鼠洞,那里扔着绑了红色的头绳儿的十字架。他把十字架收了起来,举起手里的锄头开始挖。 挖了老半天,还是不见传说中的田鼠,张小蕙有点疑惑,“会不会没有射中?” 刘建国摇了摇头,“不会的。这个不能急,还得继续挖,有的时候就是埋得特别深。” “那么深怎么能射得着?”张小蕙看着眼前窄窄的,曲折蜿蜒的田鼠洞,更加迷惑了,难不成舅舅射出的箭跟抗日神剧里面神枪手射出去的子弹一样,会拐弯儿的? “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就是,”刘建国耐心地解释,“这小东西被射中,一般是不会立刻就死的,而是带着箭拼命往洞里跑。这样的话,就越跑越深,知道了吗?” “哦,是这样啊!”张小蕙恍然大悟。 她自己也找了一个有记号的田鼠洞,开始挖了起来。她的运气比她舅舅好一点,还没挖多久就看到了一个箭头,用手使劲往外一拽,就收获了今天的第一只田鼠。 “哇,太好了!舅舅你看!”张小蕙有些小得意地向舅舅展示劳动成果。 刘建国也笑了,“哎呀,我的外甥女儿看来是个福星啊。我打了这么多年的田鼠,还没有一次能像你这么快就能挖到的。这以后,看来得天天带着你才行。” 这么说着,刘建国手下没停,又挖了一会儿,果然他也挖出了一只带着箭的田鼠。 出师大捷,舅甥两人信心大增,埋头苦干了起来。 日上三竿时,他们两个的竹筐里都有了半筐的收获。 刘建国招呼张小蕙来歇一下,他们一边吃干粮一边聊天儿。 “舅舅,咱们一会儿是继续挖田鼠吗?” “今天就挖这些吧,接下来我放箭,你休息一下。” “我也要放箭,舅舅你教我吧!”张小蕙说。 不会放箭的猎人还叫什么猎人啊! “你还是先试试能不能把弓拉开吧。”刘建国拿过自己的弓,递给了张小蕙。 张小蕙心里没底,有些忐忑地拿过弓,用尽力气使劲一拉,那弓就被拉得像满月一样了。 刘建国脸上那敷衍的神色不见了,而是换成了由衷的赞叹,“小蕙你整天待在学校里读书写字的,地里的活都没怎么干过,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也没想到呢,”张小蕙如释重负地笑了,然后央求刘建国,“舅舅你今晚去给我也做张弓好不好?” “好的,没问题。那现在我先来教你放箭,明天你就可以自己来放了。” “随便找一个田鼠洞就可以放箭吗?” “那当然不行啊!找到一个洞,你得用手试一试。”刘建国说着,蹲到了一个新的田鼠洞旁边,把手伸了进去,摸了摸。 然后,他让张小蕙也把手伸进去摸一摸。 “摸到什么了?”刘建国问。 “洞壁上有一个一个的小坑儿,还挺匀称的。” 刘建国笑了,“那是田鼠用鼻子一点一点顶出来的!田鼠的洞很多,这个洞肯定是它们今年要住的洞,所以它们有事没事就像我们人装修房子一样,用鼻子去顶洞壁,让洞更结实。要是今年不住的洞的话,那小坑摸着就没有这么明显。现在,我们朝着里面放一箭,明天来挖田鼠就行了。” “那万一田鼠不在里面呢?” “也有这种可能,那也没办法呀,就只能浪费一支箭了。”刘建国说着,拉满了弓,朝着那个刚才们他用手试探过的洞里面放了一箭。 张小蕙赶紧用手捂住耳朵。 刘建国笑了,“这是干嘛呢?” “万一有田鼠的话,肯定会有惨叫声吧?”张小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说到底,你是个女娃娃家……” 怕舅舅又说什么女孩子不宜杀生之类的事,张小蕙拿过弓箭就往前走,找到一个田鼠洞,用手摸了一下,果然就像舅舅说的那样,有很明显的小坑。 她深吸一口气,拉满弓,一箭入洞,没有,没有什么吱吱叫的声音。 就算是有,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吧。现在她不是小动物爱护协会的会员,而是一个要养家糊口的家长,只能对那些死在她的箭下的小东西,默哀一下了。 转过头,看到舅舅充满赞赏的笑脸,张小蕙也笑了。 她作为一个猎户的生涯,就此开始。 以往,刘建国都是一个人猎田鼠的,收工会很晚,今天因为多了张小蕙这个帮手,所以舅甥两人早早就可以回去了。 他们背着装田鼠的竹筐到了集市上,在一个卖烤田鼠的摊子上站定。 一个低头数钱的胖胖的女人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 看到是刘建国,女人笑得更灿烂了,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建国你来啦,我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呢,原来是带着帮手呢。” “这是我外甥女儿小蕙。”刘建国腼腆地说。 “哎哟,这丫头长得就跟挂历上的明星一样漂亮,还这么能干,真是太难得了。”女人笑着说。 挂历,这个词张小蕙稍稍有一点陌生,但她知道这东西曾经风靡一时。 在这个年代里,被邀请去拍挂历的女明星会是谁?老版《西游记》里女儿国王的扮演者朱琳?东方的葛丽泰.嘉宝潘虹? 都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啊,这个女人竟然拿自己跟她们比,张小蕙觉得有些羞赧。 “小丫头还害羞了?我是认真的,你要是穿上那些女明星的衣服,再把头发也烫得弯弯的,肯定不比她们差。” 女人一直在笑,笑意直达眼底,让人觉得她说的仿佛是发自肺腑的话。 但是,作为一个在职场驰骋过很多年的人,张小蕙知道对方根本是在跟她客套而已。有些人就是有这种本事,虽然她只是在跟你客套,但就是能让你感觉到打心眼里是这么觉得的。 交了田鼠领了钱,刘建国和张小蕙告别了女人。 第十六章请大家吃糖 离那卖烤田鼠的小摊子远一点以后,刘建国拿出钱,分成两份,把其中一份递给张小蕙。让张小蕙吓了一跳,“这怎么行呢舅舅?我只不过是跟着你帮帮忙而已,大部分的活都是你干的。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感觉自己是来跟你抢生意的,都不好意思再跟着你了。” 刘建国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这丫头一天在想什么啊?你来帮忙我挺高兴的,给我省了很多时间,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回家做我揽的那些木工活。再说了,你做的实在不少了。” “虽然我做的不少,可到底没你做的多,不能拿这么多。这样吧,舅舅你拿七,我拿三吧。” “不行不行,那太亏你了,我六你四,再不能少了。就这么决定了!”刘建国毋庸置疑地说。 “啊,那行吧!”张小蕙妥协,接过了钱。 “这时间还早着呢,我去看一个亲戚,你呢,要不要去商店给自己买点儿什么头油啊发乳雪花膏什么的。” 想不到,看起来粗糙的舅舅这么了解女孩子们之间流行的东西啊! 张小蕙笑了,“不用不用,我还是买点儿糖给小兰和小龙带着吧!” “你这姐姐当的很称职!”刘建国夸赞道,“那你去吧,买了就赶快回家去。” “好的!”张小蕙答应着,朝商店的方向走去。 以长期生活在魔都的人的眼光来看,这商店实在太小,糖的种类也是少的可怜。 用纸包着的水果糖最便宜,一毛钱十粒,买这么便宜的糖去请客,是不是显得太抠了? 张小蕙思索着,又问了一下那种染成各种颜色的、圆球形的泡泡糖的价钱,售货员告诉她一颗一毛钱。 最后,张小蕙买了几毛钱的水果糖,又买了十颗泡泡糖,售货员拿了一个纸袋给她装了起来。 拿着糖出了商店,兴冲冲地往山水村走去,刚过浮桥,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回头一看,那么巧,是那些一起采过蕨菜的姐妹们。 “小蕙,你真的去打田鼠了?看你的筐子里都有血迹。”彩春过来拉住好朋友的手。 “是啊,我现在是杀生的人了,你怕不怕?”张小蕙逗她。 “哎呀,有什么好怕的?你不还是你吗?再说了,我也特别爱吃田鼠啊。” “那明天我给你们每人留一只吧?”张小蕙环视了女孩子们一圈。 谁知道她们个个摇头,纷纷表示她们都不吃田鼠。 看来,这玩意儿大部分都卖给男人们了,喜欢吃田鼠的女的,像她,像彩春,都是异类一样的存在。 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喜欢这种另类“食材”,不过,她手里的糖肯定会得到百分之百的喜欢的。 张小蕙打开纸袋,“我昨天说了我打田鼠赚了钱就请你们吃糖,今天我买糖了,大家来吃糖。” 女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声。 “小蕙,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竟然真的买了糖呀?”有人说,“真是太好了!我昨天还在家里说今天要买些糖吃,然后就被我爸骂了,他说糖是小孩子吃的。” “我没开玩笑!”张小蕙一边发糖一边说,“小孩子其实应该少点吃糖,不然把牙齿吃坏了。” 女孩子们每人得到了几粒水果糖和一颗泡泡糖,她们几乎是所有人都立刻把泡泡糖放到了嘴里,然后把水果糖装进了兜里。 彩春也是这么做的,看到张小蕙在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两几糖带回去给我爸爸和妈妈,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吃。” 张小蕙想起那个有名的笑话,说是乡下老人骂某个腐败分子太坏了,“他有两碗糖,每晚吃馒头都要蘸糖,想蘸白糖蘸白糖,想蘸红糖蘸红糖。” 有两碗糖,已经是奢侈的事了呢,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她笑着点了点头,“嗯,大人肯定也想要吃糖的。我这里剩的一些带给我们小兰和小龙。” “小蕙你真是一个好姐姐,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姐姐就好了。有糖吃,有肉吃,不用辛苦地干活,每天在厂子里唱唱歌,动动手指织织挂毯就好了。太阳晒不到,雨淋不到,还可以谈谈朋友什么的。”一个名字叫大雁的女孩子羡慕地说,然后她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张小蕙心里一紧,“你是说,我们小兰谈朋友了?” “没有没有,”大雁急的直摇手,“是我自己想象的。她们厂子里那么多人,男的肯定也不少,大家每天都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说不定有些人之间就产生感情,谈起朋友了呢。” 张小蕙松了口气,“那有可能呢。”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呀,成天就想男人。”那个在这群女孩子中最出挑的高个子女孩过来,一巴掌拍在大雁的肩膀上。 “痛!你这家伙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劲有多大吗?”大雁皱着眉推开她。 高个子女孩有些讪讪的,“我,我还真不知道。” 大雁看她尴尬,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眼珠子一转,狡黠地笑着说,“就我想男人呀?你自己没想吗?你可别装了,我都听我妈说了,说是你妈说的,要给你和你表哥亲上加亲。你那表哥我见过,长得很俊,脸白得跟剥了皮的土豆似的。” 大雁的话成功引起女孩子们的惊呼,高个子女孩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不过也没否认,看来是真的。 亲上加亲! 张小蕙脸上没露什么表情,心里却如同被人用手狠狠拧了一下。 在山水村里,这种观念由来已久,跟自己的表哥堂妹什么的结婚的人不在少数,大部分人还好,但是有一部分人就成为了这种陈腐观念的受害者。 她大伯家的三儿子娶了表妹,生了两个身材矮到都有些畸形了的孩子,后来上学、找工作、结婚都遇到了很多的麻烦。 张小蕙不知道“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之间禁止结婚”的这个规定有没有写进现在的婚姻法里,但是,即使写了估计也没用的吧,村里哪个人是懂法的呢? 她想告诉那女孩子近亲结婚是不对的,但是看到那张含羞带笑的脸,对幸福充满憧憬的眼睛,又有些不忍心。 可如果不说的话,她的心里实在不安。鼓起勇气刚要开口,就听大雁问,“那你什么时候结婚呀?日子定了吗?” “下个月的初二。” 高个子女孩子的一句话,又惹来大家的惊呼。 “那就只有十几天了,真快呀!你现在不应该再跟着我们进山了,在家好好休息吧,结了婚当人家的媳妇,有你忙的呢。” “我爸妈把这几年存的钱都用光了,还差着两床新被子的缎子面呢,就等我赚呢。”高个子女孩淡淡地说。 “哎,难怪家家都不愿意生女孩,说是赔钱货。”有人叹气。 “别胡说了!”大雁打了那女孩子一下,又问,“你们家是订婚和结婚一起连着过的吧?” “嗯,我爸爸妈妈说这样省点钱,而且两家人都是知根知底的,用不着再来那些虚的。” “你表哥家在山里,那你结婚以后就要到山里去了,我们就要见不到你了。” “嗯,我来坐娘家的时候就来看你们。”高个子女孩子应该是沉浸在要当新娘的幸福中,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离别似乎并不在意。 女孩子们也都是会看眼色的,就不再说什么了,张小蕙也打消了劝她的念头。 人家马上都要结婚了呢,还说什么呀,说了除了讨人嫌外还有什么用? 第十七章去李奶奶家吃饭 空气凝滞了片刻,而后又迅速被打破,十几岁的孩子,有的是无穷无尽的精力,以及无穷无尽的,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想象。 “小蕙你不知道,今天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又来了。直直地站在我们对面不远处,把我们一个一个的挨着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多看几遍,你就会从我们中间冒出来一样。”彩春说。 那个孩子,还真是…… 张小蕙心里有一丝惆怅。 “是啊是啊,”大雁兴奋地接上话,“看了好几遍以后,他自己忍不住了,就过来问我们你怎么没来。我故意逗他说你以后都不会来了,哎哟,你不知道他失望成了什么样子,简直就像把魂儿丢了一样。” “还说呢,你为什么要那么说?把人家说的那么伤心。” “反正小蕙又不打算跟他有什么,那索性让他死心不好吗?我说错了吗?小蕙小蕙,你说我做的对不对呀?”大雁委屈地拉着张小蕙的衣袖,晃啊晃的。 “嗯,我是真没打算跟他有什么。” 正主都这么说了,别人有意见也是白搭。 大雁得意地冲跟她发难的女孩子吐了吐舌头,然后就成功地收获了一个白眼。 “那他今天有没有买你们的蕨菜呀?”张小蕙相信初恋的美好,但对年少时的爱恋也是不信任的,就像她小时候,一会儿暗恋班长,一会儿暗恋她同桌,没什么定性可言。 这些女孩子看起来都这么可爱, 那个男孩子如果知道再也见不到她的话,说不定又会喜欢上其他人呢。 女孩子们都摇了摇头,说他没有买蕨菜,特别失落地走了。“他平时总是挺直着背,头抬得高高的,可是这次走的时候啊,腰也不直了,头也低下去了,看起来很可怜呢。” 张小蕙哑然失笑,“不至于吧,有那么夸张吗?我跟他才见过几面呀?” 大雁吹了个泡泡,又一下子吸到嘴里去,洋洋得意地说,“小蕙你经常窝在家里,都不去戏场看戏,自然是不明白了。这个我懂,就跟《牡丹亭》一样嘛。那个男人就是柳公子,你就是杜小姐。两人只在梦里见一面,就要死要活的……” “打住打住,别嚼舌头了,我要养活弟弟妹妹,可没有那闲工夫去要死要活。”张小蕙笑着打断大雁的话,“哎,我跟你们说正经的,以后你们每人每天都给我留几把蕨菜好不好。我虽然不能进山采蕨菜了,也想着等到年底去县城卖干蕨菜赚钱过大年呢。” 彩春立刻积极响应好友,“好呀好呀,这样我们在集市上就可以少站一会儿了。小蕙你今天不去集市,我觉得我们大家的蕨菜卖的都没有以前快了。” “那是肯定的呀,小蕙长这么好看,是我们的活招牌呢。可惜她不采蕨菜了,不然我们大家就封她为“蕨菜西施”。” “你们太夸张了!”张小蕙无奈地笑,“我妹妹那种长相叫个西施还差不多,我这样的啊,应该叫东施。” 大雁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作罢了。 低头赶路的张小蕙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回到家的时候,张小蕙被吓了一大跳,家里的大门大开着,但是很明显没有人在的迹象,而小龙的书包就放在石桌上。 “小龙小兰我回来了!”张小蕙连着喊了好几遍,然而没有得到一丝的回应。 虽然村里民风淳朴,她也不记得在她生活在这里的那些年,有发生过什么恶性事件,但是,作为一个闲暇时间爱泡天涯,看各种狗血的社会新闻的八卦女,这种不寻常的情况,让张小蕙的脑海里的警铃大作。 “小龙!小兰!”她疯了一样,从这间屋子奔到那间屋子,又跑到厨房里,把家里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没有!都没有! 张小蕙觉得自己的血一下子凉了,她冲出了门。 “姐姐,我在这里呢!”对门邻居家的门开了,小龙探出头来,笑得憨态可掬。 “哎呀,你个小屁孩儿,回来以后怎么不在家乖乖待着?吓死我了!”张小蕙松了口气,走过去抱起他。 “姐姐我饿,家里没吃的,李奶奶看到我了,就让我来她们家吃饭。” “你二姐呢,以往这个时候她回来了吗?” “回来了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张小龙委屈地嘟囔。 “大家每天都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说不定有些人之间就产生感情,谈起朋友了呢。” 大雁的话在张小蕙的脑海里回响。 该不会是真的吧?不过也关系不大,只要小兰遇到的不是前世的那个家暴男,跟其他男孩子一起唱唱山歌,拉拉小手,谈个小恋爱,也是在她这个新晋“家长”的接受范围之内的。 晚上等小兰回来,问问清楚好了。 这个时候,李奶奶也过来了,一看到张小蕙就眉开眼笑,“小蕙回来了!听说你去山上采蕨菜了,真是太辛苦了,来来来,我饭都做好饭,过来一起吃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小龙在你们家已经很打扰了,我还……” 李奶奶那嗔怪的眼神让张小蕙没敢把客气话继续说下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咱们是邻居,你爸爸妈妈不在,我照顾一下你们,给你们一顿饭,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什么“打扰”啊“不好意思”的,我可不爱听。” “姐姐,李奶奶家的酸菜面可好吃了。她给我捞了一大碗,我刚吃了半碗,还想吃呢。”小龙眼巴巴地说。 张小蕙无奈了,“好吧,去吃吧咱们一起去吃。” 看她抱着小龙走进了院子,李奶奶这才高兴了,“哎,这就对了嘛!” 李奶奶的儿子在另一个村子里当老师,周末才会回来,女儿远嫁,家里就她跟老伴还有一个孙子在。 小龙和李奶奶的饭碗放在院子里的小小的木制方桌上,李爷爷吃饭是从来不坐在桌子旁边吃的,直接端着碗蹲在地上吃。 看张小蕙来了,李爷爷抬起头,花白的胡子上粘了几滴面汤,他笑呵呵地说,“小蕙你不读书了反而更忙了,好久都没来我们家听我讲故事了。” 李爷爷是村子里最会讲故事的人,北方漫长的冬天过去以后,每天晚上吃完饭,他都会在自己家院子里坐着等孩子们来,然后就开始讲故事。从四大名著到孟姜女哭长城,从灵异故事到安徒生童话,无所不包。 张小蕙有一向特别喜欢去他们家听《西游记》,其实四大名著里她最不喜欢这本,但是,经过李爷爷的口一讲,想不喜欢也难了。 “我,我太累了,所以再没来。”张小蕙说。 “是啊,我听说你去山里采蕨菜帮家里赚钱了。你本来是要当女先生的人,这一下子去干那么苦的活,肯定不习惯的。”李爷爷又是惋惜又是心疼地说。 “嘿嘿,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很习惯了。你看我比以前结实多了,都有肌肉了。”张小蕙说着,伸出自己的胳膊做了一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 大家都被逗笑了,李奶奶赶紧给他盛了一碗酸菜面,招呼她过来吃。 第十八章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手擀面条,自己家做的酸菜用油炒过,再加点红艳艳的油泼辣椒,颜值满分又清凉解暑,在忙了一整天,口干舌燥的时候吃,别提多合适了。 张小蕙很快就吃完了一大碗面。 在她吃面的整个过程中,李奶奶都慈爱地看着她。其实,岂止是慈爱呀,那爱简直就快溢出来了。 这么强烈的爱意,让张小蕙有些吃不消,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李奶奶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稍稍将自己的情绪收了一下,“小蕙不读书了,也该找个婆家了。你这孩子这么能干,长得又这么好看,脸大大的,也不知道以后谁家的男娃有福气娶你呢。” 哈哈,脸大原来是优点! 张小蕙曾经为自己肉肉的大脸盘子苦恼不已,她严格控制体重,从来都“好女不过百”,但是,她的脸总是给人一种错觉,买衣服的时候店员总会拿xl号给她。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个年代,她竟然一跃成为“美女”了。 心里得意地笑得意地笑,脸上却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这是一个生活在80年代的少女该有的矜持。 张小蕙知道,如果她现在得瑟,肯定会被李奶奶嫌弃的。 这个时候,院门处传来响动,原来是李奶奶的孙子李新珍回来了。 这是一个长相清秀,但是品行不大好的孩子,也算是张小蕙的青梅竹马了。 前一世,他偷走了她家压在门口的石板下的钥匙,害得她妈妈找人把锁撬了才能够进家门。 事情到这里并没结束,而是出现了最戏剧化的一幕。 她们一家人在家休息的时候,李新珍竟然拿着钥匙来还她们了,可是之前,她妈妈去找他问话的时候,他矢口否认自己拿了钥匙。 也不知道是该说这孩子笨呢还是狡猾呢,总之,这件事情发生以后,这位竹马在张小蕙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从此以后,她刻意疏远了他,后来就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关系了。 在她去城里读高中的时候,陆陆续续听到从家乡传来的消息,说是李新珍又去哪偷了什么,然后被抓进去了,判了几个月…… 也不知道这一世里随着她的年龄改变的这个“蝴蝶效应”,李新珍有没有产生一些改变。 希望会有,希望一切都好。 张小蕙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奶奶看孙子来了,颠儿颠儿地跑了过去接住他背上的竹筐,心疼地说,“累了吧?赶紧擦把脸吃饭吧!” “哦!”李新珍回答,而后看了一眼张小蕙和张小龙,没有再出声。 “哎呀,你这孩子,你又不是不认识小蕙,怎么不打招呼呢?”李奶奶嗔怪地说。 李新珍笑了笑,“就是因为太熟了,所以才没打招呼的。” 为了缓和这稍稍有点古怪的气氛,张小蕙开了个小玩笑,“你回来了呀!我跟我弟弟来蹭饭,你也赶紧来吃,不然都被我们吃光了。” 李奶奶和李爷爷很给面子地笑了,小龙也傻呵呵地乐,而李新珍只是点点头就去洗脸了。 李奶奶很显然对孙子的这种木讷迟钝的表现很不满,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走到厨房去端面条了。 四个人围坐着一个小小的桌子,张小蕙和李奶奶已经吃完了,小龙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而李新珍吃饭根本就是风卷残云,那速度,让人瞠目结舌。 吃完了一碗面,他把碗递给了他奶奶,“再要一碗。” 李奶奶接过碗,又去厨房盛了。 在小龙还没有把他的那半碗面条吃掉的时候,李新珍就已经三大碗面条下肚了,而后他放下筷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李奶奶偷偷看了张小蕙一眼,一巴掌拍在了孙子的后脑勺上,“你怎么对着小蕙打嗝呀?不怕人家女孩子嫌弃你吗?” “这有什么呀?谁不打嗝啊?”莫名其妙就挨了一下的李新珍不满地嘟囔。 一个拼命要拉郎配,一个是还未开窍的木头,这两个人还真是有点意思,但是,因为自己是当事人之一,所以张小蕙还是觉得有些讪讪的。 等到小龙吃完面,她就赶紧告别,拉着小龙回家了。 姐弟两人在家里左等右等,还是不见小兰的影子。 张小蕙有些急了,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又不能现在跑到厂子里去找,万一在途中错过小兰怎么办? 这个时候,她特别怀念重生前,虽然有雾霾,食品也没现在安全,生存压力又大,但至少有手机呀,可以随时随地联系。 望眼欲穿没有等来妹妹,结果却等来了不速之客。 张小蕙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辅导小龙的功课的时候,虚掩着的门“砰”的被一脚踢开了。 就这种敲门法,呵呵,来者不善呀!但是她搞不懂是谁跟她家有这么大的仇。 她妈妈是个与人为善的人,都没见她跟村里人红过脸。爸爸长期不在家,也不可能惹到什么人。怎么就有所谓的“仇家”这么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 进来的是一群女人,为首的是一个矮个子的小圆脸,皮肤黝黑,看起来不过是个高中生的模样。 她身后跟着的人可复杂多了,有高中生,有大妈,还有老太太,清一色的都是女人。 搞什么? 张小蕙皱皱眉,站了起来,“请问……” 她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那个为首的女孩子就用手指着她,尖着嗓子骂,“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竟然敢勾引我男人!你是没见过男人吗?” 女孩子的这句话,让张小蕙一阵错愕,这算不算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她,勾引男人?这从何说起啊? 第十九章他来了 “你敢做不敢认是不是啊小婊子?” “红梅,你不用跟她废话,先撕烂她的脸再说!”一个干瘦的老太太恶毒地说。 张小蕙想起前世里那些在公交车上,因为年轻人不让座就出手打耳光,强占篮球场跳广场舞,对打篮球的孩子们破口谩骂、打滚撒泼的老人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越活越通透,越活越善良,为老不尊的大有人在。 “你是谁?你男人又是谁?先说清楚!” “哼,你跟我男人偷情还不认识他?装什么装?” “我姐姐才不会呢!”小龙过来挡在张小蕙面前,义愤填膺地吼了一句。 “你个小屁孩懂个屁,滚开!”圆脸的女人恶狠狠地说。 张小蕙推了把小龙,“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进屋去,把门闩上。” 她是怕这些疯女人真的动手的话,会祸及到自己的弟弟。 “我不去,我要保护姐姐。”小龙倔强地说。 “嘿哟!嘿哟!”一个大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哼哼了两声。 嘿哟你妈! 张小蕙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我跟你们说,我坐得端行得正,半夜不怕鬼敲门。现在我再重复一遍,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的男人,听懂了吗?” 或许是因为张小蕙的话说的大义凛然,又或者是她那张脸看起来实在不像所谓的狐狸精,几个女人头对头凑到一起小声的商量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由圆脸的女人出头。 “你说你不认识我?” “我当然不认识你!” “那王大个子你总认识吧?” 这是来跟她玩心理战术来了?只是,这他妈是什么破名字? 张小蕙嗤笑了一声。 “我跟你明说了吧,王大个子是我男人。这些日子他去地里干活,每天都回来得特别晚,月亮上来了才进家门。我问了他,他说是地里的活多,可是傻子都知道,现在地里的活是最少的。昨晚有人对我说,看到他和你在下川的地里聊天,聊着聊着就滚到麦子地里去了……” 下川位于山水村和婆婆庄的交界处,是一大片平川,两个村的人都有庄稼地在那里。张小蕙自从重生以后,还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这女人看来是婆婆庄的,她男人也是不得了啊,这是给整了出红高粱啊!只是,就算对方是余占鳌,她张小蕙也绝对不可能是九儿。 她相信那个送她重生的黑衣男人,毫无理由,但就是相信,相信他不可能害她,给她设置这么难堪的剧情。 想到这里,张小蕙冷笑一声,“有人跟你说的?那个人应该看看眼睛了!这段时间我一直跟着我们村里的姐妹们一起进山采蕨菜,后来又和我舅舅一起上山打猎,就没去过下川,跟你男人鬼混的怎么可能是我?你不信的话,去随便找个我的姐妹打听打听。” 圆脸的女人有点动摇,“真的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如果是我,你们把我扔到河里去浸猪笼我都不会反抗一下。”张小蕙斩钉截铁地说。 圆脸女人眼看就要放弃了,然而,跟她来的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作妖的机会? 刚刚那个中年妇女又开口了,“红梅你别被这个小婊子的花言巧语骗了,她连你男人都能骗,想骗你还不是简单的跟喝凉水一样。” “就是,像这种小婊子就是靠一张嘴活着的。不对,是两张嘴,上面一张嘴,下面一张嘴。”有人说出更下流的话。 “这家的女人哪有一个好东西?她妈妈就跟个光棍跑了,还有她那妹妹,说是在什么地毯厂工作,其实就是个卖肉的,成天勾三搭四的……” 张小蕙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直冲上大脑,气的手都在发抖。这些长舌妇看来都是有备而来的,把她家的事情打听得这么清楚,只是小兰,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那么多干什么,撕烂她的脸再说!”又是那个老太太在叫嚣。 一群人蠢蠢欲动。 张小蕙下意识的把小龙推到了自己身后,网络上传播的那些原配带人暴打小三儿的视频,没想到竟然要在自己身上演一遍。 只是,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可能像那些人一样束手就擒,她一定要跟这些人拼个鱼死网破。 她的手里捏着小龙的铅笔刀,一会儿,她要抓住机会,用这把小小的刀在第一个冲上来的女人的脖子上划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看那殷红的血能不能镇住这群毒妇。 “你们在干什么?”千钧一发之际,随着一声怒吼,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身影闪进了院子。 怎么会是他? 张小蕙惊讶地瞪大了眼。 林恒远三两步就走到了张小蕙的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冷眼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女人,“你们,想干什么?” 这少年唇红齿白,一身考究的西服,站在这个农家小院里,有一种王子来到了贫民窟的感觉 女人们搞不懂他是什么来头,只是仅仅看他这派头,也不敢轻举妄动,有些人的眼中已经露出了怯意。 《先敬罗衣后敬人》,许冠杰的这首歌是讽刺香港的社会怪象的,但是其实,走哪里都是适用的。 领头的圆脸女还勉强撑着,梗着脖子说,“干什么?看不懂吗?抓奸!要是跟你没关系,就不要多管闲事。” 林恒远转身,长臂一伸,揽住张小蕙的肩膀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怀里,像个宣布主权的小豹子一样怒视着面前的女人,“我是她男人!你说跟我没关系?” 女人们以为他不过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都吃了一惊,圆脸女的脸上更是露出了一种艳羡又嫉妒的神情。 “你们说我老婆怎么了?跟某个男人有暧昧关系?”林恒远冷笑一声,“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们就算不相信我老婆的人品,也得相信她的眼光啊。” 圆脸女看看面前丰神俊朗的少年,再想一想自己家蛮牛一样的男人,一时就手足无措了起来。 “三姨,二婆,大姑姑,我们走吧,走吧!”圆脸女像赶鸭子一样赶着众女人离开。 女人们心有不忿,可又不敢造次,对着张小蕙和林恒远翻着白眼,踟蹰着离开。 第二十章原来是乒乓球运动员啊 她们刚一出门,张小蕙就推掉了林恒远放在她肩膀上的胳膊。 “你这是过河拆桥啊!”眉毛淡淡的少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的甜甜的,像一个小女孩一样。 张小蕙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屁孩调戏?她露出个礼貌又疏离的笑,“谢谢你啦,不然今天我可就惨了,还有我们小龙,恐怕也要留下童年阴影了。” 她说着蹲了下来,抱住了弟弟。 小龙乖乖地将头搭在姐姐的肩膀上,看着林恒远,认真地说,“谢谢哥哥!” “小家伙长得真可爱,来,哥哥给你带了糖。”林恒远从兜里拿出了一袋糖果,看起来就不是集市上的商店里有的东西,应该是他从城里带来的吧? 张小龙看了看他姐姐,犹豫地说,“我姐也给我带糖了,我刚刚吃了很多,已经不想吃糖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林恒远的手。 张小蕙莞尔一笑,“拿着吧,谢谢哥哥。” 小孩子一下子笑开了,蹦跳着过去接过糖,“谢谢哥哥!” “乖,你一边去吃好不好,我跟你姐姐聊点事。”林恒远笑着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今天一连吃了两回糖的小龙,幸福得都要飘起来了,他乐颠颠地到石桌上去写作业了。 张小蕙看着在那里装大人的穿格子西服的男孩,有些好笑地说,“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我……”被她略带戏谑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林恒远低下了头,伸出脚尖不停地在地上画圈圈,“你今天没有去集市,她们说你以后都不会去了。其实,就算你会去,我也见不到你了。我,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城里去了,然后坐下午的车去省城。” “哦,原来你是在省城读书呀。”张小蕙有些惊讶。 这个年头,他们这个闭塞的北方小县,能够到省城去读书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 “我没有在读书。”林恒远摇摇头,“我是一个乒乓球运动员,以后我要成为李富荣那样优秀的乒乓球手。” 李富荣?没想到这男孩的偶像会是他。在她重生前,这位昔日的帅哥已经是个谢顶了的温和的老头了,而且官至体育总局副局长。 那个时候,孩子们的乒乓球偶像是张继科马龙许昕樊振东等等的。 听不到张小蕙的回话,林恒远抬起了头,“我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 张小蕙点点头,“谢谢你还特意赶过来,祝你一路顺风,也祝你早点实现自己的梦想。” “你会来看我打球吧?” 省城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一时间,张小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你不会来的,是不是?”林恒远失望地说。 “会来的,会来的。”张小蕙赶紧哄他,“就是现在肯定不行呀,上省城很贵的,等我赚好多好多钱,就去看你打球。” “真的?那你别太辛苦了。” “嗯!我知道!” 说完这些话,两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那个,你,你坐下吧,我给你倒水喝。”张小蕙说。 对方是客人,刚刚还帮了她一个大忙,理应好好招待一下的,却发现家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倒杯水给人家喝。 “不了,天要黑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爸妈会担心的。” “那我送送你吧。”张小蕙说,又招呼在那里写作业的小龙,“哥哥要走了,跟他说再见。” “再见!”小孩子像个招财猫一样挥挥手。 他那模样,逗得林恒远又露出了甜甜的,女孩子一样的笑,“再见了小可爱!” 不顾林恒远的反对,张小蕙执意将他一直送到了村口。这期间,他们几乎遇到了整个山水村的人。 没有电,更没有电视,庄稼人吃过晚饭以后,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走出自家大门,到街上三五成群的站着聊天儿。 村子里平时没什么外人,林恒远的突然出现本来就很惹眼,再加上他那出挑的长相,洋气的打扮,立刻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张小蕙有些心虚地打量林恒远,发现他对那些粘在他身上的视线很无所谓,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些。 这个时代,乒乓球关注的人应该很多,是真正意义上的国球,离后来那种赠票都没人去看比赛的尴尬还很遥远。 林恒远作为省队的队员,应该打过很多的比赛,早就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他自己了。 一路遇到好多故意高声打招呼的人,彩春她们几个还尖叫了几声,张小蕙做出很娇羞的样子,惹得他们更来劲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遇到了去串门的李奶奶和李新珍,李新珍倒没什么,李奶奶那种自己看中的白菜被别人家的猪拱了的失望,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 对不起! 张小蕙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离别的时候到了,张小蕙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这个小孩子解释清楚,免得他对她刚才的举动产生误解,存有不该有的幻想。 耽误少年的青春年华,想一想就觉得罪恶感爆棚。 “那个,我跟你说,你千万别生气啊,我是拿你当挡箭牌才送你送这么长的路的。你可能不知道,我爸妈在城里,经常不回来,家里就我和我弟弟妹妹三个人,很容易被人欺负的。如果人们都知道我有这么洋气的一个“朋友”的话,一定会免去很多麻烦的。” 这个年代,大家都把别人没有订婚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含蓄地叫做“朋友”,这种叫法,张小蕙还是从她妈妈那里听过的。 “我懂!”林恒远笑着说,“你这是宣布你是有主的人了,以后就没有人来你家提亲了。” “嗯,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还有,轻易都不会有人敢当她是“小三”,找到她家来准备上演全武行了。 张小蕙在心里想。 “为什么你不想结婚?该不会是在等我吧?”林恒远笑嘻嘻地问。 张小蕙无奈了,“我就是怕你误会,所以才跟你解释的,合着我是白说了半天。” 那孩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的失落,“好了,我知道了!那我们做戏做全套好不好?等我下次放假我就再来看你。” 重生前,作为一个不是很合格的许昕的迷妹,张小蕙大概了解一些职业乒乓球运动员的作息,每天都在训练训练,一年放不了几次假,每次放假也没有多长时间。 而且,就算放假了,他家里也未必会让他跑到这个小山村里来呀。 想到这里,张小蕙点头同意了。 男孩儿咧着嘴露着他的白牙离开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来冲她挥手,“回去吧,把门闩好,早点睡,少干点活,别太辛苦了。” 他的这样子,还真像一个离开自己新婚的老婆,牵肠挂肚却又不得不去远方的小丈夫呢,只可惜,他的女主角选错了对象。 张小蕙叹了口气,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第二十一章该来的始终会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龙已经钻进了被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剩眼睛留在外面,“姐姐,二姐还是没有回来。” “嗯,我等她,你乖乖睡觉。” 张小蕙过去,替他掩了掩被子。 “姐姐,二姐不会跟妈妈一样,再也不回来了吧?” “不会的!她一会儿就回来了,我等着给她开门,你赶紧睡吧。” “那好吧!”小龙乖乖地说。 小孩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发出匀称的呼吸声。 张小蕙发现这个弟弟自从上学以后,晚上越来越容易睡着,不像以前那样半夜还在炕上蹦啊跳的影响大家。所以,上学还是好的。 转念一想又有些疑惑,上学有这么累吗?小学一年级就只学语文数学两门课,乡下的学校连美术都没有,一周一节的体育课也不专业,就是大家去操场上玩。女生跳跳皮筋儿,踢踢毽子,男生就在那里滚滚铁环什么的。 而且,小龙的功课说真的,她觉得真的不大好。头一天给他教过的字,第二天就又不认识了,虽然说小孩子忘性大吧,可一个简简单单的“的”字教了三天还记不住就有些夸张了。数学是简单的十以内的加减法,虽然基本都能做对,但是做的特别慢。 怎么会这样呢?在张小蕙的观念里,除了极个别的跟爱因斯坦那样的天才和极少数智力不健全的,其他小孩子都差不多。只要家里人操心一点,自己再稍稍一努力,当个学霸绝对没问题。 刚重生的时候,她觉得小龙能健康成长就行了,可是天地良心,谁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在健康成长的同时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她的心里也是有希冀的,可没想到这孩子都上学这么长一段时间了,表现竟然还这么差强人意。 哪天是不是抽个时间去学校跟老师交流一下,问问他在学校的表现呢? 张小蕙看着孩子天使般毫不设防的睡颜,有些忧心地想。 为了节省灯油,她吹灭了灯,坐在窗护前,看着夜空中银盘一样的月亮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小蕙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她连忙起身,跳下了炕,鞋子也顾不上穿,急急忙忙的跑过去开门。 “谁呀?” “姐姐,是我!”果然是小兰的声音。 门一开,小兰就要往屋子里闯,张小蕙一把抓住她,“你先别走,我们谈谈。” “谈什么啊?有什么好谈的?我要睡觉!”小兰有些心虚地说着,甩开了她的手。 “谈什么?你回来的这么晚,不觉得该解释一下吗?”即使张小蕙现在的这个萝莉身躯里,住着的是一个御姐的灵魂,可是这也并不代表面对这样的事她可以冷静。 别说是这个年代了,就算是2017年,每一个稍稍有点责任心的家长,恐怕都跟她一样,无法把孩子的夜归当作小事一桩。 “厂子里加班呢,所以这会儿才回来。” “大家都加班吗?还是你一个人加班?” “姐姐,什么叫我一个人加班?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张小蕙耸了耸肩,“字面意思,你想到哪儿去了?” 在月光下,张小蕙看不清妹妹的脸,但是她知道妹妹一定是脸红了。 “我,我没想到哪儿去啊!忙了一天快累死了,要洗洗睡了,你别打扰我了。”张小兰来说着赶紧朝放洗脸盆的地方走去。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又注了一点热水,开始仔细地洗脸。 看来真的是有什么事! 结合那天大雁说过的话,还有今晚张小兰的表现,张小蕙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但是她又不敢确定,或者说,她的心里还存着侥幸,毕竟小兰今年才十五岁,而在前世,她嚷嚷着要嫁那个家暴男,不让她嫁她就跟他私奔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 十五岁的孩子,总不至于成熟到想要跟人私奔吧?大不了也就是拉拉小手,谈个恋爱吧? 张小蕙这样安慰自己。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问小兰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明天一早,她决定去大雁那里问一下。也许大雁什么都知道,也许,所有的人什么都知道,就瞒着她一个呢。 这就跟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一个男人出轨,但是他老婆肯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在某些事情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守着一种莫名的道德感,结结实实的瞒住最该了解实情的人。 小兰终于洗好脸,辫好了头发,进屋倒头就睡,张小蕙迷迷糊糊中听到她不停地翻身。 加了班很累的,不是应该很快就睡着的吗?她这样,是心里有事吧?有事,却不告诉她。 张小蕙的睡意消失了,她看着妹妹背对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有些难过。她要做到哪种程度,才会让弟弟妹妹们,既把她家长般依靠,又当朋友般信赖呢? 第二天一早,张小蕙比往常更早的出了门,径直去了大雁家。 大雁家在村里算是经济条件差的,连大门都没有钱盖,两堵墙中间留出一个能进出人力车的空隙,然后用一块木板堵着,防止家里没人时,别人家的猪啊狗的进到家里来。 “大雁!大雁!”张小蕙站在门口喊。 “哎!”大雁答应着过来了,两只手还在忙乎着给自己编辫子,一看到是她,就笑了起来,“小蕙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去打猎,要跟我们去采蕨菜?” “不是的,我有事跟你说。” 大雁的脸上掠过一丝羞愧的表情,但她还是把堵在那里的木板拿开,让张小蕙进来,“我爸妈都下地了,你进来说吧。” “好的。”张小蕙进了院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站在那里,一时之间都有些讪讪的。 “那个……”大雁的脸有些潮红,“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都怪我大嘴巴乱说话。” “大雁,我知道你不是在乱说。咱们是朋友啊!我们小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她。” 张小蕙本来要说一下小兰昨晚夜归的事,好增加自己的话的说服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事儿她一个人知道就成了,万一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狗血的三俗故事呢。 她不希望她的妹妹,成为那种茶余饭后供人消遣的故事的女主角。 “小兰的事,没有人跟你说吗?” 张小蕙苦笑了一下,“连你都不跟我说,还指望谁跟我说呀?” 大雁被她一句话说的无地自容,“小蕙,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但是我想着这种事儿传来传去的不好,而且就算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你们家小兰肯定不会听你的。她宁愿被你爸爸打一顿,也要跟才认识几天的男人去看戏,你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呵呵,原来这一世,小兰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是这种形象了,不服管教,跟陌生男人去玩…… 张小蕙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 “就算我管不了他,也要心里有底,防止她做出更离谱的事呀。” “你说的也对,不过小蕙你也别怪她,小兰其实人不坏,就是儿根子太软,男人们说几句好话,给点好吃的,就被哄得团团转。” 大雁越说,张小蕙的心里越急,到底是什么事呀? “就是,我听说,我听说的啊,”大雁强调,“小兰跟她们厂里一个小主管……哎呀,反正就是,虽然她去上班了,但是很少能在工作的车间里见到她。成天跟着那个小主管逛庙会,参加山歌大赛,到录像厅看录像,打台球。那小主管有一辆自行车,走哪儿都带着她,很多人都看到他们俩了呢。” 这样吗?听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呀,不就是初中生的恋爱套路吗? “那个小主管可是他们庄里的恶霸,成天欺负这个欺负那个。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听说呀,那是他欺负他们村里的一个寡妇的儿子的时候,被那个寡妇用菜刀砍的。” 大雁的口气,听起来有些添油加醋的嫌疑,张小蕙不以为然。她知道流言有一千分贝,原本只是针眼大的事儿,一传十十传百,最后都会给传成是一座王屋山的。 “你知道那个男的叫什么吗?是哪个庄的?” “婆婆庄的,名字好像是,杨潇。” 杨潇? 张小蕙的脑子一下子炸开了。 这不就是张小兰前世遇到的渣男吗,他在这一世竟然去纺织厂当主管了? 冤孽呀! 她原本以为小兰去纺织厂,那个男人在婆婆庄种他的地,两个人在这一世是不会有交集的,却没想到,由于她的年龄改变产生的“蝴蝶效应”会这么强大,把一切都变得跟前世不一样了。 该来的始终会来! 第二十二章妹妹想结婚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里,张小蕙都心不在焉的,就连去集市上卖掉田鼠以后,舅舅给她的钱都没有办法让她开心起来。以往,不管有多累多难受,只要将自己劳动换来的钱捏在手里,她就觉得无比心安。 她舅舅刘建国也发现了她的反常,奇怪地问,“小蕙,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呀,挺好的。” “你爸爸妈妈都不在,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一定要告诉舅舅,知道吗?” “我知道,舅舅,真没什么事儿。”张小蕙笑着说。 刘建国虽然有些疑心,但是也没有再问,只当是青春期的女孩子都这样,一会儿开心的跟见了香花的蝴蝶儿一样,一会儿又像个被 人抛弃的小流浪狗一样失落。 晚上回家,看到张小兰已经回来了,张小蕙才略略放了心。不然的话,她估计她就跟那些关了手机出去玩儿的孩子的家长一样,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兰的表现一直很良好,但是张小蕙的心里始终梗着个东西,硌得她难受。 她想要跟小兰好好谈谈,让她离那个男人远一点,但是如果小兰问她离远一点的原因是什么,她该怎么告诉她?难道要说因为在前一世里,你跟那个男人结婚以后才发现他是一个暴力狂,只会打老婆的窝里横? 那样的话,小兰肯定会以为她脑袋坏掉了吧? 不过,如果换个角度来想,既然那个男人在这一世的职业都改变了,那么会不会也转性了,成了一个好人呢?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她鼓捣着让小兰离开,不是破坏了小兰的幸福吗? 各种矛盾的想法交织着,张小蕙都有些抓狂了。不过,她这种抓狂的状态没持续多久,她不找事,事情却来找她了。 这一天,姐弟三人吃过饭以后,张小蕙照例带着弟弟去院子里的石桌上给他辅导功课,这个时候,一向会出去串门的张小兰有些犹豫地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姐,我有事想跟你说。” “说吧。”张小蕙正在认真地给小龙列算式,所以也没怎么在意,随口说道。 “那个,让弟弟听到不好吧,你就不能过来一下吗?” 张小蕙这才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她抬起头看到妹妹的脸有些红,那双眼睛也是含羞带怯的。 她的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的铅笔,对小龙说,“你自己先把我给你写的这几道题算一下,一会儿我过来检查。” “嗯!”小龙乖乖地回答。 张小兰拉着张小蕙进了屋子,看了看院子里埋头认真写字的小龙,低声说,“你其实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张小蕙问。直到现在,她的心里仍然存着一丝侥幸,她希望小兰找她说的是其他的事,而不是前世那个跟家里人摊牌,说要跟杨潇结婚的场景的重现。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暴击。 “我想跟我们厂里的一个主管结婚,他的名字叫杨潇。”张小兰说。 “什么?”张小蕙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吓得在院子里写字的小龙也看了过来。 “没事,没事,你继续写你的作业,没事的!”姐妹两人一起对弟弟说,附带赠送两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安抚好了弟弟,张小兰压低声音,有些生气地质问,“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干嘛这么惊讶?” 这事儿还不该惊讶吗 张小蕙错愕地看着妹妹,“我当然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是小兰,你才十五岁呀!” “十五岁怎么了?大伯十三岁的时候就娶了大伯母了,结婚当晚还被大伯母打了一顿,他哭着去跟爷爷睡了呢。”张小兰津津乐道着陈年的八卦。 “那能一样吗?他们是哪个时代的人,你是哪个时代的人?他们那个年代女人还裹小脚呢,你怎么不去裹?”张小蕙没好气地说。 张小兰说不过姐姐,气呼呼的把头扭到了一边,“我不管,我就要跟杨潇结婚。你不同意也没用,你又没生我养我,你管不着我。” 你管不着我! 这话听起来还真是有些伤人呢,张小蕙之所以选择重生到这个年代,就是因为她想管管她的家,她的妈妈,她的弟弟和妹妹。不然的话,她完全可以去过别样的生活,比如重生到唐朝去当美容师,到清朝去当雍正最爱的女人,那样的生活肯定比现在精彩多了。 看到张小蕙的脸色不好,张小兰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姐姐,对不起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对我和小弟都很好,妈妈走了以后,你就承担了妈妈的责任。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那个男人,想跟他在一起啊!” “在一起的方法很多,不一定就非得要结婚啊。你就先跟他谈谈朋友,过一两年备些嫁妆,再风风光光地嫁过去,不好吗?”看妹妹那么固执,张小蕙决定先来个缓兵之计。 “好是好,可是,杨潇他想立刻就跟我结婚啊。”张小兰苦恼地说。 “你有没有告诉他你没有任何的嫁妆?” “我说了,他说他不介意。他自己也很穷,酒席是办不起了,让我直接收拾收拾东西去他家就行了。他爸爸妈妈虽然没见过我,但他天天都跟他们说我的事情,他们都很喜欢我呢。”小兰娇羞地笑了,“所以,只要你这里没问题,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呢。” 收拾东西住过去,连家长都没有见过,这算哪门子的结婚呀?根本就是临时同居好不好呀? 在前世,那个男人比小兰要大四五岁,难道在今世也是这样?一个男人要哄骗比自己小四五岁的没有什么头脑的小女孩,那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你说的那个杨潇多大呀?”张小蕙问。 “比我大五岁,二十岁了。” 果然如此! 张小蕙想起一句话,是一个媒体人写给那些整天装白月光的小鲜肉的脑残粉们的,他说,二十岁的男孩,哪有什么看低幼动漫,吃棉花糖,逗狗狗的日常,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性。 也许这话说的有些偏激,但就张小蕙自己的经历来看,百分之九十的男生都符合这个说法。 第二十三章不能威逼,那就利诱 “姐姐,我跟你说他人特别好。你要是见了他,肯定也会喜欢的,我哪天把他带到咱家来吧?” “可别!”张小蕙想到要见那个男人,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她这么直接的拒绝,让小兰原本的怀春少女脸一下子变南极冰川了,“为什么?我都要结婚了,你都不想见见他?难道你不想替我把把关吗?” “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先谈着,过几年再结婚吗?” “那我也得问问他再做决定呀!如果他不同意的话,那我就只能……”张小兰抬起眼看着她姐姐,犹豫了一下,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只是,即使她不说,张小蕙也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男人要是不同意,不管她是反对还是赞成,她妹妹的这个“婚”是结定了。 女大不中留啊,女大不中留!只是,能留多久是多久吧,她得再努力一下。 “小兰,你应该把咱家的详细情况告诉他。你有一个挺能赚钱的姐姐,他不知道吧?你看我收购的那干蕨菜,都满满一柜子了,等到年前拿到县城去一卖,那可是一大笔钱。过完年以后,我把钱都拿出来给你办嫁妆,录音机,自行车,全部照集市上姑娘们流行的买,好不好啊?” 张小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录音机,你是说真的吗?我们厂长就有一台,他每天放毛阿敏的歌曲给我们听。她长得那么美,唱得也好,比山歌大赛上一等奖的选手唱的都好。” “我当然是说真的!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当然要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还要你每天都能听到毛阿敏的歌曲。” “光是想一想都要美死了呢!谢谢姐姐!”张小兰抱住张小蕙的胳膊撒娇。 “哦,对了,那个杨潇每个月的收入是多少呀?”张小蕙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的活很轻松,就是管管我们这些女工,但是工资比我们都高,每个月有十五块呢。” 哼! 十五块,能够看上十五块一个月的工作的男人,除了呵呵他一脸,还能对他有什么指望? “他既然在纺织厂上班,那他家的地谁种?” “他爸妈在种啊!就是因为种地太辛苦,所以他才找到现在的工作的。” 好逸恶劳!不孝! 张小蕙对这个杨潇的恶感又加深了一层。 在前一世,他也就是这样的人,没想到这一世人设依然是这样。 莫非她重生后的生活是基于这样一个设定,那就是,相对于前世来说,所有人的人设不崩,但是其他外部条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花时间和精力再去了解她原本就熟悉的人们了。 “你们俩要是结婚了,你还得继续去厂里工作吧?” “是啊,那肯定的呀。他抽烟很凶的,有时候还喝点酒,赚的根本不够花,他爸妈有时候会给他贴补一些。” 不会赚钱,倒是很会花嘛! 张小蕙在心里冷笑。 不帮父母种田,反而还跟父母要钱,真是个寄生虫! 她妹妹看中这么个人,还真是瞎呀!看来,她以后不光要多赚钱,还要遵循“女儿要富养”的原则,让她这个妹妹多见见世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了对比,才会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值得去相守的。 “那你们结婚以后,他不好意思跟他父母要钱,不是就要跟你要了?”张小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要知道,杨潇的那对父母也是极品啊,在前世没少助纣为虐欺负张小兰。 “哦,那也没关系呀,反正我花销不大。” 她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她这妹妹还有“圣母情节”啊? 张小蕙欲哭无泪。 吃软饭的男人,家暴根本停不下来的男人,都是被这种“高尚”的女人惯出来的。她妹妹遇到的男人,可是两样都占全了,未来的路,她这个当姐姐的一定要时时替她留心,一步踏错,就有可能重蹈前世的覆辙。 第二十四章远离渣男的第一步 等待妹妹去跟她的“朋友”商量推迟结婚的事,这一天的张小蕙过的心浮气躁。 死亡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太煎熬了!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张小兰回来的虽然比平时晚一点,但也没有离谱到月亮升起来才回家,她的脸上是热恋中的人特有的甜蜜表情,眼睛闪闪发光。 谈恋爱多好啊,十五岁的孩子,还可以再谈十年呢。怎么就那么着急,被别人的几句话一忽悠,就想一脚踏进婚姻的坟墓里呢? 张小蕙有些悲哀地想。 “姐,小弟,我回来了!”张小兰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进屋来了。 “吃过饭了吧?” “吃了,杨潇请我下馆子去了。” “不就吃碗面吗,看把你给得意的。”张小蕙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这你就不懂了,姐,等哪天那个城里人请你吃东西,你就会明白,只要是他请的,哪怕是一颗糖,也比别人给的要甜。” 那个城里人! 这成了这一向张小蕙的姐妹们,还有村里人打趣她的唯一的话题,人人都知道她有一个对她很好的在城里读书的男人。 “城里人?”张小龙懵懂地眨了眨眼,“二姐,是那天来找姐姐的那个哥哥吗?他给了我一袋糖呢。” “可不就是他吗?”小兰坏笑。 这小屁孩儿平时闷声不吭气的,怎么到关键时刻就来搅浑水呢,张小蕙拍了拍小龙的脑袋,“好了,写你的作业,我跟你二姐有正事儿谈。” “没什么好谈的!”张小兰笑嘻嘻地说,“杨潇都同意了,说是尊重你的意见,按照你说的办。” 他尊重的可不是我的意见,而是我许的那些条件。他跟他的那对极品父母,哪个不是见钱眼开的?听到只要等一年就可以得到自行车录音机之类的陪嫁,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张小蕙在心里冷笑。 “好的,那就这么办,睡吧!” 张小蕙吹灭了煤油灯。 弟弟和妹妹很快就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沉睡中的孩子们的脸上,洒在他们那跟妈妈一样的,如同蝴蝶的翅膀般长长的睫毛上。 这样的场景,让张小蕙的心柔软的如同阳光下被晒化的冰淇淋一样。 她会守护着这样的温馨的,今天让那个渣男推迟“结婚”才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一步一步的让妹妹远离那个渣男,然后认识更多更优秀的男孩,让她知道那渣男根本就不值得她去爱。 第二天,张小蕙仍旧跟着她舅舅刘建国去打猎,中间休息的时候,舅甥两人聊了起来。 “舅舅,你是不是经常去城里?” “也不是经常去,有时候会去。怎么啦?你也想去逛逛?” “不是,我就想问问你,城里有没有卖建造塑料大棚的竹片铁丝棚膜什么的地方?” “什么东西?”舅舅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就是那种,种辣椒啊西红柿的,用竹子搭的,盖上透明的塑料膜的那种。”张小蕙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哦哦,”刘建国恍然大悟,“你说的就是婆婆庄的人去年做的那种大棚吧?王林那个二杆子,把辣椒苗子栽上,用塑料膜遮了个严严实实的,自己跑到山上去种麦子。下午回来以后一掀棚膜,我的天呐,那热气简直能把人给烫伤了,苗子都被晒得跟茶叶一样。” 婆婆庄的人这么早就已经开始尝试做塑料大棚了呀?她还以为最早种大棚蔬菜的是她们村里的人呢。 “什么塑料大棚,那都是瞎折腾!王林最后还不是给拆了,老老实实种了萝卜和白菜吗?小蕙,你该不会是也想学那二杆子吧?” “是啊,我想!”张小蕙老老实实回答,“其实那不是瞎折腾,那个王林是因为他自己粗心大意,没管好,不然的话,一定可以种出辣椒的。” “你就能管好?” “我当然能!”张小蕙斩钉截铁地说。 “嘿,你这丫头,这突然发的什么疯呀?咱们这里气候这么凉,你咋知道能种辣椒的?我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还从来没见过人种呢。” 张小蕙的眼珠子转了转,“昨晚有个神仙给我托了一个梦,他告诉我,说我们这里可以种辣椒,还说只要我种了,肯定会发大财的。” 什么锅都甩给梦里都神仙,这种重生文里的常用手段,遇上一个智商稍稍在线的,就等于是废招。 刘建国哈哈大笑,“你这疯丫头胡说什么呢?也不怕人笑话!神仙那么闲呀,给你托这种梦。快别胡思乱想了,好好跟着舅舅猎田鼠,等到夏天的时候就在家歇着,做一做针线活。连衣服都补不好,你那城里婆婆还能叫你进门?” 又来了! 张小蕙撇撇嘴,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那两块儿大补丁,那是她用尽前世所有的缝纫能力缝上去的,可是看起来仍然惨不忍睹。 “反正我要种菜,我明天就自己去城里买建塑料大棚的东西。” “臭丫头,你最远就去过集市,一个人跑到城里去也不怕丢了呀?” “不怕!”张小蕙说。 她说的是实话,不就进趟城吗?前世她可是动不动就出国的人。 然而,这话听在刘建国的耳朵里,就有赌气的意思了,“这好好的,你又在闹什么?怎么尽出鬼点子?是不是最近赚的钱比较多,再加上你妈妈又给你带了钱,你的脑袋就被钱烧坏了呀?” “我没有,我特别清醒!我就是想给小兰找点事儿做,免得她成天去纺织厂跟那个……”张小蕙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没有手机没有电话,没有微博微信,没有wifi的时代,流言八卦传播的速度,仍然是可以媲美光速的。刘建国跟她们在同一个村,怎么可能没听过关于小兰的事?他有些难堪地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的意思是做一个塑料大棚,让小兰待在家里天天种菜?” “不是一个,是两个。我大概量了一下我们家屋后的菜园子,可以做两个塑料大棚的。” “是吗?”刘建国直视着前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孩子,太难为你了。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就要操一家子人的心。” “我不是孩子呀,这要是再早生几十年呀,我现在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呢。”张小蕙调皮地吐吐舌头。 “哎哟,臭丫头,怎么说话的?也不知道害臊!”刘建国不轻不重地在她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那舅舅你是同意下次进城的时候带我去城里采购了吗?” “那些竹片铁丝什么的挺贵的,你这么辛辛苦苦赚的钱恐怕大部分都要花进去了,小兰又是一个不操心的,这万一把菜全养死了,你,你觉得值得吗?” “值得,只要她离那个男人远一些。”张小蕙看着舅舅和善的眼睛,坚定地说。 “你这丫头到底是像谁呀?你爸爸妈妈可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倔的?” “倔一点不好吗?” “好,特别好!”刘建国无奈地说,“肯定能成大事!我外甥女儿呀,说不定将来会当女县长呢。” “所以舅舅,你答应了是不是啊?” “我答应了,不过不是我带你去,而是我去给你把东西带回来,这样也能省一个人的车票钱!” “舅舅你考虑的真周到!”张小蕙欢呼雀跃,“谢谢舅舅!” “谢什么谢?我就跟着你疯这么一次啊,没有下次了!”刘建国故意虎起脸。 “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嘿嘿!” 第二十五章洋气的想法 刘建国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做什么事都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更何况是他本就不那么赞成的事,所以张小蕙做好了等待的打算。 没想到过了两天,在他们去集市上送完田鼠以后,刘建国就对她说,“你明天一个人去把咱们今天放了箭的那些田鼠洞挖一下吧,新的箭就别放了,在家歇上半天。我去趟城里。” “是有什么事吗?”张小蕙问。 “有一点事,同时也帮你把你要的那些东西给买了。” 这个季节上城里干什么呢?没有大批量的山货可以出售,一年中最多的农活也在春季做完了,采购农用工具什么的显然也不是时候。舅舅去城里,完全是为了她的事吧? 张小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想告诉舅舅她自己去,又怕他不放心,只好有些难堪地嘻嘻一笑,“谢谢舅舅,其实,其实我要的也没那么急的。” “你不急,土地可等不住你。这眼看着就要立夏了,总不能在夏天才种吧?” 你说的如此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张小蕙在心里默默地想。 为了消除自己的心里的那丝愧疚感,她第二天比平时起得更早,一个人跑到山上去把昨天她们放过箭的那些田鼠洞都挖了,得了满满一筐子的田鼠,然后又自己找了些新洞,一一放了箭。 夏天快要来了,再不多打点田鼠,以后就没机会了。 张小蕙把田鼠交给那个老板娘以后就去车站看那唯一一辆的班车有没有回来。这车隔一天才往城里发一次,都是早上出发,晚上回来的。 车站小小的,院子都没有硬化,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人在。她把背上的竹筐取下来,倒扣在地上,然后坐在筐子上默默地等着。 天气闷热闷热的,没坐一会儿,张小蕙就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听到那辆车一路鸣着喇叭进了车站。连她舅舅带司机,车上总共只有六个乘客,看来真的是淡季呀。 车门开了,刘建国首先跨出了车门,张小蕙急忙迎了上去,“舅舅,你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接你。” “有什么好接的,不是让你回家休息了吗?我叫龙平把人力车拉过来,两个人轻轻松松就给你把货送到家里去了。”刘建国有些不满地说,“哎,这臭小子怎么还没有来?是不是又跟他一块儿的那群小皮猴跑到河里去游泳了?” 龙平是舅舅的大儿子,没有读过书,个子很矮但是很结实,像一个肉墩子一样,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舅甥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刘龙平拉着人力车一阵风一样跑来了,“爸,你怎么来得这么迟?我等不住了都去游了个泳,你才回来。” “这你还嫌迟?”刘建国瞪了儿子一眼,“司机说上一趟车晚上十一点才到的。你说游泳,你去哪儿游泳了?不会是去大河里了吧?” “没有!没有!我可没那么好的游泳技术!”龙平慌忙否认。 山水村有两条河,一条是将村子分为两半的跌马河,还有一条就是将村子和集市分开的这条大河了。 跌马河说是河,其实比小溪宽不了多少,但是大河就不一样了,是有名的凶河。河床下窄上宽,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内部水流湍急。每年进入汛期以后,两岸的家长们最紧张的就是不要让自家的小皮猴子跑到河里去玩水。 但是,这都没有太大的用处,几乎每隔几年,就会有男孩子溺水的事情发生。 看龙平那样子,肯定是去大河里了。离车站几百米处就是大河,多方便啊。怎么可能拉着板车回到三水村,然后跑去跌马河游泳? 都说女人心是海底针,可男孩子们的这种明知道危险还要去,热衷于冒险的行为,即使是张小蕙这个生活了两世的人,也无法理解。 刘建国看起来有些累,所以放弃了跟自家的“肉墩儿”较真。 在司机的帮助下,几个人卸了货,然后都给装到人力车上,拉着往山水村的方向去了。 回去卸了车以后,天还没有黑,张小蕙留舅舅和龙平吃饭,被舅舅拒绝了。 “你都累了一天了,哪还有力气做这么多人的饭?休息一会儿吧,等小兰来了让她给你和小龙做饭。”刘建国说。 舅舅的语气里有对小兰的埋怨,张小蕙知道,他是觉得小兰在拖累她。想替小兰辩解几句,又觉得不是时候,所以只是点头答应了。 送走舅舅他们父子二人,张小蕙看着放在那里的长长的竹片,成捆的散发着银光的铁丝,透明的塑料薄膜,还有两筐绿绿的辣椒苗有些犯愁。 她一个人,可是没有本事做建造塑料大棚的工作的,这是一个需要好几个人协作的事,看来,得找她的小姐妹们帮帮忙了。 随便做了点吃的,等弟弟妹妹吃过以后,张小慧没有照往常一样辅导弟弟的功课,而是让他出去玩儿,她也去找她的姐妹们了。 只是不知道,她们今天会聚在谁家门口玩儿。那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一路找过去了。还好大家都住的很近,并不难找。 找了几个地方后,张小蕙最后在大雁家门口找到了她们“采蕨菜小分队”的姐妹们。 一看到她,就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句,“快看呀,城里人的婆娘来了!” 这个称呼也太刺激了点儿,就是在她当大龄剩女的前世也没有人会这么叫她,张小蕙不由得红了脸,“哎呀,你们在叫什么呀?别乱说话了!” “我们哪儿乱说话了?难道有假吗?你的城里小女婿没有去过你家,不打算跟你结婚啊?” 她带着林恒远从家一直走到村口,可不就为了这个效果吗?要是不承认的话,那不都白做了? “他当然想跟我结婚。”张小蕙大大方方地说。 女孩子们又发出一阵哄笑。 “哎呀,你们别笑了好不好?我今天来找你们有正事的。” “什么正事呀?选伴娘?” “你们再这样我可去找别人帮我了!”张小蕙气鼓鼓地说。 看她真有点儿急了,彩春急忙过来拉住她的手,“小蕙你别走,别去找别人,赶紧跟我们说到底是什么事?” “是啊,到底什么事啊?你快说!”女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一起把眼光投向张小蕙。 “是这样的,今天我舅舅去城里带了些建塑料大棚的材料,我想着我家后院的园子荒着怪可惜的,就想建两个塑料大棚,种点儿辣椒。你们明天能不能帮我一起建大棚呀,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塑料大棚?就是我姨父家去年做过的那种吧?”即将要步入婚姻的高个子女孩儿说,她的名字张小蕙也知道了,是叫陈秀秀。 她姨夫是舅舅口中的那个二杆子?这也太巧了! “你姨夫家在婆婆庄吗?”张小蕙试探着问。 “对啊,他去年做了个大棚,然后把辣椒苗晒成茶叶了,差点没被我小姨给骂死。” 幸好幸好,她提前知道了两人的亲戚关系,万一明天一起干活的时候嘴上没把门儿,随口说个那个什么二杆子,场面估计会十分尴尬。 张小蕙暗自庆幸。 “对,我要做的就是那种。” “不然明天我先去问一下是怎么做的吧?虽然我姨夫菜没种成功,但是他的棚建得挺结实的。”陈秀秀建议道。 “那倒不必了,我会建的,到时候我指挥,大家听我的就行了。” “咦?你怎么会的啊小蕙?”有人很诧异地问。 张小蕙随口扯了个谎,“就是那个林恒远教我的。” “哦——!”大雁拖长声音,暧昧地眨眨眼,“难怪你突然要做什么塑料大棚,原来是你男人指点的呀。” “就是,有个城里男人就是不一样,想法真洋气。” “我也想要一个城里男人。” “就你,可拉倒吧,我都看不上你。” 这还真好,一抛出“林恒远”三个字,大家的注意力就都在八卦上了,不会再去深究其他的了。 估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是她的最佳挡箭牌。真是为难林恒远小朋友了,不过还好,反正他离她那么远,感受不到。 第二十六章竹马是个贼 “哎,你们几个踢毽子不?”这个时候,李新珍过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用鸡毛做成的毽子,说话间,抬起右脚很轻巧地踢了几下。 哎呀,好久没踢过毽子了呢。 张小蕙跃跃欲试,正准备搭话,腰里突然一疼,是陈秀秀掐了她一下。 她一愣,转过头去,动了动嘴,无声地问了一句,“干嘛?” 陈秀秀冲她挤了挤眼睛,然后粗声粗气地对李新珍说,“我们不踢,明天还要进山呢,马上就要散了,你去找别人吧!” “哦哦,好吧!”李新珍失望地说着,眼睛看了过来,却不是看陈秀秀的,而是看张小蕙的。 “走吧,走吧,你赶紧走吧!”陈秀秀不耐烦地说,还挥了挥手,那样子就像在赶一个讨厌的苍蝇一样。 李新珍一路踢着毽子走了,张小蕙还从来没见过一个男孩子能将毽子踢得这么好,而且是边走边踢,根本不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腰上又疼了一下,一看,又是陈秀秀。 “你到底要干嘛啊?”张小蕙被惹毛了,瞪了陈秀秀一眼。 “你是有男人的人了,别再想着跟其他男人玩,也别跟个花痴一样盯着其他男人看了。” 张小蕙黑线,觉得自己比那窦娥还要冤,“我没有!我只不过是想着明天要建大棚,咱们几个都是女孩,恐怕力气不够,所以想这个机会,把李新珍也拉拢进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可拉拢错对象了,应该拉拢我才对。我跟你说啊,不是我吹,论力气,我一个人顶李新珍两个。” “真的吗?”张小蕙有些怀疑地看了眼陈秀秀。 这女孩儿虽然个头比她们几个都高,而且也挺结实的,但是,毕竟是个女孩子呀! 在她前世所在的那个时代,女孩子们都喜欢说自己是女汉子,挣钱养家、开车、修电脑等等,只要是男人们能做的事,她们都能做得来,无愧于女汉子的称号。 但是现在,她们可是处在农耕社会啊,要做的是纯体力活,男女之间天生的体格差距摆在那里,恐怕是没法跨越过去的。 “真的真的,小蕙你不知道,秀秀的外号叫山东大汉呢!”大雁说着,“咯咯”地笑了出来。 陈秀秀并没有觉得这个外号难听,而是冲着大雁傲娇地皱皱鼻子,“不服啊你?” “服服服,太服了!” 看她们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张小蕙点点头,“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小蕙,你以后不要老是呆在家了,出来跟我们一起玩儿一起聊天吧,不然村里很多事儿你都没法知道。那个李新珍虽然是你家邻居,但你肯定不知道吧,他是个贼骨头!”陈秀秀轻蔑地说。 “他昨天钻到我家去了,实在没偷的,把我家的炒菜铲子拿走了。”一个叫爱红的女孩气愤地说,“我妈一看家里的样子就知道是他干,直接跑到他们家去,从他们家的厨房找到了我家的铲子。他奶奶也是个糊涂虫,还跟我妈吵了一架,说铲子是她孙子借去用一下的。别人家里没人,翻墙进去从厨房里拿的铲子,那叫借呀?我呸!” “就是,亏他爸还是老师呢,怎么教育出那么一个东西。”大雁附和。 “关他爸什么事?他爸又长期不在家,都是他家那个老糊涂奶奶惯的!”陈秀秀尖刻地说,“惯吧惯吧,小时候偷针,大了偷金。” 自己的竹马是个小偷的身份已然坐实了,虽然隐约已经猜到这一世她遇到的人跟上一世的人设都一样,但是,张小蕙的心里仍然有隐隐的失落。 怎么人家的竹马就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浪漫,到她这里就是这么糟心的? “对了秀秀,你不是大后天就结婚吗?那你明天还能去帮小蕙建大棚吗?”爱红问。 对了,自己怎么光顾着自己的事,忘了陈秀秀要结婚了呢? 张小蕙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哎呀,对不起啊,我都忘了。秀秀,那明天就不麻烦你了,你还是好好在家准备该准备的东西吧。我们几个人也就够了,我再把小兰也叫上。” “有什么好准备的呀?嫁妆早就备好了,新衣服也买好了,酒席是家里准备的,不用我操心。咱们明天给你建大棚,后天你们都歇一天,来我家吃宴席,晚上帮我开脸就行了。小兰还是去上她的班吧,她做不来苦活的。”陈秀秀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她不像我,我是做惯了活的人,一天不干活儿就不舒服。” “娶到你这样的媳妇儿,你堂哥睡梦中都会笑的吧?”大雁说,语气中有点挖苦的意味,“到了你婆婆家,你可别像个老黄牛一样,整天就知道干活干活,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虽然是亲上加亲,婆婆毕竟不是妈,不会心疼你的。” “你个毛丫头!明明比我小,还敢跟个长辈一样来教训我。怎么做人姐姐比你懂好不好?对了,姐姐都要结婚了,你怎么连一声姐都没叫过?快叫一声听听。” “我姐在家呢,你这是哪儿冒出来的野姐?” “反了天了,什么家姐野姐的这么难听!看我不打你!”陈秀秀冲过去抓住大雁,挠她的痒痒,大雁一下子笑倒在了地上。 女孩子们一起笑闹了一阵子,约定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就散了。 张小蕙回家以后,看了一下她今天早上和好的面已经发了,于是叫小兰过来帮她一起蒸馒头。 小兰往灶膛里一边填柴禾一边嘟囔,“这么多的面,够咱家吃好几天的,明天一天就全给你那些姐妹吃掉了,你不心疼吗?” “有什么好心疼的?她们是来帮咱们家建塑料大棚的,咱们管饭是天经地义的事。” 张小兰在道理上说不过姐姐,只有继续吐槽以发泄心里的不满,“你把你辛辛苦苦赚的钱全用完了,那万一要是跟婆婆庄的那个人一样,种出一筐干茶叶该怎么办?” “所以你要好好看管着,不要让我的辛苦钱打水漂。” 吃晚饭的时候,张小蕙就已经跟小兰说了她的打算,让她以后别去那个厂子了,而是在家里照看塑料大棚,小兰照样回答说要回去问问那个杨潇。 “我觉得他肯定不会同意的,那样的话,我们不是好几天才能见一面?”小兰笃定地说。 “现在少见几面有什么关系?结婚了天天见,见个够。到时候恐怕呀,没过两天就相看两厌了。”张小蕙泼妹妹冷水。 小兰虽然读的书不多,但是也听懂了她姐姐的话,她骄傲地说,“才不会!杨潇不会看厌我,我这辈子也不会看厌他。” “哦好,不会!”张小蕙用哄小孩子的口气说。 热恋中的人总以为,那种痴迷,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然而生活总会告诉他们,激情不会长久,柴米油盐平淡如水,才是过日子的常态。 只要碱面放的合适,面发的好,做馒头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在这方面,小兰比她擅长,在妹妹的指导下,张小蕙在放碱面和发面的过程中都没有出现任何差错,最后的工序就是揉面做馒头放到火上蒸。 姐妹两人一起努力,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蒸出了一大锅白白胖胖的馒头。 张小蕙让妹妹先去睡,自己拿筷子把馒头一个个夹出来,放在竹匾里凉着,而后才回去睡觉,这个时候,弟弟妹妹已经睡得很沉了。 她没有丝毫不满,作为一家之主,就应该是家里睡得最晚的那一个呀。 第二十七章建造塑料大棚 张小蕙上大学的时候,为了让离开土地后没什么事可以做,闲得发慌的母亲消磨时间,特意学习了建造塑料大棚的技术,然后在郊外租了几亩地,全家人一起上阵,做了几个塑料大棚。 她的母亲刘桂花是一个务农的好手,就那么几个小小的大棚,她简直给利用到了极致。一年要种好几茬蔬菜,后来还种了鲜花,再后来又养了兔子,不光自己养活了自己,再也不用看她爸爸的脸色战战兢兢地伸手要钱,也给家里赚到了贴补。 每年放学回家,张小蕙都会帮母亲去大棚里干活,因此,对于大棚的建造技术以及大棚蔬菜的种植,她还算是有不少的心得的。 塑料大棚根据地域的不同,长宽高都有不同。在她们这边,一般都是长四十米左右,宽六米,高二米五的。 一个成功的塑料大棚的建造的基础,是位于两端的立柱,在前世,她们家的大棚是用钢筋做立柱的,但是现在很明显办不到,所以张小蕙选择了结实的木头来替代。 东边五根立柱,西边五根,总共十根立柱,她昨天已经备好了。 拿皮尺在园子的东边量六米的距离,而后在中间打一个记号,这就是最长的那个立柱所在的地点。 而后,以这一点为中心,向左向右各量一米五,就是两根比较长的立柱所在的地点,最短的那两根立柱则立在两边的最边上。 “好,记号打好了,我们先把柱子立起来!”张小蕙指挥她的小姐妹们开始工作。 每一个打了记号的地方都挖一个比较深的坑,然后在坑里垫上一块大石头,再把柱子放进去埋起来踩实了。 “干嘛要放石头?”彩春觉得奇怪,“有什么讲究吗?” “就是为了瓷实一点,免得立柱往下陷,那样的话,整个大棚都会倾斜的。”张小蕙解释。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风水上有什么说法呢。”彩春不好意思地说。 彩春的爷爷就是给人看风水的,俗称阴阳,比如陈秀秀结婚的日子,就是她家人去找彩春的爷爷测的黄道吉日。 老一辈的人对此深信不疑,当作皇帝的圣旨来执行,到年轻这一代,虽然也照着行事,但心里到底是不以为然的。 一听彩春这么说,大家都开始笑着打趣她。 “到底是阴阳的孙女儿,看见什么都能想到风水。” “就是,就是,小蕙啊,你不应该让我们今天就来帮你建棚的,应该先去彩春她爷爷那儿测个好日子再建。万一今天的日子不吉利,以后种出的不是菜,而是辣椒精啊白菜精的该怎么办?” “好好干活,就你们话多!”彩春笑着骂,“再这样偷懒,一会儿我让小蕙不给你们饭吃。” 东边的柱子在大家的嘻嘻哈哈中立起来了,然后大家都去西头,继续按同样的方法埋立柱,等东西两边的柱子都立好,就可以拉铁丝了。 东西两根柱子之间拉一根铁丝,然后固定好,等五根铁丝拉好,大棚的土体也就出来了。 张小蕙提醒大家小心,在前世,他们一家人一起做大棚的时候,小龙的手几乎被弹过来的铁丝给扎穿了,那血淋淋的教训,她不想在这一世再重演。 相对于前世被网络游戏、酒吧泡软了筋骨的孩子,这些做惯了农活的女孩子们的劲儿是真大,那银亮的铁丝在她们的手里服服帖帖的,没有任何会弹起来的迹象。 张小蕙放了心,跑去家里看了一下闹钟。 十点了,是吃饭的时间了。她招呼大家来院子里休息,然后把昨天蒸好的馒头端了出来。 “你们先吃着,我去炒一个菜,大家下馒头吃。” “别那么麻烦了,小蕙,我们掐些葱叶子下着就行了,你家园子里的葱长得可真好。”陈秀秀说。 “是啊,别麻烦了!”女孩子们附和。 “不麻烦的,我就炒一个菜。昨天晚上就已经把菜切好了,马上就炒好。”张小蕙笑着说,然后就进了厨房。 她还记得小时候在山水村吃过的一种下饭菜,好像就是在彩春家吃的。把几样常见的绿色菜切的碎碎的,多放一点油炒一大盘儿,碧绿绿、油汪汪,下着馒头,别提多好吃了。所以,她昨天做晚饭的时候顺手拣了些豆角芹菜和韭苔之类的,并如法炮制。 张小蕙很快炒好了菜,端着过去放在了石桌上,果然引来了小姐妹们的一片赞叹。 “小蕙你也喜欢这么炒着吃呀?我妈也喜欢这么炒,可下饭了。”彩春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嗯,真香!” 我这本来就是按照你妈的方法炒的。张小蕙在心里暗暗。 馒头、素菜,这么简单的饭菜,女孩子们吃得却很香。看着她们的样子,张小蕙的胃口也特别好,咬了一口馒头,夹了一筷子菜,美美地吃了起来。 “你都吃三个馒头了,还吃呀?”陈秀秀问大雁。 “嘿嘿,我觉得太好吃了。”大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再好吃也不能把小兰和小龙的份儿都吃光了呀!他们过一会儿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到家都没饭吃。” “啊,没事没事,我在厨房给他们留着呢。你们别管,放开了吃。”张小蕙赶紧说。 “是吗?那太好了,我就再吃一个。”大雁说着伸手又抓了一个馒头。 “啧啧啧,”陈秀秀咂咂嘴,“就你这吃法,难怪没人敢上你家提亲,是怕被你吃穷了吧?” 这一次,大雁没有因为陈秀秀的一句话就炸毛,而是气定神闲地回击,“是是是,你最好,所以你这么早就嫁出去了。你明天是新娘,后天就成老娘们儿了。” 她的语气暧昧,惹来女孩子们心照不宣的哄笑,这一下,就算是陈秀秀这样的“山东大汉”也扛不住了,脸一下子就红了。 张小蕙笑着摇了摇头,在重生前,看到网上时不时曝出来的那些初中学生公交车上热吻,高中生早孕之类的信息,觉得孩子们真的是早熟得过分,颇有几分“人心不古”“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 可是,当她回到现在,不像过去那样埋头读书,而是仔细看一下身边,才发现孩子们其实也没有她记忆中那么晚熟。这些十几岁的姑娘,什么都懂呢。 再想想那首有名的《莫愁歌》,“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字阿侯。” 十六岁就当妈妈了,古人比起现代人来说也不逊色啊! 所以,如果她在这一世活到那个时候,就要对孩子们宽容一点啊! 张小蕙对自己说。 吃完饭大家又一起上阵去绑竹片,这个过程虽然不费力,但是非常琐碎。竹片跟铁丝接触的地方全部要用小小的细铁丝固定起来,非常费功夫。 等到下班小兰回家的时候,她们的这项工作还没有完成,每个人拿一个扳手,在那里拧铁丝。 “哎呀,你们真厉害,一早上就把这么大的一个架子立起来了。”小兰双手抱胸,站在园子入口处说。 第二十八章小龙很困 “这可是给你做的,以后你有得忙了。怎么还说厉害呀?应该觉得很烦,想要砸掉才对。”陈秀秀不冷不热地说。 彩春偷偷用胳膊肘捣了秀秀一下,那意思张小蕙很明白,就是让陈秀秀看在她这个姐姐的份上,给小兰一点面子。 好像女孩子们都喜欢三个一群四个一伙的一起玩儿,有特别固定的小团体,而不像男孩子们,大家混在一起玩儿,完了各回各家。女孩子们之间的关系是很有些微妙的。 山水村的女孩子们不是很多,小团体却分了好几个,其中,以陈秀秀为代表的采蕨菜小队为一个比较大的团体,而小兰和她的姐妹们是属于另一个比较大的团体的。 可能因为两个团体的人数都比较多,而且三观的差异太大,所以,虽然经常不碰面,也不一起玩,但就是互相看不上眼。 不知道那些女孩儿怎么看她们采蕨菜小队,但是张小蕙知道,在她们这个小团体里,大家瞒着她,偷偷叫小兰那一伙人为“绣花枕头帮”的。 以陈秀秀的毒舌程度,这么不冷不热地说张小兰,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 这可就尴尬了,自己的好朋友们和自己的妹妹是敌人,该怎么办呢?挺急的,在线等。 哦哦,这是八十年代末,哪来的什么线? 张小蕙挫败地长长呼了口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小兰听了陈秀秀的话,撇了撇嘴,做好了打嘴仗的准备。 对方是来她家给她姐姐帮忙的,自然不能撕破脸,但是脸上笑着,该补的话一定要补上,不能让对方白白占了便宜去。 一看妹妹那的神情,张小蕙当机立断,过去拉起她就走,“饭我做好了,放到厨房里了。怕你找不到,走,我去给你拿。” 张小兰虽然心里憋着气,可碍于姐姐的面子,也不能不走了。 姐妹两人到了院子,遇到了放学回家的小龙。 “小龙回来了,正好,你俩赶快一起吃饭吧。”张小蕙去厨房帮弟弟妹妹端来了用碗扣起来的菜,还有一盘馒头。 散发着麦香的白胖馒头,油汪汪的炒杂蔬,让饥肠辘辘的张小兰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赶紧拿起筷子来吃饭。 “小龙你也赶紧吃,怎么今天这么累呀?”张小蕙摸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问。 “我们上体育课来着。”小龙说。 是啊,体育课是挺累的,一群男孩子你追我赶,你打我我打你,疯个没完。 张小蕙想。 一半儿的馒头和菜很快就吃下去了,估摸着小兰的肚子有个半饱了,张小蕙开口问她,“那个,你跟杨潇商量的怎么样了啊?” 吃的正起劲的小兰,在听到她的问话以后,脸僵了一下,“他,他同意了!” 哼! 张小蕙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饱暖才思淫欲,那个男人,连他自己的饱暖都成问题,在拐一个便宜媳妇回去暖床和得更多的嫁妆之间,肯定是会选择后者啦。 真好,她让小兰脱离渣男的计划又实现了一步。 张小蕙心里开了朵花,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说,“他考虑的挺周到的,过日子不是谈朋友,不能光开心就好,你没听说过“贫贱夫妻百事哀”吗?” 张小兰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话,只能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拿筷子去扎盘子里的馒头,也不知道是在气杨潇还是在气她。 对于妹妹的这些小情绪,张小蕙选择忽略。 离开一个人,哪怕是个不怎么样的人过程,或许是因为爱,或许是因为习惯,总是会痛苦的,但也是暂时的。总比越纠缠越深,再去承受前世那种无休无止的折磨来的好太多。 “你下午去不去厂里呀?不然还是去吧,反正我们还没有把棚建好呢。” “不去了!不去了!干嘛去呀?他都说了让我在家好好种菜挣钱,可千万别跟他们庄的那个人一样,把投入的钱都打水漂。那我干嘛还巴巴地跑去找他呀?我又不是犯贱!除非他来找我,不然的话,我不会主动去找他的。” 哟,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大一点,这是吵架了呀?吵得好,吵得妙,多吵一吵才会发现渣男的真面目啊! 张小蕙口是心非地说,“哎,你们好好说话,别吵架。” “哼!” “吃完饭把锅洗了,再休息一会儿就送小龙去上学吧,顺便可以去舅舅家找芳芳玩。我们的活挺轻松的,不需要你帮忙。” “你是怕我跟你那些姐妹吵架吧?”张小兰翻了个白眼说,“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去跟她们一块儿干活的。看她们的样子,一个个跟男人婆一样,哪里像个女人呀?我还怕被她们影响了呢。” “人以群居物以类分嘛,你姐姐是个男人婆,一起玩的肯定也是男人婆了。” “没错,你是越来越不像一个女人了。你说那个城里男人到底喜欢你什么啊?” 知道妹妹心情不好,张小蕙也不跟她计较,笑着说,“嗯,他可能是瞎吧!” “别这么说。”张小兰知道自己过分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小龙早就吃完了饭,在听两个姐姐说话的中间,他竟然闭上眼睛头一点一点的,好像马上就要一头栽到石桌上睡过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会困成这样?”张小蕙觉得奇怪,她推了推小龙,“快去屋里睡吧,一会儿上学的时候让你二姐叫你。” 小龙猛然睁开眼睛,一副懵懂的样子,好像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一样。 “不就上个学吗?怎么搞的这么累,姐姐上学的时候也没见像你这样啊,你到底在学校干什么了?”张小兰嫌弃地看着弟弟。 是啊,所以小龙到底在学校干什么? 张下蕙心里一动。 明天就是陈秀秀结婚的日子了,等到后天,她必须得去学校里,找小龙的班主任沟通沟通了。 小龙又困了,没有理他二姐,半闭着眼睛,撅着嘴,迷迷糊糊朝屋子里走去。 那呆萌的样子,让姐妹二人相视而笑。 第二十九三角形定植法 安顿好了弟弟和妹妹,张小蕙又回到了后园,她这些小姐妹们的速度可不是盖的,她离开这么一会儿,第一个棚的竹片就已经绑好了。 她让爱红和彩春这两个相对来说力气小的留在已经做好的大棚里,做起垄和定植苗子的工作,其他人去建第二个棚。 因为有了做第一个的经验,所以,这第二个棚建起来顺利多了。 园子去年种过,今年估计她妈妈刘桂花早就有离开的打算,所以只在角落里种了点葱,其他地方都荒着。 土质松软又没有种植物要处理,这给爱红和彩春的起垄工作带来了方便,她们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小蕙,垄都起好了,辣椒苗子怎么栽呀?”彩春问。 正在跟手中的铁丝较劲的张小蕙说,“一垄种两行,按照三角形排列就是了。” 她自以为已经说的非常简洁明了了,然而,彩春和爱红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啊?” “不然你们先来帮我们拉铁丝吧,一会儿等这边的棚搭好了,再让小蕙教我们怎么种辣椒?”陈秀秀提议。 有了爱红和彩春的加入,建棚的进度就更加快了,张小蕙怕大家累着了,几次劝她们休息,但大家都说这根本就不算什么,要一鼓作气全部做完再彻底休息。 这期间,张小蕙跑出去给每人倒了杯水端了来,又从柜子的角落找到了她妈妈给小龙藏着的一袋黑枣,拿来给大家吃。 女孩子们稍稍补充一下体力,又开始工作了。年轻的、朝气蓬勃的生命,好像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累一样。 终于来到最后的工作,就是辣椒苗的定植以及盖棚膜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她们从阴凉的地方把那两筐辣椒苗子抬了过来,然后等张小蕙给她们示范。 “其实很简单的,”张小蕙蹲在做好的垄边,拿出三株苗子,放在垄面上,摆出一个三角形,“像这样的,一个接一个的三角形连起来就行了。” “啊?为什么要这么讲究,有什么道理吗?”彩春问。 “当然了,这么种的话,苗子在一天里互相遮挡太阳的时间是最少的。植物生长最需要的就是阳光、空气和水,接受了最多的光照,生长自然就好。” “哎呀,小蕙,你懂得真多呀!”彩春赞叹。 “那当然,人家有一个城里老师专门教种菜呢。那个老师肯定还有堂哥呀表弟呀亲兄弟什么的,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赶紧让小蕙给她老师说一下,给你也介绍一个男人呗。这样的话,你俩一起嫁到城里去,也好做个伴儿。”陈秀秀说。 憨厚的彩春一下子红了脸。 大雁看不下去,推了一把秀秀,“你这是自己要给人当婆娘了,就见不得其他人在家里当女孩儿是不是?三句话不离”男人”“嫁人”的,烦不烦啊?能不能说点别的?” 陈秀秀翻了个白眼,“还说我呢,你自己还不是这样,每次聊天,聊着聊着就把话题扯到这上面去。 “我哪有?都是你!” “是你!” “是你!” 哎呀,这样争有什么意思啊?就算争到天荒地老也争不出个所以然。 张小蕙赶紧制止她们,“大家别吵了,快点吧,就剩这最后的工作了。嗯,这样吧,大雁你和彩春去提水,我们种一株辣椒苗,你们就在苗子的根部浇上一瓢定根水。” 大雁看了一眼火辣辣的太阳,“这么热浇水,不会把苗子烫死吧?” 这种问题,张小蕙以前也问过她妈妈,所以,现在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大雁,“不会的,你看苗子都有点蔫蔫的了,浇上水呀,过不了多久就会精神起来的。” 女孩子们互相配合,栽辣椒苗的栽辣椒苗,浇水的浇水,工作进行的热火朝天。 哎呀,真想拍下来发朋友圈呀! 张小蕙习惯性地想。 重生前,她是个觉得生活没什么趣味的人,整天忙着赚钱,活得心浮气躁的。那些曾经跟空气一样理所当然的存在,拥有的时候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但是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怀念呢。 “你们在院子里歇着,喝点水,我去给你们买些糖、瓜子什么的。”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张小蕙说。 “吃什么糖啊,明天秀秀结婚,有的是糖吃呢,小慧你就别浪费钱了。”大雁说。 “那怎么行,秀秀的喜糖是喜糖,我买的糖是我的心意。你们大家今天这么辛苦,还耽误了一天的收入,我真过意不去。” “哎呀,你这就太见外了呀,小蕙,谁家没有忙的时候呀?要都这么算那还得了?”陈秀秀说。 “是啊,是啊,秀秀说的对。小蕙我发现你们这些念过书的人都是这样,特别虚,不管是什么芝麻大的事,就谢呀谢的谢个没完。”大雁赶紧附和。 这两个人互相对上的时候,总是你损我,我损你,但是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又能奇异地拧成一股绳。 这种关系,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枪口对外”? 张小蕙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不是见外,是我真的想好好招待你们。你们就别跟我客气了,好好待着啊,我去买点东西。” “小蕙,”陈秀秀诡秘一笑,“你要是真的想招待我们,不如就请我们喝酒吧。” 喝酒?张小蕙想起屋子里的柜子上放着半瓶白酒,也不知道是她爸爸什么时候留在那里的,陈秀秀一定是看到了,所以才这么说的。 “那没问题啊,但是,你们会喝吗?” “没喝过,不知道会不会喝,但是真的想喝啊。可惜一直就没有什么机会!明天秀秀的喜宴虽然算是一个机会吧,可是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在席上喝吧?传出去会被人笑死的。正好你家没大人,又有酒,这可是百年一遇的好机会啊!”大雁兴奋地说。 张小蕙还以为只有陈秀秀和大雁会同意这样的提议,没想到她们一说,其他几个女孩子纷纷表示赞成,她们的脸上,是一种小孩子瞒着大人偷偷干坏事的那种紧张和兴奋感。 这情形让张小慧想起了大学时候,她们同寝室的几个女孩子在熄灯以后,拿出白天偷偷买的烟来学着抽。本以为会像文艺片里穿旗袍的女子一样风情万种,却不想生生被呛出了眼泪,喉管和肺都是辣的,从此以后再也不碰那倒霉玩意儿。 有些好奇心,似乎还是应该满足一下的,或许就永远不会那么好奇了。 “行,请你们喝酒!”张小蕙笑着说。 第三十章偷喝白酒 喝酒就得有下酒菜呀,张小蕙准备的晚饭是面条,用来下酒,、很显然一点儿都不合适,所以她还是跑到村里的那个小小的,只有她家厨房那么大的小卖铺里去买了点东西。 连集市上的商店里的货物的种类都不丰富,更别说是这种小卖铺了,根本就没的挑,只有瓜子可以勉强充作下酒的,张小蕙买了几包带回家去。 女孩子们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已经喝上了,她们不会猜拳,玩的是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输的人喝酒。瞧那个开心劲儿,她要是不知道,还以为她们喝的是茅台呢。 张小蕙到厨房里,撕开瓜子的包装袋倒到盘子里,然后端到了石桌上。 这个时候正好是大雁输了,她端起面前的小酒盅,闭着眼睛皱着脸,手一扬,将酒倒进了嘴里。 “好,好!”大家一起喝彩。 “哎呀,辣,辣死了!”大雁用手当扇子,使劲往自己嘴里扇风,而后又端起面前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水。 “既然那么难喝,那就别喝了,吃瓜子吧。”张小蕙说。 “不行,再难喝也要喝,瓜子也要吃。”大雁抓起几颗瓜子扔进嘴里,“咔咔”一嚼,皮都不吐就给咽了下去。 “哎,你是猪吧,怎么那么吃瓜子呀?”陈秀秀嫌弃地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么吃特别香。我觉得吧,这瓜子皮可比瓜子还有味道,咸咸的……” “咦——!”大雁的话惹来大家的一致嫌弃。 “咦什么?你们这些人,大惊小怪的。这就是我的胃口呀,就像我家的狗,它就不爱喝干净的水,就爱喝洗脚水。” 陈秀秀做了个干呕的动作,“快打住!” “好好好,打住。那你们说,这酒这么难喝,男人们为什么都那么喜欢喝呀?” “你也觉得难喝,不是也还在喝呀?”彩春说。 “我就是想试一下喝醉了到底是什么感觉,我爸说呀,就跟神仙一样快活呢。” “是吗?真的吗?”女孩子们虽然对大雁的话将信将疑,但看起来都想亲身体验一下。 张小蕙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别喝了,我去做饭,吃完饭以后慢慢喝,不然容易醉。” “小蕙,我跟你一起。”大雁站了起来。 “你就不想体验一下当神仙的感觉?”大雁用开玩笑的口气说。 “你体验吧,等你当了神仙呀,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就可以了。走吧,小慧,我们去做饭。” 她的这个好朋友,虽然脑子不是很聪明,嘴也不巧,但是真是挺理智的人呢。像这样的人,什么都诱惑不了她吧? 张小蕙想。 女孩子们到底是没有抵过酒精的诱惑,等到小蕙和彩春做好了臊子,准备下面的时候,已经有人体验到当神仙的感觉了,意外的是,这个人不是大雁,而是陈秀秀。 “我,我脚底下轻飘飘的,头好昏呀。”陈秀秀摇摇摆摆地朝屋子走去,“我,我我得睡一会儿。” 张小蕙看情形不对,急忙过去扶她。 大雁没醉,但是一张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看着陈秀秀傻笑,“哎哟,她喝醉了,喝醉了。酒量怎么那么差呀?这才喝了多少呀就不行了。” “你说我不行?大雁,你怎么能这样?别人说我不行也就罢了,你竟然也这么说。我这心里,我这心里拔凉拔凉的。”陈秀秀说着,突然挣脱张小蕙的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放声大哭。 “哎呀,这是怎么说的?我说什么了啊你就这样?”大雁急忙过去哄她,却被陈秀秀一把推开,摔了个屁股墩儿。 虽然没有醉,但是有了酒精的一点作用,让大雁的那本就容易激动的情绪比平时更加激烈,“你推我?你推我?你要嫁人了,就连姐妹都不要了是不是?没良心的!”她用手指着陈秀秀,难过得抽噎着,而后两手呈“大”字躺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小兰和小龙回来的时候,家里就是这么一副鸡飞狗跳的样子。 六岁的小男孩儿懵懵懂懂的,倒没觉出什么不对,只觉得好玩儿,看姐姐们闹成这样,自己在那傻乐。 张小兰就不一样了,她平时就不喜欢她姐姐的这些伙伴,现在看到她们这样的丑态,烦躁极了,一把拉过张小蕙的手,“你怎么能让她们喝酒?” “半瓶,只有半瓶而已。”张小蕙心虚地说。 “半瓶又怎么啦?一个个还不是都喝倒了?我去她们家里把她们家人都叫了来,让他们把他们的宝贝女儿带回去。也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宝贝女儿的真面目,平时在大人面前装乖乖女,看不起我们一起的。这下好了,这样的事儿都能做出来,看她们还怎么装!”张小兰气哼哼地说。 同为村里两个最大的女孩的团体,陈秀秀为首的这个团体口碑很好,大人们都很喜欢,而她们那个小团体,虽然颜值高于这个团体,而且又会穿衣打扮,但在这个不靠颜值气质,而是靠劳动能力来说话的时代,受欢迎程度实在是太低了。 张小兰不明白什么颜值啊气质的,只觉得很烦恼,她不明白一群男人婆怎么会比她们受欢迎,尤其是那个程秀秀,剪掉辫子跟男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可是村里的人都把她夸得跟朵花似的。 “小兰,你别闹啊,她们是来帮我忙的,这个时候去把她们的家人叫来,这不是害人吗?跟叛徒汉奸有什么区别?”张小蕙故意说的很严重,好让妹妹打消这个念头。 果然,张小兰也有点儿被她的话镇住了,叛徒?她才不要当叛徒呢,电影里的叛徒哪个不是贼眉鼠眼,五短身材的? “她们因为从来没喝过酒,所以反应比较大,但是,总共只有半瓶酒,这么多的人分着喝了,所以没什么问题。相信我,酒劲很快就会过去的。你们饿了吧?带小龙去厨房里下面吃,然后去屋子里待着,别出来了。” 在这个缺肉缺油的时代,人总是很容易饿,吃饭不积极,那才是脑子有问题呢。 “走吧走吧,你在那傻乐什么呢?”张小兰拉着小龙往厨房里走,还不忘冲她姐姐喊了一句,“要到晚上她们的酒都不过,她们的家人找上门来,我看你怎么办。” “你们去吧,没那么夸张。”张小蕙说。 她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她前世也是这样的。很少喝酒,一瓶锐澳都能醉,但是,那种昏头昏脑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要半小时,又耳清目明了。 第三十一章女孩子们的恐婚症 想到这里,张小蕙去绞了个热毛巾,拿过去帮秀秀擦了擦脸,希望她能稍稍清醒一下。看她的手上沾满了灰尘,又仔仔细细的,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帮她擦干净。 擦完后柔声问,“秀秀,你觉得怎么样?” 陈秀秀刚刚大哭大嚷了一通,又做了一天的农活,力气早用光了,这会儿呆呆地坐着,也不说话,后来索性把脸埋在腿上,闭上眼睛休息。 嗯,很好,虽然酒没过去,但是能这样安静着不吵也挺好的。 “小蕙,你干嘛跟个丫环似的伺候她,还给她擦脸和手呀?”大雁问。 “我想让她凉快一点,早一点清醒过来。” “哦,是吧?这样就能清醒过来啊?我的脑子也不是很清楚,你帮我也擦擦吧。”大雁说着,将两只手伸了过来,跟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一样。 张小蕙笑了,“等一下,我去洗下毛巾。” “不用不用,我不嫌秀秀的。我跟她呀,就跟你和彩春呀,那是,呃,铁哥们儿。” 张小蕙笑着摇了摇头,说这种话,看来还是有些迷糊的,她抓住大雁伸出来的手,一点一点,也帮她仔细地擦拭干净了。 等到小兰和小龙吃完饭去屋子里休息,张小蕙就带着彩春去厨房里下面,而后先让比较清醒的几个吃,最后才轮到大雁和秀秀。 这个时候,她们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尤其是大雁,已经跟常人无异了,脸也不怎么红了。秀秀虽然看起来还是迷迷糊糊的,但是给她筷子也就接了过去,老老实实地坐在石桌前吃起面来。 大家都吃完面以后,张小蕙洗了锅,给每人地杯子添上水,然后和大家坐在院子里聊天。 月亮上来了,一阵凉风吹来,醉的最严重的陈秀秀的眼睛渐渐的清明了。她吸了吸鼻子,“咦,我的脸上怎么有股香味?还这么滑?” “小蕙给你洗的脸,还给你擦了雪花膏。”大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陈秀秀愣了一阵,而后,应该是想起来发生了什么,脸渐渐红了。 “哎哟,你终于想起来了!真没想到呀,新娘还没当呢,先当了酒鬼。”大雁拍手大笑。 “别说她了,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爱红说。 “就是啊,大雁,当神仙的感觉你体验到了吗?美不美呀?跟我们说说。”张小蕙也打趣道。 “哎呀!”大雁生气地跺脚,“你们怎么都针对我?真是的,明明醉的最严重的是秀秀。” “好啦,好啦,这件事就此打住,不说了啊,回家去也什么都别提。”张小蕙说。 “肯定不敢提呀,这不是找打吗?尤其是秀秀,你更不能说呀,让你男人知道你结婚前竟然喝醉,看他不打你。” “我是跟一群女的喝的,又不是跟男人喝的,为什么要打我?”陈秀秀理直气壮。 “那证明你找了个好男人!”爱红惆怅地说,“如果遇到不好的,就跟我表姐夫那样的,窝囊的要死,打起老婆来就像个男人了。有次我表姐上集市去,遇到流氓调戏,他躲到一边等流氓走了就跳出来,狠狠打了我表姐一顿,说她不检点。你们说,要哪种男人到底有什么用啊?” “啊?还有那种人啊!真希望我们大家以后都能找到跟秀秀的表哥一样好的男人,哦对,还有小蕙的男人,一看就是斯文人。媒人们的一张嘴,能把癞蛤蟆都给说成天鹅了。万一嫁了一个爱打老婆的男人,那不死定了?女人再厉害,也打不过男人的。”一向没心没肺的大雁也皱起了眉。 刚刚还兴奋的女孩子们,一下子就陷入了无边的哀愁中。 恐婚症,看来不是二十一世纪特有的病。现在的女孩子们,比那个时候的女孩子更被动一些。 所以,亲上加亲这种事儿存在的原因不光是被后来人盖章的“愚昧”,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没有“自由恋爱”这种说法的乡下,婚姻全靠媒人的一张嘴,风险太大。父母心疼女儿,不想让女儿嫁一个不了解的人,那只好就嫁给自己亲戚家的儿子了,好歹两家人知根知底。 如水的月光下,张小蕙送她的小姐妹们出去,刚刚那弥漫的哀愁还是没有过去,仍旧笼罩在众人身上,就连一向乐观的陈秀秀也受到了影响。 是啊,她应该是难过的,明天就要结婚,离开父母,离开姐妹们,离开自己从小就熟悉的村子。虽然对方是亲戚家,但毕竟不可能像家人一样,处处爱护着她的。 婚姻有时候就像一场赌博,你的好是你的筹码,但最后的结局是好是坏,很大的因素,取决于遇到的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家庭。 第三十二章好吃的传统点心 在张小蕙小时候的记忆里,在乡下过一场红白喜事,简直就是全村人的狂欢节,非常隆重,非常热闹。 山水村的喜宴上不可或缺的就是纯手工制作的点心了,后来烘焙业发展起来以后,这种传统点心被烘焙屋里的各式西式蛋糕代替了。 喜宴越办排场越大,需要亲自动手做的越来越少,都可以去买成品,于是,那种忙碌的、热闹的气氛就渐渐的越来越淡了。 很好,她重生了,可以再好好体验一下小时候的那种感觉了。 不过,烤点心这种事可轮不不到她们这些还没出嫁的小女孩来做,就算是小媳妇儿们也不被信任。一般都是四十岁左右,操持了很多年的家务,对于做面食已经特别有经验了的妇女,才会被东家邀请去。 受到邀请的这些女人天不亮就得去东家的家里,给做点心专用的鏖子生火。这种鏊子既要在底下生上火,还要在盖子上也放上炭火,这样才能确保点心的两面都被烤的又酥又脆。 制作点心的过程倒不是很复杂,跟包包子差不多,只是面皮要厚一些,里面包的馅儿是由核桃仁儿、花生米、玫瑰糖、冰糖之类的调制而成。 做点心的面皮里面揉了猪油进去,所以趁热吃口感最好。 陈秀秀昨天就跟大家说了,让她们早点儿去她房里,然后她给大家拿第一批出来的热点心吃。 早上,张小蕙等小龙去上学以后,给小兰安顿了一下,让她在太阳出来之前把大棚的塑料薄膜揭起来,然后在棚上盖一些草帘子遮阴,免得昨天刚刚定植的幼苗被太阳给晒死。然后,她就准备去陈秀秀家了。 她不带小兰去,倒不是因为小兰跟秀秀不对付,而是因为山水村的规矩就是这样的,随一份礼,只能一个人吃喜宴。最多也就是爷爷奶奶辈儿的带着小孙子去。 如果随一份礼去两个大人的话,会被人视为笑话的,好像不是去给东家贺喜,而是专门去把随的份子钱吃光似的。 “你来的时候给我带个点心。”小兰说。 “好,没问题!” 带点心带糖果这种小事儿,应该还是可以做得到的,揣兜里就带回来了。 张小蕙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没想到到了以后才发现,自己是最晚的那一个。 “小蕙,你怎么才来呀?”大雁问。 “人家矜贵,哪像你一样,一听见有吃的就往前冲。”爱红说。 “什么呀,我看她根本就是起来晚了。” 现在是向着为她辩白的爱红?还是向着说了实话的大雁?怎么都不行吧?一不小心就会得罪另一个的,所以,张小蕙索性闭了嘴,笑了笑权当回应。 这个时候,秀秀的妈端了一碟子刚出鏊子的热腾腾的点心过来,“来来,丫头们,吃点心喽!” “谢谢阿姨。”大雁抢着跑过去,接过了碟子,“你跟我们一起吃吧?” “我去厨房吃,你们小姐妹们好好聊聊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秀秀妈说着就走了。 也许是她想多了,但是张小蕙感觉到,秀秀妈离开的时候,很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怎么啦?她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平时也没有跟陈秀秀的妈有过什么接触呀。 这个时候,陈秀秀把一个热乎乎的点心放进张小蕙的手里,“想什么呢?赶紧的,趁热吃吧。 好久没有吃过童年时代的美食了,张小蕙张嘴咬了一口,嗯,还是记忆中的味道,酥、甜、香,比那些西式糕点,别有一番风味。 这么棒的手艺,后来怎么就失传了呢?真是太可惜了! 吃完点心,女孩子们表示要去厨房帮忙,陈秀秀阻止了她们,“你们今天是我的伴娘团,就是半个新娘,哪能去做那些粗活呢?就留在这里跟我说说话,以后想说话呀,也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也许是昨晚大家说的那个话题给她留下了阴影,也许是近乡情怯的原因,一直迫不及待等着要嫁出去的陈秀秀,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很伤感。 “你这是怎么了?不是一提结婚就高兴的不得了吗?马上要嫁了怎么反而不高兴了?哦,我明白了!”大雁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明天出门的时候要哭嫁的,你是怕到时候哭不出来被人笑话?现在是在酝酿情绪吧?” “别胡说了!”陈秀秀的眼圈红了,“我,我是真舍不得大家,舍不得我爸妈……” 看她这样,大家的心里也不好过,没有电话,没有wifi,交通不便利的时代,一旦分离,就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分离了。再见面,还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 “我胡说的,秀秀你别难过了。你只是嫁到山里去,又不是嫁到外地,只要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坐娘家的,我们大家也就可以见面了。”大雁安慰好朋友。 “昨晚回答家里,我妈才跟我说,山里的地多活多,嫁过去以后,想要出山一趟恐怕很不容易。” “活再多也有做完的时候呀,快别难过了!”大雁拿出手帕,替秀秀擦了擦眼泪,“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一整天时间,我们大家可以在一起吗?今朝有酒今朝醉吧,想那么多干嘛?” 她这话一下子把秀秀逗乐了,“醉?可不敢再醉了啊!” 女孩子们想起昨天的事,一个个都乐不可支,原本悲伤的气氛瞬间无影无踪。 张小蕙的心里还是有些疙瘩,秀秀妈刚刚的那个眼神儿让她不安,她觉得应该问清楚了,“秀秀,你没有把昨天喝酒的事儿告诉你爸爸妈妈吧?” “没有,我哪敢呀?” “那她们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啊,没有发现,不然肯定唠叨个没完。”陈秀秀若有所思,“小蕙你是不是觉得说我妈妈今天怪怪的呀?那个,不是因为昨天的事,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什么别的事?”张小蕙问。 女孩子们也一个个支起耳朵等着听。 “我本来怕你心里不舒服,不想跟你说的。不过,想来想去还是说一下吧,毕竟你奶奶今天也来了,在厨房里帮着烤点心呢。你尽量不要去厨房,也少去院子里,就待在我房间里,不要和她碰面。” “我奶奶,她怎么了?” “我也不大清楚,你是不是招惹人家了?那老人家神神叨叨的,见谁都跟说你的坏话,什么不听话心眼坏的。不过大家都知道她是你后奶奶,肯定都不会信她的话的,你也别往心里去啊小蕙。”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张小蕙淡淡一笑,“我能怎么招惹她呀?她每次一见面就骂我,说我上学是浪费我爸的钱。我刚退学那天,其他人都说可惜了,就她还说退的好。我特别生气,就叫了她一声”后奶奶“。然后,她就让我爷爷打我,被我给跑掉了。没占到便宜,可不就生气了?” “就这么个屁事,她就在那儿唠叨个没完呀?见人就说见人就说的,就好像你做了天大的恶一样。还拉着我说让我别跟你玩儿呢,被我几句话堵回去了。哼,她可真会挑人,你是我朋友呢还是她是我朋友?我怎么可能帮她?”大雁气哼哼地说。 “那老太太是挺讨厌的,自己又没有生养过儿女,怎么知道疼人?不过小蕙,我妈让我跟你说一下,还是别惹她的好。再怎么说也是长辈,而且你爸爸妈妈不在,你那爷爷又那么糊涂,万一被被那老太太撺掇着给你找麻烦的话可怎么办?不会那么巧,你男人又突然出现给你解围吧?” 看来林恒远“英雄救美”的大名远扬了! 张小蕙笑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招惹她了。” 第三十三章古老的结婚仪式 中午,张小蕙回了家一趟,帮小兰做了两个人的饭。等小龙回来以后,让他们两个人开饭,自己又回到了陈秀秀家。 一帮女孩子一整天都待在陈秀秀的小房间里,吃饭有人送进来,什么都不需要。 这可是繁忙的春播和连续多天的采蕨菜工作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休息日。大家都很开心,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聊啊聊的聊个没完。 可惜,快乐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到晚上吃过饭以后,陈秀秀就要“开脸”了。 所谓开脸,是一个保留在山水村的古老的传统,这个传统在一些古人的小说和诗句里面都有描述,就是要当新娘的女孩都要由一个年龄大的妇女帮她把脸上的细细的绒毛用丝线绞去。 山水村有句话叫“光光媳妇儿毛毛女”,说的就是小媳妇儿和姑娘的区别就是脸上的绒毛被绞掉了。 不过,以前大家是用丝线,现在都用橡皮筋了。 一个黑衣服的老太太进来,开始帮秀秀绞脸上的绒毛。秀秀疼的脸都皱到一起了,像个小核桃一样。 咝!多疼呀! 女孩子们看着秀秀开脸,就好像二十一世纪的孩子看别人打针一样,没法不感同身受,所以发出这样的声音。 “哎哟,看看你们!”那黑衣服的老太太笑着扫视了大家一圈,“这就疼了?更疼的日子呀,还在后面呢。现在这些小姑娘,就连这么点儿疼都扛不住,我们小时候呀……” 吧啦吧啦,长篇累牍的“当年勇”开始。 秀秀妈虽然有些不开心,可还是陪着笑,什么都没敢说。 而女孩子们集体失聪,不听,不打断,不迎合。 嘿嘿!老兔子瞧不起小兔子! 在老一代的眼里就是一代不如一代,这还真是一个轮回的故事。 现在她们是“垮掉的一代”,等到她们长大了,又会觉得她们的下一代是垮掉的那一代了。 这并不能说明真的就是一代比一代差,而是证明了人性的复杂吧? 张小蕙抿嘴笑。 “哎哟,疼死了!”等老太太和她妈一走,陈秀秀就用双手盖住脸,一下子滚到了炕上去。 “不会流血了吧?那老太太的手真狠!”几个女孩子围住她,“赶紧把手放下来,让我们看看。 陈秀秀放下遮脸的手。 “嗯,还好,没流血,就是脸有点儿红。”彩春说。 “结个婚怎么就这么麻烦呀?”大雁撇撇嘴。 “你没听到那老太太说,疼的日子还在后面吗?” “那老人家也真是的,别人大喜的日子,不知道说句好话。说什么疼不疼,一代不如一代,真没眼色!” “哎呀,你别那么说。或许人家是好心,提醒我当了别人的媳妇儿,就要坚强点了。”陈秀秀说着安慰大雁的话,眉头却紧皱着。 悲伤的情绪又一次蔓延,大家也就没有闹的心思了。 陈秀秀要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一大早,迎亲的人就会到,于是,再说了几句话,女孩子们就跟她告别了。 张小蕙回到家里,小兰和小龙已经躺在了炕上准备睡觉了,看到她,两个人都巴巴地盯住她的鼓鼓的口袋。 “姐姐,你带点心给我们了吧?”小龙问。 “带了,我放到柜子上,明天早上起来你们每人半个。” 小兰冲小龙使了个眼色。 “那个,姐姐,我们肚子饿,现在就想吃。”小龙可怜巴巴地说。 “就你鬼点子多!就知道指使弟弟!”张小蕙瞪了小兰一眼,拿出点心掰成两半,每人给了半个,“这有糖呢,晚上吃了不怕牙疼呀?” “只要有糖吃,疼死都不怕!”小兰笑嘻嘻地说。 “大晚上地这说的什么话?快吃吧!”张小蕙出去,将兜里的几块糖掏出来放在了柜子上,打算等到明天再分给小龙和小兰。 这个时代可没有牙医,要是蛀牙了就麻烦了,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接亲的车就到了。 村子里的孩子们听到牛车的铃铛的声音就都起来了,跑到陈秀秀家的门口看热闹。 小兰最喜欢凑热闹,虽然结婚的是她瞧不上的人,可这热闹不瞧白不瞧,于是拉着张小蕙和张小龙也去了。 接亲没有那么简单,肯定是要闹一番新郎这边的人的。 陈秀秀家的大门紧闭着,一个大男孩儿提了一桶水站在房顶上,笑眯眯地说,“看好了,要是不给钱的话,我就让你那新衣服立马变旧衣服。” 男孩子说着,舀了一瓢桶里的清水,从屋顶泼了下来,落在新郎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这种一般都是吓唬人的,没有人会真的去泼新郎,而新郎象征性的给点钱,也就可以进门了。 不过也有恶劣的,村里有个女孩结婚,新郎好像特别不讨娘家人的喜欢,被人拿粪水泼了,那桩婚事差点就毁了。 陈秀秀的新郎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立刻从兜里拿出几张钞票,叠成小方块扔给了房顶上的男孩。 男孩接了钱,就让下面的人把门打开了。 新郎家的人一哄而入,这个时候,躲在门外的新娘家的人又有事可做了。有的拿走了牛脖子上挂着的铃铛,有的拿走了牛车里面的红毯子,一会儿呀,又得跟新郎好好的要一笔赎金了。 接下来进行的程序就是,点上喜烛,新娘和新郎一起行跪拜礼,然后招待来接亲的人简单的吃一点饭,新娘子才会被娘家人扶出来。 张小蕙看到陈秀秀了,她穿了一件红颜色的上衣,配了黑色的裤子,头上戴了一朵小小的红花。高挑的个子,小小的,被阳光晒成浅咖色的脸,有一种质朴的美。 按照山水村的规矩,新娘一踏出家门就要开始哭,称为“哭嫁”。 有些姑娘哭不出来,会被扶着她的娘家人狠狠的掐的。人们普遍认为出嫁的时候都不哭的姑娘没心肝,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爱,怎么可能去爱其他人? 到了陈秀秀这里,就没有担心这个的必要了。 陈秀秀还没走出门,张小蕙就已经看到她的眼睛哭得肿起来了,一踏出门,更是悲从中来,呜咽不已。 她是真的难过的。 张小蕙想起她昨晚说过的话,她妈妈前天晚上才告诉她,山里地多活多,嫁出去了就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家了。 她家没有住在山里的亲戚,这是第一次听说山里和她们生活在山外的人的生活的区别的。想必陈秀秀也是第一次听说吧?虽然她婆婆家是她们家的亲戚,但好像也不是特别亲的那种,平时来往并不多。 陈秀秀的妈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她真相呢?这算不算是一种欺骗? 父母虽然不像媒人那样,凭一双三寸不烂之舌,有的没的的都说个天花乱坠,但有时候,他们以爱之名做的那些事,也是挺让人无奈的。 第三十四章老干部脸的村书记 终于,秀秀上了车,牛车慢悠悠地出发了。 “叮当——!叮当——!” 那渐渐远去的铃铛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些凄凉的味道。 张小蕙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张小兰不乐意了,“人家陈秀秀的家人都那么高兴,说她嫁了一个好女婿,你叹什么气呀?” “没什么!”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她女婿有什么毛病,她结婚前才知道,可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不嫁是不可能的了是不是?到底是什么毛病啊?你给我说说。”张小兰两眼放光。 这孩子怎么这么八卦?还这么会脑补呀? 张小蕙瞪了她一眼,“胡思乱想什么呀?你是不是闲的慌呀?回家看大棚去。” “有什么好看的?辣椒苗子就在那里自己长呢。” “早上得把塑料棚膜揭起来,太阳一落山就立刻扣起来,再盖上草帘子蓄热。因为我们这里白天和晚上温差太大,这样才能让晚上的温度高一点。这虽然是很简单的工作,但是一点儿都不能马虎的,知道吧?” “知道知道!”张小兰不耐烦地说,“要是不仔细伺候的话,就会像杨潇他们庄的那个人一样,把辣椒苗晒成茶叶。你昨天说了今天说,今天说了明天又会再说吧?反反复复就这几句话,说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记着就好!我要去找舅舅了,今天还是要去猎田鼠,你别忘了给你和小龙做饭。” “忘不了忘不了,你快走吧!越来越啰嗦,比妈妈还啰嗦!”小兰推了姐姐一把。 张小蕙没有跟妹妹计较,毕竟,跟热恋的男人冷战中的小女孩的心思,那可真是充满狂风骤雨啊,她还是不要去招惹她为好。 过几天,等她冷静冷静,也就没事了。 背着竹筐赶到“跌马桥”下的时候,她舅舅刘建国已经等在那里了。 张小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舅舅,久等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听说你把大棚建好了?” “建好了,小兰以后就不去纺织厂了,留在家里看大棚。”张小蕙开心地说。 刘建国摇了摇头,“我想来想去,小兰都不是干这种活的人,恐怕会把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给打水漂了。” “哎呀舅舅,你就别戴着有色眼镜看小兰了好吗?她没那么差劲,再说了,这活这么简单,她一定能做得来的。” “好好好,做得来做得来。”刘建国敷衍着外甥女,而后,舅甥两人一起朝山沟里走去。 “舅舅,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我们可以建一个点心厂,把我们村的点心卖到城里,甚至是市里省里去。”张小蕙兴冲冲地说。 “你这丫头还没完没了了?一会儿要做这,一会儿要做那,刚刚把钱都砸进去做了什么塑料大棚,又要办什么厂子。那厂子是女娃娃能办的吗?”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女孩子不能”的理论。 “你又来歧视我,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张小蕙嘟囔了一句。 “好好好,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是半边天,我不敢歧视你。可你说的也太轻巧了,建厂子可不是建塑料大棚,哪来那么多的钱呀?再说了,就算点心做出来了,也要有人来买才是啊。你知道有人买吗?万一没人要怎么办?留下来自己吃?” “可以试试呀,这点心这么好吃,我相信大家都会喜欢吃的。” “你相信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存在的。”刘建国说了句特别有哲理的话,说完以后,自己也觉得特得意,“你别再胡思乱想了,这猎田鼠的季节马上就要过去了,明天开始我就在家打家具了。你呢,就好好在家歇着吧,实在闲的无聊的话,就来给我帮忙吧。” “我能帮什么忙啊?木匠的手艺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得来的。”张小蕙怏怏不乐地说。 “哎哟!”刘建国笑了,“你还知道你有不会的呀?我还以为这世上三百六十五行,就没有你不会的呢。知道有些事自己做不了就好,老实在家歇着,再过一两个月山上的野草莓就熟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你那帮小姐妹一起去采草莓卖了,那也是个没有成本的好生意。” “是啊,挺好的,可是两个月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我会闲疯的。” “怎么会闲疯?学着做鞋垫儿做鞋子当嫁妆呀,女孩子们不都是这么过的吗?你妈妈肯定再没时间帮你们做了,你就趁着这个机会给你和小兰把鞋子鞋垫什么的都做好。嫁妆嘛,只怕少不怕多。你舅妈已经给芳芳做了二十双绣花鞋垫儿了,还想着做几双呢。” “哦。”张小蕙答应着,却完全没把舅舅的话放在心里去。 那么好吃的点心,不应该只留在儿时的记忆中呀,应该长大后也能吃到,应该让更多的人都能吃到才对。 说干就干,这一天送完田鼠,拿到最后的一笔钱以后,张小蕙就敲响了她们村书记齐忠的家门。 “哎呀,小蕙来了,快进来坐。”来开门的齐书记笑眯眯地说。 齐忠今年四十多岁,长了一副典型的老干部的脸,有点像《人民的名义》里的那个陈岩石,一看就根正苗红。 齐忠对着张小蕙一通猛夸,“听说你在家里建了两个塑料大棚种辣椒呀?你看看,这念过书就是不一样,挺有想法的。看棚的活很轻松,你自己没干,却让给了妹妹,自己天天进山猎田鼠,多辛苦啊。上哪儿找像你这样好的姐姐去?” “那个,那个其实没什么的,我就是想给我妹妹找点事儿做。”张小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找我有事吧?”客气完了,齐忠问。 “是,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说看!”齐忠温和地说。 “今天,我的一个好姐妹结婚,” 张小蕙没头没尾地说。 “嗯,我知道,是秀秀。” “是的!昨天,我们几个平时跟她玩的好的姐妹都去陪她,然后在她家里吃到了特别好吃的点心。” “哦,那个呀,那没什么特别的。只要是山水村的女人,就没有不会做点心的,而且大家做出来的点心都挺好吃的。” “对于山水村的人来说,也许没什么大不了,因为大家从小就吃这种点心,但是,对于没有吃过的人来说肯定会觉得特别好吃,吃了还想吃。” 齐忠点点头,“那倒是有可能。不过,丫头,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呀?” “我想,我们村可以办一个点心厂,把我们的特色点心远销到各地去。” 第三十五章达成共识 齐忠哈哈大笑,“我都被你这个丫头绕晕了,还以为秀秀家发生什么事儿了,原来你是想说这么个事儿啊!” “你觉得靠谱吗?”张小蕙小心翼翼地问。 齐忠点了点头,“现在办工厂的地方很多呀,县城就有个生产手套的厂子,还有你妹妹工作的那个纺织厂,听说都挺能赚钱的。不过,那都是外地人办的。” “那我们就更应该自己办厂了,不能让外地人将本来该我们的钱都给赚了去。” “我知道,你肯定是跟我要投资来了,可是小蕙啊,我不得不说一句让你心凉的话。你的想法非常好,我支持,但是村里是真没钱。” “这个也花不了太多的钱,只需要厂房、面粉和配料的钱,工人的工资可以等点心卖出去赚了钱再发。” “厂房我可以帮你解决,工人呢,我也帮你找,我知道村里谁家的女人做的点心好吃。至于其他的,我真的是爱莫能助呀。咱们村可是在省上都挂了名的贫困村,真的是穷的叮当响,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不然我去贷款!”张小蕙一咬牙说。 “哎,你这丫头干嘛呀?你连身份证都没有怎么贷款?谁会贷款给一个未成年人?” 是啊,她是张小蕙,是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不是魔都的白领丽人安迪,谁会相信她有偿还能力啊。而且现在贷款的审批很严格,不像那个时代,什么蚂蚁借呗之类的,随便就可以先支出一笔钱来。 “那,齐叔,咱们可以集资办厂啊!” “集资?”齐忠对这个名词有点陌生。 “对,集资。就是让村里愿意参加的人拿出钱来,大家把钱凑到一起办厂,得了利润,按照出资的比例分红。” 齐忠眼睛一亮,“这个想法我看可行。虽然咱们是贫困村,可有些人家是真的有钱。比如跟你玩的那个大雁家,他们家底厚,老一辈儿的留了好多“袁大头”。还有些人,就是像你舅舅那样,自己靠手艺赚的钱。你说的这个厂吧,投入还真不是特别大,如果有钱的每人能拿出一笔来,应该就够了。“ “齐叔,我说话没分量,你可不可以出面来主持?我来跑腿,去联系销售。” “你说得对,其实最重要的是销售。如果咱们贸然造出一大批点心,不能很快销出去的话,那点心很快就会干了,发霉了。你爸爸和女婿都在城里,有人脉,联系销售的工作你做最合适了。” “所以,只要我把销售渠道解决了,这件事儿你就同意了,是不是?”张小蕙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哎哟,你这丫头眼睛瞪的,跟城里人的灯泡一样。是啊,我同意。我都这把年纪了,再不做点什么事就要入土了。”齐忠感叹着,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黑油油的发间,有几根很明显的银丝,“这几天呀,我在看关于华西村的一些报道。你说,同样是村,差别咋那么大?同样是村书记,那差别就更大了。看看人家吴仁宝,再看看我,感觉白在这世上来了一趟。”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张小蕙的脑海里跳出这么两句诗,她真庆幸自己遇上的是这样一个壮心不已的人,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靠她自己了,她得尽快去城里一趟。 “齐叔,迟做总比不做好。咱们大家一起,干出一个名堂来。” “好,干出一个名堂来!像吴仁宝同志学习!”齐忠颇有些激动地说。 送走了张小蕙,齐忠坐下来,正准备喝杯茶,他婆娘就从马圈里一步跳了出来,把他吓了一大跳。 “你在家呀?怎么也不出声?吓死我了!” “我要是出声的话,哪还能知道你跟那小丫头商量这样的事?你肯定带着她溜出去商量,不让我听到。”马三巧气哼哼地说。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干嘛要躲到外面去商量?” 马三巧急得跳脚,“这还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跟你说齐忠,你别跟着那小丫头胡闹。办啥厂子呀,这是要被割资本主义的尾巴的。你要是被抓走,可别指望我给你送饭,饿死拉倒。” 齐忠被逗笑,“别胡说了,现在哪有什么割资本主义尾巴的?” “现在没有,不表示以后没有,万一哪天再来一场……” “你可闭嘴吧!”齐忠不耐烦地打断马三巧的话,“万一万一哪来那么多的万一?头发长见识短,我的事你别管!” “好好好,你的事我不管。我告诉你齐忠,你要是被抓走了,可别指望我会守着。我不是贞洁烈妇,不要什么贞节牌坊,我立马带着三个孩子改嫁。” 亲,大清朝早亡了,您还说什么贞节牌坊啊? 躲在门外偷听的张小蕙翻了个白眼,而后悄悄离开。 从齐忠家所在的小巷子走出来,张小蕙就碰到了她弟弟张小龙。 小龙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着,感觉累得不行。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这样?六岁的男孩儿不应该整天活蹦乱跳才对嘛? “小龙!”张小蕙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张小龙吃了一惊,茫然抬头,看到是她,叫了一声姐姐。 “你怎么这么累呀?又上体育课了?” “是的。”小龙老老实实点头。 “你昨天不是说你上了体育课吗?怎么今天又上?” “我们天天都有体育课的呀。” 怎么可能? 张小蕙皱眉,她才退学不久,所以对村里的学校的课程安排还是挺清楚的,一周最多就两节体育课,怎么可能每天都上? “就是在上体育课呀!”小龙泉水般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说谎的痕迹。 “好吧!”张小蕙说,“那跟你一起的伙伴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想起那个小胖妞,她竟然没跟小龙一块儿回家,这也太奇怪了一点。莫非,小龙把人家小姑娘又给惹了? “哦,他们早就回家了。体育课是我一个人在上,时间又长,他们都等不住我。” 什么,这算怎么回事呀? 张晓慧的心里“咯噔”一下,脑中飘过几个关键词,“放学后”、“单独”、“老师”…… 所以说,就不该看泡菜国的那些反映残酷现实的,比如《熔炉》、《韩公主》、《妈妈的眼泪》之类的电影。短短一两个小时的电影,留下的阴影却多年不散,感觉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变态。 第三十六章弟弟的乒乓球天赋 虽然知道自己是百分百想太多,但张小蕙还是仔细询问,“你们老师是男是女呀?给你一个人上体育课教什么呀?” “是个男的,教乒乓球。他本来不是我们的体育老师,有一次我们体育老师请假,他给我们带了一节课。下课以后,就问我想不想跟着他学乒乓球,还说我打球的手感特别好,是个天才,好好练,将来肯定能打进省队的。”张小龙努力回忆着老师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地复述着。 嗯,听起来还挺靠谱的! 张小蕙把自己的阴暗的心思放到了一边,开始琢磨老师的话。 手感好?天才? 这不是她重生之前,人们对国家队的那个未成年的小胖子樊振东的赞美之词吗? 她也挺喜欢那孩子的,在场上凶得像个社会哥,下了场又软萌的跟国宝大熊猫似的。她有个小小的心愿,就是2020年去东京奥运会,见证那孩子完成大满贯的梦想。没想到,一不小心就丢了命,那个心愿也就永远达不成了。 现在,竟然有一个人说她的弟弟跟樊振东一样,简直是个意外的惊喜。莫非,是那个送她重生的神仙开的一个挂,让她弥补前世的遗憾? 这可不是张小蕙自恋,毕竟在前世,她可从来没有在小龙的身上发现什么运动细胞。 “你每天这么累就是因为放学后练乒乓球呀?” 张小龙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打乒乓球有意思,还是读书有意思?” “当然是打乒乓球有意思了。”张小龙的眼睛亮了。 说起读书识字,算算术什么的,他可从来没有过这种眼神。难道她的弟弟这辈子注定了要成为一个乒乓球运动员?那真是太遗憾了,她还希望她弟弟好好学习成为学霸,去国外留学呢。 仔细看看,弟弟跟那个小胖樊振东还真有点儿像呢。他以前那么瘦,随着家里的生活慢慢变好,以及运动量的增加,整个人看起来都壮实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肉。 张小蕙叹了口气,捏了捏弟弟的苹果肌,“你都练了多久了?” “好久好久了!我上学没多久,宋老师老师就来带我们课了,然后,他就发现我很适合打乒乓球。” 弟弟练了这么久的球,每天都那么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给他讲题的时候看他哈欠连天,还会忍不住去凶他。她以为他是懒,不想学习,现在想想,小小的人儿体力严重透支,哪还有精力去学习啊? 张小蕙的心里内疚极了。 看姐姐的脸色不好,小龙还以为她是为自己不爱学习而生气,赶紧拉住她的手,怯生生地说,“姐姐你别气了,我明天就对宋老师说我不打球了,我,我好好念书。” “傻孩子!”张小蕙摸摸他的头,有些艰难地说,“你那么喜欢打球就去打吧,也没什么不好呀,人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才会做得好。” “真的吗?我可以继续打球吗?太好了!”小龙开心地一蹦三尺高。 虽然弟弟没法像她设想的那样成为一个学霸,但是看他这么开心,张小蕙将心中的那丝遗憾抹去,也跟着笑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有过的舞蹈梦,还没开始,就被父母扼杀掉了,以至于多年以后,看到那些在舞台上、公园里、地铁上,随心所欲的用肢体表达自我的舞者的时候,还是羡慕不已。 比起给弟弟留下终身的遗憾,自己这点“望子成龙”没有实现的遗憾又算得了什么呢? 弟弟每天那么困的谜题解开了,看来她也不用去学校找老师谈了。就这么着吧,让他做他喜欢的事,就算没办法成为一个顶级运动员,至少能够身体健健康康的,也挺好的。 回到家里的时候,太阳早就西沉。 张小蕙先去园子里看了一下,发现塑料大棚的棚膜没有放下来,草帘子也没有盖,就赶紧动手放下来,并用铁锹铲土,压住棚膜落在地上的部分,防止被风揭走。然后,又把草帘子盖到了棚上,这才进屋去找小兰。 张小兰躺在炕上,睡的四仰八叉。 小龙过去挠挠她的脚心,她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姐,小弟,你们都回来了?哎哟,这什么时候了?我得赶紧去放棚膜。” “别去了,我已经放下来了。”张小蕙无奈地说,“你整天待在家里,怎么连这么点事儿都做不好呢?” “我睡迷糊了,都不知道时间过的这么快。”被姐姐数落,张小兰有些惭愧,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哼,多大的事儿啊! “放棚膜关系不大,没事儿的,只要你早上不忘记揭棚膜就行了。”张小蕙说,“我明天准备去趟城里,你在家看好大棚,做好饭,知道了吗?” “你去城里干什么呀?找爸爸?” 一听张小蕙要去找爸爸,张小龙也急了,“姐姐,我也要去,带上我。我好久都没见爸爸了,很想他呢。” “小龙别闹,我不去找爸爸。你们都好好在家待着,别跟着我,我早上去晚上就回来了。” “那你到底是去做什么呀?” “办件事,还不一定办成,所以就先不跟你们说了。” “老是搞的神神秘秘的,你以为你是地下党啊?不说拉倒,我还不想知道呢。”张小兰气呼呼地说,“不过,你最好别去找爸爸,他跟那女人说不定连崽子都生下来了。你去了他肯定不认你,说不定还会同那狐狸精一起欺负你。” “我知道,我不去,放心吧。” 张小兰撇撇嘴,“谁不放心了?我就随便这么一说。” 别扭的孩子! 张小蕙笑笑,没有再说话,免得弄巧成拙。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第二天,张小蕙去车站的途中就被人截了下来。 那个人是离开有一段时间了的林恒远。 “好久不见了!”男孩儿看着她,眼中的温柔都能溢出来了。 “是好久不见了!”张小蕙抱歉地冲他笑了笑,“我,我得赶早上的车去城里,回见啊!” 那孩子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得一个趔趄,“你就这么走了?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我怎么啦?” 虽然遇到好久不见的人,拔腿就走是有些没礼貌,但是她赶时间呀,不至于上升到没良心的高度吧? 第三十七章他写的信去哪儿了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的信,你为什么一封都不回?” “信?”张小蕙茫然,“你给我写信了?什么时候? 林恒远难以置信,“你没有收到过?一封都没有收到过?” “没有啊。” “怎么可能?我写的是你家的地址,你家又没有大人在,不会有人截留。怎么可能一封都没收到?” 张小蕙无奈了,“真的没收到呀,骗你干嘛啊?喂,你别拉着我,车马上就要开了。” “开了就开了。今天有个乒乓球大赛,在你们村的那个学校举行,你不去看看吗?老宋把你小龙夸的跟一朵花似的,县乒乓球队的尹指导给他说心动了,特地跑来观战。如果被尹指导看中,你弟弟就可以进县队了。” “啊?还有这么好的事儿?我弟什么都没告诉我。” “估计是老宋没告诉你弟弟,只说今天要跟别人打比赛。你去城里干吗?如果不是很要紧的事的话,明天再一起去吧,我们有车。” 有车啊,那样的话就可以省下车费了。 张小蕙有些心动。 看看她的神情,林恒远知道她答应了,拉起她就走,“离比赛开始还有点时间,我们先去邮政局问问,看我写给你的信到底寄到哪儿去了。” “你去问就好,干嘛拉着我?我不去!”张小蕙想要挣脱他的手,没想到这个瘦瘦的孩子劲儿那么大,怎么甩都甩不掉。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林恒远笑了,眉眼弯弯,一口整齐的白牙,他卷起袖子让张小蕙看他的胳膊。 张小蕙吃了一惊,这孩子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看他穿着西装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想到有这么可观的肌肉,而且,右手的手臂比左手手臂明显粗了一截。 “哇!” “怎么样厉害吧?真正的男人就这样!”林恒远沾沾自喜地说。 “不是,我是觉得你这张脸太有欺骗性了,一点肉都没有,所以才给人一种你太瘦的错觉。为什么我的脸上就这么多肉?不管多瘦,别人都说我是个胖子。” “哈哈,这就是互补啊。互补的人在一起,才能长久。” 没想到无意间竟然被小屁孩调戏了一把,张小蕙有些郁闷地撇撇嘴。 两个人在这里拉拉扯扯,自然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有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这个年代,一男一女拉拉扯扯就已经有些过分,要是有人敢跟二十一世纪那样,在大街上拥抱接吻的话,肯定会被当做流氓抓起来的吧? 张小蕙推开林恒远,“你赶快放开,不然我就喊“流氓”“非礼”了。” 这招特别有效,果然林恒远立马放开了她。 “反正时间还早,而且你一个人去学校人家也不一定会放你进去,还是先跟我去邮局吧。搞清楚这件事儿,我们就一起去看比赛。” 他说的也有理,张小蕙就跟着他去了。 林恒远熟门熟路地进了邮政所,问趴在高高的柜台上低头写着什么的男人,“邱叔,你今天不送信呀?” “远远来了?今天不送,明天才送的。你不是去队里了吗?怎么又来乡下了?” “我手臂上的肌肉拉伤了,回家疗养一下。” “你们这些运动员啊,就是爱受伤,怎么那么不小心呢?你妈又该心疼死了。” “我妈的心天天在疼,”林恒远没心没肺地笑,“邱叔,我来跟你打听一下。我不是写过很多信到山水村吗,你有没有印象?” “有印象有印象,是写给一个叫张小蕙的。我每次去送信她们家都没人,所以就把信带给她们邻居了。” 邻居?难道是李新珍?张小蕙的眉头一皱。 “是吧?那我得好好谢谢人家,那邻居叫什么呀?” “李什么珍来的,说来也真奇怪,每次我去送信都能碰到他。” “好,我知道了,谢谢邱叔。你忙吧,不打扰你了。”林恒远拉了下张小蕙,“走吧!” “嗯!” 听到有女孩子的声音,柜台里的男人抬起头,正好看到两人离开的背影。 莫非,这女孩就是远远经常给写信的那个张小蕙?要是早知道她来了,就应该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在大城市见过世面的远远给迷住,三天一封信两天一封信的写。 男人遗憾地摇了摇头,低下头去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一离开邮政所,林恒远就开始连珠炮般问张小蕙,“你们家是有个邻居叫李什么珍的吧?他没有把信给你吗?那么多的信一封都没有给你吗?你们关系好吗?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是,我家有个邻居叫李新珍。他没有把信给我,一封都没有给。我们关系一般般,他不可能喜欢我。”张小蕙用机械般平铺直述的语气说。 这种语气,表达的是一种愠怒吧? 林恒远有些尴尬,“我不是在质问你,我,我也没立场质问是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让人生气了。” “没什么好生气的呀,也许人家忘了呢。” 林恒远义愤填膺,“那么多封信都能忘?” “或许吧,有些人记忆力特别不好。”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要回来好不好?” “别了,李新珍下地干活去了,这个时候不可能在家。知道信是他拿的就可以了,晚上回去我就要回来。” “你可别忘了呀,好多封呢,都是我很用心的写的。”林恒远有些委屈地说。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的少年,在艰辛的训练间隙,用习惯握拍而不习惯拿笔的手,别别扭扭地拿起笔,一笔一画的,怀着满满的爱意,给心上人写信倾吐自己的思念,汇报自己的生活状况。 没想到一封又一封的信发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不见任何的回音。 被喜欢的人讨厌了呢! 少年情窦初开的心痛的厉害,可又抑制不住地思念,于是擦干净伤口的血,又继续开始写信。 这中间有多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甚至觉得他喜欢的女孩子是已经嫁人了,所以才不给他回信。 脑补出来的失去让林恒远痛不欲生,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让人啼笑皆非。他发誓,要是有机会遇到那个该死的截胡他的信的男人,他一定会把他狠狠打倒在地,再踹上几脚,出一出心中的恶气。 这孩子委屈的样子让张小蕙想起弟弟,啊啊,大龄怪姐姐都有一颗“弟控”的心啊! “放心吧,我会的,那我们现在就去看小龙比赛吧!”她柔声说。 “到底还是自己的弟弟重要啊!”林恒远不满地嘟起嘴。 “那当然喽!弟弟是家人嘛!”张小蕙笑,“不然你也来当我弟弟?” “我才不要当你弟弟呢!” 我要当你的男人! 这句话林恒远没有敢说出口。 第三十八章打个十比零 山水村学校的大门今天大开着,里面还拉了一道横幅,欢迎“欢迎县乒乓球球队的领导莅临指导工作。” “啊呀,看来我一个人来也能进去啊。”张小蕙说。 林恒远的嘴角上扬,露出个得意的笑。 张小蕙瞪他一眼,“小骗子!” 这时,他们听到身后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是县乒乓球队的尹指导来了,我们等他一起进去。” 车子停了下来,一个穿一身运动服的年轻人下来,他的脸小小的,腮帮子却肉肉的,像个小松鼠一样鼓起来,看起来可爱极了。 “他是谁?你们尹指导的儿子?”张小蕙悄悄问林恒远。 “他就是尹指导。”林恒远过去跟那个可爱的男孩子击掌,而后转身面向张小蕙,“我来介绍,这是县乒乓球队的尹指导,这个,是张小蕙。” “嗯,我知道我知道。”那小尹指导笑的坏坏的,伸出手来跟张小蕙握手,“你好!久闻大名,终于见面了。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见面不如闻名。”张小蕙补了一句。 “哈哈哈!”小尹指导放声大笑,露出俏皮的小虎牙,“你这太特别太有趣了,难怪林恒,被你迷的五迷三道的。” 林恒远脸一下子红了,一个肘击,直捣小尹指导的肚子。 “哦,对不起,对不起,说错话了。不是五迷三道,是神魂颠倒。” “你这个……” 两个人正要闹,学校的领导出来迎接了,于是立马换上正经脸,挺胸抬头,竭力做出一副成熟、可靠的样子。 两个变色龙! 张小蕙暗笑。 领导们都认识张小蕙这个曾经的学霸,寒暄了几句,就带着他们三个朝操场上走去。 “你们的这个尹指导成年了吗?”走在后面的张小蕙悄悄问林恒远。 “成年了呀,他都二十好几了。你别看他长的像个小孩子,其实可厉害了,拿过很多奖呢。只不过因为腿伤的厉害,所以从省队退下来了。他是我好朋友呢,现在也是县队的一把手。” “二十几岁就退下来,太遗憾了。” “可不是嘛,但是也没办法,乒乓球在我国的竞争太激烈了……” “你们两个别再说悄悄话了,赶紧跟上哦!”走在最前面的,双手背在后面,跟个在公园遛弯的老大爷一样的小尹指导回过头来,冲林恒远和张小蕙暧昧地眨眨眼。 林恒远咬牙切齿地以手当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尹指导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了。 那动作太可爱了! 张小蕙被逗笑了。 “他那么怂,你竟然还觉得好玩,笑那么开心。”林恒远不满地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你这孩子是不是有病啊?一会儿我邻居喜欢我,一会儿我喜欢你朋友,你以为演电影呢?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的喜欢?”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随便问问,别生气啊。”林恒远心里的石头落地,虽然被骂了,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操场上围着很多人,摆了一张球桌,球桌两旁各站一个孩子。 一看到他们一行人到来,老师就让那两个孩子开始比赛。 到底是职业运动员,看到有比赛,小尹指导和林恒远立刻就站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张小蕙的脑袋转来转去,想要找到她家张小龙,可是人太多了,根本就看不到。 她前世也是经常看乒乓球比赛的,樊振东的那种暴力美学太戳她的心了,看得酣畅淋漓,过瘾极了。女队的比赛她都不看,嫌困,何况是孩子们打的小孩球,根本无法提起她的兴致。 一连看了好几场,小尹指导和林恒远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最后出场的是小龙,张小蕙本来打算叫他的,可又怕小孩子知道大人在看他打球,心里有不必要的压力,所以就悄悄躲在了林恒远的身后,没让小龙看见她。 小龙是由一个长着娃娃脸,个子却很高的年轻人带过来的,莫非他就是那个宋老师? 那宋老师也认识尹指导,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几个人站在一起看小龙和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好几岁的男孩比赛。 “你怎么都不穿球服?”那男孩儿挑了挑下巴,挑衅地问小龙。 “我没钱买!”小龙干脆地说。 男孩儿的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张小蕙的心里自责不已,她应该早点儿知道小龙在打球,然后帮他把装备买起来的。这还没比赛呢,小龙就被人鄙视了。 “虽然我没有钱买球服,可是我一定会打败你。”小龙握住乒乓球拍子,眼神凌厉,像一个马上就要上战场的战士。 “说的好!”那个娃娃脸的年轻人带头鼓掌。 周围也传来一片叫好声,可是小龙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些叫好声而显出任何骄矜之色,仍然是那副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样子。 “球是用拍子打的,不是用嘴来打的。”那男孩子说着,将手中的球发了出去,“吃我发球!” 那球打的又快又转,然而却被小龙巧妙地回了过去。 见对方竟然没有吃发球,男孩子稍稍吃了一惊,而后一记暴力扣杀过去。 球从台子上弹出老远,看着像一个死球,然而,小龙一个飞身过去,轻轻巧巧地又将球救了起来。 “好!”这一次,张小蕙也忍不住喝彩。 你来我往,一共二十一分的第一局,那男孩既然只拿到七分。 第二局一开始,男孩儿占了上风,连赢小龙五分,他得意地冲小龙挤眉弄眼。 小龙仍然是那种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两只眼睛亮的吓人,他一分一分地追,比分慢慢追平,而后又超了,第二局也拿下了。 第三局直接是一边倒的局势,小龙连赢十分,对方仍然没有拿到一分的时候,那个男孩儿突然把拍子一扔,哭着跑掉了。 哄笑声、掌声四起。 那娃娃脸的年轻人将小龙举了起来,小龙的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意,他看到了张小蕙,喊了声,“姐姐!” 第三十九章要搬到城里去吗 哎呀,我的弟弟实在是太可爱了,张小蕙想要冲过去捏捏那孩子肉乎乎的脸,没想到却被人抢先一步。 小尹指导一个大步跨过去,两只手捧住小龙的脸,又是揉又是捏的,“天呐,宋词跟我说,我还不相信呢。原来这山沟沟里真的盘着一条小白龙啊!小白龙,跟我去城里打球好不好啊? 小龙把征询的目光投向张小蕙,“姐姐,我能去吗?” “哦,家长在这儿呢。那我来问问家长的意见。”尹指导终于放开了小龙,转向张小蕙,很认真地说,“你弟弟非常有潜力,应该尽快进入正规的球队训练,以后必定大有作为。” 张小蕙还没有说话,那个娃娃脸的年轻人先不乐意了,“尹哥,你这是说我教的不正规吗?” “哪能呢?”严肃的尹指导立马笑成了卖萌的仓鼠,“我们宋词是绝对专业的,但这小孩儿是专业学习,业余学球的,所以,是他不正规,他不正规。” 张小蕙黑线,还真是兄弟情大过天啊,这家伙为了拍兄弟马屁,居然连小孩子都诋毁。 听到小尹指导的话,宋老师才开心了,而后,一双食草动物般温和的眼睛盯住张小蕙,“你好,我是小龙的乒乓球启蒙老师,我也觉得小龙特别有天赋,应该让他尽快进入专业的球队练习。” 尹指导赶紧点头附和,“是啊,应该尽快。小龙六岁了是吧?这都稍稍有一点晚了呢,好多国手都是三四岁就开始打球的。” “小龙进入县队的话,那我们家可不得搬到城里去啊?”张小蕙为难地说。 “搬城里不好吗?以后远远想找你也方便多了。”小尹指导坏笑。 林恒远也露出一口白牙,跟着傻笑。 您这样的傻白甜,就别想着当我男朋友了,跟我做闺蜜吧,我都想叫您一声“林妹妹”了呢。 张小蕙默默在心里翻了白眼。 “我正准备在乡下开始我的事业,这要是搬到城里,一切又得重新开始。可是,如果不去吧,又把我们小龙给耽误了。” “什么事业必须得在乡下发展?去城里不行吗?”小尹指导问。 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张小蕙,她觉得有些不自在,“我,那个……” “小蕙啊,你别再犹豫了,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校长过来,语重心长地说,“回去跟你爸爸妈妈好好说一下,一家人借这个机会搬到城里去,小龙去乒乓球队训练,你尽快复学吧,那么好的成绩,实在是可惜了。至于事业,不是你这个年龄的孩子该考虑的事。” 如果,她有一个完整的家,那校长说的肯定能实现,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只是,哪有什么如果。 张小蕙笑,笑容里有淡淡的哀伤,“好的,我会好好跟我爸妈说的。” “那行,暂时就让小龙在学校跟着宋词练练球,你们家开个家庭会议商量一下,等决定了跟我说一声。”小尹指导说。 “好的。” 校长打算好好招待一下特地从城里赶过来的领导,被小尹指导拒绝了,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办。 由于还没有到放学的时间,张小蕙不能带弟弟一起回家,所以,就跟着小尹指导和林恒远,同学校的领导和同学们告别,而后一起朝外面走去。 “放学来找我啊。”小尹指导用嘴型对宋老师喊话。 那张娃娃脸上立刻露出孩子般可爱的笑容,使劲点了点头。 “现在你要去干吗?”一出门儿,林恒远就问好友。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轰走他这个大电灯泡。 小尹指导装聋作哑,“当然是要去清除小龙前进路上的障碍了。“ 张小蕙笑了,“所以,我现在是障碍呀?” “可不是嘛!我看你刚刚好像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对事业的规划,现在只有咱们三个,都是自家人,可以说了吧?” 张小蕙自动忽略他话里戏谑的意味,“校领导们有些事情不清楚,你也可能不知道,我们家,我爸爸妈妈,其实都不管这个家了。” “不,我知道的!我绝对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来之前,我就已经跟远远打听好了你们家的状况。现在,你可是当家的人呀,只要过了你这一关,我就能收一个天才儿童当徒弟了。”小尹指导滔滔不绝地说。 林恒远有些局促地看了张小蕙一眼,“我,我就说了你们家你做主。” “没事!”张小蕙笑了笑,继续对小尹指导说,“我主要是靠卖一些山货养家,前两天在家建了两个塑料大棚,准备好好种蔬菜。昨天还跟我们村书记商量好了,要跟大伙联合起来办一个点心厂,把我们山水村的点心的牌子打出去……” “不错,你这是未来要当女老板的啊,我们远远真有眼光。” 张小蕙懒得在这个问题上跟小尹指导纠缠,反正在众人的眼中她已经是林恒远的女朋友了,再怎么解释也都是没用的。 “所以说,我的事业可以算是刚刚起步,就这么扔下一切到城里的话,一切都得重新开始。重新开始的话,我能做什么呢?离开了大山离开了土地,我拿什么养一家人?” “我养你们啊!”林恒远脱口而出。 张小蕙白了他一眼,“养好你自己吧!” 小尹指导又鼓着腮帮子露出仓鼠般的笑容,“哎,你怎么想都不想就拒绝我们远远呀?他这么说你应该很开心才对呀。” 看着林恒远备受打击,一下子苍白了的脸,张小蕙叹了口气,“我家一大家子人呢,又不是我一个。” “哦,我明白了,这是心疼远远啊。不过真用不着,以远远现在的收入,把你们一大家子全部养起来都不成问题。” “我的家人当然应该由我来养才对!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给我帮一点忙。” 原以为自己被彻底推开了,没想到还有为喜欢的人帮忙的机会,林恒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尽管说,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就是,你们都在城里,有没有认识的人在商店工作,或者在开小卖铺之类的?我们村的点心厂办起来以后,想找几个代销点。” “认识,认识,我认识很多……” “行了行了,你可拉倒吧!”小尹指导一脸嫌弃地打断林恒远的话,“你认识的都是公家人,他们要遵守的条条框框实在太多了,打交道太麻烦了。小蕙,我建议你不要搞代销,而是直接开一个批发零售店,多自由啊,而且不用看别人脸色,更不用给别人抽成。” 自己开个批发零售铺吗? 张小蕙心里一动。 第四十章不可靠的妹妹 “你可以直接把点心铺开到我们球队的门上啊,那儿的一溜铺面全部是属于我们球队的,昨天正好有一间铺面退租了。我跟我们领导说一下,给你优惠一下,然后你也去跟你们一块儿开厂的说一下你专搞销售。这样的话,你就能待在城里,一来照顾小龙,二来还能做你自己的事业。两不误,多好啊!至于你的蔬菜大棚,可以雇人给你种啊,或者就直接卖给出去得了。” “哥,你门真清!”小尹指导的一番话,听的林恒远目瞪口呆。 小尹指导得意地笑,“我说过的,我不打没把握的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誓死把那条小白龙收到我的麾下。” “我弟弟,真有那么好吗?” “相信我,他会是我国乒乓球界未来的领军人物。”小尹指导郑重地说。 “小蕙,尹哥虽然是二流的球员,但他是一流的教练,你相信他吧。” “怎么说话呢?林恒远你讨打呢?” “别别别,我错了,哥,你是我哥,我亲哥。”林恒远笑着捉住小尹指导挥过来的拳头,“只是,以后小蕙会很辛苦,要城里和山水村两头跑。” “嗯,你也辛苦,以后可得省里县里两头跑了。” “干嘛呀你?老往我身上扯,小蕙还没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对吧?我看得出来,你非常爱你的弟弟,自然会为了他做出一些牺牲的。”小尹指导看着张小蕙说。 这人说话不好听,可是一针见血。 张小蕙叹了口气,“我要考虑一下,明天我给你回话。” 小尹指导和林恒远执意要让车送她回去,张小蕙死活不肯,她可不想再次成为村里人目光的焦点了。 跟两个大男孩告别,她大步朝家走去。 “记得把信要回去!”林恒远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我记着呢,你们回去吧。”张小蕙挥挥手。 林恒远看着她,依依不舍地挥手。 一个大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小尹指导那跟长相完全不符的饱经沧桑的声音响起,“把脑袋收回来!十八相送呢?明天不就又见面了,用得着这么矫情吗?谈对象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磨磨唧唧、黏黏糊糊的?烦人!” “你谈一个不就知道了!”林恒远把脑袋缩进窗户。 “我才不谈呢,乒乓球就是我老婆,我这辈子就跟我的乒乓老婆过。” 这些男孩子呀! 张小蕙摇了摇头,大步朝前走去。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升起老高,张小兰还没有起来,躺在炕上睡的正香呢。 糟了! 张小蕙心里一沉,急忙冲向后园,果然,两个棚的棚膜都没有揭起来。 她抓起落在地上的棚膜的一角一抖,盖在上面的土被抖落,而后往上一掀,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姐,你回来了?哎呀,我睡过头了。”小兰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只穿着件背心儿,将另一个棚的棚膜也揭了起来。 幸亏她来得早,要是再晚来一两个小时,那后果不堪设想。这么多天的辛苦,换来的就是两棚被烧死的辣椒苗。 张小蕙的心里有一股火,看着小兰乱蓬蓬的头发,朦胧的睡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你是怎么回事呀?不记得放棚膜也就罢了,怎么揭起来都能忘?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很重要很重要,为什么记不住?很难吗?这种工作很难吗?” 小兰低着头不说话,胸部一起一伏的,显然也是气坏了。 可她有什么立场气啊? 张小蕙恶狠狠地看着妹妹。 她知道情绪失控的自己一定丑爆了,low爆了,然而却控制不住自己。 “你觉得很简单吧?当然,对你来说肯定很简单。你是习惯在家里闷头读书的人,可我坐不住呀!我宁愿跟着芳芳去山上放羊,也不想一个人闷在家里看什么棚。那样至少还有个人跟我说话,我一个人什么事儿都没有,一天是怎么熬到黑的你知道吗?” 小兰越说越委屈,眼里都有了泪花。 这样吗?所以,错的那人是自己了? 张小蕙叹了口气,坐在了地上的石头上。 我是为你好! 所有的家长似乎都会把这句话挂在嘴上,重生以后,她也把自己当了家长,不知不觉变得和妈妈一样了。 她承认她的妈妈是一个好妈妈,因为父亲的职责的缺失,让她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但也正因为是这样,导致她的精神永远处在紧张之中,没有放松的时候。 于是,在孩子们的眼中就有了一个严父慈母合二为一的强势的母亲,一切都得听她的,稍有反抗,就会让她怒不可遏。 妈妈的辛苦让她心疼,妈妈的暴脾气让她心惊胆战,弟弟妹妹体会可能不深刻,但是作为家里的老大,她首当其冲,总觉得有一座山,压在她的头上一样。 也许是因为印象太深刻,所以她一步步活成了妈妈的样子,成为压在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头上的山。 我是为你好,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必须得听我的吧?, 小兰说的对,她本就不是能够静下心来的人,她非得按照自己的价值观,要把她改造得跟自己一样,谈何容易呀?这样凶狠的、彻底的改变,只会让她痛苦不堪。 张小蕙抬起头来,小兰下意识的向后一退。 她以为她会打她吧? 张小蕙苦笑了一下,“对不起,是我太欠考虑,让你难受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浑身的刺都竖起来的小兰再次红了眼眶,她撇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不怪你,姐,都怪他,都怪杨潇。” “杨潇?”张小蕙一惊,“他怎么了?他来过了?你们吵架了?” 小兰眼中的泪终于滚落了下来,“他要是来了就好了!我在家待了这么久,他都没来看过我。我们说好了的,他每天都会来家里找我。” “就这事儿呀!”张小蕙放了心,“他肯定是忙嘛,而且,这分开也没多久呀。” “就他?忙个屁呀!”小兰爆了句粗口。 “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个了,你陪我去办一件事儿吧。” “什么事啊?” “今天遇到林恒远,他说给我写了很多信,但是我一封都没收到。他去邮政所查了一下,邮递员说信全部带给李新珍了,但是他一封都没给我啊,我得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种事?那个李新珍也太可恶了!他是不是喜欢你呀,所以才在你和姐夫之间捣鬼。”小兰义愤填膺地说。 这已经升级成姐夫了呀?张小蕙黑线。 “我不知道,我俩去给我把信要回来。一会儿你可别冲动,我们都好好说话。” “好的,没问题。” 第四十一章踢爆竹马的秘密 姐妹两人来到对面的李家,李奶奶和李新珍都不在,只有李爷爷一个人。 这是张小蕙最希望看到的状况,相对于李奶奶对孙子毫无底线的溺爱,李爷爷这个人还是比较有原则的。 她跟李爷爷说明了情况,李爷爷愣了一下,而后认真思考了起来,“那臭小子,该不会是把信拿去上大号了吧?” 张小蕙听到这话,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不至于吧?” 小兰却比她本人还急,“李爷爷,那些是我姐夫写给我姐姐的信,好多封呢。他们平时见不了面,只能靠写信联系,新珍怎么能这样呢?简直就是棒打鸳鸯嘛!” 张小蕙拉了拉情绪激动的小兰,委婉地说,“李爷爷,有没有可能新珍他把信都搁在了什么地方,然后忘记给我了呢?” “哦,这也有可能。这臭小子屋子里有一个柜子,前些日子,他买了一把锁在上面,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肯定是我姐姐的信!”小兰的声音尖利地响起,“他就是想要拆散我姐姐和我姐夫。” “小孩子家不要胡说,再胡说回家去!”张小蕙真有些后悔带妹妹过来了,原本想着“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多一个人可以壮壮胆子,没想到妹妹来了却只会给她添乱。 李奶奶一直把张小蕙视为孙媳妇的人选,估计这件事儿她也跟李爷爷说过,所以,听了小兰的话,你爷爷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你们别急,我找个斧子砸开锁看看,要真是那样,我非得打断那臭小子的腿不可。” 虽然是自己家老太婆看中的孙子媳妇,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啊,人家已经跟那城里的男人在一起了。自己孙子再这么搞破坏,实在是太不男人太丢脸了。 李爷爷气冲冲地满院子找斧子。 “看看你干的好事。”张小蕙捣了小兰的一下。 小兰得意地冲她挑挑眉,“我要不这么说,咱们哪能找到信?” “不一定信就在那箱子里。” “哼,我看就八九不离十。” 姐妹俩人这边正说话呢,李爷爷找到了斧子,朝厢房里走去,“我不识字,你们俩过来认一认。” “哎,来了!”张小兰赶紧拉起姐姐跟了过去。 这个时候,张小蕙有些希望别找到信了,万一找到的话,这家还不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呢?李爷爷手里的那明晃晃的斧头,让她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乡下打孩子没个轻重的人太多了,大雁的爸爸曾经把她弟弟绑在柱子上抽了一顿皮鞭,然后还不放他下来。可怜那孩子在三伏天被阳光暴晒,又疼又热,最后竟然昏了过去。一家人这才慌了神,把绳子解开,匆匆忙忙用个人力车把人拉到医院去抢救。 李新珍的屋子里就一个大炕,炕上放着一只陈旧的漆着红色油漆的箱子。箱子上绿色的锁看起来很新,李爷爷一斧子砸下去,那锁就掉在了地上。 小兰跑过去,帮着李爷爷一起打开了箱子,而后,她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怎么了?”张小蕙也走了过去。 看到那箱子,她也惊呆了。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百宝箱?简直是什么都有啊! 一叠钞票,刻着繁复的牡丹花纹的银质手镯,簇新的鞋子,小人书,甚至还有儿童牙膏,没有开封的海鸥洗发膏之类的东西。箱子的一角有一摞信,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起,还用红毛线扎着,上面是稚嫩如幼童的笔迹,写着张小蕙收。 “姐,你的!”小兰一把将信拿出来,塞到张小蕙手里。 “你们在干什么?”门外传来一声爆喝。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怒气冲冲的李新珍。 “你还敢问我们在干什么?你个臭小子又是干了什么?说,这些钱,这么多的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李爷爷颤抖的手指几乎都要指到李新珍的脸上了。 “哪来的?别人送我的!谁让你砸锁的?” “谁?谁送你钱?还送你这么多东西的?为什么要送你,因为你脸比别人大是不是?” “村里只有红强有小人书,人人都知道红强把那些书看的比命还重要,给人借书都是要求当天借当天还的,怎么可能拿去送人?哦,对了,你们都忘了吗?前些日子他吃完晚饭坐在家门口骂了一个小时的“偷书贼不得好死”。”小兰快人快语地说。 “小兰你别挑事儿!”张小蕙小声呵斥妹妹,而后对李爷爷一笑,“信我就拿走了啊李爷爷?” “嗯,你们回去吧,真是对不住啊小蕙。” “不就几封信吗?迟看晚看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李新珍翻了个白眼。 我艹! 张小蕙差点爆粗口。 这小王八蛋不光是个惯偷,还是个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患者啊,坏事做尽,却没有丝毫的羞耻感。 看在“故事爷爷”的面子上,张小蕙勉强挤出一个笑,拉起小兰就走。 回到自己家里没多久,就听到李新珍杀猪般的叫声,“爷,爷,我错了,饶了我吧,别打了。” 而后,是李奶奶呼天抢地的声音,“你今天先打死我,等我死了再打我孙子,反正那个时候我也看不到听不到了,要杀要剐全由你,好好出一出你那心里的恶气。” “死老太婆,这臭小子都是你惯坏的!现在偷针长大偷金,再不好好管教一下,你是要他进班房,被戴大檐帽的和班房里的犯人一起管教才高兴吧?” “哎哟,我把你个老不死的,有这么说自己的孙子的吗?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李奶奶用唱歌剧的发声方法嚎了起来。 这是一种特别有用的策略,只要听到这个动静儿,邻居们肯定坐不住,都会去劝架的。这样的话,李奶奶的宝贝孙子又可以逃过一劫了。 “姐,你可别想着劝架啊!”张小兰警告张小蕙。 “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李新珍和他那护短的奶奶肯定恨死了我,我去干嘛呀?说不定啊,李爷爷打李新珍,李奶奶心疼的不得了,会跳起来打我泄恨呢。” “就是,你明白就好,我就怕你当滥好人。咱就假装听不见吧!” 第四十二章情书 过了一会儿,小龙放学回家了。 他仍然那么累,张小蕙心疼弟弟,等他一吃完饭,就让他去睡觉了。 等小兰也去休息以后,张小蕙一份一份拆开信来读。 林恒远的字写的很糟糕,不过这也情有可原。 作为一个专业运动员,从小就把绝大部分时间拿来训练,只剩很少的时间学习文化课,写字的时候那就更少了,怎么可能把字写好呢? 除了字,文采也不怎么样,跟记流水账一样。每一封信都是写他自己的训练,生活中发生的小故事,然后再问问她的状况,祝她一切顺利之类的。 按情书的标准来说,这些信写的非常失败,但张小蕙想到少年在超负荷的训练之下,一回宿舍的第一件事不是倒头就睡,而是坐在桌子边一笔一划地写这么多字,给一个没有给他任何承诺的女子,心里还是有满满的感动的。 在什么都讲究止损的年代里,会有人这样倾尽全力、认认真真地去喜欢一个人也许永远都不会给他回应的人吗?估计没有。 如果他年龄再大一些,再成熟一些,或者,如果她的年龄再小一点,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伤痛,没有被世事将心打磨的这么沧桑,她想,她一定不会拒绝这样一段感情。 然而,没有如果。 张小慧淡淡笑着,把信装回信封,码得整整齐齐的,而后放进了柜子里。 一转头,就看到躺在炕上的小兰大睁着眼睛冲她暧昧地笑,“写了什么呀,给我说说呀。” “没写什么,能写什么呀?” “哼!不告诉我!回头我让杨潇也给我写信。” 杨潇杨潇又是杨潇,就不能有一分钟忘掉那个渣男吗? 张小蕙的脸色变了变,“小兰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什么事啊?就在这里说吧,小龙睡得这么沉,听不见的。” “你还是出来吧,压着嗓子鬼鬼祟祟地说话,我觉得好别扭。” “好吧,好吧,反正我也睡不着。”小兰坐了起来,下了炕,圾拉着鞋跟着张小蕙走了出去。 “今天我去小龙的学校了……” “跟林恒远一起吗?”小兰打断她。 “是啊。” “我就随便诈你一下,竟然真的在一起呀?”小兰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俩一起去学校干什么?他要资助你继续上学?” “你这丫头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张小蕙在妹妹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这有什么呀?灰姑娘遇见了王子,王子把灰姑娘从苦难的生活里面拯救出来,让她过上公主一般幸福的生活。童话故事里不是都这么写的吗?” “傻丫头,生活可不是灰姑娘和王子的童话。好了,这个话题不要谈了。你听我说啊,今天我们是去看小龙打乒乓球的。他从上学以后每天都这么累,就是因为每天都在跟一个老师在学打乒乓球。那个老师说小龙特别有天赋,就叫了县队的指导下来看小龙打球。” “哈?姐夫真厉害啊,竟然是县队的指导呀?” 林恒远在省乒乓球队的事,张小蕙谁都没告诉过,所以,大家都以为她的“城里男人”是在县城读书。 “不,他不是,他朋友才是。今天他跟他朋友两个一起来的。” “真的,那个指导看了小龙打球怎么说的?” “也说我们小龙是个天才呢!”张小蕙骄傲地挺起胸。 “是吗?太好了!”小兰激动地都要哭了,“你说以后让小龙保护两个姐姐,我还笑话你呢。现在看来,他不但能保护,还能养活两个姐姐呢。那些厉害的乒乓球运动员收入不是都挺好都吗?而且他们还经常出国打球,还给最高领导人表演打乒乓球,太风光了。” “你这说的是乒乓外交时代的事儿吧,现在没那么厉害了。” “再不厉害,收入也挺厉害的,对不对?” “你这臭丫头,怎么能指望弟弟来养活自己?你自己没手没脚呀?不会赚钱呀?” “唉呀,我赚不了很多嘛!”小兰扭扭身子,“快说快说,他说我们小龙是天才,然后怎么样啊?” “说是小龙应该尽快去县队进行专业训练,不然的话就来不及了,专业运动员都是四五岁就开始打球的。他这么说,就意味着,”看着张小兰的脸,张小蕙慢慢地说,“我们一家人得搬到城里去。” 果然,这话一出口,刚刚满面春风的小兰就一下子拉下了脸。 “搬到城里?那我不就更见不到杨逍了?昨天晚上,我就听我的姐妹们说,杨潇跟厂里新来的一个女的聊的火热。我在这里他都敢这样,那我要是去城里管不到他,肯定就不只是聊得火热了……” 分开几天就劈腿,必须每时每秒都严防死守,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意思? 张小蕙在心里冷笑。 当然,这样的话是不能直接说给张小兰的,在恋爱中的人的眼里,她的对象简直就完美无缺,是神,是宗教,根本容不得别人对他的一点诋毁。 “聊聊天也没什么吧?我昨天跟齐忠叔谈了一下,说我想在咱们村里建一个点心厂,他表示会大力支持。县队的那个指导也说了,他们乒乓球队有铺面,可以低价租给我,让我开个点心批发零售铺。这样,我就能靠这个工作来养活你和小龙,但是肯定特别忙,得村里和城里两头跑。所以呢,你就要每天做饭,看家,以后啊,我们一家人就成城里人了。” 成为城里人,这个诱惑是有点大,可是跟同男朋友分离来说,分量还是不够。 小兰嘟起嘴,“哦,我去城里就是给小龙做饭的呀,他又不是我养的,我干嘛要对他那么好?” “怎么这么说?你不是还指望他以后成为著名运动员来养你吗?” “哼!我不稀罕,杨潇也能养我。” “所以,”张小蕙的心凉了,“你的意思是?” “你跟小龙两个人去城里就行了,反正你是大姐,长姐如母嘛,照顾他是你的义务。你就一边给小龙做饭,一边开你的点心铺,至于我,我回纺织厂上班去。” 第四十三章家里来客人啦 “我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怎么忙不过来,不就是一天两顿饭的事吗?你忙起来的时候给他买点饼什么的放在家里,让他训练回来吃不就行了?再说了,城里肯定有好多馆子,实在太忙的时候直接给钱让他去馆子里吃吧。干嘛非要拉扯上我?” 看她的态度坚决,张小蕙陷入了沉默。 现在,她是该选择支持弟弟的梦想去城里当“做饭的”,还是应该留在这里,继续拆散小兰和渣男的计划? 啊啊,这可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呀! “滴滴”,门外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 村里怎么会有汽车? 张小蕙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林恒远那家伙来了吧? 晕死,这下她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 刚打开大门,正准备出去看看,就听见外面好多声音在喊,“小蕙,小蕙姐,你家来客人了。” 张小蕙探出头去,就看到一帮小孩子围着汽车,另一帮簇拥着林恒远和小尹指导,朝她家走来了。 看到她出来了,孩子们才停下脚步,喜气洋洋地看着她说,“小蕙姐,你家有客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都去玩儿吧。”张小蕙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好久不见,有些想念啊弟妹。“尹指导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痞痞地笑。 林恒远一脚踹在好友的小腿上。 看到这一幕,孩子们都发出欢笑声。 这个时候,围在汽车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光是小孩子,还有一些大人。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赶紧进来吧你们俩,别出洋相了。” 小兰跟在姐姐的后面,见到这两个陌生的、衣着光鲜的,脸跟画上的明星一样又白又好看的男人,刚才那张牙舞爪的样子早就不知道跑去哪儿了,红着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好意思啊,小龙在睡觉,只能请你们在院子里坐坐了。”张小蕙说,而后让小兰去拿暖水瓶,给他们倒点水喝。 小兰乖乖地答应着去了。 “你们怎么来了?”等他们坐下来,张小蕙问。 “你说明天再给回话,可有个傻子等不及了,催着我来,所以就来了呗。” “这样啊。”张小蕙淡淡地说,没有接小尹指导的话,不然的话,又是没完没了的调侃。 她就不明白这个话题真的有那么好玩吗?为什么不论是她的朋友她的家人,还是林恒远的朋友,都要抓着不放? “你把信要回来了吧?”林恒远问。 “要回来了。” “看了吗?” “看了,都看了,刚刚才收起来。”张小蕙说。 林恒远的脸上,这才露出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自从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在笑,但那笑容看起来真的没有实感,虚虚的。 “哦,我知道了,你催我来不是为了我收徒弟的事,而是为了你那破信。就你那狗啃了一样的字,也好意思写信啊?” 这个时候,小兰拿着水杯和暖水壶来了,在林恒远和小尹指导的面前各放了一个杯子。而后,先给林恒远面前的杯子倒上水,又给小尹指导倒水,眼看着要满了,不知道为什么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一下子溢了出来。 “哎呀!”小兰的脸更红了,伸手就要去抹溢在桌子上的水。 “别,没事儿,没事儿的。”小尹指导像是出于本能一样,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小心别烫着。” 这一下,小兰的脸红的就像要滴血一样。 小尹指导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抓着小兰的手腕不放手。 张小蕙心头腾起一股怒火,凶巴巴地看着那鼓鼓的仓鼠脸,“我说,放开!”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尹指导赶紧放开了手。 那充满沧桑的“烟嗓”实在太蛊惑人了,小兰不由得抬起眼来,偷偷地看了一眼声音的主人。 正对上对方那邪气十足的眼睛,她心里一颤,赶紧低下头,拎起暖水壶风一般地跑掉了。 “她是谁?你姐吗?”小尹指导喝了口水了,大大咧咧地问。 “我妹妹。”张小蕙干巴巴地说。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女孩子的年龄真的很不容易看得准的。你应该给我们介绍一下的。” “她有点害羞,我怕一介绍她更尴尬。”张小蕙咬了咬下唇,“我们谈正事吧。我,在跟我妹妹商量去城里的事的时候出现了分歧。她说她不想去,那样的话,我一个人又要管小龙又要管生意,恐怕会两头误,什么都干不好。” “哈,你妹妹不想去城里,想待在这里?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呀?” “请好好说话,不要诋毁我的家乡。”张小蕙冷冷地说。 小尹指导伸出手,在自己的嘴上轻轻的拍了两下,“抱歉抱歉,都怪我管不住这张臭嘴!你妹妹是不是没去过城里?不知道城里的好,所以才不去的呀?” “也不是,他在这里有一个“朋友”,她,她有些放不下他。” “是吗?是什么样的男人呀?” 张小蕙回忆着杨潇前世的样子,“高,瘦,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哈哈!”小尹指导乐了,“这不跟我是一个类型吗?你把你妹妹叫来,我跟她好好说说。” “虽然你跟她喜欢的人是一个类型,可这并不表示她就会迅速移情别恋你。”张小蕙翻了个白眼,“她连我这个亲姐姐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你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的话?” “我觉得她非常有可能听我的话!”小尹指导自信地说,“你把她叫过来啊。” 还能怎么办?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只能让这个仓鼠一样的家伙来试试了。 张小蕙朝躲在屋子里的小兰喊,“小兰,你来一下。” “什么事呀?” “过来一下,尹指导有话跟你说。” “哦。”张小兰说着,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来,过来,坐这里。”小尹指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 看妹妹羞羞答答的样子,张小蕙以为她会拒绝,然后坐到自己身边来。没想到,虽然低着头红着脸,但她竟然真的就坐过去坐在了小尹指导旁边。 第四十四章美男计 “你的名字是小兰啊?你好啊,我是县乒乓球队的指导,也是你姐夫的好朋友。”小尹指导笑眯眯地说。 “你,你好。”小兰用她不熟悉的方式回应倒。 生活在一个村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好多人还沾亲带故,根本不需要这么客气的互相问好。 “明天,我们要回城,顺便带你姐姐去看铺面,你也跟着一起去好不好?” “我……” “你还没去过城里吧?反正明天我不用上班,你姐夫也闲着,带你姐看完铺面以后,我们就带你俩在城里玩一玩好不好?我跟你说啊,城中心新开了一家小笼包子店,皮儿薄肉多,咬一口就有透明的汤流出来,特别特别好吃。还有公园,你没去过吧?我也好久没去了,听说新建了乘凉的亭子,还种了好多好多从南方运来的花,特别漂亮。到时候我借个相机,给你们大家照好多好多的相好不好啊?还有还有,我知道你姐夫刚发了工资,让他给你们每人买几件漂亮的衣服好不好?” 小兰的眼睛亮了,看起来心动不已,但还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林恒远,“姐夫肯定只会给姐姐买衣服,不会给我买的吧?” “他不给你买,还有我呢,我会给你买呀!”小尹指导豪气地拍拍自己的胸膛,“你要是穿上时髦的衣服,一定比城里的姑娘们还时髦一百倍。” “不,不用了,怎么能让你给我买衣服呢?” “怎么不能?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很,很特别。一心就想带你去玩儿,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买新衣服。”小尹指导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兰。 我!这个死孩子!,为了得到他看中的徒弟,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连色诱这招都使出来了。 张小蕙用眼色警告小尹指导,“差不多就得了啊,别太过了!” 她一方面希望小兰能够答应,为了弟弟的事业嘛!但是另一方面又希望小兰不要答应的,接受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的请客吃饭送东西,也太随便了点。 张小蕙的心里天人交战。 然后,她欲哭无泪地看到小兰红着脸点了点头,“好!” 好?这就好啦? 我的妹妹呀,你这也太好哄了! 小尹指导鼓着他的仓鼠脸,用胜利者的姿态得意地瞄了张小蕙一眼。 不要气不要气,没关系的,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计谋,而且是被她全程见证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而且,小尹指导也并不是真的要对小兰怎么样,只不过是想带她去城里见识一下,好让她去城里,然后他自己能顺利收徒而已。 张小蕙努力克制住跳起来给那个小仓鼠的鼓鼓的脸上来一拳的冲动。 两个经常不来乡下的人似乎有特别多的事儿要做,跟小兰谈妥以后,他们就匆匆告辞了。 张晓慧和张小兰去门口送他们,汽车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不见,张小兰还是眼睛不眨地望着那个方向。 那副痴汉相让张小蕙特别生气,“别傻看了,回去吧!” “姐姐,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呀?” “你说林恒远?” “不,我是说小尹指导。“ 我的天!这么容易就为另一个男生倾倒了? 张小蕙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所以嘛,年轻的时候就该暗恋明恋三角恋谈个遍,结什么婚啊,心智那么不成熟,结了也得离。 看姐姐的样子,小兰还以为她在生气她没说她姐夫长的好看呢,赶紧补了一句,“姐夫也长的特别好看。” “你可拉倒吧,就他?哪儿好看了?眉毛都没有。” “哈?那你喜欢他什么?” “我喜欢他够傻!”张小蕙没好气地说。 坐在车后座和好朋友聊的正欢的林恒远打了一个喷嚏,“啊,有人在想念我。” 他说。 第二天早上,小龙走了没多久以后,县乒乓球队的车来接张小蕙和小兰了。 司机让坐在后座闹个没完小尹指导和林恒远出来一个,坐到副驾驶座上去。 “你坐前面去,我跟小蕙她们坐一块儿。”小尹指导霸气地一指副驾驶座。 一向很好说话的林恒远这次不干了,脸立刻拉了下来,“凭什么呀?尹大爷,是我的女朋友啊,凭什么要跟你坐一块儿?” “你在说什么?”张小蕙惊呼,“谁是你女朋友了?” “好啦,好啦,都到这份儿上了,就别再一次又一次的否认了。你说的累不累呀?我们听的可累了啊,弟妹。”小尹指导跳下车,把位置让给小蕙和小兰,自己到副驾驶座上去坐了。 “我……”张小蕙被他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气呼呼地看着傻笑的林恒远,“你就不能站出来解释一下吗?” “解释啥呀?”林恒远装傻。 张小蕙没有再跟他说话,心里一阵惆怅。 这孩子该不会以为,她读了他写给她的信,就意味着她已经默许了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吧? 她不想让他误会,然而又能怎么样呢?口头拒绝显然不够,可要真的跟这孩子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她又做不到。她怕这孩子的脸上出现跟上次一样的那种备受打击,死灰一般的表情。可怜的小家伙,他不该经受那样的痛苦的。 就算她能狠下心来跟他一刀两断,两人之间丝丝缕缕的联系注定也是斩不断的。他的好朋友即将成为她弟弟的教练,她将要在他所在的小城开始他的事业,如果小龙真的跟他们说的那么厉害的话,说不定还会进入省队,成为他的队友…… 等等吧,再等等,也许很快,他就会遇到更能让他心动的女孩。年少时的爱恋固然够真够纯,够炽热,但是就像小兰对杨潇的迷恋一样,来得快,褪色的也快。 看着妹妹傻愣愣盯着前座的小尹指导的发旋儿的样子,张小蕙想。 四个年龄相差不大的男女孩,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虽然生活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工作,但是,那些少男少女独有的纤细、敏感的心思是相通的。 大龄女子张小蕙的心里也住着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彼得潘,只是,在重生前的那种环境里,她没机会展现而已。即使展现出来里,也会被人认为是“老不正经”吧? 现在到了这里,她可以将成人世界的那些规则全部抛开,肆无忌惮的做一回十六岁的自己。 这畅快淋漓的感觉,真好! 第四十五章进城去 在前世,张小蕙是高中的时候才到城里的,所以,她也没有见过1988年的县城是什么样子的。 一下车,她被眼前的景象小小的吓了一下,怎么会是这么差劲呢? 柏油马路有的地方平整,有的地方破了,蓄了雨水,再加上车轮的碾压,那破洞就越来越大,在路面上形成深坑。路过的自行车和行人都小心翼翼地绕开来,有汽车经过的话,会溅起脏水,被殃及的行人中,有人皱眉,有人破口大骂。 街上有很多半新不旧的平房,中间夹杂着一些二层或三层高的小楼。 人们的穿着打扮跟集市上的人差不多,只不过女人穿裙子的比例明显提高,男人们也大大方方的穿着短袖衫。 在山水村,不光女人不会穿裙子,男的也不可能穿短袖衫把胳膊露出来。一来天没有那么热,二来好像大家都有一种观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己的身体只应该自己看,不应该展示给别人。 “姐姐,城里真好呀!你看看,自行车,那么多的自行车。那个女人穿的衣服多漂亮啊!哎呀,这楼房也好漂亮呀!”小兰激动地抱住张小蕙的胳膊,低低的惊呼道。 “怎么样,还可以吧?比山水村好多了吧?”小尹指导得意地问。 “就这样了!”张小蕙说。 虽然说实在的,山水村比不上城里,可那是她的故乡啊。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的! 她前世在魔都打拼的那些年,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从小山村里出来的人,就觉得低人一等。 “就这样?就这样?我说弟妹,你的要求也太高了。赶紧跟远远结婚吧,让他带你去省城,那你肯定不会觉得“就这样”了。” “不说这个了行吗?”张小蕙吼了一句。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小尹指导看她炸毛了,赶紧把脸转向小兰,露出那可爱的仓鼠笑,“你姐真是太挑剔了,这里其实还可以吧?” “特别好!”小兰激动地说。 小尹指导打了个响指,“对,我就喜欢这样不挑剔的姑娘。像你姐这样的,估计只有我这脑子不够用的弟弟喜欢了。” “尹哥!”林恒远一脸哀怨地看着损友。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今天的活动那么多,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这样吧,先去我们球队看看吧,正好远远也很久没去过了,可以坐坐娘家。” “姐夫,你以前也在这里打球啊?” “哈哈哈哈!”小尹指导狂笑。 小兰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我不是在笑你啊小兰。”小尹指导拍拍她的肩,“我是觉得吧,全世界都承认他们两个的关系了,可你姐还死活不承认。真是煮熟的鸭子嘴都是硬的,多好笑呀你姐这人。” 林恒远小心翼翼地看着张笑蕙,期待她能说点什么。 张笑蕙将脸转到一边去,“我们走吧,去看你们乒乓球队。我想知道我弟弟未来在什么样的地方打球。” “这才是正事,走吧!” 乒乓球队的训练基地在县城的中心,占地面积非常大,有像足球场那么大的操场,还有数量可观的训练馆,只不过他们去的时候正赶上放假,没有看到队员们。 “看看我们的训练设备专业不专业。”小尹指导拿起一个球拍,将手中的球打了出去。 “这个我不大懂。”张小蕙说。 “我也不懂。”小兰接了一句。 “没事儿,不用懂。你们就跟着感觉走,要是觉得打的好看就给鼓鼓掌。来来来,远远咱俩来一局,好久没一起打过球了。” “不要了吧?”林恒远说,“我们不是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吗?” “你傻呀?一局球能耽误多少时间?征服女孩靠什么?个人魅力!你是专业的乒乓球运动员,当然要把你的看家本领给你女朋友展示出来,让她为你倾倒改口叫你亲爱的……” “讨打是吧?”张小蕙怒目而视。 林恒远却觉得好友的话非常靠谱,于是走到球台的另一面,拿起一个球拍,跟小尹指导对打了起来。 摆短,对拉,放高球,正手进攻,反手抽直线…… 张小蕙用她那少的可怜的,在微博上学到的乒乓球术语,解读着这两个人的比赛。 一局结束,小尹指导不敌林恒远,打了个21比16。 “不错呀林恒远,你涨球了。” “没有,是你在让着我。”林恒远谦虚地说。 “是啊,我让着你的,为了让你在你女朋友面前出风头。怎么样,哥们儿够意思吧?” “你可拉倒吧!”林恒远笑了,“哪有教练能够打过现役球员的?” 小尹指导也笑了,没有丝毫大言不惭后应该有的不好意思,“好了,看完小龙以后会待的地方,现在该去看小蕙以后要待的地方了。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那间关着门的铺面了吗?” “嗯,看到了。”张小蕙点点头。 “看到什么了呀?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间吗?嗨,我说你这个人,看起来又斯文又靠谱,怎么跟我似的,也满嘴跑火车呀?” 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喜欢怼她了?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看到了!大门的两边各有五间铺面,其中有九间是开门营业的,只有一间关着门。那你说的退租了的铺面,肯定就是指那一间了。” “哇,女强人就是女强人!”小尹指导惊讶地瞪大了眼了,“我刚刚故意什么都没说,就想看看你有没有一双善于发现的敏锐的眼睛。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敏锐。” 就这么简单的事,也值得被这么花式夸奖? 张小蕙汗颜,“这算什么敏锐呀?总共就十间铺面而已,一家不营业,很扎眼的好不好?一下就能看到。” “而已而已,我发现你个人特别喜欢说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上海来的,什么都看不上呢。” 可不是吗,我就是在上海打拼过很多年的人啊! 张小蕙在心里默默地想。 第四十六章入股 看她不说话,林恒远还以为她生气了,瞪了好友一眼,“你别老挤兑她行不行?” “行行行,太行了!”小尹指导举起双手呈投降状,捏着嗓子装女人,“远哥,远哥你可千万别打我,我打不过你的。” “咯咯咯!”小兰被逗的大笑了起来。 林恒远跑过来跟张小蕙并肩走,他充满期待地问,“你觉得我球打的怎么样啊?” “特别好,尤其是最后那个变线,太巧妙了。”张小蕙说。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会聊天了,特别使用了乒乓球专业术语,以拉近和一个乒乓球专业运动员之间的距离。没想到,那孩子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开心。 “不行啊!”小尹指导摇头,“女强人的智商做生意还行,谈恋爱明显不够用。知道远远为什么不开心吗?他不是在问你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在问你,他打球的样子迷人不迷人?你有没有被他迷倒?” 被拆穿了心思的林恒远红了脸,抡着球拍过去奔过去,作势要打好友。 尹指导从萌萌哒的仓鼠立刻化身为被猎人追的兔子,一下子窜出去老远,让人很难想象他是一位因为腿有伤才退役的运动员。 四个人走出训练基地,到那间关着门的铺面前看了一下。 这间铺面的左边是一家杂货铺,右边是一家面馆,也不知道设计的人是怎么想的,每一间铺面的大小都不一样。 “这里以前是卖什么的?”张小蕙问。 “卖早餐的。那豆浆跟水一样稀,油条还老炸焦,就那样子,还半死不活的撑了一年。今年终于支撑不住了,退租走掉了。”小尹指导说。 “哈?那么差劲啊?既然在做生意,为什么不好好做呢?”张小蕙摇了摇头。 “所以只能关门大吉了!我就是没时间,不然我肯定把这铺面带他们的家伙什儿全部都接手下来。不就是磨个豆浆炸个油条吗?有什么难的?”小尹指导有些遗憾地说。 林恒远笑了,“你这是缺钱了吧?” “谁不缺钱?告诉我这世界上谁不缺钱呀?钱还有嫌多的?如果我不是深爱着乒乓球事业,肯定去做生意了,那现在至少也是个“万元户”了。只可惜啊,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呀!” 张小蕙心里一动,“你可以入股我的点心厂,年底拿分红呀。” “啊?”小尹指导那小小的眼睛一下子亮得灼人,“可以吗?我能吗?” “当然能!我跟我们村书记商量好以入股的方式办厂,因为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那么多的钱,只有把大家的力量合起来才行。你既然也有做生意的心思,不如也入一股吧,完了年底给你分红。” “就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钱投进去,完了你就可以分利润给我呀?嘿嘿,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必须要加入啊!” “我,我也要加入!”林恒远举手。 “是啊,你必须要加入,你俩开个夫妻店,名字就叫“蕙远点心”,哈哈哈!”小尹指导拍手大笑。 蕙远点心?还汇源果汁呢! 张小蕙嫌弃地想。 “尹哥,你别乱说话了,我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林恒远担忧地看了张小蕙一眼,他怕她觉得他们不靠谱。 “我也是认真的啊,你以为我在闹着玩吗?虽然我喜欢嘻嘻哈哈,但不表示我嘻嘻哈哈着说出来的话就是在开玩笑呀?我嘻嘻哈哈是因为我这个人天生幽默。” “快别说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嘻嘻哈哈”,听的人耳朵晕。”林恒远皱眉,而后眼巴巴地看住张小蕙,“尹哥其实挺靠谱的,我,我也挺靠谱的。你能不能让我们加入?” “你们靠谱不靠谱我管不住,但你们的钱肯定是靠谱的,所以,只要你们出钱,到了年底,我肯定会给你们分红的。”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来来来,击个掌。”小尹指导伸出手,三个人的手击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契约的缔结! 他们是否会真的投钱进来,她的厂子是否会顺利办成,即使办成了,是否能够盈利? 那么多的未知,他们彼此都选择忽视,他们只想信任彼此。 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关系了。 “以后,我们大家就更亲密了。我们三个是合作伙伴,远远是我哥们儿,小龙是我徒弟,哎呀,这关系,就跟蜘蛛网一样复杂,想挣脱都挣脱不了。”小尹指导感叹。 林恒远的脸上也露出傻傻的甜甜的笑容。 小兰有些落寞,那三个人的世界,好像,将她排除在外了呢。 小尹指导是多会察言观色的人啊,他赶紧过去,拍了下小兰的肩,“好啦,现在事情做完了,该是兑现我的承诺的时候了,带我们小兰来个县城一日游。不过,在游玩之前,我们得先去吃我提过的那家小笼包子,填饱肚子才有力气玩,对不对啊?” 小兰没有说话,她的心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四个字,我们小兰,我们小兰。 第四十七章一起照个像吧 一开始,张小蕙还以为昨天小尹指导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哄哄小兰,什么浙江人开的小笼包子馆呀,什么公园里从外地运来的花卉呀,都是他杜撰的呢。没想到,他还真领着他们来到了那家“西春小笼包子”店。 老板娘剪着干练的短发,显然跟小尹指导很熟,一看见他,就立刻过来打招呼,张口是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小尹今天带朋友来啦?” “是啊,你家包子太好吃了,所以带我朋友过来尝尝。以后他们肯定也会成为你们店里的常客的,今天能不能打个折呀?”小尹指导鼓着仓鼠脸,笑眯眯地看着老板娘。 “那肯定没问题的,怎么能不给小尹打折呢?”老板娘笑盈盈地说着,给每个人倒了杯水,然后去忙了。 “哥,我发现你简直是妇女之友。不管走哪儿,认识你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女的。”林恒远说。 “怎么,你羡慕呀?” “去你的,我才不羡慕呢!就算有成千上万的女的认识你又怎么样?你仍然没有女朋友。”林恒远说着,骄傲地看了张小蕙一眼。 我的天,所以这孩子是认定她是他女朋友了? 张小蕙无奈叹气。 这一切都被小尹指导尽收眼底,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因为包子是现包的,所以等待的时间比较长,老板娘怕他们饿着,先给每人上了一碗鸡丝汤。 张小蕙舀了一勺汤尝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味道不是很好,鸡丝切的太粗了,而且汤里面有股怪怪的酸味儿。 她看了眼其他三个喝的心满意足的小伙伴,觉得自己真是太挑剔了。在这个年代里有肉吃,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于是低下头,忍着那怪味儿大口大口的喝汤。 还好,经过很长时间的等待,端上来的那皮薄肉多的灌汤包子,让所有人都觉得这等待是值得的。 “慢慢咬啊,别被里面的汤烫到。”小尹指导提醒大家。 张小蕙夹了一个包子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轻轻咬了一口,有透明的汤水溢了出来。 在她看来,灌汤包子其实没什么稀奇的,但是,跟瘦肉精、速生饲料绝缘,自然长大的猪很难得。这种肉有多香,她在自己家里做蒜泥白肉的时候已经体验过了。现在,将这种肉用纯手工剁成细细的馅料包成包子,那股鲜美,真的好吃的让人想哭啊。 吃过饭,小尹指导还真去借了一部相机,然后带大家去公园里玩。 这家公园张小蕙在上高中的时候经常来,记忆中,是有着参天的白杨树和破败的亭子的。现在,那些树还比较小,仿古式的亭子是崭新的,四处放置着很大的青花瓷水缸,里面种了盛开着的睡莲,看起来还是挺不错的。 “这些花全部是从南方运过来的,怎么样好看吧?”小尹指导这次没有问张小蕙,而是直接问了张小兰。 他怕张小蕙再给他来几个“而已”,那就太打击他的自信心了,而且,张小兰才是他的攻略对象。只要小兰开心了,决定来城里了,他收徒弟的计划也就成功了,所以,他一门心思的讨好小兰。 “好看!特别好看!”小兰激动地说,“这就是荷花吧?” “差不多,”小尹指导点点头,“更确切一点说是睡莲。” 县城里的好多人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据说是来自南方的花,所以三三两两在青花瓷大水缸前面合影的人特别多,有胆子大些的男的还揽住女朋友的肩膀,留下亲密无间的美好瞬间。 这一幕,小尹指导和林恒远这两个城里人见怪不怪了,张小蕙这种曾经被小学生秀一脸恩爱的重生者也没觉得有什么,小兰就不一样了。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离开山水村进城,感觉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一切都像是闪着光,那么美好,那么让人眼花缭乱。 原来路还可以是没有飞扬的黄土的,原来包子可以那么好吃,原来相是可以这么照的,原来,谈对象可以不用等到天黑躲到无人的角落再拥抱…… 在乡下的庙会上,会有从城里或者外县来的人用布搭一个简易的棚,里面放块花花绿绿的布景,然后做照相的生意。 老一辈的人都不喜欢去照,说是照相会把人的魂给照走。年轻一代不信那个邪,可是,没有几个能在镜头前自然的,大部分都僵硬的站在那里。 跟她玩儿的一个女孩儿,长得好会打扮,平时在村里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逛庙会照相的时候,只要摄像师喊一二三,她就害羞地转身,拿背冲着摄像师。几次三番,摄影师都生气了…… 小尹指导讨好地笑着,要先给小兰单独照一张照片。 小兰习惯性地扭捏了一下,又怕被“城里人们”看扁了,赶紧过去站在一缸盛开的睡莲旁,尽量让自己笑的自然。 “漂亮!”小尹指导夸张地赞叹着,然后按下了快门。 “现在,远远和小蕙过去,我给你们照一张。过些日子远远去省城的时候就可以带着了,每天临睡前看看相片儿,相思也就不那么苦了。” “快去呀!姐姐快去!”张小兰把张小蕙往前一推。 两个人过去,站在青花瓷缸的旁边,一个笑嘻嘻的,一副热恋中的甜蜜样,另一个一脸的不情不愿。 “你们俩靠近一点,这太远了。”小尹指导说。 林恒远朝张小蕙的旁边挤了一下,因为热,两个人都把衣服的袖子卷了起来,这一靠,两条赤裸的胳膊就贴在了一起。 那孩子的体温真高呀,仿佛能将人灼伤。 张小蕙不动声色地将胳膊向前一伸,两只手勾在一起,摆了一个特别乖巧的姿势。 “我说,你们就不能摆个流行一点的姿势吗?跟两根棍儿一样杵在那里笑个什么呀?”小尹指导嫌弃地说。 “你怎么那么多的事儿呀?照不照呀?”张小蕙有些烦了。 “照照照,远远!”小尹指导朝林恒远使了个眼色。 林恒远会意,抬起胳膊揽了一下张小蕙的肩膀,在那瞬间,小尹指导按下了快门。 张小蕙刚要说点什么,那孩子的胳膊已经迅速从她的肩膀上撤离,而后看着她,露出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小孩子得到来糖果般的得逞的笑。 好吧,算了吧,不就是合个影吗?跟像弟弟一样的人合个影又怎么啦?揽揽肩膀又怎么啦?就跟前世的人见面握手一样,没什么出格的。 张小蕙劝自己。 第四十八章父亲 饭也吃了,相也照了,公园也逛了,张小蕙以为这样就行了。小兰看起来那么幸福快乐,她肯定会答应来城里照顾小龙的。 没想到,小尹指导看起来那么嬉皮笑脸不正经的男孩,做事却非常认真,非要兑现他的最后一个承诺,带小兰去商店买衣服。 “不用了,不用了,怎么能真的让你给我买衣服呢?”这下,连小兰也觉得太过隆重了。 “买衣服就买衣服,哪有什么真买假买?我不能失信于朋友!”小尹指导说,“听话,赶紧走吧。对了远远,你不给你女朋友买几件衣服吗?” “肯定要买啊!”林恒远看了眼张小蕙。 “别了,我的衣服又没破。” “哈哈,衣服破了才能买新的呀?也太会过日子!”小尹指导笑。 “等我赚很多很多钱,肯定会买很多很多的衣服的。目前是创业期,当然不能乱花钱了。” “怕什么?有远远呢!他的工资如果不够,还可以跟他爸妈要一点嘛,反正他们家就他这一个宝贝疙瘩。” “对,我可以……”林恒远赶紧表态。 “你不可以!”张小蕙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你买的衣服我肯定不要知道吗?” 这是她的底线,绝对不花跟她关系不明确的男人的钱。 只可惜,在前世,直到她把自己给累死,也没有过跟她关系明确的男人,所以,她等于是从来没有花过男人的钱。当然,那个养育了他的男人例外。 听到张小蕙不让自己给她买衣服,林恒远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为什么? 这话他不敢问出口,其实他心里清楚的,是自己在一厢情愿地觉得她是他的女朋友,觉得作为男朋友应该给女朋友买东西。 他想着如果张小蕙不是这么有原则的女孩就好了,就稍微装聋作哑一下,假装是他的女朋友一会会儿,难道不行吗?反正他也不奢望从她那里能得到什么。 他只想为她做些什么,就已经能开心很久了。可是,就连这样虚假的开心,对方都拒绝给他。可是说过来,如果她不是这样的性格,也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儿了吧? “别不开心了!”小尹指导像调戏良家妇女的高衙内一样,用食指挑起林恒远的下巴,“你看上的可不是普通人,是女强人啊!哪有女强人靠着男人的?他不要你买的衣服,肯定也不会要其他人买的礼物,这么一想是不是开心了一下?” 林恒远一想,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又一下子笑开了。 哎呀,真是单纯又好哄的孩子呀! 张小蕙叹气。 “她不要,你可以曲线救国呀。不如就给小龙买套训练服,直接给我。然后等小龙来城里,我拿给他。” 这也等于变相地给自己喜欢的女孩送了礼物吧? 林恒远开心极了,“对,好啊!” 四个人去了商店,小尹指导挑了一件粉色的纱裙给小兰。 一开始小兰怕羞不肯穿,小尹指导指了指来逛商店的女孩们,她们都大大方方的穿着裙子,露着小腿儿。 小兰这才接了衣服,去了试衣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试衣间里出来,迈着小碎步,脸有点红,脸上的表情是既羞怯又兴奋的。 “太漂亮了!”小尹指导提高音量,夸张的地叫了起来,“这么漂亮的姑娘就应该生活在城里,每天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呀,待在那乡下地方干什么呀?” 他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他的目的! 张小蕙想。 接下来,不管她怎么反对,林恒远都执意买了一套训练服,一套运动衫给小龙。 “这是我给我未来的师弟的礼物,等他以后进了省队,看在我给他买过衣服的份上,希望跟我比赛的时候手下留情。”林恒远笑着说。 这理由真扯,但是也让人不好拒绝,张小蕙只好作罢。 买好了衣服,四个人正准备离开,就看见了很扎眼的一对男女走进了商店。 之所以说扎眼,是因为那女的比男的高出了半个头,也宽了一号,而且白了不止一个色号,像一坨豌豆凉粉,白里透出青来。 又高又胖又白的女人,挽着又矮又瘦又黑的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亲密爱人,倒像是刽子手押着囚犯上刑场。 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张小蕙的心里一紧,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还算是能够撑得住的,一旁的小兰脱口就喊了一声,“爸爸!” 那男人和那女人同时吃了一惊,而后,男人心虚地看了女人一眼,被女人狠狠瞪了一眼,一把甩开挽着他的胳膊,“我去试衣服,你自己尽快解决。” “好好,没问题的。”男人低声下气地说。 等女人一走,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凶神恶煞起来,拉着张小蕙和张小兰姐妹俩出了商店门,走到一旁的高大的泡桐树后,“你们怎么来了?谁让你们来的?来干嘛?要钱吗?” “不,不是的爸爸,我们买东西。”小兰说。 “买什么东西?你们哪来的钱买东西?哦,肯定是你们那狐狸精妈妈跟野汉子跑了,心里过意不去,给你们的钱是不是?买完就赶紧回去,以后不要来城里。想买什么集市上没有吗?非得跑这么远?就知道给我添乱!” “爸爸……”小兰可怜兮兮地看着张俊堂,委屈的泪花在眼里打转。 张小蕙握住妹妹的手,冷冷地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以后我们不光会来城里买东西,还会住在城里。” “什么?臭丫头,你们是疯了吗?可别指望住我家,也别指望我会养你们。” “你放心,我们真没指望过你,也没想过要跟你见面。以后,如果大家再碰面了,就装作不认识吧,免得彼此都不自在。” 张俊堂吃了一惊,狐疑地打量着大女儿。 这才多久没见呀?这个光知道死读书的丫头,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张小蕙没有避开父亲的视线,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她的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有的只是彻骨的寒意。 即使在被刘桂花的娘家的人暴打的时候,被村里的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时候,张俊堂也没有害怕过,但是现在,看着女儿那如同冰窟般的眼睛,他打了一个寒颤。 第四十九章讨饭也不会讨到你家门上 怕什么怕?有什么好怕的? 张俊堂鄙视了一下自己。 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难道她还会找人杀了他不成? 自觉捡回一条命的张俊堂,立刻洋洋得意了起来,恢复到“勇者无畏”的状态,“你说真的?就算到城里住,你们也不会找我要钱?” “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以后我们过不下去要讨饭,也不会讨到你家门上的。”张小蕙冷冷地说。 “哈哈!”张俊堂由衷地开心,“那太好了!不过你干嘛要住到城里来呀?住乡下不好吗?种一种地,吃的就够了,再随便赚一点钱,零用也就够了,生活多轻松。到城里讨生活,可没有那么简单,什么都要拿钱买。” “小龙……”张小兰想告诉父亲,他们家小龙特别有出息,都被县乒乓球队的指导看上了,以后说不定还会进省队的。 张小蕙拉了妹妹一把,“既然大家以后就是陌生人了,那我们的事你就别管了,你的事,我们也不会管。” “哈哈,你是念书念傻了吧?你老子我能有什么事需要你们两个毛丫头管的?你们管好你们自己就行。我只给你们强调一点,老老实实过日子,要是做了什么坏事丢了我们张家人的脸,我可饶不了你们。” “爸,你这说的什么?我们能做什么坏事呀?”张小兰委屈地问。 大女儿的态度,让张俊堂不想跟她说话,怕又碰钉子,于是就问小兰,“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来城里到底干什么,是不是那个娥姐带你们来的?” 娥姐? 张小蕙和张小兰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目光。 那个娥姐,在她们村是个神迹一样的存在,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跑去城里做皮肉生意的人。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城里,偶尔回村,浓妆艳抹、花枝招展,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 “臭死了,臭死了!”有泼辣些的女人碰到她就这么大声嚷嚷,还赶紧把鼻子捂住。 对此,娥姐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仍然一脸媚笑,扭着屁股,走成一条妖娆的水蛇。 她男人也是一个奇葩,地也不种,工也不做,就呆在家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老婆出卖肉体得来的钱,还四处吹嘘自己多有钱。 在父亲的眼里,她们,竟然会堕落成那个样子? 小兰一下子羞红了脸。 即使成熟如张小蕙,也招架不住这样的话,她不怒反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出了眼泪…… “姐姐,你别这样!”张小兰看她那样子,害怕极了,抱住她的胳膊哭了起来。 “笑什么笑?神经病呀!”张俊堂一副被冒犯了的愤怒的样子,“好了,话我已经说清楚了,以后就这么着吧!” 看到张俊堂离开,从刚刚开始就很有眼色的站在远处的林恒远和小尹指导才走了过来。 “小蕙,你怎么了?”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满脸的泪痕,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恒远急了,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我没事。不好意思,有些激动了。”张小蕙长叹了口气,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换上了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 抛妻弃子还理直气壮的男人,干嘛要对他有所期待? 没有期待,便没有伤害! 就当这是来自陌生人的中伤吧?何必介意!何必伤心! “真没事啊?你爸爸……”林恒远看了一眼商店,“我,我们要不去跟他打个招呼?” 虽然看起来张小蕙的父亲已经有了新家庭,但是毕竟是亲生父亲呀,所以林恒远就想着是不是要认识一下未来的岳父。 张小蕙当然清楚这孩子的意思,赶紧说,“不用了,他是他,我们是我们,以后会各走各的路,不会有来往的。” “这样啊!”林恒远点点头,看向张小蕙的眼光里满是怜惜。 别怜惜我,我伤的其实没有那么重! 张小蕙躲开了他的视线。 “对了,我们去取钱吧!小蕙你今天回去的时候带着,赶紧把你的点心厂办起来。”小尹指导说。 比起纠缠不清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他更喜欢做的是一些实事。 “啊,不用这么急吧?” “用!做事就要一鼓作气,不然就“再而衰,三而竭”了。” 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张小蕙点了点头。 带着小尹指导和林恒远给的钱,县城一日游结束了,小尹指导想让县乒乓球队的车送她们姐妹俩回去,被张小蕙拒绝了。 打扰人家一整天,让人家请吃饭送礼物,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麻烦?反正回山水村的车今天有,很方便的。 小尹指导和林恒远一起去车站送她们。 “再见,赶快做决定,早点来城里,我们大家再一起玩啊。”小尹指导挥着手说,“我今晚就跟队里领导说一下,给你们腾出两间房子来,你们随时可以搬来。” “谢谢!”张小蕙点点头。 林恒远依依不舍地看着喜欢的女孩,连手都忘了挥。 张小兰跟张小蕙说悄悄话,“姐,你说得对,姐夫是真挺傻的!” 等车开出去老远,小尹指导在发呆的好友的肩膀上拍了下,挥了挥手里拎的衣服,“谢谢你对我徒弟的关爱啊,谢谢!” 林恒远恍然大悟,“你让我买衣服给小龙,其实不是什么“曲线救国”的策略,而是为了让你徒弟训练的时候有衣服穿吧?” “当然了!”小尹指导露出个诧异的表情,“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当真了?可拉倒吧!我对男女之间这些腻腻歪歪的事儿不感兴趣,我的目标是,把我家小白龙培养成县队第一,然后输送给省队。” “你这个想跟乒乓球结婚的变态!”林恒远气急败坏地去抓好友的衣领。 小尹指导一低头,“哧溜”一下就从他的手里滑了出来,而后拎起手中的衣服狂奔,还不忘回头对林恒远喊话,“你气什么呀?如果你对张小蕙的心有我对乒乓球这么坚定就好了,你肯定会追到她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嗯,这才像句人话。”林恒远笑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相信。 第五十章破庙的利用价值 与此同时,坐在班车上的小兰有些战战兢兢地看了看前后左右坐的人,而后把嘴贴到张小蕙的耳朵旁,“姐姐,不会有人打劫我们吧?” 张小蕙捏了捏放在腿上的装着现金的包,笑着摇摇头,“不会,我们看起来很穷。” “可是,万一……” “想太多了,没有万一。”她笃定地说。 她说这种话,可不是因为她是“过来人”,前世的她在这个年代还是一个小屁孩儿呢,什么都不懂。 深深印在脑海里的关于这个年代的事,都是后来工作了以后,听她从体制里挣脱出来自己创业的老板说的。其中有一个细节,她记得特别清楚。 她的老板以前也是在商店当售货员的,也是在一个小小的县城,每一天营业结束,用洗干净的面粉口袋装了钱,拎着去银行存。 她当时也问了跟小兰一样的问题,不过问的更详细些。 “您一个人去存吗?没有男的保安或者同事跟着你吗?” “没有,我一个人去的。二十岁的小姑娘,每天都拎着一大袋的钱,大大方方地穿过半个县城去银行存,自己的脑中从来都没有过“我会被打劫”的想法,其他人也很平常地看我。一直到我辞职离开体制,也没有出过任何的事情。那个年代呀……”老板这么说着,眼神变的幽深起来,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一副沉浸在“good old days” 中的样子。 如果还在那个世界的您,知道我重生在了您最喜欢的年代,你是否会嫉妒我呢? 张小蕙抱着怀里的钱,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一定跟当时沉浸在回忆中的她的老板的笑容一样。 她想。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看到小龙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认真地写着作业,因为太专注了,连她们进门都没有发现。 小兰心情好,大喊了一声,“张小龙!” 小龙回头,茫然地看着一脸兴奋,如同打了鸡血的二姐,“你们回来啦?” “回来了!饭吃了吗?”张小蕙问。 “吃了。” “舅舅家今天做的是什么?又是那米什么汤?”张小蕙开玩笑地说。 小龙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我没去舅舅家,他们家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啊?那你吃的什么?自己做的呀?”张小兰问。 “没有啊,我不会做呀!”小龙无辜地瞪着大眼睛,“我跟宋老师说你们去城里了,家里没人做饭,他就做饭给我吃了。他烧的土豆牛肉实在是太好吃了……” “行啊,你小子长心眼儿了。”张小兰笑。 张小蕙也觉得有些好玩,这孩子不再唯唯诺诺,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而是有了一些自己的思考,懂得照顾自己了。 挺好的,这是他在成长的标志吧? 她欣慰地走了过去,看弟弟写的作业,然后就被雷到了。 看他一本正经坐在这里,学霸附体的样子,还以为做出了多么有质量的作业呢,没想到是这样的让人欲哭无泪。 用“人”字组词,他组的分别是“大人”“中人”“小人”,嗯,这大人小人还说的过去,中人也可以忽略不计。那接下来的,“大菜”“中菜”“小菜”是什么鬼呀? 张小蕙满脸黑线,可又不忍心打击弟弟。 他这么乖的,姐姐们不在,还一个人坐在这里认真写作业,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练球了吗?”她问。 一说到打球,小龙立刻兴奋了起来,“是呀,是呀,宋老师说反正我要去县队了,可以不用上课了,今天带着我练了一整天的球。” 开心地说完这些话,小龙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迷茫了起来,“姐姐,二姐,我,能去城里吗?” “这个问题嘛……”张小蕙看了张小兰一眼。 小兰还沉浸在城里度过的幸福时光中,她冲动地抱住弟弟的脑袋,“能,太能了!咱们尽快去城里,我家小天才去队里训练,我家老大去开厂子做生意赚钱,你二姐我呀,就负责每天做三顿饭,喂饱你这个小饭桶。” 经过小尹指导一天的努力,张小蕙知道小兰十有八九会答应去城里,但是现在,听她亲口这么说,才算是将悬起来一点点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真的吗?太好了!”小龙开心地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脸上有了一些肉,这一笑就笑成了大小眼儿,可爱的要命。 张小蕙瞬间化身老母亲,慈爱地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 第二天一早,张小蕙就带着林恒远和小尹指导给她的钱,敲开了村书记齐忠家的门。 “我筹到钱了,买原料、付工人工资应该都不成问题了,不需要再找入股的人了。现在缺的是厂房还有工人,这些都要麻烦齐叔你帮忙了。”张小蕙开门见山地说。 齐忠看着那厚厚的两摞人民币,有些被吓到了,“这么短的时间,你从哪里……哦!”他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听说你昨天进城去了,是你婆婆家给的吧?” 自己连婚都没有定,可是在村里人的眼中俨然已经是一个已婚妇女了,张小蕙啼笑皆非。 “不是,是我,我朋友给我的。” “哈哈,那还不都是一回事吗?”齐忠一拍大腿,发出爽朗的笑声。 张小蕙黑线,但也没再说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误会,不是吗? “一回事一回事!”齐忠笑着说,“关于厂房,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想来想去,最合适的地方就是村口的那间庙了。” “庙?”张小蕙吃了一惊,“那能行吗?” 她听说过在庙里办学的,但是办个厂子,似乎有点那个…… 怎么说呢,跟绝大部分的国人一样,她不信教,但是本能地对鬼神之类的有一点点畏惧。就为这,曾经在公司被小年轻们嘲笑过。 后来,还是她的老板给她解了围。 生而为人,总得有所畏惧! 她的老板掷地有声地说。 “能行,怎么不能行呀?那是咱们全村人的财产,里面佛爷的金身在“破四旧”的时候被砸了。就咱们村这个穷样,哪有钱再做一个金身呀?还不如整理一下,给你当厂房。你要是赢了利,每年给村里交上一点,然后过年的时候,我平均开来,给每一家发一个红包。这也算是沾佛爷的光,给咱们村里人谋些福利了。” 第五十一章招聘的第一个工人 “您想的真周到!”张小蕙赶紧拍马屁。 其实,最感动她的是这个人的大公无私,那座庙虽然说是公共财产,但是村里人在这上面观念很淡漠。齐忠完全可以和她私底下做个交易,她把“租金”直接给他。然而,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想到了给全村的人谋一点点利益。 “那接下来就是招工的事儿了,这事儿交给我。白天的话,下地的下地,赶集的赶集去了,我晚上去找我看中的那几个人,让她们明天一早集合,先去打扫庙里,等着开工。然后,我再去找几个泥瓦匠砌炉灶。你就负责去买烤点心的鏊子,还要买些包装用的纸和纸箱什么的。对了,城里的店呢,你找到合适的了吗?” “找到了!对了齐叔,我们要搬家了。我家小龙被县乒乓球队的老师选中了,要去那里练球呢。” “听说了!”齐忠点点头,“小龙真是太有出息了!你说你爸爸妈妈,把这么好的三个孩子扔下不管,以后会不会后悔呀?” 张小蕙勉强笑了一下,“不想那么多了,我会带着弟弟和妹妹好好过的。明天我先把家里的东西整理好,给小龙办一下退学手续,然后后天就搬到城里去了。” “住处找好了吗?” “是的,县队给我们提供两间房子。” “这你以后就要两头跑了,会特别辛苦呀,丫头!” “不辛苦可赚不到钱哦。”张小蕙调皮地笑着说。 “对了,你这么跑来跑去的,家里新建的那两个蔬菜大棚怎么办呀?” “这我也想好了,就交给彩春管理。这个季节蕨菜采不成了,野草莓又没熟,她应该有时间的。” “好,你想的挺周到的。”齐忠说,“那等你搬到城里,就去采购东西,那时候我这边灶台估计也就砌好了。如果你放心的话,这边就全部交给我,我给你盯着,生产的点心用班车带回城里,你在车站接一下货就行了。 “我当然放心了,齐叔,咱们是合伙人啊,要是不放心的话能找你合作?需要的物资你提前写条子给班车司机,然后我采购好从车上带过来。这样的话,我也多一点时间管弟弟和妹妹,他们还小,还是得看的严一点。“ “你这丫头,自己也才十六岁,怎么说话就跟老太太似的,老气横秋?” “那没办法,谁让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呢。”张小蕙轻松地说。 这话听在齐忠的耳朵里却是分外的心酸,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小蕙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从齐忠家出来以后,张小蕙又去找了好朋友彩春。 那心思简单的女孩闲闲地坐在大门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只鞋垫,在认真地绣花。 就跟“学霸”小龙做的作业让人哭笑不得一样,严肃认真的“秀女”彩春绣的花也没眼看,歪歪扭扭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这个时候,彩春的妈妈来了,看了看女儿手中的针线活,灰心丧气地说,“你别再绣了,你看看你绣的是鞋垫儿吗?” “不是鞋垫是什么?”彩春犟嘴。 “是什么?猪大肠呗!”彩春妈没好气地说。 张小蕙“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彩春没觉得有什么,彩春妈却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家的女儿笨,也间接证明她这个当妈的不称职,自然就脸上无光了。 “阿姨,我是来找彩春商量一些事情的。” “什么事情啊?对了,小蕙,我听说小龙被城里的什么运动队选中了?要去城里当运动员了?”彩春妈问。 果然,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信息口口相传的速度抵得上许多年以后互联网传播的速度。 “是啊,阿姨,县乒乓球队给我们提供了房子,让我们搬到城里去陪小龙训练。” “应该的,应该的,那么有出息的孩子可不能耽搁了。反正你也已经不读书了,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彩春跳起来,握住张小蕙的手,“你真的要搬走呀?” “是啊!”张小蕙点点头。 “啊——!”彩春几乎要哭出来了,“那怎么行啊,你搬到城里去,我们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不会,你可以来城里玩,我也会经常来村里的。” 彩春撇了撇嘴,“骗人,你们一家人都搬走了,还来村里干什么啊?” “我跟齐忠叔商量好了,打算合伙在村里办一个点心厂。” “点心厂?我妈最会做点心了。”彩春指了指她妈妈,自豪地说。 “嗯,我知道阿姨的手艺”张小蕙冲彩春妈笑笑,“齐叔在帮我挑做点心的工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想去的话,我去跟他说一下。” “就是不下地,天天烤点心?”彩春妈显然对“工人”这个词还是很陌生的。 “是的。”张小蕙点点头,“你们负责做点心,销售的问题交给我来解决。” “那,”彩春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发工钱不?” “当然了,烤点心那么辛苦,肯定得发工钱的呀!阿姨,这个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付出劳动就应该得到报酬。” “妈,你去吧,去吧,啊?”彩春抱住她妈的胳膊摇来晃去。 “哎,反正我们家地少,地里的活有她爸一个人也就够了,那就,去吧!” “太好了!”彩春高兴了起来,而后想到了什么,脸又一耷拉了下来,“就算我妈在你的厂子里工作,你也是在城里负责卖点心的,回村的时候很少吧?” “我会尽量多回来的,还会带礼物给你们。对了,我是来跟你商量个事儿的。” “哎呀,就是的。你看咱们说这半天吧,就没让你把正事说出来。是什么事呀,你赶紧说。”彩春说。 “就是,小兰以后会专门给小龙做饭,待在城里基本上不会回来了。我呢是两头跑,不能够保证每天都在家里,所以,我家后院的那两个蔬菜大棚想让你帮忙照顾。等产了辣椒,你就摘了,跟点心一起通过班车运到城里,我负责卖,收到的钱咱俩一人一半,你觉得行不行啊?” “不行啊!”彩春脱口而出。 “啊?”张小蕙的心一下子凉了,她没想到她觉得应该十拿九稳的事儿,竟然被好友一口就回绝了。 第五十二章智障儿 “怎么能一人一半儿呢?棚是你花钱建的,苗子是你花钱买的,我就看一下棚,摘摘辣椒,就拿一半的钱,那你太亏了。这样吧,你拿九成,我拿一成吧。” 哎呀,这些实诚的人啊! 张小蕙笑了,“总共就没多少钱,一成能拿几个钱啊?” “有几个是几个呀!反正我也闲着。” “那不行,那样的话你太亏了!你四我六,就这么决定了!”张小蕙用当初舅舅对她说话的语气说。 “行吧,行吧,不过这样,我就觉得自己太占你便宜了。” “我还觉得是我占你便宜了呢。” 两个好朋友,你牵我的手我牵你的手,一起嘻嘻地笑了起来。 彩春的妈也跟着笑了起来。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首先要做的是搬家。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搬家不再琐碎到让人心力交瘁,而是一件特别简单的事儿。 张小蕙和张小兰姐妹俩将三个人的衣服叠好,装进一个纸箱里,又把厨房的碗筷之类的收拾起来,再拿一个纸箱装着,然后就发现除了铺盖,竟然已经没有要带走的东西了。 “姐,我们去城里以后怎么做饭呀?要不要把厨房里的锅也带上?”小兰说。 “不用了,太大了,拿着不方便,到了城里咱们再买吧。” “那咱们在哪儿睡觉呀?”小兰发愁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大炕。 总不能把这泥塑的玩意儿也挖下来带走吧? “不知道小尹指导给我们找的是空房子还是带一点家具的,不过没关系的,到城里以后再看吧,大不了买张床嘛!” “是啊,姐夫给了那么多的钱,不用白不用。”张小兰笑着说。 “别傻了,那是办厂的钱,要是都用了,拿什么办厂?” “所以说,姐你根本就是瞎折腾嘛!拿着现成的钱过日子不行吗?非得要办什么厂子,万一赔钱了呢?” 张小蕙被气笑了,“又来了!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又是泼凉水又是咒我的!就不能想我好啊?” “我就是觉得你是在自讨苦吃,不想你那么辛苦而已!咱们到城里有住的房子,然后每人找一份工作做着,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当城里人不好吗?怎么就想起办什么点心厂了呢? “因为想赚更多的钱,想过更好的日子……好啦,好啦,这个问题我们不讨论了啊,折腾也是我在折腾,懂吗?” “那倒是!”张小兰撇撇嘴。 “早点儿睡吧,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城里。” “好。” 这一次,只有张小兰一个人很快地进入了梦乡,在梦中,还“咯咯”地笑了两声。 那只小仓鼠可真会撩妹呀! 短短两天时间,就给她妹妹撩成了这个样子! 张小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闭上眼,怎么都睡不着。 新的挑战要开始了,她都迫不及待了呢。 黑暗中,她听到小龙翻来覆去的声音。 “怎么了,睡不着吗?”她问。 “嗯!”那孩子轻声回了一个字。 “不舍得离开这里吗?” “有一点!不过,好开心呢,以后天天能打乒乓球。” 真是个为乒乓球而生的少年啊! 还好,有个宋老师发现了他的特长,不然这孩子就要在她规划的“学霸”道路上跌跌撞撞地前行了,没准儿会撞个头破血流。 张小蕙感叹了一下,而后跟小龙聊了起来,“你的梦想是什么?” “像蔡振华那样,拿金牌,为国争光。”小龙铿锵有力地说。 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有这么高远的理想,即使是小尹指导,也只想过把他送入省队的。不过,有梦想真的是一件挺好的事。 “加油!”张小蕙说。 “嗯,我会的!” 姐弟俩又聊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姐弟三人是被敲门的声音吵醒的。 “这大清早的,是谁啊?”张小蕙穿上衣服出去开门。 一打开门,她吓了一大跳。 来的是她做梦都梦不到的人。 她的后奶奶,爷爷,还有一个拖着鼻涕傻笑,看起来脑子好像不大好的大男孩。 张小蕙沉着脸,毫不犹豫地去关门。 “哎哎哎!”那黑衣的干瘪瘦小的老太太,用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大力反推一下门,将张小蕙推了一个踉跄,而后迅速进了院子。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男人趁机鱼贯而入。 真是该死,竟然被人借力打力了! 张小蕙懊恼地咬着唇,“你们有什么事?” 老太太破天荒地对着她露出笑脸,“我们是来找小兰的,她在吗?” “不在!” “这大清早的不在能去哪儿啊?乖孩子,你可不能哄长辈!”老太太一副“我就是要惹毛你”的阴阳怪气的样子。 这句“乖孩子”叫的张小蕙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告诉自己要镇定,不能生气,否则就中这老太太的计了,又得是一场“后奶奶”怂恿“亲爷爷”打“亲孙女”的鸡飞狗跳的狗血大戏。 现在,她没时间没精力陪他们演。 “她去城里了,昨晚没回来。”张小蕙说。 “可别胡说了,昨天你们俩是一起去的县城,晚上有人看到你们一起回来的。”直到现在,她爷爷张寿喜总算捞到了说话的机会。 “那人看错了!” “姐,你怎么还不进来?谁来了呀?”这个时候,小兰披了件衣服,趴在窗户上问。 一看到她爷爷,还有个陌生男人,她吓坏了,尖叫一声,迅速低下身去。 那个流着鼻涕的大男孩看着窗户,露出痴痴的笑。 张小蕙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后奶奶看了眼那个跟弱智一样的孩子,露出慈母的微笑,“就是她没错吧?” “没错,没错,就是她,大美人儿!” 张小蕙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很多片段,陈秀秀婚礼前一天,在厨房帮忙烤点心的她后奶奶,满院子乱窜,一会儿跟端菜的人撞在一起,一会儿踩了走路的人的脚的智障儿…… 嘴里咬着手指头,站在陈秀秀的房门口,看着她们一帮子姑娘,痴笑着喊,“美人儿,美人儿!”然后被陈秀秀爸赶走的小流氓…… 原来是他! 原来,他是她后奶奶带去宴席上的。 那他又是在哪里见到了小兰的呢? 第五十三章是来相亲的 张小蕙正在那里思索着,就听她后奶奶提高了嗓门,亲热地喊了句,“小兰,你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这一次,小兰倒是很快就出来了,见自己的爷爷和后奶奶而已,没必要在意头发乱不乱,衣服搭配不搭配。 “什么事啊?”小兰打了个哈欠问。 “这个是我娘家的侄儿,在城里念高中呢,你们认识一下。”她后奶奶笑盈盈地说。 “哈?就他?在城里念高中?”小兰骇笑,“可能吗?一看就是个傻子!” 那大男孩吸了吸鼻涕,委屈地说,“我不是傻子!” “你说不傻就不傻啊?谁信啊?”小兰轻蔑地说。 “我担保他不傻!”张寿喜气哼哼地说,“怎么,你连长辈的话都不信?” “我,信。” 看妹妹秒怂,张小蕙觉得自己有必要说话了,“他傻不傻,跟小兰没什么关系。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请回吧,我们很忙。” “忙着去城里?”张寿喜气得山羊胡子一颤一颤的,“这么大的事,不找长辈商量一下,你个毛丫头就自己做主了?” 爸爸妈妈离开这么久,这个爷爷不知道他是她们的长辈,不知道来问问这个由“毛丫头”当的家有没有柴米油盐。 现在,因着小龙的缘故,她们一家人就要去城里了,在村里人的眼中,这简直是“鸟枪换大炮”,可喜可贺的事。 这个时候,失踪人口一般的“长辈”突然跳出来,说她们忤逆,擅作主张,不尊重长辈。 呵呵,哪来的脸啊? 张小蕙冷笑一声,“是的,我做主了!我爸妈不在,这个家我最大,自然是由我做主的。” “你……”张寿喜扬起了手。 张小蕙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他要真打她,她要不要还手? 万一对方倚老卖老,跟前世的那种碰瓷老人一样,躺地上装骨折、脑震荡、心脏病发作怎么办? “哎哟,你们爷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干什么呢?”她后奶奶爆发出一阵听着让人犯尴尬癌的假笑。 而后,张小蕙清晰地看到老太太掐了张寿喜的腰一把,还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好像是让他忍过一时,以后再慢慢算账的意思。 所以,就让该来的来吧! 张小蕙在心里冷笑。 “真应该让算命的给你们俩算一卦,看是不是八字不合,怎么一见面就急眼啊?知道的人说你们俩脾气不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孙女儿是抱养的呢。” 呵!怎么不说这爷爷是假的呢? 张小蕙的表情愈发地冷了起来。 见没人搭理自己,老太太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小兰啊,这次你爷爷和我来,不为别的,是让你和我侄儿阿智见个面,相个亲,然后把日子定了,好给你们办喜事的。” 对于这个,张小蕙早就猜到了,所以她没觉得惊奇,只觉得愤怒。 真想用毛笔在纸上大大地写“无耻”两个字,而后贴在她爷爷和后奶奶的脑门上啊! 对于完全在状况之外,没有任何觉悟的张小兰来说,这种话宛如凭空出现的一道霹雳,轰得她魂飞魄散。 “什么?让我跟这个傻子结婚?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怎么说话呢?两个长辈大清早跑你家来,就为了跟你开玩笑?”张寿喜阴沉沉地说。 “我的意思是,我绝对不可能跟这个傻子结婚!我,我有男人的。”张小兰气急败坏地说。 “伤风败俗的臭丫头,你还有脸说这种话?你打量着你在那个厂子里做的事没有人知道是不是?真丢人啊,我们张家怎么出了你这种不要脸的贱货。” 张小蕙搂住被骂的面如土色的妹妹,毫不客气地回击她爷爷,“她做了什么就丢人了?既然觉得她丢人,你们干嘛还巴巴地跑来给她说亲?” “这不是阿智喜欢嘛,不然,哼——!”她们的后奶奶轻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副跟你们这些人说话简直就是在脏我清白高贵的嘴的样子。 张小蕙不怒反笑,“谢谢喜欢,我们高攀不起。你们走吧,再多说一个字,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这死丫头,反了天了,让我看看你能怎么个不客气法!”张寿喜扑了过来,一副要将张小蕙撕了的凶样。 “姐……”小兰胆怯地叫了一声。 她们此刻站在厨房的窗台前,窗台上,放着昨天削完土豆皮后忘记了拿进去的菜刀。 张小蕙想都不想的一把捞过菜刀。 张寿喜吃了一惊,登时就往后退去,“你,臭丫头我还就不信你敢真动手,我可是你爷爷,你亲爷爷!” “是!你是我亲爷爷!”张小蕙咬牙切齿地说,“不管我们的死活的亲爷爷!要把我妹妹嫁给你小老婆的亲戚的亲爷爷!” “你,你把刀放下!” 她们的后奶奶躲在张寿善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色厉内荏地说。 “可以,你们先滚出我家!” “死丫头!贱货生的贱种!”老太太跳着脚骂。 “死老太婆!”张小蕙怼了回去,觉得骂的不过瘾,于是祭出了彩春的吵架专用口头禅,“有人养没人指教的扫把星!” 正在他们剑拔弩张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小蕙!”齐忠乐呵呵的声音传了进来。 随着门被推开,里面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外面,人山人海啊简直,好像整个山水村的人都聚集在门口了。 率先进来的齐忠被院子里这诡异的情形吓了一大跳,“张大爷,小蕙,你们这,这是……” 张寿喜看到来人了,胆气一下子壮了,立刻恶人先告状,“齐书记啊,你来的正好,你要是晚来一步,我跟我老伴今天就死在这臭丫头的手里了。” 在村里的男人里,齐忠最是个尊老爱幼的,一则是因为他是村书记,有责任这样做,更重要的是天性里有侠义之气,喜欢为弱者打抱不平。 只是今天,他真不觉得张寿喜是那个该他出手相助的弱者。 这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名声很好,但是大有越活越糊涂的架势,尤其是在续娶了一个心眼儿坏歪心思多,小他十几岁的老婆以后,简直就是村里活生生的“娘后老子后”的教科书。 儿子孙子的死活他是不管的,只知道不停地索取,然后跟小老婆一起享乐。张俊堂是多孝顺的人啊,没少给他“进贡”过,但今年过来也不知道怎么了,没有再回过家。雪上加霜的是,刘桂花也耐不住寂寞,跟人跑了。 这个只有三个孩子的家庭,旁人都看着心痛,而作为亲爷爷,张老爷子竟然就能狠下心,看都不看这没爹没娘管的三个孙子…… 现在,这是干嘛来了?难道是听说小龙出息了,想跟着孩子们去城里享福? 第五十四章勤劳善良的父老乡亲 齐忠精明的眼睛扫了老俩口身后的那个傻乎乎的拖着鼻涕的男孩子,再看看哭的满脸泪痕的张小兰,立刻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可恶! 没心肝! 将亲孙女活生生地往火坑里推! 齐忠恨的咬牙切齿,面上却笑着,“老爷子,你舍不得三个孩子也不能开这种玩笑,看给人笑掉大牙。” “我没……” “小蕙啊,”齐忠放大嗓门,盖过张寿喜控诉的声音,“该出发了吧?大伙儿一起来送送你们。” “是啊,小蕙,你们东西收拾好了吗?都放在我家车上吧,我们送你们去车站。”彩春指了指自家的马车。 赶车的彩春爸冲张小蕙点点头,憨憨一笑。 刚刚被所谓的“亲人”气的脑仁疼的张小蕙大为感动,“这,这怎么好意思……”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咱乡里乡亲的,一家有事儿,闲的人就搭把手,可不都是这么过的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彩春爸说。 这都重生这么多天了,自己就是改不了前世带来的那种“无功不受禄”的思想。被这些淳朴的人一衬托,显得她实在是矫情。 张小蕙有些汗颜,自嘲地笑了,“是啊,我就是太客气了!以后我不会再客气了,大家要是有什么事也不客气地来找我吧。” “哎哟,你们听听这张嘴,多会说话,多惹人爱呀!”彩春妈笑着说。 众人也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小龙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跨门槛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众人惊呼。 哪来这么多的声音? 小龙抬起头,迷茫地看着杵在院子里,脸很臭的他爷爷和后奶奶,以及站在门口的一大帮一脸喜庆的乡亲们。 “马上就走!”张小蕙对他说,而后招呼大家进来,“我还得把铺盖卷起来,然后就可以出发了。” “好好,你去卷吧,我们就在这院子里等你。”彩春的爸爸说。 齐忠一把拉住就要逃走的张寿喜,“张爷别走啊,既然来了,就送送孩子们吧!你可真是有福气呀,有个这么有出息的孙子。” “是啊,别说咱山水村了,就是附近这许许多多的村,也没出过一个能到县里去当运动员的人。” “小龙啊,你加把劲好好干,以后去省里,去北京城当运动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虽然他们对小龙究竟是去做什么的,甚至对于乒乓球是国球这种事儿都一无所知,但是那热情洋溢的话语里,满满的都是对小龙的祝福。 “哼!”张寿喜冷哼一声,“你们可拉倒吧,就这小屁孩子,能有什么出息?古人不是说过吗,要出什么文曲星呀武状元的,祖坟上都会长仙草奇树。我张家祖坟上可是连杂草都不生的。” 这话太伤小男子汉的自尊了,小龙的一张小脸都白了。 “怎么这样说自己的亲孙子呢?”有女人小声嘀咕。 “亲孙子?这老糊涂虫眼里哪还有亲孙子呀?你看他的那德性,就跟得了妲己的纣王一样,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害人,好讨好狐狸精呢。人家纣王再昏也是皇帝,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呸!你说的什么呀?妲己多好看呀,那老太婆也配?”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故意将声音放得不大不小,既不会显得太放肆,又不会让院子里的人听不着。 众口铄金啊,张寿喜老两口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可是,对方是一大群长舌妇啊,他们自知斗不过,只好装聋作哑、自认倒霉。 “小龙,来,过来,到大妈这里来。”身材高大,有些“虎背熊腰”的王大妈跟张小龙招了招手。 等他过来了,王大妈蹲在他的面前,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两个还热着的煮鸡蛋,塞进他的手里,小声说,“别理你爷爷和后奶奶!爹后后一个,娘后老子后,你明白吗?” 小龙一手握一个热乎乎的鸡蛋,脸上的神色渐渐好了起来,他茫然地摇摇头,“不明白。” “哎哟,这傻孩子!”王大妈捏了捏小龙肉肉的脸蛋,“意思就是你现在别当你爷爷是亲爷爷,直接当成后爷爷就行了,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知道了吗?” “哦,知道了!好像,心里真的没那么难受了呢。” “哎,真乖!你说我怎么就没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呢?我要是有这么乖的一个儿子啊,我就整天含在嘴里,捧在手上,每天还要给他煮两个鸡蛋。怎么样小龙,给大妈当儿子吧?” “别了吧?”小龙红着脸摇了摇头。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声,其中笑得最响亮的是王大妈的亲儿子。 那是个十几岁的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不服家长的管教,精力旺盛,躁动不安,如果有上天的路都能给他找了出来。 也难怪王大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来。 这个时候,张小蕙带着小兰和彩春,卷好了铺盖,抱着出来了。 彩春爸赶紧一件件接过来放在了马车上,而后又去帮她们把昨天打包好的那几个纸箱子放在了车上。 “好了吧,小蕙,有没有漏的东西啊?”彩春爸问。 张小蕙摇了摇头,“没有了,都收拾好了。” “那好,我们就出发吧!”齐忠笑呵呵地说,“我跟彩春,彩春爸一起送小蕙她们一家去车站,其他人就不去了吧?这么多人一起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水村地人要造反呢!” “不像是造反,倒像是去逃难的。”有人打趣。 众人又一起哄笑了起来。 齐忠看了一眼张寿喜,从兜里摸出一个纸包来,递到张小蕙的手里,“这是大家你一块我两块的凑起来的一点钱,给你们当做城里的安家费吧!” 张小蕙看了一眼围在周围的,脸上挂着淳朴的笑容,衣服上打着补丁,清清瘦瘦的乡亲们,有些心酸。 “那怎么行呢?大家都过得不宽裕,我怎么都要大家的钱呢?” “你看看你这孩子又客气起来了!”彩春爸说,“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虽然大家过得都不好,但是多这一两块不多,少这一两块也不少,这凑到一起,也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款了,你带着到城里,好歹能派上点用场。” “是啊,城里不比咱这小村子,吃的、住的、用的都要钱。虽然说你要办厂,可这厂子不是还没办起来吗?就算办起来,一时半会儿也赚不了钱,那这段时间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呀?”齐忠说。 “我……” “好了,好了!”齐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要客气了,你要是再客气的话,大家都会觉得你是嫌少了。” “怎么会呢?”张小蕙赶紧摇头。 第五十五章齐忠的小小心机 “那行,那你就乖乖地拿着!”齐忠说,而后看着杵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张寿喜,发出他招牌式的爽朗大笑,“昨天晚上我挨家挨户收的钱,到张爷你的门上,我就绕道了。想着您老是孩子们的亲爷爷,肯定不能跟邻居一样,就出个一两块钱,那可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吗?” 张寿喜的脸抽搐了一下。 彩春爸接过齐忠的话头,“张爷在咱村里德高望重,才不会那么干呢!再说了,就依张爷的家底,还会在乎百八十块钱?手里攥着老祖宗留下来的银元,又养了个像俊堂那么有出息的儿子。这么些年,俊堂给张爷“进贡”了多少城里的好东西,咱们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啊!看见的就那么多,看不见的钞票那得更多了吧?” “那可不是!”李新珍的爷爷也来凑趣,“张老哥的手里,想必一定存了一大笔钱。你看现在,孙子这么有出息,要去城里当运动员了,这当爷爷的存的钱也该拿出来,用在刀刃上了。” 其他人哪能不知道这几个人的心思,立即起哄了起来,“对啊,对啊,最起码也要拿个二三百块吧?” “二三百块?你们当我是开银行的呀?这几个小屁孩子不懂事,怎么你们也跟着他们瞎起哄?”张寿喜对这些试图“道德绑架”他的人怒目而视,“去城里当运动员?有那么容易吗?我看呀,过不了三天就得打道回府,灰溜溜地回家来。到时候,你们的钱可都打水漂了。冤有头债有主,可别拖着我老张家所有人骂!” 这老爷子急眼了,可大家谁都不怵他。 “小龙可是咱们山水村的骄傲,就算是钱打了水漂,我们也高兴!张爷,你也跟我们一起来高兴高兴呗?” “该不会是张婆管着钱吧?张爷在家里连给孙子孙女盘缠这种小事都做不了主?”有人改变思路,开始使用“挑拨离间”大法。 这个年代可没有“怕老婆的男人都是好男人”的说法,大家只会觉得患了“妻管严”的男人根本就不是男人,而是个软蛋、孬种、窝囊废。 果然,张寿喜被这么一刺激,一下子按捺不住了,他将手伸到了衣服内侧的兜里摸钱。 触到那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世间千千万万的人为之疯狂的纸制品的时候,张寿喜的手停滞了一下,脸上露出后悔的表情。 “哎哟,张爷你手可别软呀!”有人喊。 “就是就是,赶紧的,孩子们还要赶路呢。” 张寿喜的手摸索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拍在齐忠的手里,“今天就带了这么多,没办法了。” “嗯,真的没办法了!我们还要赶路呢,不然的话,就在这里等着张爷您回家去拿了。”齐忠笑的意味深长。 张寿喜的脸再次抽搐了一下。 众人窃窃私语,有人忍不住发出窃笑声。 “好了,该出发了!”彩春爸爸甩了一下手中的马鞭,发出清脆的“噼啪”一声。 马得到指令,不疾不徐地出发了。 众人也跟着马车往外走。 女人们簇拥着张小蕙姐弟三人,告诉他们在城里生活要自己多注意,要小心坏人,如果太苦的话就回来,山水村永远是他们的家…… 张小蕙答应着,不经意朝身后看了一眼,就看到她爷爷张寿喜和她后奶奶好像在争执着什么。 应该是为了那十块钱吧?至于吗? 等她下次回村,就把钱还给他们。他们不想给,她还不想要呢!可碍于众人热心帮她,当众拒绝的话等于是拂了大家的好意,所以只能暂时拿着。 到了村口,其他人都返回了,齐忠、彩春、彩春爸陪着他们姐弟三人朝集市上走去。 到车站的时候,遇到了早已守候在那里的刘建国。 “舅舅!”姐弟三人一起高声打招呼。 “来了呀?”刘建国笑着说,“本来是要来你们家里帮忙收拾的,可是接的活太多了,实在忙不过来。只好等到今天,在这儿堵你们来了。” “刘大木匠手艺好,央你做家具的人自然多。”齐忠说,“你是来给孩子送盘缠吗?” “是啊!我屋里的人装了一篮子馒头、咸菜、煮鸡蛋什么的,又沉又占地方,我没带。到了城里,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呀?”刘建国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往张小蕙手里塞,“给,拿着,到城里想吃什么就买点,可别饿肚子。” “他舅舅,你这可真是大手笔呀!”齐忠赞叹。 “那可不?这都是我亲外甥,而且又都这么听话这么乖,我能不大手笔吗?”刘建国说着,看了张小兰一眼。 小兰心虚地低下了头,她知道舅舅不喜欢她,他所说的又听话又乖的人,肯定不是在指她。 “舅舅,这太多了,怎么能拿你这么多钱呢?”张小蕙把钱推给刘建国。 “现在看着多,到了城里就知道不多了,那可是吃根葱都得花钱的地方啊!” “我自己也可以赚的。” “知道,知道,你最能了!”刘建国露出个看熊孩子的表情,“你要开点心厂,赚大钱!可这厂子还没建起来呢,一时半会儿也赚不了钱。就把这些钱拿着,先花着吧。” “村子里大家都给我们凑了钱。”张小蕙说。 “哦,那等以后啊,你赚了大钱,就多多给村里做好事吧。”刘建国说,语气是调侃的。 他知道自己的外甥女是一个能吃苦聪明的孩子,小龙又是个有出息的,他知道他们肯定能在城里好好生活下去,那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说跟大富翁一样,给村里办学修路之类的事,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想想都觉得好笑。 张小蕙知道舅舅的心思,也理解他,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事业,是否会成功。 然而,不管成功与否,她都要义无反顾地去尝试。 生命就在于折腾,不折腾个头破血流,她誓不回头。 车来了,张小蕙觉得自己悲壮的就像站在易水边的荆轲。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第五十六章新家 这种诗意,或者说矫情,持续到下车为止。 真的没想到,小尹指导和林恒远会到车站来接他们。 一看到他们,一个露出招牌的懒洋洋的小仓鼠笑,另一个则是标准的“傻白甜”式笑,见牙不见眼的那种。 小兰看看车窗外的小尹指导,立刻低下头红了脸。 哎,自己妹妹这是刚出狼窝又跳进狐狸窝里了吧? 张小蕙无奈地叹了口气。 去什么诗意吧,麻烦才刚刚开始呢。 小尹指导这种“舍身成仁”型的收徒弟方法,注定会带来麻烦的,到时候别说这个小仓鼠了,她自己都逃不了被小兰怨恨的命运。 可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林恒远说小尹指导招女人喜欢,这个看起来不大准确。 他们家不光是小兰,小龙也特别喜欢那个小仓鼠,一下车就朝他跑过去,兴冲冲地喊,“尹指导!” “乖,终于来了!”小尹指导摸摸他的脑袋,“训练的时候再这么叫,平时叫我尹哥就行了,不然听起来太生份。” “知道了!”小龙乖乖地说。 接下来是一片忙乱,几个人把东西从班车上卸下来,然后一件一件装到乒乓球队的车上。后备箱没有足够的地方,只得把多出来的行李放在后座上。这样的话,副驾驶上坐个大人再加上小龙,后座只能坐一个人,就有两个人没地方坐了。 “远远,我们三个先过去,你和小蕙慢慢走过来吧,反正也不远。”小尹指导发话。 “啊?凭什么?”林恒远远不干了。 小尹指导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缺心眼儿啊,我给你们俩制造独处的机会,你不感谢我,还在这里跟我别扭?” 他这番话,把一直严肃又沉默的司机都给逗笑了。 林恒远红了脸笑,“对不起尹哥,我是因为太累了,所以……” “太累了?那你坐车回去吧,我跟小兰两个走过去就行了。”张小蕙提议。 “不,刚刚累,现在一点都不累了。”林恒远摇了摇头。 “哈哈哈!”小尹指导很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 “走吧走吧,你们快走!”林恒远跟赶苍蝇一样轰他们,“我们很快就过来了。” “慢慢儿的,不急!”小尹指导暧昧地眨眨眼,然后关上车门,让司机开车。 车子轰鸣着,一溜烟不见影子了。 林恒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张小蕙说,“走吧!” “你能行吧?”张小蕙有些担忧地看看那孩子地小身板。 虽然她见识过他的肌肉,但这孩子的外表太有欺骗性,很容易让人将他当成弱不禁风的“林妹妹”。 “能行,没问题的,从车站到乒乓球基地,步行只要二十多分钟。” “不是来养伤的吧?为什么不好好休息,搞这么累?”张小蕙问。 林恒远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张小蕙也不再追问,转换了话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来的呢?还跑来车站接我们?” “其实我们不知道。那天你们走了以后,尹哥查了山水村的班车时间,跟我说每一班的车到的时候都要来看看,不然他不踏实。” “这不是胡闹吧?就这样跟守株待兔似的,太熬人了吧?要是我们今天不来的话,那以后隔一天你们都要在车站这么傻乎乎的守着吗?” “是啊!“林恒远点点头。 看他的样子,根本不觉得小尹指导的这个办法是世界上最蠢的办法。 这两个孩子,真傻,真让人操心! 张小蕙叹了口气。 “你别生尹哥的气。”林恒远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 “生什么气呀?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要是今天你们不在这里等的话,那我们还不知道怎么把行李拿下来,怎么去乒乓球队呢。” “有人力三轮车可以雇的。”林恒远弱弱地说,“那你为什么叹气啊?不是因为不开心?” 这孩子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年少时的恋爱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对方一个也许毫无意义的皱眉叹气,在心里就会掀起惊涛骇浪? 张小蕙想起自己的青春时代,想起那些在现在看起来很愚蠢、很自虐的行为,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林恒远的脑袋。 “可别想歪了,在我的心中,你跟小龙一样,是弟弟般的存在。” 林恒远还没有从“被顺毛”的喜悦中回过神,就听到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立刻丧了一张脸,“我没那么小呀,我个子比你多高呢,你怎么能把我当弟弟?” “个子高?”张小蕙失笑。 她想说就算长得跟姚明一样高,也不一定能跟姚明一样去nba打球,又想到这个时代哪来的姚明啊,就赶紧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这说了半句的话,让林恒远以为她是在质疑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生气了,不管不顾地拉着她站定了,而后把手伸到她的脑袋上方,而后平移过来,刚好到自己的鼻尖,“你看吧!” 张小蕙被这幼稚又可爱的行为逗笑了。 我喜欢的女孩子,笑得可真好看呀! 林恒远也忍不住跟着傻笑。 “好了,别说这些了,赶紧走吧!我还要收拾房子呢,不然今天晚上只好睡马路了。”张小蕙说着,带头先走。 “没关系的,我爸爸妈妈都不在,今晚你们全家都可以搬到我家来住。” “哇,你可真豪爽!你家你做得了主吗?小屁孩儿!” “怎么做不了主?我早就是一家之主了!”林恒远自豪地拍拍胸口。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一路走来也不觉得闷,到了乒乓球基地的宿舍区,就看到行李已经卸在了一间宿舍门口了。 张小蕙对这个年代能分到的宿舍的质量不抱希望,可是到了跟前一看,不由得松了口气。 房子虽然矮了点小了点,但墙很白,看起来不久前才粉刷过。 第一间里面放着一张木板床和一张钢丝床,旁边有一个衣柜,看起来半新不旧的,但有地方放衣服,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另一间就是厨房了,里面有一个蜂窝煤炉,难得的是,炉子上面还搭着一口炒锅。炉子旁边是一个柜子,上面放着一块案板,可以用来擀面,而柜子可以收纳筷子碗之类的东西。 东西实在太齐全了,再买点菜,就可以直接开火了。 第五十七章去菜市场 “这是上一个打到省队去了的小孩儿的家,他们搬走快一年了,一直都没给其他人。队里领导听说我们的“小白龙”来了,立刻就让我把钥匙给你们拿来。这可是冠军之家呀,是有灵气的福地,只要你们住在这里,那小龙根本不用几年就可以打出来,打到省队去。” “是吗?那就借你吉言了!”张小蕙说着就去整理铺盖。 小兰赶紧过去帮她。 林恒远和小尹指导把他们带来的装碗筷瓢盆的箱子放进了厨房里,又从门后面拖出一张折叠桌子来,“嗨哟,这老郑一家够意思呀,带不走的全部没带,给后来人造福了。” 这下,原本打算要花在家具上的钱就可以都省下来了。张小蕙盘算着,晚上在新家做饭,请小尹指导和林恒远一起吃。 等张小蕙整理好了床铺,小尹指导开玩笑地说,“大当家的,你看还需要什么,我跟远远这就去买。” “暂时好像没有缺的。我去买点菜,今晚你俩在我家吃饭吧。” 说这话的时候,张小蕙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她知道林恒远肯定会答应她的邀请,而且,就算她把饭烧糊,肯定也会装出在吃大餐的样子的。 小尹指导就不一样了,他不是一个陷入恋爱中的人,目的很单纯,就是收小龙为徒。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讨好她们家的谁。而且这孩子一看就是养优处尊的,他会看得上吃一顿“乡下人”的饭吗? 重生前的那个年代,城里的人会花大钱去郊外吃农家饭,那是一种时尚。但是在这个年代来,大家还处在温饱线上,追求的是浓油赤酱、大鱼大肉、精细脍炙。 “好啊,让我们尝尝张家大当家的手艺。”小尹指导笑着说。 “我也会做饭的。”小兰弱弱地跟了一句。 “是吧?”一跟她说话,小尹指导就控制不住他浮夸的语气,“那我也一定要尝尝我们小兰的手艺,菜市场就在旁边,我去买菜吧。” “不用了,还是我去吧。”张小蕙说。 “啊?让尹哥去就好了。你刚刚是走回来的,不累吗?而且坐了一早上的车……”林恒远心疼自己喜欢的女孩。 “不累,我干惯农活了,这都不是个事儿。” “那我俩去吧!林恒远因为想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白天就累成死狗了,让他在这儿睡会儿吧。远远,我跟小蕙去买菜,你不反对,对吧?” “我想反对来着,可我真没力气了!”林恒远过去,毫不客气地一头栽倒在刚铺好的大床上,宛如一条只有微弱呼吸的冬眠的蛇一样,“我昨晚四点才睡着,累死了!” “那行,你睡一会儿吧。哎,我说你到小床上去睡行不行?让小兰和小龙去大床上躺会儿。”小尹指导说。 “我起不来了,小龙上来跟我睡,小兰去睡小床吧。” “你累成这样了,刚才竟然撑着步行了二十几分钟?啧啧,爱情的力量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小尹指导一脸嫌弃地摇摇头。 “别贫了,走吧!”张小蕙说,“一会儿买了菜你全部提着啊!” “凭什么?我又不是你男朋友?”小尹指导小声嘟囔了一句,却也不敢耽搁,赶紧跟了上去,“唉,我说你是女的吧?怎么总是风风火火,跟水浒里面的大侠似的?这种走法我根本跟不上啊!” “就说自己腿短吧,乱找什么理由?” “哈哈哈!”林恒远终于有机会把嘲笑声送给自己的好友。 菜市场离乒乓球队很近,不大,卖的大部分是本地出产的白菜、萝卜、芹菜什么的,也有少量的青椒、西红柿、茄子之类的。 最里头还有三四个卖猪肉的摊子,一个卖活鸡的摊子,在一个小角落里,张小蕙还找到了一个卖鱼的小摊。 好久没吃过鱼了,她有些激动,赶紧让老板捞了三条鲫鱼宰杀了。 付钱的时候,张小蕙跟小尹指导发生了争吵。 “把你的钱收好!说好了我请客的!你为我们家做的已经够多了,要是再这样的话,我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不,以身相许吧?” 张小蕙变了脸,狠狠瞪着挂着无所谓的笑容,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般无关紧要的话的小仓鼠。 “哎哟,怕了你了。开个玩笑嘛,至于吗?我当然知道你有喜欢的人。” 张小蕙看住他,认真地说,“好吧,开玩笑。那你不开玩笑地告诉我,你喜欢小兰吗?” 看着她仿佛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尹指导也怂了一下,“那个,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哎,不对,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她了。” “你的眼神,你的语言,你的行动都在说。小兰被你骗了,但我看的出来,你不是没有那么的喜欢,是一点都不喜欢她。”张小蕙说。 “这你都能看出来?”小尹指导不服气地问,“你是情感专家啊?你谈过恋爱吗?” “我当然能看出来,爱是藏不住的,不爱也是藏不住的。我没谈过恋爱不表示我没有发言权,照你这逻辑,我不会下蛋,还不能评价鸡蛋好不好吃了?” 重生前在网络上流传的很平常的一个梗,用在现在却有惊天动地的效果,自诩“潮男”小尹指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我以为我说话够毒的了,没想到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啊!你怎么不这么跟林恒远说话呢?我保证,只要你每天跟他这么说话,不出一个月,他就不会再粘你。”小尹指导摇头,“太彪悍了,太彪悍了,这谁受得了啊?” 跟那孩子这么说话吗? 张小蕙皱着眉叹了口气。 “不忍心吧?”小尹指导笑的贱兮兮的,“你可真会怜香惜玉!怎么也不怜惜我一下?” “因为你看起来特别经摔打,是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型的。” “知音啊!”小尹指导惊喜地说,而后,不顾张小蕙的反对,抓起她的手大幅度上下甩了几下,“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一个懂我的人了。那以后我就不叫你小蕙了,叫你“哥们儿”怎么样?” 呃,这…… 女孩子喜欢自称“女汉子”,可如果这个词是别人用来形容她,尤其对方是男人的时候,听起来总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谁要真的当“汉子”了?谁还不是个公主咋的?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好的呀!” 摊主默默地拎着宰好后装在塑料袋里的鱼,终于有机会插嘴了,“两位吵完了吗?到底谁付钱?” “我!” “我……”小尹指导看了眼张小蕙,立刻改口,“我哥们儿!嘿嘿嘿!” 付过钱,张小蕙又买了点肉和几样蔬菜,全部装在了竹篮里。 满菜市场都是拎着菜篮子买菜的人,而不像她的前世那样,绝大部分人拎塑料袋,少数拎环保袋。 这形状和颜色各异的菜篮子,看起来还真朴实好看啊! 第五十八章鲫鱼汤和拍黄瓜 “沉吗?”张小蕙问小尹指导。 “怎么可能?再来比这多一倍的我也能拎得动!我虽然不像你一样经常干农活,可我是个运动员啊,来,给你看看我的肌肉。” 张小蕙还来不及阻止,小尹指导已经放下菜篮子,一把撸起袖子,“看我的肱二头肌,怎么样?挺发达吧?” 嗯,是挺发达的。 胳膊很粗,不过,跟林恒远相反的是,他的右胳膊比左胳膊粗。看来,尹指导是个右手持拍的选手。 只是,这些男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是一言不合就秀肌肉? “嘿,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这么男人的肌肉竟然被你这么嫌弃,太过分了!”小尹指导鼓起腮帮子,看起来像一只气鼓鼓的仓鼠。 “我不是在嫌弃你!只是想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不要动不动撩衣服、撸袖子的了好不好?不雅观!” “撩个衣服,撸个袖子就怎么啦?男人嘛,夏天打个赤膊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你这也太封建了!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这样,不然会被人笑话是“老古董”的,知道了吗?”小尹指导跟个教导主任一样,一本正经地训诫张小蕙。 我的年龄,比起花一样的你们来说,确实是“老古董”! 张小蕙撇撇嘴,没有再搭话。 快要到家的时候,她很严肃地对小尹指导说,“答应我,如果你不喜欢小兰,就不要再做让她误会的事了,我怕她会越陷越深。到时候,不光是你,连我都会被她怨恨的。毕竟,如果我不坚持让她来城里,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中的“小白龙”来了,明天开始,我就会给他制定一整套完整的训练计划,然后陪着他一起训练。除了小龙,我还带着五六个女队员呢,估计会忙死的,一时半会儿都不可能跟小兰见面了。” “那就好,不见面的时间越长越好。在这段时间里,希望小兰能够忘掉你。” “万一我太有魅力,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刻,她根本就忘不掉,该怎么办啊?”小尹指导笑的贱兮兮的。 “如果有那种“万一”的话……”张小蕙冷着脸,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一个剪刀。而后,两根手指狠狠合拢…… “咝——!”小尹指导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啊!” “所以,”张小蕙邪魅一笑,“你最好祈祷她能尽快忘掉。” “好好好,我祈祷我祈祷!我的天哪,你这个女人,简直跟鬼一样。远远怎么会喜欢你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鬼迷心窍”?我要狠狠给他告一状,让他别再喜欢你。” “那我就谢谢你了。” 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小尹指导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敛了起来,眼底有暗火燃烧了一下,而后,迅速熄灭了。 晚饭是大家一起动手做的,非常丰盛。 张小蕙做的鲫鱼汤是重头戏,她先在鱼身上划了几刀,而后在锅里稍微煎一下,加上水,放上生姜片、葱丝,文火慢煮。 将近四十分钟后,汤转为奶白色,香气四溢,让人光是看一看,闻一闻,就很有食欲。 小兰炒了个葱爆肉,葱有点被烧糊,盐也放太多了,但卖相还是可以的。 没想到林恒远也会做菜,他说他不怎么吃肉,喜欢吃素菜,所以炒了个手撕莲花菜。无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是非常好的。 小尹指导被这种“全民当大厨”的气氛感染,撸起袖子,做了他唯一会做的菜,拍黄瓜。拍好后不会调味,就交给了林恒远。 等好友帮他放好调味料,他就一把抢过盘子,自己去搅拌,还狡辩,“这道菜可不能算我跟你合作,而是我自己做的。毕竟大部分都是我完成的,你只发挥了那么百分之一的作用,太微弱了,可以忽略不计。” 林恒远一如既往地好脾气地笑,“是是是,是你自己做的。” 菜全部做好了,可以吃饭了。 前任房主留下来的桌子很小,小龙还可以用,四个跟成年人差不了多少的少男少女用着就非常勉强了。没有足够的凳子,小尹指导和林恒远只能搬了几块砖来,上面垫上报纸,凑合着坐了。 即使是这样,大家仍然吃的非常愉快,气氛非常好。 “我现在有一种家的感觉!”小尹指导感叹,“好温馨呀!” “是啊,好幸福啊!”林恒远看了张小蕙一眼,笑的眉眼弯弯的。 “是啊是啊,坐在砖头上好凉啊,一会儿生痔疮了。”张小蕙说。 小尹指导瞪她一眼,“你可真是扫兴之王!”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林恒远主动要求去刷碗,理由是刚刚他睡了一觉,现在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张小蕙也实在是太累了,只好由他去了。 那孩子戴着围裙洗碗的样子,像个青春版的“黄小厨”。居家好男人啊,女孩子们要是看到了,还不知道有多想嫁他呢。 张小蕙的心中又升起了那种罪恶感。 她这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啊! 希望这孩子能尽快养好伤回到省城去,早点跟其他的女孩子看对眼。现在这种状况,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洗好碗的林恒远还是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小尹指导想走又不好意思,只好陪着他。几个人一起聊啊聊,直到天黑了,在张小蕙的再三催促下,林恒远才起身告别。 “我明天再来找你。”他依依不舍地说。 “我明天有很多事,不一定会在家,你好好休息,别来了啊。”张小蕙像哄小孩儿一样哄他。 “那行吧,我去帮你打扫店面吧,反正很快也要开张了。” “不用了,你不是有伤吗?” “只是运动拉伤啊,又不是不能动,而且我伤的是左胳膊,不是右胳膊。” “对于左撇子来说,左手伤了……” 就等于废了! 毒舌惯了的张小蕙差点将这样的话说了出来。 林恒远露出很受伤的表情,“我不是左撇子,我只是用左手打球而已,其他时间都是用右手的。刚刚就是在用右手吃饭,你都没发现吗?” “啊?”张小蕙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太忙太累,没怎么注意……” “哎呀,好了,好了,走了!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这么啰嗦!”小尹指导拉起好友就走,“他们三个今天累了一天了,让他们先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不行吗?” “好吧!”林恒远不情不愿地说,还幽怨地看了张小蕙一眼。 这让张小蕙更加尴尬了。 所以,不爱一个人也是藏不住的吧? 第五十九章“艺术家”杨帆 换了新环境,对小龙没有什么影响,他躺到钢丝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张小蕙又是买菜又是做饭的,实在是太累了,也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失眠的人换成了小兰。 迷迷糊糊中,张小蕙好像听到妹妹在说,“他明明是乒乓球队的人,为什么会不住在球队里?” “人家是本地人啊,离家那么近,当然要回家住了。住在队里的宿舍多不方便,也不舒服。别想那么多了,睡吧!”张小蕙困的连张嘴都有困难,最后的话,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说了还是在梦里说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小龙被小尹指导叫去球馆了,张小蕙带着小兰先去了副食品店,买了些花生、芝麻之类的做点心要用到的果仁,又去粮油店买了几袋子面粉,最后去卖模具的店买了几个烤点心的鏊子,雇了辆三轮车拉到车站,装到了去山水村的班车上。 然后,姐妹俩去了杂货批发市场,买了一百张麻纸,又跟店主打听了一下附近有没有印刷店。 “这你算是问着人了,我跟你说,你从北门出去,右手边就有一个新开的印刷店。那是我侄儿开的,他以前可是在大城市的印刷厂工作。因为他爸爸妈妈年龄大了,需要人照顾,所以回到家乡来自己开了个印刷店。这可是咱们山水县城第一家印刷店啊,说不定会被写到“县志”里去的。小老板,你多照顾照顾他生意呀。”戴着眼镜儿的中年男人热情洋溢的地推销着。 被人叫小老板了,张小蕙真有些不好意思,她赶紧点头,“好的,我这就去看看。” 顺着男人说的方向,姐妹俩果然很顺利的就找到了那家“扬帆起航”印刷店”。门面看起来很新,有个小伙子站在门口发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各位老板如果要做名片,或者店面开张要做招牌,尽管找我啊,我姓杨,叫杨帆。” 张小蕙带着小兰走了过去。 “哎哟,来了两位漂亮的女老板,来来来,名片拿好,有需要请找我们“扬帆起航”印刷店。”叫杨帆的青年把一张名片递到张小蕙手里。 张小蕙仔细看了看他的店面设备,嗯,不错,看起来还挺专业的。 她没有接那名片,“不用名片了,我们直接来谈生意吧!” 叫杨帆的青年的脸上露出如同中了百万大奖一样狂喜的表情,赶紧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位女老板店里请!各位不好意思呀,我这有生意上门,先招呼一下顾客,等我忙完了再继续发名片啊。” 来来往往的人,有的对他露出冷漠的眼神,有的根本就是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跟他的热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小蕙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以前她也最讨厌那些在大马路上发小广告的,总是对他们横眉冷对。 小兰没见过这样的情形,觉得这人热脸贴人冷屁股,实在是滑稽,忍不住“嘿嘿”一笑,“根本就没人理你嘛!” “嘿嘿嘿,”杨帆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没办法,谁让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肯定就是这待遇呀!不过,要是我的生意做顺了,那肯定会非常赚钱的,毕竟是“独一份”啊!” “所以,我们是你第一份上门的生意?”张小蕙问。 “是啊,好尴尬啊!”杨帆的两条眉毛有趣的倒挂了起来,看起来像个囧字。 “哎呀,这样的话,我觉得……” “不不不,你根本不用质疑我。虽然我这里还没开张,但是咱是在大地方混过的呀,我给你看看我以前设计的作品。”杨帆赶紧拿来厚厚一摞资料。 “你看,这是一个商标,是我一个人独立设计的。因为他们卖的是运动饮料,所以我画了一个奔跑中的人,旁边这里用拼音打上饮料的名字,底下又写上汉语的名字。三部分浑然一体,看起来充满活力,让人非常有购买的冲动,是不是?” 呃,这个怎么那么像曾经风靡一时的饮料“健力宝”的商标? “好像还不错。”张小蕙说。 “你再看看我设计的这个名片。” 眼前金光一闪,张小蕙几乎被闪瞎。 我的天呐,知道的说这是名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来的是开过光的佛牌呢。 “怎么样,不错吧?一看就特别有艺术气息是不是?”杨帆充满期待地问。 艺术? 这小伙子是在开玩笑吧?艺术在哪里啊?她只看到了浓浓的爆发户气息。 张小蕙看了杨帆一眼,对方的眼中没有丝毫调侃气息,显然,他是真的觉得这是有艺术气息的。 好吧,艺术就艺术吧! 张小蕙无奈了。 作为一个重生者,最忌讳的就是用上帝视角看属于这个年代的东西。就像对方现在穿在腿上的这条夸张的大喇叭牛仔裤,她根本get不到美点,然而对方是真心诚意的觉得他自己潮爆了。 “特别好!”张小蕙违心地说,“哎,我觉得你这里其实应该叫广告设计店啊,不应该叫印刷店。” “我是设计与印刷融为一体的,因为我感觉咱们这地方呀,设计的需求肯定没有印刷来的大。” “是啊!”张小蕙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那老板你想好要跟我谈的业务了吗?你们是要做设计,还是要印刷点什么?都可以放心交给我。你们是我的第一个顾客,又是我叔叔介绍来的,我一定给你们优惠。”小伙子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干一番的样子。 “是这样的,我们村要办一个点心厂,所以需要包装纸。但是,因为是刚开始做,所以我先订一百张。至于以后,要看销售再说。你这里有笔和纸吗?麻烦借我一下。” “有有有!”杨帆麻利儿地拿来了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给你!” 村里的点心都是八个装一包,一共装两层,一层装四个的。张小蕙按照记忆中点心的大小,按照比例放大,画出一个正方形来。 “这么大就好,纸要纯白色。上面要印上点心的商标,这个由你来设计,然后,下面印上地址就行。” 哇,又要设计又要印刷的,这真的是大生意呀! 杨帆激动坏了,“好的好的,没问题,全部交给我。我立刻就想创意,然后做出几个样品,你明天过来看一下,挑一个样子,我就开始印刷了。” 张小蕙一愣,“明天?那么快啊?” “小老板你放心,虽然快,但是质量绝对保证。这是我的店开业的第一单生意,我太激动了,今晚一夜不睡也得给你把商标设计出来了。对了,你们的点心叫什么名字呀?” “你觉得应该叫什么名字呢?”张小蕙问小兰。 小兰茫然地摇摇头,“我不懂啊,你觉得叫什么好就叫什么吧。” 兰兰点心?小蕙点心?小龙点心?山水村点心? 张小蕙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一个一个的名字被她想了出来,又一个一个的被pass掉了。 第六十章粉刷匠 “嘿,我们小白龙,小白龙……”小尹指导那得瑟的脸和反反复复的念叨突然出现在脑海。 小白龙? 倒是挺上口的,也挺可爱的,那就这样了。 张小蕙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小白龙点心”五个字,然后又写上地址,“就是这些了。” “哇,你的字写的真漂亮!”杨帆感叹,“你是不是大学生呀?”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张小蕙故意逗他。 啊啊,这年轻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在前世,她只有看着那些穿牛仔裤帆布鞋的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摸一摸眼角的细纹,感叹青春易逝的份儿。 现在,她都有嫌弃二十岁太老的资格了呢。 “不,不是老的问题,我是觉得你特别有文化。哎呀,看来不能随便糊弄呀,我今晚一定加个夜班,好好给你设计出商标。” “你很习惯糊弄人吗?”小兰问。 “不是我的问题!是有些人的那个要求啊,你要是真做的特别艺术的话,他们会觉得你狗屁不通的。你要是做个狗屁不通的东西吧,他们又会觉得特别艺术。比如这个名片吧,”杨帆指了指刚才被他夸的上了天的金色“佛牌”,“这个主儿脖子上戴着一根跟拴狗的锁链一样粗的大金链子,我给他设计了一个水墨风格的名片,他骂我老土山炮,还建议我老板辞退我。我老板看我惹到了上帝一样的顾客,也吓坏了,给了我一晚上的时间,让我重新设计,如果顾客不满意的话就立刻辞退我。没办法,我回家花了十分钟,设计出这么一个东西。第二天,那戴金链子的顾客,满意的只差给我亲一口了。” 杨帆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儿。 那画面感太强,张小蕙姐妹俩都被逗笑了。 这孩子要是搁她重生前的那个年代,那就是一个唱着民谣,向往西藏和大理,却被俗世生活死死束缚住的文艺愤青啊!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把定金给你吧。” 显然,张小蕙以刚刚那手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般的字赢得了杨帆的信任,他只收了十块钱的定金。 谈好了生意,杨帆送她们姐妹俩离开。 张小蕙突然想起纸箱还没有买,就随口问了一下,“你知道这哪里有卖纸箱的吗?” “知道啊,你买纸箱也是用来包点心的吗?那你为什么不在纸箱上面也印上商标和地址呢?” 张小蕙皱眉,“我也想啊,但是很费钱的。对于点心的销售我心里没底,先试一试再说。如果销售好的话,再考虑纸箱的问题。” “也是,这创业初期吧,还是谨慎一点好。”杨帆说,“这样吧,如果你信得过,我去帮你联系,到时候你直接从我这里提货就行了。” “那也好,麻烦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我这也是在为咱们以后能够长期合作而铺路。” “嗯,希望能够长期合作。” 两个都处在创业初期的年轻人,握了一下手,互道再见。 回去的路上,张小兰悄悄地问张小蕙,“姐,你以后是不是经常会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啊?” “那是肯定的了,做生意嘛,尤其是做销售,哪有不跟人打交道的?” “这样抛头露面的,万一姐夫反对怎么办?” 张小蕙啼笑皆非,“什么叫抛头露面?这是正常的人际交往好不好?而且,以后不要再姐夫,姐夫的好不好?我跟林恒远不是那种关系。” “哈?姐你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真奇怪,你们是什么时候吵的?昨天他走的时候你们不是还好好的?” 这孩子还真是听不进去话啊! 不过,也不怪她,一开始为了自己的目的,她没有去跟所有人澄清她和林恒远的关系,也没有阻止小兰去叫姐夫。 “林恒远,他值得更好的人,跟他在一起的人不应该是我。” “你为什么这么说啊?姐姐你哪里不好了?” 我哪里不好了? 张小蕙欲哭无泪。 我比他老啊!我的心理年龄比他成熟太多啊! 这种话,别说小兰了,就是那两个城里的孩子,恐怕也不会懂的吧? 在这个时代扯什么心理年龄,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在扯吧? 可是能怎么办?她又不能告诉他们,她是死了以后活过来的,他们不能把她当小女孩,应该当她是怪阿姨。 那样的话,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去的吧?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去看店里看看吧。”张小蕙疲惫地说。 远远的,就看见店门开着。 “这是我们的店啊,怎么会有人在里面?”小兰诧异地说,随即反应了过来,“哦,对了,肯定是姐夫,尹指导昨天说他把另一把钥匙给姐夫了。” “刚刚跟你说过别再”姐夫姐夫“的叫了,你怎么又来了?”张小蕙埋怨妹妹。 “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小兰举手投降,眼睛里全都是戏谑的意味。 该怎么样才能让大家相信她和林恒远真的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关系呢? 这在目前看来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张小蕙叹了口气。 姐妹俩来到店里,就看见林恒远头上戴了一顶用报纸做的帽子,拿着刷子在那里刷墙呢。 “哎呀,这里有个小小粉刷匠,刷子飞舞忙,鼻子要变样!”小兰调侃地说。 除了在小尹指导面前,面对其他男生的时候,她还是很放松的。 所以,难道她对小尹指导是真爱? 千万不要啊! 张小蕙在心里哀嚎一声。 “咝!”林恒远吸了一口冷气。 “哎呀,怎么啦?伤到胳膊了吗?我就说让你别来吧,你看看这……”张小蕙赶紧过去,拉住林恒远的胳膊,仔细的研究,“哪儿疼啊,疼的厉害吗?” 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她深知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伤病是最大的敌人。 重生前,她非常喜欢一个被誉为“国乒歌神”的退役运动员的直播,粉丝们叫他的直播为“开演唱会”。 无论是谁的歌,给他唱出来就别有一番滋味。就连那些烂大街的口水歌,被他一唱,瞬间也就高大上了不少。 张小蕙在跟同事们聊天的时候,一起哀叹“世风日下”,批判现在的孩子喜欢的那些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直播里,把脸削成锥子,贴假睫毛,带美瞳的小女孩跟着原声哼唧几句,就有人拿真金白银去砸她们,感觉是脑残才会干的事。 私下里,张小蕙自己也偷偷的充了值,给那位退役运动员送了好多礼物。 太喜欢那孩子了,所以她专门查了他的资料。还以为他不过是个三流运动员,干不下去才退役,然后做起了直播呢。 却没想到,甚至是在一年前,他也是乒乓球比赛场上大红大紫的人,拿过好几个公开赛的冠军,还拿过被段子手们称作比奥运金牌还难拿的全国比赛的金牌。 正在他的事业一飞冲天的时候,突然就在一次比赛的时候宣布因伤退赛,而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比赛场上。 据微博上的粉丝说,那孩子拄着拐杖过了半年,才算勉强能跟普通人一样走路,而乓乓球赛场,是再也回不去了。 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个时候,在钢筋水泥森林里打拼的她,有一颗一针都扎不出血的坚硬的心,但她是真的为那个的孩子遗憾,非常的心疼他了。 如果他不是因为伤病退役,被誉为“次世代接班人”的樊振东就不会那么像一个孤独求败了,他会拥有跟他并肩的“双子星”。 现在,国乒未来的“双子星”之一,不会因为给她家打扫卫生就这么夭折了吧?那她这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第六十一章我的爱披着禁色 除了张小蕙自己,店里的其他两个人都读不出她那么复杂的心理活动,而是非常整齐划一的想到了同一个方向去。 林恒远笑得非常开心,他喜欢的人这么紧张他,这是多大的进步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话果然不是骗人的。 张小兰表示,对这种虐狗的场景没眼看。 什么“不是那种关系啦”,“他值得更好的人啦”,果然都是赌气的时候说的话,这一见面,什么仇啊怨啊的,不就瞬间冰消雪融了吗?, “姐姐,时间不早了,店里的事儿我就不管了,我回家去做饭了。小龙训练肯定特累,回家还没有饭吃就不好了。”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是怎么感觉哪里怪兮兮的呢? 张小蕙看了妹妹一眼。 哦哦,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我不当电灯泡啦,给你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间。” 事情根本不是那样子呀,她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时间好不好? 张小蕙挫败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跟妹妹解释,反正是越描越黑的事。 等林恒远走了,这件事儿也就会结束的,她确信。 “那行,你去吧,我来刷墙。” 等小兰一走,张小蕙就命令林恒远去一边歇着。 林恒远不肯,“哪有肉让女生干活,自己歇着的?” “哟,你这大男子主义还挺严重的。” “没有,不严重,我觉得当个“妻管严”挺好的。”林恒远笑嘻嘻地说。 张小蕙无言以对,只好赶人,“好了,别闹了!这里交给我吧,你去忙你的事。” “我是病号,没有要忙的事,就在这里陪你好了。” “不用陪我啊,我不觉得寂寞,而且,你在这里挺挡道的不是吗?”张小蕙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伤人的话。 如果真的如小尹指导说的那样,她只要坚持毒舌,很快就能让这孩子不再追着她的话,她真得试试了,这么下去也真不是个事儿。 他也许会痛,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挡道吗?我不觉得呀!”林恒远搬了张凳子坐到一边,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笑嘻嘻地说,“就算你不寂寞,我也会陪着你,因为看不到你,我会寂寞的。” 嘎! 张小蕙真想表演个原地抽搐昏倒。 这孩子不是“林妹妹”的人设吗?怎么一下子变得跟小尹指导那只仓鼠一样了,又厚脸皮又会胡搅蛮缠。 照这情形,自己的“毒舌计划”还没出生就面临着流产,boss已升级,她的那小小技能只能隔靴搔痒了。 所以,应该将“万恶的资本主义”扼杀在萌芽状态,那个时候多脆弱多好对付啊!现在已经是养成大老虎了,轻易打不倒了。 张小蕙恶狠狠地想。 “干嘛瞪我啊?你再瞪我也不会走的!赶快刷墙吧!要不要我给你唱首歌,让你的劳动轻松一点啊?” “唱什么歌呀?你以为你是歌星呀?别一嗓子把狼都给招来了!”张小蕙没好气地说着,背过身去,拿着刷子开始仔仔细细地刷墙。 看着那脏兮兮的墙在自己的手下一点一点的变得白起来,张小蕙的心情也越来越好。她真的挺喜欢这种类似于大扫除的工作,在前世,彻底的清理房间就是她放松压力的方法之一。 身后有口哨声响起,仔细一听,竟然是坂本龙一的那首著名的曲子,电影《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主题曲。她在前世当做手机铃声,用了超过一年的时间,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有一瞬间,张小蕙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时空交错的感觉,她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凳子上吹口哨的孩子。 他专注的看着她,没有因为她的注视而停下他的口哨表演。 那双眼睛里的深情,让张小蕙不敢再看下去了,她急忙回过头去,继续她的刷墙大业。 因为感觉到有一双灼热的眼睛粘着她的背,所以她没法像刚才那样投入。 太熟悉这首歌了,随着这孩子的口哨声,她在心里无声地跟着哼起了歌词。然后惊觉歌词实在是太贴切了,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the wounds on your hands never seem to heal 你掌心的伤口难以愈合 i thought all i needed was to believe 我唯一需要的是再次相信 here am i, a lifetime away from you 这就是我,与你相隔一世的距离 my love wears forbidden colours 我的爱披着禁色…… 好深情,好动人啊! “与你相隔一世的距离”,谁说不是呢?她可是从二十多年后的时空里穿越过来的啊! 禁色?当然了,对方是如假包换的小鲜肉,她可是大龄剩女啊!这事就算是搁在她重生前的那个相对比较开明的时代,也足够上一次社会新闻的头条了。 这年龄差,说是“母子恋”不够格,可是比“姐弟恋”出格多了,妥妥的禁忌之恋啊! 不了解真相的人,一往情深的看着她,含情脉脉地哼着悲伤的歌,没感动观众,先感动了自己。 对她这个了解所有的真相又不能说出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啊! 闭嘴吧!闭嘴吧! 她真想对那孩子大吼一声,然而她吼不出来,真的吼不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是因为在她眼中他是个小孩子吗?那小尹指导也是孩子呀,她怎么就可以对他随便毒舌,将他说的目瞪口呆? 一到这孩子面前,就想装淑女,莫非,她是真的有点儿喜欢…… 我呸,打住打住! 张小蕙给了自己的脑袋一拳,把那罪恶的想法打了出去。 “你怎么啦?干嘛自己打自己啊?”林恒远赶紧站了起来,过来看她。 “没事,没事,你坐着吧,我继续刷墙了。哦,对了,昨晚你和小尹指导回去的时候,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话呀?” “有啊。”林恒远点点头,“他说你脾气特别差,说话特别难听,让我不要再喜欢你,不然以后结婚了肯定有我受的。” 我的天,那只小仓鼠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张小蕙目瞪口呆。 她还以为所有的男孩子都是守口如瓶的,不屑于说闲话的,没想到啊,那个家伙还真是一个不一样的炮仗。 或许,在他眼里这不是闲话,是关系到他好朋友的未来的大事吧? 这么一想,张小蕙的心理也就平衡了。 只是,怎么一下子就扯到结婚了呢?想的真够远的!这个时代的孩子们都是怎么回事呀?在花一样的年纪里,一天到晚想的都是这种俗事。 “他就知道瞎说,你别理他!”林恒远柔声说。 是时候了,这是最好的机会,赶紧跟他说清楚吧! 张小蕙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他没有瞎说,是真的,我就是那样的人。” 第六十二章看电影是准夫妇才干的事 “我知道啊,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总比他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长吧?当然是我比较了解你啊,哪用得着他来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错了,他比你了解我。我在你面前是装的,在你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是完全不一样的。你知道吗?” “知道,那肯定不一样啊,我在你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也不一样。” 所以,他这是以为她在他面前是在卖乖讨好博得他的好感吗? 张小蕙简直要疯了。 啊啊,这该死的百口莫辩的感觉! “好了,我累了,不想再刷了,要回家去吃饭了,你也回去吧!” 既然解释不通,那就干脆不解释了,太浪费她的精力了。她还是赶快回家去补充点儿能量的好。 “别回家去了,我们一起找家餐馆吃饭吧。” “不去!我要回我家去,你也赶快回家去吧!”张小蕙斩钉截铁地说,而后放下刷墙的工具,把门锁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将林恒远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嗯,终于对他狠了起来,太好了!能动手咱就别逼逼,能用行动表示的,就别在嘴上绕来绕去了,没意思! 你做的太好了,安迪小姐! 张小蕙像她前世完成了一个大项目的时候那样,cos韩剧里的励志少女,手握成拳状给自己打气。 回到家的时候,小兰和小龙正坐在桌子前吃饭,一见她回来都吃了一惊。 “姐,你竟然回来了?”小兰说。 张小蕙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回来?” “我以为你会跟姐夫一起去外面下馆子,所以就没有给你做饭。你们怎么没一起吃饭,难道又吵架了?” “没吵没吵,我们这就去外面吃。”身后传来林恒远的声音。 张小蕙惊讶地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啊?不是让你回你家去了吗?” 林恒远耸耸肩,“我家没人,没有饭吃。看来你好像也没有饭吃,那一起搭个伴,怎么样?” “好啊,姐你赶紧去吧,别饿着了!”自以为是神助攻,其实是猪队友的小兰兴奋地说。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她不想一个人吃饭,而且太累了,也没有去做自己一人份的饭的精力。 张小蕙挫败地叹了口气,也不理林恒远,大步往外走去。 林恒远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跟了上去,还不忘回过头去对小兰说了声“谢谢”。 在小地方和一个本地人在大堂里吃饭,到底是有多麻烦,张小蕙在时隔多年以后又体会到了。 高中的时候,偶尔会和班上城里的同学一起出去吃顿饭。短短一顿饭时间,那同学肯定能碰到至少五六个熟人,于是,打招呼寒暄,唾沫星子横飞,一顿饭吃的人兴趣缺缺。 这一次,可比前世的任何一次的情形都严重多了,林恒远不光是本地人,还是本地的名人,认识的人就更多了。 他不断的跟不同的人打招呼,然后跟张小蕙介绍,“这是我同学的舅舅”,“这是我舅舅的同学”,“这是我爸爸的同事”,“这是我同事的爸爸”等等等等,听得人头昏脑胀,五迷三道。 是谁说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一张蜘蛛网一般,错综复杂,却又互相关联。这在小地方的人际关系上体现的更为明显,好像每一个人之间都有些联系似的。 见到的人很不同,然而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跟林恒远打完招呼后会有意无意地看她,“远远,你这不公平啊,跟她介绍我,却不跟我介绍她是谁。” “哦,这是我朋友。”林恒远无辜地说。 “哦哦,挺漂亮的。”大家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林恒远小心翼翼地看张小蕙一眼,“真的是朋友,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是啊,朋友,朋友一起吃顿饭多正常呀哈哈哈!” 张晓慧在心里默默地翻个白眼,放弃了跟这个男人划清界限的想法。这根本就划不清好吧? 或者说,在心里划清,再跟这个人说清楚就可以,至于其他的人的想法,由他去吧! 这么想着,她觉得轻松多了。 下午继续刷墙,因为铺面挺小,早上又刷了一阵子,所以剩下的活不多,张小蕙很快就完成了所有的粉刷工作, “呼,太好了!”长长松了一口气的,不是她本人,而是林恒远。 只见他变戏法似的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时间刚刚好,我们去看电影吧?” 对于一个电影发烧友来说,能够在电影院看到1988年的电影,实在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不行,不能去! 理智告诉她,在这个年代男女一起看电影,在外人眼中,基本上已经不能称作“男女朋友”的关系了,而是“准夫妇”。如果以后他们的关系淡下去,走不到结婚那一步的话,这“浪漫约会”就会成为她的黑历史,是她放荡、不检点的证据。 她曾经不止一次听妈妈跟她的那群朋友们聊起山水县城有名的一个“荡妇”,而那个“荡妇”所做的,无非是跟不同的男人看了电影,跳了交谊舞而已。 无视那孩子笑的殷切的眼睛,张小蕙狠了狠心说,“对不起啊,还没忙完呢。电影是要开始了吗?那你去看吧!哦,是两张票啊,那你约你的朋友一起去看吧。” 精心设计的约会就这么泡汤了,林恒远的小脸儿“刷”的一下子白了,看起来凄惨极了。 收起你的圣母心吧!你这样,只会害他越来越难堪,也会让自己越来越被动的。 张小蕙警告自己。 “谢谢你邀请我,真的对不起,我还要买点东西,再见!”她匆忙说,而后落荒而逃。 说买东西并不是借口,她是真的有东西要买。 特地选了一家非常远的卖文具的店,慢悠悠地晃了过去,买了一大张结婚的时候用来记礼金的红色的纸,一瓶墨汁,一瓶胶水,还买了一支毛笔。 磨磨蹭蹭地付了钱,拿着东西,一步三摇的往店里走去。 终于到店门前的时候,往里一瞄,如她所愿,里面空空的。 那孩子终于走了吗?太好了! 第六十三章你的美我不配 张小蕙松了口气,推门进去,把红色的纸放在桌子上,拿出毛笔蘸了墨汁,写了以下的字,“神秘的小点心即将登陆山水县城,敬请期待”。 在字的最后面,还加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让人看起来有无限的遐想。 这一招,在她重生前的那个时代是已经被人用烂了的宣传手段,但是在这个时代,她相信会有石破天惊的效果。 等墨汁晾干以后,张小蕙拿着写满字的红纸出门,认认真真地贴在了门板上。 她人生的第一个小店,这就算是收拾好了,张小蕙满意地叹息着,把门拉起来,准备上锁。 一只手狠狠抓住了她拿着锁的手,力道之大,让她以为自己被绑架了呢。 张小蕙被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林恒远。 这孩子跟刚刚不大一样了,他的眼睛不再是像小白兔一样,腼腆又可爱,而是充满着萧杀之意,仿佛一个来找她报杀父之仇的复仇者。 这算什么,黑化吗? 张小蕙眨眨眼。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就被一下子推进了店里,而后,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林恒远重重地靠在门上,堵住她唯一的出路。 瘦的人果然不显个子啊,这孩子竟然有这么高,几乎要跟门一样高了。 张小蕙有些脱线地想。 她不说话,那孩子也不说,只是用那种充满寒霜的目光看着她。 “呃,怎么了你这是?”张小蕙明知故问。 “生气!”薄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 “有什么好气的?不是让你去看电影了吗?怎么没去啊?没找着伴儿?有什么关系?一个人也可以去看的呀,浪费一张票就行了,何必浪费两张……”张小蕙眼看着那孩子如同被激怒的小狮子一样冲了过来,并扬起了拳头。 我,这也是个隐形的家暴男啊! 逃是来不及了,打又打不过。 她能怎么办啊? 张小蕙闭上眼睛,等待着一记重击。 感觉到那黑影迅速靠近,她紧张的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带着风声的拳头擦着耳朵过去,狠狠砸在了墙上,而后,她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孩子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如同受伤的幼兽般喘息着,“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会喜欢我?” 这姿势好暧昧,吹在耳朵上的热气,真的好撩,如果,他比他现在年长十岁的话,张小蕙确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拥抱他。 然而,没有什么“如果”。 她苦苦一笑,推开他,“不管你怎么样,我永远都不可能让自己喜欢你。” “为什么?凭什么?我到底哪里差了?”林恒远撕心裂肺地吼着,宛若“咆哮帝”上身。 这一刻,她不想像嘲笑马景涛一样嘲笑他。毕竟,马是演员,而这孩子,是真真切切地在痛。 “你哪里都不差,差的是我,我配不上你。”张小蕙说。 此刻,她的脑海中回响的是周董的那句哀伤的“你的美,我不配”。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林恒远惊呆了。 愣了一会儿,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人没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和出身的,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他觉得自己是因为家庭破碎,出生在乡下,所以配不上父母双全,在省城打球的他? 重生者之痛,谁会懂啊? 张小蕙无力地甩开他的手,“不是那个原因,不是的。”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你告诉我,让我们一起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好不好?” “这是我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你。总之,谢谢你,一切到此为止,去找一个真正能配上你的女孩子,谈一场甜甜蜜蜜的恋爱,好吗?” “不……” “你再这样纠缠,我会讨厌你的。”张小蕙祭出“杀手锏”。 果然,那孩子苍白着脸,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乖,回家去吧!”张小蕙冲他挤出一个笑,“我很累了,也要回家去休息了。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锁好门,张小蕙不再看林恒远一眼,大步朝家走去。 她能感觉到那孩子充满哀伤的视线胶着在她的身上,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眼中氤氲的水汽。 他,哭了吗? “远远,远远,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哎呀,小祖宗你哭什么呀?谁欺负你了?”似曾相识的尖利的女声响了起来。 张小蕙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咬咬牙,义无反顾地朝前走去。 经历过彻骨的痛以后,孩子,你也会重生的。 希望你从感情世界里的毛毛虫,早日蜕变成美丽的蝴蝶。 第二天一早,张小蕙坐上了去往山水村的班车。 一下车,她就急急忙忙朝村子里走去。 没想到,还没走几步路,就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怎么这么倒霉呀?以后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先看看黄历,如果写着“不宜出行”就坚决不出行。 张小蕙叹了口气。 “哎哟,看看这是谁呀?”她后奶奶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看了自家老头子一眼,“这不是你那个去城里当城里人的好孙女吗?这才去了几天呀,怎么就灰溜溜的回来了呢?难道又是来挨家挨户的要钱当生活费的?哎哟,真是太丢人了!这个样子怎么敢去城里的?我要是她呀,我就一辈子安安分分地窝在这山水村,丢人也丢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 这老太太一分钟不挤兑她是没法活吗? 张小蕙冷冷开口,“我没有挨家挨户要过生活费,是村里的人善良,看我们三个没爹没娘管,所以资助了我们。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给我们钱,那些给的心不甘情不愿的,我也不爱要。”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十元纸币,塞给了她后奶奶。 见钱眼开的老太太立刻就笑了,“嘿哟,你还真是个有骨气的!做人就应该这样,不是自己的就不伸手,就算拿回去了,也应该吐出来。” 《闪闪的红星》没少看吧? 拿了我的给我交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对于这些人,张小蕙已无力吐槽,她拔腿就走。 “站住!”阴沉着脸的张寿喜喊了一嗓子。 虽然他做事很过分,但看在他是长辈的份儿上,张小蕙还是站住了,“什么事啊?” 想了想,又不情不愿地加了个“爷爷”。 第六十四章佛爷喜欢点心的味道 张寿喜冷哼一声,“你这是干什么去?莫非是去村里你那个什么厂?” “是啊!” “你,你跟齐忠,还有那些婆娘,我看都是想钱想疯了,竟然敢在庙里烟熏火燎的做点心。那是佛爷住的地方,凡人怎么敢去糟践?我跟你说,你们会遭报应的。第一个被报应的肯定是你,我可打听过了,这事都是你起的头。不光你自己会遭报应,佛爷怪罪下来,整个张家都不会安生的。” “是吗?那你要我怎么样?”张小蕙冷冷地问。 她想,这老爷子八成会提出让他们停止生产点心,这种事没得商量,她绝对不会答应。 “你,你自己要死就死,别连累我们!”张寿喜从牙缝里发出恶狠狠的声音。 这人真的是自己的亲爷爷吗?有这种咒自己的孙女去死的爷爷吗? 真让人寒心,然而,也不过是一瞬间的感觉罢了。早在上辈子,她就已经被这老头子伤透了心。 到了现在,基本已经免疫了。 “哼!”张小蕙冷笑一声,“好啊,我自己去死,绝不连累你们。” “这种事儿是你说不连累就不连累的吗?你跟我去佛爷面前,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让佛爷听见。”张寿喜颤巍巍地走过来,一把抓住张小蕙的手腕,拉起她就走。 “佛爷?咱们村里哪有佛爷?不是“破四旧”的时候都被砸了吗?”张小蕙漫不经心地问。 “砸掉的不过是一些泥胎,就算泥胎不在了,他老儿家还在那里看守着他的庙呢。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走,你跟我去庙前,把你刚刚说过的话都说一遍。” 张小蕙简直无语,但也不想反抗,不过就是说几句话的事儿,有什么大不了? 如果说几句话的就能换来以后她爷爷不找麻烦,她照做就是了。 快到庙前的时候,张小蕙闻到了熟悉的香甜的点心的味道。 天哪,齐叔简直太厉害,这是已经开始生产了吗? 七八个鏊子放在一起,底下是通红的炭火,上面也放着燃烧的炭,让人垂涎的香甜的味道,就从俩堆炭火之间幽幽地冒出来。 有着灵巧的双手的阿姨婶婶们,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打开鏊子,将一个个圆溜溜的,散发着香气的点心拿出来…… 哎呀,那样红红火火的场面,想起来就让人激动。 张小蕙的思绪放飞,完全忘了自己是被怒气冲冲的张寿喜钳制住的。 一走到庙前,张寿喜就狠狠一甩。 猝不及防的张晓慧被甩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哎呦!”她叫了一声,忍着痛准备爬起来。 “跪着别动!”张寿喜厉声喝道。 而后,拉着他老婆一起,“扑通”一声跟张小蕙跪在了一起。 我的天哪,这阵仗,是要学岛国的人表演集体切腹自尽吗??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 “快说,把你刚刚说过的话,跟佛爷再说一遍。”张寿喜气势汹汹地吼。 “你确定跪在这里佛爷也能听到?要不要进去在里面说?” 张小蕙说的是风凉话,然而,她爷爷急怒攻心,完全没有听出来。不然的话,估计她又得挨骂了。 “里面?”张寿喜恶狠狠地说,“里面都是亵渎佛爷的人,就在这里说,清静!” “哎哟,张爷,你这是干什么呢?”齐忠听到动静,匆匆跑了出来,“你怎么又来为难小蕙了呢?这全村人都同意小蕙在这庙里办点心厂了,怎么你这当亲爷爷的反而不支持她呢?” 张寿喜这一次觉得自己是在做特别“正义”的事,没有痛脚被齐忠捉住,所以根本不像上次那样怵他。 “齐家小子,你别看你当个什么狗屁的书记,那你也管不到我张家的私事上,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张小蕙朝齐忠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她能搞定,让齐忠不要管。 齐忠点点头,“好好好,我不说话,我不管。不过张爷,有件事儿你得明白,这做点心可不是什么亵渎佛爷的行为。咱们村里逢年过节给佛爷供的东西里面不是就有点心吗?这祖祖辈辈都供了多少年了呀,也没见佛爷降过罪,可见佛爷是喜欢这味道的。” 听他说的那么煞有介事,张小蕙忍不住笑了。 这个时候,在庙里烤点心的阿姨婶子们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都跑出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寿喜倚老卖老,在村里谁都不怕,甚至连齐忠的面子都不给,但是,他可怕死了那些牙尖嘴利的长舌妇。 一看到女人们走出来,他急了,推了一把张小蕙,“臭丫头你快说,说完拉倒。” 张小蕙今天本来有些晕车,再加上跪了这么久,突然给这么大力地一推,她支持不住,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地上。 “哎呀,小蕙,你没事吧?”几个女人着急的叫着,跑过来扶她。 “有什么事?这么大个活人,又不是纸糊的,我是怎么着她了就有事了?”张寿喜阴阳怪气地说。 “哎哟!”彩春妈斜了张寿喜一眼,“孩子都被你推到地上了,这还不叫有事?那你觉得什么叫有事儿啊,你拿个刀把她杀了,那才叫有事?” “哎,你这婆娘……” 张寿喜怒了。 “这婆娘怎么了?”彩春妈挺起胸部,恶狠狠地瞪着张寿喜。 哎呀,这是又要闹起来呀! 张小蕙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说,“阿姨,我没事的。我爷爷带我来这就是说几句话的,说完就行了。” 张寿喜来劲了,“哼哼,听听吧,我孙女都说没事。你们这些人,瞎积极,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可真会解读呀!这一下,可是让那些替她说话的婶子阿姨们都尴尬了。 张小蕙赶紧补救,“我说没事,是给爷爷面子,打自己的孙女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家丑不可外扬啊。” “嘿,你个臭丫头!”张寿喜的手又扬了起来。 什么人啊?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呢? 张小蕙皱皱眉,朝着虚空里努努嘴,“你可别打我了,这里可是佛爷的地盘儿,佛爷看着你呢。想要我跟佛爷说什么,你赶紧说吧,我照着你说的说就是了。” 她不想将自己刚刚的话重复,而是让她爷爷亲口说出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这个爷爷有多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跟她撇清关系。 这样的话,也就等于在众人面前跟她爷爷一家彻底划清了界限,以后他们要是想来找她麻烦,那就得想一想自己有没有权利了。 第六十五章亲人与“非”亲人 “好,我说一句你就跟着说一句。” “好的。”张小蕙乖巧地说。 “我张小蕙做的所有的事,都是自己做的决定,跟张家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张小蕙做的所有的事,都是自己做的决定,跟张家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张小蕙鹦鹉学舌一般跟着说。 “天塌下来,我一个人顶着。” “天塌下来,我一个人顶着。” “就算是死也不会连累任何人!” “张爷,你这就过分了啊!”齐忠听不下去了。 “就是,哪有爷爷咒自己的孙女死的?你怎么说的出口的?”几个阿姨们也听不下去了,一起围攻张寿喜。 张小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笑了笑,那笑容无奈的让人心酸。 “就算是死也不会连累任何人!”她说。 “好啦!”张寿喜站了起来,拍拍自己膝盖上的土,满意地说,“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拦你,也不管你,反正你跟我张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行!”张小蕙说,“那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也不拦你,我也不管你,反正我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我能有什么事?我都是黄土埋到脖子里的人了,活不了两天了。操心你自己吧,死丫头!”张寿喜扯了一把他老婆,“走走走!” “赶紧走吧!”阿姨们齐声说,而后像赶苍蝇一样嫌恶地挥了挥手。 几个阿姨过来扶起了张小蕙,因为跪的时间有些长,她的腿有些麻,刚站起来就“哎哟”叫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儿吧?你爷爷是不是在来这里之前就打你了?伤到哪儿了?”有个阿姨焦急地问。 “没有。”张小蕙惨兮兮一笑,“我,我腿麻……” 她那欲说还休的表情,没办法让人不觉得她不光挨打了,还不敢说。 这老爷子真是越活越糊涂呀,哪有这么作贱自己的孙女的? 几个阿姨心疼的直叹气,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搀着张小蕙往庙里走去。 “以后你见着你爷爷和那老太太就赶紧躲开,知道了吗?你好好过你的日子,而且一定要比他们过得好,气死他们。” 张小蕙笑了笑没说话。 一进庙里,她的心就热了起来,果然如同她所想的那样,这里是一片“大生产”的热火朝天的场景。 鏊子上的炭火红红的,做好的点心全部晾在大案板上,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像天上的繁星。 “都做了这么多了啊?” “可不是吗,咱这可是深圳速度。”齐忠开玩笑地说,“就等你把包装纸箱子带来,然后就可以装货运到城里了。对了,你城里的店面弄的怎么样了呢?” “好了,都好了。我昨天粉刷了一遍,然后把广告也贴出去了。” “太好了!”齐忠右手握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左手掌心里,“这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呀!” “城里开了一家私人印刷店,我让老板给咱们设计了个商标,还给点心做了带着商标的彩色包装纸。我一会儿搭便车回去,要是设计好了的话,就让那老板今天加急全部印出来。明天就可以把纸箱子和包装纸带到村里来了,你们装好以后直接带到城里,我去汽车站接货。” “小蕙你说的真好,只是,啥是商标啊?”一个阿姨问。 其他几个阿姨也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呃,这个要怎么解释? 张小蕙把求救的目光看向齐忠。 “这个嘛,说起来有些复杂。就跟咱们每家都有的那个印章一样,你要去乡上还是村里领什么东西,都要带着你自己的印章,这一看就知道是你们家。商标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就是一个很特别的图案,大家一看这个图案就知道是咱们山水村生产的点心。” “齐叔说的太好了!”张小蕙竖起大拇指。 “不然为啥他是书记啊?这都当了多少年的书记了啊?肯定有水平!”彩春妈说。 “嘿嘿,过奖过奖,我也就是一个泥腿子,水平也就是管管你们这些婆娘。咱这点心成功的关键还是要靠小蕙,她要是广告做得好宣传得好,咱们一下子把品牌打出去,那就啥都不愁,坐在家里等着数钱就是了。” “可不是嘛,现在呀,我觉得压力好大。”张小蕙笑,“万一弄不好,都卖不出去怎么办呀?大家的心血都被糟蹋了。” “小蕙你可别这么想,这要是实在卖不出去也不怕的,我们也不要工钱了,就拿点心抵,拿回家里去吃就行了。” “就是就是。” 哎呀,这些淳朴又善良的人啊! 张小蕙觉得眼睛湿湿的。 所以,她没有退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看完了厂子,张小蕙给齐忠留了乒乓球基地门房上的电话号码,“齐叔,你要是有什么急事,就去集市上的邮局给我打电话。说你找那个新来的张小龙选手的姐姐就行了。” 这个时代,电话在山水县城都没有普及。山水村更是没电也没有通电话,要打电话只能去集市上的邮政局里。 齐忠将张小蕙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小心的收起来,装进贴身的衣兜里,“好的好的,没问题。这样就方便多了,免得你来回跑。” 现在,她得赶紧赶回去,看看杨帆的设计怎么样了。点心虽然耐储藏,但是,就这么晾在案板上也不是个事儿,过不了几天就会干的。 “阿姨,你跟彩春说一下,我这次有急事,没法找她玩了,下次来村里再找她。”张小蕙惦记着好朋友,特意对彩春妈说了一句。 “没事的,你忙你的正事。彩春现在啊,简直就长在你家后院里了,一天忙着给辣椒放风、遮阴、浇水的,我看过不了多久啊,就有新鲜辣椒摘了。” 张小蕙欣慰地笑了,自己这朋友还是挺靠谱的,她没有托付错人。 没有去山水城的班车,只有坐便车了,村子里很少有路过的车,她只好走到了集市上,等待过往的车辆。 等便车这种事,绝对是在碰运气了。很长时间等不到一辆车,就算等到了,也不一定是去山水县城的。 连续问了几个司机都不去城里,张小蕙渐渐的急躁了起来。 所以,当她终于等到一辆要去城里的车时,什么都没考虑,就急急的坐了上去。 一开始还算正常,那司机认真地开着车,不搭理她。 挺好的,她就喜欢这种气氛。虽然她现在做的是销售工作,但其实,她是有着轻微“社交恐惧症”的人,最不爱跟陌生人瞎聊了。 车子离开集市,行驶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的时候,原本沉默寡言的司机的话越来越多,还不时拿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眼神扫她一下。 第六十六章他叫她“小家伙” “姑娘,你是哪里人啊?” “本地人啊!” “多大了?” “二十三。” “哎哟,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没满十八岁呢。你怎么一个人出门啊?去县城干什么呀?” 张小蕙看着那个男人色迷迷的眼睛,镇定地说,“去公安局找我男人。” “怎么去公安局找你男人啊?你男人是犯什么事儿了?什么时候抓起来的?判了几年呀?” 我,瞧瞧那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当“接盘侠”的傻逼脸! 张小蕙心里咬牙切齿,脸上却笑着,“大哥你误会了,他不是犯人,是警察。等到了城里,你直接开到公安局门口好不好?我让他请你吃饭。” 男人慌了,“不不不,别别别,你把车钱给我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啊。” “那,也行,大哥你真客气,真是个好人。”张小蕙见好就收,随便发了张“好人卡”。 接下来的时间,那司机没有再理他,张小蕙坐在副驾驶上,表面平静,心里却是战战兢兢的。 她只恨自己为了赶路,连基本的出行安全都忘记了。一个单身女孩,怎么能搭只有一个男司机的车呢? 如果她遇到的不是这么一个随便几句话就能吓住的笨蛋,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呢。 这虽然是一个淳朴的年代,但不表示人人都是好人,人渣是有的,色狼也是有的。说不定,那种专骗女孩子,然后先奸后杀,然后分尸的变态也是有的。 想到这里,张小蕙的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刚一进城,那司机就对张小蕙说,“你把车钱给我,在这儿下车吧。我去的地方跟公安局是相反的方向。” 这小子是怕她告诉她当警察的“男人”被调戏的事,然后被揍吧? 胆子比老鼠还小,还学人当采花大盗,看把你给能的! 张小蕙腹诽着,拿出钱付了车钱,然后下了车。 他朝着乒乓球馆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 回头一看,果然是林恒远。 他向着她匆匆跑过来。 “果然是你!我去找你,你不在,就四处走走。你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坐那个车?”林恒远气喘吁吁地问。 “我去了村里一趟,搭便车搭到那辆车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林恒远冲动地牵住她的手,仔细打量着她,“那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啊!你认识那个车主啊?” “屁的车主!那个混蛋不过是个司机,车是我爸单位的。”林恒远阴沉着脸,看着白色的小轿车远去的方向。 “那个男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有啊,问题可大了。那混蛋特别喜欢让一些小姑娘搭他的便车,然后不要钱,然后,对那些小姑娘提出过分的要求。有些人就为了那么几块钱,竟然也就……”林恒远咬牙切齿,“那个混蛋就是个败类,有些姑娘也真是贱。” 张小蕙的心里“咯噔”一下,“你该不会以为我也是那“有些姑娘”里面的一个吧?我跟你说,我给他钱了的。” 林恒远笑得意味深长,“是吧?我信你!但是干嘛跟我解释呀?我是你什么人啊?男朋友?丈夫?” “去你的,我只是不想人误会我,白白被莫须有的事情玷污了我的好名声而已。”张小蕙皱起了眉,“不过,刚刚还真的有些可怕,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怕?”林恒远握着她的手收紧,“他怎么着你了?你别怕,告诉我,我找一帮兄弟去收拾他。” “也没怎么着,就是问东问西的,眼睛色眯眯的。他问我去哪里,我说去公安局找我男人,我男人是警察,还让他直接把车开到公安局门口,然后,他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噗哈哈!”林恒远这才放松了下来,忍不住大笑,“你够机灵的啊小家伙!” 他用手指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小家伙! 这称呼真苏! 女人即使到了三十岁,也想被人当成小家伙,小公主的吧?所以,充满套路的狗血偶像剧才会长盛不衰。 张小蕙定了定神,收起内心的荡漾,甩开林恒远的手,并将他推开一点,“都跟你说了我们以后不见面的,你又来干什么啊?还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多不好!万一你以后找不到女朋友,我也没法找到男人了,可怎么办?” “你还要找男人啊?你男人不是警察吗?”林恒远笑着逗她。 “我有事,不跟你说了!”张小蕙瞪了他一眼,大步朝前走去。 走出几步,她回头怒视那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孩子,“你是外国人吗?听不懂中国吗?” “听得懂!你是这么说的,”林恒远捏着嗓子学她,“不管你怎么样,我永远都不可能让自己喜欢你。” “对啊,我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还纠缠我干什么呀?” “喂,张小蕙,你等一下。”林恒远三两步窜上前来,又是一把捏住了她的手,将她狠狠一拽,拽到了怀里。 “我说,你这是耍流氓,放开放开!”张小蕙气急败坏的去掐他的胳膊。 她用了十成的力,眼见着那孩子的胳膊上被掐出了深深的指甲印。她看着都疼,但那孩子却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倒是张小蕙自己手软了,不敢再掐了。 “继续掐啊,怎么不掐了?再掐狠一点,说不定我就放开你了呢。”林恒远逗她。 “我……” “怎么,心疼了吧?下不了手了吧?” “谁心疼你了,你别自作多情了好不好?放开我,别人都看着呢。” “让他们看着,让他们羡慕去吧。” “我说你个人是不是疯了?”张小蕙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孩子怎么一天一个画风呀?今天这算什么?酷炫狂拽屌炸天的霸道总裁风? “我昨天晚上没睡觉,,一整晚都在想你说过的那句话。你说的是,你不可能让你自己喜欢我,而不是你不喜欢我。张小蕙,我还以为你是孙悟空呢,精力旺盛、胆大包天,连天宫都敢去大闹一番。原来,你也有怕的呀?” “我怕什么啊?”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张小蕙,爱我,你怕了吗?你在怕什么?不仅仅是你说的那可笑的我们“门不当户不对”的理由吧?更深层次的理由是什么?告诉我!” “我?”看着那双一尘不染的充满怜惜的眼睛,张小蕙几乎就要把实情脱口而出了。 “说下去!”他鼓励她。 第六十七章甩不掉 不行,这个秘密不能透露,至少不是现在就透露。 “你神经病吧?哪有什么深层次的理由?放开我,我真的很忙。我们村的厂子里已经做出好多点心了,就等着我把包装纸和纸箱带回去呢,不然过两天都干了,还怎么卖呀?” 看他真急了,林恒远才放开了她,“你是在扬帆起航做的包装纸吧?我们一起去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 “傻的哟!”林恒远揉揉她的毛茸茸的脑袋,“杨帆是我同学的哥哥,今天早上我去找他聊天儿,他告诉我说,有一个漂亮的像邓丽君一样的女老板让他设计个点心商标,所以他没工夫跟我说话……” 哦哦,又是他的熟人啊,这世界实在太小! 张小蕙无奈感叹。 她走在前面,林恒远笑嘻嘻地跟在她屁股后头,身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吵架了的情侣。 “我能不能麻烦你不要跟着我了?”张小蕙简直要疯了。 “我没跟着你!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只是怎么这么巧,我们走的都是同一条路?”林恒远坏笑。 完了,小屁孩长大了,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 张小蕙挫败的叹了口气,加快步伐朝前走去。 终于进了“扬帆起航”印刷店的时候,忍不住回头一看,林恒远已经依着门框笑嘻嘻地看着她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 她还以为她真的甩掉他了。 林恒远看穿了她的心思,“大白天的就做梦了?就你那两条小短腿,还想甩开我啊?” 正在忙碌的老板杨帆看到他们俩这情形了,忍不住问,“吵架呢?” “是啊!”林恒远倒是没有隐瞒。 杨帆正色警告,“吵架就好好吵,不要借着吵架的名义在一个单身人士面前打情骂俏,不然我会翻脸的,懂了吗?” “不会的,没那闲功夫。小蕙是来跟你谈你们的合作的。” “那最好不过啦!小蕙你来看看你要的商标,我设计了好几个版本,这是最终的定稿。你看你满意不满意,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二话不说,立刻推翻重来。” 小蕙,叫的可真亲切呀? 林恒远究竟对他说了什么,让这位小杨老板拿她当自己人了? 算了,不管这些了,正事都操心不过来呢。 张小蕙看杨帆的设计,这是一个绿色的,像是用印章给印出来的效果的商标,里面有一条小白龙,龙身上云雾缭绕,底下写着“小白龙点心”五个白色的字。 乍一看,跟前世每次看电影的时候最先出现的龙标有点像,不过因为是印章效果,所以显得文艺了不少,绿色也非常的清新惹眼。 “挺好的!”张小蕙说。 一整个晚上加一早上的辛苦得到了肯定,杨帆非常开心,“是吧?我就说你肯定会喜欢这种风格的,特别有艺术气息,就跟你本人一样。” 这略显生硬的夸奖,让张小蕙脸红了一下,“我哪有什么艺术气息呀?就一乡下丫头而已。” 她这只不过是客气一下,随便说一声,没想到,听在一旁的林恒远的耳朵里却不是个滋味。 “别这么说自己好不好?”他皱着眉说。 “就是啊,小蕙,你这么优秀,不应该自卑的。而且,咱们这“城”算个什么城呀?连人家真正的城市的一根毛都不如。”杨帆有些粗俗地说。 “也许吧!好了,不说这些了。我早上去了厂里,点心已经生产了好多了,他们等着急用包装纸呢,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印刷?” “现在就可以,晚上加个班,就能全部印成。你要是晚上来取的话也可以,我等着你。” “等什么等啊?”热恋中的人硬生生的从这一句平凡的商务交谈中听出了暧昧,林恒远不耐烦地说,“就你那破机子的破速度,等印出来肯定也大半夜了,你让女孩儿那个时候跑来找你呀?” 杨帆是多么精明的人啊,察觉到朋友的不开心,立刻转换了话题,“那么晚了,当然得你陪着来了。女朋友要创业,你不陪着算怎么回事?” 女朋友!女朋友! 林恒远现在最爱听的就是这个词儿了,他有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的名字叫做张小蕙,她很爱他但是不敢爱。 总有一天,他会打破她心里的魔障,让她成为他的爱人、伴侣,他们两个人开开心心的、永远在一起。 林恒远的脸舒展开来,向张小蕙投去一个探寻的目光,“要不要我……” “不要了,今晚拿回去没什么意义。我明天早上来取,然后直接送到车站去,让班车司机带回村里。” “行,我明天一早陪你来拿。” “你怎么又这样?”张小蕙无语,“我说了,不用要再跟着我了。” “干嘛,你们要在我这里吵架呀?是吵架还是打情骂俏呀?无论是哪个我都不允许!我还忙着呢,你们别打扰我,去外边闹吧!今天我其他生意也不做了,一门心思为张老板的事业加班加点。”杨帆说着,把他们两个人往外轰。 眼看着“扬帆起航”印刷店的门,在他们面前“啪”地一声合上,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哥们儿太绝太不够意思了!” “这人还真是个“事业狂”!” 两个人一起开口,说出的却是没有任何共同点的话。 “真没默契!”张小蕙吐槽。 “那么有默契的是双胞胎,不是……”林恒远看了她一眼,将那即将出口的“恋人”二字咽了下去。 “我太累了,要回家休息了,你回去吧。” “好,我送你过去。” 送什么送,有什么好送的呀?你又没有车,甚至没有自行车,两个人一起步行过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些吐槽张小蕙不想说了,反正说什么也影响不了他。这个人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属于少年的青涩迅速褪去,有了几分成年男人的沉稳和不动声色。 两人经过菜市场的时候,看到小兰拎着菜篮子来从菜那里出来了。 张小蕙正准备喊住她,就见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一崴,跟进过她身边的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儿撞在了一起。 第六十八章何岁岁 “哎呀,你敢撞我,乡巴佬!”那女孩儿尖叫着,伸出手在小兰的脑袋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的天呐! 张小蕙的心一下子抽紧。 “干什么?”她怒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你干嘛打人?”她气冲冲地质问那个娇滴滴的女孩子。 这女孩子看起来年龄不小了,不是所谓的“熊孩子”了,穿的那么淑女,,还以为是谁家的闺秀呢,却不想粗鲁的跟她爷爷张寿喜一样,伸手就打人。 女孩子比她矮了一截,被她的气势吓到了,后退了一步,怯生生地看着她,“她,她撞到我了。” “她不是故意的,会跟你道歉的,你这伸手就打人是不对的。” “我,我,远远!”女孩子看到了走过来的林恒远,欣喜地叫了一声,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而后挑衅地看着张小蕙和小兰两姐妹,“太好了你在这里,这两个乡巴佬欺负我,你帮我报仇。” 乡巴佬? 这个词似乎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在前世,她接触的最多的,是一种叫做“乡巴佬”的卤鸡蛋。 “我,岁岁你放开我!”林恒远看了眼张小蕙,慌忙去扒女孩子抱着他胳膊的手。 “哎呀!”那娇滴滴的女孩子气得跺脚,“你干嘛呀?我都跟你说了,这两个乡巴佬欺负我,你没听到吗?你不给我做主,还在这里跟我嘚啵嘚。” “别这么说话,岁岁,她们不是什么乡巴佬,是我女朋友和我女朋友的妹妹。” “什么?”叫岁岁的女孩子放开林恒远的胳膊,惊讶地看着他,“我听大家说你被一个乡下丫头把魂儿给勾走了,原来是真的呀?林恒远,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差到这个地步了?你是近视还是散光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眼科?” “谢谢,我视力很好,眼光也很好。这么多年我都没看上你,这就是最好的证据。”林恒远干巴巴地说。 “林恒远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给我站住,不许走,把话说清楚了。我怎么不好了?哪里不如这个乡巴佬了?” 真是让人糟心的场景啊! 张小蕙心烦意乱,拿过小兰的菜篮子,揽住她的肩就走,“两位慢慢聊,我们先走了。” “不是,小蕙,你听我说,别走!”林恒远着急地喊,“何岁岁,谁放开我!” 那穿着裙子的女孩儿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抱住林恒远的头腿,“我不放,我跟你说林恒远,今天你想走,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何岁岁你这是什么毛病?” “是,我是有病!我们一年都见不了几面,好不容易盼到你回家来休养,你每天一大早就跑的不见影子。我还以为你在忙什么国家大事呢,原来是偷偷在跟这个乡下丫头见面,。” “谁“偷偷”的了?我在光明正大地跟我女朋友约会好不好?再说了,我跟谁见面,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朋友?你还敢交女朋友?你别忘了,我可是阿姨指定的儿媳妇。” “呵呵!”林恒远冷笑,“你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那就是咱们小时候,两家大人随口说的好不好?根本就不作数!而且,就算我妈认你当儿媳妇,我也不会认你的。你以为这是哪个年代?还指腹为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笑死人了!” “林恒远,林恒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女孩子嚎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小兰也在哭,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对于刚刚进入城市的孩子,尤其是敏感一些的女孩子来说,遇到这种事,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这种打击,当年的张小蕙并没有感受到。因为她学习好,她爸爸是把她当作他自己的门面来打造的,在她进城读书之前给她买了好多漂亮的衣服,甚至买了当时很流行的“双狮牌”手表。 她那会儿对物质没什么概念,看到班上某局长的公子戴着跟她同一个牌子的手表时,才隐约知道自己的表很贵。 穿着问题上她不比城里的孩子差,学习成绩秒杀一大片,交的朋友少,平时不怎么跟人聊天,只知道默默的学习。所以,她听不到别人对她的议论,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活成了一个女王的样子。 她的同桌是一个跟她一样来自乡下的孩子,那孩子就没有她这么幸运了。因为家境贫困,常年穿着家里自制的布鞋,衣服可能都是别人送的,没一件合身的。她自己又极度敏感,因此深受这种被人叫“乡巴佬”,被人另眼相看的困扰。 有一次,那女孩子实在承受不了压力,在别人都去开开心心参加运动会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教室里哭,被无意中回去拿东西的她撞到了。 她越安慰,那女孩哭的越厉害,跟她说她要退学。 后来,她们成了好朋友,她经常开导她,鼓励她,才算让她慢慢打消了那个念头。 从她的同桌经历的事,她深深了解到了这种所谓的“地域歧视”给人带来的巨大的心理伤害。 现在不管说什么安慰的话,对于小兰来说,肯定都是无济于事的吧? 张小蕙选择闭嘴,并默默地陪伴着妹妹。 两人回到家以后,小兰“啪”地一下关上门,然后,疯了一样扑过去,从衣柜里翻出了小尹指导买给她的那件裙子。 粉色的、梦幻的蓬蓬裙,是小公主的衣橱里才会有的吧? 她一直舍不得穿,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里,时不时打开来看一看,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这是她的人生中得到的来自于异性的最贵重的礼物,而送她礼物的男人,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电影明星一样,那么好看,还对她那么好。 他和他的礼物,给她制造了一个自己是被人疼惜着的公主的错觉。即使是错觉,她也认了。可那错觉持续的时间也太短了,她还来不及好好享受,就一下子消失了。 现在,她好像找到那个人消失的理由了。 张小兰咬着牙,一下子脱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只留小背心和内裤。然后,她穿上了裙子,转过头去,含着泪问张小蕙,“姐姐,我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张小蕙点点头,认真地说。 “穿上这件裙子,我就不像一个乡巴佬了吧?”说到这个扎心的词,小兰忍不住又流下了泪,那泪水里满是屈辱。 “你看起来像一个名门闺秀,真的!刚刚发生的事你不要太介意了,在大街上动手打人,大喊大叫,抱着不喜欢自己的男人的腿哭闹的泼妇,根本就不用在意她说什么,知道吗?” “那女人是挺垃圾的!可她说的都是真的啊姐姐,咱们看起来真的太土了,你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吗?” 第六十九章想当城里人 “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城里人又有什么了不起呢?好多城里人都是从乡下来的,就算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又怎么样呢?最早的时候,所谓的“城”也不过是“村”啊,慢慢才发展成“城”的。所以算起来,大家的祖上都是乡下人呢,到底有什么好自豪,有什么好看不起别人的呢?” 小兰懵懂的眼睛看着姐姐,“是这样吗?” “当然!书上就是这样写的,我的老师也是这样告诉我的。”张小蕙说。 这个时代,村里人管读过书的人叫“先生”,对于书本上写的东西,即使不理解,也是有着敬畏的,小兰也不例外。 她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可是,总是会有像今天那个泼妇一样的人的。他们总觉得是自己是城里人,然后故意打击我们。” “那你说,城里人和咱们的区别是什么?他们怎么会一眼就看出我们不是城里人的呢?”张小蕙问妹妹。 “因为穿的衣服很土吧,还有就是,咱们说话的口音跟他们不大一样。” “所以,想变成城里人多简单呀!过两天姐的点心店就开张了,赚了钱立马再给你买几套新衣服,你换着穿,保证再没人能从衣服上看出你是从乡下来的。” 听姐姐这么豪爽,张小兰也有了信心,“那我再把说话的口音改一改,那样的话,就成能够以假乱真的城里人了。” 改口音吗? 张小蕙有些不大赞成妹妹的说法,毕竟,古人还“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呢。 乡音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改? 她是个有些恋旧的人,当年在魔都打拼那么久,一遇到从老家来的人,还是满口的山水村的话,即使回到县城里后,也是说的村里的话。 有几次遇到搭讪的县城里的男人,对方看她的容貌和气质,小心翼翼的用普通话跟她说话。她一张口就是地地道道的山水村乡音,迅速招来对方的鄙视,她也因祸得福,摆脱了被纠缠的命运。 “姐,我说的不对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自己总不能要求妹妹和自己一模一样吧?前世的小兰,在进了城以后可是说得一口非常溜的山水县城的话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强求? 张小蕙笑了笑,“对,非常对,就这么做!” 小兰笑了,“那你说,等我变得跟城里人一样了,他会来找我吗?” 他? 张小蕙一时有些纳闷,哪个他? 看着小兰害羞地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粉色连衣裙的一角的样子,她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指那只小仓鼠呀!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小尹指导了,他不来找你,肯定不可能是因为嫌弃你是个乡下姑娘。他要嫌弃早嫌弃了,为什么还给你买衣服,还带你去逛公园呢?你要知道他是本地人,公园里有那么多他的熟人在逛,难道他就不怕他们笑话他跟个乡下丫头在一起?”为了让妹妹恢复自信心,张小蕙违心的说。 她当然知道小尹指导是为什么那么做,但是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毕竟对于小兰来说,那只小仓鼠实在太重要了。如果她觉得他都在否定他,那她受伤的自尊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呢。 “你说的有道理,姐姐,或许他只是太忙了。再加上小龙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他操心,他又那么看重小龙……” “对啊,对啊,他那么有事业心的人,肯定在忙工作呢。他可是说过会把小龙送入省队的,怎么能不操心呢?” “我都不敢去乒乓球场馆里看他,等你给我买好多新衣服以后,我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看他教队员们打球。”小兰踌躇满志地说。 让他看见她,在她最美丽的时刻。 那样的话,他肯定会再次对她笑,再次摸着她的头,宠溺地叫她“丫头”的吧? 看着妹妹那充满美好的憧憬的眼睛,张小蕙悄悄叹了口气,“好的好的,那,现在咱们赶紧做饭吧,小龙一会儿就回来了。” 晚上,看着弟弟妹妹沉睡的容颜,张小蕙再次失眠,这两个孩子可是把所有对于生活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万一她失败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怪她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好呢,牛逼先吹了一大堆,要给弟弟买这,给妹妹买那的,说了好多。 有什么办法?自己吹过的牛逼,含着泪也要给圆过去啊!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叫还在熟睡的小兰,自己去“扬帆起航”提货。 她还怕自己去的早了,杨帆还没有来,结果却发现完全是多虑了。 打印部的门上停着几辆三轮车,上面满满的整整齐齐地码着纸箱。 一见她来了,杨帆抱着一个纸箱过来,里面装着他加班印出来的一百张包装纸,“小蕙,你来看一看,检查检查,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就把箱子封上了。” 知道他做事认真,所以,张小蕙只是象征性地捡了几张看了一下,而后就说,“好了,就这样吧。” “好嘞!大功告成了!”杨帆说着,拿胶带把纸箱子封了起来,又招手喊人,“师傅们,都过来吧,把货送到车站去,然后帮小老板装到班车上。” 几个蹲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抽烟,脖子里挂着白毛巾的三轮车师傅听到他的话,赶紧起身过来了。 “谢谢你啊!”张小蕙充满感激地说。 杨帆暧昧一笑,“谢我干什么呀?要谢就去谢远远吧,车是他找的,运费他也付过了。唉,我说,你们俩在玩什么呀?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他怎么就连你的面也不敢见了呀?” “没什么。”张小蕙淡淡一笑。 昨天发生的那种事,在她的眼里确实是不值一提的。不过,她的这个态度,看在以为她和林恒远正在热恋中的杨帆的眼中可就不一般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女孩子露出这样心灰意冷的表情呢? “让我猜猜啊,”杨帆压低声音说,“该不会是,远远跟其他女孩子怎么着,然后被你抓住了吧?” 张小蕙被气笑了,“哦,原来他是那种人呀?” 杨帆慌了,“别别别,你可别这么说。远远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当然了解他的为人,但你这表现太诡异了,所以我就这么一猜。你可别误会,别误会,千万别误会!” “我没有误会,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去车站了。” “好吧,去吧,希望老板生意兴隆,我们很快又能合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杨帆双手合十,对天拜了拜。 他那样子把张小蕙逗笑了,“嗯,我也希望这样。” 等张小蕙一走,林恒远从里间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掐杨帆的脖子。 第七十章爱的表现就是拿脚踹 “你有病吧?有病吧?她本来就已经误会了,你还说那种让她误会的话。在她眼里我成个什么人了?左搂右抱脚踏多条船的花花公子呀?” “不是脚踏两条船吗?怎么还脚踏多条船呢?你有几只脚啊?我说你们乒乓球队给你们教专业技术的时候,能不能也教点文化知识?找了个那么有艺术气息的女朋友,你自己一张口说话,跟个泥腿子似的,这对比,让人家不嫌弃你都不行。” “她没嫌弃我,她特喜欢我!”林恒远得意地说,“只不过因为何岁岁那女人闹,她才误会我,生我的气的。” “有误会就要好好聊一聊,把误会说开呀,你这样躲着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让她先消消气嘛,等她气过了再去解释。这会儿就去的话,我怕被她揍死。”林恒远煞有介事地说。 “哇,看不出来你老婆那么凶啊?” “可不是,好凶的,跟母老虎似的。不过她对别人都特别好,只对我凶。”林恒远一脸幸福地说。 杨帆只觉得毛骨悚然,“有病吧?她对别人好,只对你凶,你竟然觉得那么幸福。”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光棍,这叫”打是亲,骂是爱,爱到骨子里拿脚踹”。算了,不跟你说了,你赶紧干活吧,干完了以后去相你妈给你安排的亲去。这次要是再不去,小心被你那想抱孙子想傻了的妈轰出家去。” 杨帆怒,“滚出去,亏我这么帮你,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别,杨哥,你帮我,我也帮你,咱不是恩将仇报的人。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做的?” “祖宗,你回你家去歇着,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谁敢指使你个大少爷干活呀?你那宝贵的胳膊要是伤到了,我就成全山水县人民的公敌了,咱们这小地方,出个省级运动员容易吗?” “真没有要帮的呀?那我就回去了,再见啊杨哥,今天多谢你了。” “你至少去给我买个早餐啊,唉唉,林恒远,你跑什么呀?”杨帆冲着那比兔子还跑的快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骂,“没良心,重色轻友的小兔崽子!以后可别指望我会帮你。” 齐忠需要的“东风”,随着那辆班车向山水村的方向驶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张小蕙越来越心神不宁。 傍晚的时候,估摸着回城的班车到了,她推了推还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的小兰,“货到了,你别睡了,咱俩去车站接货吧。” “姐,”小兰扁着嘴,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想去,我,不敢出门。” 想到她的自尊心所受到的打击,张小蕙点了点头,“嗯,行吧,你就在家待着,我去就好!” “下一次,我一定跟你一起去接货。” “好的,那我走了啊!”张小蕙出去,帮她带上了门。 步行去了车站,没等多久,就等到了从山水村返回的班车。她雇了几个人把点心从车上卸下来,然后拉回了店里。 看着那十几箱整整齐齐堆在店里的点心,张小蕙的心里既充实又惶恐。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开业了,承载着那么多的人的希望的她,到底是骡子是马,就看明天的表现了。 仔细思考了一下,张小蕙锁上店门走了出去。她先去商店里买了一只透明的大玻璃盘子,又去文具店买了一张跟上次一样的红色的纸。 回到店里,她在纸上用毛笔写下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始营业,先尝后买,小白龙点心与您不见不散”的字样,而后拿出去贴在门板上,将前面贴的那张完全覆盖住。 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张小蕙锁上门,带着那只透明的盘子回家去了。 一进门,就看到她弟弟妹妹正在吃饭,小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到她进来,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兴趣缺缺地吃面前的碗里的蛋炒饭。 小龙倒是很好奇,“姐姐,你怎么买那么大一个盘子啊?” “明天开业,给人试吃用的。”张小蕙说着,去把盘子洗了,然后擦干了。 “就是免费给人吃吗?” “对啊。” “那姐姐,你不会赔钱吗?”小龙眨巴着两只懵懂的大眼睛问。 “哎哟,”张小蕙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你还知道这么复杂的事了啊小家伙?真是长大了。” “不是长大了,是因为天天跟城里的孩子待在一起,自然长见识了。”小兰说。 这孩子目前看来还是处在“自我厌弃”的情绪里啊,应该开导她一下的,但是一想到明天的开业,她的心里也乱糟糟的,再没有心思去安慰妹妹。 接下来的时间,于张小蕙而言都是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跑去了店里,将里里外外重新再打扫了一遍,还洒了些水。 而后,她又拆了一包点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了昨天买的那个透明的玻璃盘子里。 正在忙乎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今天除了她,这里还有人要开业?怎么她一直没发现? 带着疑惑打开店面,就见小尹指导捂着耳朵站在一边,他脚底下,是一堆燃烧过了的红色的鞭炮皮。 “都响完了,你怎么还捂着耳朵啊胆小鬼?”张小蕙笑他。 “是吗?完了吗?”小尹指导放下捂耳朵的手,“我最怕这种噼里啪啦响的玩意儿了,震的人的心和肝一起颤抖。每年过年,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偏偏你家林恒远还要把这种活交给我。” 又是那个家伙吗? 他还真厉害,虽然不在,但是做到了无处不在。 张小蕙撇撇嘴。 “原谅他吧!” “什么?”张小蕙装傻。 “不关他的事的,都是那丫头在那儿自作多情。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哥带你去揍那丫头。拉她的马尾,挠她的痒痒肉,往她脸上吐口水……” “你够了啊!”张小蕙笑。 小尹指导也笑了,“那,原谅他了?” “我就没怪过他好不好?” “真的?” “真的!” 小尹指导打了个响指,“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爱吃飞醋的人,那我一会儿给远远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好了,任务完成了,我要走了。老板,开业大吉,生意兴隆啊!” 张小蕙笑了,“真贫,打你的乒乓球去吧!” “好嘞!走着!哎哎哎,对了!”小尹指导硬生生收回迈出去的腿,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纸盒子递给她,“这是我给你的开业礼物。” 第七十一章开业大吉 “是什么?” “手表啊!你这都当老板的人了,连个表都没有,让人家觉得你没时间观念。” 张小蕙有些尴尬地说,“我这不是,可以听广播吗?” 山水县城背靠“二郎山”,县广播站在半山上立了个大喇叭,也不知道是谁立的规矩,每隔半小时放一首“红歌”,并持续几十年,县城里的好多人都习惯听广播计算时间。 “广播只能听个大概,比如说,别人让你十点十五分送些货过去,你能掌握住时间吗?” “不能!” “这不就完了?你跟本没想到这一层吧?我就想到了。”小尹指导得意洋洋地说。 “是,尹指导最聪明了。”张小蕙无奈地笑了。 这小屁孩,时时刻刻不忘得瑟。 “我是一个穷教练,没多少钱,所以买的很便宜的,希望张老板不要嫌弃。想要好的,就去找你男朋友,他不光自己有钱,爸妈还一个赛一个的有钱。” “知道了!”张小蕙给他一个温柔的笑,“滚吧!” “好嘞,我滚了!” 送走小尹指导,张小蕙回了店里,打开纸盒一看,是个有着浅蓝色塑料壳的电子表。虽然一看就很廉价,但颜色好看,样子也不错。 她把表戴在了手腕上,继续忙碌着。 没过多久,门外又有鞭炮声响起。 会是谁呢?难道是那个四处制造存在感的林恒远本尊来了? 打开门一看,是一脸喜气洋洋的杨帆。 “张老板,恭喜恭喜啊!” “杨老板,同喜同喜。怎么有时间过来的?” “呃,”杨帆有些尴尬地说,“从我开业到现在,除了你的业务,再什么业务都没接到过。你的事一忙完,我这不就彻底闲了嘛。” 这也忒惨了点,不过,创业初期嘛,也不奇怪。联想集团的创始人们还摆过地摊呢,后来名声赫赫的大邱庄,以前还是娶不起媳妇儿的“光棍庄”呢。 “只要坚持,肯定有奇迹的。”张小蕙说。 “天呐,你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我就是这么个意思,但是自己说不出来。我妈要是再说我“败家子”“瞎折腾”,我就用你这话怼回去。” “你要怼你妈?不怕挨打啊?”张小蕙开玩笑地说。 “没事,她追不上我。”杨帆说,“反正我这么闲,你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立刻为你效劳。” “谢谢,我这儿也没什么要做的。你还是回去看店吧,万一有顾客来,却找不到老板……” “对对对,有时候就是这么邪。你一整天待店里吧,没顾客上门,上个厕所的功夫,就有七八个人排队等你呢。”杨帆说着,火烧到了屁股一样,扭头就走,走着走着还跑了起来。 张小蕙忍不住笑了。 “别笑话我,过不了两天,你也就跟我一样了。天天火急火燎的!”跑出去老远的人笑着说,而后一转身,消失在了一栋小楼的后面。 哪用得着过两天啊,现在这心里就已经火烧火燎的了好不好? 张小蕙叹了口气,往店里走去。 忙碌到快十二点的时候,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 嗯,不错,外面有人。 她想到的最差的局面,她一个人坐在店里,守着试吃的一大盘子点心的场景看来不会发生。 盯着小尹指导送的手表,时间跳到“12:00”的时候,她长长吸了口气,压了压狂跳不已的心脏,而后打开了门。 “开了,开了!”有人欢呼。 看来是等了很长时间的人。 “欢迎大家的光临!”张小蕙对着那一字排开的长龙,微笑着说。 “我先来的,让我先尝一块。”排在第一个的精神矍铄的老头说着,迫不及待地拿了块盘子里的点心塞进了嘴里。 因为吃的太快,他被呛了一下,咳嗽了起来。 “小心点啊,东西是免费的,命可是自己的。”身后有人笑了起来。 “就是,万一您老出个差错,这小老板不就倒霉了?开业第一天,点心噎死人……” “我呸!”老头终于缓过劲了,冲身后的人骂,“你爸才会被噎死。” “大爷,你买不买啊?不买让开,让我也尝尝这“小白龙”。”排在老头后面的大姐不耐烦了。 “买,谁说我不买?小老板,给我拿十斤。” 十斤? 张小蕙一愣。 后面的人群一阵骚动。 “有那么好吃吗?” “肯定好吃,这老头你不认识啊?好像姓乔,是咱们山水县城有名的饕餮,鼻子跟狗一样,哪儿有好吃的往哪儿跑。他这一下子就买十斤,能不好吃吗?” “试吃的只有那一盘子吗?赶紧拿点来尝,一会儿可就没有了。” “是呀,还排什么队啊……” 众人特别有默契,“呼啦”一下子全部围了上来,一人拿一点盘子里的点心来尝。 “好吃!”有人眉开眼笑。 “不怎么样啊。”有人撇嘴。 让张小蕙哭笑不得的是,最后,是那些嫌弃的最厉害的人买的最多。 这就是传说中的“嘴上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吗? 十几箱点心,不到一个小时,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箱,排在店门口的长龙,也终于消失了。 可以休息一下了! 张小蕙长长舒了口气,搬过凳子坐了下来。 “咯噔,咯噔,咯噔!” 有清脆的,高跟鞋敲击着柏油路面的声音由远而近。 听那不疾不徐的声音,张小蕙猜想对方肯定是一个非常优雅的女人,她难道也是来买点心的?因为刚刚人太多,不想被挤到,所以等人都散去了才来? 哦哦,说不定也是个跟她一样,有轻微“密集人群恐惧症”的人呢。 能够在这里见到同病相怜的人,张小蕙有些期待呢。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一半,那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逐渐靠近他的店,并在门口站定。 “你好!”张小蕙抬起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穿白色无袖针织衫,酒红色半裙的女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冷冰冰地开口,“还有点心吗?” “有的,你要几斤的?” “嗯,一斤吧。” “好的,请稍等,我给你拿。”张小蕙转身,去纸箱里拿点心的时候,感觉到那女人的视线一直粘在她的身上。 第七十二章他的妈妈不爱我 充满恶意的探究的目光,让人非常不舒服。 这个女人到底是…… 张小蕙想起了跟小姐妹们去集市上卖蕨菜的那些日子,想起了那个跟林恒远一起来的挑剔的女人。 记忆中的女人的脸已经模糊,所以没法判定是不是眼前这位。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就是她,她就是林恒远的妈妈。 否则,没法解释谁会用这种眼神看她,毕竟她初来乍到,不可能这么快就惹到什么人。 “给你,请拿好。”张小蕙把点心递给女人。 “钱!”女人拿了张十块的大钞给她。 找女人钱的时候,女人的视线也一直在黏着她。 难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这位阿姨?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看来看去,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情吗? 张小蕙有些烦躁,她把零钱递给女人,“好了,请收好,慢走啊!” “哼!”女人冷哼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吧?” 张小蕙淡淡一笑,“我猜到了。” “看来是真的了,这段时间一直缠着我们远远,让他像丢了魂儿一样往外跑的人,就是你了?我这个妈妈当得真是太失败了,如果不是岁岁对我说,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岁岁,何岁岁?那个说自己是林恒远的妈妈认定的儿媳妇儿的女孩子,果然去告状了呀! 现在,张小蕙可以确定林恒远的妈妈为什么会认定那个女孩子了。这两个人的身上有一个最明显的共同之处,那就是那浓浓的装逼犯儿。感觉自己是高贵的公主,整个世界都应该匍匐在她们的脚下。 “我得声明一下,第一,是你儿子缠着我,而不是我缠着他。我是要养家糊口的人,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什么谈情说爱上。第二,如果你能让你儿子远离我,那我真是感激不尽了。” 女人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怎么着?就你这样的乡下丫头,攀上我们家远远,还玷污了你不成?” 低调低调,一定要低调! 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拼,一定要低调谦虚,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小蕙长长舒了口气,忍着把女人轰出去的冲动,淡淡地说,“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而且,他也有青梅竹马的想要嫁给他的女孩子,不是吗?” “嘿哟,你倒挺识相的!这么一看,你也没那么讨厌了,我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了呢。” 呵呵,听这女王的口气,你喜欢我,我是不是应该激动地跪下来亲吻你的脚趾才对啊? 张小蕙简直无语了。 “谢谢你的喜欢!没什么事儿的话,我要关门了。” “急什么呀,咱再聊聊呗。”女人用眼角扫了张小蕙一眼,高傲地说。 “对不起,我忙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很饿了,要回家去吃饭了。” “有你这么对待顾客的吗?三番五次的想把我往外轰。” 哎哟,您不是来挑事的吗?怎么现在拿自己当真的顾客了? 张小蕙在心里冷笑,“那这位顾客,你要聊什么呀?” “很简单,空口无凭,你给我写个保证书。保证你以后不跟远远来往,我就放你走。” 这位夫人的自信值简直要爆表了,她以为自己是谁,警察吗?还让人写保证书,即使写了保证书又能怎么样?她要是不遵守的话,难道她还要来审判她? 作为一个生意人,是应该和气生财、谦虚低调,但这并不表示她就应该逆来顺受到底,让别人欺负她到死。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你好凯蒂”啊? “我不想写!”张小蕙干巴巴地说。 女人显然没料到这低眉顺眼的乡下丫头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她急了,“你不想写就不写呀?你以为你是谁?” “那,你又以为你是谁呢?”张小蕙冷冷地问。 “你,”女人气急败坏,“你信不信我找人把你这破店砸了?” 哟,这家人都是混社会的呀?像个小白兔一样的林恒远看到她坐变态大叔的车,就要找一帮子兄弟去打人,他妈妈更厉害,跟人吵架吵不过就要找人砸店。 张小蕙冷笑一声,硬梆梆地掷出两个字,“我信!” “你,你,你这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地劣等妓女!”女人的手指着张小蕙,手指颤抖的如同得了“鸡爪疯”,脸气得通红。 妓女? 张小蕙觉得自己如同一个被浇满汽油的木头人,一下子被这句话点燃了。 她上辈子还有这辈子,还从来没听人用这个词形容过她。 此刻,她有杀人的冲动。 “妈妈,你在干嘛啊?”林恒远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突然一下子出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妈妈,就像突然发现,身边的亲人不是亲人,而是批了一层人皮的丧尸一样。 在他的记忆中,她的母亲是一个温柔的、善良的人,会给乞丐送上热气腾腾的饭食,会帮清洁工推垃圾车,即使被粘一身的秽物也毫无怨言,浑身都散发着圣母一样的金灿灿的光。 可是现在她在做什么?她像一个骂街的泼妇一样,这么粗鲁的指着他喜欢的女孩子,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我?”女人吃了一惊,赶紧把手放下来,勉强挤出一丝笑,“远远,你不是说要跟朋友去郊外玩儿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所以,你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专门来找她的麻烦的吗?”林恒远看着他妈妈的眼睛,冷冷地说。 “不,不是的!我们,我们原本聊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弄成这个样子了。”女人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张小蕙,“你跟远远解释呀,我们一开始聊得确实挺好的,对不对?我还说我喜欢你来着。” 他们家是怎么回事?妈妈竟然这么怕儿子。所以,林恒远以前不是在吹牛,他确实是他们家当家作主的那一个? 这女人胡乱骂人确实挺可恶的,但现在看起来,也确实挺可怜的。就稍微帮她一下吧!稍微帮一下就行,不用太认真。 “哦,是的!”张小蕙勉强说。 女人焦急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远远,你听到了吧?” “我听到什么了?我听到你在逼她帮你说话,我还听到你用那么难听的话骂她。妈妈,我跟从农村来的女孩谈恋爱,就那么让你受不了吗?外公外婆都是农村人啊,你小时候就是在农村长大的呀,你都忘了吗?” 女人的脸红的仿佛要滴血,刚刚的“女王范儿”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灌满了气的气球突然被人戳了一下,炸成了几块软塌塌、脏兮兮的碎片。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七十三章爱是软肋 女人低着头,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用决绝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是,我是农村来的,但是,我绝对不接受一个从农村来的儿媳妇。” “你是认真的吗?”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好,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个字也是认真的。这个儿媳妇儿你必须接受,不然我就饿死我自己。” “远远,”女人快要哭了,“你非得这样跟妈妈对着干吗?你从小到大都那么听话,为了这么一个乡下丫头,你竟然……” 林恒远暴怒地打断她的话,“我从小到大都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这一次,就这一次,你就听我的好不好?” 女人死死瞪着林恒远,看她如同小兔子般乖巧听话的儿子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恶狠狠地甩下一句话就走了。 “你还是去饿死得了,我就当我没你这么个儿子。”她说。 张小蕙眼神复杂的地看着林恒远,“你把你妈气坏了,还不去追吗?” 林恒远笑着摇摇头,突然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使劲揉了揉,“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啊?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想给你幸福,却没想到,给你带来一次又一次伤害的人是我。”林恒远说。 这孩子的眼里满是伤痛,这沧桑的眼神让他的娃娃脸都有了几分沧桑。 这不是她认识的林恒远! 她所认识的林恒远,是那个穿着格子西服出现在集市上,仿佛不知人间疾苦的小王子。他大着胆子过来,借买蕨菜的名义跟她说话,然后,带着如同喝了蜜糖般的幸福表情离去。 一切,都应该停在那时。那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林恒远站在她面前了。 她痛,他比她更痛吧? 所以,人干嘛要长大,干嘛要学会爱呢? 有了爱,也便有了软肋,总是能被轻易刺痛。 “没事了,都过去了。”身体很累心更累的张小蕙勉强一笑,“你回去吧,我要关门回家了。” “嗯!”林恒远点点头。 还好,他不再纠缠她,以她现在的状况,他要是还跟以前一样缠着她,她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把气全撒到他的头上。 回到家里,吃了点小兰留给她的饭,张小蕙长长地睡了一觉。 连续几天的失眠,一早上的忙碌,还有林恒远的青梅,林恒远的妈妈给她造成的困扰,让她身心俱疲,这一觉就睡到了暮色四合时。 “哎呀,天亮了!”张小蕙掀开被子,一下子了坐起来。 “嘻嘻!”坐在钢丝床上拿个小刷子朝乒乓球拍上刷胶水的小龙笑了,“姐姐你睡糊涂了?什么叫天亮了?是天黑了好不好?” “天黑了?” “是啊,天黑了,马上要吃晚饭了。” 张小蕙伸出手腕一看,十九点过五分,哦哦,果然是天黑了呢。 她颓然地又倒在了床上,躺在那里发呆。 还没躺五分钟,小兰就来喊她们吃饭了。 今天她做了炸酱面,里面放了很多肉,吃起来很香。 张小蕙觉得奇怪,“你平常可是舍不得放这么多肉的,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让你这么“破费”?” “姐,你真是睡糊涂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小兰嗔怪地说,“还能是什么日子啊?你开业的第一天啊!” “原来你这么大手笔,是庆祝我开业啊?” “嗯,庆祝你一下子就把点心全卖出去了,不用再在睡梦里喊“这么多的点心全都卖不出去,我可怎么办”了。” “啊?”张小蕙脸一红,“我在睡梦里这么喊过?” “当然了!”小兰和小龙一起说,“我们都听到过。” 看来,自己承受的压力比自己想象中的还重啊,还好,挺过来了,明天将是崭新的一天呢! “姐,”小兰有些惭愧地说,“虽然我只比你小一岁,可我什么都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了你。太辛苦你了!” “别这么说,你也挺辛苦的,一天三顿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龙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我也辛苦,每天要跑够五千米,还要练那么久的乒乓球。” 他的话,将两个姐姐都逗笑了。 “我真的挺辛苦的。”小龙不满地抗议。 “是的,”张小蕙摸摸他的脑袋,“大家都辛苦!这些辛苦是值得的,因为我们会过的越来越好。” “尹哥说我进步神速,简直像坐着火箭在上升。过几天我们有个队内的比赛,姐姐,二姐,你们来看我打球好不好?” 张小蕙敏感地看了小兰一眼,发现那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唉! 该来的逃不掉啊! 也许,是应该让他们两个人见个面了,越熟悉小尹指导,小兰也许越会明白,对方对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爱”。那些甜丝丝的话,那些殷勤,只不过是因为人家本来就是那种“大众情人”罢了。她以前没见过那种类型的,所以才会着了道。 晚上小龙睡着了,姐妹两个闲聊。 小兰现在不出门,整天都待在乒乓球基地,四处找人聊天。因此,她叽里呱啦地跟张少蕙讲了好多人的八卦。 比如刘指导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追到他老婆当女朋友啦,孔指导带女队员纯粹是因为想跟她们分享零食啦…… 张小蕙越听越觉得没意思,她笑了,“你们一天就不能聊点儿有用的东西呀?扯的这都是什么呀?” “有很多有用的东西呀,就比如说我今天听到的消息,以后从城里通往各村的班车每天都会有,而不是像以前一样隔天才会有。” 这倒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张小蕙一阵激动,“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你以后做生意就方便多了。齐叔每天都可以把点心从村里运出来,你也可以每天把面粉呀果仁之类的让班车带到村里去。而且我还听说,咱们村很快就能通电了。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电话也通了就更好了,以后我就可以直接给齐叔打电话了。” “怎么样?你一天在店里忙,这些消息根本不知道吧?我闲聊也能聊出有用的吧?”小兰有些得意地说。 “嗯,是的,我真不该小看闲聊,挺有用的,对你刮目相看。” “嘻嘻!” 能够得到姐姐的肯定,小兰非常开心,带着愉悦的心情很快就睡着了。 张小蕙也被这个消息安抚,再加上开门大吉,所以,虽然今天已经睡了一个下午,晚上也没有失眠,很快就睡着了。 第七十四章一千张包装纸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的起来,伏在桌子上给其中写了一个纸条,告诉她点心的销售情况,必须问了,原料的剩余情况,告诉他晚上写一个纸条让班车带回来,然后他就去了车站,让司机把纸条带回去, 做完这些,她就回了店开了门,还有一点点点心,她想拿去给昨天来恭贺她的几个朋友吃。 杨帆那边好办,直接拿到他店里就行了,但是小尹指导这边就有些麻烦,她总不能拿到训练馆里去吧?拿到他的宿舍吧,还不知道人在不在呢。 正惦记着,就见那小仓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手里拿个馒头,边啃边急匆匆地往乒乓球队的大门走去。 看起来,这家伙是要迟到了。 张小蕙急忙拿了两包点心,跑过去挡在门前。 “让一让,唉,是你啊?”小尹指导眉毛一挑,“你干嘛?大清早在这儿装门神呢?”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张小蕙把点心往他怀里一推,“给你的,谢谢你昨天的礼物。” “终于想起我啦?我还以为没我份儿呢。昨天,整个山水县城都传遍了,说是有家好吃的让人把舌头都要咽下去的点心店开张了。” “有那么夸张吗?” “这还真不是夸张!你赶紧督促你们村里的厂子保质保量地生产,我和远远就等着过年的时候坐享红利呢。” “没问题,大股东,少不了你们的。”张小蕙说。 小尹指导看着她,若有所思,“远远有没有来找你?” “没有啊,怎么了?” “他妈大清早给我打电话,说他昨晚没吃饭,闹绝食呢。” 不然我就饿死我自己! 那孩子赌气说的,仿佛幼儿园小朋友在耍赖的话,竟然是认真的,还真打算饿死他自己啊? 张小蕙哭笑不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饿一晚上,早上肯定就吃饭了。” “也是,”小尹指导点点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那臭小子要真能把自己饿好几顿,我就再也不叫他“林妹妹”,改叫“远哥”。” “我看你刚刚走的很急,是不是要迟到了?”张小蕙提醒仿佛忘了上班的小尹指导。 一语惊醒梦中人,小仓鼠看一眼手表,露出个魂飞魄散的表情,一溜烟朝里面跑去。 跑出去老远,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指了指她,“红颜祸水啊!” 分明是自己蠢好吧?还怪到别人头上来了! 张小蕙哑然失笑,而后回了点心店。 想着以后肯定会经常麻烦传达室的大爷,她又拿了两包点心,送到了传达室去。 传达室的大爷和老伴儿两个人带着三个四岁左右的孙子,正被小家伙们搞的焦头烂额,看她送了点心来,也顾不上客气,赶紧打开来,给每人的手里塞了个。 又甜又香的点心很适合小孩子的胃口,他们开心地吃了起来,暂时安静了下来。 “哎呀,可算是不闹了。”传达室的大爷松了口气,“谢谢你啊,孩子,你就是前些日子来的那位“小白龙”的姐姐吧?” 看来,小龙的这个外号的流传范围已经很广了呢。 张小蕙点点头,“是的,我叫小蕙,我还有个妹妹,叫小兰。” “蕙质兰心,飞龙在天,好名字啊,你父母肯定是文化人。”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其实她妈妈不识字,她爸连小学都没毕业。 张小蕙笑,“名字其实是随便取的,是您有文化,解读的这么好。” 老大爷乐了,他的胡子花白,眉毛也是白的,这一笑,慈眉善目的,像寿星公一样。 熊孩子们就在这么点功夫里就已经吃完了点心,又要开始闹腾,大爷的老伴赶紧逗他们,“看看这是谁啊?” 她指着的,是贴在墙上,一手拿仙杖,一手托仙桃的寿星。 “爷爷!”三个孩子齐声说。 “噗哈哈!”张小蕙被逗乐。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啊! 传达室老大爷和他老伴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天傍晚,张小蕙去车站取了齐忠带来的纸条,上面热情洋溢地夸奖了她的销售才能,并列出了需要的物资的具体数量。 其他的物资很好办,杨帆那里就要提前预定了,不然恐怕会耽搁一点时间。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点他在不在店里,只好去碰碰运气了。 张小蕙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基本适应重生后的生活了,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是徒步过去找人,而不是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 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小县城,说真的,没有现代通讯工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步行横穿整个县城也只需要半个多小时。 她走到“扬帆起航”印刷店门口时,就见那小老板“葛优瘫”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半张着嘴,鼾声如雷。 他现在还没有走,恐怕是因为睡过头了吧? 张小蕙觉得好笑。 “咳咳!”她干咳了两声。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帮您的?”杨帆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说出了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套话。 他那模样实在是太滑稽了,张小蕙忍不住大笑。 看清楚是她,杨帆也有些尴尬,“嘻嘻,我就说我这个门可罗雀的店,这个时间点怎么还有人来呢?原来是慧眼识珠的张老板啊!” “别拍马屁啦,有那么凄惨吗?” “有,特别凄惨,快要关门大吉了。”杨帆哭丧着脸说。 “可别,你要是关门了,我上哪儿找人给我印包装去?” 听到她的话,杨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故意颤着声说,“老,老板,你又要来照顾小店的生意啊?太好了,你简直就是我的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天哪快别胡说了!”张小蕙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这次多订一点包装纸,免得需要的时候,你这边的速度赶不上。” “好的,没问题。哎,你这话里面嫌弃的意味怎么那么浓?我这里的设备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了,创业初期呀,没钱呀,穷呀,只能买这种了。我要是赚了大钱,立马把我这设备换成最先进的,一分钟能印一千张的那种。” “那就加油好好干活,多赚点钱,鸟枪换大炮吧!” “好的老板,请问这次你印多少张啊老板?” “一千张,再加上一百个纸箱,纸箱上面也要印上商标和地址。” 第七十五章世外桃源 杨帆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是的老板,好的老板,谢谢老板!这以后就算再没有任何一个其他的顾客上我的门都没问题,单您的订单我就能养活我自己了,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再生父母”都出来了,这孩子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了吧?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昨天她一打开门,看到门前排着的长龙时,也是激动到要飞起的。还好那会儿没人跟她聊天,不然的话,她还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放飞自我的话。 “以后,我们“扬帆起航”就是小白龙点心的专用印刷店,不管接多少订单,你家的订单都是优先第一个完成的!”杨帆激动地宣布。 “那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抓紧点时间印刷,我后天一早来提货。当然不要求你全部印好,能印多少我拿多少。” “好的老板,我会尽量多印一些的。” 张小蕙皱眉,“麻烦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老板老板的?” 杨帆瞪大眼睛,“老板这个词不好吗?多洋气,多亲切呀!” 啊?这个词竟然给人这种感觉吗? 张小蕙目瞪口呆。 她想起来重生前听过的一本讲述八十年代的民营、个体企业的生存状况的书,跟现实一联系,于是释然了。 在这个年代,敢去商海弄潮的,都是有头脑、有魄力,不惧世俗的眼光,迫切地想改变自己的命运的一群人,是时代的先锋人物。 保守一点的,要么本本分分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要么去朝体制内的“铁饭碗”奋斗了,谁会做这种风险特别大,即使赚了钱,也没有太高的社会地位的工作呢? “小蕙,原来你在这儿啊?”小尹指导一步跨进店来。 “尹哥来了啊!”杨帆殷勤地招呼。 小尹指导冷漠地朝他点点头,而后对张小蕙说,“忙完了吧?现在没什么事了吧?” “嗯,打算回家去吃饭,怎么啦?” “还吃什么饭啊?有人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赶紧跟我走,去劝劝他。” “谁?远远?”杨帆八卦兮兮地问,“他怎么了?绝食?” “没你的事,闭嘴,少掺合!”小尹指导冷冷地说。 竟然当着女孩的面被骂了,杨帆不开心,然而杨帆也不敢把小尹指导怎么样。 这个人在他心目中的样子,跟张小蕙眼中的“小仓鼠”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他们一起玩儿的男孩子,好多都怕他,不管年龄大还是小,碰见他人人都喊“尹哥”,感觉像是在叫黑帮老大一样。 也就林恒远跟他关系最好,所以平时还没大没小的开个玩笑,其他人连玩笑都不怎么敢开,怕被这人的毒舌怼得满脸血泪。就算一言不合打起来,也打不过啊,根本就没便宜可讨。 “他,在哪里呀?”张小蕙问。 “在家呢!” “你怎么知道他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呀?” “他妈打电话给我说的,她本来想自己来找你的,可又拉不下脸,所以让我带你过去找远远。你放心吧,他妈已经躲起来了,你不会碰到她的。走吧,赶紧的!”小尹指导说着,自己率先跨出了“扬帆起航”的门槛。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张小蕙的心里乱糟糟的,然而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着小尹指导走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片所谓的“干部区”,在前世,她虽然也有住在这里的同学,但是因为大家的交情浅,所以没有来过。 这里简直是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啊! 铺着青石板的干净整洁的巷子,两边是一模一样的白墙青瓦的小院落,要区别这些小院落,完全靠那些从墙头爬出来的以及栽在门前的不同品种的植物。 有些人家的院墙上,伸出梨树的几个枝来,上面有绿色的、累累的果实。有些人家的院墙上,冒出许多飘逸的竹子的头来,还有的,是不知名的花在探头探脑。 可惜,这不是杏花的季节,这也不是杏花,不然就能念一念那首《游园不值》了,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门前栽种的植物更是品种繁多,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许多的花都开了,花团锦簇,热热闹闹,引来了蜜蜂,还有翩翩飞舞的蝴蝶。 一只愣头愣脑的小白蝶飞过来,竟然停在了张小蕙额前的头发上。 “哎呀!”张小蕙吓了一跳,右手轻轻一挥,蝴蝶就飞走了。 “哎哟,”小尹指导笑了,“没想到啊,蝴蝶里面也有采花贼啊!” 还好,现在的孩子还没有看过《还珠格格》,不然的话,恐怕会拿出香妃的那个梗来取笑她吧? “其实,”张小蕙给小尹指导科普,“在蝴蝶的眼中,人类的头发就是一座山。”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买账,似笑非笑地说,“你是蝴蝶呀?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我信口说的,是科学,科学家说的。” “什么科学?有些科学本来就是胡扯的。”小尹指导不屑。 两人拌着嘴来,到了一家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门口用盛开的粉色蔷薇做了一个拱形门的小院子前。 张小蕙被吸引了,忍不住站住,“哎呀,这个院子真的是太别致了!” “哟呵,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夸你将来要住的地方好看了哦?” 所以,张小蕙一愣,这是林恒远的家? “好啦,别傻站着了,既然来了就赶紧进去吧。可怜的远远还不知道被饿成什么德性了呢。”小尹指导说着,推开了虚掩的门。 院子里,又别有一番天地。四处都是花,小花园里种着虞美人、唐菖蒲和蜀葵,花园的竹篱笆上爬满了盛开着的香豌豆,散发出特有的甜甜的香气。 院子的各个角落里都摆满了花盆,里面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长势都非常良好,一看就是经过主人精心的呵护的。 这个小院子,真像她前世订阅的园艺公众号时不时推送的那些“心素如简,人淡如菊”的女子经营的“梦幻家园”啊! 那个时候,她困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是多么想要那么一个院子,多么想成为那样的女子。 现在看来,经营着那样美好的院子的女子,未必就像她想象中那么美好。 小尹指导熟门熟路地领着张小蕙来到靠左手边的一间房子前,敲了敲门,“远远你在吧,我跟小蕙进来了啊?”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 第七十六章不是正太是老油条啊 “都没声音了,真的给饿坏了!”小尹指导轻声对张小蕙说。 两人进了屋子,就见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林恒远躺在床上,将被子踢到一边,睡的四仰八叉的。 “看看我把谁带来了?你就用这副德行迎接第一次到你家的女朋友啊?” 林恒远没有动,只是眼睛转了转,看向张小蕙,半响,挤出一个像哭一样的笑,“小蕙你来了,太好了!我太累了,全身都没力气,站不起来。” “真的饿了一天一夜了?”小尹指导过去,抓住他的两只手,将他狠狠往起一拉。 林恒远软绵绵的被他拉了起来,当他的力道消失,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不行了,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说的什么傻话?人哪有那么容易死的?我给你拿稀饭,饿了这么久,只能吃稀饭。”小尹指导说着出去了。 他一走,林恒远就委委屈屈地伸出手,拉住张小蕙的手,“我不会跟我妈妥协的,你放心吧。” “是你妈妥协了。”张小蕙说,“是她让小尹指导来找我的。” “真的呀?”林恒远虚弱地笑。 “那还能有假?”小尹指导端着一碗红枣稀饭进来,用鼻子嗅了嗅,嫌弃地说,“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在坐月子呢!快起来把饭吃了。” “哎呀,我起不来,要有人拉我才能起得来。” “好好好,祖宗,我拉你起来!”小尹指导嘴上说的温柔,下手却一点都不温柔。 他狠狠抽掉林恒远的枕头,“咚”地一声,毫无防备的林恒远的脑袋就一下子砸在了床上。 “哎哟,你温柔点儿行不行啊?摔死我了!” “别矫情了!”小尹指导把枕头立在床头,抓着他的领口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然后推过去靠在枕头上,将饭碗放在他怀里,“行了,吃吧!” “我的手,我的胳膊,哎哟,根本没力气抬起来,你看。”林恒远虚弱无力地抬了抬手。 “那么凄惨啊?那我喂你?”小尹指导坏笑。 林恒远怒了,“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有骂我的力气,吃饭的力气没有啊?” 张小蕙看他那哼哼唧唧、磨磨蹭蹭的样子,也急了,“你倒是快吃呀!” “好好好,吃!”林恒远拿起小勺子,舀了点稀饭送进嘴里,而后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将那么大的一碗稀饭,三下五除二就倒进了肚子。 “还有吗,给我再盛一碗。”他把碗递给小尹指导。 “没了,你妈说了,饿了这么久,只能先吃一碗。” “不是吧?”林恒远哭丧着脸说,“我觉得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也不怕给撑死!现在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了吧?还要把自己给饿死,看把你能的。”小尹指导数落他。 “不然呢?能怎么办?我是满地撒泼打滚求我妈同意我们在一起,还是带着小慧私奔呀?” “行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要带人家小蕙私奔,问过人家意见吗?人家同不同意呀?” “那必须……” “我肯定不同意呀!”张小蕙打断他的话,“我的事业刚刚在这里起步,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我肯定会待在这里,哪都不去。” “你不能这么对待我啊!”林恒远可怜巴巴地看着张小蕙。 “所以了,”小尹指导一个大巴掌拍在林恒远的脑门上,“你也清醒清醒吧,才二十几岁的人,整天就想着娶媳妇儿娶媳妇儿的,俗不俗啊?你还有没有别的追求啊?” “等等,二十几岁?”张小蕙惊讶,“你都二十几岁了呀?” 这下轮到林恒远和小尹指导一起瞠目结舌了,“你都不知道我(他)多大了呀?” “这不是,你也没说过你多大了呀。”张小蕙尴尬地说,“看你的脸,我以为你最多就十六岁。” “噗哈哈!”小尹指导乐了,“十六岁?你开什么玩笑?他这样的老油条十六岁,那我就是幼儿园小朋友。” 林恒远顾不上吐槽小尹指导“装嫩”,露出个如同醍醐灌顶般的表情,“所以,你死活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的原因,是觉得我年龄太小?” “啊?也,也没有啊!” “也,也没有!”两个大男孩儿一起学她结巴。 “慌都不会撒,一听就是有!”小尹指导说。 “嗯,绝对有!”林恒远点点头,而后咧开嘴笑,牙齿表白的,看起来可傻了。 “十六岁的张小蕙小姐,我现在郑重的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林恒远,今年二十二岁,是省乒乓球队的一名队员。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是看小说和电影,没有谈过女朋友,目前正在热恋你。” “哎哟!”小尹指导欣慰地笑,像是一个看到自家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的老农,“说得好说得好!” 二十二岁的话,跟自己的年龄差别也不是特别大,姐弟恋什么的就不是禁忌而是流行趋势了。自己有个同事嫁了小她五岁的老公,不是过的也挺好的吗? 张小蕙有些出神地想。 “喂喂喂,你想什么呢?我们远远这么深情的跟你表白了,你都不感动一下,居然还在那儿两眼放空。”小尹指导抬起手,碰了碰张小蕙的肩膀。 林恒远的瞳孔突然紧缩,他一把抓过小尹指导的左手,再一把抓过张小蕙的左手,将两只手腕放在一起,倒吸一口气,“你们,你们俩居然带情侣表?说,谁送给谁的?” 他的口气,就宛如将潘金莲和西门庆抓了个现行的武大郎一样。 小尹指导翻了个白眼,“你神经病啊?我送给小蕙的,怎么啦?她都要自己做生意了,连个手表都没有,像话吗?你这个做男朋友的也跟个傻子一样,都没想过给她买一个手表。” “我……”林恒远心虚地看了一眼张小蕙,“那你倒是提醒我一声啊?怎么就自己买了一模一样的手表送我女朋友了?” “切,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女朋友戴一模一样的表啊?这不是商家买一送一的吗?便宜呀!而且正巧赶上她开业,所以拿来当开业礼了。” “你这开业礼也太廉价了!这么说,是因为便宜你才买的呀?” “不然呢?哎,我说林恒远,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啊?给朋友戴绿帽子的混蛋?我跟你说,虽然我有时候是挺混蛋的,但是,“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还是懂的。你别从门缝里看人好不好?” “对不起,尹哥,对不起,我真是昏了头了!”林恒远抓住小尹指导的手朝他撒娇。 小尹指导显然非常吃他这一套,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过。” “那当然,初恋嘛!”林恒远甜丝丝地看了张小蕙一眼。 你可知道?绝大部分的初恋是不得善终的? 张小蕙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只是远远,”小尹执导看看林恒远,又看看张小蕙,“你们两个会走的很辛苦的,既分隔两地,家人又不同意。” “我知道,我不怕!” 小尹指导那仿佛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看着张小蕙,“你呢?” 第七十七章怕不怕 “我?”张小蕙犹豫了一下,苦着脸说,“我怕啊!” “别怕,我会保护你!”林恒远坚定地说。 我怕的不是山高路远,别人的阻挠,怕的是我办法像你爱我那样的爱你。你不知道,在这十六岁的躯体里,住着一颗被世事沧桑打磨的不再鲜活的心。对这颗心来说,爱早已不是必需品,面临二选一的抉择时,往往是第一个牺牲品。 这样的话,面对刚刚经历了一场绝食,虚弱地靠在床头,一脸殷切地看着她的孩子,张小蕙没有敢说出口。 安抚好了林恒远,小尹指导执意要带张小蕙离开。 “尹哥你干嘛啊?你就不能自己走,让她跟我多待会儿吗?” “不能!”小尹指导斩钉截铁地说,“你倒好,为爱绝食,一天躺在床上不起来。你知道小蕙有多忙多累吗?她明天一早起来肯定又要忙个不停的,让她早点休息。” “我明天早上就来帮你忙。”林恒远说。 “不用了,其实也没那么忙。” “没那么忙?那你就留下来跟我说说话嘛!” “你这是打蛇上棍啊?”小尹指导说,“现在肚子里也有东西了,没那么饿了,好好躺着休息吧。小蕙,走走走,不要跟这整天无所事事的大少爷混在一起,咱们可都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混饭吃的人。” 林恒远不服气,“我也是靠自己的力量赚钱的人,只不过现在是在养伤而已。” “那你就好好养伤,养好就回去。好好打球,多多赚钱。你老婆还没成年呢,离你能娶她还远呢。,不着急,啊!” “我知道!”林恒远有些挫败地说。 两人离开林恒远家,小尹指导一直沉默着不说话,脸上表情复杂,跟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判若两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对我说?”张小蕙问。 “也没什么重要的,就是,以后你要是见着远远的妈妈,能躲开就尽量躲开吧。她,她看着温柔,其实性格很倔强。” 你是想说她很顽固的吧? 张小蕙淡淡一笑,“我知道,能看得出来。” “别灰心,他爸应该不会反对你们。” “没关系的!”张晓蕙笑着摇摇头,“他们反对也好,不反对也好,都没有关系。反正我还没成年,不能结婚的不是吗?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也是!”小尹指导点头,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口气,“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没酒,咱就喝凉水。” 时间不早了,两个还没吃过晚饭的人一起去街边的小馆子里吃饭。 他们要了两盘饺子,小尹指导还要了几瓶啤酒。 看他那整天跟个小流氓般的样子,还以为酒量有多好呢,没想到一瓶下肚,看起来就已经有了醉意。 “我跟你说,你别喝了啊,喝醉了我可不会送。” 小尹指导的眼睛里有潋滟的水光,他看着她笑,“你送的动吗?你扶得住我吗?叫你一声“哥们儿”,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男人了?” 他的脸凑了过来,热乎乎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上。 张小蕙向后挪了挪身子,“我拜托你呀,检点一点!我现在已经是林恒远妈妈眼中的不要脸的勾引她儿子的乡下丫头了,要是有人看见你这样,再跟她告一状,那我成什么了?” “成什么了?” 张小蕙想起林恒远妈妈说过的那个词,耿耿于怀,“就成她说的,真正的劣等妓女了。” 小尹指导的眉头皱了皱,“林阿姨,她竟然这么说你呀?” 张小蕙耸耸肩,没有搭腔。 “太过分了,远远知道吗?他知道你被他妈妈这么说吗?” “知道的,他听到了。” “所以他就绝食啊?真是个温和的孩子!这要是换成我,我妈要是对我喜欢的女孩子这么说,那我就当着她的面儿跳到河里去,让她后悔一辈子。你侮辱我的爱人,我杀死你的爱子。” “天哪,你这也太过分了,戾气真重!” “什么叫戾气重?这才叫男人,懂不懂?不过,我妈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我喜欢的女孩子,她一定会爱屋及乌。”小尹指导说着,又一口气吹掉一瓶酒,对着张小蕙的脸响亮地打了个酒嗝。 “喂,你这不要脸的家伙!”张小蕙嫌弃地捂住鼻子,“快别喝了,走吧,走吧,回家。” “嗯,回家!”小尹指导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今天我也去宿舍住,咱们一路呢,走吧!”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张小蕙跟在摇摇晃晃的酒鬼的后面,不时的推他一把,“错了,错了,这个方向,往这个方向走。”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乒乓球基地,小尹指导的宿舍在男生宿舍那片,而她是在家属区这一片,所以,两个人分道扬镳。 “慢点走啊,别摔倒了。”张小蕙说。 “我送你过去!” “别了,就你这样,你送我过去,我还得送你回来。” “那多好啊!”小尹指导笑嘻嘻地说,“这一晚上我送你,你送我的,十八相送,多浪漫啊!” “可拉倒吧,我可没那精力,快回去吧!” “你就那么想跟我划清界限啊?”小尹指导说。 张小蕙愣住了,在月光下,她看到那孩子的眼神。那根本不是一个醉汉的眼神,里面一片清明。 “我说,你到底是醉了还是在装醉啊?” “醉了,真醉了!”小尹指导说皱着眉,用食指揉揉太阳穴,“今天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别当真啊!那我走了,再见!” 他的脚步虚浮,如同一个真正的醉酒的人。 一阵风吹来,将他不带一丝酒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其实,你不爱他的,对不对?” 张小蕙心里一个激灵。 她想喊住那个人问个究竟,却又没勇气。 有些事情其实没必要了解的那么清楚,就像很多人都不愿意面对真正的自己一样。真相并没有那么美好,现实残酷,很多时候,我们都是靠着一些虚幻的假象让自己能够活下去的。 爱吗?不爱吗? 她不想考虑那么多,她只是觉得,有那么好的一个人爱着她,是一件非常幸运非常幸福的事。 第七十八章村里通电啦 到了自家门前,张小蕙拿出钥匙去开门。 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开了。穿着小内裤和小背心儿的小兰站在门里。 张小蕙四处看看,赶紧把她推进屋子深处。 她想,过几天得抽时间给全家买衣服,到时候要记着给每人买套睡衣。 住在这种集体宿舍区,可不能穿了内衣乱跑。 “怎么你还没睡呀?”张小蕙看了眼躺在钢丝床上的小龙,轻声问妹妹。 “我听到你,还有尹指导的声音,就醒了。” “哎呀,对不起,我们声音太大了,吵到你了是不是?” “没有,声音不大。”小蓝摇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张小蕙,“我都没有听清楚你们在说什么。不过姐姐,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因为林恒远绝食了,他妈妈想让我过去看他,又不好意思来找我,就叫小尹指导带我过去了。” “啊,姐夫绝食,为什么呀?” 这件事张小蕙其实很不想再提起了,被人找上门来骂,还骂的那么难听,简直就给她造成了心理阴影。但是,看妹妹的眼神,她就知道她误会了,还以为她跟小尹知道有什么呢,所以必须解释清楚。 “昨天林恒远的妈妈来找我了,让我以后不要纠缠她儿子。” “什么啊?明明是他纠缠你的,怎么成你纠缠他了呢?” “那怎么能说的清楚?在他妈妈的眼中,肯定是我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乡下丫头纠缠她优秀的儿子了。”张小蕙淡淡一笑。 “姐!”被那个叫何岁岁的伤的连门都不敢出了的小兰,对此感同身受,她心疼地握住张小蕙的手。 “没事儿,真的,我不觉得我这个乡下丫头有什么低人一等之处,而且,通过这件事儿我才知道林恒远对我有多好。” “是的呀!”小兰羡慕地说,“他都为你绝食了呢!姐,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有个那么好的人可以依靠。” “傻丫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人的一辈子太漫长了,要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知道吗?” “是吗?”小兰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看来,要让这孩子学会独立,真的是一件非常艰巨的任务啊! “好了,不说这些大道理了,早点睡吧。我明天一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嗯。”小兰点了点头,“你早上起来叫我,我也去帮你。” “不用,你多睡一会儿,两个人也没什么事做。” “那好吧!” 点心店的生意,从最初的兵荒马乱,到渐渐走上正轨,张小蕙也就没有那么忙了。 这天,她去车站接货的时候,不光接到了新出的点心,还有几筐绿油油的新鲜青椒,是彩春带来的。 司机给了她两张纸条,一张照例是齐忠写来的,需要采购物资的明细,另一张是彩春写的。 她的字跟林恒远有一拼,都是歪歪扭扭的“狗爬体”,语法也怪怪的,但是张小蕙看得还是很开心的。 在信里,彩春告诉她山水村已经通电了。在她家通了电的那天晚上,一家人都激动的没有睡,一起围坐在客厅里看着那盏鹅黄色的明亮的灯。 “你看多好啊,不用煤油也能这么亮。” “就是啊,亮这么长时间怎么也不暗下来呢?这“电”就没有烧光的时候啊?” 彩春惟妙惟肖的地描述了那一天她家人的表现。 真是太好了! 张小蕙笑着将纸条收了起来,她还以为村里通电会是很久远的事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通了。电有了,那离通电话也不远了吧?到时候,她跟村里的联系就更方便了。 她把信的内容告诉了小兰,让她也高兴一下,没想到,小兰听了她的话以后很惆怅。 “这要是小龙不会打乒乓球的话,咱们大家待在村里其实也挺幸福的。有了电,有了电话,再买个电视的话,跟城里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怎么会没有区别呢?村里就买不到像城里那么多的漂亮衣服,反正今天小龙放假,我也不做生意了,咱们一家上街,好好采购一番去。” 小兰眨眨眼睛,笑了,“最近生意那么好,你赚了很多钱吧?” “是啊!” “那你应该存一点。你和姐夫关系那么好,肯定很快就能结婚。你多存点钱当嫁妆,他妈妈可能也就不会太为难你了。” “存什么存啊?赚了钱就应该好好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听我的,上街买东西去。走吧!”张小蕙左手牵起妹妹,右手牵起弟弟,姐弟三人出门去了。 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许人民的生活是真的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张小蕙觉得百货大楼里的物品比他们刚进城的那会儿丰富多了。 她出手大方,给小兰买了两条裙子,两双鞋,还有一套分体睡衣。 山水县虽然比山水村热一些,但是温差仍然很大,而且夏天极短,所以不适合穿睡裙,分体的睡衣是最实用的。 小龙不肯要衣服,他说过一段时间队里有比赛,会发赞助商提供的印着广告的队服和鞋子的,张小蕙拗不过他,只给他买了一套睡衣。 “姐,这件裙子很适合你,看起来特别文雅、有气质。”小兰指了指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说。 “不用了,我老是要搬东西,穿裙子不方便,买套运动服好了。”张小蕙说。 其实她是看了看价格,发现运动服最便宜。 以前,她还鄙视那些不敢给自己买好东西,给孩子和老公却都是买名牌的没有自我的“黄脸婆”们。现在她自己当家了,却发现自己其实跟她们一样。 没办法,穷啊! 她现在如果不是个小商贩,而是百万富翁的话,别说给自己买裙子了,买“金缕玉衣”都可以。 革命尚未成功,她张小蕙仍然需要努力赚钱。 售货员给她拿了个能穿的号,她去试衣间试了一下。淡紫色的运动服很不好穿的,肤色稍微差一点,就会显得土气十足。 好在她的五官虽然没有妹妹那么出色,胜在皮肤雪白,再加上娴静的气质,这套滞销的运动服给她穿出了非常好的效果。 从试衣间一出来,她的新形象就获得了售货员和弟弟妹妹的喝彩。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张小蕙也有些沾沾自喜。不是她自恋,而是真的有点像《北京遇见西雅图》里面的汤唯。比起昂贵的化妆品,名贵的法国服装,青春果然才是无敌的。 然后,她也给自己挑了一套睡衣。 80 第七十九章彩春的婚事 售货员殷勤地给他们包装好,还送了个印刷精美的大手提袋给他们。 这个时候,来了个打扮时髦的,一看就是城里的女子,指着那件小兰刚刚拿过的白色的裙子,要售货员给她拿一件来试试。 “白色不能试,弄脏了怎么办?”售货员冷冰冰地说。 转过来,又热情地招呼张小蕙他们姐弟三人,“东西拿好啊,我们过几天会有新货到,到时候来看看吧!” “好的,谢谢你,再见!”小兰得意地说着,用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了那个被售货员的态度弄得很尴尬的城里女子一眼,拎了一大袋的衣服,挽着张小蕙的胳膊往外走。 所以,不管是村里人还是城里人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人啊,关键是要有钱! 这一天的经历,让小兰的自信心一下子就提升了。 回到家里,不顾张小蕙说新买的衣服要过水才能穿的话,立刻摘了吊牌穿到了身上,然后把新鞋也穿上,像只小花蝴蝶一样去乒乓球基地的各处转了转。 遇见熟人就打招呼,没话找话也要跟人家聊一会儿天,好让人注意到她身上的新衣服和新鞋。 如她所愿,她收获了很多的赞美,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到了吃饭的时间,小兰兴冲冲地回家,热得满脸都是汗,却神采奕奕,眼睛里都有了光。 这孩子说不定跟前世一样,又会过上那种只知道跟人攀比吃穿,没有任何追求的庸俗生活,但是就目前来说,他能找回自信已经是非常好的了。 张小蕙不忍苛责她,至于以后的事,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相信自己是有能力将妹妹从危险边缘拉回来的。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开了点心店的门,将彩春带来的那几筐青辣椒放在了店门上,并挂了一个牌子,写上“山水村新鲜青椒出售”的字样。不到中午,几筐辣椒就被抢购一空。 她给彩春写了回信,告诉她辣椒的销量非常好,并对她说她后天就要去村里给工人们结算工资,要她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来点心厂找她。 到了去村里的那一天,张小蕙在门上贴上了一张“家中有事,停业一天”的纸条,然后坐班车去了村里。 到了山水村,远远的就看见彩春站在庙门口张望,一看到她,激动得蹦蹦跳跳,“小蕙,小蕙!” 张小蕙开心地跑过去,两个好朋友抱在了一起。 她拿出礼物给彩春,那是一种城里女孩子非常流行的发饰。 “好漂亮啊!”彩春高兴地摸来摸去。 “小蕙只给自己朋友买礼物呀?怎么不给我们这些大妈也带点城里的好东西?”有个做点心的阿姨打趣道。 “有有有,怎么会没有呢?”张小蕙笑着打开了带来的手提箱,里面有城里才会买到的香水、液体肥皂、头花之类的小东西。 “哎哟!”那阿姨乐开了花,“我就这么随便一说,没想到还真有我们的礼物呀!小蕙,你真是个有心人啊!” “大家辛苦了,做出了那么好吃的点心,所以才会卖的那么好。这次先给大家带点儿小礼物,等下次来,一定给每人一个大礼包。” “哎呀,你可别破费了。存一点钱吧,留着给你,还有你妹妹当嫁妆。” 哦哦,嫁妆,这绕不过去的梗! 张小蕙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出一个很大的牛皮纸袋,“齐叔,这是这些日子来欠大家的工资,麻烦你发给大家。” “好的,没问题!”齐忠眉开眼笑,接过钱的时候手还抖了一下,差点将牛皮纸袋扔了。 “哎哟,齐书记你可慢点吧!” 大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我这是太激动了!没想到咱们的工厂竟然真的成功了,华西村你们都听说过吧?不怕你们笑话,我是把它当奋斗目标的。当然,咱肯定不可能像人家那么牛,但是可以学学啊。人家有十分,我们学上一分也是挺好的。人家住别墅,那我们住个大瓦房;人家都开汽车,咱们每家要是有一辆自行车,我睡着的时候都会笑的。这个目标要是实现了,那我去乡上县上开会的时候呀,这腰板儿可就得挺得直直的,再也不怕人家笑话我管着个鸟不拉屎的穷村了。” “齐叔,有梦想一定要坚持的,万一实现了呢?”张小蕙将马云爸爸的著名鸡汤理论灌给了这位踌躇满志的中年汉子。 “可不是吗?这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以后的路,肯定就好走多了。好了,闲话不说了,发钱,发钱!” “发钱了!”几个阿姨笑着过去围住齐忠。 “别别,可不能这么发!彩春妈,你把那个考勤表拿来。咱们得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趁着其他人领钱的功夫,张小蕙和彩春溜出了庙,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小蕙,我跟你说件事儿。”彩春犹犹豫豫地说。 “你说吧。” “我,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结婚了。” “啊?”张小蕙吃了一惊,“你结婚?跟谁结婚啊?” “我爸的一个朋友的儿子,他们家在集市上。” “你见过那个男的吧?” “以前见过一面,这些日子,他经常跟着他爸爸妈妈来我家。” “哦,”张小蕙若有所思,“那你喜欢她吧?” “喜欢?”彩春懵懂地看着好朋友,“什么是喜欢啊?” 什么是喜欢啊?她其实也不知道,距离她上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实在是太遥远了,那感觉她早就忘了。 不过,可以拿林恒远做例子啊?那孩子不就很喜欢她吗? 他喜欢她,都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就是,特别想看到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见她。她不在的时候,脑子里会想着她。她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会心疼,会不顾一切的护着她。想给她买好多好多的好东西,看见她就觉得开心。” “啊?”好朋友的一长串话,让彩春迷茫的神情更加迷茫了,“好像,你说的,我一个都没有呢。” “所以,你并不想看见他?” “好像是的。” “看不见他的时候,你也不会想他?” “是的!”彩春确定地点了点头。 “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并不会觉得心疼?” “说到这个的话,昨天,他爸和我爸坐在一起聊天,他划了根火柴去给他爸点烟。因为他眼睛看着院里的小狗打架,没注意把火柴推到了他爸的脸上,差点烧到了他爸的眉毛。然后,就被他爸骂了,还被狠狠踹了几脚。” “那你当时有没有去制止啊?有没有觉得很心疼?” “没有,我觉得吧,他好蠢啊,欠打!” “那如果我被我爷爷那样打,你会不会觉得心疼呀?会不会去制止我爷爷呀?” “当然,我肯定会冲上去拦住你爷爷的!不就是没给他把烟点上吗,至于就打人吗?” 张小蕙黑线。 我亲爱的彩春,你真是双标得厉害! 我还以为你不懂爱呢,其实你非常懂。人家说,好的友情就跟爱情是一样的。你懂友情,所以你懂爱情。之所以你不心疼那个男人,是因为你根本不爱他。跟一个你完全不爱的男人谈婚论嫁,实在是有些太勉强了。 第八十章心情复杂 “那么,那个男人爱你吗?他想跟你结婚吗?” 彩春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他没有对你说过他想你吗?没有说过他喜欢你吗?没有给你送过什么礼物吗?没有约你去逛庙会啊踏青啊什么的吗?” 彩春摇摇头,“我们没有单独在一起过。都是他爸爸妈妈带着他一起到我家来,然后两家人在一起聊天儿。哦,对了,我也跟着我爸爸妈妈去过一次他们家。” 我的天哪!这比她重生前的那个时代为人所诟病的“相亲”活动还要差劲啊,这是双方都带着父母的相亲啊! 见了几面,两家大人觉得各方面的条件都差不多,就拍板让两个孩子结婚。 可这哪是结婚啊,简直就是一笔交易,而作为即将被彻底改变人生轨迹的两个人,在这笔交易里,他们的个人感受却被完全抹杀掉了。 张小蕙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你们订婚了吗?” “定了,两家大人坐在一起说了一下,吃了顿饭,就算订婚了,也把结婚的日子定了下来, “那你自己是什么想法吗?你没有告诉你爸爸妈妈吗?” “我,我也没什么想法,反正年龄也不小了,那个男人也没什么大毛病,所以……” 但是你不爱他呀,你不爱他呀! 张小蕙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可是她说不出口。 又一个即将踏进婚姻的她的小伙伴,她们的婚姻,都那么的让人一言难尽。 陈秀秀是“近亲结婚”,而彩春,在这段即将要开始的婚姻里完全是被动的、懵懂的,就这么结婚了,她可能会幸福吗? “一定得结吗?不结不行吗?”张小蕙艰难地开口,还偷偷瞄了庙门一眼,万一这个时候有谁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就不好了。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她这样子说话,肯定会被人骂死的吧? “我,”彩春犹犹豫豫地说,“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嫁人,但是家里人都已经跟人家里说好了。” “那又有什么要紧?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不如来城里跟我一起开点心店呀!” 彩春的眼睛亮了一下,而后又黯淡了下去,“我要是走了的话,会让我爸妈很难做的。” 多好的孩子呀,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只是为了换来爸妈的一个“不难做”! 张小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小蕙彩春,你们躲在外面说什么悄悄话呢?赶快来吃刚出鏊子的热腾腾的点心了!”齐忠来喊她们。 “好的,齐叔,我们就来了。”张小蕙回答。 她抬脚要走,就被彩春抓住了袖子,“小蕙,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窝囊,特别没用啊?” “啊?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啊?” “其实我,我说句不怕你打我的话,我也觉得像你找的那样的男人好啊,还有他的朋友那样的,多好啊,白白净净的,穿的又那么好看,说话也斯斯文文的。可是,那样的男人肯定只会看上像你一样的女孩儿呀,怎么会看上我呢?我注定是要跟那些脸晒得黑黑的,满嘴脏话,不洗澡,带着一身臭汗就睡觉,一不高兴就摔碗打老婆的男人结婚的呀。所以,早结晚结还不都是一样的。” 张小蕙愕然,“你怎么会这么想?凭什么你只能跟那种男人结婚呀?凭什么你喜欢的那种男人只会喜欢我这样的?你要自信一点!” 彩春自嘲地笑,“自信又能怎么样?自信的话,我的脸会变得好看一点吗?” “你挺好看的。” “行了小蕙,你别安慰我了。我刚一出生,我奶奶就说“怎么生了这么丑的一个东西”,所以我的小名就叫丑丫。直到上学,我爸才给我取了这个学名,然后坚持让别人叫我的学名,谁要是叫丑丫就跟谁翻脸,大家才渐渐忘了那个小名的。可是,就算所有人都忘了,也改变不了事实呀,我就是很丑呀。” “你不丑……” “小蕙,你们快来呀,磨叽什么?这一鏊子点心要是吃光了,下一鏊子就得等一个小时,你得回城去,哪能等得住。”齐忠又出来叫她们了。 两个人只好就此打住,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进了庙,刚出鏊子的热腾腾的点心就摆在案板上,拿到生平第一笔工资的阿姨大婶们,这才舍得吃一个自己亲手做的点心。 她们一进去,就有阿姨往她们每个人的手上塞了一个点心,“快吃,趁热的。” 因为没有足够的凳子,所以大家都站着吃。 一个阿姨问彩春的妈妈,“女儿要结婚了,你这当妈的天天呆在点心厂里,有时间给她做嫁妆吗?” “我半年前就已经把她的嫁妆准备好了,就是我家丫头长得一点都不像我,太丑了,没人要啊。”彩春妈说。 养了一个长得不好,针线活儿也做的不好,又念不好书的丫头,确实是她的一块心病,现在这块心病终于去掉了,她也可以放心地拿出来调侃了。 “是是是,你最美了,跟个仙姑一样。生了个没有仙姑美的女儿,可把仙姑给委屈坏了。” 众人哄笑。 只有张小蕙注意到,沉默的彩春低下了头,手指神经质地痉挛了一下。 看看彩春妈那张即使有了岁月的痕迹,仍旧明艳动人的脸,再看看彩春这张平凡无奇的你,可以想象她妈妈有多不甘心,所以打击女儿似乎成了她的日常。 她以为她自己只是在发牢骚,没有想过这些牢骚日积月累,会给彩春的心理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张小蕙心情复杂地皱起了眉。 “小蕙,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个阿姨问。 “没有,没有,”张小蕙摇摇头,“只是听说好朋友突然要结婚了,有些舍不得。” “那你把你好朋友带到城里去跟你一块儿做生意呀,风风光光的,多好啊!” “好啊,不光要带她到城里,还要给她找个城里男人,长得像电影明星,跟人说话时每句话的开头都要加“请”的那种。“张小蕙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 她的话惹来了哄堂大笑,笑得最大声的是彩春的妈妈。 “你这丫头,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呀?又会念书,又会做生意,还会让城里的男人喜欢的不得了。我们家丫头就是个在山水村呆着,嫁一个庄稼汉的命。” 这话如果是以前听,张小蕙不觉得有什么,村里说这种“认命”的话的人还少吗?然而在此刻听起来,却分外的刺耳。 “阿姨,你又不是算命的,怎么就知道她的命了呢?” “哎哟,小蕙看来是真的心疼我们彩春了,都急了呢。”彩春妈妈有些感动地说,“可是丫头,心疼归心疼,各人的路还是要各人走的。彩春会在这里嫁人、生孩子,你也会在城里嫁人、生孩子的,再过个十年八年你们遇到了,说不定互相都认不出来了呢。” “放心吧,小蕙肯定不会在城里嫁人生孩子的。我听说呀,她那个男人,人家可是在省上打球的运动员。”齐忠神秘兮兮地说。 第八十一章直男癌 “我的天,齐叔你怎么知道的?”张小蕙吃了一惊,“而且,你为什么也像个“长舌妇”一样说别人的闲话呢?” “嘿,你这孩子,这哪是闲话呀?这可是咱们山水村开天辟地的大事,咱们村里,连嫁到城里的姑娘都没有,何况是嫁到省里去的?到时候你结婚啊,我们大家得好好热闹热闹。” “就是就是,咱们全村每一家都给你包个红包,你带着一大堆嫁妆,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可不能让省城里的人小看了咱们。” “小蕙,你的脚是多大的呀,我给你绣几双鞋垫。” “我给你绣个门帘儿。” “那我就给你绣个苫被子的布。” 大家热热闹闹地讨论了起来。 原本彩春才是大家谈话的主角呢,可这一下子就变成了她张小蕙。 有她这样的朋友,究竟是彩春的幸福呢还是她的灾难?她会不会也在不经意之间就做了跟彩春妈妈一样的事,将她本就脆弱的自尊心,一次又一次地踩在了脚下? 看着那个乐呵呵地跟众人一起讨论她将来的“风光大嫁”的女孩,张小蕙的心里一阵难过。 离开山水村的时候,众人都来送她,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快乐的笑容,彩春也是。然而,这快乐的景象,一点都没有感染到张小蕙,她的心情非常沉重。 怕大家又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勉强在脸上堆起假假的笑容。 “再见小蕙,过段时间来吃我们彩春的宴席呀!”彩春妈高兴地朝她挥手。 “唉,好的好的!”张小蕙点点头,“你们回去吧,我去集上坐车了。” 那一晚,因为彩春的事,她又失眠了。 第二天来找他的林恒远非常无奈了,“你昨晚是没睡吗?黑眼圈这么重!” “嗯,失眠了。” “为什么失眠呀?因为太想我了?” 缺乏睡眠让张小蕙非常烦躁,她忍不住呛那孩子,“麻烦你别自作多情了好不好?” “麻烦你别嘴硬了好不好?说句好听的,不然今天不让你走!”林恒远痞痞一笑,挡住了张小蕙的去路。 “林恒远,你怎么大清早就来这里骚扰小蕙呀?”小尹指导啃着个馒头过来,抬腿朝林恒远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架势拉的很足,力量却用的很小。 “我骚扰我女朋友,你管得着吗?” “这我当然管不着了,可还有件我管得着的事儿。” “别说了!”林恒远如同看一团行走的“晦气”一般看着小尹知道,“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帮我妈当说客的是不是?” “别说那么难听好不好?就算你妈不委托我,我也会来劝劝你的。” “劝什么?你怎么了?”张小蕙疑惑地问林恒远。 “他的伤早就好了,省队打了好几次电话让他回去训练,他就是死活赖着不肯去。” 啊?为什么? 这样的话,张小蕙差一点问出口,还好她悬崖勒马了,否则肯定会被小尹指导当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虚伪女人的。 “所以,”小尹指导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红颜祸水呀!祸国殃民!” 红颜祸水! 张口闭口就是这个词,这家伙要是搁在她重生前的那个年代,肯定会被贴上“直男癌”的标签的。 林恒远见他不说话,还以为她被小尹指导责怪,心里不舒服呢,赶紧抓住她的手安慰,“这不怪你,你别听他的。” “哎哟,我说大庭广众之下,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林恒远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张小蕙想甩开林恒远的手,却被他死死地抓住。 “我知道,我知道我该归队了。”那孩子看着她,眼中一片哀伤。 张小蕙不忍直视他的眼神,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 那样子,在林恒远的眼里,就被解读成了我见犹怜、欲说还休。 他更紧的握住了女孩子葱白一样的手,语带哽咽地说,“别难过,我也舍不得你。” “我的天呐,你们俩要干嘛?想让我把隔夜饭也吐出来是不是?别肉麻了行不行?他是归队,又不是上战场,一去不回。” “尹哥,你不懂,等你谈恋爱了,你就会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叫相思之苦了。” “得得得,别扯这些了,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最好这辈子都别懂!光是看看我都觉得硌应,别说让我亲自去实践了。我们下午要举办队内比赛,我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忙呢,回见了啊!远远,记着我跟你说的话,早点归队,万一谈恋爱谈到被队里开除了,那小蕙的心里也不安生,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必杀技,林恒远被说的愣了一下,他牵着张小蕙的那只手,轻微的抖了一下。 手牵着手,相顾无言的时候,一声厉喝传来,“远远!” 一听到那个声音,张小蕙条件反射般甩开了林恒远的手。 两人回头一看,白色的针织上衣,酒红色的长裙,梳的纹丝不乱的发髻,一脸的“我就是我,是高贵的女王,是大小姐”的高傲表情,除了林恒远的妈妈还能是谁? 只是,她自以为强大的气场,对自己的儿子没有任何的震慑力。 林恒远抿嘴笑了一下,叫了一声,“妈妈!” “过来,跟妈妈回去!”那高傲的妇人厉声说。 张小蕙毫不怀疑,如果林恒远不跟她回去的话,她一定会说出“你不回去,妈就死给你看”的狠话的。 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要与侵入自己的领地的外来者拼个你死我活的母狮。 “好的妈妈!”林恒远说,他仍然是笑着的,牙齿雪白,眼睛弯弯,只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笑容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不甘。 “下午一起去看小龙的比赛。”离开的时候,他的嘴擦过张小蕙的耳朵,说了这样一句话。 张小蕙忙了一阵子就关了店门,她得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然后去看小龙进县队的第一场比赛。 小兰早早就做好了午饭,姐弟仨人吃过以后,张小蕙和小龙睡午觉,只有小兰兴奋的睡不着。 她一会儿穿上小尹指导买给她的那件粉色裙子,配上白色的凉鞋,一会儿又穿上黑皮鞋,配上张小蕙买给她的蓝白格子裙子,过一会儿又是粉色裙子配黑鞋子,蓝白格子裙配白鞋子,就那几条裙子和几双鞋,所有能搭配的组合都给他搭配了一遍。 看她来来回回地折腾,张小蕙忍不住笑了,“你不累吗?睡一会儿好吗?” “不累,姐,你觉得我的两双新鞋配哪条裙子好呀?” “都挺好的。” “骗人!” “真的!我给你买白鞋和黑鞋就是为了搭配方便啊,搭哪种颜色的裙子都可以。” “那你觉得哪条裙子我穿着最好看?” “都挺好看的。” 第八十二章掌上明珠 “好了,我不问你意见了,你睡你的觉吧!”小兰不满地说。 “那行,我睡了,你慢慢折腾吧。”张小蕙打了个哈欠。 还没睡多久,就感觉有温热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小兰忍俊不禁的笑声也传了过来。 只是这明明不是小兰的手指啊! 张小蕙一把抓住那只在她的脸上作乱的手,睁开了眼睛。 带着招牌的“傻白甜”笑容的林恒远的脸在她的眼前放大开来…… “啊!”张小蕙吓了一大跳,一把推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敲门呢?” “敲了,我听见了,我去开的门。”小兰说。 “你怎么这样啊?我在睡觉呢,怎么就能随便乱开门呢?” “哪有随便乱开门?姐夫又不是外人。”小兰嘟囔着说。 “可不是嘛!还是小兰明白。你呀你,你是睡傻了吗?”林恒远的手指又伸了过来,想点一点她的鼻子。 “起开!”张小蕙一把挥开他。 “好了,快起来吧!小龙都去场馆了,你怎么还睡呢?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啊?小龙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就没听见?” 林恒远叹气,“看看你这样子,就是有人把你背起来丢到院子里,你也没感觉吧?还好小兰在,以后你要是一个人睡觉,千万记得要把门反锁起来,知道吗?” “我平时睡得没有这么死,这不是因为失眠嘛!” “所以呀,好好睡觉,千万不要再失眠了。快起来吧,我们去看比赛。” 三个人去了乒乓球馆,林恒远对这里很熟悉,张小蕙和张小兰虽然就住在队里,但是除了她们举家搬到城里之前,小尹指导和林恒远带她们来过一次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所以还是觉得挺新鲜的。 男队和女队各占据训练馆的一半,正在做热身,教练们也在盯着自己的队员,怕他们会偷懒,在比赛的时候造成不必要的运动损伤。 小兰一进球馆,眼睛就四处瞄,终于看到混在女队员中的小尹指导,又红着脸低下了头。 这么久都没见那个人了,他似乎比以前更好看了呢。 小尹指导看到了他们,过来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我得帮队员们做热身去。”他说, 帮队员做热身? 张小蕙心里一动,“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小尹指导和他的队员们。” “啊?为什么?”林恒远觉得奇怪,“我不是来看小龙的吗?为什么要去看女队?这种队内的比赛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对尹哥的影响不大,他可是金牌教练。” “不是看教练,是看女队员打球不行吗?我都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女国球手,感觉很神秘。” “行吧,行吧,去看看!”林恒远笑,“看到了你就觉得不神秘了,长得不好看,身材也不好。” “怎么这么说?当心被打呀!”张小蕙警告他。 “我说的都是事实,不信你自己去看。” “赶紧闭嘴吧你!” 小兰抓着姐姐的胳膊,他们越接近小尹指导和他的那批女队员,张小蕙越能感觉到抓着她胳膊的手上的力道。 痛的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张小蕙笑着拍了拍小兰的手,“妹妹,你姐也是肉长的,可不是铁打的。” 小兰害羞的笑了下,放松了手。 林恒远显然没懂这姐妹俩在干嘛,迷茫的看了她们一眼,正准备要问,就被张小蕙瞪了一眼,于是立刻噤声了。 对于他们三个人的到来,小尹指导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他在工作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再也不见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是非常严肃,甚至有点让人觉得心里犯怵。 “你们看那个剪短头发,脸特别白,眼睛特别小的女孩,她就是尹哥的掌上明珠。” “啊?”小兰吃了一惊,“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指她是尹指导的得意弟子了。”张小蕙赶紧解释。 “哦,是这样啊.”小兰说着又红了脸。 她为自己刚刚以为这是尹指导的女儿而羞愧,人家才多大啊,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女儿?这些城里人啊,说话就是不老实,虽然她读的书不多,可也知道“掌上明珠”是形容别人的女儿的,他们怎么乱用啊? “你看她胖吧?那腰就跟桶一样吧?我没说错吧,打球好的女孩儿,长得都不好看。” “是吗?那打球好的男孩呢?”张小蕙似笑非笑地说。 “呃……”林恒远待要回答,才发现自己给自己设了套。 这要是说打球好的男孩儿也难看吧?那不就是说他自己也很难看了?如果说他主动承认打球不好吧,那是多丢脸的一件事情啊!作为一个职业运动员,竟然自己说自己打不好球,那跟工人说他不会做工,农民说他不会种地又有什么区别? 张小蕙被他的囧样逗笑了。 “嘿嘿!”林恒远也跟着傻笑。 小兰的眼光一直追逐着小尹指导,看他大声呵斥那些热了一会儿身就躲起来偷懒的女孩子,看他纠正队员的不规范热身动作,看他跟队员交流技术要领…… 她看得那么专注,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对一切都很迟钝的林恒远也觉得有些奇怪了,他用手碰了碰张小蕙的胳膊,“哎,你有没有觉得,小兰看尹哥的眼神很不一般啊?” “哪有?别胡想!小兰就是没见过打球的,觉得新鲜而已。” “你见过呀?” “我在电视上见过。”张小蕙在心里说,“不仅见过,还看过好多场比赛呢。” “我的天哪,宝贝儿,你动作的幅度能不能大一点?你这哪是热身呀?这是跳老年迪斯科呢!”小尹指导大声对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说。 宝贝儿? 这个称呼让张小蕙和林恒远一阵恶寒,他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目光。 相对于她重生前的那个互称“亲”“亲爱的”“甜心”的时代,这个年代大家对彼此的称谓还是没有那么肉麻的,因此,小尹指导宛如横空出世般的一声“宝贝儿”,炸到了很多人。 不过,他的队员们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显然他平时就是这么叫大伙儿的。 张小蕙注意到,小兰的脸色微微的变了。 还没等她对小兰说点什么,尹指导那边又来了一剂猛料。 胖乎乎的“掌上明珠”蹦蹦跳跳地过来,“师傅,你帮我做拉伸,其他人都拉不动我。” “是,我帮你做拉伸,也只有我能拉得动你这头小猪了。”小尹指导说着伸出了右胳膊,“掌上明珠”就把他的胳膊当单杠,像只猴子一样,两只手臂挂了上去,使劲儿往下拽。 爱运动的女孩或许都是不拘小节的,所以“掌上明珠”因为做这个动作而露出了一截白白的肚皮,她都毫不在意。 第八十三章带徒弟就像谈恋爱 小尹指导充当她的人工单杠,还笑着逗她说话,“吃这么胖,以后找不到男朋友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师傅你帮我办呗!” “胡闹,我帮你办什么?那是我能帮着办的事吗?” “我们现在正是谈恋爱的好时候,你偏不让我们谈,等以后都人老珠黄没人要了,可不是要你负责了?”“掌上明珠”理直气壮地说。 “好好好,我负责,我负责!我把你们一个个都娶了,跟个皇帝似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美不死你?”“掌上明珠”翻了个白眼。 “可不是,肯定会美死的!”小尹指导好脾气地说,“我说谈恋爱有那么好吗?咱们师徒之间的沟通跟谈恋爱有区别吗?我每天都在跟你们谈恋爱,怎么你们还不满足,还想着去找小男生啊?” 他的话,惹来女孩的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这论调真熟悉,张小蕙以前看一个关于乒乓球的纪录片,有一集是专门采访教练员们的。那些幕后英雄们,在谈到自己的执教之道时,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谈恋爱”。 带一个徒弟,就像是在跟他谈一场恋爱! “厉害了,我的胖球队”,“神他妈谈恋爱,哈哈”,“真浪漫啊”,当时弹幕里疯狂的刷的就是这样的内容。她也酸不溜丢地发了一句,“肖指导还跟张继科谈恋爱啊?这颜值也太不搭了。” 不出意外的,她就被人疯狂围攻,还有人给她私发肖战指导还不是光头时的照片,以此来证明“嚣张cp”的颜值是匹配的。 啊啊,那些丧心病狂的cp粉啊!什么都能yy。 现在她看的可不是视频,而是真人演绎的“带徒弟就像谈恋爱”,所以对她还是有冲击的。 一旁的小兰早已忍受不了这样的冲击,扭头就往外走,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小兰!”张小蕙急忙追了过去。 看张小蕙跑了,林恒远也不假思索地跟着跑了过去。 他们这一行三人动静很大,引起很多人好奇的围观。 小尹指导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 “师傅,你在看什么?”“掌上明珠”问。 小尹指导收回视线,云淡风轻地笑,“我在看你林恒远师兄又在那儿闹什么幺蛾子,好了,不理他,恋爱中的人们都是神经病。我们继续来热身。” “好嘞,师傅!” 出了乒乓球馆大门,小兰已经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小兰!”张小蕙握住妹妹的手,想跟她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焦急地看着她。 “姐,我没事,我回去睡一会儿,你去看小龙的比赛吧。他今天下午去球馆之前还说让我们一定要去看他的比赛,给他加油鼓劲呢。” “让林恒远去看,我陪你吧!” 女朋友下命令了,那必须万死不辞啊! “我可以的!”林恒远赶紧拍了拍胸口。 “那怎么能一样呢?姐,我真的没事的。我就在家呆着,哪都不去,放心吧。你快去吧,小龙的比赛要开始了。”小兰啜泣着,推了张小蕙一下。 看妹妹那悲痛欲绝的样子,张小蕙知道,现在她不可能听进去任何劝慰的话。她此刻最需要的是痛哭一场,然后痛定思痛,开始新的生活。 “那你回家去待着,哪都别去,我去看看小龙。饭我来做吧,你不用操心。” 小兰点点头,转身就走。 张小蕙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离开。 “不会,小兰真的对尹哥……”林恒远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会,没有,你别想太多了。她就是看到人家别的女孩子们都那么厉害,都有自己的事业,她却只能待在家里给小龙做饭,觉得伤心而已。” “这好办,你让她去读书吧,现在打乒乓球肯定是来不及了呀。” 张小蕙啼笑皆非,“别瞎指挥了好不好?小兰就是因为成绩太差,所以才退学的。在家待了好几年了,突然又读什么书呀?我会好好想一想,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她的,会让她有成就感的工作的。走吧,去看小龙打球吧!”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站在球台一旁的小龙眼巴巴地看着场馆大门。 刚刚他看到他的二姐哭着跑了出去,姐姐在后面追,姐夫又在姐姐后面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很急躁,可是他又该第一个上场,所以又不能追出去,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看到张小蕙和林恒远一起进了场馆,他才放下心来,高兴地朝他姐姐挥了挥手。 “没事的。”张小蕙用唇语对小龙说。 小龙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球拍,像一个扬眉剑出鞘的将军,蓄势待发。 经过十几轮的比赛,小龙成为最大的黑马。小尹指导比小龙还开心,笑的脸都快要裂了,而小龙的却只是平静地冲着朝他欢呼的观众挥了挥球拍而已。 “这小子可以,小小年纪就有宠辱不惊的大将风度。”林恒远赞叹。 张小蕙原本以为,在今生改造小龙肯定要花不少的时间和心力,没想到,他却是这么让她省事的一个。他善良、踏实,有着超越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的成熟。在他的身上,没有半分那个充满戾气的少年的影子。 所以你看,孩子就是一张白纸,大人给他涂上什么颜色,他就是什么颜色的。那些问题孩子,百分之九十都是由问题父母造成的。 只要小龙按照目前的路一步一步扎实地走下去,可以说他的未来根本不用她这个当姐姐的再操心,说不定,她还会粘这个弟弟的光。 在前世,那个因为在奥运会比赛的时候“睡不醒”而大红大紫的乒乓球星张继科在回忆小时候的说,他十几岁就已经拿几千块钱的工资,可以给爸爸妈妈买礼物了。 张小蕙当然不会贪图这孩子给她的礼物,但是一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可以那么独立,简直是让她这个有着姐姐的外表和老母亲的心的人热泪盈眶的事了。 小尹指导带的女队员也获得了很好的成绩,“掌上明珠”更是得到了女队第一,与小龙一起,成为当天最闪亮的“小星星”。因此,小尹指导非常高兴,提议要请大家吃饭。 “还是我来请你们吃吧,我妈已经给我买好明天的车票了,我明天必须得归队了。” “阿姨这么雷厉风行啊?那行,你请吧!现役运动员总比穷教练的钱多。”小尹指导从善如流地说。 “咱们去哪儿吃啊?让我想想。” “想什么想?除了脏脏饭馆,哪里还有能拿得出手的请客的地方呀?” “那行,就去那儿吧。小蕙,你是不是去把小兰叫一下?” 小尹指导看了张小蕙一眼,“是啊,去叫一下小兰吧。” 第八十四章苍蝇馆子 “你去吧!”张小蕙对林恒远说。 “你累了?行,我去!”林恒远爽快地答应着走了。 他一走,张小蕙就拉下脸。 “这是干嘛呀?别吓人啊!”小尹指导心虚地说。 “你是故意的吧?” “哪有故意?我平时跟我的队员就是那么交流的,是不是啊,小龙?” 小龙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师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别拉我弟弟下水,他又不在现场,怎么会知道?”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浮夸,但是我觉得是必要的,对不对?再说了,你也是帮凶啊,你别以为我没看到,是你拉着他们两个过来的。” “是啊,我是帮凶!可你表演的也实在太过了,这对小兰来说刺激太大了。” “快刀斩乱麻啊兄弟,长痛不如短痛!” 张小蕙点头,“你说的对,希望这件事能够到此为止吧。” 小尹指导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再好不过啦!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看他那如释重负的样子,张小蕙叹气。 小兰啊,你想清楚了吗?这个男人,他不爱你啊! 过了一会儿,林恒远回来了,“小兰让我们先过去,她一会儿就来。 张小蕙不放心,“你问她了吗?她知道地方吗?” “她说她知道,就在东方红小学对面。” “是吗?那个小学对面有一家饭馆啊?我怎么没注意到?” “你没注意到太正常了?那房子又矮又破,门板上的油感觉能用刀刮下来。”小尹指导说。 “那师傅,我们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吃饭呢?”一直没有说话的小龙开口。 小尹指导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因为那里菜好吃,有档次。” “但是环境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上档次啊!每个城市是不是都会有一家有名的苍蝇馆子?为什么就不能两全其美呢?菜又好,环境又好。”张小蕙感叹。 “张老板,你可以开一个两全其美的馆子呀。反正你现在也赚了钱了,有本钱呢。”小尹指导逗她。 开家菜馆吗? 张小蕙有些心动。 几个人一边聊一边走,很快就来到那家苍蝇馆子的门口。因为没有招牌,卫生条件奇差,所以,本地人都管这里叫“脏脏饭馆”。 脸涂的像刚粉刷过的墙壁一样白,抹了个“烈焰红唇”的女孩子过来招呼他们,说的是一口带着四川口音的普通话。 貌似山水县城声音比较好的几家餐馆都是外地人开的啊,卖的都是外地比较有名的吃的,其实,山水县自己就有很多特色菜的。 真的,不要开一家餐馆吗? 张小蕙想。 女孩子拿来了菜谱,上面写着水煮肉片、宫保鸡丁、鱼香肉丝之类的,果然这里卖的是川菜啊。 小尹指导和林恒远让张小蕙先点菜,她拗不过,就点了个醋溜土豆丝。 “我的天呐!你要不要这么替你男朋友省钱?”小尹指导嫌弃地说。 “这跟省不省钱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吃不行吗?你要那么嫌弃,一会儿你别吃。” 事实证明,土豆这种食材是百搭的,被端上来以后,成为大家都抢着吃的一道菜,并迅速“光盘”。当然,这是后话了。 “别都点了,给小兰剩一个菜,让她点。”小尹指导贴心地说。 张小蕙牙疼般吸了口气,看了“小仓鼠”一眼。 没办法,有些人天生就是“妇女之友”,能将女孩子细腻敏感的心思照顾的滴水不漏。这要是小兰在这里,肯定又要误会了的。 店家开始上菜的时候,张小蕙坐不住了,“小兰怎么还不来?我去叫她吧,反正也不远。” “先别去了,尝尝我给你点的菜吧,不然等你回来就凉了。”林恒远说。 “我去叫二姐吧!”小龙站了起来。 “不用叫了,我来了!”小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仍然穿着下午去球馆的时候穿的那件蓝白格子裙,搭配着白色的凉鞋,可能因为哭了好久的原因,眼睛有一点点的浮肿,但是,她的神色是平静的。 “小兰终于来了,赶紧坐。”小尹指导殷勤地帮她搬凳子。 小兰深深地看他,看着看着就笑了,云淡风轻的那种笑。 小尹指导被她笑的愣了一下,“呃,你,你还好吧?今天怎么没看球就走了?” “我有点不太舒服呢。” “哦哦,不舒服啊,那现在好一点了吗?” “好,很好。”小兰笑。 “那太好了,多吃一点啊,你姐夫请客,千万别跟他客气。” “嗯!” 张小蕙颇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她了解她妹妹,她的每一句话听起来稀松平常,其实暗潮汹涌。她真怕她像今天下午在球馆那样,情绪一下子爆发。 等小兰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她才松了一口气。 “脏脏饭馆”这么差的环境,还能赢得众多人的青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小蕙最喜欢他们的贵妃鸡丁,是将整只鸡剁成小块,拿盐腌制好,再跟花椒和干辣椒一起拿油炸的脆脆的。香、麻、辣、脆,吃起来实在是太爽了! 当然,醋溜土豆丝也做的特别水灵,酸酸的,调和了其他以麻辣为主味的菜,让人食欲大增。 虽然小兰在整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说话,但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小尹指导可能心里过意不去,拼命说话,冒出了很多的金句和小段子,以调节气氛。 整体来说,这顿饭吃的还算宾主尽欢,直到最后送的那道汤上来。 “来来来,喝西湖牛肉羹了!”林恒远说着,拿过汤碗,帮大家盛汤。 “先给我们小白龙来一晚,他在长身体,吃点牛肉好。”小尹指导嘱咐道。 “我知道,我是连这样的常识都没有的人吗?” “常识你有,可我怕你色令智昏,除了女朋友,再看不到任何人。” “尹哥你,好好说话,不然回省城以后我就不给你写信。”林恒远把一晚汤放在了小龙面前,又给张小蕙盛了一碗。 “哎呀呀,吓死我了!不写就不写,谁要看你那吓人的“狗爬体”。你还是去折磨你女朋友的眼睛和大脑,让她在那儿猜啊猜,猜你到底写的是什么字去吧。” “噗嗤!”小兰笑了。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 小尹指导如释重负,狗腿地亲自动手盛了碗汤放在小兰面前,“喝点汤吧!” “好的!”小兰拿起了汤勺。 “别喝!”张小蕙突然尖叫一声。 第八十五章虫子也是一口肉 “怎么了?怎么了?”大家都有点被吓到了。 还有什么能比听见“女汉子”的惊吓声更恐怖的事?究竟是什么,能够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她如此的惊慌失措? “有虫子!”张小蕙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汤碗,干呕了一下。 这实在不是她矫情,她刚刚喝了一口汤,就发现碗里有一只绿色的毛毛虫,还不是刚掉进去的,而是被煮的烂烂的那种,试问谁能承受得住这样的冲击? “正常!不然怎么叫“脏脏饭馆”呢!”小尹指导看了一眼她的碗,淡定地拿过筷子,将那只毛毛虫挑了出来,而后问,“你还要喝吗?” 张小蕙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这么好喝的汤,不能浪费了。虫子怎么了?虫子也是一口肉啊!”小尹指导端过她的碗,用梁山好汉喝酒的姿势,一口干掉了。 看自己的师父都在喝了,而面前的汤的味道又那么好,小龙也有样学样,端起汤一口干掉。 “你们,你们……”张小蕙哭笑不得地看看小尹指导,又看看小龙,突然拔腿狂奔出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个人。 “看我们干什么?还不追出去?你这呆瓜!”小尹指导骂林恒远。 林恒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了出去。 张小蕙蹲在离饭馆不远处的白杨树下,将刚刚吃的东西悉数吐了出来。 “小蕙!”林恒远过去,心疼地帮她拍着背,“没事吧?” “没事!”张小蕙站起来,用脚踢了踢一边的土,将自己吐的那些秽物掩埋起来,有些难为情地说,“对不起啊,倒你们大家胃口了吧?” 林恒远摇摇头,笑了,“倒大家胃口的不是你,是“脏脏饭馆”。他们家就这样,上一次,我朋友请我们在这里吃饭,一盘菜里拣出了三只被油炸了的苍蝇。尹哥胃口特好,扔掉苍蝇,一个人吃掉了那盘菜。” 想想那只小仓鼠说的“虫子也是一口肉”的话,张小蕙忍俊不禁地笑了,“他确实是个奇葩。” “说谁呢?说谁呢?我可听到了啊!”小尹指导带着小兰和小龙走了出来。 “说的就是你,怎么的,打我啊?”林恒远挑衅地挑挑眉。 “哎哟,你可别做这个动作,本来就没眉毛,还非得暴露自己的缺点。快去结账吧,不然老板还以为我们要吃“霸王餐”呢。” 果然,那“烈焰红唇”从餐馆里探出个脑袋来,看向他们这里。 “你就不能先结了,然后我给你钱吗?还得让我多跑一趟,真是的。”林恒远不满地说。 “你还现役运动员呢,就这么两步路,懒不死你!”小尹指导踹了他屁股一脚,“快去!” 林恒远一走,不安分的某人就开始嘲笑张小蕙,“我真怀疑你是从大上海来的,不然怎么能这么矫情。不就是个虫子吗,竟然恶心的把吃的东西全吐了。你知道你吐的是什么吗?钱啊,钱,那都是你男朋友的钱。” 张小蕙白了他一眼,“我真怀疑你是个原始人,一会儿就要开始蹲在蚂蚁洞口捉活的蚂蚁来吃了,那不光是肉,还是高蛋白的肉呢。” “照你这么说,大半个山水县城的人都是原始人了。” “所以,大半个山水县城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把虫子挑出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吃下去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这“脏脏饭馆”为什么生意这么好?这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吃一次就吐,那他们不就早都关门大吉了?”小尹指导理直气壮地说。 张小蕙哭笑不得,“所以,你觉得这样的存在是合理的?” “是不合理,可是有什么办法?”小尹指导摊摊手,“没有别的选择啊。” 我会给你们一个别的选择的。 张小蕙想。 这可是个很好的商机啊,她得准备一下,尽早抢占,免得别人抢走了。 接下来,几个人为“去哪里”这个问题发生了争执。 小尹指导提议大家去河堤上散步,小兰要回家,小龙想去球馆继续练球,林恒远则表示,不管去哪里,只要跟张小蕙在一起就行了。 “你们谁妥协一下好不好?这样的话,大家就只能各走各路了。”小尹指导说。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你们玩吧。”小兰轻声说了句,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家妹妹这个义无反顾地向前走的倔强背影,真有些帅气呢! 张小蕙赞叹。 显然,小尹指导没料到最先不听他的提议的人会是小兰,愣了一下,然后要追上去,“小兰,我送你吧。” 张小蕙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同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娶何撩?你这渣男! 小兰的脚步稍稍顿了一下,没回头,淡淡地说了句,“不用了,你忙吧!” “二姐,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要去练球。”小龙小跑着追上他二姐。 小兰伸出手牵着弟弟,两个人一起回去了。 小尹指导看着他们两个被夕阳拉出的长长的影子,眨了眨眼。 “我发现小兰越来越有个性了。”林恒远傻乎乎地说。 小尹指导对他挑挑眉,“是啊,我也觉得。” “所以,男人就是贱。女孩子为他神魂颠倒的时候,他不屑一顾。人家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了,他又想去献殷勤。”张小蕙说着,狠狠剜了小尹指导一眼。 “我可不是那种人!我喜欢的人如果为我神魂颠倒的话,那让我去死我也是愿意的。”林恒远说。 “当然,你是个纯情的十六岁少年啊!”小尹指导挖苦道。 “就算不纯情,也别滥情好不好?不要觉得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应该喜欢你,如果有谁不喜欢,就非得去搞一些暧昧让她心动。在得到自己心理上变态的满足后,再毫不留情地将女孩子给丢弃。考虑过那女孩的感受吗?知道她会有多难过吗?” “啊?”林恒远愕然,“还有那种男人啊?图什么啊?脑子有病是不是?” “不知道,谁知道呢?”张小蕙耸耸肩。 “我说你们两口子别一唱一和的好吗?” “哪一唱一和了?这不就是聊天吗?”林恒远脑子里灵光一闪,“莫非,小蕙说的那个变态是尹哥你啊?” “你这个脑子转的比蜗牛走路还慢的家伙,才明白啊?就你这智商,是怎么打到省队去的,我真的很好奇。” “哈哈哈!”林恒远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更好奇你究竟做了什么,让我文静娴雅、美丽动人的女朋友这么怼你。” “美丽动人我承认,文静娴雅?可拉倒吧!” “不跟你扯了!天有些热啊,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小蕙,我们去河堤上吹吹风吧。”林恒远提议。 “好啊好啊,“情人堤”最适合散步吹风了,我一个人都不好意思去,今天跟着你们蹭一蹭。”小尹指导跃跃欲试地说。 第八十六章情人堤 林恒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尹哥,这有你什么事?我是在邀请小蕙。明天我就要走了,你就不能不当我们两个的电灯泡吗?” “我也不想啊,可我怎么办啊?总不能一个人逛?” “你那么多女朋友,哦,不女性朋友,随便叫一个出来陪你逛啊!” “算了!逛上一次两次,一个个就以我女朋友自居了,不仅管东管西,还动不动给我脸色看。”小尹指导摇摇头,“女人真是一种麻烦生物。” “这话可别乱说,给人听到了,你“大众情人”的位置就不保了。”林恒远左右看看,正色警告他的好朋友。 在这个小小的县城,说话得特别注意,尤其是在说别人坏话的时候。 “说曹操曹操就到”可不是说说而已的,就算曹操不在,也有可能遇到曹操的大舅二舅七大姑八大姨,他们一不小心会将你的话传到曹操耳朵里去的。 小尹指导不满意了,“谁爱当大众情人谁当去,我可不爱当。我就是说话和气,爱逗逗女孩,怎么就给我扣这种帽子?听着跟个花花公子似的。” “好吧,你也纯情的跟十六岁少年似的,满意了吧?”林恒远笑着看了眼张小蕙。 这个梗,是打算用多久呢?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到底要去干嘛想好了吗?我们要去河堤上吹风了。” “逐客令啊?” “对!”林恒远不客气地说。 “花喜鹊啊,尾巴长啊,娶了媳妇忘了娘啊!”小尹指导念叨着,而后过去,一脑袋撞在林恒远的头上,然后撒腿就跑。 “咝!尹大头!”林恒远气急败坏地叫。 “不疼啊,不疼,快去约会吧!下次回来咱们再聚。”一口气跑到安全距离的小尹指导笑着朝他们挥手。 林恒远也笑,“再见,保重,我离开的日子,请帮我照顾好小蕙。” “有把女朋友交给别人照顾的吗?当心照顾着照顾着就不是你女朋友,而是我女朋友了啊!” “我特别放心,我女朋友才不会喜欢你这样油嘴滑舌的呢。而且,她肯定也不是你的菜。” “嗨,这话说的,那我的菜应该是哪样的啊?” 林恒远朝一旁努努嘴。 小尹指导惊奇地发现,“脏脏饭馆”的那个脸涂的跟“雪人”一样,抹着“烈焰红唇”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他身边,还朝着他盈盈地笑。 他的身体忍不住逗了一下,“老板娘,你要干嘛啊?” “尹哥!”女孩子发出尾音拖长的,娇滴滴的呼唤,那双眼睛就跟要勾人魂的狐狸精一样妩媚。 “别别别,我当不起你哥。队里还有事,我回去了,再见!”小尹指导拔腿就走。 “哎呀,尹哥,你不是想去“情人堤”散步吗?我陪你啊!我不会对你管东管西,也不会给你脸色看的,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哎哎哎,别跑啊,站住。” 小尹指导跑的比看到猎枪的兔子还快,女孩子追了几步,悻悻地放弃了。 “我说,她不会是你搬来吓唬小尹的救兵吧?”张小蕙悄悄问林恒远。 这女孩出现的时机太巧,而且说的话也很吓人,像是故意的。 如果她真的是这样的“三观”的话,那还真够奇葩的。有家室的人还去找男人搭讪,还沾沾自喜的,似乎“有家室”是她的优点一样。 “哪能呢?我哪能搬动她!她眼睛里只看得到尹哥,只对尹哥温柔,对其他无论是男女,都是“横眉冷对”的,连她男人也不例外。刚刚她上菜的时候,尹哥去接盘子,她就趁机摸尹哥的手,你注意到没?” 注意到了,不过,她以为那是意外。没想到啊,竟然是明目张胆的“吃豆腐”。在这个时代吃男人豆腐的女人,跟这个时代的女权主义者一样的凤毛麟角啊! 张小蕙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鄙视这个女人,还是佩服她的勇气了。 “她男人知道吗?都不管她的吗?” 林恒远不屑地笑,“哪有脸管啊?这一男一女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咱们这里,刚来那会儿可落魄了,就差去要饭了。后来,这男人开始给他老婆“拉皮条”,存了点钱,这才开了这家“脏脏餐馆”。” 啊啊,这不起眼的小店背后,竟然有着这样的故事啊! 张小蕙目瞪口呆。 “看你那傻样!”林恒远温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遇到的不是那种跟牲口一样的男人。” “我也不是那种女人好不好?” 这是间接承认他们的关系了吗? 林恒远笑得更开心了,牵起她的手,“走吧,去散步。” “喂喂喂,别动手行不行?”张小蕙甩开他。 “情人”在这个时代是个完完全全的贬义词,一般跟“乱搞男女关系”“通奸”之类的连用,因此,将这一段栽着好多垂柳的河堤叫“情人堤”,其实跟浪漫也没什么关系。 更多的,是体现了人们对现在的年轻人那些过于开放,甚至“有伤风化”的谈恋爱的行为的一种无奈的不满。 “你看!”林恒远用手轻轻碰了碰张小蕙的胳膊,示意她往右边看。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时,但因为有月光,能见度还是可以。 一对男女躲在一棵垂柳后面,正在忘情地接吻。 这有什么好看的? 张小蕙莫名奇妙地看了林恒远一眼。 那孩子眼中燃烧的火,将她吓了一跳。 “看什么看?你没看过电视电影吗?没见过这种镜头啊?”张小蕙故作镇静地说。 “看过,哪有真人的来的刺激啊?” “哦,你要刺激啊?那你加入他们俩,来个三人行好了。”张小蕙没好气地说。 “噗——!”林恒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你……” “我怎么啦?”张小蕙恶狠狠地看着他。 “尹哥说的对,你哪里就“文静娴雅”了,全是假象!” 是啊,当然全是假象了,她只是长了一张“文静娴雅”的脸罢了。在前世,遇到的十个陌生人里面,就有七个问她的职业是不是教师,是不是教语文的。 当然,这些人在听到她张口说话后,基本会将这样的疑问打消的。 天地良心,谁家的老师动不动就飙国骂啊? 虽然说每个女孩子都有个“小公举”梦,都希望被人当“小公举”对待,但这样的事遇到的实在太多了,遭受太多打击后,她也就渐渐放弃了做“公举”的想法,一心一意地扮演“女汉子”。 扮演着扮演着,连自己也都当了真。只是,在偶尔失眠的夜晚,也会顾影自怜,也会想有人来疼爱。 第二天早上起来,那些被归类为“负面”的情绪烟消云散,化上精致的妆容,穿上名牌“战衣”,又是铁骨铮铮、刀枪不入的“铁女人”一枚了。 这一次,怎么又遇到这种打击? 这一世的自己,也要当那种只看得到事业,只为事业而奋斗,其他什么都不考虑,快三十岁的时候还孤零零一个人的“女强人”吗? 女强人、好的爱人、好妈妈等等这些形象,就不能统一在她身上吗? 或许真不能,连眼前的这个孩子,都要嫌弃她了呢。 张小蕙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 第八十七章他眼中的星光 “想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林恒远笑着摸摸她的头。 “哦,我是想啊,既然你看清我的真面目了,那以后就不要来纠缠我了,去找个真正的“文静娴雅”的女孩吧!” “可是怎么办?再文静娴雅,名字也不叫张小蕙。” “怎么办?去派出所改一下名字不就行了。” 林恒远突然就怒了,“别胡搅蛮缠了好不好?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 “你什么,你就是欠收拾。” 张小蕙愕然,这是要打她吗? 她前两天听到一句山水县城的俗语,叫“打倒的媳妇儿揉倒的面”。 林恒远是从小就听这句话的吧?他也认为这是真理? 正胡思乱想呢,那孩子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去,一把抱住她的腿,将她举的高高的。 “啊——!” 经历了长大后第一次的“举高高”的张小蕙,并没有觉得开心,只觉得恐怖。 啊啊,好高啊!她要掉下去了啊! “怕不怕?”那孩子仰起脸看她,满脸都是得意的笑。 “怕,怕,快放我下来。”张小蕙不由自主地攀住他的肩膀。 “再敢不敢胡说?” “不敢了不敢了!放我下来呀!”张小蕙气呼呼地打他的肩膀。 “好不容易找到你的一个弱点,哪能那么容易就让你过关啊?叫声好听的,我就放你下来。” 有几对情侣路过他们,笑嘻嘻地看起了热闹。 糟糕了! 明天肯定全山水县城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人“谈恋爱”谈的有多火热了。 张小蕙急了,“赶快放我下来,不然我真生气了。” “好吧!”林恒远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接触到坚实的地面,张小蕙的心也踏实了,她恶狠狠地扑过去打林恒远,却被一把抓住了手。 “你能打得过我?真是不长记性啊!” 那孩子看着她,月光让他的脸部轮廓更加柔和,而他的眼中,仿佛倒映着在这个月夜所有消失的星光。 深情?帅?萌? 张小蕙只觉得自己的语文都白学了,此刻,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用来形容眼前的孩子的词语。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那孩子张开手臂,如同拥抱他的整个世界一样,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干净的、温柔的、清冽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迷人的半熟的味道,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这个拥抱,而是选择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我明天就要走了!”那孩子在她耳边说。 “嗯!我知道。” “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嗯!” “我每天都会想你,也会给你写很多很多的信,你也要给我回信,知道吗?” 知道了, “乖!”少年太息般耳语,温柔到让人心颤。 他们没敢在河堤上待特别久,是林恒远提出回家的。他不愿意再激怒他妈妈,他明天就要走了,如果让他妈妈不痛快,只会给留在这里的张小蕙带来麻烦。 他送她到家门口,然后跟她告别。 “有什么事一定要写信告诉我,在那之前一定要先去找尹哥。别看他整天嬉皮笑脸的,其实很可靠,会像帮助我一样帮你的。” “知道了。” “好了,回去睡觉吧!不要再失眠了,做个好梦。” “嗯,你自己路上小心,明天一路顺风,我就不来送你了。” “好的,没关系的。” 就在张小蕙要推门的刹那,那孩子突然凑了过来,迅速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而后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她。 有那么害怕吗?又不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啊啊,这纯情的十六岁似的少年! 张小蕙莞尔一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在笑,她没有讨厌他的吻。 林恒远被这样的认知冲击的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不够,这还远远都不够,他还想要紧紧地拥抱她,亲吻她的额头、她的嘴、她秀气的耳垂、她葱白一样的手指…… 等一等啊,我的爱! 在他的手快要够到她的时候,她“刺溜”一下滑进了屋,“啪”地一声关上了门,并从里面反锁了起来。然后,轻声说了句“晚安”。 林恒远也不失望,有个这么好的开始,她还怕什么?在未来,他们有无数的时间可以拥抱、亲吻,手牵手一起走下去。 仔细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直到确认林恒远已经走了,张小蕙没有开灯,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床边。 屋子里因为拉着厚实地窗帘的关系,所以很黑,直到这个距离,他才看见小兰还没有睡觉,穿着睡衣抱膝坐在床。 “姐姐,你回来啦?”她细声细气地问。 “是的,吵到你了吗?怎么还没睡呀?” 小兰摇摇头,“没有吵到,我睡了一下午了,晚上就睡不着了。姐你累吗?我想跟你聊聊天。” “不累呀,好啊,聊聊天。你想聊什么,说吧,我听着呢。”张小蕙脱了衣服,穿上自己的睡衣,坐在了妹妹旁边。 “你躺着吧,姐,躺着听我说就是了。” “好啊!”张小蕙躺了下来,竖起耳朵。 妹妹肯定说的是有关“失恋”的话题,最多再加上一个“城里人与乡下人”,她准备好了大碗大碗的鸡汤,打算用来安慰她。 结果,小兰好久都没有开口。 “怎么啦?”她忍不住问。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姐,我就是觉得心里有点空。” 这是“失恋症候群”? “找点事做吧,整天围着家里的锅台转,肯定心里会空。我会帮你留意,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的。” “工作?”小兰摇摇头,“我不想工作啊,我觉得要是看看电影的话就挺好了。明天你能不能帮小龙做饭呀?我想去看一整天的电影,反正又不清场,花一张电影票的钱就可以了。” 张小蕙因为每天都很忙,到现在都没有去过山水县城的电影院,对那里很不熟悉。她不明白如果看一整天的电影的话,饿了怎么办啊? 这个时代,总不至于先进到电影院也有卖吃的吧? 她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那就要麻烦姐姐来给我送吃的了。我听说电影院的后门下面的地面,被人给挖了个小坑,躲在里面的人饿了的时候,都是让家里人从那里把饭送进去的。”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张小蕙觉得有些好玩儿,“那没问题,咱们约定个时间,到时候我来给你送饭。” “太好了!明天可以好好过过瘾了!谢谢姐姐!你就在中午十二点广播响的时候给我把饭送来就行,我就在那里等。” “行,中午十二点。” 第八十八章到电影院送饭去 早场的电影是十点开始的,九点多的时候,在点心店里忙碌的张小蕙就看到小兰穿了她的黑皮鞋、粉色裙子,匆匆的往电影院的方向赶去了。 这实在是有点疯狂,不过天大地大,失恋最大,先由她去吧。 张小蕙叹了口气。 十点多的时候,她就关了店门去家里做饭。等小龙回来,让他一个人吃着,自己把装着热气腾腾的饭的饭盒装在一个手提袋里,拎着朝电影院而去。 在路上遇到了小尹指导,张小蕙觉得很奇怪,“你这个点不在球馆里,竟然有时间逛街?” “逛什么街啊?我是送远远去了。” “哦!” “还是你明智,我就不应该去送的。”小尹指导懊恼地说。 “啊?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不知道他妈妈有多夸张,比你们俩在一起还夸张。远远十二岁就进省队了,她应该习惯了的啊?竟然还抱着远远的胳膊哭,稀里哗啦地哭,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荆轲他妈在送荆轲去刺秦王呢。” 这个人,是有“恋子情节”吧?这可就麻烦了。 她小时候也是读过几本琼瑶奶奶的“经典著作”的,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本讲美丽的富家女嫁给一个跟着妈妈长大的“凤凰男”的故事。那个妈妈就有“恋子情节”,里面对婆媳两人的过招描写的太细了,让人有一种气得牙痒痒,却无能无力的感觉。 那本书好像叫《我是一片云》,最后,女主角疯了,不管别人问什么,都喃喃地说,“我是一片云”。 惊悚程度堪比鬼故事啊! 张小蕙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 “没事吧?怎么了?哎你这是去哪里?” 一下子送三个问题,还真是这只小仓鼠的风格,张小蕙拣了最好回答的一个,“到电影院给小兰送饭。” 作为一个“山水县城生活百事通”,小尹指导一下子就明白了,“小兰看不清场的电影啊?” “对!” “挺好的,看看电影挺好的。”小尹指导有些尴尬地笑。 “嗯!我也觉得,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记着远远说过的话,有事找我。” 张小蕙笑了笑,没有理他。 好不容易找着电影院,她又不知道后门在哪里,问了个人,他让张小蕙跟着那些拎着饭盒呀、肉夹馍和水壶的人,说他们都是去送饭的。 我的天哪,竟然有往电影院送饭的大军呀,活了两辈子了的张小蕙,此刻也是大开眼界了。 “欢欢,欢欢!”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花哨的衬衫的老太太,蹲下来,朝着紧锁的木门下的小洞呼唤。 “唉,奶奶,我来了!你怎么才来啊?快把饭拿来,我都快饿死了。”随着男孩子的抱怨声,一只胳膊从那个小洞里伸了出来。 那胳膊上刺着一条龙,丑丑的,占据了整条小臂,有着说不出的狰狞。 呵呵,古惑仔啊这是! 张小蕙撇撇嘴。 “一个大小伙子,天天什么事都不干,躲在电影院里看电影,有人给你送饭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老太太唠叨着,从拎着的篮子里拿出个饭盒,放在了那只从小洞里探出来的,晃动个不停的手上,“拿好!摔了的话你就饿着去吧!” “哎哟,烫死我了,奶奶你怎么也不知道给饭盒包个毛巾?” “烫死你算了!”老太太恶狠狠地说。 “行了,奶奶,你回去吧!”被门关在里面的人说。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他奶奶已经气冲冲地迈着小碎步走掉了。 张小蕙拿出自己带来的饭盒上前去,准备如刚刚的老太太一样“送饭”。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女孩过来,一胳膊肘将她推开。 谁这么霸道啊? 张小蕙冷冷地看了一眼。 那女孩也在挑衅地看着她。 这不就是林恒远妈妈为林恒远选定的那个“媳妇儿”嘛! 这是干嘛?林恒远刚走,她就迫不及待地来欺负她啦? 看来林恒远千叮咛万嘱咐的“有事给我写信”“在告诉我之前先去找尹哥”不全是杞人忧天啊。他的“青梅竹马”,他的妈妈,他跟她们相处多年,太清楚她们是什么尿性了,所以才放心不下的。 张小蕙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女孩。 “你们俩挡着路干什么?送不送饭啊?不送让开!”后面有人不耐烦地说。 那女孩瞪了张小蕙一眼,开始喊一个名字。 她喊到名字的人,跟她一样,都有着刻意装成萝莉的娇滴滴的声音。 人以群分啊! 张小蕙等她走了,才去喊小兰的名字。 “姐姐,姐姐,我在呢。”那孩子竟然从那小洞里往外张望,兴奋得满脸通红。 哎呀,这个姿势的话,是趴在地上的吧? 一看就是没经验,就跟她来这里送饭一样,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张小蕙又好气又好笑,“手伸出来就可以了!” “哦,好的!”小兰的脸消失,过了几秒,手伸了出来。 张小蕙拿一个手帕将饭盒裹了一下,然后才放在她手里。 “谢谢姐姐,你回去吧!” “你先吃着,我给你拿水去。” “不用了,这里面有卖水的,五分钱能买两杯呢。” 这个价钱的话,是那种加了糖精和五颜六色的色素的凉水吧?小时候,没有添加剂会损害健康的观念,只觉得那种水好喝又好看,每次去逛庙会,都要喝几杯呢。 工作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吃根哈根达斯都有拉肚子的可能,小时候喝那么多加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凉水却完全没事,也是神奇。 “那你自己买了喝!” “我知道了,姐姐你回去吧!我再看两场就回家。” 两场? 张小蕙汗颜,这孩子的瘾还真大! 不过,听她的声音那么明朗,她也不由得为她开心。 走过这个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小兰吃完了,张小蕙收拾好饭盒,拎着回家。 这一年的秋天过得实在是惬意,开店卖点心,给沉迷于电影的妹妹送送饭,和醉心于乒乓球的弟弟聊一聊他的训练情况,日子也就一天天的过去了。 天越来越凉,白杨树上的叶子快要落尽的时候,张小蕙接到了彩春寄来的信,告诉她马上就要结婚了,邀请她来吃她的婚宴。 这封信,将张小蕙原本平静的心搅出了涟漪,让她不再安宁。 第八十九章“胖”是夸人的 也许,这段时间彩春都在跟那个男人约会呢,也许他们已经很好地了解了彼此,也喜欢上了彼此呢。 张小蕙这么安慰自己。 借着这些自己想象出来的美好景象,她才打起几精神来去给好朋友采购结婚礼物。选来选去,挑了一件红裙子,一双红色皮鞋,然后还让售货员挑了个很应景的红色盒子装了起来。 到了那一天,张小蕙早早起来,给小兰和小龙安顿了一下,拎着那只盒子出发了。 到了彩春家的时候,里面是一片欢声笑语。 院子里摆满了从各家各户借来的大桌子,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围坐在一起,男人们在大声的猜拳,女人们在笑着聊天。 气氛真好,让人有一种歌舞升平的感觉,抑或错觉。 看到她来了,村里人很开心地跟她打招呼。 “白了!胖了!”有女人这么夸她。 她胖了? 张小蕙有些心慌,一胖毁所有啊,可怎么办呢? 随即,她反应了过来,未必是真胖了。在这个时代夸人胖,完全是个褒义词,是说她生活富足悠闲呢。 虽然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生活可是连“小康”水平都没达到,但是,对这些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勤劳作的人们来说,跳出来农门的她,已然是个“白富美”了。 “是吧?胖了吧?呵呵呵!”张小蕙摸摸自己的脸,扯出一个笑容。 “哎呀,小蕙来了呀。”在厨房里忙碌的彩春妈听到她来了,也赶紧出来打招呼。 “嗯,阿姨,彩春在哪?我给他买了件裙子,让她试一下合不合身。” “你这孩子,这么大老远的,来就来了,还买什么礼物呀?彩春在房间里呢,你去那里坐席吧,比院子里清静些。” “好的!阿姨你去忙吧!”张小蕙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去彩春的房间里找她了。 在这里,她与曾经的“采蕨菜小分队”会和了,只不过,少了一个陈秀秀。 “哎呀,小蕙来了呀!你说你在城里都能来,秀秀那个没良心的,窝在她家那山沟沟里当缩头乌龟,死活不肯出来。”大雁抱怨说。 “你别这么说秀秀,不怪她的。”彩春自己愁眉紧锁,却还是不忘替朋友说公道话,“你没听她妈说吗?她家那里的活太多了,秀秀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天黑了才能回家。她都那么辛苦了,她婆婆公公还整天嫌东嫌西的。还好,她男人挺护她的。” “公婆再凶都没用,肯定会死在她前头的,只要她男人对她好就行。”大雁大大咧咧地说。 “嗯,她要出山可不得一步一步走出来,而我是坐车来的,挺方便的。” “还是城里好啊!”彩春羡慕地说。 “就是,城里的水都比咱山水村里的水养人,你看小蕙越来越漂亮了呢。你不用那么羡慕,事情很好办,现在赶紧穿上一套旧衣裳,让小蕙带着你偷偷从后门溜走。到晚上啊,你就是城里人了。”大雁开玩笑地说。 张小蕙竟然在彩春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冲动。 她心里一动,然后,就见那老实巴交的女孩子的眼中的那一点光宛如流星一样,一下就消失了。 彩春撇了撇嘴说,“我怕我们还没走到车站,就被我家和我婆婆家派出的人抓住了呢。” 大雁大惊失色,“我就随便说说,你不会真的想逃跑吧?你可是明天就要当新娘的人了,可不敢胡思乱想啊!” “我没有。”彩春好脾气地笑了一下。 张小蕙把自己带来的红裙子和鞋子给了彩春,让她试一下。 “这盒子好漂亮!” “衣服的颜色好正!” “鞋子真柔软!” 女孩子们这个这里摸一下,那个那里摸一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赶紧穿起来呀,傻愣着干嘛啊?这可是小蕙从城里给你买来的。”大雁推了推彩春。 彩春犹犹豫豫地说,“这么鲜艳的颜色,我穿不大合适吧?” 张小蕙无奈地笑了,“这里谁穿这种正红色都不大合适,你最合适了,因为你明天要当新娘了。” “那好吧!”蔡春脱下身上的那件土黄色的衣服,还有那件黄里泛着绿的怪里怪气的裤子,把好友带来的裙子穿了上去,并穿上了那双红色的,带一点跟的皮鞋。 “哎呀,真漂亮!真洋气!就跟集市上的那些女人一样!“大雁永远是最活跃的,她夸张地惊呼。 “可不是吗?难怪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装。” “彩春平时穿的也太素了,还是穿鲜艳的颜色好看啊。” 女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彩春黑黄的脸上泛出一点红晕来,眼睛里也有了神采。 “真的吗?你们说的是真的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是真的,骗你干嘛?就这么穿,别再穿你妈给你买的那些跟咸菜一样的衣服了。” “我妈说我长的不好,就要穿素一点。” “别听你妈的,她老了,不懂!”大雁干脆利落地说。 彩春把求证的目光投向张小蕙。 张小蕙赶紧点点头,“好看,你穿鲜艳的色特别好看。” 听到好朋友都这么说,彩春才放了心,脸上的笑容才敢渐渐放大。 这由心底发出的笑容,让她拿平凡无奇的脸透出别样的光彩来。 这天,张小蕙跟小姐妹们聊了好久,也吃了地地道道的山水村宴席菜。与其他人家不同的是,彩春家的大厨没有请别人,而是她爸爸和妈妈亲自掌勺。 他们两人本就是山水村最有名的大厨,好多人家过宴席都会请他们去,现在亲自掌自己女儿的喜事的勺,自然更是用心了,做出的菜好吃的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咽下去。 不光做了传统菜,还做了几个自己创意出来的菜,又好吃又稀奇,这样的宴席简直就是享受啊! 当然,对于张小蕙来说,还得忽略掉彩春和她即将要嫁的男人的关系,才有享受的心思。 她趁着跟彩春一起去厕所的功夫,问了一下他们最近的相处有什么进展,有没有一起单独约会啊什么的。 得到的回答却是没有,相处模式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两家大人带着自家的孩子一起去男方家或者女方家聚会,聚会的主角永远是大人们,而他们两个只有在一旁听的份儿。 那木讷的男人除了跟他父母来她家,就再也没来过了,也不曾约过她一次。而彩春自己,也是宁愿去跟小姐妹们玩,或者去张小蕙家的园子里去拔枯萎了的青椒秆,也不想去找他。 或许,结了婚就好了吧?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有的是时间彼此了解,然后,他们会喜欢上对方。以前的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以前的人怎样过,现在人就该怎样过吗?以前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吗? 这样的声音在张小蕙的心底叫嚣,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亲爱的朋友,新婚快乐,希望好人一生平安,希望你的未来一切都好。 带着这样的祝愿,张小蕙踏上了回城的班车。 第九十章逃难的人们 她以为,想要再见好朋友,恐怕得很久以后了,却没想到在第三天傍晚,传达室的胡大爷就来找她,说有人找她。 “门口来了几个乡下人,带了好多东西,像是要举家逃难去了一样。他们说是来找你的,可我觉得他们怪怪的,一脸的苦大仇深,所以就先进来问问,看你认不认识他们。” “他们说了他们是谁吗?”, “女孩子说她叫彩春,那一男一女是她爸爸妈妈。” 张小蕙的心“咯噔”了一下,立刻站了起来往外走,“认识的,胡大爷,我认识那女孩,她是我的好朋友,他们家是我们家的邻居。” “是吧?可是他们到底是怎么了呀?看起来脸色都那么怪!”胡大爷跟着她一起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 “姐,要不要我也跟着你呀?”小兰问。 “你先吃着,我去看看。”张小蕙头也不回地说。 到了乒乓球基地的门口,就看见彩春一家人都在墙角蹲着,她爸在不停的地抽着手中用报纸卷的劣质烟草。 他们的脚下,有铺盖卷儿,有锅碗瓢盆儿,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装着衣服的蛇皮袋。 难怪传达室的爷爷认为他们是逃难的,这样子,确实有点儿举家搬迁的味道的。 可是,这是为什么?今天应该是彩春结婚后第一天在婆家待的日子,他们家为什么会以这种姿态来到这里呢?彩春的男人呢?他为什么不在? 张小蕙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看到她出来,彩春没有像以前一样跑过来拥抱她,而是低下了头,抱紧了她妈妈的胳膊。 彩春爸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烟卷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看着张小蕙露出一个笑脸,“小蕙呀,我带着一家人投奔你来了。还得麻烦你给我们找个住处,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工作,不会拖累你的。” 张小蕙摇了摇头,“叔,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更何况我跟彩春还是那么好的朋友,跟她有关的事,我都义不容辞。你们刚来吧?没吃饭吧?赶紧到我家去。” 张小蕙说着过去,伸手要去搬那个铺盖卷儿。 “别别,孩子,这个很重的,我来!”彩春爸赶紧抓起铺盖卷儿,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张小蕙和彩春还有彩春妈一起把剩下的东西都拿了,一起浩浩汤汤地进了乒乓球基地。 传达室的胡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这还真是小蕙的熟人呀?对不住啊,我还以为是哪来的碰瓷的呢,小蕙现在也算是咱们山水县城的一个小小的名人了。” 彩春爸哈哈一笑,“咱庄稼汉,不说骗人的话。“ “好好好!”胡大爷笑眯眯地点头,“赶快跟着小蕙去吃饭休息吧。” 小兰吃完了饭,已经在收拾桌子,猛然看见姐姐带着这一家仿佛像是要去逃难的人来家里,很是有些意外。 虽然彩春是她姐姐的好朋友,但是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女的,觉得她特别笨,傻乎乎的。她爸也跟她差不多,就他妈还好点,长得不错,也知道打扮,说话也是比较委婉的,不会一见到她,就跟村里那些惹人厌的长舌妇一样,一脸嫌弃地问,“你怎么成天只知道逛呀,做点正事吧!” 小龙还记得这个姐姐,和这两位经常慈爱地看着他的叔叔阿姨。他礼貌地跟他们打了招呼。 “哎呀,小美男子长成大美男子了。”彩春妈笑着摸了摸小龙的脑袋,“难为你还记着我们。” “小美男子”! 彩春妈一直这么叫小龙。她这辈子事事抓尖要强,也确实,在许多方面,她都能在村里拔得头筹。可是到了子女这一块,她是抬不起头来的。 别人家都是有几个孩子的,她就生了两个,女儿丑丑的、笨笨的,做什么都做不好。儿子倒是长得挺好的,像她,然而脑子不好,十几岁的人了,那智商还跟一岁小孩一样,上完厕所连裤子都不会提。 早些年,她一心想再生出个儿子来,用了不少的方法,吃了很多的药,可就是没法怀上。近几年,年龄实在是有些大了,这才慢慢死了心。 可是,没有个正常的儿子,却是她的心病。一看到别人家的伶伶俐俐的小男孩,她就羡慕的不得了,然后自怨自艾吧。 她的这行为影响到了彩春爸,村里人都说,这两口子平时挺正常的,就是看到人家的儿子就开始一起犯傻。 村子里的孩子中,她最喜欢张小龙,因为这孩子随他妈妈刘桂花,长得特别好看,还特别的乖巧。 “城里的水就是养人啊,小龙以前多瘦啊,现在都这么胖了。”彩春妈慈爱地看着小龙,就好像他其实是她的儿子一样。 “我师傅让我不要再胖下去了,再胖就得减肥了。”小龙愁眉苦脸地说。 小兰翻了个白眼,“那你就少吃点啊,干嘛每顿饭还吃那么多? “我要打球啊,不吃那么多的话没有力气,打不动!“小龙理直气壮的说。 他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在大家闲聊的时候,张小蕙已经手脚麻利地打了几个鸡蛋在碗里,然后切了些葱花,准备炒些鸡蛋给彩春一家人当晚饭吃。 菜准备起来容易,主食就不好办了。米饭一时半会儿煮不熟,没有现成的面条卖,自己和面的话也很费时间。 那么,只有拿饼当主食了。 “小兰,到门口那家店买些饼来。”张小蕙吩咐道。 小兰正在那里不知所措着,按道理,她应该跟这些乡里乡亲的聊一聊的,但是从心底里她又不喜欢这一家人,所以没办法做出热情的样子。别人是在她家里做客,她这样招呼不打话不说,似乎有些失礼,这样想着,她愈发的手足无措了。 还好,姐姐的这句话拯救了她。 “嗯,好的,我这就去!”小兰像个兔子一样赶紧窜出了家门。 “哎呀,不麻烦了,不麻烦了,我们随便吃一点就好,或者歇一会儿就出去外面吃。”彩春爸的手在裤线的地方蹭来蹭去,局促地说。 “别了,家里挺方便的,干嘛要去外面吃呀?”张小蕙说着,把打起泡的鸡蛋倒进锅里炒。 等小兰回来,她已经做了一个葱花炒蛋,一个凉拌萝卜丝,还煮了锅甜甜的醪糟汤。 第九十一章找工作真难 “小蕙你真是能干啊!”彩春妈忍不住赞叹。 “这都是简单的菜,谈不上什么能干不能干的。最能干的难道不是您?点心烤的好,做的菜也那么好吃,还会自己创造新菜式。” 彩春妈笑了,笑容凄苦,“有什么用呢?” 听到这句话,彩春仿佛被什么锐器戳了一下,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我不是在说你,就是觉得妈妈有的这些本事也没什么用,跟什么都不会其实也没区别。”彩春妈柔声说。 她的态度让张小蕙有些诧异。 在这短短的两天里,这个家庭究竟经历了什么,让这位骄傲的妈妈开始顾及自己女儿的自尊心了吗? 而彩春带着一脸的受伤了的小动物才会有的表情,好像恨不得随便在哪里找个洞钻进去,好把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到底,你是怎么了呢? 张小蕙心里着急,却不敢贸然开口问,毕竟目前的形势太诡异,万一说错话,说不定会给她的好朋友以及家人带来第二重的打击。 如果他们不说,其实也没什么吧?谁没有一点秘密呢? 既然他们来投奔她,她就把他们暂时安顿在这里,给他们吃,给他们住好了,何苦去撕开别人伤口上的疤呢? 张小蕙一叹了口气,照顾彩春一家人上餐桌吃饭。 “小蕙,这真是,太麻烦你了。”彩春爸一脸的难堪。 “叔,你们要是再这么说,我可生气了,快过来坐吧!” “那你们也过来吃点吧。”彩春妈招呼小兰。 “不用了,阿姨,我们已经吃过了。你们赶紧吃吧,肯定饿了吧,都这个时候了。”小兰笑着说。 嗯,这才是待客之道嘛! 张小蕙向妹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感受到她的目光,小兰嘻嘻一笑。 太阳西沉,屋子里的光暗了,张小蕙拉开了灯。 彩春一家实在也是饿了,也不再客气,坐下来吃起了饭。 吃过饭,彩春妈和彩春抢着要洗碗,张小蕙没办法,只好把这个差事让给了她们母女俩。 晚上,张小蕙和彩春还有小兰睡一张大床,小龙一个人睡在那张小小的钢丝床上,彩春妈和彩春爸去厨房的地上打了地铺。 “真不好意思呀叔叔阿姨,委屈你们了。我们住的这是小龙他们兵乓球队给我们分的宿舍,只能是这样的条件了。等以后啊,我要买个大院子,专门准备一间客房,村里来了人就可以住了。” “好孩子,你肯定能做到的。”彩春妈看着张小蕙,露出羡慕又有些卑微的目光。 这可是以前被村里的人称作“仙姑”的女人啊,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张小蕙有些心酸地想。 晚上,张小蕙听到身旁的彩春辗转反侧不能入睡,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还好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彩春摇摇头,“没事,睡吧!” 睡的迷迷糊糊中,张小蕙似乎听到了彩春压抑的哭声。 她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告诉她不要哭了,要坚强,不管发生了什么,过去的终究会过去的。 可这一天她实在太忙了,太累了,只觉得全身没有一点力气,连伸出手去拍拍那女孩儿的肩膀的力气都没有。 跟自己较了一番劲,但全都以失败告终,张小蕙终究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天,彩春爸就带着彩春妈还有彩春出去了,说是要找工作。 到中午回来的时候,彩春爸的脸上有了一点喜色,原来,他偶遇了一个在建筑工地当包工头的亲戚,跟亲戚说了一下,下午就可以直接去那里上班了。 至于彩春妈妈和彩春,找工作就有些难了,毕竟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在1988年,商品经济还没有那么发达,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岗位提供。 “没事的,慢慢找吧,反正叔叔已经找到工作了。”张小蕙安慰他们,“不然这样吧,彩春来跟我一起经营点心店好了。” 彩春爸急忙说,“不用了,我看那点心店有你一个人就够了,再加上彩春,不过是白领的工资罢了。” “没关系的!” “小蕙,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我们以后会长期在这里住下去的,还是应该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不能老沾你的光。” 他说的那么合情合理,张小蕙无法反驳,只好闭嘴。 彩春爸的工地提供住处,所以他当晚就带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和被子,直接搬到那里去了,剩下彩春妈一个人打地铺。 “我能不能跟你去呀?”彩春妈问。 彩春爸为难地摇了摇头,“工地上都是男人啊,一到晚上都是光着膀子的,还有不穿裤子乱跑的,你去了不方便。” “阿姨,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到。明天我就去给你买一个像小龙那样的钢丝床,睡着也舒服些。”张小蕙说。 彩春妈赶紧拉住她的手,“丫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嫌住的不舒服,我觉得我们这一家子人都跑来打扰你,很不好意思了。你,你还是个孩子啊,怎么能让你承担本应该是我们自己承担的压力呢?彩春可以跟你们挤一张床,这关系不大,而我住在你们家的厨房里,厨房是做饭的地方,我怕你们膈应啊!” 真是个要强的女人! 心思那么细腻,总是怕麻烦别人,给别人带来不便。 他们以前还都说自己太客气,轮到他们自己,还不都是这样吗? 其实他们大家都是同一类人,是生怕自己的存在伤害到别人的善良的人啊! 连续几天,彩春和彩春妈妈都出去找工作,彩春爸托在建筑工地的亲戚,张小蕙也托了小尹指导,大家都帮他们打听看哪里有工作的机会。 娘儿俩的运气实在是不佳,她们能做的也就只有服务行业了,但是这个季节,哪个店的人都在努力工作,等待年底的奖励金,不可离开,所以没有空的位置。 又一天毫无所获,彩春妈有些丧气地说,“要不然,我摆个小摊子卖早点吧?” “可是,天马上就要冷了,咱这里的冬天多冷啊,在外面摆摊子会冻着的。”张小蕙说。 “那怎么办呀?你说我跟着我爸爸学了那么多的做菜的手艺,现在竟然连个小摊儿都不能摆。”彩春妈苦笑,“说什么技多不压身啊?是技再多也没用才对。” 脏脏饭馆,满座的食客,汤里的被煮死的毛毛虫,彩春妈绝妙的手艺,她的想要开餐馆的心思…… 张小蕙的心在“怦怦”地跳。 天时有了,人和有了,只差地利了。 “阿姨,不如咱们合伙开个餐馆吧,全山水县城最大的那种。”她说。 第九十二章开家餐馆吧 “开餐馆?咱们自己开餐馆?”彩春妈有些疑惑地问。 “对啊,你有那么好的手艺,可不能浪费,而且,这山水县城,就没什么上档次的餐馆,咱们要是开一个的话,肯定能够成为龙头老大的。”张小蕙信心满满地说。 “你说的是不错,可是那得多少钱呀?咱们的点心厂虽然生意好,但也才开了没多长时间,你赚到的钱应该不够开一家大型的餐馆的吧?” “是的,卖点心赚的钱不够,所以,我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能不能实现,得征求小兰和小龙的意见。” “什么想法啊姐姐?”小兰问。 小龙也眨巴着眼睛,看着张小蕙。 “我在想啊,反正咱们也不回山水村了,不如把村里的房子卖掉,然后再加上我靠点心厂赚来的钱,开一家山水县城最好的餐馆。” “卖房子啊?会有人要吗?”小龙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而小兰则皱着眉头说,“如果爸爸听到我们卖房子,会不会找上门来骂我们呢?” 张小蕙冷笑一声,“不会的,他目前想不起我们,再过个十年八年说不定会有可能。” 在前一世,她爸爸也是在退休以后,身体衰弱到不行,被他的情妇嫌弃的时候才想到要回归家庭的。 “那万一爷爷和后奶阻挠我们,不让我们卖房子,该怎么办?” 张小蕙淡淡一笑,“可能性不大,我有一次回村,爷爷当着村里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了从此跟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呢?” 小兰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呀?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我们呢?” “又不是什么好事儿,你们就不用知道了,我记着就行。” “那他是不是又骂你了?”小龙的小拳头拽了起来,“哼,我要快快长大,然后……” “然后怎么样啊?小胖子,你还想打人呀?”张小蕙过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好了,既然你们俩同意,那就没问题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张小蕙让彩春妈和彩春去城里四处转转,看看哪里有适合开餐馆的地方,然后自己雇了辆车去了山水村。 她先回了家,将春天的时候储备起来的那一柜子干蕨菜装上了车。她打听过蕨菜的价钱,虽然比不上春节时候的高价,但也已经很不错了。因为急着等钱用,所以她打算把这些干蕨菜全部卖出去。 装好车后,张小蕙让司机在她家休息一会儿,自己出了门。她打算去找齐忠,把她要卖房子的事告诉他,让他帮忙找一下买主。 一来到街上,就看见她大伯家的二儿子黑着脸低着头,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她大伯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性格一个个都随她大伯,多愁善感得跟大观园里的小姐们似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 张小蕙非常反感这种性格,因此也非常反感他们一家人,而大伯一家估计也是挺烦她们家人的这种随了她妈妈的,打掉牙齿和血吞的倔强和骄傲的,不大爱跟她们家来往。 她这个哥哥叫张二平,是她大伯家里她唯一欣赏的一个人。 张二平读过师范学校,现在是一名老师。 在张小蕙的记忆中,他是一个刻苦学习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子,村子里至今还流传着他捧着书去上学,边走边读的故事。 就这样一个才子,却鬼迷了心窍一般,要娶他教书的那个村里的一个姑娘。 那个村以出大烟鬼和烟贩子而闻名,而那姑娘也并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她那张干瘦的,黄里透绿的脸就说明了一切。更要命的是,不光她抽大烟,她妈妈和她的妹妹也都抽,是有名的为了买烟钱随便跟人睡的“公车”。 看上这么不光彩的家庭里的这么不光彩的姑娘,本就已经是惊世骇俗的事,接下来,她堂哥的行为更是震撼了小小的山水村。 在男权思想普遍严重,为了自家媳妇儿冲撞了自己爸妈就出手将人打个鼻青脸肿的小山村,张二平为了要娶他喜欢的姑娘,竟然不惜跟家庭决裂。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最后妥协的是她大伯和大妈。 结婚那天,张二平又出了幺蛾子,将来闹洞房的人给揍了,还踹翻了炉子,将屋子弄的乌烟瘴气,导致“闹洞房”无法进行。 所有的人都在笑话他,就连当年的张小蕙也觉得她堂哥实在是有些“奇葩”,直到她长大后回村参加婚礼,遭遇各种野蛮的“闹洞房”后,才开始理解她堂哥。 那tm哪是“闹洞房”啊?根本就是在凌辱女性,而新郎们,无一例外地视而不见,脸上还维持着僵硬的笑。 “你撕我衣服,我砍你手足”只是江湖传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才是真的。 在她亲历的一次“闹洞房”中,几个男人将初中生般瘦小的伴娘拖进隔壁房间,她急忙去阻止,自己都差点被拖了进去。 然后,就是一阵尖叫,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姑娘出来了,却宛如经历了一场浩劫。她的头发凌乱,衣服上的扣子掉了,脸涨得通红,眼里是屈辱的泪水。 不光是伴娘,新娘也逃不了无妄之灾。山水村有“闹洞房”时“掐新娘”的风俗,就是小孩子们掐一掐新娘子的胳膊,要一点糖果的活动。可是,这种类似于国外的万圣节的可爱风俗,愣是被有些人弄得变了味。 当张小蕙目睹几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在新郎给了他们两盒烟还嫌不够,将闪着银光的针扎进了新娘的胳膊时,她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她觉得,她堂哥不应该踹翻炉子,而是应该把炉子扣在那些人渣的脑袋上。 张二平终于结婚了,只是,对于在凡间摸爬滚打的所有俗人们来说,婚姻并不是“王子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般的童话结局,而是一切鸡零狗碎的开始。 婚后,那“大烟鬼”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偷妯娌们的衣服,偷大伯子小叔子们的烟酒,偷邻居家的狗…… 不管去谁家里,只要见到值一点钱的东西,她都不肯放过,全部偷了去换了钱来买大烟,成为了山水村有名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被祸害的最深的自然是住在一起的家人们了,因此,大家里的几个小家庭经常发生冲突,而她堂哥跟昏君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完全向着他老婆这边。 有一次大堂哥和二堂哥打了起来,当然,这不光怪她二嫂偷东西,还有她后奶奶在里面推波助澜。 那一次,大堂哥踢断了二堂哥的鼻梁骨。 这一次,他这么黑着脸,肯定没什么好事,难道是又跟谁打起来了吗? 第九十三章卖房子 “二平哥!”张小蕙喊了一声。 张二平没想到会遇到熟人,吓了一大跳。 其实,这个村里他熟人很多,只是大家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而已。 他不是能被世俗所接受的人,他的种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在大家的眼里都是怪异的、匪夷所思的。 如果他是一个伟人的话,那些行为就成了他与众不同的标志。 比如说,上学的路上捧着书,边走边读,跟毛先生在闹市读书的性质其实差不多。不过,到了人家那里,就是伟人在磨练自己的意志,到了他这里,就是变态神经病。 再比如说,他娶“有污点”的女人的行为,如果是某位传奇人物做的话,那很容易被归为真爱。“真爱”不就是不分阶级不分贵贱,不计较任何世俗的条件的吗?蔡锷跟妓女小凤仙都有佳话流传呢,到了他这里,好吧,同样就是变态神经病。 你可以将这归为人性的弱点,也可以说,这是一种思维定势,没有什么善恶之分。 “小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张二平摸摸张小蕙的头,露出一丝笑意。 ,即使笑了,可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黑着脸”,她这堂哥的皮肤,还真是黑,哪像个老师啊,根本是个挖煤的。 张小蕙心底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张二平还是有些喜欢这个妹妹的,不是因为她跟他一样都是学霸,而是因为在整个家族里,他觉得她是唯一一个有自己的想法,不人云亦云的人。 他曾经在她年龄小,还不识字的时候给她读过好多的小人书,在她大一点的时候还画过许多的画给她,那是他这个桀骜不驯的“糙汉子”表达喜欢的方式。 “刚刚回来。”张小蕙笑着说。 “你们的家搬的太突然了,我周末回家来才听到消息,真不好意思,白雪她,连路费都没有给你们。”张二平说。 他的语气是遗憾的,丝毫没有对自己礼数不周到的老婆的责怪的意思。 终于见到活的宠妻狂魔了! 张小蕙简直要给她堂哥跪了,还酸溜溜地想,以后她要是这么不懂事,林恒远有没有可能做到她堂哥这程度。 林恒远?为什么是林恒远? 啊啊啊,要点脸吧安迪,还说只想做人家生命中的过客呢,现在想的这是什么呀? 不过说真的,那孩子已经好久没给她写过信了呢,难道,他的生命中有什么妖艳的贱货出现,让他忘记了她? 张小蕙的心仿佛被人给用力捏住,然后拧了一把。 痛! “小蕙?”张二平对着自家堂妹不聚焦的眼睛挥了挥手。 “啊?啊,没关系的哥,大伯托齐叔带来了个很大的红包呢。” “是吧?”张二平松了口气,“那就好,多少也帮你们一点。对了,你怎么不去看你的点心厂呀?我听说生意很火爆。” “打算这就去的,齐叔在那里呢,我想跟他说一下,让他帮我看着把这套房子卖了。”张小蕙随口说。 “卖房子?为什么?你们以后都不会回村了吗?” “我想应该不会了吧?小龙的教练一心想要把小龙培养到省队,小龙自己也挺努力的,说不定,过几年我们就搬到省城去了呢。”张小蕙说,提到弟弟,她以前总是很宠溺的,现在,那宠溺里更是多了份骄傲。 “真好!挺好的!”张二平欣慰地笑着说。 就好像,有着光明的未来的人不是他的堂妹堂弟,而是他自己一样。 “哥,你这是去哪儿呀?” “心里烦,随便走一走。” “为了什么烦呢?”张小蕙问。 在她问出问题的那一刻,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能让她的“无君无父”的堂哥暴走的,肯定是有关那个有着纯洁的名字,事实上一点都不纯洁的嫂子白雪的事, 果然,张二平苦着脸说,白雪又跟张大平的老婆吵架了。 “大烟鬼”别的本事没有,嘴炮值却是无敌的,张大平的老婆被撕的毫无招架之力,又羞又气,作势要去跳河。 河虽然没有跳成,但是她一路又哭又骂的,把老张家的底都给掀了,连张寿喜给他的后老婆洗内裤的事都吼了出去。 这让张寿喜的老脸往哪儿搁啊?老头子二话不说,跑过来就揍张二平,怪他娶了个“扫把星”…… “这些琐事快把我吞噬了!”张二平摇着头,说出了一句特别文艺的话。 不想着解决问题,就想着矫情,要不要再以此为题材呵呵,写首诗啊? 张小蕙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愤怒。 “为什么要一大家子挤在同一个屋檐下呢?自己住自己的,不是就清静许多了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这不是在找房子吗?”张二平看看张小蕙,突然露出醍醐灌顶般的表情,“对了,小蕙,你不是在卖房子吗?那还找什么买主呀,直接卖给我不就行了?” “啊?你要买我家的房子啊哥?对你们两个人来说,这房子会不会有些大?” “不是我们两个人,很快就是我们三个人了!”张二平发自内心地笑了,“所以,尽管你大伯大妈都反对,我还是决定搬出来。” “恭喜表哥了!”张小蕙说。 她的心里想的是,白雪自从结婚后就一直在吸大烟,而母亲的状况对胎儿的影响最大,那会不会…… 不不不,别乱想,别乱想,愿上帝、上天、所有的神灵都保佑她“为爱痴狂”的堂哥,愿表面桀骜,内心纯洁的人都有个好的结局。 “谢谢你,不如我们现在来谈一谈房子的事情?” “好的,咱们进屋说吧。” 两个人都没有私心,都是不拖泥带水的爽快人,所以很快就谈好了价钱,张二平动手写了买卖合同,两人都签了字,这事儿就算成了。 张二平坚持要立刻就回家去取钱,等着钱用的张小蕙假意客气了一下,也就由他去了。 她的心里还是有些疑问的,她那二嫂子偷遍八方,难道还会眼睁睁看着堂哥把钱放在家里而不去碰?她可是有大烟瘾的人啊,一旦“瘾”上来了,别说是偷老公的钱了,就是跟她妈妈和妹妹一样去做皮肉生意,也不会太让人震惊的。 这个疑虑,被张二平带回来的一包现金给一下子打消了。 张二平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严肃地解释道,“白雪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只是被烟瘾给害了。她就算偷遍八方,被人唾弃,也不愿意动我存的钱,一分都不动。对我,对我和她的小家,她已经做的很好了。” 张小蕙对那个她一直瞧不上的嫂子也有了点改观,她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至少,她眼中的那个没有良心,拿她堂哥的一片真心喂狗,只知道给她堂哥惹事的女人还是有点好处的。 这点好处就是,她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第九十四章石女 把收到的钱塞进了一个装干蕨菜的袋子里,张小蕙就去了点心厂。 她这次来,不光是要卖掉房子,解决餐馆开业的资金问题,还想要解开一个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在她心口的谜题的谜底。 彩春一家人在彩春结婚的第二天就急急跑到城里,还一幅打算定居,永远不想回到村里的样子,是什么,让他们这样的? 她还怕自己会被蒙在鼓里,就像她被彩春一家人结结实实地瞒着一样,然而,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村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淳朴善良的,但八卦也是人类的天性。 张小蕙一到点心厂,还没等她发问,一帮阿姨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彩春的事。 人多嘴杂,张小蕙听了半天仍然是一头雾水,“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彩春在结婚的第二天就被婆家送回了娘家的?” “啊?”阿姨们面面相觑,惊讶张小蕙的智商竟然这么低。 “彩春是石女啊!你们从小一起玩儿到大,你都不知道她从来就没有来过例假吗?”一位阿姨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张小蕙。 石女? 传说中没有阴道,无法进行性行为的女子?她们中的一部分人没有子宫,不来月经,所以,也就没办法生育。 只是,彩春怎么她有例假的呀,只是比别人来的晚而已。 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正是“采蕨菜小分队”活跃的时候。那女孩根本什么都不懂,经血浸透了裤裆,她又丢脸又害怕,坐在山里的石头上放声大哭。后来,张小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帮她把屁股挡起来,她才肯出山的。 “可能她男人弄错了,彩春她有例假的。” “唉,你这傻孩子,男人怎么会弄错?这一试不就知道了?”一个阿姨暧昧地说。 另一个阿姨推了她一把,“你这是在对孩子说什么呢?” “小蕙不小了,也该结婚了。我提前对她说这些呀,也是让她积累些经验。” 这么隐晦的性教育,能得来经验才有鬼呢? 张小蕙默默地吐槽。 所以,彩春一家人来城里定居,她妈妈像呵护易碎的水晶器皿一样呵护彩春,就是因为她的这个缺陷? 只是,就算她真的是石女,还有真性和假性的区别呢。 张小蕙不相信她的好朋友会那么倒霉,成为那百分之一的,没法过性生活,没法有自己的孩子的女人。 她记得在她重生前的那个时代,这种病如果尽早治疗的话,十有八九都会治好的。至于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治愈率究竟能达到几成,还是个未知数。 等餐馆开起来以后,手里头稍稍有一点资金以后,她一定要带彩春去省城检查一下。 张小蕙暗暗下定决心。 了解清楚了想要知道的事,再随便跟齐忠问问点心厂的事,张小蕙就坐上那辆装满了干蕨菜的车,急匆匆地往城里赶了。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还有什么比开一家自己的餐厅更充满诱惑力的事呢? 张小蕙对于餐饮业的经验为零,呃,如果开qq餐厅的经验能算数的话,那倒是挺丰富的。 自家的房子,还有这几个月来辛勤劳动得来的所有的钱,这一下就要全部砸进餐馆了。万一赔了的话,那损失可就太惨重了。 但这一次,跟上次开点心厂之前的忐忑不安不一样,张小蕙有一种迷之自信,她觉得她一定不会赔钱。 有彩春妈那么好的厨师,还有彩春那样忠诚的朋友,只要选好地址,再好好的宣传一下,不怕没人来。 然后最重要的是,把服务员们都培训一下,让她们学会对于服务业来说最基本的“露八颗牙齿”的笑容,而不像是“脏脏饭馆”的老板娘那样,对着小尹指导就笑成一朵花,对其他顾客就恶声恶气。 有好菜品,好地址,好服务,对于一个餐馆来说,那就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回到城里,跟司机一起把干蕨菜全部卸到点心店里,付过租车的费用,天已经黑了。 张小蕙饿得眼前直冒金花,她找出一包点心,拿了两个,用包装纸兜着,边吃边往家走。 在乒乓球基地门口,低着头匆匆赶路的她差点儿撞上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道歉,然后拐了一下,打算绕过面前的人。 谁知道她向左,那人就向左,她向右,那人也就向右,跟她的倒影一样堵在前面,让她寸步难行。 这又是来挑事儿的吧?但是,她真不知道她又得罪谁了。 张小蕙愤怒地抬头,却看到一个满头银丝,手里拎着个鸟笼的老人。 老人笑得很和善,那张脸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的熟悉。 莫非是她的顾客认出了她,在跟她开玩笑呢? 张小蕙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起来,“老人家,你好啊!” “你好,你好,忙到现在呀?” “是的。” 看来是她的顾客没错了,还知道她很忙,张小蕙想。 “小姑娘年纪轻轻,头脑却很好,用不了太久,这山水城首富的头衔就该易主了。”老人说。 “该易主了!”笼子中的鹦鹉尖声叫道。 “天哪,它太聪明了,随便听到什么话都能说。我还以为要鹦鹉说话,得一遍遍反复地教呢。”张小蕙惊奇地凑过去,看着那只其貌不扬的鹦鹉。 老爷子露出遇见知己的表情,“可不是嘛!虽然它长得不好看,可是特别有语言天赋,听到自己喜欢的话,立刻就能跟着说。我们一起的几个糟老头子还笑话我养了个丑东西,外貌有那么重要吗?他们养的那些漂亮的,个个跟绣花枕头似的,教上一个月,连“你好”都说不上。还是我家男爵聪明。” “它的名字叫男爵吗?真有个性!” 在张小蕙的记忆中,有一只最有名的鹦鹉,它的名字叫波利。波利出现在她初中三年的英语课本里,以至于后来她一看到鹦鹉,就下意识地想喊一声波利。 “是我家老太婆给取的,她是个文化人,念过大学。”老爷子略有些惆怅地说。 “难怪呢!我猜您夫人不是学中文的,就是学西方文学的。” 如果这只鹦鹉叫“子爵”的话,那位老夫人有可能是金庸的武侠小说爱好者,还有可能是韦小宝的脑残粉,毕竟韦小宝就封过“子爵”嘛! 张小蕙有些脱线地想。 “没错,她就是中文系毕业的,你真是神啊小姑娘。” “神什么神?肯定是早就打听好了的。她一门心思想要进我们林家,难道还会连妈读的是哪个专业这样重要的细节都漏掉?那还怎么跟您套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九十五章林天佑 张小蕙一转头,就看到了那梳得纹丝不乱的头发,,那公主般倨傲的脸,以及不管刮风下雨都纤尘不染的酒红色的长裙。 林恒远的妈妈! 阴魂不散的,林恒远的妈妈! 张小蕙打从心底里厌恶她。 她想,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她不喜欢林恒远。不是吗?如果爱一个人的话,不是应该连他养的狗都爱的吗?何况是他的妈妈呢? 只是,林恒远的妈妈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林家?眼前的老人,究竟跟林家有什么关系? 张小蕙怔怔的看着老人那张和善的脸,看着看着才恍然大悟。 她知道那份熟悉感来自哪里了,不是因为他是她的顾客,她见过他,而是因为,这个老人的身上有着林恒远的影子。 淡淡的,几乎快要消失的眉毛,笑的时候孩子一般的无邪,不笑的时候特别的苦情,宛如一部悲情大戏的男主角。 看着张小蕙的表情,老人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我是远远的爷爷,我的名字叫林天佑。” 张小蕙惊讶地瞪大了眼,这位原来就是传说中的白手起家,靠一把炒瓜子的铲子打天下,最后成为了拥有上百人的瓜子公司的老板,博得“瓜子大王”的美誉的山水县城首富林天佑。 原来,他是林恒远的爷爷呀?难怪小尹指导老在林恒远面前哭穷,还说他是纨绔子弟,自己是贫下中农,让林恒远接济接济他。 这已经是改革开放的第十个年头了,然而,在这个交通不便利的北方小县城,商品经济的发展仍然很缓慢,基本没有什么成规模的大厂子。 林天佑的瓜子厂,可以说是一花独秀的,他们生产的瓜子远销全国,名气很大。所以,说林恒远是个富二代,也算是名副其实的。 “爸!”林恒远的妈妈露出不屑的表情,“您哪还用得着自我介绍?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您?” 一次又一次的被儿媳妇抢白,老人和善的脸上也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我觉得用得着,你不要质疑我!” “爸爸,我没有那个意思。”林恒远的妈妈急忙说,那张倨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诚惶诚恐的表情。 张小蕙的心里一动。 这个看起来像女王一般的女人,在家里的地位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高吧? 就像林恒远说的,她也是来自乡下的丫头,所以,她的内心是自卑的吧?总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卑微。 还有什么比践踏比她更弱的人更能满足她的这一种心理呢?因此,她才会这么的处处非难她,给她难堪吧? 可是,你真的是打错算盘了! 我不觉得在你的面前我是个弱者,不,在谁的面前,我都不觉得我是个弱者。 简爱说,穿过坟墓,我们的灵魂必将平等的站在上帝面前。 其实,何必要穿过坟墓呢?活着的时候,所有人也都是平等的,不过都是人,不过都有着脆弱的肉身,不过都为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所苦着而已。 张小蕙冷冷的看了林恒远妈妈一眼,而后转向林天佑,不卑不亢地说,“很高兴认识您林老先生,我才开始学做生意,也是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家乡来到陌生的地方,一切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老先生能够提点我一两句的话,我就感激不尽了。” 林天佑欣慰地点点头,“我一直在关注着你!我们远远喜欢的女孩子,怎么能让我不关注呢?到目前为止,我觉得你做的特别出色!以后,我也会一直看着你,以我的经验,如果看出来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我会来找你的。” “谢谢你!”张小蕙微微弯了弯腰,鞠了个躬,真诚地说,“我今天去了一趟乡下,很累了,想要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再见!” “再见,好好休息,太阳升起来又是新的一天,加把劲儿好好干,我等着你来抢山水县城首富的交椅。”老人铿锵有力地说。 “我会好好干,但不是为了抢你的交椅,而是为了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晚安,林老先生,晚安男爵!”张小蕙伸出手,逗了逗鹦鹉。 那只丑丑的鹦鹉发出清晰的“晚安”两个字。 一老一少都笑了,只有林恒远的妈妈绷着脸。 “你最好记住,这辈子你都抢不走山水县城首富的交椅,你也进不了我们林家,早点死心对谁都好。我看那个小尹倒是挺适合你的,门当户对,又都住在一个大院里,容易培养感情。早点跟他结婚吧,别再想着祸害我儿子了!”林恒远的妈妈怒吼。 哦哦,又听到这愤怒的母狮的嘶吼了! 张小蕙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脚步丝毫没有放慢,大步朝前走去。 “不要乱说话了!”林天佑严厉地呵斥道。 “我没有在乱说话!爸爸,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远远往火坑跳吧,我是死也都要拉住他的。”林恒远的妈妈泫然欲泣。 “火坑?那姑娘多好啊,又聪明又能干,长得还那么好看,怎么就成了火坑了?当年,你婆婆也不想让你进我林家的门,最后还不是妥协了,这么多年,你们不是过的挺好吗?” “爸!”林恒远的妈妈脸上有泪水滑落,“您是在说我也是个火坑吧?” 林天佑简直无奈了,“我的意思是说,做父母的就不要去干涉儿女的婚姻了,儿孙自有儿孙的福。” 已经陷入自己的癫狂思维中的人,哪能听得进他的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一个火坑,比这个丫头还要坑。我从乡下来,我什么都不懂,人家还至少有自己的店铺了,而我连工作都没有,还要让您帮我解决。如果不是因为我怀了远远,廷轩他不可能会娶我,你们也不会允许我进林家门的。” “碧桃啊,这都多少年了?还扯这些有意思吗?” “有意思,怎么会没意思?”胡碧桃已经是泪流满面了,“不管过去多少年,我的骨子里还是带着泥土味的乡下丫头。无论是已经离开的婆婆,还是您,从来就没有真正看得起我过。还有廷轩,他也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所以回家的次数才越来越少。” “廷轩他只是忙。” 胡碧桃歇斯底里地笑,“不回家的男人都忙,究竟在忙什么,敢说出来吗?” 林天佑变了脸,“既然你怀疑他,那你就去找他问个清楚,不要在我面前发牢骚,没有用的!” 女人期期艾艾地看着那如同帝王般威严的男人,“没有用吗?您就不能管管他吗?” “怎么管?”林天佑厉声说,“让人把他抓回来打断腿可好?你们结婚的时候你婆婆就跟你们说了,有事别来找我们,更何况现在还没什么事,只是你自己在那里异想天开。你要是实在太闲,就把那份半死不活的工作给辞了,来我的厂里打工吧,每天做点实事就不会乱想了。” “爸爸!”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林老爷子拎着鸟笼气冲冲地走了,只留下胡碧桃一个人在原地抽泣。 第九十六章训妹如训女 张小蕙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属区走的时候,遇到了在院子刷牙的小尹指导。 一看到她,小尹指导就立刻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嘴上的白沫都顾不上擦,“喂,今天我去看门卫室看了,远远仍然没有写信给你。你说,他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了个大美人,然后移情别恋了。” 心情本就不爽的张小蕙一听这话,一下子就像个炮仗般被点燃了,“关你什么事?谁让你自作多情地去帮我看信了?我并不想收到信好不好?他要是移情别恋了才好呢,被一个幼稚鬼纠缠,你以为是件很幸福的事吗?” 小尹指导一下子把牙刷扔在了地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这是吃炸药了吗?我就随便开个玩笑,怎么,开不起啊?” “对,开不起,以后不要跟我开玩笑,我讨厌玩笑!” “你……好好好,你厉害,你可是未来要接过远远他爷爷山水城首富的交椅的女强人呢!我惹不起你,我躲得起!”小尹指导恶狠狠地瞪了张小蕙一眼,低头捡起地上的牙刷,气呼呼地走了。 等人走了,张小蕙才后知后觉地想,小尹指导说的话跟刚刚林恒远的爷爷说的话一样,难道他在偷听? 既然他偷听到了这些话,那是不是也偷听到了林恒远的妈妈说的“门当户对”“赶快结婚”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啊呀,这可就尴尬了! 那孩子是为了避免尴尬,刚刚才跟她鬼扯那些话的吧? 她一点都不领情,还乱跟他发火。虽然接触不是太多,但她确定那孩子可不是林恒远的那种好脾气,就这么被她气走了,以后可怎么相处啊? 所以,为什么要控制不住自己啊? 张小蕙叹了一口,朝自家的房子走去。 彩春和彩春妈都在,她们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翘首以盼”,一看她进来,都松了一口气。 所以,她交代给她们的事情是办成了? “先别说话,让我喝口水,吃点东西。”张小蕙说。 彩春赶紧给她倒了杯水,还端来了一盘子韭菜盒子,骄傲地说,“这是我妈烙的。” 彩春妈对于自己的女儿这种无时无刻不想“炫母”的行为有些无奈,她慈爱地看了张小蕙一眼,“赶快吃吧,饿坏了吧?” “都快饿死了!”张小蕙苦着脸说。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撑着去洗了手,才捞起韭菜盒子狂吃了起来。 吃掉第五个,又要动手去拿第六个的说话,她被众人齐声阻止了,“别再吃啦,当心撑着。” 自己吃的确实有点多呢,张小蕙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 “好了,吃饱了喝足了,有力气了。现在听我跟你汇报一下我们今天的收获。”彩春妈说。 “阿姨,你太客气了。” “当然要客气呀,你可是我老板呢。”彩春妈开玩笑地说,“我们已经找到合适的店面了,就是在南门那里,临街,小二层,位置特别好,房子也挺不错的,而且以前也是开餐厅的,只要随便拾掇拾掇就可以开张了。” 南门是山水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把餐馆开在那里,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只是,那里的租金应该不便宜,彩春妈担心的应该是这个 。 “但是呢?”张小蕙笑着说。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两个字不是“事故”,而是“但是”,往往,“但是”前面的那些肯定的话语都只是陪衬,这两个字后面的内容才是重点。 你是一个好人,但是我不喜欢你。 他是一个优秀的企业家,但是,他有狐臭,还家暴,是渣男一个。 彩春妈知道张小蕙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是,他们的房子不给租的,老板要把房子卖出去。那么大一栋房子,那得多少钱啊?” “钱的问题应该不大,房子我已经卖掉了。春天的时候存的那些干蕨菜我也已经带回来了,明天就全部卖掉,再加上这些日子赚的钱,应该能够的。”张小蕙信心满满地说。 “啊,房子里已经卖掉了?这么快?”屋子里的其他四个人一个比一个惊讶。 “不然呢?你们以为我拿的是干蕨菜吗?”张小蕙拎了拎刚才随随便便扔在一边的袋子,得意地说,“这里,全部都是钱。” 小兰抢先过去拿过袋子,打了开来,发出一声惊叫,“我的天啊,真的全部都是钱,我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彩春和小龙也急忙跑过去看,齐齐发出了惊叹声。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房子卖出去,还能拿到钱,小蕙你真是太能干了!”彩春妈由衷地说。 “不是,这个跟能干没关系,只是运气好而已。我碰到我二平哥,他想要买房子,跟二嫂一起搬出来,所以我们一下子就谈好了。他挺节省的,这些年也攒了些钱,所以一次性就把钱付给我了。” “二平有存款啊?”彩春妈有些意外,“真看不出来白雪对二平这么的情深意重,也不枉二平为了她做那么多的事。” “我也这么觉得,我这个二嫂子啊,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等他们搬出来以后,会过得平静一些的。而且,二嫂她怀孕了,有了孩子,说不定会把她那个坏毛病戒掉的。” “希望是的呢!二平这几年太为难了,也该过过好日子了。” 林老爷子说的对,太阳升起来,又是新的一天,昨天晚上累成了狗的张小蕙满血复活了。 她昨晚已经在店门上贴了今天会有干蕨菜到货的信息,还打出了个比市场价稍稍低一些的价钱。 匆匆忙忙洗漱后,她拉着彩春妈和彩春一起去帮她。 小兰懒懒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打了个哈欠,“不就卖个蕨菜嘛,要那么多人干嘛?阿姨说今天中午给我们做油泼面呢。” “现在还早,等中午回来,我就给我们大家做。”彩春妈温和地说。 小兰嘟囔着,“可我现在就想吃。” 张小蕙怒了,这丫头不光越来越懒,一点忙都不给她帮,还学会指使人了,不教训教训她,她还以为彩春妈是来给她们家当老妈子的呢。 “大早上的吃什么油泼面?想吃自己做去!家里的饭是你负责的,阿姨是客人,你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做饭的?” “小蕙!”彩春妈碰了碰张小蕙的胳膊,“没关系的,反正我闲着。” “对啊!”小兰理直气壮地说。 “对什么对?你比阿姨更闲!” 小兰撇撇嘴,不说话了。 三个人出门以后,彩春妈跟张小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害你们姐妹闹矛盾了。” “哪有矛盾啊?阿姨,这事你别管,我是在教育孩子呢。” 一句话把彩春妈和彩春都逗笑了。 “真拿自己当家长了?” “嘿嘿,可不是,有一种又当爹又当妈的感觉。”张小蕙笑。 第九十七章社会你尹哥 三个人到了点心店的时候,就看到门口已经有晨练结束的几个老头老太太在那里排队了。 “小兰说的没错,是不需要那么多的人呢。”彩春喃喃自语。 当她们一开门,开始售卖的时候,“呼啦”一下子围过来一大群人。 “我要二斤!” “我家人多,我要十斤。” “我先来的,给我先称。” “我这儿有零钱,先给我称。” 队形被挤乱,人们索性不排了,全部围在柜台前,手里捏着钱,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 彩春没见过这种阵仗,傻眼了。 彩春妈捣了她一肘子,“别傻站着了,你拿蕨菜,我来称,小蕙收钱。” 三个人的分工很合理,然而还是忙了个焦头烂额。 这哪是在卖东西啊,根本就是在打仗。 当最后一斤干蕨菜被一个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奶奶从一个年轻人的手里夺走,并扔下钱匆匆逃走以后,三个人才算松了口气。 没想到事情还没完,那愣了一会儿的年轻人竟然冲着她们三个发难,“我的蕨菜被抢走了。” “是!”张小蕙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年轻人拉长了脸,“你是老板,你就不管管吗?” 张小蕙瞠目结舌,“我管?我怎么管啊?你应该看好自己的东西,或者刚刚就应该追上去,你肯定能追上那老太太的。她是小脚啊,能跑多快?”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没用!”张小蕙冷了脸,“所以你要怎么样?” 敢情这货是惹不起老太太,到她这儿来找补了,她看起来就是那么任由人欺负的窝囊废吗? 年轻人不说他要怎么样,只是反复强调,“我排了二十分钟的队。” 排了二十分钟的队,然后呢,然后要怎样? 你tm倒是赶紧说啊! 彩春妈打算息事宁人,“要不,我们给你一斤点心当补偿?” 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成交!” 他的话音刚落,头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哎哟,谁tm打我?嘿嘿,原来是尹哥啊!对不住啊尹哥,我没有看清楚。”年轻人殷勤地冲小尹指导笑,那样子,像一只对着主人摇尾巴的中华田园犬。 “你没看清楚的多了去了!”小尹指导那萌萌哒的“仓鼠脸”,在生气的时候竟然特别有气势,完美诠释“社会哥”的角色。 “啊?还有什么我没看清楚的?” 小尹指导指了指那挂着“小白龙点心”的招牌,又指了指张小蕙,“我爱徒的名字命名的店,我兄弟的女人,看清楚了吗?” 年轻人脸一白,“看,看清楚了。” “以后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知道,尹哥,我再也不敢了。”年轻人点头哈腰。 “不光是你,还有你们一起的那些渣渣,要买东西就规规矩矩来买,不买就死的远远的,懂了吗?” “懂了,尹哥,懂了!” “那就赶快滚!杵这儿干嘛?等我请你吃饭呢?” “我滚了,滚了!”年轻人说着,如同被风卷的残云,迅速撤离。 “谢谢你啊,小伙子!”彩春妈感激地说。 “不谢!”小尹指导话是对彩春妈说的,眼睛却看着张小蕙。 他的眼睛不大,却如同墨一般的漆黑,只有灵魂干净的人,才有这样的眼睛吧?好多年轻人在二十岁的年纪,已经有了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般浑浊的眼神了。 只是此刻,那墨一般黑的眼睛里满是寒霜。 果然生气了,还气得不轻。 “那个,”张小蕙堆起一个怯生生的笑脸,“昨天,我,我一时没有控制住我自己,就……对不起啊,实在是对不起!” 小尹指导上下打量她一下,“跟谁说对不起呢?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我……” “切!”小尹指导潇洒离开,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张小蕙目瞪口呆,“我的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小气鬼?这还算是男人吗?” 彩春妈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彩春的脸上带了红晕,眼角眉梢都是笑,“我倒是觉得,他挺像个男人的。你看他刚刚骂那个小流氓的样子,多么的……” 多么的什么啊? 张小蕙倒想听听这个时代形容一个男人“有型”或者“帅气”用的是什么词,然而,彩春只是含羞带怯地看了小尹指导离开的背影一眼,又有些害怕地看了她妈一眼,就不再吱声了。 嗯嗯,矜持,是八十年代的女孩子要遵守的首要守则。 只是,为什么彩春会露出跟小兰看到小尹指导时一样的表情,不会那么夸张,她也喜欢上那只“小仓鼠”了吧? 见鬼的,那只仓鼠有什么好的?让自己身边的女孩子一个个前赴后继的去喜欢他。 一股恶气从张小蕙的心底窜起。 神啊,赐给我力量,让我弄死他,不要让他祸害人了好不好? “小蕙,他就是跟你朋友一起来你家看你的那个男的,对不对?”彩春问。 记忆力不错啊,可是你知道吗,他是个渣啊渣,你不能喜欢他。 “嗯!”张小蕙气鼓鼓地说。 “他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咱们虽然应该感谢他,但是应该离他远一点。” 咦?所以,自己的好朋友对那只小仓鼠的感情并不是喜欢,而是“敬而远之”? 张小蕙喜上眉梢。 太好了,就说那小仓鼠没那么多的好处,能让见过他的女孩子都喜欢他的吧!他也就哄哄小兰那个没脑子的。 彩春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小蕙你在干嘛?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的。” “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张小蕙觉得奇怪。 自己控制情绪的本事虽然不大,但作为一个经历过几年职场生涯的人,再差劲也不至于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让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彻底看透啊。 莫非,以小女孩的身份生活的时间长了,以前学到的那些所谓“成年人”的为人处世的方式,因为用不到,所以遵循“用进废退”的原理,全部都退化掉了?她活的,越来越跟个普通女孩一样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她就不用在林恒远面前自卑了。 林恒远,林恒远,该死的,为什么又要想起那个此刻不知身在何处,在干什么的小屁孩? 张小蕙烦躁地摇摇头。 彩春妈还以为她在为随意就能被人看透而烦恼呢,安慰她道,“没关系啊,做大事的人也是人,怎么能没个情绪呢?诸葛亮都有情绪,怕别人看透,还拿个羽毛扇子挡脸呢。” 张小蕙看过关于诸葛亮的羽毛扇子的民间传说,所以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彩春很惊奇,“诸葛亮的扇子原来是这种用处啊,我就说呢,大冬天为什么都要拿扇子,像是脑壳有病一样。” “哎哟,你这死丫头,怎么说人家圣人的啊?” “你刚还说圣人也是人呢,是人而已,说一下又怎么了?”彩春嘀咕。 母女两人陷入没完没了的辩论中,张小蕙得以清静了。 天真是越来越凉了啊!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 第九十八章置装费 吃过午饭,张小蕙就和彩春妈一起去找那家位于南门的餐馆的老板,跟他谈房子的价格。 这老板本是个外地人,原以为小地方的生意好做,所以跑到山水县城来,意气风发地买下这栋小楼,准备大干一场。 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淮扬菜”根本就没法让当地人买账,勉强支撑一段时间,就惨淡收场。 “你们这里的人怎么回事啊?成天吃那又麻又辣的不腻吗?换个口味都不肯。”老板无奈地摇头。 彩春妈笑了,“我们这里天寒地冻,一年有五个月需要生炉子,自然要吃又麻又辣的了,多暖和啊。至于不换口味,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来这里做生意,就没打听过这里的人的特点吗?” “什么特点?” “牦牛!” “哈?”老板不解。 张小蕙偷笑,从小,她可没少被妈妈骂过“西藏的牦牛”。 虽然山水县离西藏很远,见过牦牛的人也不多,但这里的人都认为牦牛是世界上最固执的生物,如果它想前进,就是前面是悬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这也是其他地方的人对于山水县的人的第一印象。 “简单来说,就是认死理,固执。”见彩春妈没有回答的意思,张小蕙就解释了一下。 老板摇头,“那太惨了!” “一点都不惨!对厨师来说更是有利,一招鲜吃遍天!都不用费尽心思地去创新,偶尔创新一下就够了。”彩春妈笑着说。 “你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啊?”老板凄凉又羡慕地问。 “是的,我在乡下做宴席,村里人人都称赞。”对于自己擅长的,彩春妈从来是将“表扬与自我表扬”贯彻到底的。 老板也是个实诚人,他真诚又不失幽默地说,“那,这个地方的餐饮业就看你的了,加油!希望过几年我带着家人来玩的时候,不用再去吃“脏脏饭馆”的油炸苍蝇、清汤蚊子、红烧老鼠屎。” 他一说完,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在这样友好的气氛下,生意谈的很顺利。 老板急着回家,价格要的比较公道,张小蕙砍了个价,他也接受了。 拟合同的时候,老板还传授了一些自己经营餐馆的经验。 “你们可别笑话我,我自己都这样失败了,竟然还教你们经验。其实,我这次也算是阴沟里翻船,在我家乡那边,我的餐馆生意可是红红火火的呢。” “我们怎么会笑话你呢?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张小蕙说,“是人难保就有失手的时候,一辈子那么长,谁都不可能是常胜将军。” 那老板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就说出这么有见识的话,真是太难得了,以后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她大婶,有这么个女儿,你可真是有福啊!” “她不是我女儿,是我的老板。我哪有那么好的福气,能有这么好的女儿啊!”彩春妈说。 她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失落。 在彩春还是女孩的时候,她妈妈就一直对她不满,现在,又因为身体的缺陷被婆家退婚。彩春妈虽然心疼女儿,处处呵护她,但内心还是非常失落吧? 她一直想要的,就是一个“女强人型”的女儿,可惜,命运捉弄人,彩春跟她爸一样,都是与世无争的温吞性子。 只是阿姨,你知道吗?即使她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她也是非常好的女儿啊! 什么时候,你才会发现她的好呢? 张小蕙叹了口气。 买下了餐馆,真正的忙碌才开始,雇人粉刷墙壁和顶棚,用苏打粉擦洗桌椅上的油污,清理厨房的垃圾,选购装饰画,招聘服务员…… 这期间,张小蕙没忘记给了彩春妈一笔钱,并让她休息一天,跟彩春一起上街去买几件新衣服。 没想到,彩春妈不肯接,“小蕙,你在我们一家人落难的时候收留了我们,还倾家荡产给我们提供工作机会,我已经感激不尽了。眼下,餐馆一毛钱都没赚呢,怎么还能让你给我们钱呢?” “阿姨,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倾家荡产,不光是为了给你和彩春提供工作,也是在发展我的事业啊!我们是合作伙伴的关系,而不是“恩人”和“被施舍的人”的关系。你们不用感谢我,是我应该感谢你的到来,不然,我想开餐馆的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实现呢。” “小蕙你说的这,我不懂……”彩春妈为难地说,“我就是觉得我不应该现在就拿你的钱,以后餐馆赚了钱,你再发我们工资才是天经地义的。” “就是的!”彩春附和她妈的话。 “哎呀,怪我没说清楚,这钱不是我平白无故给你们的,而是分成啊!就是彩春帮我种了这么久的大棚辣椒的分成,我们不是说好了,卖的钱四六开吗?” 彩春妈的口气这才和缓了些,“那也没这么多吧?” “有的!你们不知道,前一向辣椒卖的可贵了。”张小蕙撒了个小慌。 “那……” “赶紧拿着吧阿姨!”张小蕙顺势把钱塞给彩春妈,“这可是彩春一个夏天,半个秋天的劳动成果。“人靠衣装,马靠鞍装”,你们以后都要在城里生活了,衣服也要跟城里人一样,穿的时髦些。你们看看小兰,她刚进城的时候被人叫过“乡巴佬”,难过了好些日子,现在,她看起来跟城里女孩没什么区别了。” 嗯嗯,城里口音也学的挺像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小兰本来就长的洋气。”彩春妈说。 她也许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但是说着“无心听者,听者有意”,彩春的脸微微的变了。 彩春妈显然就没有注意到女儿的表情的细微的变化。 张小蕙觉得奇怪,在她的眼中,彩春妈应该是心思特别细腻的那种人,很会照顾其他人的情绪。可是她怎么就看不到自己女儿的情绪呢?而且,是从小到大一直都看不到的吧? 这种现象叫什么,灯下黑? 她该如何提醒她注意这一点呢?或者说,即使提醒了,她也不会在意的吧? 在好多父母的眼中,孩子是他们的附属品,不管他们长到多大,都没有自己的情感,没有自尊,没有独立的人格。因此,他们不可能像对待“人”一样平等对待他们的孩子。 别说是这个时代了,就是在她生活的那个时代,观念进步了很多,但是这方面的问题仍然非常的严重。 比如她身边经常就发生某个孩子努力学习,终于考中自己理想中的大学,父母却以离家太远为理由,不许他们去报道,而是替他们选择家附近的,无论是名气还是教学都赶不上他原本要读的那所大学的学校。 改变彩春妈估计很不容易,那么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好好鼓励彩春,让她成长为她妈妈心目中的那种女强人。 彩春对于她有一种类似于崇拜偶像的信仰,所以这一点可操作性很强,就是不知道她妈妈的满意度会有多高。 不过,无论怎样都会比现在好吧?而且,如果彩春真的成为那样的人,那个时候她妈妈的意见也就左右不了她了吧? 嗯,就这么办吧! 第九十九章戴红帽子 趁着彩春妈和彩春去买衣服的时间,张小蕙也去办营业执照了。 她抄了条小路,横穿过公园,这样的话,至少可以省三分之一的路程。 低着头匆匆赶路,突然听到特别奇怪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小蕙小蕙!” 这发音虽然很清晰,但是总给人一种不是人类在说话的感觉。 张小蕙先是自己吓到了自己,然后脑子里灵光一闪,自嘲地笑了一下。 怎么就忘记了,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老人和他的聪明的鹦鹉“男爵”了呢? 她抬起头,朝旁边的亭子里一看,果然就看到了有着和善的笑容的林天佑,以及他拎在手里的鸟笼中灰头土脸的鹦鹉。 这一次,林天佑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跟他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中式服装,拎着鸟笼的老人。 那个老人的鹦鹉毛色华美,应该就是林天佑说过的,他朋友养的绣花枕头吧。 张小蕙抿嘴笑了一下,走过去打招呼,“林老先生,你好啊!男爵,你也好!” “你好!小蕙!”男爵一板一眼地说。 几个人都被它都“烟嗓”给逗笑了。 这货莫非是小尹指导的弟弟?两人的声线简直不要太像。 张小蕙有些脱线地想。 “你好,很久不见了!听说你买下了南门上的那家餐馆,打算自己开?” “是的!” “挺好的,你这是向着首富的目标又前进了一步啊!” “哎呀,你别这么说!”当着外人的面,这话让张小蕙羞红了脸,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那个拎着“绣花枕头”的老人。 “是啊,别这么说,免得给这孩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老人用有些严厉的口气对林天佑说,“还有,你也低调一些,不该说的就不要说了,免得惹祸上身。” “老李呀,你那胆子怎么就跟针尖一样大?这都改革开放多少年了,还整天活得战战兢兢的。就开了一个破旅馆,还要挂在社区的名下,非说是集体经济,可笑不可笑?那是你自己的好不好啊?当老板不好吗?不风光吗?非要把自己整成给政府打工的。” “你懂什么呀?你个不读报不听广播的土老帽!风向悄悄变了,你都不知道吗?这叫戴红帽子,有了这顶帽子的庇护,希望能平安的度过这次倒春寒。” “你这老头是过糊涂了吧?这是冬天,倒春寒?倒什么春寒呢?” “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你跟着我做就是了,赶快去把你那个厂子挂在你们社区的名下,或者就干脆把厂子卖掉,拿着钱去四处逛逛吧。要不先去上海?瑞文,瑞文她现在过的怎么样,你不想知道吗?” “我说过,不要跟我提这个名字!”林天佑暴怒,“而且我又不抽风,厂子开的好好的,干嘛突然卖掉?” “你不想惹祸就这么做。” “我就不这么做,我看谁能把我怎么样?这么多年我交了多少税,养活了多少人,为山水县城的经济做了多大的贡献啊,请客吃饭送礼,哪一样拉下了?但凡当官的有那么一点良心,就不会动我。” “你,你说什么良心?这是政治,政治懂吗?”姓李的老人被气得额头上的筋都一跳一跳的。 “不懂,别跟我扯这些!我是干实业的,只知道低头干活,不像你,天天仰着脑袋看风向,你以为你诸葛亮啊?人家看好风向能火烧曹营,你呢,越看生意越差。” “你,你,你这个……” “哼哼!” 嘴炮占了上风,林天佑得意地唱起了歌,“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呀……” “瞅你那个得瑟劲儿!” “你这辈子都得瑟不起来,风一吹就以为是地震了,四处找地方躲,可怜呀!” 两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场面很是有趣,然而张小蕙却笑不出来了。 她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这老人说所谓的“倒春寒”,就是当年的保守势力占了上风,对改革的一次反扑,虽然持续的时间挺短的,但也有不少人倒在这次的“整顿”中。 林天佑桀骜不驯的性格,以及山水县城首富的地位,难保不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借这个机会将他一脚踩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忧心忡忡地看了眼老爷子,那张脸,应该是林恒远老了以后的样子吧? 她只想在这张脸上看到笑容,不想看到其他的表情,那会让她有一种是林恒远本人在受刑的错觉,她会受不了的。 “老李头你乱说话,害我们小蕙心情不好了。真是该死,该死!”林天佑气呼呼地对好友说,“年轻人正在创业,你就这么泼凉水,合适吗?” “我不是在泼凉水,是在说我的一种预感。” “预感?你预感那么好怎么不摆个摊去算命啊?”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张小蕙赶紧阻止,“没事的,林老先生,我的心没凉呢。” “哈哈哈,好样的,不亏是我们远远喜欢的女孩子,有魄力。”林天佑竖起大拇指,又斜了一眼好友,“比有些男的都强,我特别纳闷的一点就是,有些人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当男人的?” “你……”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 这两位的日常就是互怼吗? 张小蕙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要去办营业执照,林老,李老,你们慢慢逛啊!” 也不管他们回答了什么,张小蕙脚底抹油,赶紧逃离了是非地。 去了工商局,她认出办营业执照的是个经常来她店里买点心的中年女人,那女人也认出了她。 “你是打算再开加餐馆?” “是的!” “仍然是个人经营的吧?” “不不不,是股份合作制企业,我只是法人代表。”张小蕙慌忙说。 女人看着她,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好的,股份合作制,公有制的一种,仍然姓“社”不姓“资”。” “我的点心店的营业执照,能不能改一改,也改成股份合作制?这两家店,我们村里人都是有股份的。”张小蕙提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要求。 女人想了想,“虽然没有这样的先例,但是,也不是不可以。” 就这样,张小蕙顺利地给她的产业都戴上了“红帽子”,一颗心也稍稍安定了些。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说服林恒远的爷爷林天佑,让他也赶紧给自己找后路。 第一百章犟得跟牦牛一样 有些事,想做就要立刻去做,形势是瞬息万变的,有时候根本不会多等你一秒。 带着这样的想法,张小蕙硬着头皮敲开了那个她去过的,开满鲜花的小院的门。 正如她做的最坏的打算那样,来开门的是林恒远的妈妈胡碧桃。 一看到她,胡碧桃震惊到无语,瞪了她好一会儿,才厉声问,“你来干嘛?你哪来的脸来我家的?” “我找林老先生,有重要的话跟他说,麻烦你……” “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路上堵他还不够,还敢跑到家里来找他?我告诉你,他不是你想见就见的人。就算是县长亲自来了,也要看他心情好不好。他要是不高兴,谁的面子都没用。”胡碧桃说这话的时候,面上颇有得意之色。 张小蕙暗暗叫苦,这不是在自取灭亡吗?自古民不与官斗啊,林老爷子纵横商海多年,怎么能连这个理都不懂? “碧桃,谁来了?”林天佑的声音传了来。 “小蕙,小蕙!”男爵哑着嗓子叫。 “哈哈哈,你个鬼东西,就你最机灵。看人家小姑娘长的好看,连人家的声音都记住了。小蕙肯定是来找我的,碧桃,你让她进来。” 一家之主都发话了,胡碧桃再不情愿,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让张小蕙进来。 天已经很凉了,林天佑却衣着单薄,还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肯定有事要问我,却没想到这么快。看来你跟我一样,也是个急性子。急性子好啊,跟远远刚好互补。” 林天佑的一句话,就让胡碧桃的脸都白了。 “来来,小蕙过来坐,碧桃,你给这孩子泡杯茶。” 张小蕙急忙摇摇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不急不急,到我这里来了,就不要再急了。咱爷俩一起喝喝茶,聊聊天。碧桃,愣着干嘛,去泡杯茶来,把我那碧螺春泡上。” 胡碧桃冷冷地看了张小蕙一眼,像“阿飘”一样飘走了。 真恐怖! 张小蕙打了个哆嗦,这就算泡来了,她也不敢喝。看胡碧桃那样子,没准儿就在她杯子里下毒了呢。 等茶终于泡了来,张小蕙又实在经不住老爷子的劝,尝了一小口。 “怎么样香吧?”林天佑充满期待地问。 张小蕙的前世基本没有品茶的经验,小时候不喝茶,工作后进入合资企业,生活习惯非常的西化,平时是喝咖啡的。 以林天佑的地位和经济实力,喝的应该是非常好的茶,可是,除了味道淡一点,颜色看起来清新一点,张小蕙实在没觉得这跟外面的餐馆里免费赠送的茶水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话,自然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张小蕙努力挤出一个真实自然的笑容,“特别好,清醇清香,回味悠长,是我喝过的最好的茶。” 远远站着的胡碧桃冷笑,只差把“马屁精”三个字写下来,贴到张小蕙的脑门上来了。 张小蕙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为了掩饰,只好低下头继续喝茶。 林天佑却被她夸的很受用,“这是我前些日子去杭州的时候买的,慢慢喝,不急,茶是要品的。” 是,茶是要品的,像她这么大口大口的喝,看起来很蠢的吧? 张小蕙赶紧放下杯子。 她以为,两个人之间开始的气氛很好,接下来要谈的正事儿应该也比较容易一些。没想到,“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在这里成了传说,林天佑的固执比牦牛更甚,简直就是十头牦牛都拉不回来的冥顽不灵。 “孩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把自己的店注册成集体的,我也可以理解。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保护自己。但是,让我也这么做,我办不到。这个场子是我当年拿着一把铲子,光着膀子在大太阳底下一铲子一铲子的炒瓜子炒出来的,是我一个人的,而不是哪个集体的。谁都别想把它从我的手里夺走。” “没有人能夺走,只是就像李老爷子说的那样,戴个帽子而已,实质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张小蕙恳切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只要我去工商局跑一趟,花半个小时换个营业执照,什么就都解决了。但是小蕙,我不想那么做,不想,你明白吗?”老爷子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张小蕙。 那双眼睛让张小蕙彻底绝望了,她知道,她是没可能说服他了。 除非她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林天佑,在这个年代,有一批人因为没有“戴帽子”而被整顿,不然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只是,如果那样的话,又牵扯到了好多问题,比如老爷子会不会信她的话,会不会以为她有“妄想症”而排斥她。 最简单有效的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就是打电话给林恒远,让他劝劝他爷爷,老人就林恒远这么一个孙子,对他的疼爱是可想而知的,说不定,他撒撒娇,这事儿也就成了。 想到这里,张小蕙不顾林天佑的挽留,起身告辞了。 打电话得去乒乓球基地的门卫室,电话费非常的高,还不一定能找得着林恒远,但是无论如何她都得试一下。 终于可以打电话给那个人了,张小蕙的心里雀跃不已。 稍稍冷静了一会儿以后,她又露出了苦笑。 她做这么多,潜意识里其实并不是为了林天佑,而是为了找一个冠冕堂皇的打电话给林恒远的理由吧? 这真是太凄凉了,以前都是他追着她跑,现在却换成她追他了。 在感情里,还真的是谁爱的多谁卑微。 只是,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小孩子撩到心动,还真是白比他多活了那几年。 张小蕙一叹了口气。 到了传达室前,她站住了。 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就这么把主动权交出去,从《流星花园》里的杉菜成为《恶作剧之吻》里的相原晴子,成天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男神的身后献殷勤,等着男神哪天大发慈悲,青睐她一下。 也太没骨气了! 她从来没 第一百零一章他打电话来了 传达室大爷的老伴突然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张小蕙吓了一跳,想躲没地方躲,想要装作走路的样子,也已经来不及了。 太尴尬了,要是老奶奶问她站在这里干什么,她该怎么回答啊? 还好,没等她找借口,老奶奶就笑盈盈地朝她招手,“小蕙你在这儿,太好了,赶紧来接电话。” 是齐忠找她吧?不知道是面粉不够用了还是坚果缺了。 张小蕙思索着进了传达室,拿起电话的话筒,“喂,齐叔!” 对方没有任何的回应。 难道是信号有问题? 张小蕙拿着话筒摇了摇,“喂,喂,齐叔,听得到吗?” 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忍俊不禁的笑声。 那不到一秒的声音,让张小蕙的全身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那是,林恒远的声音啊! “小蕙,是我!” 张小蕙没有说话,她的心里五味杂陈。这么久都没有这个人的消息,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这些可能中,没有一种是能让她开心起来的。 比小尹指导说的林恒远移情别恋更糟糕的,她都梦到过,梦中的林恒远一脚踏进浓雾弥漫的森林,任她喊破了嗓子也不肯回头。 下一秒,那片森林如同被人给丢了个原子弹进去,整个都炸了开来。 她听到自己的心炸裂的声音。 从梦中惊醒,一头的冷汗,心痛依然那么真实,仿佛梦中的事其实发生过一样。 再看看熟睡的小兰和小龙,她又只能自嘲的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yy的太多了,都分不清现实与梦了。 要做的事那么多,大脑里又充斥着各种的胡思乱想,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一天也会跟原子弹一样的爆炸。 就在这样的时刻,这个人打电话来了。 他的声音仿佛具有某种魔力,在响起的刹那,就让一切的藏在她脑海里的妖魔鬼怪退散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治愈她的药呢?明明,她不爱他的啊! 张小蕙又是难过又是委屈,咬住嘴唇不肯说话。 “小蕙,你在听对不对?”那人温柔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送到了她的耳朵里,“你还好吗?想我了吗?我好想你。我写了二十封信给你,一直没有发出去,刚刚我全部发出去了,你一定要好好读啊!” 竟然写了二十封信,竟然一封都没发,竟然一次全发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张小蕙气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但是依然倔强地咬紧牙关不肯说话。 “你生气了吗?小蕙,对不起啊!我以后再也不听我队友们瞎说了。我就问了一下,“觉得女朋友没有我爱她那么爱我该怎么办”,他们就给出了这个主意,说是要晾一晾,感情就会升温……”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 林恒远你是傻逼吗! 不,最傻逼的是你啊张小蕙,你竟然让一帮鼻涕才擦干净的小屁孩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 “小蕙,小蕙,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林恒远可怜兮兮地说。 张小蕙沉默着。 “跟我说一句话,就一句话,好不好?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回答他的,依然是死一般的沉默。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生气。那我,我去请假,回家来看你好不好?”听那孩子的声音,仿佛马上要哭出来了。 “我艹,林恒远你tm还敢请假?上次归队晚了,总教练就已经很生气了,你要是再敢请假,我敢保证你马上会被退回你们县队去。”一个暴躁的声音响起,然后,就是一片嘈杂声,两个人似乎是在抢电话。 “电话给我,让我跟你家老娘们儿说。” “大头,你别这样。” “哪样?你tm这是色令智昏,你打到省队容易吗?就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tm出的馊主意,惹我老婆生气了。”林恒远也爆了粗口。 张小蕙想起最近时不时来两句“我艹”的小龙,有些哭笑不得,这些男孩子们呀! 等林恒远终于跟那边那位一口东北大碴子味的男孩子掰扯清楚,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小蕙,对不起,我队友他……你,还在听吗?” “在听!” 张小蕙听到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那孩子用撒娇的语气说。 “就是这种语气。” “啊,什么?小蕙你在说什么?” “用这种语气打电话给你爷爷,让他给他的厂子戴一顶帽子。” “啊,这下我更加听不懂了。” 张小蕙顾不上心疼话费,认真跟他解释了一下,并阐明了利害关系,并叮嘱他,“一定要尽快打电话给你爷爷啊!” “我知道了!”林恒远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沉重。 “行,那就这样吧,我挂了啊!” “别别别,”林恒远着急地喊,“你还没告诉我你又没有原谅我呢。” “原谅你了啊,我要是没原谅你的话,还会跟你说这么多话吗?” “或许,你只是因为想要救我爷爷……”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她以前不理他的时候,他迷之自信,现在,两人基本已经算确定关系了,他却这么钻牛角尖。 张小蕙舒了口气,“你爷爷跟我有什么关系?就是因为他是你爷爷,所以我才这么上心的啊!” “老婆——!好感动,我都想哭了。”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林恒远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张小蕙觉得自己冷硬的心都化了。 跟比自己年龄小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嘻嘻,初恋般的感觉了。 “先别哭了,流着眼泪哭给你爷爷吧。这件事非常重要,你一定要万无一失地拿下来。” “我保证我会尽十二分的力,但是小蕙,”林恒远顿了顿,“我无法保证万无一失。你不了解我爷爷那个人,他不是特别有原则的人,但是,只要是他的原则,就没有人能够让他去打破。没有人!” 林恒远的语气,其实已经在说这事十有八九会失败的,张小蕙灰了心。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也许,就有奇迹了呢。” “嗯,试试!” 第一百零二章好女孩坏女孩 离开传达室,张小蕙的心情有些沉重。 如果连林恒远都没有办法说服林天佑的话,那就只能祈祷老人够幸运,能躲过这一场劫了。 希望是你自己多虑了,毕竟,这场“倒春寒”中被整顿的人并没有那么多,不一定会轮到林天佑的头上。 只是,前世她来山水县城读书的时候,林天佑跟他的瓜子厂,早就已经是尘封的历史了,很少有人知道。 所以,这证明林老是被整顿了吗? 但是这一世,她是带着bug重生的啊,人物们的命运,不一定跟前世一样啊…… 就这样,边走边胡思乱想,后面的想法推翻前面的,始终也得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的说法,张小蕙直觉得头疼欲裂。 到家以后,看到彩春和彩春妈在试新买的衣服,张小蕙的心情才好了点。 彩春妈的衣服和鞋子,仍然是山水村的流行色,永远的蓝白黑,但因为她颜值高,所以穿起来并不显老气,而是有一种典雅的气质。 难得的是彩春,她没有再穿那些让她的脸色显得更差的咸菜色、咖啡色之类的,而是穿了件米黄色的毛衫。 “小蕙,你来了,快看看我选的衣服怎么样?你说我应该穿鲜艳的颜色,所以我就选了这件。” “这到底是谁的女儿啊?妈妈的话不听,却要听小蕙的。”彩春妈嗔怪地说。 她嘴上抱怨着,眼睛里却是赞赏的神色。 她这是终于发现自己的女儿并没有那么丑,而是被她活生生给打扮丑的了吧? 张小蕙暗想。 她沉重的心情因为好朋友的神采焕发而轻松了些,忍不住开起了玩笑,“谁的女儿啊,总不能是我的吧?” 她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到底怎么样啊,小蕙?”见好朋友没有回答她,彩春忍不住又问。 “特别好,这个颜色显白。款式也好,很时髦。”张小蕙认真地说。 彩春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不好,那钱就白花了呢。” “怎么会白花?咱们可以拿去换一下嘛!”小兰说。 “怕人家不给换。” 小兰轻蔑一笑,“不给换?那我们就闹一场,让他们没办法做生意。” 张小蕙惊讶地看了小兰一眼,狐疑地问,“你这从哪儿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最近在跟谁一起玩啊?” “哪儿学什么了?能跟谁玩儿啊,就是平时玩儿的那些人呗。”小兰含糊地说。 当着彩春妈和彩春的面,张小蕙没有再追问,但她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妹妹她了解,是个脑袋里不装东西,水一般的人。 这个“水一般”可不是宝二爷形容女孩子是“水做的骨肉”的那个水,而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跟水一样,遇见柠檬变柠檬水,遇见可可豆变咖啡,别人身上的无论是缺点还是优点,她一点都不甄别,全部都吸收。 前一世跟杨潇在一起,就将杨潇的恶俗和算计学了个十成,现在这样,肯定是跟不知道哪里的小流氓在混。 这件事马虎不得,等会儿她得好好打听打听,再对症下药。 吃过晚饭,张小蕙打发彩春和小兰出去买东西,然后自己去大院里四处转悠,见到人就聊上几句。 她虽然搬来这里很久了,但因为忙,从来没有加入过邻居们晚饭后的这种常规“聚会”,大家见到她出现还是很好奇的,有好多人连电视剧都不看了,跑出来找她说话。 张小蕙耐着性子跟他们聊最近的生意,聊即将要开业的餐厅,然后慢慢把话题往小兰身上拐。 果然,很快就给她探到了消息,小兰最近来往密切的,是两个从外地来这里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一个二十岁,另一个竟然还没成年,只有十七岁。 张小蕙如遭雷击,勉强又聊了一会儿,就急急忙忙回家去了。 彩春妈暂时仍然在她们家的厨房打地铺,累了一天的小龙早早就睡了,彩春和小兰坐在床上聊天儿 张小蕙也顾不上避开彩春了,劈头就问,“你最近经常和一个叫黎丽的,还有个叫明媚的在一起玩儿。” 小兰显然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知道了,愣了一下,而后又有些气愤,“是啊,怎么啦?有人跟你告状是不是?那些个嚼舌根的长舌妇,就是容不下比她们漂亮的年轻女孩子,生怕自家男人的魂儿被勾走。” “仅仅只是这个原因,才有人跟我告状的吗?那两个女孩子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知道啊,不就是,做“那方面”的工作的吗?”小兰低了头,声音也越来越低。 张小蕙冷笑,“那也能叫工作?” “好吧,不是工作,可是她们也是被逼的呀。姐姐你都不知道她们的身世有多凄惨,都没有爸爸妈妈,家里还都有一个得了重病,需要很多钱的弟弟。为了救弟弟,她们才不得不来咱们这里做那种……”小兰咬了咬唇,才没让“工作”两个字说出口,“她们都是好女孩呢,姐姐。” 张小蕙哑然失笑,她不由得想起前世被封为微博最傻逼语录的那句话,“我抽烟、纹身、喝酒、混夜店,但我知道我是个好女孩。” 这样那样的都敢自称好女孩,那让真正的好女孩情何以堪啊? 在前世,她老板的朋友就在给一家大型ktv当“妈妈桑”。老板偶尔带公司的人去那里玩,那位朋友会让他手下的“小姐”们过来陪唱、陪酒。 那些女孩特别放肆,见到稍稍有些“姿色”,或者一看就是主管的男人就动手动脚。好这口儿的陪着她们闹,有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男孩子差点给吓哭,也不管老板还在,“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跑。 他的行为,惹来那些女孩子的嘲笑,而护短的老板对女孩子嘲笑自己员工的事很不爽,以后去的时候,就不再叫她们来,大家也算落了个清静。 虽然不再见到那些女孩子,关于那些女孩子的八卦,却源源不断地传来,而且都是从她老板口里传来的。 住处跟猪窝一样,小小年纪就出来“混”,还不到二十岁就“阅人无数”, 所以,千万不要惹 “你这是傻呀,还是傻?她们两个人都没有爸爸妈妈,都有一个重病的弟弟要她们付医药费,怎么就那么巧啊?” “就是,我也觉得有些巧。可是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很巧。” 张小蕙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对妹妹了,“这些话也是那两个“女孩”给你说的?” “是的。” “她们是觉得你智商低,连骗你都不肯动脑子了。你就别再替她们辩白了,我跟你说,那些人的嘴里不可能有一句实话,就连她们的名字,百分之百都是假的。你以后离她们远些,知道了吗?” “啊?为什么呀?”小兰不满地说,“已经说好了的,明天她们要教我学化妆。” “她们教你化妆?就她们给自己化的那种血盆大口,跟关公一样的眉毛,有什么好学的?你难不成打算化成那样出门去啊?好看吗?” “是不怎么好看,但是,她们说,不化妆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完整的女人。” “行,那就找个靠谱点的老师学。学好了以后自己当化妆师,开家店,也算是个吃饭的门路。” “我不想当什么化妆师,不想自己开店,那多累呀!看看你,为了你的店,都瘦的皮包骨了,吃什么都胖不起来。再说了,我要是去学化妆,谁来给小龙做饭啊?” “我这不是就要开餐馆了吗?小龙以后就来我们餐馆吃就行了。” 看张小蕙动了真格的,小兰急了,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姐姐,你这是过河拆桥!用得着我的时候把我哄到城里来,用不着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让我干苦活累活。” “化妆师也不累呀。”彩春插嘴说。 这下就更激怒了小兰,“你别说话了!我姐做的哪个决定,你觉得没有道理?姐姐,反正我不管,既然你把我从乡下带到城里来,让我给小龙做饭,那我就待在家里做饭,哪都不去。你自己说过的,你会赚钱养家的,以前你采蕨菜那么辛苦也会给我们买肉吃,现在已经赚了那么多的钱,难道还差养活我的那一点?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太久,等过两年我找个好男人嫁了,就让我男人养活我。” “这不是我养不养得活你的问题,而是我觉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事业,这样才会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即使将来遇到差劲的男人也不怕的,随时可以离开,而不用担心生活没着落。” “放心吧,我眼光没那么差,不会遇到那种男人的。就算遇到了,在离婚前也会把他的财产给弄光的,不愁离婚了没钱花。” 这简直是鸡同鸭讲啊! 张小蕙无奈的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行,不去工作也行,但是不准再跟那两个女孩来往。” “好吧!”小兰怏怏地说。 第一百零三章剪彩嘉宾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餐馆终于开张了,取名“香苑”。 开张的时间选在中午,还打出八折优惠,免费送大厨秘制泡菜的广告,因此,当贺喜的鞭炮响过几轮后,就有食客上门来试菜了。 让张小蕙哭笑不得的是,小尹指导这次没来,而是派了他的几个女弟子来给她贺喜了。女孩子们穿着整齐划一的运动装,排成“一”字,迈着大步进店,惹来好多人好奇的目光。 “掌上明珠”也在,她比以前看起来胖了些。等待宴客的菜上桌的时候,她拿出了零食,张小蕙亲眼见识了什么叫“暴风式吸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吃光了一包去核的蜜枣,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这充分证明,如果你的饭量不减的话,光靠运动,根本就不能减肥。 张小兰看到这些女孩子来,冷哼一声,就找了个离她们最远的座位去坐了。 现在,她有了很多的新朋友,对小尹指导的心思也淡了很多,但是,还是无法容忍这些每天都跟小尹指导混在一起,可以冲他撒娇、撒泼,吊着他的胳膊练拉伸的女孩子们。 看到她们,她的心仍然会酸涩,因为她们拥有的,是她永远都不会拥有的东西。 剪彩要开始了,张小蕙本来邀请了跟她经常打交道的,工商局的一个主任来帮“香苑”剪彩的。 那位主任满口答应,可是在开业的前一天却又找到她,告诉她他不能剪了,有位神秘人士要求亲自来替山水县城最大的餐馆的开张来剪彩。 张小蕙一再追问神秘人士到底是谁,对方却笑而不语,告诉她到时候就知道了。 想着对方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给她使绊子,而且也使不出什么绊子来,所以张小蕙也没大在意,只是有些好奇地等待着。 围观的人群突然有些骚动,然后,就见三四个人突破“人墙”,来到了张小蕙面前。 领头的男人身材高大,一头黑发里夹杂着银丝,梳成了毛主席般的“大背头”,眼睛炯炯有神。 跟在他身后的那位工商局的主任笑着跟张小蕙介绍,“这是李县长!” 哇,父母官来了啊! 张小蕙有些受宠若惊。 在前世,她是个在体制之外的人,因此,对于体制内的这些人既抵触又轻视,觉得他们只会搞虚的。 当她看到她的老板,那个叱诧风云的女强人对着级别比她不知道低了多少的体制内的官员笑脸相迎,极力讨好的的时候,她觉得特倒胃口,也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那样糟践她自己的人设。 可是现在,当她自己出来做生意的时候,才明白了搞好与体制内的人的关系有多重要,尤其是在这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多事之秋。 “你就是小蕙啊,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却没想到,这“小蕙”是真的小啊。”李县长开玩笑地说。 “也不小了,马上就要成年了呢。” “也就是说现在连十八岁都没有?看看人家的十七岁,都已经是张老板了,再想想我们自己,”李县长环视周围的人,“真是汗颜啊!” “哈哈哈!”跟着他的人适时发出了爽朗的,毫不做作的笑,“可不是嘛!” “我今天不请自来,还想着要替我们山水县城迄今为止最大的餐馆剪彩,不知道张老板能否把这份殊荣给我呢?”李县长说,态度谦卑又真诚。 “您这么说真是折杀我了,我的小店能得您亲自剪彩,是我的殊荣。” 彩春妈过来提醒张小蕙,“吉时到了!” “那咱们就开始吧?”李县长说。 “您请!” 穿着喜庆的红色旗袍的姑娘端上放着一把银色剪刀的盘子,李县长拿起剪刀,剪断了红色的绸带。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带头的,自然是跟着李县长来的那几个人。 张小蕙请几位领导进去尝尝她家厨师的手艺,没想到被拒绝了。 李县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改天吧,我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要开。张老板的慧眼,肯定选的是一等一好的厨师,等哪天闲了,我一定带老婆孩子过来捧场。” “太感谢您了!” “是我要感谢你!小蕙啊,我是把你的“香苑”当作咱们山水县城的一个典型来竖的,你也要争气,要好好干,争取把它做成一块金字招牌。” “我会努力的!” 李县长走了,围观李县长的人也走了不少,但也有一部分原本打算只是围观一下的人走进了“香苑”,拿起菜谱点菜。 这名人效应还真不错呢! 张小蕙喜滋滋地想。 她帮着招呼客人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身材高大,但背有些驮,一脸的流里流气,一副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模样。 家暴男! 杨潇! 张小蕙的心中警铃大作。 那渣男路过她身边,但没有看她。 是了,按这一世的发展来说,渣男还不认识她呢。 杨潇直奔坐在最里头的桌子上吃饭的小兰,张小蕙急忙追了过去。 边吃好吃的东西边跟彩春聊的小兰原本很开心,一看到杨潇,脸一下子就白了。 杨潇邪邪一笑,过去趴在小兰的椅子靠背上,把嘴凑到她耳朵边说,“媳妇儿,怎么了?看到我不高兴了?” “你,你别乱说话,谁是你媳妇儿了?” “手都给我摸了,嘴都给我亲了,还说不是我媳妇儿啊?不然我把咱俩的事都抖出来让大家评评理,看大家会说你是我媳妇儿呢还是不是我媳妇儿。” 小兰浑身都在发抖,“杨潇,你别乱来。” “我怎么会乱来呢?你不告而别,这么久都不跟我联系,我想你想的快疯了。四处打听,才知道你们在城里,还开了点心店,又要开餐馆。混的真好啊,难怪想不起你乡下的男人了呢,你这个女陈世美。”杨潇阴阳怪气地说。 “这些都是我姐姐的产业,跟我没关系。” “这话说的真见外,你姐姐要是听到了肯定会伤心的。不过,我要是现在把我们的事抖出来,她应该会更伤心的吧?” “你别,求你了。”小兰的眼里有泪。 第一百零四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怕了?那就跟我走,商量一下我们结婚的事。” “结婚?我们?” “对啊,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等你攒够了嫁妆钱就结婚,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肯定攒够了吧?” “没,没够呢。” “那就找你姐要去!”杨潇恶狠狠地说,“她这么大的老板当着,还会差你的那点钱?” 他说的话如同刀子一般刺在小兰的心上,然而,他的脸上的表情却是那么的甜蜜,姿态又那么的亲密,像是在对女朋友说悄悄话的痴情男一样,因此,大家都没怎么注意他们。 就连坐在一旁的彩春,也以为这男的是小兰的男朋友呢。她还暗暗吐槽小兰的眼光不好,找了个这么土气的男朋友,跟她一点都不搭配。 明明城里有那么多洋气的男孩子的,她为什么非得找这么一个呢?跟小蕙的男朋友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不……”小兰哆嗦着说。 “你不什么?由你还反了天了呢!信不信我现在就……” “先生!”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 从来没被人这么叫过的杨潇没有意识到是在叫他,根本没给反应。 “这位先生!”一双葱白般的手拍了拍杨潇的肩膀。 “啊?”杨潇茫然回头,跟个智障般看着眼前穿着红色旗袍,化着精致的妆的女孩。 哎呀,这皮肤真好,这笑真迷人,这胸…… “您好,先生,您是第六十六个进我们店的人,成为我们店今天的最幸运客人,获得神秘大礼一份,请随我去领奖,好吗?” 服务员的这句话一说,整桌人都沸腾了。 “天呐,还有这种活动啊?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掐着点儿进来啊。” “就是,小蕙太不仗义了,大家都是熟人了,不知道照顾照顾,白便宜外人。” 杨潇收回落在服务员身上的色迷迷的眼神,得意地说,“这叫有福之人不用愁,你们是羡慕不来的。” “先生您这边请!” 杨潇立马就将小兰抛到了脑后,反正这个女人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了,根本就不用急,先把眼前的大礼领回来才是正事。 “等我啊,媳妇儿!”他轻佻地拍了拍小兰的肩膀,跟着服务员走了。 三楼只有几间堆杂物的小小阁楼,服务员将杨潇领到那里,让他等着,自己转身就要走。 “唉,你等等!”杨潇一把拽住她,“在这破地方领奖?你没有弄错吧?” “没有弄错!”张小蕙从一个废弃的橱柜后闪了出来。 杨潇看着那张跟小兰有几分相像的脸,试探着问,“你,就是小兰的姐姐?跟我发奖的人是你?” 张小蕙冷冷一笑,“你说呢?我是这家餐馆的老板,你不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在失踪多日后重新来找小兰的吗?” “少放屁了!谁失踪了?分明是你妹妹进了城,遇到了城里男人,就嫌贫爱富,不想跟我结婚了。少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戾气可真重,三句话不离屎尿屁,还死命往女孩身上推责任,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这种人渣,小兰当初到底看上他什么啊? 孩子还是太年轻啊! “是吗?都是我妹妹的错吗?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她搬到城里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可能没得到她的消息。如果你心里有她,为什么不早来找她?” “我,我忙!” “忙什么?忙着跟你们厂长的女儿调情?忙着准备当厂子的乘龙快婿?”张小蕙嘲讽地说,“可惜啊,你是个玩家,对方是个比你还会玩的玩家。贴自己的钱陪吃、陪玩、陪睡,完了被一脚踢开,想找人家理论,却被人家的新欢打成了猪头。没脸在家乡待下去了,就想着来城里讹我们小兰了?你算盘打的是真好!” 没想到自己的老底被这个女人摸了个清清楚楚,绕是杨潇脸皮再厚,也一阵青一阵红的。然而,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富贵”。 “你说这些没用!我跟你妹妹,那已经是上过床的关系了。她就是一只破鞋,不嫁我还能嫁谁啊?” 不放心地跟来的小兰走到阁楼门口,就听到了这句话,她如遭雷击,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张小蕙有再好的修养,也不可能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还保持冷静,“你tm才少放屁呢!我妹妹不是那种轻浮的人。” “呵,她轻浮不轻浮,全纺织厂的人都知道。” 门外的小兰抱住自己,蹲了下去,全身抖如筛糠。 “是,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你是活在大清朝吗?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就必须嫁给他?滑天下之大稽呢!那世界上的强奸犯不都没有罪,还个个妻妾成群?” 杨潇警惕地说,“你可别乱说,我没有强奸她,是她自己愿意的。” “你抓对重点好不好?我的意思是,现在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讲的是男女平等。别说你跟我妹妹只是谈了场恋爱,就算你们结婚了,你敢对她不好,我照样会让她跟你离婚。” 杨潇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张小蕙,“这可是你们家的家丑,你不想着遮丑,还替她说话?” “丑吗?”张小蕙挑挑眉,“最丑的难道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身体健康,有手有脚,不靠自己的劳动赚钱,却老想着吃软饭。” “关你屁事!我爸妈都不管我,你算哪根葱你来管我?” “谁tm爱管你了?你要是不到我的地盘来撒野,我还管你去死!” “呵,”杨潇冷笑,“你的地盘?你的地盘?” “不然呢?还是你的地盘不成?你今天既然摸到了这里,那你也就看到了给我剪彩的人是谁了吧?那你知道我要嫁的人是谁吗?我处的朋友都有谁?你真以为,你制住我妹妹,就可以牵着我的鼻子走?别做梦了!我跟你说,在山水县城,我要碾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张小蕙模仿着网红“雪姨”的表情,说着电视剧里的“社会哥”的台词。 她觉得自己的演技拙劣,对台词更加的没信心,然而,这一切对于杨潇这种级别的混蛋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你,你就不怕我把你妹妹的事抖得满城都知道吗?我得不到好处,她也别想好过。她不好过,嫁都嫁不出去,你这个当姐姐的也没好日子。”杨潇恶狠狠地说着,做着最后的挣扎。 第一百零五章长远之计 “怕!我怕死了呢!” 哼哼,到底还是怕了! 杨潇的眼睛里露出得意之色。 “我怕我一个忍不住,现在就叫人把你弄死,然后分尸了,扔到河里去喂鱼。”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张小蕙气势如虹地打断他,脸冲着里面的屋子喊,“大力,阿杀,该你们上场了。” 听听这名字,肯定是两个凶神恶煞,跟门神一样的人。 杨潇吓得抖了一下,立刻堆了满脸的笑,“姐,姐你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我们家小兰跟你,再没有任何话可说,懂了吗?” “不是,这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姐你看,你多多少少给我点钱。我拿了就走,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们,我保证。” 哼! 尝到甜头的苍蝇,还能赶走吗? 张小蕙邪魅一笑,“可以啊!我给你拿钱,你也给我留点什么呗!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有来有往。” “我?我穷人一个,能留什么给你啊?” “你怎么会穷呢?你满身都是宝藏!”张小蕙脸色陡变,“大力,先给我剁他一根手指。” “别别别,我不要钱了,不要了!”杨潇掉头就跑,被蹲在门口的小兰绊了一下,“咕噜噜”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大力,给我抓住他!” “是!”一个粗粗的男声应道。 杨潇听见更慌了,立刻爬了起来,捂住冒血的鼻子,如同被猎人的枪瞄准的兔子般撒腿跑远了。 没用的傻缺! 张小蕙冷笑,而后过去扶起被撞翻在地上的小兰。 “姐,”小兰的脸上满是泪,颤抖得如同风雨中的小树,“你要相信我,我没有……” 张小蕙看定她的眼睛,无比坚定地说,“我当然相信你!” “姐姐!”小兰哭着扑进她的怀里。 她的哭声里,有铺天盖地的悔恨弥漫开来。 相信经过这件事,小兰会吃一堑长一智,不再被那些徒有其表,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迷惑的。 张小蕙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不要让那个无赖的胡言乱语影响到你,跟往常一样地好好过日子吧。如果那无赖再敢来纠缠你,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找人打断他的腿。” 她说的铿锵有力,心里却在想,如果那无赖真来了,她到底要去找谁去打断他的腿?总不能是她虚拟出来的“大力”和“阿杀”吧? 小尹指导的“社会哥”模样出现在她的脑海。 嗯,如果是他的话,看在林恒远的面子上,也肯定会帮她出头的。 可惜啊,她惹到他了,连她的新店开张都不肯亲自来了呢,其他的,恐怕更加指望不上。 张小蕙惆怅地叹了口气,又开始想念林恒远,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也会帮她摆平这些事的。 他今年就只剩春节假了,而现在离春节,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呢。 目前,只能寄希望于那无赖彻底被她吓住了,从此不敢再来找麻烦。如果哪天那无赖的智商突然增加了,又卷土重来了的话,那就只能报警了。 完全信任着姐姐的小兰根本不知道姐姐说的都是没有把握的,纯粹安慰她的话,认真地点头,“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打一顿就行了,可千万别弄死,那样你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好的,我知道了。” “香苑”餐馆开张,因为李县长的“名人效应”,一连十几天都食客盈门。 彩春妈精湛的手艺,经过张小蕙的培训的服务员们的热情服务,又将这些人变成了“回头客”。 这些“回头客”带着亲朋好友来,亲朋好友又带着亲朋好友的亲朋好友来,一传十十传百,“香苑”在山水县城迅速家喻户晓,成为聚会宴客的好去处。 张小蕙跟彩春妈一商量,又推出承包宴席送小白龙点心的活动。 山水县城跟山水村一样,无论红白喜事,开席之前要上茶水和点心。 这点心这个事情上,山水村远远胜出山水县城,他们的点心又好看又好吃,而山水县城的点心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是一种长方形的,木梳大小的,黄黄的、硬硬的自制饼干。 当“香苑”的这个活动推出以后,众人很快就习惯了宴席上没有那种无论是形状还是味道都不讨喜的饼干,而是摆着一盘白色的酥皮上粘着黑色的芝麻的“小白龙”的点心。 山水县城雷打不动的宴席规格从此改变,即使不在香苑办席,也要去买几箱“小白龙点心”,在开席之前供客人充饥,这让“小白龙点心”的销量又攀新高。 张小蕙回山水村的时候,齐忠跟她商量,看能不能把厂子扩大一下,再招些工人来。 “你知道的,小蕙,咱们这里土地少,即使全部种粮食,也不够一家人吃的。乡亲们一年到头辛苦劳作,日子还是过的紧巴巴的,大家都很羡慕在点心厂上班的这几个人,每个月能拿那么多的钱贴补家用。咱们办这个厂,不光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个人价值,还想着带动全村,让大家都富起来,是不是?” “你说的对,齐叔,但是,天已经这么冷了,再盖厂房不现实啊。”张小蕙皱着眉说,“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做点心的手艺的。如果点心的品质下降,影响了咱们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招牌,那就不好了。” “对,你说的对,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唉,”齐忠长长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啊?我们吃肉,其他人喝汤,真是于心不忍啊!原本想着到年底给每家发个红包,可那不是长久之计啊,而且容易把懒汉养的更懒,啥都不做,就等着咱们发东西。而且说真的,靠咱免费给的东西,肯定也不可能奔小康,最多就是一年能多吃几顿肉罢了。治标不治本啊!” “我有办法的,但是,得等到明年开春。” “什么办法?” “做点心的技术含量太高,那就做一件技术含量为零,只要会种地就会做的。” “什么?” “这就是,”张小蕙露出个神秘的笑容,“打造山水村温室蔬菜基地的计划。” 第一百零六章树林遇险 齐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是你今年在你家后园子里做的那种?挺好的啊,彩春守着那点儿地,一筐又一筐地往城里运辣椒,大家看的都挺眼热的。我已经听到几个人商量着,说是明年也要做几个大棚温室。” “大棚是大棚,温室是温室啦!”张小蕙善意地纠正,“我今年因为时间和钱的关系,只是做了大棚而已,虽然好用,但是也只能在夏末和秋天供应新鲜蔬菜。到了冬天,大棚内温度不够,没办法继续种菜。” “那你说的那个温室,是冬天也能种菜的?不可能吧?咱们这里的冬天,天寒地冻,还种个什么呀?” “齐叔,你经常看书读报听广播,怎么也没关注这项技术呢?已经是很成熟的技术了呢,很多地方都在做,主要是供应冬天的蔬菜。你想想,辣椒在夏天一斤能卖多少?如果是在春节前上市呢?那价格不得翻几番?不光如此,以后啊,山水县所有的人都不用拼命屯大白菜过冬了,咱们大冬天就有新鲜的黄瓜,水灵灵的小白菜吃。” “还有这么神奇的事?”齐忠激动地说,“要真是那样,可真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呢?” 张小蕙叹了口气,“连你都不相信,其他人估计也够呛!” “小蕙,你先别灰心嘛,说服大伙的事交给我。我这就四处搜集关于这个大棚,哦,不温室的资料,然后好好学习。”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张小蕙莞尔一笑,“齐叔,那就拜托你了!” 齐忠这才知道自己上了个小当,无奈地说,“你这鬼丫头,越来越狡猾了。” “兵不厌诈!” “但是,也不能忘记初心。”齐忠严肃地说。 张小蕙惊呼,“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要是忘记初心,哪里还会跟你讨论这种“先富带动后富”的事?这事我可不会赚钱,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待在城里多卖几包点心呢!” “好啦好啦,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过白嘱咐你两句罢了。” “是!多谢齐叔的敲打,我一定时刻铭记,不忘初心。”张小蕙调皮地说。 “你这丫头真是……”齐忠宠溺地笑了。 在点心厂耽搁的时间长,因此,张小蕙回城的时候只能搭顺风车。 这一次,她长了心眼,没有再搭男司机的车,而是搭了个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很“贤妻良母”的女司机的车。 一路上,两人随便聊两句,倒是挺融洽的,没想到,快要进城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只要穿过那片白杨树林,再行驶五分钟,就可以到山水县城了。 每次车走到这里,张小蕙总是会松口气。 这一次,不光她松了口气,司机也开心地哼起了歌,手指还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嗯,回家的感觉,还真好! 一派祥和的气氛,然后,毫无预兆的,几辆摩托车怒吼着,自林子深处飞驰而出,从左右两边将张小蕙坐的车包围住。 女司机骂了句脏话,狠狠踩下刹车。 因为没有打安全带,张小蕙被车的惯性甩了出去,脑袋磕在了一旁的玻璃上,疼的她几乎昏过去。 “这是什么情况啊?就我这破车也有人看上来打劫啊?”司机咕噜了一句。 张小蕙看到自一个男孩子的摩托车后座下来的,穿着粉色蓬蓬裙,有着跟林恒远的妈妈同款的倨傲表情的女孩,明白了一切。 “大姐,这些人是冲我来的,我下车跟他们周旋,麻烦你赶紧开车进城。一进城先报警,再麻烦你去乒乓球基地找尹指导,就说张小蕙遇到麻烦了,他会来帮我的。” 女司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就是香苑的老板张小蕙?你不好好做生意,招惹这些有钱有势,没事也要生六指儿的少爷小姐干嘛?” 张小蕙苦笑,“我不想招惹任何人,但是,他们中有人因为我妹妹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就动手打她,我怎么能忍得了?” “原来是这样,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个会主动找事的人。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会被他们玩死的。你坐好了,我们杀出去。” 张小蕙看着挡在车前不远处的摩托车,以及坐在摩托车上的一对穿着黑色的皮衣皮裤,模仿电影中的黑帮大佬的男女,“大姐,你别,会死人的。我是罪有应得,可你是无辜的,不应该牵扯进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车子的油门一响,不管不顾地就往前冲去。 那对以王者姿态傲视一切的男女一看情形不对,弃车而逃,动作比兔子还快。 突围了!太好了! 两人的开心还没持续一秒,就听一声巨响,然后,车子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女司机一惊,只好再次踩下刹车。 “好像,爆胎了。”她说。 两杆猎枪一左一右自车玻璃里伸了进来,对准了女司机和张小蕙的头。那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冷冷的光,让人心惊肉跳。 刚刚那个跑掉的男的冲过来,狠狠打了女司机一个耳光,“臭娘们,你tm刚刚差点撞死老子。” 女司机的半边脸一下子肿了起来,张小蕙急了,“是我让她开的车,有事冲我来。” “哟,还挺仗义的!”黑皮衣阴阳怪气地说,“林恒远原来好这种硬骨头啊。看到没有啊岁岁,你这辈子是没戏了,你个吃个柚子都会被酸哭的矫情货!” 穿粉色裙子和高跟鞋的何岁岁走着高贵的猫步过来,踢了黑皮衣一脚,“你tm到底是谁的哥们儿?是向着谁的?” “当然是向着我们岁岁公主了!”黑皮衣谄媚一笑,而后对着坐在车里的人吼,“识相的,tm自己滚下来,别逼我动手。” 女司机和张小蕙下了车,看到汽车的两边轮胎都爆掉了,这不是意外,而是被猎枪给轰爆的。 完了,今天不光自己要死在这里,还连累到无辜的人。 自己这是什么命啊,上一世不到三十岁就挂了,幸运地重生,却在事业爱情都刚刚起步的时候再次玩完了。 张小蕙叹了口气。 第一百零七暴徒们的内讧 张小蕙刚一下车,就被人在背上踹了一脚,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地上。 四周发出了一片笑声。 “你们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女司机刚说了一句话,也被一脚踹翻。 两个人倒在一处,脸对着脸。 张小蕙苦涩一笑,“对不起,大姐,是我连累了你。” “话不能这么说,咱俩能这么遇上,这也是一种缘分。” “哈哈哈,”有人发出放肆的笑,“是孽缘吧?” “都闭嘴吧!”何岁岁不耐烦地说,“调戏一个老娘们儿,你们有劲吗?” “没劲,太没劲了!”黑衣男说着过去,踹了女司机一脚“这里没你事,快滚!回了家最好当哑巴,敢泄露一星半点儿,你就别想在山水县城待下去。” 女司机看了张小蕙一眼。 “大姐,你快走。” “可你……” “我不会有事的。” “她当然不会有事,人家可是林大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们敢把人家怎么样啊?就是有些话想要跟这“心肝宝贝”讲清楚而已。你这老娘们儿还有完没完了?再磨叽,我就……”黑衣男拿猎枪对准了女司机。 “别,别开枪,我这就走。”女司机哆嗦着站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城的路走去。 “看她那怂样,别是尿裤子了吧?”黑衣女不屑地说。 她的话,又惹来一帮人宛如鸭子在叫的难听的笑声。 女司机一走,张小蕙感觉到空气中危险的气息愈加的浓了,如一头兽一般,悄悄地向她靠近。 “岁岁,现在没有外人了,你的情敌就交给你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黑衣男笑的猥琐又下流。 “呸!”何岁岁照着黑衣男的脸啐了一口,“会不会说话?就这种乡巴佬也配当我的情敌?” 黑衣男气得咬牙,拳头都攥紧了,却不敢说更不敢做什么。 所以,这个何岁岁到底有什么背景? 张小蕙疑惑。 她真后悔没有好好打听打听,光顾着做生意,顾着打听有可能成为小兰的隐患的渣男的事情了,却忘记了她的生活中也有隐患,那就是这个女人。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何岁岁你有病啊?干嘛啐我男人?你是不敢动这娘们儿,所以拿我男人出气吧?瞧你那点出息!”黑衣女怒了。 “我不敢动她?”何岁岁哑然失笑,“我看你才是有病!她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敢动她?” “哼!她是什么东西你不比我们更清楚?是你青梅竹马的男人的心上人啊,你要是敢动她,等你竹马回来了,有你好果子吃啊?林恒远也就在大人面前装装纯良,其实跟尹堃一样,都是大尾巴狼。你就不怕?”黑衣女讥讽地说。 “我怕他?他能拿我怎么样?要不是有我姑姑在省里的关系,他们林家能到今天这么发达的地步?死林恒远,一点都不知道感恩,还这么对待我。我得让他知道,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你,还有你,把她的衣服扒了!”何岁岁指挥一胖一瘦,骑在同一辆摩托车上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仿佛就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一听何岁岁的话,就立刻跳下摩托,直向张小蕙奔来。 张小蕙刚刚那一下摔的不轻,此刻正坐在地上,看到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人,下意识地爬起来就要跑。 头发被人一把抓住,她疼地叫了一声。 “真不识相啊!这么多的人堵你,你还敢跑!要是今天要你跑了,以后我何岁岁还怎么在山水县城混?”那张圆圆的、娃娃般稚气的脸,此刻狰狞如恶鬼。 “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何岁岁看了黑衣女一眼,“想毁了我的情敌,让我男人回到我身边啊!” 张小蕙长长舒了口气。 “呵!你这是什么反应?难不成才这么着就被吓傻了?你当初在菜市场门口骂我的架势哪里去了?哦,我明白了,当时林恒远在,所以你就狗仗人势,是不是?有件事情,今天得让你知道清楚,你仗着势的那个人,他还仗的是我家的势呢。” “岁岁,你别跟她废话了,让我们动手吧!”那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有着中年发福的男人的身材的胖子说。 “你还真是个急色鬼!”何岁岁娇笑,“你不是有女朋友的吗?还满足不了你啊?” “那,家花哪有野花香?再说了,你别看这是个乡下妞,这小模样可不比城里女孩差。” “行,那就交给你们兄弟两个人了。等林恒远知道他的灰姑娘已经是残花败柳了,我看他还会不会要她。”何岁岁阴惨惨地看了张小蕙一眼,嘴角露出恶毒的笑。 张小蕙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冷了。 这些披着人皮的混蛋,竟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那黑衣男和黑衣女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不寒而栗的表情。 “岁岁,”黑衣男大着胆子开口,“咱们不是说好了,胖揍这乡下丫头一顿替你出出气就行了吗?怎么现在突然……这,这事闹大了可不好收场,尹堃放过话说他罩着这丫头呢。而且,林恒远那边……” “我跟你和你老婆说的是揍这乡巴佬一顿,跟他们,”何岁岁的下巴朝胖子和瘦子一指,“说的可不是这样的。这不冲突,不是吗?” “不冲突个屁!”黑衣女显然比黑衣男的性格火爆多了,“你这是拉我们下水当垫背的。” “就你们俩那窝囊样,能垫什么背啊?” 何岁岁轻蔑的语气,让黑衣女彻底怒了,“你既然那么看不起我们,干嘛带我们来?” “搞清楚,是你们自己要来的!” “好,我们自己来的,那我们现在自己走。”黑衣女咬牙切齿地说,“何岁岁,我瞎了眼才会跟你这种不讲义气,没心没肝的人一起玩儿!林恒远真是好样的,从小就看透了你的本质,所以你再怎么讨好他,他都懒得理你。这一次的事,我劝你悠着点。谁都知道林恒远很孝顺,可是为了这丫头,他连他妈都敢得罪,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哼!要走赶快走,别在那儿没完没了。林恒远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用得着你告诉我啊?你瞎了眼?我才瞎了眼呢!还以为你跟你男人多有魄力呢,不过也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回头赶紧把那身黑皮扒了,穿回旗袍吧,装什么黑社会呢!” “得!再见,再也不见!最后给你一句忠告,你今天有多爽,以后就有多后悔。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到时候,你就是悔断肠子都没用。” “滚!” 第一百零八章被激怒的狮子 摩托车怒吼着,载着那对黑衣的酷男酷女远去。 何岁岁气呼呼地看了看另外两男一女,“你们呢?现在知道我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了,是要留还是要走,随便你们。” 那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由那个看起来像是三个人的主心骨的男的来回答,“我们也看这个横刀夺爱的丫头不顺眼,帮着你揍她,吓唬她,让她从此不敢跟林恒远来往,这没问题,但你找了这么两个人来,还,还要……这就有些过了啊。” “你说什么?“这么”两个人?怎么的两个人啊,说清楚!”胖子撸起袖子,一副要立刻跟对方打架的架势。 “我这是夸你们呢大哥,怪我不会说话,对不住了。那这里的事就交给大哥你们了,我们走。”那男的说。 又两辆摩托车怒吼着离开了。 何岁岁气得直跺脚,“一群没用的王八蛋,平时吃我的喝我的,一到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就给我放水。” 五个人离开了,逃跑的几率增加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张小蕙一脚踹在了何岁岁的小腿骨上,对方吃痛,放开了抓着她头发的手,张小蕙撒腿就跑。 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刮倒的瘦子,一个连走路都在喘气的胖子,张小蕙以为这一次稳操胜券了。 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这意外就是那个胖子。 在她跑出去的时候,何岁岁在尖叫,瘦子一脸懵逼,只有胖子跟出膛的子弹一样,迅速朝她追了过去。 在跑出十几米远以后,张小蕙被胖子一把抓住了头发,狠狠掼在了地上。 一撮头发掉在了她的眼前,那上面还连着一块头皮,触目惊心。 张小蕙只觉得还粘在头骨上的剩余的头皮一阵发麻,她还准备爬起来跑,被胖子狠狠一脚踩在了背上。 那份量,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她的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我艹,你tm敢打我。我跟你说,这辈子能打我的人还没出世呢,你算是哪根葱啊?吃了雄心豹子胆吗?”何岁岁追了过来,坚硬的高跟鞋尖踹在张小蕙的腿上、身上,最后干脆一脚踩在了头上。 钻心的痛传来,张小蕙几乎昏死过去。 “大小姐,别打了,再打就没有卖相了,影响我们兄弟办事儿的心情。”那胖子懒洋洋地说。 “给我办狠一点儿,让这臭娘们儿知道厉害。”何岁岁恶狠狠地说。 “这还用你说?”胖子冷哼一声,“要不,你回避一下?” “你要是加入的话我们也不介意。”比胖子更加猥琐的声音响起,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言的瘦子。 “放你妈的屁,再敢乱说话,我让我哥带人把你们的老窝都端了。” “别别别,开个玩笑而已,谁敢动你大小姐呀?”胖子瞪了瘦子一眼,对着何岁岁又换上谄媚的笑,“劳你驾回避一下,要办事儿了。” 何岁岁哼了一声,转到树背后去了。 完了! 趴在地上,脑子迷糊,眼睛也迷迷糊糊地张小蕙绝望地想。 胖子淫笑一声,抓住张小蕙的衣领就要往下撕衣服。 就在这时,一个不明飞行物飞来,狠狠砸在了胖子的脸上,立刻就开了一朵血花。 胖子惨叫一声,看向飞行物来的方向,哆哆嗦嗦地吐出两个字,“尹堃!” 小尹指导! 张小蕙精神一振,慢慢抬起头,就看到一身红色运动服的小尹指导,如同一团火焰一般袭卷了过来。 他跳起一脚踢中瘦子的脑袋,那瘦子如同一个面口袋一样,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而后没有一丝停歇的直奔胖子,一脚踹在了他的裆部,胖子惨叫着弯腰。 这不是结束,战斗才刚刚开始。 小尹指导如同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快、准、狠地抓住胖子的头发,拽着他的脑袋向下,同时膝盖狠狠往上一抬。 膝盖与脸的激烈碰撞,让胖子原本就开了血花的脸,此刻更像是开了一个酱料铺,咸的酸的辣的都流了出来。 这一下,就已经让胖子丧失了七成的战斗力,然而小尹指导并不打算就此结束,他发狠地用膝盖撞击胖子的脑袋,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张小蕙喊住他为止。 “够了,会出人命的!”张小蕙虚弱地说。 她全身疼痛,脑袋更是疼的厉害,此刻,小尹指导在她的眼里是重影的。她看见对方有六只眼睛,三个鼻子,三张嘴。 “这种畜生死不足惜!”那三张嘴同时开口,恶狠狠地说。 “是的!可是你不能因为这种畜生而出事。” 是幻觉吗? 张小蕙感觉到小尹指导看她的眼神温柔极了,甚至,他的嘴角都有淡淡的、温柔的笑意,那她他从来没有在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怎么会?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善良? 即使不是幻觉,也是看错了吧?世界在她的眼中是多个影子的叠加,这家伙的表情,也是多个影子叠加后,恰巧形成了温柔的笑容吧? 这个毒舌又自恋的人,会为了朋友的嘱托两肋插刀,但绝不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还是在对待她这个惹毛了他的人的时候。 张小蕙胡思乱想着。 小尹指导蹲了下来,双手穿过她的胳膊底下,将她抱住,然后拖了起来,“还好吗?能走吗?” “能!”张小蕙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迈步朝前走去。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也扯到了她身上的伤口,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咝——!”张小蕙倒吸一口冷气。 “你除了逞能还会干嘛?”小尹指导说着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细心的帮她穿了起来,将她在厮打中被扯的破破烂烂的衣服给遮住了。然后,他蹲了下去,将自己宽阔的背冲着她,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上来!” 自己实在是没法走了,再推辞就是矫情了,张小蕙趴到了他的背上,然后就被背了起来。 有些人明明只有一米七,却长着一张一米九的脸,而有些人,比如小尹指导,那张“小仓鼠脸”给人的感觉也就是一米六多一点的个头。 当张小蕙被背起来的时候,才对这人的身高有了真切的体验。 好高啊,比自己平时能看到的风景的角度突然高了那么多,张小蕙觉得原本有点儿晕的脑袋更加晕了。 “睡着了吗?” “没有,怎么会就这么睡着?” “不想掉下去的话,抱住我的脖子!” 张小蕙听话的执行了他的命令,她也没力气不去执行了。 好累好疼啊,全身的骨头如同被捣散了一般。 她闭上眼睛,把头靠在他的背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第一百零九章为什么喜欢他 “下雪了!” 迷迷糊糊中,张小蕙听到小尹指导小声说。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大片大片的鹅毛大雪,从空中往下降落。 “哎呀,怎么办?雪下的这么大,你还背着我,一会儿恐怕就会打滑,没法走了。要不,有路过的车的话你就赶紧拦住,咱们坐车回去。” “没事儿,这种大片的雪下不了多厚的,要下厚雪,还得是那种跟盐一样的细雪。再说了,咱们也快到了,何必浪费一笔车费呢?” 张小蕙无奈了,“你真抠门啊你!” “那有什么办法呢?我是一个穷教练,不像你男人是现役运动员,还是个纨绔子弟,当然不在乎钱了。” “又来了!”张小蕙嘟囔了一句。 “行,不说这些了,看雪吧,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 “好像是的呢!”张小蕙伸出手去,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的手上,迅速化成了水。 此刻是不是应该高歌一曲“1988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能跟你一起看,还挺好的。” 一辆车像是赶着去投胎一样疾驰而过,淹没了小尹指导的话。 “什么?”张小蕙问。 “我说你看着那么瘦,怎么那么重啊?都说男人的骨头是钢铁做的,女人的骨头是塑料做的,到你这里可就不一样了。你是个铁女人,铁骨铮铮的,可重死我了。” “都说?谁说啊?就你自己一个人这么说吧?我在其它地方怎么就没有听过这种歪理?”张小蕙摊手,“所以我说咱们坐车啊,我来出钱好不好?” “你的钱不是钱啊?也是辛苦赚来的呀,又不是抢银行抢来的。再说了,就算是抢银行,还得担风险呢。都留着,一会儿去医院给你做检查吧。” “谢谢你啊,那么会替我省。”张小蕙哭笑不得。 “嗯嗯,不客气。” 小尹指导的话说的没心没肺的,两只手却仔细地托着张小蕙的腿,生怕磕到她受伤的地方。他的脚步很稳,走得很慢,就好像,他背上的是整个世界一样。 “你说,那两个被你揍过的胖子和瘦子会不会死啊?” “不会,我有分寸。” “你怎么这么会打架呀?以前混过黑社会?”张小蕙开玩笑地问。 “是的,混过。”小尹指导认真地说,“后来遇到我师傅,他说我是一个打乒乓球的好材料,就把我带进了县队。不是我吹,要是我没有伤到腿,山水县城第一个进省队的乒乓球运动员肯定是我,没你男人什么事儿。他打球不动脑子,就靠苦练取胜,遇到真正的高手就歇菜了。所以他在省队也是二流球员,没办法成为尖子,更没办法进入国家队。” “照你这意思,你要是腿不伤的话,肯定能进入国家队了?” “那肯定的!我原本会成为李富荣、庄则栋那样的高手的,被国家领导人接见,走哪儿都被媒体包围,动不动就上报纸的头版头条,还上电视接受采访。女孩儿们都为我疯狂,追着我的车跑,哭着喊着要嫁给我。” “你想的是真多!”张小蕙哭笑不得,“别yy了好吗?” “这不是yy,是可以预见的事实。可惜啊,造化弄人,我的腿伤到了,职业生涯也断送了。本来属于我的一切,都被远远接了过去了。” 尹堃抬起头,有洁白的雪花落进他的眼里,瞬间融化。 他看着漫天翩翩飞舞的,来自九重之上的精灵,露出落寞的笑容。 回了城,张小蕙死活不肯让小尹指导背着了,坚持要自己走。 “怕什么?我都没怕远远回来揍我,你在怕什么?”小尹指导有些烦躁地说。 “怕人看!以咱们这个造型进城,恐怕会惹来全城人的围观的。” “围观就围观,能把人围观死啊?” “还真能!古代有个美男子叫卫玠,他就是被人活活看死的。” 小尹指导无奈地将她放了下来,“行,说不过你,可你能走吗?” “现在没那么疼了,应该可以的。”张小蕙忍痛走了几步,挤出一个笑说。 两人先去了医院,这个时间医院已经下班了,小尹指导打了几个电话,过了没多久,就有医生和护士匆匆的赶来。 她出了这样恐怖的事,然而,忙里忙外的身影,却不是林恒远。 张小蕙有些心酸。 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他踩着五彩祥云来见我,然后他就去了远方,当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不在我的身边。 一滴泪顺着张小蕙的脸颊滑落。 背着身站在门口的小尹指导仿佛有感应一样,一下子转了过来,几步走到她跟前,揪起自己的衬衫袖子胡乱替她擦了擦脸,“怎么就难过起来了呢?” “没事!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出了这种事……”小尹指导长长叹了口气,“对不起,远远把你托付给我,我却没有照顾好你。” 张小蕙含着泪摇了摇头,“你在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谁知道那个女人会有这么狠毒的阴谋?对了,那个女人哪去了?她不会还想着去找其他人来报复我们吧?” “放心吧,她再找不到人的。” “我不能这么放过她,我要报警,要起诉她,她这是犯罪。” “我知道这是犯罪,但是小蕙,我不希望你这么做。这事交给我吧,我会让何岁岁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你怎么惩罚她?”张小蕙语气尖锐地说,“也找几个男的去强奸她?” “她跑不了的,你先好好养伤,好好休息,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这件事好吗?” “就算是冷静下来,我也是这样的想法。”张小蕙说。 劫持,殴打,唆使他人进行性侵犯,那个女人就像披着人皮的魔鬼,应该揭开她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然后让她受到法律的制裁。 “相信我,小蕙,有时候法律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即使解决了,也是两败俱伤的。当然,如果你不想跟远远在一起的话,我是坚决支持你拿起法律的武器的。” “不跟他在一起?”张小蕙突然醒悟,她这才明白小尹指导担心的是什么了。 “远远家里除了他爷爷,他爸他妈都不支持你们两个在一起。如果这事儿传出去的话,那他妈就更有理由不让你们在一起了。她那个人,你是知道一些的,到时候为了拆开你们,恐怕什么都说的出来,而你还百口莫辩。” 比如说这次明明是性侵犯未遂,胡碧桃也会给说成她已经遭到蹂躏,不再是处子之身了? 这种事除了当事人没人清楚,然而当事人的话又最没份量,别人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到时候,她不光没办法跟林恒远在一起,还会变成整个山水县城的笑话,她走到街上都会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那不是正中胡碧桃的下怀吗? 无论是哪个时代,人们对强奸犯的鄙视总比不上他们对于受害的女人的鄙视来得强烈。 看呐,那个被玷污的,失去贞操的女人,她真像一个怪物! 呵呵! 张小蕙叹了口气,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小尹指导深深地看她,然后突然问,“你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 “什么?” “我以前觉得,是远远在一厢情愿地爱着你,你并没有那么喜欢他。现在看起来,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你爱上了他的?” 张小蕙思考了一下,“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吧。” “习惯?仅仅只是习惯?” “对,有一种人爱无能,没办法对着什么人一见钟情,对人充满了戒备,往往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人。但是,当一个人一点一点渗进她的生活,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的时候,她慢慢习惯了他,因此也就离不开他了。听起来很不浪漫是不是?然而是真的,这种习惯,对于爱无能的人来说,就是爱了。他不在的时候会想他,收到他的信的时候会开心,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会觉得温暖,会嫉妒跟他在一起的女孩,会想要被他拥抱……” 小尹指导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露出招牌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别说了,再说就少儿不宜了,我可还是个纯洁的小男孩儿呢,别带坏我。真看不出啊,你竟然爱无能,竟然没办法对人一见钟情。我以为三十岁的老女人才有这种心态。” 可不是嘛!站在你面前的女人本来再过几年就跨进三十岁的中年妇女的行列了,没想到走了狗屎运重生了,还重生在十七岁的自己的身体里了。 张小蕙撇撇嘴,“你看不出的事多了去了!” “是吧,你看不出的事儿也多了去了呢。”小尹指导鹦鹉学舌般说。 “好了,别废话了,既然医生说我没事儿,咱就回家吧,让医生和护士也休息。” “对!回家!”小尹指导突然跟打了鸡血般,亢奋地说。 他们跟医生和护士道了谢,出了医院。 第一百一十章恋爱的意义 小尹指导见张小蕙情绪低落,一路上故意逗她说话,两人吵吵嚷嚷着,来到了乒乓球基地的门口。 “小蕙,电话!”因为天气冷,门卫大爷都懒得探头出来了,只在屋子里大声地喊。 “谁打的?”小尹指导也扯着嗓子喊。 “还能是谁?远远啊!” 他昨天刚刚打过电话的,怎么今天又打来了?难道,是那个女人恶人先告状了?如果那女人告诉他她被人强奸了,他会相信吗?如果他相信了,还会跟从前一样的爱她吗?他是那种发现老婆不是处女就觉得自己被骗了,嚷着要离婚的“直男癌”吗? 不要啊!她好不容易才喜欢上的人,不能这么快从她的生命中退出。如果他因为这样的原因就离开她了,她会对这个世界失去信心的。 一时间,张小蕙心乱如麻。 小尹指导拍拍她的肩,“别怕,你去接电话,我给你做证!” “你们从小在一起,他是那种,那种封建观念很重的人吗?” “他不是,傻丫头,先别乱想了,接电话,看他怎么说。那女人不一定有胆量把事情捅出去,毕竟她自己也心虚。” 张小蕙忐忑不安地过去,拿起了话筒,“喂!” “亲爱的!”林恒远甜腻腻地叫了一声。 在格外安静的门卫室里,那声音显得很大,站在门口的小尹指导都听到了,他微微一笑,跟张小蕙挥挥手,用唇形说,“我先走了啊!” “再见!”张小蕙无声地说,她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只有恋爱中的女孩应该有的甜蜜。 “昨天不是才打电话的吗?怎么今天又打来了?” “想你了,特想,忍不住。” 张小蕙嘴角上扬。 “你在笑吗?” “嗯!” “你还好吗?” 还好吗?还好吗?怎么能好呢? 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果没有如同天降的小尹指导,后果不堪设想。她这辈子都没有那么绝望过。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跟现在这个在话筒里轻言细语地说着话的人脱不了关系的。 都怪你,都是你不好,招惹了那种面如桃花心如蛇蝎的女人,才害我挨了活了两世来的唯一一顿打,还差点被侮辱。 委屈的泪水,顺着张小蕙的脸颊滑落。 林恒远一听就慌了,“宝贝,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 张小蕙只是抽泣着,一句话都不说。 “宝贝,小蕙,到底怎么了?赶快说啊,你想急死我吗?出大事了是不是?不然你也不会哭的!” 可不是嘛,我还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呢! 张小蕙哭的更伤心了。 “到底是什么事?尹堃这混蛋也不知道跟我说,我白认识他了。”通过电波,张小蕙都能感觉到林恒远的焦躁,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 “宝贝你别哭,我这就请假来看你,坐夜班车,明天就到了。” 张小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上次那个暴躁的,一口东北大碴子味的声音又响起,“我,林恒远你tm又要发神经啊?明天下午有比赛,你还是一号主力,你现在请假?总教练不吃了你我跟你姓!你们家这老娘们儿怎么这样?每次到关键到时刻就给你掉链子,她是敌军派来的特务吧?故意捣蛋,见不得你好。这样的女朋友要了干嘛?我要是你,我一脚就踹了她……” “王大头你才是最神经的,我跟我女朋友打电话,你老跟着干嘛?你暗恋我啊?” “呕——!你可别恶心我了!没胸没屁股,硬梆梆的,有什么好?” “你……” 又要隔着电波听那两人的口水战吗? 张小蕙只觉得心力交瘁,“我挂了啊。” “别别别,宝贝,老婆,千万别挂,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王大头,你tm给我滚出去,别打扰我打电话。” “嘭”地一声关门声传来,世界清静了下来。 张小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边的林恒远快急疯了,“对不起,老婆,我室友他有羊癫疯,动不动就乱发脾气,你就当他是空气无视就对了。到底是什么事,你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啊!” 那孩子,几乎已经是在哀求了。 张小蕙只觉得更加心酸,控制不住地爆发了,“到底是什么事,还能是什么事?我累啊!我没有爸没有妈,一个人又是拉扯妹妹又是拉扯弟弟,还要操心点心厂的事,管餐馆的事。一睁开眼就有一大堆破事等着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累,累死了,我好累啊!” 她咆哮着,泪水在脸上肆虐,就好像,她真的是因为太累才这么发脾气的。 恍惚间,她想起电影《晚秋》中,女主角汤唯对着害她入狱,连句道歉都没有的男人怒吼,“那是他的叉子,不是你的!你有自己的叉子,为什么还要用别人的叉子?” 可怜的叉子,关叉子什么事啊? 张小蕙捂住脸,无声地抽泣着。 “宝贝,宝贝,我知道,我都知道的,辛苦你了。你别再管点心厂和餐馆的事了,找个人替你,然后你就在家待着,好不好?我们俩在点心厂的股份,加上你在餐馆的股份,养活你和小兰小龙不成问题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什么都别做,混吃等死?” “不不不,宝贝,你可以做一些你喜欢的,轻松的事,比如打打毛衣什么的。” “我不喜欢打毛衣,我就喜欢去做销售,去管理餐馆。”张小蕙索性无理取闹到底,反正她知道,那个人会包容着她的。 这种当一个“有人宠的恶女”的感觉很好,让她忘记了今天下午发生的那起恶性事件,重拾对这坚硬的世界的信心。 所以,为什么要谈恋爱啊?谈恋爱可以缓解压力,可以让一颗钢铁般坚硬的心化成绕指柔,可以让这世界更美好。 “那你来省城做这些好不好?把小兰和小龙也带来,这样我也可以帮你。像现在这样,看不到你,知道你在哭还无能无力,不能在你身边抱抱你,”林恒远叹了口气,“实在太煎熬了。” “抱能解决什么?不过是让你心安而已,对于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对方感觉到她其实不过是在闹情绪,忍不住笑了,“拥抱不能解决的事,那就只能用比拥抱更进一步的行为来解决了。” 这死孩子,竟然隐晦地开起了车。 张小蕙心虚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削土豆皮的传达室大爷和他的老伴,“好啦,不跟你说啦,我累了,要回去睡觉。” “嗯,记着我在陪着你。”对方的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传达室大爷干咳了一声。 呜呜,肯定被听到了! 张小蕙想死的心都有了,匆匆挂了电话,做贼一样离开了传达室。 第一百一十一章终于承认“姐夫”的身份了 出了传达室,她看到小尹指导坐在小花园里的石凳上在抽烟,那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漫天飞舞的雪,眉眼忧郁的少年,夹在指尖的香烟燃烧出丝丝缕缕的青色的烟,像青春纯爱电影的一个片段。 她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抽烟呢,不过也不奇怪,人家都是工作了的人了,抽烟喝酒很正常。 “你怎么还没回去?坐在这里多冷啊!” 小尹指导掐了烟,“你看起来很好,没什么事吧?” “嗯,没什么。”张小蕙说。 “不光没什么,还贼开心,是吧?” “是!” 小尹指导瞪她一眼,“差不多行了啊,得瑟什么,以为谁没谈过恋爱吗?” “我也很好奇,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小尹指导没有表情地看她。 被人这么盯着看,实在是有些尴尬呢。 张小蕙避开他的视线,“看什么看?我的脸又不是电影屏幕。” “我跟你说啊。” “嗯!” “我不确定我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孩子,但有一点我很确定。” “哪一点?” 小尹指导痞痞一笑,“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你这样的女孩子。”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当然了,在你眼中我根本是男的,是你兄弟啊。哪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兄弟的?” “所以,在我面前你根本不需要拘束,想做什么做什么,包括一些在远远面前不敢做的。” “嗯嗯,明天开始,我挖鼻孔、抠脚都当着你的面。” “恶心吧唧的家伙!”小尹指导嫌弃地白了她一眼,“不冷吗?回去吧!” 两人往住宿区走。 “你今天还是在这里睡吗?不回家吗?” “不回了。” “我发现你在这里住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不像我们刚搬来那会儿,十天半月才住一次。” “嗯!”小尹指导眼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你想说什么?” “你该不会暗恋你的队员吧?“掌上明珠”?眼光不错,她胖乎乎挺可爱的。” “我的天!”小尹指导一个大巴掌罩在了张小蕙的脑袋上,“怎么可能?你是个傻逼吗?” “怎么不可能?年轻的教练,青春期的女队员,成天说说笑笑,肢体接触频繁,可不就渐生情愫,坠入爱……啊啊啊,别打我。”看那人的巴掌又扬了起来,张小蕙赶紧抱住脑袋。 “不打你,别胡猜了,没有的事。”小尹指导收回手,“进去吧!” “你的衣服。”张小蕙说着,就要去脱那件红色的外套。 “别脱,当心感冒。你穿回去,哪天有时间了给我。” “我怕今天感冒的会是你。”张小蕙有些担忧地看着穿单薄的衬衫的大男孩。 这人跟林恒远一样,都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穿着厚外套的时候感觉瘦瘦的,现在的这件薄薄的衬衫,把他那一块块坚实的肌肉的轮廓给显示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壮实。 “怎么可能?我一直这么穿的,除了十岁那年感冒过一次,再没有感冒过。” “天呐!金刚不坏之躯啊!”张小蕙咂舌,“赶快回去吧!” “嗯!再见!” “今天多谢……” “大恩不言谢!”小尹指导打断她的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小蕙回家,将那件红色的外套挂在了衣柜深处,然后将自己身上已经破损的不像话的衣服脱下来,塞在了柜子的最下面。 找出自己的印着素色的花的睡衣穿上,躺到熟睡的妹妹的身边的时候,再想一想白天的事,已是恍如隔世。 “要回去睡觉了。” “记着我在陪着你!” 想起刚刚的对话,张小蕙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用被子裹紧自己,身上渐渐温暖了起来,就好像,是在那个人的拥抱中一样。 第二天早上,小兰睁开眼,看到睡在她旁边的张小蕙,觉得很奇怪,“姐姐,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没听到就好,听到的话不就吵醒你了吗?” “昨晚我睡的也不早,那你得几点才回来的啊?怎么会那么晚呢?” “在村里多待了会儿,回来就晚了。” 小兰一惊,“不会搭顺风车的时候又遇到变态了吧?” 上一次,张小蕙误上了中年老色鬼的车的事,小兰是在很久以后才听小尹指导说的。她当时就埋怨了姐姐一顿,还让她别再那么奔波了,为了赚钱把自己搭进去,实在是不划算。 这一次,看张小蕙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兰急了,“给我说中了是不是?我就说嘛,一个女孩子,整天东奔西跑的,很容易遇到麻烦的。让你把厂子里的事交给齐叔,他在村里和城里两头跑,总比你方便多了吧?你偏不听,非要自己亲自上。怎么样了?那变态把你怎么样了?你告诉我,咱们找到他家去,把他的丑事抖出来,再大闹一场……” “好了,好了,你现在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要跟人干架!我没事的。” 这个妹妹上辈子就是这样的,一言不合就带着她的那些“杀马特非主流”姐妹去跟人干架,或者是跟她的姐妹们内讧,自己人打自己人,打完又和好,没完没了,乐此不疲。 这辈子她怎么还这样啊?早知道这样,在重生的时候就应该要求那个黑衣“神仙”把她的年龄给减上十岁,让她和小龙一样,都还是一个懵懂的小屁孩,这样就可以很容易将她塑造成一个善良、勤劳、听话的好孩子了。 “我怎么了?我不过是想替你出头罢了!” “好好好,谢谢你,不过我没事,这事就别提了。”张小蕙无奈地说。 “真没事啊?”小兰指了指姐姐脸上的一道伤痕,“可是这里都有伤。” “是吗?”张小蕙云淡风轻地摸了摸脸,“怎么我都不知道?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擦伤的吧。” “虽然没事,但这样真的不行啊姐。你考虑考虑我的意见,厂子交给齐叔,餐馆嘛,彩春妈是厨师,管理就交给彩春。反正她长那么丑,没人会去打她的主意的。” “臭丫头,怎么说话呢?”张小蕙一巴掌打在了妹妹的手上。 “难道有假啊?”小兰不满地嘟囔,“长相这种,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们关系再好,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行了,别贫了,起床了。” “你没睡醒吧?再睡会儿。” “不了,我要去“香苑”。”张小蕙打了个哈欠,拿过衣服穿了起来。 “得,我跟你说的话算是白说了。” “没有白说啊,我这就是去跟彩春说,以后餐馆都归她管了。” 小兰几乎要欢呼雀跃了,“天呐,有生之年,你终于肯听我一次了。” “不全是因为你,昨天你姐夫打电话了,也说让我少做事,多休息。” “切!”小兰翻了个白眼,“终于肯承认他是我姐夫啦!” “是啊,你不是爱叫“姐夫”嘛,以后就叫个够吧!” “关我什么事,分明是你自己爱死人家了。” “嘘——!”张小蕙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狡黠一笑。 小兰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第一百一十二章聘请个经理 前两天,彩春妈带着彩春搬到了“香苑”的阁楼上,彩春爸也从工地搬了过去,一家三口在一起,也就有了个家的样子。 时间还早,“香苑”餐馆的忙碌的一天,却已经开始了。 张小蕙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彩春蹬着三轮车,从菜市场的方向过来了。车装的满满的,装着各种蔬菜和肉、生鸡、鱼之类的。 一看到好朋友,彩春就开心地伸出手挥了挥,“小蕙,你来了!” 张小蕙吓了一跳,“你赶紧握住车把手啊,摔了可怎么办?” 说话间,彩春已经来到了她面前,她按下刹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没事的,我可是个技术高超的老司机。” 呃,张小蕙愣了三秒,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小小的耳光。 这是1988年,“老司机”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的啊摔,你都想哪儿去了。污者自污啊真是的! “确实,看你的刹车技术就知道了。”张小蕙微笑。 看到彩春回来了,正在打扫的服务员都过来帮她往厨房搬菜,并一一跟张小蕙打招呼。 “张老板好!” “张老板早!” 张小蕙哭笑不得,“谁教你们这么叫的啊?” “是我!”彩春妈围着个雪白的围裙出来,抱起一筐西红柿,笑盈盈地说,“你本来就是老板,就别谦虚了,得慢慢习惯这个称呼。你看现在,连修鞋的、卖糖葫芦的都被人叫老板呢。” “还真是,那我慢慢习惯吧!” “今天来有什么指示啊张老板?”彩春开玩笑地问。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啊?什么事啊?” “进去谈吧,阿姨也过来一下。” “好的,我把西红柿放下就来。”彩春妈脚步轻快地走了。 张小蕙和彩春找了个包间等着,没一会儿,彩春妈就来了。 “小蕙,什么事啊?说吧!” 张小蕙看了彩春妈和彩春一眼,清了清嗓子,郑重地问,“我是“香苑”的老板,对吗?” “唉,你这孩子怎么了?刚刚才不是说过这个话题吗?这家店是你砸锅卖铁开起来的,你不是老板谁是老板啊?”彩春妈嗔怪地说。 “那既然我是老板,一切都是我说了算,是不是?” “当然了,我们都听你的!”彩春妈和彩春一起点头。 “行,”张小蕙笑了,“那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就不再天天跑到这里来了。阿姨你管好厨房的事,至于员工管理、经营策略之类的事,就全部交给彩春了。也就是说,我聘请彩春为“香苑”的经理。” “经理?”彩春妈惊呼一声,“不行不行,我们彩春当当服务员,扫扫地,上上菜可以,当经理,可不是那块料啊!” 张小蕙无奈地看了彩春妈一眼,“阿姨,刚才说好,我是老板,一切都得听我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彩春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读了几年书,还读的不好,哪能当经理呢?万一当不好,把你辛辛苦苦开起来的餐馆给弄倒闭了,我们一家人这辈子心里都没法安生。” 彩春眼里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在听到她妈妈的这些话的时候,一下子就熄灭了。 那张原本平凡无奇的脸,随着眼中的火苗的熄灭,愈发显得暗淡。 这个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称赞,在母亲的一味打击下长大的女孩啊! 张小蕙觉得心里一阵苦涩。 “阿姨,你想的太严重了。一辈子那么长呢,怎么可能被一件事就给左右了?目前,我是把所有的钱都放在了餐馆,但这并不表示我的事业就停留在了这个阶段。我会不断地往前走,赚更多的钱,让家人过的更好,也会带动村里的其他人,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 “你真能干,小蕙!”彩春妈露出由衷地羡慕的目光,“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彩春她也很能干的!”张小蕙打断了彩春妈的话,“你看,她一会儿就学会了蹬三轮车,而我学了好几天都没有会,只好放弃了。她买的菜总是最新鲜的,挑的鱼总是最鲜活的,可我连鸡蛋都不会买,买了一篮子全是馊的,被小兰骂了我好多天。” “你是做大事的,小事自然做不好。我们彩春也就做做小事。”彩春妈淡淡地说。 这个当妈的,还真是固执到了极点,看别人家的孩子什么什么都好,自己家的孩子就是上不了台面的。 张小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阿姨,小事做着做着也就做大了。我当初也是跟着彩春去采蕨菜,跟着我舅舅猎田鼠,攒了一点钱,才办了点心厂的。你就让彩春试一试吧,我会在一旁看着她,给她意见的。相信她能做好的,她善良、诚实、勤劳,会是一个合格的餐馆经理的。” 彩春妈看了彩春一眼,正好和女儿怯生生地看着她的目光相撞。 “小蕙说相信你,你呢?你相信自己吗?” “我,小蕙说一开始会帮我的。”彩春支支吾吾。 “也就是说,你觉得自己能当经理了?”彩春妈严厉地说。 “我,我想试试。反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生孩子,那就在事业上做出一点成绩。”彩春吸了吸鼻子,眼里有泪,“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时隔这么久,女儿终于对她自己的“病情”开口了,彩春妈一时间只觉热泪盈眶。 那个大雾弥漫的早晨,她正在院子里给猪拌食,然后,就看到前一天还笑逐颜开的亲家一家人怒气冲冲地进来了,他们的身后,跟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她的女儿。 “你家的这个女孩是个石眼,我们给你领回来了。”亲家公居高临下地说。 她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下意识地去看女儿,她仍然低着头,没有一丝的表情。 这些人当着她的面都敢毫无顾忌地这么说,可想而知,在婆家她受到了怎样的侮辱。 她心痛难当,走过去将女儿拥在怀里,这才感觉到她瘦瘦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没事的,妈妈在这里。”她对她说。 就像她小时候被小朋友们欺负,她走过去打跑那些坏孩子,然后对她说的话一样。 只是这一次,女儿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反手拥抱她,把她当做可以依靠的大树。而是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然后,无论是她气势汹汹地跟所谓“亲家”吵架的时候,还是她将那些人轰出去的时候,甚至是在她当机立断地带领全家搬到城里来投奔张小蕙的时候,女儿都是木木的,什么话都不说。 她在那个家遭遇了什么,她对自己的以后有什么打算,甚至,对于“这”件事,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她都闭口不言。 这让她这个当妈的有深深的挫败感。 今天,她终于开口了,是不是也意味着,那心灵的重创她已经可以正视? 正视,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她寄情于事业,正是忘掉伤痛的好方法。 彩春妈点了点头,“好!” 听到这个“好”字,彩春悬在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毛衣编织机 张小蕙背过身去,擦去眼泪,而后转回头来,笑着说,“好好干啊,刘经理,赚了大钱我也跟着沾光多分点红。” “还要请张老板多多指教。”彩春妈说。 “那是一定的。” “不过,小蕙,你为什么突然不想管餐馆的事了呢?是不是打算结婚啊?”彩春妈问。 张小蕙苦笑,“哪能呢?他妈不喜欢我,不会那么容易就同意我跟他结婚的。” “真不知道那个“贵妇”是怎么想的,你这样的媳妇都不要,还想让她儿子娶个什么样的啊?”彩春妈忿忿不平地说。 “就是!”彩春附和。 什么样的啊?心如蛇蝎,面如桃花的呗! 张小蕙淡淡一笑,“所以就说“各花入各眼”啊,阿姨如果再有儿子,肯定会立刻同意我跟你儿子结婚的吧?” “那还用说?我肯定天天催着你们结婚的。” “谢谢!”张小蕙感激地说。 彩春抱住好友的胳膊,“别担心,总有一天他妈会同意的。就算不同意,你们也会结婚的,他那么在意你。” 张小蕙惊讶,“你都知道什么?” “哎呀,”彩春有些不好意思,“小兰都告诉我啦,林恒远每天都给你打电话的,一聊就聊十几分钟。话费那么贵,他那么忙,还老打那么久的电话,可不是在意你吗?” “你们呀,就是太闲了,以后忙起来,看你们还哪来的时间聊这些有的没的。” “嘻嘻,我其实没那么闲,闲的是小兰,你该给她找个事做。” “我试试看,如果哪里缺县长什么的,就让她去当。” “哈哈哈!” “嘿嘿嘿!” 三个人笑作一团。 “我们小兰我是再不敢说了,上次就说了句让小龙来这里吃饭,她出去找个工作做,她就翻脸了。哭着说我过河拆桥,用得着她的时候把她往城里骗,用不着的时候又让她出去,辛苦辛苦给人打工。” “可以找比较不辛苦的工作呀,有份工做着,比成天待在家里心情要畅快很多。”彩春妈说。 “我也这么觉得,可她不这么认为。没办法,她想待在家,那就只好让她在家待着了。” “也是,你也不愁养不起她。” “唉,也不是这个说法。我找找,看有没有待在家也能做的工作,太闲了真的很容易出事的。” 小兰跟两个“小姐”打的火热的事,在乒乓球基地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儿。以乒乓球基地作为一个辐射点,可以想象,在这个小小的山水城县城里,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小兰闲出了事了,彩春妈和彩春更不用说了,肯定知道。 张小蕙觉得有些羞赧,她这个姐姐当的还真是不合格呢,她得尽快给小兰找点事做。 告别彩春妈和彩春后,张小蕙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终于给了她的好朋友一个起跑的平台,在那里,相信她会实现人生的价值,活得越来越精彩,将她妈从童年时就留在她心里的阴影逐渐驱逐的。 至于结婚时的心理阴影,张小蕙决定等过了年林恒远回省城的时候就说服彩春妈,让她带彩春去省城的医院看看,十有八九,彩春的所谓的“病”会治好的。 那样的话,她的好朋友生命中就没有了一丝的阴霾,肯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的。 往家走的时候,张小蕙无意中看到有家小小的编织店门口摆着一台旧的织毛衣的机子,上面挂着个“出售”的牌子。 她忍不住眉开眼笑,刚刚还想着要给小兰找一个能在家里做的工作呢,这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张小蕙过去,测试了一下机子的性能,又跟老板讨价还价,说定了价格,付了钱。 老板见她一个女孩搬不动,就亲自装了车,将机子给她送到了家门口。 “小兰小兰,快出来看啊!”张小蕙兴奋地喊。 “来了!”最先跑来的是小龙,他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边走还边往嘴里扒着饭。 “你来干什么呀?好好吃你的饭去!让你二姐来,这儿有礼物要送给她。”张小蕙喜滋滋地说。 “什么礼物呀?”一听到有礼物收,小兰开心地跑了出来,看到是个旧的织毛衣的机子,有些不高兴了,“这也能算礼物呀?我还以为你给我买了新衣服,或者是项链、手镯什么的了呢。” “这怎么能不算礼物呢?以后你就可以自己打毛裙子、毛披肩什么的了,你不是老嫌商店里卖的毛衣呀毛裙子都不好看吗?还说自己打的肯定比卖的好吗?” 这是张小蕙的一个小小的计谋,她想着让小兰先给她自己打着,然后爱上这种编织的活计,偶尔可以接个订单,替别人打一打,赚点零花钱,得到一些成就感什么的。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小兰没有那么排斥了,“那倒是,商场里的什么衣服都好看,就是毛衣不好看,样式陈旧,配色也乱七八糟的,根本就没法穿。” “那你去自己买点毛线,配配色,先给自己打一条漂亮的披肩吧,马上要过年了呢。” 小兰看着她,笑的意味深长,“姐,你可真舍得,就为了让我给自己打一件过年的衣服,就买了一台织毛衣的机子呀?” 这丫头莫非看穿她了? 张小蕙不好意思地笑了,“今年开餐馆,手头紧,可是马上要过年了,大家又不能没有新衣服。我想着如果你给自己打好了,有时间的话再给我和小龙每人打一件。林恒远要回来了,我都没送过他礼物,要是你能教我打围巾送给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兰大笑,“姐,人家说“十商九奸”,我还以为你不一样呢。看你现在的样子,就跟个奸商一模一样,我都能听见你在心里打算盘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了。” “你姐我已经有了一家点心厂,一家餐馆,不是商人是什么呀?不过我这商人不奸的,只做利人利己的事,你不觉得吗?” “嗯嗯,利人利己,利人利己!”小兰忍俊不禁地笑。 呼呼,好险,终于过了这越来越刁钻的丫头的关了。 “嘿嘿嘿!”张小蕙如释重负地笑,“来,帮忙把机子搬进去吧。” “姐姐我来帮忙!”小龙把碗往地上一放,就跑过来帮忙了。 “走开,小屁孩儿!这会儿怎么这么殷勤啦?刚刚让你帮忙剥个蒜都不肯。”小兰气呼呼地把小龙推到了一边去。 “怎么回事啊?小龙,”张小蕙问,“二姐只是让你剥个蒜,那么点小事,你怎么都不肯做呢?” “刚刚有点儿累,这会儿吃了点儿东西,又缓过劲来了。”小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呢,我们小龙这么乖,怎么会不帮二姐做家务呢。”张小蕙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你还是靠到一边儿去吧,这太重了,你搬不起,由我跟你二姐就好了。” “好的,知道了,姐姐。”小龙说着,垂着手,乖乖地站到了一边去。 小屁孩,就会装! 小兰翻了个白眼。 姐妹两个合力,将织毛衣的机子搬了进去,放在了窗口的空闲处。 “以后,下午天暖和一些的时候,你就把窗户打开,坐在这里织一织毛衣。风吹着,太阳晒着,也挺惬意的,是不是?”张小蕙乐呵呵地问小兰。 “惬意什么呀?跟个潘金莲似的。” 这脑洞简直了! 张小蕙无奈地舒了口气,“潘金莲住在楼上好不好?” “潘金莲也比你漂亮。”小龙说。 “你这小屁孩儿讨打是不是?你见过潘金莲吗?你是西门庆吗?你怎么就知道潘金莲比我漂亮的?”小兰恶狠狠地说着,就要扑过去打小龙。 张小蕙拉住了他,“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呀?跟个孩子你置什么气呀?” “他在你面前是个乖巧的孩子,在我面前就一小恶魔,根本就不尊重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像个大人,他才不像个孩子的?你拿出个大人的样儿来,看他还尊不尊重你。” “姐,你就惯吧惯吧,好好把你的宝贝弟弟惯着。等他以后娶妻生子了,你还追到他家去给他做饭洗衣服晚上盖被子去吧。我吃完了,街上逛逛去,顺便买点儿大红的色的毛线给我织个红披肩,过年就得穿的喜庆点。” “不能光给你自己买啊,还有我们俩呢。”张小蕙说。 “你们俩?那你穿白的,小龙穿黑的,凑一对儿黑白无常。”小兰气呼呼地说着走掉了。 “哪来那么大的火气啊?”张小蕙耸耸肩。 “闲出病来了呗!”小龙说。 连小孩子都知道他姐姐闲出病来了,可见小兰是真的闲啊。 张小蕙无奈地笑了。 “姐姐你不知道,今天早上,二姐坐在我们训练馆的门口,看了一早上的蚂蚁搬家。还回家拿了馒头,揉成渣渣喂蚂蚁,队友们都笑话她呢,我也觉得好丢脸。”小龙撅着嘴说。 “没事的,她以后要织毛衣,就没那闲时间了。” “但愿吧!”小龙的腮帮子不满地鼓了起来,倒是跟他师父小尹指导有几分的相像了。 这孩子的脸越来越圆了,身上也圆滚滚的,跟个熊猫的幼仔一样,和她刚重生时看到的那个可怜兮兮的“豆芽菜”判若两人。 张小蕙不知道这是该悲还是该喜,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小龙恐怕是要被教练强制要求减肥的。毕竟他是个运动员,哪有这么圆润的运动员啊? 然而,看他又去盛饭的时候,她还是没忍心去阻止。 可不能饿坏了孩子呀! 再说了,这样胖嘟嘟的,真的挺萌的。 第一百一十四变天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张小蕙很长时间不敢在一个人去乡下了,不过事情也没有耽搁,毕竟点心厂现在已经上了轨道,齐忠也是一如既往地操心,所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一天,张小蕙接到了齐忠打来的电话,跟她汇报厂里的情况,说是一切都好。 张小蕙一边听他的汇报,一边想着一会儿一定要厚着脸说把厂里的一切事情都交给他,有什么事请他来城里找她。如果他不答应的话,她还决定将两次搭顺风车的惊险经历大略透露一点给他,以便能够说服他。 还没等她开口,就听齐忠兴奋地说,“我还有一件特别好的事告诉你,村里通电话了,我给咱们厂里拉了一根电话线。以后有什么事儿,咱们就可以直接通过厂里的电话联系了,再也不用跑到集市上的邮局去打电话了。要不,你在家里也装一个电话吧,免得你成天东奔西跑的。” 这电话通的正是时候,谢天谢地啊! 张小蕙简直想跪下来叫一声“电信局爸爸万岁”了。 科技让生活更美好,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好的齐叔,我这就去给家里拉一个电话线,然后把号码告诉你。” 晚上,林恒远打来电话,知道张小蕙为了点心厂要装一部电话的时候,很是有些吃味,“我们打电话也不方便啊,你怎么以前就不想着在家装一部电话呢?现在厂子里需要,你就立马去装了。在你的心里,事业排第一位,弟弟妹妹排第二位,我只能排第三个。” “光是点心厂需要的话我也不会装的,因为想着还要跟你打电话,这才下定了决心的。我的钱全投到餐馆里了,就只有最近收的卖点心的一些钱。手里没钱吧,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装电话又花去一大笔,就更加恐慌了。”张小蕙诉苦。 她的可怜巴巴的语气让林恒远立马把排位问题抛到了脑后,赶紧温言细语地安慰,“装都已经装了,就别想那么多了。以后你别打电话,只要接我打的就好。明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给你汇点钱,好吗?” “汇什么钱啊?不至于到生活都没法过下去的地步,你干点正事好不好?” “什么正事啊?我每天都在认真训练,认真想你呢。”林恒远的情话是越说越溜,而且满满的都是真情实感。 “不是说这些,我是说,我让你劝你爷爷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劝啊?这是件非常严肃的事,你该不会抛到脑后去了吧?” “我的天呢,姑奶奶,你交给我的任务我还有不办的道理呀?而且还是跟我爷爷有关的事。我跟你说,每次我都是先给你打电话,打完电话就给我爷爷打电话。问长问短嘘寒问暖,说一堆废话,然后就问他“红帽子戴没戴啊?要变天了呢。”接着你,就跟他大讲戴红帽子的好处,不戴的坏处,还把听到的有关的事例都讲给他听。” “那有没有什么效果啊?” 林恒远郁闷地叹口气,“要是有效果的话,那就不是我爷爷了。昨天我都生气了,跟他说诸葛亮也不过是刘备三顾茅庐就请走了,他的事我说了不下三十遍,他为什么仍然固执己见不为所动?结果呢,他跟我来一句,“我就是这么冥顽不灵,所以你以后什么都不要说了!”天呐,你说这老爷子!” “那你就不能想想其他办法,比如说,让你爸,”张小蕙顿了一下,“或者你妈,或者其他什么对他影响力比较大的人,去跟他说一下?” “影响力最大的人是我奶奶,好几年前就被他气跑了,其次就是李爷爷。你说过,李爷爷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然后就是我了,我努力了这么久也没效果。至于我爸、我妈,你就更别指望了。我和李爷爷的话他都不听,怎么可能听他们的?虽然是亲儿子和亲儿媳,但我爷爷就从来没有看起过他们,他们说的话,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的。” 张小蕙长长叹了口气,“那真的没办法了?” “真的没办法!”林恒远也叹气。 “那就只能祈祷一切都顺利了。” 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让我们祈祷吧! 所以,我们为911的死难者祈祷,为汶川大地震中死去的同胞祈祷。 很温馨,很感人,也能让自己的心里舒服一些,然而说真的,到底有什么用呢? 张小蕙苦笑。 “是的,但愿吉人自有天相吧。”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依依不舍地挂了。 天越来越冷了,春节越来越近了。 张小蕙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像重生的这一年这样期盼过春节的来临。 过春节的时候,她思念着的那个男孩就要回来了呢。 等待是非常煎熬的,当元旦节到来的时候,张小蕙觉得有了盼头。 山水县城这样的小地方,传统节日的气氛很浓厚,对于元旦这种舶来品,大家都不怎么热心。 这一天,街上除了一些商家的橱窗玻璃上贴了些用花花绿绿的泡沫纸剪的“元旦快乐”,挂了几个气球外,其它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难得放假的小龙很开心,拉着张小蕙上街逛,买了点糖果之类的。 他们在街边挑选用纸糊的风车的时候,遇到了经常跟林恒远的爷爷一起玩鹦鹉的李老爷子。 他沉着脸,总不离手的鸟笼也不见了,而后拿着一张报纸,急匆匆地往前赶。 “李爷爷!”张小蕙打招呼。 老爷子心事重重,越过他们走向前,而后又停下来,转头,歉意地点点头,“你好,你们好。” 看他的样子,显然已经不认识张小蕙了。 不过,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老爷子年纪不小了,记不住一个每次见面都是匆匆打个招呼的女孩也是正常的。 “李爷爷你去哪儿?”张小蕙问。 李老爷子一副没听到她说话的样子,失色的唇神经质地颤抖着,“我早就说过风向变了,风向变了,就是不听。现在这白纸黑字在这里,看他还信不信。只是,怕是晚了,晚了……” 看着李老爷子失魂落魄的离开的样子,张小蕙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躲不过的劫数 “姐姐!”小龙拉了拉张小蕙的衣袖,“那个爷爷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脑子不大好?” 张小蕙摇摇头,“不是,他脑子挺好的,人也挺好的,就是有很重要的事,所以显得有些怪怪的。” 把小龙送回了家,张小蕙有些放心不下,就来到“干部区”看一看,探一探风声。 夏天的时候,这里花团锦簇,宛如世外桃源,但是现在,放眼望去全是光秃秃的树杈,显得分外荒凉。 张小蕙打算硬着头皮往里创的时候,看到了笑逐颜开的往外走的李爷爷。 嗯?有门儿? 张小蕙也一下子开心了起来。 “李爷爷!”她朝老人招了招手。 老人乐呵呵地走过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那个那个,远远的朋友?我们刚刚都见过面的,是不是啊?” “是的呢,李爷爷。” “对不住啊,我刚刚有事,所以可能表现的有些失礼。” 张小蕙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理解。怎么样啊李爷爷,林老先生决定“戴红帽子”了吗?” “我把报纸让他看了,又跟他吵了一架,骂了他一顿,他终于醒悟了,说是最近身上不大痛快,等过两天好些,就去工商局办手续。” “太好了!李爷爷你太厉害了,我让林恒远打电话劝老爷子,他每天一个电话,打了几十个也没劝动。你今天一席话就把他说服了,真是太棒了!” “难怪老家伙说远远老打电话烦他,还说那孩子的政治觉悟什么时候那么高了?原来是你让远远打的呀,真是个有心的孩子,难为你了。” “不难为,我其实也没做什么,都是远远在那里执行,虽然也没执行出什么效果。”张小蕙俏皮地说。 “你们俩感情真好,可惜呀,遇上了碧桃那么个蛮横不讲理的,动不动就拿死威胁远远。不然的话,老家伙想要抱抱重孙子的愿望,恐怕很快也就要实现了。” 张小蕙脸一红,“哪能那么快呢?我都还没成年,没法结婚的。” “我记得去年你是十七岁,现在已经是1989年了,你就十八岁了,成年了,可以结婚了。” “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岁呢,还早呢。我自己也还没考虑这个,只想好好发展我的事业。” “也是,趁着年轻多赚点钱,老了以后啊,就坐在家里,哪都不去,吃老本儿。” “嗯,还要养鹦鹉,教它学说话。”张小蕙开玩笑地说。 李老爷子爽朗地笑了,“你这丫头!” 告别了李老爷子,张小蕙的心里轻快极了。终于啊,这件大事儿解决了呢,而且林恒远也很快就要回来了,真是双喜临门啊! 省城到山水县城的班车是下午三点钟才到的,吃完中午饭,张小蕙就已经心神不宁了。 就要见到几个月没见到过的人了,不知他变成了什么样子。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否还会被他喜欢? 他们这种柏拉图式的异地恋,其实变数很大的,万一自己跟他记忆中的形象不一样,他会失望的吧? 比如你很多年以后再去回头看当年喜欢过的电视剧,就会觉得造型老土,情节破绽百出,当初吸引过你的那些闪光点通通都不再闪了。你甚至都会质疑自己当年的品味,为什么会喜欢那么弱智的电视剧? 有了这样的担心,平时总是随随便便扎个马尾,穿着一身运动服就出门的张小蕙,破天荒的让小兰帮她输了一个好看的发型,还借了小兰刚刚织好的大红披肩披了上去。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啊?”张小蕙忐忑地问妹妹。 “你为什么要那么不自信呢?特别好看啊,就跟冯程程一样。”经常跑去电影院看电影,跑到别人家去蹭电视看的小兰说。 冯程程?《上海滩》的女主角?现在能看到的,应该是周润发和赵雅芝的那个版本吧?也就是说她像赵雅芝了,哦,太让人汗颜了。那位可是即使在六十岁的时候也优雅的跟个女神一样的呢,年轻的时候就更加女神了。 “你说的夸张了。” “哪夸张了啊?我说的都是事实。” 姐妹两个正斗嘴呢,门突然被一下子推开了。 这是谁家倒霉催的孩子啊?这么没礼貌! 张小蕙正要吐槽,却发现来的人是小尹指导,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事了,远远的爷爷,被抓走了。” “什么?”张小蕙拿在手里的木梳一下子掉到了地上,跌成了两半。 “远远的爷爷,被抓走了!”小尹指导又重复了一遍。 “说他是资本家?” “不是!”小尹指导看了眼小兰,又看了眼张小蕙,咬了咬下唇,“是,流氓罪!” “开什么玩笑?”张小蕙哑然失笑。 “是真的!”小尹指导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睁开眼睛,“人证物证都全了,这事是没跑了。” 愈加之罪何患无辞! 张小蕙颓然地坐在了床上。 她想起这句话的英文直译过来就是,一个人想打他的狗,是不会找不着棍子的。 贴切,太tm太贴切了! 小兰也被这个消息吓到了,愣愣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小尹指导颓然地靠在了门框上。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张小蕙转向小尹指导,迷茫地问:“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 “很悬,等远远回来找一下何岁岁,或许能想点什么办法。她们家在市上省上好像都有关系,她哥哥还是我们这里的公安局长,你知道吗?” 张小蕙仿佛明白了他这么着急地跑来见她的原因了,心里好像扎了一根针,尖锐地疼了一下。 她的前一世,如同死水一般波澜不惊,重生后这还不到一年,就已经遇到了一件又一件狗血的事。 母亲跟人私奔,父亲抛妻弃子,被自己的亲爷爷逼着断绝跟大家庭的一切关系,遇见高富帅,被高富帅的母亲嫌弃,被高富帅的暗恋者找人打…… 这一次就更加狗血了,那个高富帅还要为了救他的爷爷而离开她,迎娶白富美。 那个黑衣男人在让她重生的时候,给她的人设是琼瑶女主吧?而不是她想象中的靠自己的劳动发家致富,改造“不良少女”的妹妹和“不良少年”的弟弟,带领全村人走上康庄大道的“大女主”人设。 憋屈,太tm憋屈了! 她要是有机会再见到那个黑衣男人,一定要揪住他的衣领,好好质问他。 tm要么别让人重生,要么重生以后就让人过的正常一点,轻松一点啊,这算什么?玩她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车站的争吵 小尹指导看了看她,“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至于远远会怎么做,得等他来了问他。我想,如果他知道你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一定不会去找何岁岁的。只是,他妈妈的那一关恐怕很难过。” 这一番话说得一波三折,张小蕙随着他的叙述,时而开心,时而失落。 到最后,她无力地白了小尹指导一眼,“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啊。” 小尹指导干咳一声,憋了半天,憋出三个字,“不客气。” “真难得啊,你也有凌乱的时候。” “我也是个人好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件事对你的影响应该最小,你又不是林天佑的什么人,干嘛凌乱成这副样子?你应该等两三个小时,然后直接告诉林恒远,而不是就这么巴巴地跑来告诉我。除了白白增加一个心里七上八下的人,你告诉我,对这件事又有什么益处呢?” 小尹指导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欠考虑了。” “你该不会是盼着林恒远去找何岁岁的吧?”小兰没头没脑地说。 小尹指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就跟那天在小树林里发飙,将两个暴徒揍得满地找牙的“社会哥”一模一样。 天呐,真怕他下一秒钟就将这房子给拆了啊! 张小蕙赶紧出声制止小兰,“别胡说,林恒远去不去找何岁岁,对小尹指导有什么影响啊?你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小兰冷哼一声,将手中拿着的衣服往地上一扔,抬脚走了出去。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啊? 张小蕙心烦意乱,长长叹了口气。 她看一眼站在门口那里,面无表情像个门神一样的小尹指导,心里更加烦躁了。 这一尊尊的都是大神,她可惹不起啊! 也许是感觉到了她充满怨念的目光,小尹指导没话找话一般说,“你说咱们一会儿要不要去车站接远远啊?” “这还用问啊?你当然可以去,我肯定要躲起来的啊!我去干嘛啊?跟他爸妈吵架去啊?让他一回来就看到一场家庭大战?” “高兴地太早了吧?你拿他们家当家庭,人家有没有拿你当家庭成员啊?” 张小蕙如同一个炮仗一样,一下子被这句话点燃了,她冲着小尹指导吼,“我说你这个人今天是怎么回事,诚心是来给我添堵的吧?我已经够烦的了好不好?” 小尹指导看着她,仍然是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如同古井一样,张小蕙看不到里面的情绪。 于是,她就更加地烦了,“噔噔噔”地走到门口,对着那他失控地吼了起来,“看见你就烦,别在我眼前晃了,你走吧!” 然后,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所有的嘈杂都关在了门外。 然而,她内心的嘈杂却没有办法平复。 她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比以往快几倍的心率,大口地呼吸着。 下午的阳光从窗口透了进来,白花花的、刺眼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冬天的阳光,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世事无常,十分钟前她还是欢天喜地的换衣服、梳头发,等待着喜欢的人归来的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现在却成了等待被审判的囚徒。 在这一场残酷的博弈里,他会是那个出局的人,还是会笑到最后的人,张小蕙不知道。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这里,像一个死刑犯一样等待着属于她的判决。 她不知道的是,刚刚走下班车的林恒远,也正在经历着煎熬,这煎熬一点都不比她所经受的来的轻松。 梦里的人,醒来就要去见她了。 林恒远心情很好的坐在嘈杂的班车上,耳朵里塞着耳塞,随着音乐,脚尖有节奏地摆动着。 苏芮厚实的声音唱着,“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蓝天越来越近越来越温柔,心情就像风一样自由……” 他的腿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里面装着跟他同款的索尼超薄随身听,还有一盘苏芮的磁带。 随身听是他托去日本打球的队友带回来的,是送给张小蕙的礼物。 苏芮是他喜欢的女歌手,他也想把她的歌声分享给女朋友。 以后,他们不光能千里共婵娟,还能隔着千里同听一首歌,这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刚一下车,笑容就凝固在了林恒远的嘴角,他的幸福,戛然而止。 “远远,你可回来了!”胡碧桃的两只眼睛肿成了桃子,往常盘得纹丝不乱的发此刻披散着,就连那条酒红色的长裙也皱巴巴的。” “妈?“”林恒远过去,轻轻拥抱她,而后狐疑地看了他爸一眼。 他爸一摊手,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然而,他的眉头紧锁,一看就是有事。 林恒远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想起这些日子来每天要给爷爷打的电话,想起张小蕙的叮嘱…… “爷爷怎么没来接我?” 往常,论接他回家这件事,没有人比他爷爷更上心了。 曾经有一次,他爷爷催着一家子一点就出门了,结果,他坐的车因为半路发生了点故障,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们一大家子,就那么在车站守了将近九个小时。 期间,他爸想要回家去休息一会儿,就被他爷爷痛骂,说是没良心,不管亲生儿子的死活…… “你爷爷,你爷爷他,远远啊”胡碧桃哽咽着。 爷爷虽然身体好,但是,毕竟也是六十岁的人了,莫非…… 林恒远一惊,把探询的目光投向他爸。 林廷轩皱着眉看了胡碧桃一眼,“孩子刚回来,你先别急着嚎行不行?吓到孩子了。” “我嚎怎么了?老爷子倒了,这个家要散了,我嚎一嚎又怎么了?我儿子能救这个家,我当然要对着我儿子嚎了。难不成要对着你嚎?你能有办法吗?平时让你跟着老爷子,多认识认识有权有钱的人,没准儿什么时候就用得着了。你还嫌我俗气,成天在那儿鼓捣你的花。现在真出事了,你是要拜拜你的花,让花神去救老爷子吗?” “什么“倒了”、“散了”、“ 能救不能救”的?爸,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爷爷到底怎么了?”林恒远一头的雾水。 “回去再说!”胡碧桃正要开口,就被林廷轩厉声喝止,“散什么散?我还没死呢!” 林恒远张了张嘴,没再开口。 肯定是什么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讨论的话题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何岁岁的如意算盘 “所以,爷爷到底是怎么了?”一回到家,林恒远就问。 胡碧桃又哭了起来,“你爷爷被警察抓走了。“ 林恒远一直想的是老爷子可能病倒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事,吃了一大惊,“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胡碧桃面露难色,显然是不好开口。 林廷轩叹了口气,“他们厂里有三个女工联名告他,说,说他玷污了她们。” 听到这话,林恒远跟张小蕙的反应一模一样,他哑然失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爷爷也是个男人啊,而且,你奶奶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他,他一时冲动,也是有可能的。”胡碧桃说着,胆怯地看了林廷轩一眼。 “别胡说!” “我哪儿胡说了?”胡碧桃脖子一梗,索性豁出去了,“你们林家的男人都跟你一样,哪个是能把裤子提起来的?你跟花店的那个小妖精的事,打量着我不知道是不是?” 林廷轩的声音一下子提高,“当着孩子的面,说话注意一点。” “我为什么要注意?该注意的人是你,你敢做不敢认,林廷轩,你还是个男人吗?”胡碧桃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行!“林廷轩逼视着胡碧桃,声音波澜不惊,“我认,你想怎么样接下来跟我谈吧,别把孩子牵扯进来。” “谈什么?谈离婚?我跟说林廷轩,我死都不会离婚的。我给你林家生了儿子,凭什么我要出这个门儿?” “既然你不想离婚,那你提这件事干什么?想让我悔改?我告诉你,没那可能!成天对着你这么一个……”林廷轩咬牙,“我没疯都已经是奇迹了。你哪天想通了哪天告诉我,房子,存款,全归你。远远现在大了,不用跟着我们任何人,我会给他再买个房子的。咱们各过各的,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林恒远讶异地看了父亲一眼,他从来都不知道,父母的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 他还以为他一直生活在一个父慈子孝,夫唱妇随,其乐融融的家庭呢。这个家庭唯一不完美的,就是排斥他爱的女孩。等他慢慢说服他们,大家幸福地生活在这个花团锦簇的小院子,这辈子就没什么缺憾了。 然而现在,父母却明确地告诉他,这座外表光鲜的大厦,早就被白蚁蛀空,随时有倾塌的危险。 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 “林廷轩,林廷轩你有没有良心啊?”胡碧桃撕心裂肺的哭声打断了林恒远的思绪。 “我从十八岁的时候就跟着你,伺候你,伺候你家的老老小小,给你生儿子。现在我年龄大了,丑了,满脸都是皱纹了,你就不要我了。” 林廷轩的火气比她还大,“是人都会老,都会丑,我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肤浅的人。可你,你自己做的事,你……”他气得全身乱颤,却在看到儿子苍白的脸的时候,再没有说出什么来。 “爸,妈,你们的事是不是先放一放?”林恒远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我们现在,是在讨论爷爷的事啊。” “对,爷爷的事,爷爷的事要紧。”胡碧桃坐到儿子的旁边,抱住他的胳膊,泪汪汪地看着他,“远远啊,现在只有你能救爷爷了。” “我?林恒远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能吗?怎么救啊? “这事刚一发生,岁岁就来找我了,说她能让她的亲戚想办法救你爷爷。不过,有个条件。“胡碧桃小心翼翼地看了儿子一眼。 什么条件啊?她想要爷爷的厂子?” 林廷轩也以为是这样的,想都没想就答应,“没问题啊,她是想要当厂子,还是想要卖掉后拿钱,都随便她。” “不是的,胡碧桃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期期艾艾地说,“她,是想要远远跟她立刻就扯证结婚,然后就……” 林恒远全身一震,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做梦都梦不到,何岁岁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无耻!“林廷轩怒了,“婚姻大事,讲的就是你情我愿,她这算什么?要挟吗?长的我见犹怜的一个女孩,怎么做事情这么下作?用这种方法得到的婚姻,能幸福吗?” 林廷轩说“下作”这个词的时候,还充满恶意地看了胡碧桃一眼。 胡碧桃敏感地问林廷轩,“你看着我干嘛?这是何岁岁说的,又不是我想出来的。” “我还觉得奇怪呢,何岁岁怎么说也是出自书香门第的女孩,怎么就能跟你聊在一起。呵,看看这做事情的风格,跟你如出一辙。你跟她,莫非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胡碧桃正在找他的话里的破绽呢,这下倒好,顺势就发作了,“你在说什么?说我爸爸不检点吗?他都已经死了,你连个死人都不放过吗?我爸再不检点,也比你们林家的男人好,一个个都提不起裤子。儿子跟个花店的小妖精鬼混,老子搞破鞋,还一下子搞三只。高兴了吧,搞到监狱里去了吧?” “你这女人,我!”林廷轩爆出他人生第一次的粗口,咬牙冲过去就要打。 林恒远站起来,挡在怒火中烧的父亲的面前,惨然一笑,“爸……” 以为儿子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胡碧桃开心了,抓住儿子的衣襟,躲在他身后,“你打啊,把我们娘儿俩都打死了,你好娶那个小妖精,给你生个“墓里愁”,快五十岁的人了还在那里换尿片子。” “够了!”林恒远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句。 他被称为“打球最吵的球员,每打一个球,不管输赢都要吼一声,给自己加油鼓劲。教练和队友们都管他的吼声戏称为“东方雄狮之吼”,中气十足,杀气腾腾。 从来没看过儿子比赛的胡碧桃,被这声振屋瓦的吼叫声给镇住了,不禁放开了抓住他衣襟的手。 “妈,爸爸对不起你,你怎么说他都没关系。可是爷爷呢,不管爷爷的私生活怎么样,她对你,对这个家总没得说吧?为什么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你,你到底,是希望他进去呢,还是希望他出来?” “远远,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妈妈这是被你爸气糊涂了,所以在乱说话。”胡碧桃抹了一下眼泪,“我怎么会希望你爷爷进去呢?有他在,还能替我主持公道,他这一进去,我这不就只能坐等着别人骑在我头上拉屎吗?” 这粗鄙的话又惹来林廷轩嫌恶的目光,“我就说你对我爸的事怎么这么上心,甚至不惜牺牲儿子的幸福,原来都是为了你自己啊!” 胡碧桃吸了吸鼻子,“是,我是为了我自己,在这个家里,我不为我自己着想,还会有人替我着想吗? “自私的女人!从来都这么自私,几十年都没变过! “这就自私了?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儿子养大,就让他为我做这么一点点事就是自私了?那我是不是应该刚一生下来就一屁股坐死? “呵,呵呵!”林恒远自嗓子眼里发出像是气球在漏气一般的笑声。 他看看他爸爸,又看看他妈妈,仿佛在看一幕荒诞剧,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第一百一十八章索尼超薄随身听 “远远你笑什么?妈妈说错了吗?你从小身子弱,你爸又经常不在家,都是我一个人背着你去医院打针,完了再背回来。你发烧,哭闹一整晚,我也一整晚都不睡觉陪你……“” “是!“林恒远仍然是那副仿佛是在哭,又好像在笑的表情,“谢谢妈妈,你辛苦了。“” “那……胡碧桃怯生生地、充满探究地看着儿子。 “如果真跟你说的那样,我一生下来,你就一屁股坐死我,说不定我会更感激你的。说完这句话,林恒远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曾经让他觉得是“避风港”的温馨又美丽的小院待下去了,他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身后,是胡碧桃和林廷轩惊骇地喊他的声音。 林恒远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只是拼命地往前跑着。 对于一个现役运动员来说,每天跑万米是必修功课。他的乒乓球技术在队内属于中等偏上的,然而,每次的万米跑,他都是倒数,因此老被人嘲笑。 如果他像现在一样的奔跑,第一名肯定费他莫属的。 他听见胸膛里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着,他听到耳边的呼呼的风声。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累了,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累,累出幻觉了吗?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这么像他朝思暮想的人? 林恒远睁大了眼睛,仔细一看。 那一双美丽的、水杏一般的大眼睛,那淡色的、形状好看的唇,以及那头海藻般浓密的黑发,除了他喜欢的女孩,还会是谁? 林恒远笑了,笑着笑着就流下泪,他几步奔了过去,将她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小蕙!小蕙!” “嗯,我在!” 在车上的时候,他想了好多要对她说的话,然而此刻,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无声地哭泣着,将头埋进她散发着淡淡花香的头发里,汲取着温暖。 “别难过了,我都知道了。我们,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吧。”张小蕙艰难地开口。 说完这句话,她就静静等着林恒远的回答,她好怕他会说,“想什么办法?办法何岁岁已经替我想好了。现在,我是来跟你分手的。我爱你,但是对不起……” 这种狗血的桥段如果成真的话,她真的要问候那个送她重生的黑衣男人的十八大祖宗了。 头靠着她肩膀的林恒远仿佛睡着了,过了好久,他才说,“你知道一些,但是不知道另一些。小蕙,告诉我,你是真的存在的,你是真的爱我的,而不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 这人要把分手也要说的这么清丽脱俗吗? 对不起,你不是真的,你只是我臆想出来的,我对你的爱,你对我的爱,都是我臆想出来的,所以,再见…… 八十年代的男孩子的套路,还真让人防不胜防。 张小蕙怒了,“我当然是真的存在的,我对你的爱当然也是真的存在的。臆想个鬼,你又不是得了癔症,有这么真实的臆想吗?” 林恒远笑了,握住她的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咝!好疼! 这一巴掌可一点都不轻,自己的手都在疼呢。 张小蕙一愣,“你干嘛?” “你确实是真的,不是我想象出来的。林恒远的脸上,又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傻白甜笑容,“太好了,小蕙!就算这世界都是假的,只要你是真的,那我就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你?”张小蕙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家伙看来不是来跟她分手的,而是,准备来自杀的?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其实想想也不奇怪啊,生活在爷爷那棵大树的庇佑下,又有一个爱子如命的妈妈,他就宛如一棵温室里的幼苗,被精心呵护。突然遇到这么大的变故,自然是承受不了的。 好吧,如果他被这件事打击的命都不想要了,那分手吧,去娶何岁岁,让何岁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吧! 张小蕙自暴自弃地想。 这么想的时候,感觉自己头顶光环,跟个圣母一样。 “我没事了,都过去了。”林恒远笑着,温柔的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脸。 他看着她的目光痴迷,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品一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让人想要溺死在里面的宠溺的目光吧? 可惜,这宠溺很快就不属于她了。 张小蕙露出个凄凉的笑容。 “我朋友去日本,帮我带了两个索尼随身听,一模一样的,一个归我,一个归你。” “嗯!” 这分手礼物不错,拥有一个索宁超薄随身听,可是她小时候的梦想。只是那梦想在前一世并没有实现过,对于没有收入的她来说,那玩意儿实在是太贵了啊。 等到上大学的时候,终于靠打工赚了点钱,想要去买的时候,mp3横空出世。更便宜、更小、更薄,携带更方便,关键是还不用买磁带,免费从网上下载歌曲就行。 于是,她花了一半的钱买了个当年很火爆的“爱国者”。 只是,许多年后回忆小时候的生活的时候,索尼的超薄随身听仍然是她心目中的奢侈品,是没有得到的骚动。 “我还给我们每人买了盘苏芮的磁带,你喜欢她吗?” “喜欢,跟着感觉走,抓住梦的手嘛!”张小蕙淡淡一笑。 以后,她都要在梦里抓他的手了。 “放家里了,没带来,明天我来找你的时候拿给你好不好?” “好。” 他捧住她的脸,亲昵地用嘴唇碰碰她的嘴,“话怎么那么少?这可不像你!刚刚吓到你了是不是?对不起!都过去了,没事了。” “没事?” “没事啊!爷爷的事,我会跟我爸商量着办的。” “除了爷爷的事,再没有什么事跟我说吗?”张小蕙忐忑地看着他。 林恒远想起父母的争吵,想起那华丽的、被白蚁蛀空的房子,心里一疼。 然而,这是他家的事,他应该自己承受,而不是说给女朋友,让她难受。 林恒远笑着摇摇头,“没事!” 可能是自己的心里有事,张小蕙总觉得林恒远笑的神秘无比。 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得问清楚了,不能被蒙在鼓里。要死,也要明明白白的死。 第一百一十九章正面刚 “你,你妈没有跟你说,那个,何岁岁也许会帮……” 林恒远皱着眉打断她的话,“这种话,她竟然对你说了?” “不不不,我只是猜测,猜测而已。你爷爷出了这么大的事,能帮上忙的也就只有何岁岁了。她家不是挺厉害的吗?市上、省上都有关系,哥哥还是咱们这里的公安局长。”张小蕙把小尹指导的话重复了一下。 “所以你从刚刚开始,就不肯好好说话,也不肯对着我笑,是以为我是来告诉你,我要跟何岁岁结婚了吗?” “哦!” “你这傻瓜!”林恒远气呼呼地弹了她一个脑崩儿,“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们家出了这种事,怕连累你,不想跟我好了呢。” “我的天!”张小蕙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林恒远,在你眼里我就是因为你爷爷是林天佑,才跟你处对象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林恒远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你当然不是那种俗气的人,但是,我爷爷这次的事很不寻常,感觉是有人在整他。你的事业正发展的红红火火,万一被整他的人惦记上,那不就完了?那可是你的心血啊!” “这还像个人说的话!只不过,你还是太小看我了。事业没了怕什么?大不了从头来过。” “大气!”林恒远竖起大拇指,“不过,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是那种有了变故只听妈妈的话,卖身求荣的人吗?” 卖身求荣? 这词用的似乎不大对,然而异乎寻常的贴切。 “不是,但是,这事涉及到的人是你爷爷。” “会有别的办法的!我混了这么多年,难道就认识何岁岁一个有背景的人啊?那也太惨了!” 对啊,人家可是在省城混的啊,而且是在这个年代很风光的国球队,就算再不爱社交,曲里拐弯的,总能找着那么一两个能说得上话的吧? 所以,自己这大半天,白白担心个什么劲啊? 张小蕙懊悔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林恒远抓住她的手,嗔怪地说,“干嘛呢?不疼吗?” “疼!” “看你那傻样,以后遇到事情,别东想西想了。要跟我说,要相信我,知道吗?” “同样的话也送给你!”张小蕙不服气地说。 “好好好,我记住了。”林恒远揽住她的腰,亲昵地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尖。 “哎呀,干什么啊?痒死了!”张小蕙身子往后仰,用手去推他的脸。 “哟,这分个手都分的这么缠绵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自小树林事件发生以后,就刻在了张小蕙的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更恐怖的是,有几次出现在她的梦里,让她在半夜惊醒,吓出一身的冷汗。 她的身体仿佛也对这个声音有记忆,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拥抱着她的林恒远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对劲,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冷冷看着那个抱着胸,靠着一棵垂柳而立的女人,“你这是在对谁说话呢?” 何岁岁装模作样的左顾右盼了一下,“这里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吗?” “分手是什么意思?” “哈?林恒远你装什么装?我看到你爸爸妈妈接你回家,然后听到你们家的争吵声了。” “哼!”林恒远冷笑一声,“所以呢?” “所以阿姨肯定把我的意思跟你转达了,而你,肯定知道该怎么做。虽然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自己去依靠一个女人,但是,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远远,”何岁岁开始语重心长地说话了,“你应该知道,论年龄,在运动员里你不算小的了。可这几年,你一直就在二线,再有什么大的发展,估计是不可能了。退役以后去哪里,你想过了吗?跟你一样的那些人,现役的时候都很风光,可是退役了呢?有些人潦倒到要靠卖金牌过日子呢,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是有那样的人的,可是,又怎么了?” “以前,你还可以依靠你爷爷,即使什么都不做,待在家里都没有关系,反正他会养活你。可是,你爷爷现在自身难保,就算以后东山再起,也未必有现在的实力,恐怕没法成为你的依靠。” “所以,我就应该跟你结婚,靠着你这棵大树。等退役以后你帮我找工作,现在,也靠你把我爷爷从监狱里捞出来?”林恒远冷冷地说。 “这难道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的办法?”何岁岁耸耸肩,嘴角朝两只耳朵旁边扯,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只需要跟我结婚而已,你就什么都不用愁了,多好啊。” “哈哈哈哈!”林恒远狂笑,“结婚而已?而已?何岁岁,你是太天真还是太蠢?婚姻是那么简单的事吗?跟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结婚,你还心真大,就不怕被活活闷死吗?” “我不怕!” “我怕!”林恒远的“东方狮吼功”再次出世。 从没见过他发飙的何岁岁吓得往旁边躲了一下。 “你怕也没用啊,事情已经这样了……” “哪样了?你竟然吃准了我会答应?你脸可真大!” “你?”何岁岁的嘴角抽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说,“你竟然不答应?你不是来跟她分手的?” “你没用见过这么缠绵的分手,那是因为这根本不是分手。” “林恒远你疯了,为了这么一个乡下野丫头,你连你爷爷的死活都不管了。”何岁岁一手指着张小蕙,歇斯底里地吼。 林恒远感觉到,怀里的人因为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动作,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所以,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这个女人,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听见她的声音就怕,看见她指着她就怕? 林恒远怒从心起,一巴掌打在何岁岁的手上,将她的手打偏掉,“拿开你的手!” 何岁岁看着一下子红起来了的手,愣了一下,而后如同被踩着尾巴的母猫一样,惨叫了一声,“林恒远,为了这个乡巴佬,你竟然打我?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搞清楚,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求你的。现在,你不是山水县城首富的孙子了,你什么都不是,你怎么还敢这么对我?” 第一百二十章人心都是偏的 什么都不是? 在这个女人的眼中,原来林恒远除了是林天佑的孙子外,就什么都不是了啊。 她那么处心积虑地想要跟他结婚,其实只是想要找一个完全被她控制的傀儡吧?帅的、温柔的、带出去有面子的傀儡。 他的好,她完全不懂。 张小蕙叹了口气。 林恒远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背,嘴唇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我没事,别为我难过。” “嗯!” 自己的一番怒吼如石沉大海,没激起任何的水花,何岁岁更加愤怒了,“林恒远!你说话呀!你真的就不管你爷爷的死活了吗?你色迷心窍,你自私自利,亏人还都夸你是个孝子呢!” 林恒远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这么拙劣的激将法就不要用了,我的智商不是负数!现在,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们这儿正谈恋爱呢,别打扰!” “你……”何岁岁还想说点什么。 林恒远直接给了她一个字,“滚!” 何岁岁的胸部激烈地起伏着,她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看林恒远,又看看张小蕙,“我不会让你们这对狗男女有好日子过的。” “你尽管放马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林恒远邪魅一笑,张小蕙看的有些呆了。 这家伙的这个笑,竟然跟小尹指导神似。 他在她面前太纯良,以至于让她认为他是个“傻白甜”,其实,怎么可能呢?就凭这个笑,他也得被归为“切开黑”里去。 这个男孩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她迫切地想要去了解。 等煞风景的人走了,一对小情侣牵着手、冒着寒风在河堤上走了很久,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当林恒远送张小蕙回去的时候,碰到了坐在花园墙上抽烟的小尹指导。 这家伙,扮纯爱电影的男主角扮上瘾了还是怎么的?这大冷天的又一个人坐这里抽烟了。 张小蕙在心里默默吐槽。 看到他们,小尹指导没打算从墙上下来,只是轻佻地把烟圈喷在了林恒远的脸上,“你们还知道回来呀?” 林恒远笑了,“好久不见,尹哥。” “嗯,好久不见。” “干嘛呀你?查寝啊?我老婆可不是你的队员。”林恒远开玩笑地说。 小尹指导将手中的烟头扔了过来,目标是林恒远的脑袋。 林恒远一偏头,没有被打中。 “干嘛呀尹哥?这玩意儿要是掉在脑袋上,我的秀发都会被烧掉。” “得了得了,还秀发,一堆乱草还差不多。”小尹指导嫌弃地说,“我说你小子,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怎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尹哥,有些事急是急不来的。” “哦,那就别管?该吃吃,该喝喝 ,那些事就自己消失了,是不是啊?” 林恒远淡淡一笑,“当然不是!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那些事永远不会消失,还会发展的越来越大。” “那你打算做点什么?” “那得尹哥你告诉我了。”林恒远此刻的样子,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小尹指导无奈叹气,“臭小子,什么都瞒不了你!” “咱俩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怎么会连这点心有灵犀都没有?说吧,尹哥,你想到了什么解决的办法。” “我就一蝼蚁,人微言轻,能想什么办法啊?”小尹指导像是在说“我感冒了”一样平淡的口气说着自我贬低的话,“不过,有个人想要请你和小蕙吃饭。” “谁?” “何子夜!” 张小蕙心里一动,“他是谁?” “何岁岁的哥哥!”林恒远解释道。 “记住了,明天中午,在他家吃饭,我也会去。”小尹指导说着就要走。 “尹哥!”林恒远叫住了他,“你怎么会认识何子夜?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我不知道?” 小尹指导淡淡一笑,“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咱俩是一起长大,可又没二十四小时绑在一起。” “你确定他也要小蕙去?” “确定!” “为什么?”林恒远皱眉,“跟小蕙有什么关系?她不去可以吗?” “既然他说让小蕙去,那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还是带着小蕙吧!虽然他是何岁岁的哥哥,但你不用怕他会耍什么花招。我了解他,他是我兄弟,我们有着过命的交情。”小尹指导说着,人已远去,像是不世出的大侠一样神秘又孤独。 “过命的兄弟?”林恒远咀嚼着这句话,“什么时候?什么事?怎么就过命了呢?” 第二天一早,林恒远又来找张小蕙了。 这一次,连小兰也看不下去了,“你爷爷出事了,你怎么还成天想着谈恋爱?真是个花花公子!” “小兰长大了,连姐夫都敢骂了。”林恒远笑,“谢谢你担心,我爷爷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 “真的?”张小蕙和张小兰一起瞪大了眼睛。 两双、四只的明亮的大眼睛看住林恒远,让他稍稍有些压力,“是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今天中午我和你姐姐得并肩作战,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啊?你们去干什么啊?要是打架的话你就自己去打吧,别带着我姐了。” 林恒远忍不住乐了,“人的心都是长偏的,是不是啊小兰?” 小兰的脸微微有些红了,“没有,那个,打架是男人的事啊,女人去了只会拖后腿。” 张小蕙瞪了林恒远一眼,“这世界上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胸腔的左下角,没有人是长在中间的,偏心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是你的家人,肯定会说“哎呀,张小蕙,你皮厚肉糙的,还是你去打架吧,我们远远可是温室里的娇花,得留在温室里”。” 她捏着嗓子,模仿胡碧桃。 这次,换林恒远尴尬了,他宠溺地捏了捏女朋友的鼻子,“别玩了!礼物不想要了?” “想!” 林恒远从手里拎着的包里拿出张小蕙前一世心心念念,却没有得到过的“奢侈品”,张小蕙一把抢了过去,把磁带装了进去,按下“play”键,戴上耳塞。 她其实并不喜欢苏芮,但时隔这么久能听到音乐,就已经是一件让人感激涕零的事了。而且,岛国人的制造技术真不是盖的,这音质,纯净、立体,简直是听觉的盛宴。 “跟着感觉走,抓住梦的手,蓝天越来越近越来越温柔……”张小蕙跟着苏芮哼着,还忍不住摇头晃脑的。 礼物买对了,她这么喜欢。 林恒远开心地刮了下女朋友的鼻尖。 作为一只单身狗,看人秀恩爱秀这么半天,自己被完全冷落,小兰不开心了,拉下了脸。 “还说我呢,姐夫的心也是长偏的。走了这么久,回来只给姐姐带礼物。” 第一百二十一章会是鸿门宴吗 这个时候,门被推开,小龙抱着个篮球,大汗淋漓地进来了。 小兰一看见他就尖叫,“你怎么又去打篮球了?你师父不是昨天才为你打篮球的事骂了你吗?” 小龙皱着眉,把手指放在嘴边,冲着他二姐“嘘”了一声,“我就打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打了。” 他看到了林恒远,一下子就扭捏了起来。 “不认识他了?怎么不叫人?”张小蕙笑着问。 “哎呀,哎……”小龙扭了扭圆滚滚的身体,就是叫不出口。 “过来!”林恒远朝他招招手,“让我看看你的手。” 小龙不大情愿地走过来,把手递给林恒远。 胖乎乎的小手上沾满了泥巴,还好,没什么伤。 “男子汉要说话算话,以后不能打篮球了,知道吗?” “嗯!” 林恒远看他好像并不服气,语重心长地说,“我有一个队友,他是前途无量的天才乒乓球运动员,可是在打篮球的时候受了伤,做了半月板摘除手术。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走下坡路,而且再没有逆转的可能。从省队退到县队,从主力成为陪练,心理落差太大,最后,他自己主动退役了。” 退役? 小龙被这个词吓到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林恒远,“我,我以后再也不打篮球了。” “乖!”林恒远摸摸他的头,“来,看看我给你们带来的礼物。” 小兰的是一件非常洋气的紫罗兰色风衣,她开心极了,商标都没有撕,就立刻穿到了身上。 “太漂亮了,姐夫,你眼光怎么这么好?” “那可不,我的外号可是“林妹妹”。”林恒远看了张小蕙一眼。 “扑哧!”张小蕙忍不住笑了。 小龙的礼物是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乒乓球板,还有一大盒酒心巧克力。 “小龙都胖成球了,还吃什么巧克力啊?给我吃好了!”小兰从林恒远的手里抢过了巧克力。 “还给我!”小胖子双手叉腰,宽大的运动衫都挡不住圆圆的肚子。 “哎哟,哎哟,看你的样子,像只愤怒的青蛙,有本事来抢啊!”小兰抓着巧克力,得意地晃啊晃的。 小龙跳起来去抓,可惜身高不够,根本够不着。 小兰笑的花枝乱颤。 张小蕙无奈了,“别逗弟弟了,那么大人了,怎么老跟个小孩子过不去?” 几个人对垒的后果就是,大家一起分享了那一大盒巧克力。 太不可思议了! 张小蕙想,这个时代的巧克力都比她重生前好吃。 得知姐姐要去赴宴,小兰赶紧说,“那我给你做个好看的发型。” 张小蕙笑着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 去的是何岁岁的家啊,见的是何岁岁的哥哥,她穿成什么样,做什么样的发型,一点意义都没有。难不成何岁岁的哥哥还会因为她衣着得体,头发做的好看而对她产生好感? 简直是笑话! 在对方的眼中,她不过是个抢走他妹妹的青梅竹马的恋人的坏女人罢了。 林恒远却完全想到了别的方面去,“对,没必要,就算穿着麻袋片子,头发都不梳,我老婆仍然是山水县城最漂亮的。” 张小蕙觉得脸热热的。 小兰用鼻子“哼”了一声,“情人眼里出西施,美人眼里出眼屎。” “我老婆的妹妹是第二漂亮。”林恒远赶紧讨好地说。 小兰立刻就开心了,抿嘴笑了。 “肤浅!”小龙说。 “臭小子,我打你!” 张家日常的鸡飞狗跳又开始了。 “我走了,当心别碰坏东西啊!”张小蕙说着,拉了一下林恒远,两个人出了门。 何岁岁的家也在林恒远家所在的那条巷子里,只是,林恒远家在这头,她家在另一头。 张小蕙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 她仿佛看到小小的林恒远,还有小小的何岁岁,一起在开满鲜花的小巷子里玩耍。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多美啊! 在他过去的那么多的岁月里,她完完全全就是个局外人,而那个女人,是陪他一起慢慢长大的。从缺牙的懵懂孩童,成长为了青春的少男少女,然后,渐渐又有了大人的模样…… “怎么了?紧张了吗?”林恒远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张小蕙笑着摇摇头。 “是怕见到何岁岁吗?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那么怕她?告诉我好吗?我帮你出气!” “哎呀,你都想哪里去了。”张小蕙掩饰地说,“我,只不过想起了一首诗。” “哦?念给我听听。”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打住!”林恒远笑着捂住她的嘴,“别吃这种无谓的醋好不好?要真是你想的那样的关系,还有你什么事啊?我肯定都不会主动去认识你。” “来了?怎么不进来?站门口聊什么呢?” 是小尹指导的声音,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尹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林恒远问。 “好几个小时了。他们家厨师今天回乡下探亲去了,他一个人搞不定午饭,所以叫我来了。” “他?男他还是女她啊?”张小蕙忍不住问。 如果是男他的话,那证明小尹指导跟何子夜当真关系匪浅,如果是女她的话,呵呵,那可就又是一出狗血大剧。 我男朋友的好朋友说好要替我出头,报复伤害过我的我男朋友的追求者,然而在报复的过程中他爱上了那个追求者,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小尹指导翻了个白眼,“他当然是何子夜了,哥们儿你脑袋里装的什么?一天到晚瞎想什么呢?” “尹堃,肉糊了!”一声锐呼传来。 “来了!”小尹指导转身就跑。 这…… 张小蕙和林恒远面面相觑。 这个在他们的想象中就算不剑拔弩张,也应该气氛紧张的所谓“宴会”,为什么是这种打开方式? 难道不应该是人人穿着正装,衣冠楚楚地坐在一桌堆满了大鱼大肉的宴席旁,意思着吃几颗花生米。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绵里藏针,笑里藏刀。你为了你的利益,我为了我的利益,斗个你死我活吗? 这还真的是请他们吃饭来了呀? 第一百二十二章别歧视西红柿鸡蛋汤 “来了!不好意思啊,你们先进去坐会儿,饭马上就好。”一个大冬天穿着军绿色背心,露着疙疙瘩瘩的肌肉的“猛男”出来,端起一盆放在井沿边的黄瓜,又一阵风一样冲进了厨房。 “他就是何子夜。”林恒远小声对张小蕙说。 “哦!” 看起来好像挺正气的,然而,谁又知道呢?何岁岁看起来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公主呢,可她却有那么狠毒的心。 “要我们帮忙吗?”林恒远冲厨房吼了句。 “不用,今天让你们尝尝我们三个人的手艺。”小尹指导吼了回来。 三个人? 张小蕙和林恒远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然而,透过厨房的玻璃,他们并没有看到何岁岁。 明知道十有八九都会见到何岁岁,但张小蕙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侥幸的。现在,这侥幸被小尹指导的一句话击了个粉碎。 林恒远安慰似的握紧她的手。 张小蕙冲他笑了笑。 “来了,来了,菜来了!”小尹指导端着一大盘红烧肉进来。 张小蕙吸了吸鼻子,嗯,香气诱人,除了有几块烧焦了以外,简直可以媲美彩春妈的手艺了。 “尹哥,这是你烧的?”林恒远问。 “不然呢?何子夜的厨艺也就是拌拌黄瓜的水平。” “说我坏话呢?”肌肉猛男也进来了,他的手里,端着个特别秀气的小盘子,里面装的是拍黄瓜。 看看!我没说错吧? 小尹指导冲张小蕙和林恒远挑挑眉毛。 “谁敢说局长大人的坏话了?我在说杨帆那混蛋呢,说好了每人做几个菜的,他到现在还不来。” 所以,他们说的那第三个人是指杨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尹指导的话音未落,沉重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好香啊,你们在烤羊肉串吗?太好了,我最爱吃了。”杨帆拎着个保温桶,还有一大袋水果进来了。 所以,他们说的第三个人,是指杨帆? 张小蕙和林恒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三个人认识并不奇怪,然而竟然关系这么好,就实在让人费解了。 何子夜是个神秘的人,即使作为邻居,林恒远也很少见到他的面。他自以为了解尹堃和杨帆,一个二逼一个傻逼,他们在他面前宛如水晶般通透。 然而,当今天看到这三个人在一起,他真的有一种好友跟陌生人抱团,自己被抛弃的感觉。 “羊肉串?你那是鼻子吗?”小尹指导嫌弃地瞪了杨帆一眼,“就你这种羊肉和猪肉都分不清都家伙,还指望你做饭,简直是妄想。” “就是,至少我还做了个拍黄瓜。”何子夜赶紧附和道,“你呢,打算是洗水果给大家吃吗?” “嘿嘿!”杨帆有些尴尬地笑,“没那么夸张!我虽然不会炒菜,但我刀工好啊,所以给大家做个果盘。一顿饭得有荤有素还得有饭后水果不是?” “保温桶里这是什么?你妈给未来的媳妇儿炖的鸡汤?”小尹指导坏笑着问。 “去去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还真是汤。” “什么汤?” “西红柿鸡蛋汤啊。” 杨帆的话把在场的人都给逗笑了。 给去聚餐的儿子做西红柿鸡蛋汤,证明杨帆妈的厨艺也不怎么样啊。他们不能对这孩子要求太高,毕竟人家是家传的厨艺不好。 小杨老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什么啊你们?西红柿鸡蛋汤不是汤啊?” “是汤,可是技术含量也太低了!就这,还需要你巴巴地从家里拎过来?我五分钟就给你做一个。”小尹指导不无得意地说。 “切!你那么能,为什么还跟我一样,活了四十岁的一大半了,还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远远这种连糖和盐都分不清的纨绔却有个大美人女朋友。”杨帆也是个专捡人痛处下手的主儿,“所以你看,男人会做饭根本就不算长处。” 林恒远笑,“谁说我分不清糖和盐的?我可会做菜了,不信问我老婆。” “你老婆当然是帮你了,问也白问。你们先吃着,我去做果盘。”杨帆拎起水果就往厨房走。 肌肉猛男何子夜负责给大家盛饭,他长着一张即使是在笑,看起来也凶巴巴的脸,再加上那身肌肉,给人很不好接近的感觉。 当他拿着饭勺在那里盛饭的时候,倒是有一种看黑社会大佬绣花的反差萌。 张小蕙忍不住低下头去,将微微上扬的嘴角藏了起来。 虽然有小尹指导和杨帆在这里,但是,对方到底是敌是友还是分不清楚,所以,不应该将自己的情绪过早暴露。 饭盛好了,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动筷子,等着杨帆。 过了好一会儿,小杨老板终于端着一个很大大,看起来非常上档次的果盘来了。 他说自己刀功好还真不是吹大,竟然用猕猴桃雕了个孔雀,然后用苹果做出了尾羽。 “看不出啊,老杨,你还有这种绝招。”小尹指导说。 得了夸奖的杨帆心里美到飞起,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却故作淡定地说,“小意思,时间短,所以随便做一个。哪天大家再聚,看我好好给你们露一手。哎,你们怎么没吃啊?赶快吃,赶快吃,都不饿吗?” “饿死了,这不是在等你吗?”小尹指导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了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等我干嘛?都说了让你们先吃了。”杨帆也夹了块红烧肉。 那边的何子夜一声不吭,不过已经往他自己的碗里夹了三块红烧肉了。 这些家伙,真的是在请客吃饭吗?怎么都不让让客人?再这么下去,肉都给他们吃了,自己和林恒远就只能吃拍黄瓜了。 张小蕙赶紧夹了块红烧肉给林恒远,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慢点儿吃,锅里还有半锅呢。”小尹指导看着张小蕙,慢悠悠地说。 就这么被这家伙看穿了啊? 真是的! 张小蕙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埋头吃饭。 有四个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半熟男”,再加上饭量不小的张小蕙,这顿饭吃的犹如风卷残云,很快就一扫而空。 这期间,小尹指导还端着盛红烧肉的盘子去厨房又添了一次肉。 第一百二十三章你欠她一句“对不起” “尹哥这手艺,直接可以去“香苑”当大厨了。”何子夜将一口浓油赤酱的肉咽下去,满足地说。 “就是,你当教练也挣不了几个钱,不如索性辞职下海得了。你看看现在,大学教授都辞职去摆摊儿了。“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这世道就已经这样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杨帆说。 小尹指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世道就是因为你这种人太多了,所以才“这样”了。这拿手术刀的要都去拿剃头刀,你要是割个盲肠,那得去找杀猪匠了,你敢吗?” “我,我就随便说说。尹哥你别太当真!嘿嘿!吃水果,大家吃水果。” 吃饱了的男人们比较绅士,小尹指导用牙签叉了块猕猴桃给张小蕙。 “谢谢!”张小蕙说。 “不客气,酸儿辣女嘛,希望两位早生贵子。哦,我怎么忘了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你俩可悠着点啊,别整出意外,那你儿子可就上不了户口了。” 还真以为这家伙是好心呢! 张小蕙狠狠瞪了小尹指导一眼,用嘴型无声地骂了两个字,“贱人!” 对方竟然听懂了,“贱人是说女人的好不好?” “说谁是贱人呢?”伴随着一声怒吼,虚掩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这惊天动地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梁山好汉来了呢,可那声音,明摆着就是娇滴滴的何大小姐的。 何子夜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何岁岁一进门,就指住小尹指导,“你是男人不是?怎么背后说人?” “放下你的手,过来。”何子夜沉声说。 何岁岁虽然生气,但也不敢违拗她哥哥,狠狠地一甩手,跺着脚走过来,“哥,这些人当着你的面说我,你也就不管管。” “岁岁啊,这个不好对号入座的,刚刚我们是说尹堃是个贱人来的。”杨帆看看众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别糊弄我!你这个马屁精,奸商!” “你到底做了什么,别人随便聊天你也就以为是在说你?”何子夜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冷冷地看着他妹妹。 “我能做什么呀哥?你是不是从哪里听到什么闲话了?你是相信外人还是相信你的妹妹啊?” “我只相信我该相信的!你要是什么都没做,哪里会有闲话给外人传?” “哥!”何岁岁瞪大眼睛,像看什么不可思议的外星生物一样看着她哥哥,“你是官当太久了,周围都是些溜须拍马的,都忘记正常的人是什么样的了吧?总是有那么些无聊的人,小人,无风起浪,造谣生事。” 她说“无聊的人”“小人”的时候,恶狠狠地看了林恒远一眼。 张小蕙哑然失笑。 这个臭女人,做了那么恐怖的事以后,不光不知道反省,还在怀疑这次是林恒远来找她哥告状来了? 说真的,告状也是应该的,然而林恒远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是被蒙在鼓里的人,他不该背这个锅。 “张小姐,你是有什么话说吗?”何子夜问。 这个男人有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跟小尹指导的那“眯眯眼”完全不一样,然而,当这双眼睛看着张小蕙的时候,她却恍惚觉得,看着她的人是小尹指导。 要到很久以后,她才会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那是两双有故事的,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秘密的眼睛。 “我?”张小蕙自嘲地笑了,“我说什么有用吗?如果真要我说,那就只有一句,“有朝一日剑在手,杀尽天下负我狗”!” “老婆,怎么突然戾气这么重?”林恒远赶紧将她搂在怀里,“怎么了?不开心吗?咱们回去吧,好不好?” 张小蕙靠在他的身上,眼睛却直直地看着那个若无其事,眼里还有几丝得意之色的何岁岁。 她是人吗?是人怎么能这样? 如果杀人不犯法,如果她前世不是个普普通通的白领,而是个特工啊杀手之类身手不凡的人,她一定现在就用她的技能将这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弄死。 只可惜,杀人得偿命,而她还没活够,还想多管管弟弟妹妹,多和林恒远在一起。论武力值,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方却有个满身肌肉的哥哥,恐怕她碰不到对方衣襟,就被人家的哥哥拿下了,还会连累到林恒远。 去告她吧,小尹指导早说过了,就算胜诉,也是两败俱伤,而她受到的来自世俗的伤害要比对方受到的伤害多多了。 打个老鼠,还得伤了玉瓶儿,怎么都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是,她好恨,好恨啊! 张小蕙看着那张仿佛披了人皮假面的洋娃娃的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远远,你的女伴没问题吧?好像生病了呢,你还是带她回去吧!万一在我们家出了什么事,那不得讹上我们家?”何岁岁阴阳怪气地说,“你该不会是因为家里出了事,就带着她来我家碰瓷来了吧?真豁得出啊你!” “啪”地一声,何子夜手中的玻璃杯应声而碎,而他的指缝间,有红色的小蛇蜿蜒而出。 “啊——!”何岁岁尖叫。 “子夜你干嘛?”小尹指导掰开他的手,让那些碎玻璃渣掉落。 何子夜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久,才说了句“对不起”,声音很低,谁都不知道,他这句对不起是说给谁的。 “哥,你干嘛道歉啊?你做错了什么?道歉就道歉,用嘴说不就完了?这是干嘛?自残吗?赶紧的,我们去包扎一下。附近还没有诊所,只有去医院了。老柯呢?车呢?这老头子,用得着他的时候他就跑的没影子。你们谁会开车,赶紧的啊!” “闭嘴!” “哥,我担心你,你还吼我!” “跪下!” “什么?”何岁岁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何子夜,“你今天发什么疯啊?又是捏碎杯子又是让我下跪的,你到底要怎么样?你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巫师吧?得驱驱邪了是不是?” 何子夜“呼”地一下站了起来。 何岁岁本能地后退,被他一把抓住胳膊,一甩,就如同甩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甩到了地上。 这一下摔的不轻,何岁岁的眼泪出来了,挣扎着想往起爬。 何子夜一声怒吼,“跪好!” “为什么要跪,跪谁?” “你还跟我装!”何子夜抡起拳头。 何岁岁尖叫着抱住脑袋,立刻将坐在地上的姿势改成了跪着。 “跟张小姐说对不起!她肯定不会原谅你,但你欠她一句对不起。” 这一次,惊讶的人除了何岁岁,还有林恒远。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地跟小蕙道歉?” 第一百二十四章管好你的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人是小尹指导。 “林恒远你别装了!发生了什么你会不知道?你今天是单纯来我家吃饭的是不是?别笑死人了!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要不是你带着你女人过来告状,我哥怎么可能知道?”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何子夜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了何岁岁的脑袋上。 何岁岁的身子跟个不倒翁一下朝地上栽了一下,而后又返回,眼泪都疼出来了,她用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何子夜,“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等我告诉爸爸妈妈,有你好果子吃!” “道歉,然后滚回青岛见爸爸妈妈,他们要打要杀都随便,我等着。” “呵,呵呵!”何岁岁笑了,从胸腔里出来的气流擦过喉头,发出气球漏气搬的声音,“这事根本不是林恒远告诉你的对不对?你才不会对别人说的话上心呢,除了一个人。”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小尹指导。 小尹指导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尹堃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上一次要不是你捣乱,我早把这个女人收拾了。这一次,你又带着她跑来跟我哥告状?没完了是吧?你怎么那么闲?这个女人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喜欢她啊?”何岁岁冷笑,“你还真是肮脏啊,一边跟林恒远称兄道弟,一边喜欢他的马子。” 气氛有一时间的凝滞。 小尹指导仍旧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何岁岁,看着看着就笑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懂吗?我在山水县城混了这么多年,你以为凭的是什么?就是为兄弟的事两肋插刀的义气。义气,你懂吗?呵,你怎么可能会懂。你可是连朋友都没有的人啊!” “义气个屁!少拿好听的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分明就是喜欢那个乡巴佬。” “臭丫头,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你打啊,打死我算了!爸妈问起来,你就说我走丢了,保证不会连累你!”何岁岁一副泼妇相,将脑袋往她哥怀里顶。 何子夜扬起手,又落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真丢人啊,我竟然有你这么一个妹妹!要不是发生这件事,我都不知道你打着我的旗号在山水县城干了那么多的“好事”!你还这么小,怎么就能学的这么坏?在家里装纯良小女孩,一出门就是流氓阿飞。坊间都传的是,山水县城公安局长的妹妹横行霸道,跟黑社会的人混在一起。妹妹都跟黑社会混,哥哥还能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警匪是一家。呵呵,听听,你都听听,我的名声被你败坏成了什么样子?” ‘“你自己真就那么好?难道都是我败坏的?干你那一行,还真能干净得了?” “还真都是你败坏的,”何子夜逼视着何岁岁,一字一句地说,“要没有你,我没有脏身。” 何岁岁的眼泪落了下来,“你说我脏?你不觉得这个乡下丫头脏,竟然觉得我脏?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远远了,两家的大人都说好了,长大以后让他娶我的。谁知道半路杀出这么个死丫头,把远远抢走了。我只是给她点颜色,还被你的所谓好兄弟给搅黄了。她不过是受了点惊吓,什么亏都没吃,倒是我,把我存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给那两个倒霉鬼当住院费了。大家扯平了好不好?你在这里小题大做干什么?” 何子夜气得全身发抖,像要吃人一样看着何岁岁,看着看着却笑了,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打的真狠,那一巴掌下去,他的嘴角都有血渗了出来。 “子夜!”小尹指导皱眉。 “呵,呵呵,”何子夜笑得停不下来,“我简直是吃了屎,竟然在指望你这种人反省。现在,立刻道歉,然后滚回青岛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何先生!”张小蕙开了口,“算了!” 何岁岁立马顺杆儿爬了,“你听听,她自己都说算了。” “我说算了,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事过去了,或者说我原谅你了,而是因为,听一个人毫无诚意地说一句“对不起”,实在没什么意义。” 何子夜长长叹了口气,点点头,“你说的对,张小姐。” 他走过去,打了个电话,然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有两个精瘦、干练的年轻男子进来了。 “我要你们两个帮我办件私事。” “请指示,先生!” “把何岁岁送到我爸妈那里去。如果她在路上为难你们,就打晕她,抗到我爸妈眼前去。如果打晕都解决不了问题,就直接抗她的尸体去。” “是,先生!”那两个男子过去,一左一右架起何岁岁,“得罪了!” “得罪个屁,何子夜,你不得好死!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是你唯一的妹妹啊!这些人是什么人?根本不是你的手下对不对?他们都叫你“何局”,可这些人叫你先生。你没混山水县城的黑社会,是因为你自己组织了个黑社会对不对?” “闭嘴!以后,我就没妹妹了,我就当你死了。”何子夜冷酷地说,他那张凶巴巴的脸,此刻看起来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何子夜,几年前爸妈还在这里的时候,家里来的那个算命的。他说你亲情观念淡薄,一辈子为朋友而活,当时爸爸还说他胡说,把他赶了出去。等我回青岛我就告诉爸爸妈妈,那个人说对了,都说对了。你为了讨好自己的所谓“兄弟”,竟然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死手。他们不会再认你这个儿子的,你这辈子不光找不到女朋友,娶不到老婆,还会连家人都没有一个。你就守着你的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兄弟过一辈子去吧!” 何子夜垂着眼睛,张小蕙突然发现,这位冷酷的、神秘的青年有着长长的、浓密的睫毛。 对别人而言,这样的睫毛会增加一些“萌”的感觉,但对他而言,这如同两把蒲扇一样的睫毛的作用是挡住他眼睛里那些让人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好啊!”何子夜猛地抬头,露出个灿烂的笑脸。 就好像没有老婆没有家人,跟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兄弟们过一辈子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 “何子夜,你不是人,爸妈肯定会被你气死的!”被两个年轻男子架着往外走的何岁岁拼命扑腾。 “那就管好你的嘴!” 随着关门声,这个小小的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恒远还站着,他的手牵着张小蕙的手。 “远远,坐下来说吧!”何子夜说。 “说什么?你们都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林恒远复杂的目光一一掠过张小蕙、小尹指导、杨帆,还有何子夜。 “我觉得我是一个外人!”他说,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第一百二十五章喝一场 “你坐下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张小蕙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拉了拉他的胳膊。 林恒远终于坐了下来,自己在那里生闷气。 “对不起远远,你让我帮忙照顾小蕙,我却没有做好。”小尹指导说。 何子夜的大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该道歉的人不是你,而是我,我整天忙着管别人家的事,自己家的事却完全看不到。” 林恒远简直要被一口气憋死了,这些人对不起长对不起短的说个不停,却没有人告诉他,到底何岁岁对张小蕙做了什么。就连张小蕙自己也什么都不说,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是他的女朋友啊,是他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他们之间怎么能有秘密?尤其还是这种用脚趾头想都是对她非常不好的事,作为男朋友,他怎么能不知道? 连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又要怎么去安慰她、呵护她呢? 开口解释的人是小尹指导,“远远,你想知道真相是吗?其实说起来特简单,就是何岁岁找了几个人,在小蕙回城的路上堵了她。我得到了消息赶过去,还好,刚好来得及……” 林恒远握着张小蕙的手突然收紧。 “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张小蕙忍不住叫出了声。 他并没有放手的打算,就那样死死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你没事吧,宝贝?” “哇哦!”杨帆怪叫一声。 小尹指导狠狠瞪了他一眼。 众目睽睽之下,张小蕙有些尴尬地笑了,“没事啊,这不是好好坐在这里吗?” “对不起!” “今天怎么谁都道歉啊?都听烦了,换个词好不好?” “我在离你几百公里外的地方跟个傻帽一样乐的时候,你在经受着……”林恒远的喉结动了一下,“一想到这里,我就恨不得弄死自己。” “可别!”张小蕙红着脸说,“你要是死了,谁当我男朋友啊?” “吼吼!”杨帆怪叫着鼓掌,“感人死了,比看电影还感人。” 竟然被当众表白,林恒远也觉得有些怪不好意思的,脸热了起来,盯着张小蕙一个劲儿傻笑。 “咳!”何子夜被手中的烟呛到了。 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的情侣这才放开了牵着的手。 “咳!”这一次,何子夜是在清嗓子,然后,他说,“远远,你爷爷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事很蹊跷,只要追查下去,肯定能还他清白。你跟阿姨和叔叔说一下,让他们宽心,都交给我好了。” “我……”林恒远想说点什么。 何子夜立刻打断了他,“你别误会,我这么做,并不是在替我妹妹赎罪。她犯的罪,死不足惜。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父母把她交给我,我却没有管好她,任由她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我是一个失败的监护人,请给我一个机会为你们做点什么事,好让我的心里稍稍好过些。” 他说的那么恳切,让人觉得拒绝他简直就是在犯罪。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经历那样的屈辱的时候,张小蕙绝望到想死,没想到,现在,就是这噩梦般的经历,换来了林恒远的爷爷得救的机会。 张小蕙苦苦一笑,但还是由衷地说,“谢谢!” “张小姐千万别说谢字,你要是再说,我就更加无地自容了。”何子夜的笑容也苦涩之极。 “好了,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是邻居,是兄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就别那么客气了。满嘴的“你好”“谢谢”“对不起”,又不是礼貌用语大课堂。是男人,咱们不醉不归。”小尹指导刚刚默默地替大家倒酒,这会儿率先端起了一杯白酒,那杯子跟张小蕙前世常见的啤酒杯一样大。 “哎呀,你们是喝惯了的,可是远远他……” “远远他还小嘛,怎么能喝酒?”小尹指导坏笑着接过张小蕙的话,“是不是啊?” 杨帆狂笑,“我知道远远这女朋友是怎么来的了,完全是坑蒙拐骗来的!” 林恒远做了个要打他的姿势,笑着说,“少胡说!” “他哪儿胡说了?你要是不坑蒙拐骗,怎么会让小蕙以为你不能喝酒?这些人中,明明是你最能喝好不好?”小尹指导说。 “真的假的?”张小蕙看着那张少年般的脸,实在无法把他跟酒鬼联系在一起。 “呃,那个,运动员的生活枯燥,压力太大,周末的时候,大家偶尔会聚在一起喝酒。” “偶尔会?”杨帆何小尹指导笑到捶桌子,“夜夜笙歌的好不好?” “他们是说我每天喝酒,再没有其他意思。”林恒远看着张小蕙,小心翼翼地说。 “哟,”张小蕙凉凉地说,“那除了喝酒,你还想要什么意思?” “就是啊,你还想要什么意思?”小尹指导和杨帆一起吼,他们脸上都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狂热的笑容。 这些个无聊的看客! 张下蕙在心里翻个白眼。 她就是说说而已,才没有怀疑她的小男朋友会跟莺莺燕燕去夜夜笙歌呢,不过,夜夜喝酒,看来是没跑了。 “好了,会不会喝酒那用得着吵架啊,喝一场不就知道了?”何子夜把小尹指导垂下来的胳膊重新托了起来,自己也端起了酒杯。 林恒远也只得端起了酒杯。 “小蕙要不要适量的喝一点?”杨帆问。 小尹指导瞪了他一眼,“喝什么喝?一个女孩子大杯喝白酒像什么样子?改天有红酒了再喝。” “老封建!”杨帆小声咕噜了一句。 “说什么?” “我是说“有道理”,尹哥你说的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杨帆狗腿地说。 小尹指导并不领情,骂了一句,“见风使舵的死奸商!” “不说这些了,干杯!”何子夜说。 四个盛满白酒的杯子撞在了一起。 小尹指导这个“三杯倒”化身交际花,一会儿跟这个猜拳,一会儿跟那个喝交杯酒,玩的不亦乐乎。 有这么个热场子的,根本就不愁会冷场,原本有些拘谨的林恒远,有些端着的何子夜,都开始放开了喝。 这一天,张小蕙终于见识到了她男朋友的酒量,在其他三个都喝的趴在桌子上说胡话、打呼噜的时候,林恒远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第一百二十六章男儿膝下有黄金 “还好吗?脑子清醒吗?” “很好,非常清醒,走了,送你回家。”他笑着牵住她的手。 林恒远送张小蕙,回去以后,踏着月光回家。 下午跟那三个人喝了太多酒,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感觉有点上头。 其实他不是什么“酒神”,更不可能“千杯不醉”他只是醉的比别人晚一些。 像他这种症状非常痛苦,跟人喝酒的时候他醉清醒,新词,送“醉鬼”们回家的任务总是落在他头上来,那他就只能自己送自己回家了。 更要命的是,第二天,别人都基本缓过劲来了,他的醉酒症状却比头一天更厉害,浑身无力,头疼欲裂。 然而今天的醉酒, 却让他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只有一种飘飘欲仙的幸福感。 真好啊,他喜欢的女孩子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一劫,他爷爷的“飞来横祸”有何子夜“关心”,相信很快就会有着落的。 “跟着感觉走,抓住梦的手……”林恒远哼着歌,拿出钥匙开了自家的大门。 这么晚了,他爸爸妈妈竟然还没有睡。他们愁眉苦脸地坐在客厅里,而客厅的门大敞着。 “爸,妈,我回来了,大冷天的开门干嘛?”林恒远进去,并带上了门。 “你一整天干嘛去了?”胡碧桃问。 林恒远还沉浸在自己的轻松愉悦的世界里,随口说了一句,“哪儿就一整天了?我不是中午才出去的吗。” 着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让胡碧桃一下子炸毛了,她扑过来打了林恒远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他的背上。 “你喝酒去了是不是?是不是?你个小兔崽子有没有良心啊?你爷爷还在监狱里,他那么疼你,你却不管他的死活,跑去喝烂酒。” “你别冲孩子撒泼。”林廷轩吼道。 “你这个窝囊废,你有事吗资格冲我吼?你有本事冲着那些冤枉你爸的人去吼啊!什么都做不了,就知道骂我,你也好意思当自己是个男人?” “妈”林恒远的哪一点酒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你就别怪爸爸了,他为了爷爷的事,也很努力了” “努力?努力了就行了?没有结果的努力值个屁啊!要这么说,我也努力了呢!” “是”,林廷轩冷笑了一声,“你可努力了,都给自己的“忘年交”小姐妹下跪了呢,可人家理你了吗?看看你那副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惜一切代价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林恒远只觉得血液一下子冲到了脑袋,“跟谁下跪?何岁岁?” 胡碧桃躲避着他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我认识的,也就她能帮上忙,大家是邻居,这么多年,我也待她不薄,就想着……” “你想着她能念一念你跟她之间的“感情”,她却羞辱了你,是吗?妈妈!” 张牙舞爪的胡碧桃在听到儿子的话后,眼睛红了,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而后转过头来,已经面带微笑了,“没事,妈妈的膝盖不值钱,跪了就跪了,我的儿子可不能跪,男儿膝下有黄金。” 她为了保住这个家,不惜葬送他的幸福,要他去娶他不爱的女人。他是恨她的,在他离开家很多天,都固执地不肯打电话给她。她打电话,他也只是敷衍几句,只到这次回家,他都没有正真原谅她。 然而此刻,他看着这个红着眼故作坚强,说她自己没有关系,说不能让他下跪的人,没办法不心软。 她愚昧、她自卑到骨子里、她那么多的毛病,但她是妈妈,他的。 林恒远伸出双臂拥抱了她。 “你别操心了,妈妈,这些事都交给我好了。” 胡碧桃靠着儿子坚实的肩膀,心里一酸,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我知道你比你爸强,可你长年在省城待着,在这边又不认识什么人……” “我今天是跟何子夜去喝酒了。”林恒远说。 “何子夜?他怎么会跟你喝酒?从小,邻居们都开玩笑说以为他是个哑巴,跟谁都不说话,长大以后比小时候还夸张。每天跟我去公园练气功的那个周阿姨你知道吧?她是何子夜的亲舅妈,可何子夜从来都没跟她打过招呼。” “是,从小到大,他都没理睬过我,但是昨天,他托尹堃告诉我,说今天中午请我去他家吃饭。”林恒远顿了顿,“还让我带着小蕙。” 胡碧桃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起来,“他也喜欢那个乡下丫头?我的天呐,是我太偏心,还是山水县城的男孩子都疯了?” “妈!”林恒远皱眉,“你都想哪儿去了?他是因为何岁岁做了对不起小蕙的事,所以请我们去吃饭,替他妹妹道歉。后来,何岁岁也来了,何子夜让她跟小蕙道歉,然后让人把何岁岁送到青岛他爸爸妈妈那儿去了。你以后不用再见到那个丫头了。” “那太好了!你爷爷的事呢?何子夜开口了吗?” “嗯!他说,这算是他对小蕙的一点补偿,都包他身上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林廷轩长长地舒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 胡碧桃捂住脸,喜极而泣,“谢天谢地!” 他们没有一个人问问,小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何子夜那个六亲不认的“阎王”开出了这样的条件。 林恒远落寞地笑了。 那女孩靠在他的怀里,全身颤抖,紧握着拳头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好想,再抱一抱她! 没什么大不了,小蕙,即使他们都不喜欢你,都不想让我们在一起,也丝毫撼动不了我想要你的决心。 林恒远淡淡地看了一眼他爸妈,“事情解决了,我们等何子夜的消息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胡碧桃赶紧问,“远远你饿不饿?你不是习惯吃宵夜的吗?我给你炖个蛋好不好?” “不用!我们教练让我晚上不要再吃东西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恒远辗转反侧都睡不着,习惯吃宵夜的胃里空的厉害。他爬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包点心,连吃了两个,才躺下来,很快就入睡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除夕夜 1988年的除夕夜,何子夜的车开到了林家的大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那是看起来跟以前没有任何两样的林天佑。 “何局,我就不说谢谢了,我领小蕙的情。” 何子夜点点头,“她是个好女孩。回去跟家人团聚吧,老爷子。” “你呢?一个人过?要不,来我家?” 何子夜笑着摇摇头,“除夕夜是亲人团聚的时候,哪有餐桌上坐个外人的道理。您别担心我,我不是一个人。” “好的,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您也是,再见!”何子夜发动了车子。 林天佑回家,受到了家人的热烈的欢迎。 胡碧桃喜极而泣,一向跟父亲客气而疏离的林廷轩拥抱了他,而他最疼爱的孙子林恒远则抱着他的胳膊不放松。 “爷爷,我发现你气色比以前更好了。” 林天佑爽朗地笑了,“坐牢闲啊,什么事都没有,就跑步健身,洗冷水澡,还什么事都不用操心,这可不就气色越来越好。” “您开玩笑的吧?坐牢要真那么好,那人人去坐牢了。”胡碧桃抹了一把眼泪,“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跟你们说真话,怎么不相信啊?这是我第二次坐牢了,比起第一次来,那简直就像在游公园一样,大家都对我客客气气的。他们或许是因为我是“林天佑”,或许是不想为难一个糟老头子,总之,没受什么苦,你们别哭丧着脸了。” 老爷子的一生极富传奇色彩,白手起家,在事业刚刚有起色的时候,以“投机倒把罪”被逮捕,坐了一年牢,炒瓜子的用具也被没收。 他出狱后重操旧业,很快就东山再起,做到了山水县城最大的民营企业。 这一次的经历,于他而言,可能真的只是个小波折。 “好吧,这次就这样了,以后还是要听听李爷爷还有小蕙的话,知道吗?”林恒远像哄小孩子一样对老爷子说。 “嗯,我总是笑话李老头胆小,可胆小才不惹事啊!还有小蕙,那孩子太难得了,小小年纪就有那么好的见识,还把你家的事当她自己的事,催你来劝我。我这个一根筋的,可惜了她的一片苦心。这次能出来,还是托她的福……” “爸!”胡碧桃也顾不得林天佑会不会生气,林廷轩会不会骂她没家教了,急急打断了他的话,“你该不会是想要远远娶那个乡下丫头吧?” 果然,林天佑一下子就怒了,“这是哪儿来的道理?公公在这里说话,也有儿媳妇来插嘴的?平时没大没小,大呼小叫也就罢了,除夕夜也要这么给我找晦气吗?廷轩,你都是怎么教你媳妇儿的?” “对不起,爸!” “对不起?除了说对不起,除了唯唯诺诺,你还会干嘛?”老爷子威严的目光扫了林廷轩一眼,而后又掠过了胡碧桃的脸。 胡碧桃吓得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觉得那丫头高攀了远远,所以心里对她有一百个不愿意。我跟你说,你那是被你的“母爱”蒙蔽了眼,所以看不到别人家的孩子的好。你去这山水县城打听打听,看谁会觉得小蕙配不上远远。” “爸,就算您生气,我也要说。”胡碧桃咬了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就算全山水县城的人觉得那丫头配得上远远,我也不会同意她进我们林家的门儿的。” “呵!”林恒远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你还真拿“你林家”当回事了,没准儿人家根本就不在意呢。现在的关键是,你儿子追着人家女孩跑,不是人家女孩粘着你儿子,明白了吗?” “女孩子的心思您不懂,可我看得出来,那丫头对远远很上心。” “好,你能,你厉害。远远是你儿子,你是他妈,你想让他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的事了。看着你们这么闹,我心烦,过完年你们都搬出去吧,我托人找个做家务的保姆。你们要是舍不得这个院子,那我搬出去也行。” “爸,您说这种话,这不是,”胡碧桃哭了起来,“这不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吗?” “不仁不义?”林天佑冷笑一声,“你不配,你只是没家没教罢了。从廷轩第一次带你来见我,我就不喜欢你,可他要娶你,那我就认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连一点长进都没有,一张口就讨人嫌,在一些无谓的事情上死不松口,维持你莫名其妙的自尊。” “那您儿子呢?他又是什么好人吗?为什么只说我一个?” “我的儿子,自然也是个不成器的!你们这一家子,也就我的孙子有个人样。这大过节的就不要哭哭啼啼了,我刚出狱,饿着呢。大家都吃饭吧!”林天佑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恶狠狠地塞进嘴里。 胡碧桃有着不亚于彩春妈妈的绝佳的厨艺,为了这个林廷轩难得回家的日子,她从几天前就开始琢磨菜谱。今天早上起了个大早,买来了各种新鲜蔬菜和鸡鸭鱼肉,做了一大桌子的佳肴。 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顿饭,就什么事都过去了。新的一年,儿子仍然是她的听话的儿子,丈夫仍然是她的丈夫,谁都夺不走。公公出狱,仍然是山水县城呼风唤雨的人物。而她,仍然是体面的、高贵的林家的媳妇儿。 怀着这样美好的愿望,她收拾着晚饭,却没想到事情会在瞬间搞砸,到了根本无法收拾的地步。 然而,她能怎么样呢?在这个家里,也就是嘴上讨些便宜,所有重大的决定都不可能拿她的意见当参考,她也根本左右不了任何一个人。 大厦倒了!家散了! 胡碧桃心如死灰般地想。 一顿饭吃的悄无声息,吃完以后,各自回了房间。 要守岁的呀! 这话卡在胡碧桃的嗓子里,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说了也没有用,只是自讨没趣罢了。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胡碧桃开了电视,坐在了火炉旁,拿了瓜子慢慢地嗑。 就算所有人都不守岁,她也得守着,她得等到晚上十二点,然后叫远远起来放鞭炮,辞旧迎新。 那些无事生非的邻居们的耳朵比“顺风耳”还厉害,要是听不到自她家传来的鞭炮声,还不知道说什么难听的话呢,她不能就这么沦为众人的笑柄。 第一百二十八章小胖 同样是除夕夜,张小蕙家的气氛就好多了。 姐弟三人一起包了羊肉馅的饺子,没有电视,就听着广播,一边吃一边聊天。 “姐,咱们明年买个电视好不好?除夕晚上看看春节联欢晚会,多热闹啊,那才像过节嘛!”小兰说。 “有饺子吃就是过节。”小龙又夹了个饺子放进了嘴里,他的小脸越来越圆,甚至都能看到双下巴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都已经吃成球了好吗?你师父可说了,你虽然不是全国技术最好的小乒乓球员,但肯定是全国最胖的。” 小龙的脸上掠过一丝羞赧的表情,委屈地看了他姐姐一眼,等待她的声援。 看来,这孩子对自己的体重还是很在意的。 现在,很多人都不叫他的名字,而是叫他的外号“小胖”了呢。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就连比赛的时候,解说员也直接叫他“小胖”。 胖怎么了?吃你们家米了? 护犊子的张小蕙只想把这句话扔到那些人的脸上去。 “大过节的,多吃点怎么了?”张小蕙责怪地看了小兰一眼。 “就是,我吃我的,你想看电视,你自己去买啊。” “哦,你这是嫌我拖累姐姐了是不是?小赤佬!”小兰用上海话骂了一句,“心都偏到脊梁骨那里去了!你以为我自己买不来电视?好多人看了我织的毛衣,都央我帮她们也打呢,手工费给的可高了。过完年我就开工,织上那么几个月,一台电视的钱就到手了。” 对这丫头,还是要用激将法啊! 张小蕙暗笑,而后推波助澜般加了句,“哎呀,小兰,那就要麻烦你了。我年底盘点,给大家分红以后,自己都没赚什么钱,连新衣服都没钱给你们买。多亏你给咱们每人织了这么厚实、好看的毛衣,不然这年可过的有些凄凉了呢。哎,经济不景气,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呢。” 她煞有介事地叹息。 小兰哪里懂什么经济景气不景气,只是,听她姐姐的口气,是说她很重要,这就足够了。 “放心吧,姐姐,我过完年就把“兰兰毛衣编织店”的牌子挂出去,正式开始营业。”小兰豪气干云地说,“我不光要给家里买电视,还要买电饭锅,买洗衣机,还要养活你和小龙。” “啪啪啪!”小龙鼓掌,“厉害啊!” “哼!臭小子,你以为只有姐姐厉害,你二姐什么用都没有啊。我会的,姐姐还不会呢。以后对我放尊重点。” “对,小龙要尊敬二姐,不要跟她作对了,知道吗?”张小蕙说。 “知道啦,姐姐。” 姐弟三个人嗑着瓜子守岁,小龙困的脑袋一点一点的,让他去睡,却死活都不肯。 “我要放炮仗。”他说。 张小蕙很怕那劈啪作响的小玩意儿,看到别人的家燃放的时候会躲得远远的,还把耳朵捂起来。她实在找不到放炮仗的乐趣,还有满地的散发着硝烟味的炮仗皮要打扫,就更让人头疼了。 然而男孩子就是喜欢,即使是这个小屁孩一个的小胖子。 在张小蕙的记忆中,除夕跟麻将、春晚是连在一起的,因此,没有麻将没有春晚的守岁,实在是难熬。 “那个,你们,想不想爸爸妈妈啊?”她问弟弟妹妹。 犯困的小兰翻了个白眼,“想他们干什么啊?他们都有自己的小家庭,有自己的新孩子,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不知道有多美呢。把自己的三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扔下,不闻不问,活的那么心安理得,咱们应该更不想他们,更心安理得才对。” “小龙呢?” “我?”小胖子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姐姐,说真的,我都不大能想起他们长什么样了。” 得,这就更彻底了! 张小蕙叹了口气,终止了这个话题。 看看迷迷糊糊的弟妹,眨眨自己清醒的不得了的眼睛,她觉得寂寞极了。 有着一颗文青的心的她,总是这样,总会在最热闹的场合,没来由地失落、难过。 外面传来稀稀拉拉的鞭炮声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在这么安静的房间里,平时听着不怎么样的铃声,此刻犹如午夜凶铃,打瞌睡的小兰和小龙都被惊醒了。 张小蕙急忙过去,接起电话,心里“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在这大年夜,可千万再别发生什么事,就让这一年好好地过去吧! “是我!”林恒远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呀,你吓死我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啊?”张小蕙抱怨。 “整十二点我要去院子里放鞭炮,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刚刚那低落的情绪被他的这个电话打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张小蕙忍不住笑了,“嗯,新年快乐!” 小龙一看墙上的表,跳起来去拿他早就准备好的烟花爆竹,“姐姐,二姐,一起放吧!” “去吧!”那人的声音温柔地在耳边说。 “我不敢啊!” “别放炮仗,放放烟花就好,我专门给你和小兰买了“转盘”,可好看了。” 她只知道林恒远带着小龙去买了好多的烟花爆竹,却不知道他这么细心,还给她和小兰买了适合女孩子放的“转盘”。 “好!” “出去的时候穿厚一点,别感冒了。” “知道啦!”张小蕙说。 她有些羞赧地发现,自己的声音跟自己前世鄙视的那些对着男朋友就不会正常说话,捏着嗓子,娇滴滴的女孩子一模一样。 哎呀,恋爱中的男女智商为零,这事还一点都不假。 在前世,她一直觉得假,是因为根本没有遇到过对的人。 离新年的钟声敲响还有十分钟,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 大人们在自家门前摆上用面粉捏成,里面放了植物油的“面灯”,然后点着,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往年,这项工作都是由她妈妈来承担的,第一次当家的张小蕙完全忘记了这茬,看到林恒远买的混在烟花爆竹里的红烛,赶紧拿了出来。 红烛的木柄只有手指那么粗,没办法立起来。地面冻得跟石头一样硬,也办法插在地上。 怎么办啊? 张小蕙皱眉。 热心的邻居拿来了两个啤酒瓶,“小蕙啊,把蜡烛插到酒瓶里吧!” 啊呀,这真是个好主意,怎么她就没想到呢? 张小蕙道了谢,赶紧接过来,一个啤酒瓶里插一根红烛,特别稳当。 小龙拿火柴帮姐姐把红烛点着,从兜里摸出一个大炮仗,就要将捻子往红烛上凑。 “臭小子!”张小蕙打了他的胳膊一下,“你放在地上再去点啊,这样怎么行呢?万一在手上爆炸了怎么办?” “知道了!”小龙嘻嘻笑着,将炮仗放在地上,然后跟邻居要了根香,拿香去点炮仗。 张小蕙赶紧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等待那惊天动地的巨响。 等了好久没有任何动静,她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小龙遗憾的脸。 第一百二十九章抢头香 “又是个哑炮,姐夫这不行啊,不会挑,买的这么多的炮都不响。来,姐,试试“转盘”吧。” 张小蕙接过那像个粽子一样的烟花,看到上面有长长一根线,她就从线头上拎着。 小龙过来帮她点,她有些害怕,却不好意思出声,僵直着胳膊,把烟花尽可能推远一点。 短短的捻子一下子烧光,然后,那个“粽子”自己飞速旋转了起来,明亮的金色、紫色、红色的光,组成一个漂亮的飞盘,难怪叫转盘呢。 “哎,这个好看!” “漂亮漂亮!” 邻居们一起喝彩。 “我也要放,小龙,过来帮我点一下。”小兰也跃跃欲试。 她以为那“盘子”之所以转起来,是需要自己摇呢,因此,小龙刚一点着,她就以手腕为中轴,带动着绳子转了起来。 没想到,这么一转,却减少了这种烟花的观赏性,一点都没有刚才那么好看了。 “别转了,你怎么那么笨,连个烟花都不会放?”小龙抱怨。 “小屁孩你管我,放你的炮仗去吧!” “哼,你自己敢点吗?”小龙轻蔑地说。 小兰又拿了个“转盘”,在红烛上一凑,一下子就点着了,她得意地冲小龙笑。 掌握了放“转盘”的方法,小兰终于放了个漂亮的转盘,开心的合不拢嘴。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家家户户的门前放起了长串的鞭炮,张小蕙捂住耳朵,忍受着那如同翻江倒海般的“噼里啪啦”声,脸皱得如同苦瓜一样。眼睛里,却是喜悦的光芒。 放过鞭炮,又是烟花,黑色的夜空,瞬间被那燃烧着的彩色的精灵点亮,绚烂无比。 在这没有“光污染”的年代,张小蕙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跟烟花一样绚烂”。 林恒远就出现在这漫天的烟花里,他对着她微笑,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都这个时间了,你怎么来了?” “哎呀,姐姐,这你就不懂了。”小兰怕林恒远觉得自己姐姐“老土”,赶紧打断了她的话,“在城里,年三十儿晚上过了十二点要去喇嘛庙上香的。” “对!”林恒远笑着点点头,“放烟花爆竹不是结束,而是狂欢的开始。” 作为前世在山水县城生活了多年的人,她当然知道这个习俗,但她妈妈刘桂花对这种“抢头香”的活动嗤之以鼻,认为神都是“好事不灵坏事灵”,偶尔拜拜就行了,没必要那么狂热。 她不去,他们姐弟三个人也就没有被允许去过,所以到了这一世,张小蕙仍然本能地觉得“好女孩不应该大半夜去那种地方”。 “都这么晚了还狂欢啊?明天起不来了怎么办?” “明天又不用做生意,小龙也不用训练,怕什么?”林恒远牵住她的手,又一把揽过小龙的肩膀,“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咱们大家都去。” 看他们三个跟一家三口似的,小兰不想落单,兴冲冲地去抓小龙的胳膊,“走了,咱们也去见见世面。” 小胖子这次很给面子地没有怼他二姐,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所以你看,过年多好啊哈哈,连熊孩子都不熊了! 看大家都那么开心,张小蕙不想扫大家的兴,可心里仍然是不大情愿的,“好吧,那就走吧,就玩一会儿啊,咱们就回来。” “没问题,一会儿我送你们回来。”林恒远赶紧安慰她。 等到了大街上,张小蕙才发现自己实在是想太多了。 与冷冷清清,所有的商铺都关门的大年初一相比,除夕夜实在是太热闹了。 四处都是人,熙熙攘攘的,小孩子们手里提着自制的或者买来的灯笼,顺着人流往前走,那点点明亮的光,也就流动了起来。 她的前世,竟然每年都错过这么这样的风景吗? 张小蕙笑了,刚刚有些纠结的心,此刻完全放松了下来。 真想吟首诗! 无奈已高中毕业多年,再不是那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解得了函数画得了电路图,出口就能成章的“才女”了。 搜肠刮肚一番,想起的也只能是某位品行很为她所不齿的大师的作品。 “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说的真好!”林恒远笑。 “姐姐做了首诗吗?真好!”小龙也说。 “切!”小兰的食指狠狠点了点弟弟的额头,“你个马屁精,姐姐放个屁你是不是也觉得是香的?” 这丫头,怎么也不注意一点,太粗俗了吧? 张小蕙不满地看了小兰一眼。 “好好好!”小兰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不欺负你儿子了。” 到了喇嘛庙前,大家发现上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庙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啊?现在我们怎么办?”小兰看着手里刚刚买的红烛。 小龙也遗憾地看着他拿的那一长串鞭炮,他刚刚还打算放在庙门口来点的,可是看现在的样子,别说要找出给他放鞭炮的地方了,就是插根针进去都困难。 林恒远觉得奇怪,“今年人怎么这么多啊?” “往年没这么多人啊?”张小蕙问。 “是很多,但没今年这么夸张。”林恒远看身边的人都把手里的蜡烛和鞭炮从人们的头上往前扔。 从空中的火星和浓烟来看,正对庙门的,是熊熊燃烧着的,由红烛组成的小山。 当鞭炮扔进去的时候,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姐夫,咱们怎么办?等人走了再上香,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往进去扔?”小兰问。 她是有些遗憾的,这喇嘛庙离乒乓球基地有些远,平时都没机会来。这次终于来了,却连里面供的佛爷的脸都没有看到。 “只能扔进去了!完了咱们去喝牛奶醪糟汤。”林恒远说。 一听有甜食吃,小兰一下子就觉得,其实没看到佛爷的脸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佛爷就在这里,以后有的是机会来看。现在又累又渴的她,非常需要一碗飘着奶香味的醪糟汤来补充水分。 第一百三十章牛奶醪糟 把鞭炮和红烛都扔进去以后,四个人出了巷子。 大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卖小吃、卖红烛和烟花爆竹的小摊,林恒远带他们去的是一个回族老人的专门卖醪糟汤的摊子。 “这位老人的祖上都是卖醪糟汤的,我爷爷小时候就经常吃他爷爷卖的醪糟汤,说起来也是祖传的手艺。”林恒远跟大家介绍。 小兰羡慕地看着他,“姐夫你对山水县城可真熟悉,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人,也没有你不知道的好吃的。跟着你逛,可真开心!“ “我是山水县城土生土长的人嘛!虽然常年在外,但这里的变化不大,所以还是熟悉的。小兰以后要找个本地人当男朋友,就能每天都陪着你逛啦!” “大院里都是外地人,或者是跟我们一样的,从村子里来的人。”小兰惆怅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每周都去看电影吗?也没有遇到志同道合的男孩子?”张小蕙问。 我在电影院没认识志同道合的男孩子,倒是认识了志同道合的女孩子,可你说她们不是正经人,不让我跟她们来往。 小兰撇了撇嘴,没有理她姐姐。 还好,这个时候醪糟汤也做好了,大家每人端了一碗开喝,也就顾不上说话了。 醪糟汤的做法简单,说是有祖传秘方,那是夸张了,可是确实是真材实料的,所以味道非常好。 甜甜的醪糟煮开了,加了牛奶、黑芝麻、核桃仁、花生仁,入口是浓郁的奶香,嚼一嚼,又是坚果的喷香,将走了长时间的路干渴的嘴巴和胃很好地抚慰了。 林恒远好久没吃过家乡的小吃了,喝了一碗还不够,又要了半碗。小龙年纪虽然小,饭量却比姐姐们都大,他也再要了半碗。 “胖子都是吃出来的,一点都不假。”小兰嘀咕道。 付钱的时候,老人坚持只收四碗的钱,说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优惠酬宾。 “那就谢谢您了!”林恒远笑。 “谢谢爷爷,春节快乐!”小龙乖巧地说。 “哎呀,你傻啊,这个爷爷是回族,不过春节的。”小兰提醒小龙。 老人那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个笑容,宛如九月菊一般,全是细密的皱纹,“爷爷虽然不过节,但是也想要快乐,谢谢你祝我快乐!” 一脸闯了祸的表情的小龙这才如释重负的笑了。 喝了醪糟汤,胃里暖暖的。牵着男朋友的手,心里也暖暖的。 张小蕙没有那么着急地想要回去了。 “还有什么玩的吗?”她问。 她的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乐不思蜀了?”林恒远刮了下她的鼻子。 “去!”张小蕙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玩的了,除夕夜就是上香。元宵节倒是好玩的多,可惜,那个时候我已经走了。” “啊?姐夫你元宵节都不过就要走啊?”小兰问。 “肯定的呀,我们都初八开始训练,姐夫是省队的,肯定更严格了。” “你们也初八开始训练?”张小蕙问。 林恒远有些愧疚地握紧她的手,“是啊,初七就得走呢。” 他为不能多陪女朋友而觉得愧疚,张小蕙却想的是关于彩春的事。 “能不能初六就走?” “哈?”林恒远吃了一惊,“我就待这么几天你就腻烦我啦?还赶我走?” 张小蕙打了他一下,“想哪儿去了你?我有些事情,也想去省城一趟,初六我们一起走,初七你可以给我们带路?” “你们?你要带小兰和小龙去?” 他这话一出,小兰立马充满期待,而小龙却一脸纠结,他不想落下训练啊。 张小蕙一句话击碎了小兰的幻梦,“不是,我是要和彩春一起去。” “为什么?你为什么带彩春不带我?” “别闹,我们不是去玩的。” “哦,我知道了,你是带彩春去治病的对不对?” 张小蕙 心里一惊,“臭丫头你知道什么,别瞎说。” 她四下看看,舒了口气,呼,还好没有熟人。 “切,姐,看你那紧张的样子!”小兰翻个白眼,“你那么替她瞒着也没用,稍稍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她在结婚的第二天就被婆家送回娘家,肯定是因为是石……” “闭嘴!”张小蕙怒了。 “石什么?”林恒远傻呵呵地问。 “你也闭嘴!” “哦,好!”林恒远乖乖闭嘴。 “你们谁都不要瞎说,尤其是小兰你,知道了吗?” 不就是个丑丫头嘛,怎么还说不得了?她是她亲妹妹,她却老为了那个丑丫头怼她。 小兰也生气了,不肯理她姐姐。 “知道了吗?”张小蕙的声音高了八度。 林恒远赶紧摸摸她的背给她顺气。 “知道了。”小兰不情不愿地说。 “你,初六出发,有问题吗?”张小蕙“呼”地一下转过脸去对着林恒远,“要是有问题我们自己去。” 她剑眉竖了起来,眼里杀气腾腾的,就好像看着的人不是她男朋友,而是她的杀父仇人一样。 林恒远哆嗦了一下,“是,没问题,你们不需要自己去,我陪你们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张小蕙傲娇地哼了一声。 林恒远送她们姐弟三人回家,然后自己踏着满大街的散发着硝烟味道的鞭炮的尸体回自己家。 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躲了起来,天空是深邃的黑,偶尔有烟花窜到空中,带来几秒钟的绚烂。 那片绚烂过后,黑暗似乎更加暗了几分。 如果没有见到过天堂,谁又会觉得地狱是可怕的呢?他们会觉得那是正常的吧? 现在,他的眼中,那个家就是一片修罗地狱。 真的不想回去,真想待在那小小的宿舍里,和她在一起。 然而,他又必须回去,不然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暴呢。 林恒远苦笑一下,一脚踢飞一个有碗口那么粗的烟花的空桶。 大年初一开始,大家要走亲访友。 然而,整个过年期间,从山水县城到山水村的班车都不放,张小蕙没法带着弟弟妹妹去村里拜亲戚,只好等元宵节前后再去。 “没有年可拜,咱们干什么啊?太无聊了!”睡到十点半才起床的小兰打了个哈欠。 “我去彩春家转转,你们在家待着。”张小蕙说。 “哈?她家又不是咱们家的亲戚,干嘛初一就去?”小兰问。 按照她们村里的风俗,初一到初三拜亲戚,初四开始才是拜朋友的时候。 “有事!” “哦,原来你要带彩春去省城的事还没跟人家商量啊。”小兰凉凉地说。 “嗯!” “我跟小龙也没事做,你带着我们去。” “你就别去了,反正你不喜欢彩春,老是“丑女”“丑女”的叫。大年初一就跑去丑女家,你不是在给自己的眼睛找罪受吗?”张小蕙对妹妹一味的以貌取人,并将别人的隐私毫无顾忌地拿出来说的态度非常不满,一直都耿耿于怀。 “好吧,不去就不去,谁稀罕了?”小兰气呼呼地说。 “姐姐,我呢?”小龙眨巴着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你也别去啦!他们家没小孩,我没法发压岁钱,你一去,还得他们给你发压岁钱,那多不好意思啊!” 兴冲冲的小龙一下子蔫了。 小兰却乐了,“小胖子,你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 “不许欺负弟弟,我走了,很快就回来。”张小蕙严厉地说。 “知道了,走吧走吧你!” 第一百三十一章炸油香和皮冻 彩春家在腊月里的时候租了三间离“香苑”不是很远的房子,收拾了一下,小年的那天搬了进去,也算是有了个比较正式的家。 张小蕙拎着满满当当的礼品,敲开了彩春的新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彩春妈,她对于她现在来拜年也是有些惊讶。 “ 那个,嘿嘿,”张小蕙略有些尴尬地笑,“我想着,大家多走动走动,也就成亲戚了。” 她这“卖蠢”的行为让彩春妈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可不是吗?赶紧进来吧!怎么没带小兰和小龙一起来呢?” “他们昨晚玩的太疯,还没起来呢。”张小蕙撒了个小谎。 彩春爸和彩春听到动静,也都来迎接她。 “小蕙,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啊?年底,就属她们娘儿俩的红包大,又带这么多的礼物来。你这老板要这么当,还有什么赚头啊?”彩春爸嗔怪地说。 “叔,阿姨和彩春对餐馆的贡献最大,所以红包最大,这是工作。今天我是来拜年的,哪能不带东西呢?” 彩春赶紧泡了茶来,又忙着去厨房里端炸油香。 油香是山水县城回族群众喜欢的一种面食,在面粉里加鸡蛋、蜂蜜后,揉成圆圆的、扁扁的的面饼,还在中间直直地划上一刀,看起来 跟铜钱一样。然后下油锅炸了,吃起来香酥可口。 这几年,汉族的妇女也学着做了起来,并开始成为过春节时的流行的面食。 彩春放下油香,又去切凉碟去了,彩春爸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客厅里就只剩张小蕙和彩春妈两个人。 “小蕙,你尝尝油香。” “嗯!”张小蕙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真不错,阿姨的手艺是没得说的。” 彩春妈敏感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试探着问,“小蕙,你这次来,除了拜年,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是不是?” 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张小蕙赶紧点点头,“是的!阿姨,那个,我前几次去村里,我,我不是刻意去打听的,是听来的,关于彩春的事。” “傻孩子,这么大的一桩丑事,你不打听也自有人来跟你说长道短的。而且,就算是去打听也没什么的,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替彩春担心着。” “阿姨,”张小蕙看着彩春妈的眼睛,恳切地说,“这怎么能是丑事呢?只不过是个病,一个得病的人数比较少,因此大家都会觉得好奇的病罢了。” “这算什么病啊?”彩春妈苦笑,“是病还能治好,可彩春这样……” “阿姨,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过几天,林恒远就要回省城了,我想带着彩春跟他一块儿过去,然后去大医院好好给彩春检查一下,没准儿,这病还真能看好。” “我知道你跟彩春好,可是,孩子,你不懂,这,这哪是什么病啊这是……”彩春妈一脸的羞惭,如果地上有条缝,说不定她就一头钻进去了。 “阿姨,我打电话跟省城的医院咨询过,他们说这就是病,但是,能不能看好,要见过病人才能说。”张小蕙撒谎说。 她发现自己现在简直就一个“撒谎精”,张口就来,还面不改色心不跳。 “真的啊?我们彩春,真的还可能有救?”彩春妈一提起女儿的“病”就愁云满布的脸,在听到她的这个谎言的时候有了一丝亮色。 “是的,阿姨,反正我们就去两三天,你就让我带她去吧。即使治不好,也就当去省城玩了一趟,见了见世面吧,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去省城玩?谁?”彩春端着切好的凉碟进来,刚好听到张小蕙的后半句话。 “小蕙想要带着你去呢。” “真的?为什么带我去啊?”彩春的脸上,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彩春妈无奈了,“你这丫头,就那么爱玩吗?” “那可是省城啊妈,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去呢。我想看看那里的楼有多高,那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张小蕙微笑着看了彩春妈一眼。 你看,她是多渴望见一见世面。 彩春妈叹了口气,“既然小蕙带着你,那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妈,你同意我去了!”彩春尖叫着过来,抱住她妈妈,晃啊晃的撒娇,像是个粘着主人的小狗狗一样。 “你就没想过我会同意你去?在你眼中,你妈妈是法西斯吗?” “怎么会?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又会做饭,长的又那么好看。” “一边去,就你会说话。”彩春妈嗔怪地说。 “那咱们商量商量具体的事情吧!林恒远本来准备初七出发,因为他们初八就要开始训练了。我让他提前一天,也就是初六就带我们过去,休息一下,初七带我们逛逛。这样行吗?”张小蕙问。 当然,她问的是彩春的妈妈,至于彩春,是完全信赖着她的,肯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我们是没问题,但是,恒远那边,他妈妈……”彩春妈欲言又止。 胡碧桃有眼无珠,不让林恒远和张小蕙在一起的事,在山水县城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她动不动找张小蕙麻烦的事,也是传的沸沸扬扬的。 胡碧桃掌掴张小蕙,让她离自己儿子远一点,诸如此类的无稽之谈,传着传着,几乎都被传成真相了。 “我们会保密,不让他妈妈知道的。而且,我们也不坐同一班车,他先过去,在那边等我们。” 彩春妈点点头,“小蕙,你考虑的真周到。” “未来的婆婆那么凶,我要不好好计划,可不得死无葬身之地?”张小蕙开玩笑地说,“那就这么决定了!” “嗯!就这么决定了!来,小蕙,吃点皮冻,这可是在我妈的指挥下,我自己做的呢。”彩春往张小蕙的手里塞筷子。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切的薄薄的,透明的皮冻,旁边是调了红红的油泼辣椒和碧绿的蒜苗的蘸碟,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厉害啊,彩春,你们做的皮冻为什么是透明的?我做的就是跟浆糊一样的?” “你肯定是把猪皮没洗干净,或者就是因为猪皮是煮的。”终于可以充当一次好朋友的“老师”,彩春非常开心,“我的秘诀就是,猪皮用水洗一遍,再用碱面洗两遍,然后再用水洗一遍,最后放在锅里蒸。这样,就能做出透明的皮冻啦!” “哎哟,你这丫头也不害臊,才做了一次,就成你的秘诀了?”彩春妈笑,“小蕙,赶紧尝尝。” 张小蕙夹了片透明的皮冻,在蘸碟里蘸了下调料,放在了嘴里。 “怎么样啊?”彩春略有些紧张地问,“蘸碟也是我做的。” 张小蕙眨眨眼,“咱俩私下商量一下吧。” “什么?” “咱们把阿姨解雇了,你来当“香苑”的大厨吧!” 三个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做手术 转眼就是初六了,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林恒远借口要去队里帮队友庆祝生日,坐最早的一班车离开,十点钟的时候,张小蕙带着彩春离开。 为了不引人注目,张小蕙没让彩春爸爸妈妈来送,还把自己的随身听给了小兰和小龙,这才哄得他们不跟她了。 第一次出远门,彩春有些紧张,头天晚上都失眠了。坐到车上一颠簸,她很快睡着了。 张小蕙看了眼靠着自己的肩头,睡得跟个孩子般无忧无虑的女孩,叹了口气。 希望她有个好运气吧! 心里有事,再加上路面状况太差,车子实在颠簸,即使是在飞机上也睡不着的张小蕙居然睡着了。 期间,她惊醒过几次,迷迷糊糊地看看窗外的风景,又睡着了。 “两位师父,到了,下车吧!”有粗犷的声音响起。 师父在啊? 迷迷糊糊的张小蕙想,那大师兄和二师兄呢? “不好意思,白师父,我去叫她们。”是林恒远的声音。 “远远啊,是你女朋友吧?” “是的!您认识她?” “咱山水县城不认识“小白龙点心店”的张小蕙的人恐怕没有。”司机爽朗地笑。 张小蕙这才从梦中彻底醒了过来,她睁开眼,林恒远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睡着了?” “嗯!”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严重的鼻音,听起来像是撒娇。 张小蕙推了推彩春,“醒来了,到了!” “啊,到了?”彩春猛地坐了起来,看到林恒远就在她们面前,赶紧用手摸了摸嘴边的口水。 “没事儿,谁睡觉都这样。”林恒远安慰她。 他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让彩春更加羞愧了。 张小蕙嗔怪地瞪了林恒远一眼。 这个大直男,不知道有时候无视才是最大的安慰吗? 林恒远先带她们到了他订的旅店,让她们休息一下,又出去买了晚饭。 三个人吃了,又聊了一会儿,天就黑了。 这个年代的省城其实也并不繁华,尤其这还是过年的时候,就更没什么玩的了。 对于第一次来的彩春,却已经是足够了,她趴在二楼的窗户往下看,“车好多啊,路灯好多好亮啊!” 林恒远和张小蕙相视而笑,“要不要下去逛逛夜市?” 彩春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张小蕙。 想着她明天要做检查,还有可能做手术,张小蕙拒绝了,“我们累了,要睡觉,你也很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时间还早,去我们队里转转吧?”林恒远一心想让女朋友看看自己战斗的地方。 张小蕙担心着彩春的“病”,心里很乱,“明天吧,明天我给你电话。” “好吧!” 送走了林恒远,张小蕙忐忑开口,“阿姨跟你说了我们这次是来干嘛的了吗?” “说了!” 张小蕙很吃惊,她以为彩春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那么淡定,没想到她是什么都知道还那么淡定。 这个女孩,跟她过去所了解的那个胆小怕事,一遇到事情就泪汪汪的不知道怎么办的乡下小姑娘,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彩春笑了笑,“谢谢你这么操心我的事,能治疗就治疗,不能治疗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这辈子再没打算过嫁人。” 张小蕙的心里苦涩一片,对于别人来说,洞房花烛夜与金榜题名时和他乡遇故知并列为人生的三大幸事,对彩春来说,那却是这辈子都不想提起的噩梦吧? 她想起这女孩睡在她身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夜晚。 那无数个夜晚,她忍受着怎样的煎熬啊?心是死透了吧?才说出这辈子都不会嫁人的话。 “没事,都过去了,过去了!”反倒是彩春来安慰张小蕙了。 张小蕙笑笑,“嗯!早点睡吧,咱们明天一早就去医院。” “林恒远,他带我我们去吗?要是问我们去医院做什么,我们该怎么说?” “不,不让他知道,我带你去就好。” 彩春松了一口气,“可是,我们不知道路啊!” 张小蕙指了指自己的嘴,“别担心,路在这里!” 彩春这才彻底放了心,躺在旅店里一点都不舒服的床上,很快就睡去。 第二天一早,张小蕙跟店主说了一下,如果林恒远来找她们的话就在这里等着,或者回队里去等着,她会打电话给他的。 昨天她们一出车站,就坐上了林恒远叫来的出租车,因此彩春没怎么注意。今天出了门,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洪流,以及夹杂在自行车里的各种小轿车,她觉得有些晕,抱住了张小蕙的胳膊。 “没事!”张小蕙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大年初七的医院冷冷清清的,张小蕙挂了号,带着彩春过去。 接待她们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她的黑眼圈严重,精神萎靡不振,也不知道是过年太操劳了还是昨晚打了一夜的麻将。 她详细地问彩春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带她去检查,回来以后,像是在说彩春感冒了要吃药一样,平平淡淡地说,“处女膜闭锁,准备手术吧。” 张小蕙和彩春无措地互相看了一眼。 “大夫,她这情况严重不严重啊?” “开刀啊?疼不疼啊?我要在这里住多久?” 大夫没有表情地扫了她们一眼,“你的这种情况,是我所见过的这种病里最轻的。开刀怕什么?会打麻药的。做完手术第二天就可以下地活动,再输三天抗生素就可以出院了。” “那这手术的成功率高吗?”张小蕙问。 大夫不耐烦了,“小姑娘,我这么跟你说吧,在我的眼中,这手术就跟你从你自己的眼睛拿走飞进去的一个小虫子一样简单。” 也就是说是百分百的成功率了? 真的有那么简单,还是这人在吹牛啊? “我给你们开个单子,去把手术费交了,趁着早上清闲,咱把手术做了。”大夫不容置疑地说。 “做不做啊?”张小蕙悄悄问彩春,“我怎么觉得,这大夫太自信了呢?” “辘轳都拉到半山了,没有扔下不拉的道理。”彩春一咬牙,“做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男生宿舍都是猪窝啊 林恒远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彩春坐在床头喝着张小蕙从医院的食堂买来的稀饭。 “怎么回事啊?彩春怎么了?做手术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林恒远抱怨道。 “那个,早上起来,她突然肚子疼。因为疼的厉害,我就建议来医院看一下。没想到大夫一看就说要做手术,是急性阑尾炎。我要交费,要在手术室外守着,没机会给你打电话。”张小蕙说。 前世,她们公司就有两个急性阑尾炎送医院动手术的,而且全是在公司发的病,所以她说起谎来是胸有成竹的。 “突然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哎呀,听你这话说的,病嘛,难道还会挑时间来?我还很庆幸彩春是在省城发的病呢,要是在咱们县上,哪有这么高超的医术?” 林恒远点点头,“也是!” 张小蕙让林恒远看一会儿彩春,自己出去给小兰打了个电话,让她去告诉彩春妈,说是她们要多玩几天才回来。 小兰真以为她们是在省城玩,生了一肚子气,不过,她还是去带着小龙去彩春家说了一声。然后,两人就满载而归了,小龙得了压岁钱,彩春妈还送他们一大袋油香和皮冻,说是张小蕙不在,让两人当饭吃。 这一下,小兰才觉得心里稍稍平衡了点。 离开省城的前一天,林恒远执意要带张小蕙去他们队里看看。 “我去了彩春谁照顾啊?不就是乒乓球队吗?我就住在乒乓球队里,难道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这不是想让你认识认识我的兄弟们,看一看我生活的地方吗?” 彩春赶紧说,“我没关系的,小蕙,输完这瓶液就结束了。大夫还让我多活动活动呢,那我就自己下去逛逛,找点吃的东西。” “我怕你迷路啊。” 彩春笑了,“我觉得是你比较容易迷路。” 她的话,把林恒远也逗笑了。 张小蕙最经典的一次是晚上在邻居家聊天,一出门,被灯光一照,方向感一下子失灵,连自己的家都找不着了。 后来,还是“掌上明珠”看到她满大院转悠,觉得奇怪,过去问了她,把她送回了家。 “掌上明珠”的那张嘴比小兰还碎,从此,张小蕙“路痴”的名声不胫而走,一直传到了林恒远的耳朵里。 被男朋友和好朋友一起嘲笑,张小蕙脸上有些挂不住。 “好啦,好啦,虽然爱迷路,但不影响你是张大老板的事实。”林恒远笑嘻嘻地揽过她的肩,又跟彩春挥了挥手,“那我们走了,你自己看着吊瓶,一会儿药水完了喊护士。” “知道了,再见!” “喂,我没说我要跟你去!”张小蕙有些气急败坏。 “去吧去吧,多难得的机会啊,下次你来这里还不定是什么时候呢。我们食堂的饭可好吃了,我请你吃饭。” “切!”张小蕙不屑,“食堂的饭还会好吃啊?” 食堂可是各种神级黑暗料理比如青菜炒橘子,红烧汤圆,甘蔗炒排骨等的聚集地啊! “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林恒远说着,手从她的肩膀滑到了她的腰上。 “我警告你安分一点啊!出了山水县城,我发现你就跟扯断了链子的狗一样,自由得太过分!” 在这个年代,“狗”跟“萌物”的关系不大,单纯就是骂人的话。 林恒远苦着脸,“老婆,你说的真难听。” “是你自己讨骂!” “这是省城啊!” “省城又怎么了?” 省城的人难道在大街上滚床单? 张小蕙忍了忍,将这句杀伤力极大的话憋了回去。 “你自己看啊!”林恒远朝来来往往的行人努了努嘴。 这几天心里有事,基本不上街,上街也是买点必需品,然后急匆匆回医院去,所以张小蕙没怎么观察过行人。 现在一看,才明白林恒远的“这是省城”是什么意思了。 到底是大城市啊,跟山水县城就是不一样。在山水县城,像她跟林恒远这样手牵手的情侣已经是很大胆的了,可在这里,都是勾肩搭背搂着腰的,还有更大胆些的,偶尔也接个吻。 “看到了吗?”林恒远问。 “嗯!”张小蕙不情不愿地说。 “所以,别再那么封建啦!”林恒远紧了紧搂在她腰上的手。 省乒乓球训练基地自然比县上的气派很多,然而,对于在前世见过“大世面”的张小蕙来说,也就还好,没办法吸引她。 林恒远带她转了转,两人就去了他的宿舍。 “给你见见我最亲密的兄弟,我的舍友。” “就那个大头?”张小蕙想起那口让人难忘的大碴子味道。 “嗯呐!”林恒远活灵活现地模仿了一把他的好舍友,把张小蕙逗笑了。 她在前世最熟悉的东北人是小沈阳,现在听谁都跟小沈阳一样,觉得好玩极了。 尽管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一进林恒远的宿舍,张小蕙还是被里面的情形吓到了。 这,这tm是宿舍?难道不是猪窝? “我早上刚收拾的……”林恒远的脸一下子黑了,恶狠狠地喊,“王大头!” “来了来了,哎,你不是接你家老娘们儿去了?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不过你来的正好,咱们一起再打扫打扫,争取给你家老娘们留个好印象,免得她以为你生活在猪窝里。”声音自对面开着门的宿舍里传来。 然后,一个高大的、肉乎乎的男孩子低头玩着手里的游戏机,慢腾腾地走了进来。 林恒远黑着脸,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游戏机。 “我,林恒远你tm发什么神经?是不是最近没打飞机憋坏了?赶紧对着你家老娘们儿的照片儿弄去,别tm找老子的晦气……”男孩子抬头,发现宿舍里站着的不光是自己的舍友,还有那个他口中的“老娘们儿”,受到了十万点的暴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嫂,嫂子,您,您,您来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哥他,他是清白的,他没有……” “呃,那个,”张小蕙也手足无措,“我们,放过这个话题,不要说了。” “嫂子您坐!”男孩将放在凳子上的吃了一半的零食袋子,臭袜子之类的东西一把扫下去,还用袖子抹了抹,狗腿地对张小蕙笑。 “谢谢!”张小蕙尴尬地坐了下来。 男孩看一眼脸比锅底黑的林恒远,又拿起空荡荡的暖水瓶,“我去打开水,马上就回来。茶我来泡,林哥你歇着。” 第一百三十四章王大头 “我早上刚打的水哪去了?你不是经常不喝水的吗?”林恒远气呼呼地说。 “这不是,刚刚来了我一群哥们儿,都是比我还糙的老爷们儿,我招待了他们一下,这才把水喝光了,宿舍也搞成这样子了。”知道自己闯了祸的男孩陪着笑,低声下气地说。 “你招待人的规矩是他们必须留下他们的臭袜子?” 男孩急忙捡起地上的那双明显不是他的,小了几个码的袜子扔进垃圾桶,“我一哥们儿喜欢咱们发的那袜子,就穿了我的去,把他自己的扔下了。” “真难为他,也不嫌空的慌。” “可不是嘛!他就一有便宜就占的人渣,废物,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啊,嘿嘿!” “去打水!”林恒远怒吼。 “是!”男孩煞有介事地行了个军礼,抱起暖水瓶撒腿就跑。 宿舍里安静里下了,气氛就很尴尬了。 林恒远看着坐立不安的张小蕙,“那个,我……” 张小蕙叹了口气,“我终于知道体育系的男孩真实的生活状态了。” 当年,她暗恋过一个体育系“男神”,觉得他符合她对男人的所有想象,高大、帅气、阳光、单纯。 舍友们都劝她离那个人远一点,她们对她说,“高大、帅气是真的,但是阳光?单纯?别搞笑了!他抽烟特别凶,酗酒,跟个发情的猪一样,当街摸他前任女友的胸,为了拿奖学金,还跟他们年近五十的系主任搞暧昧。” 当时,她的心里很不舒服,但是那短暂如夏花的暗恋也没持续多久,她很快就喜欢上了一个泡菜国偶像组合,一心一意当脑残粉去了。 只是,后来每当有人跟她介绍对象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跟那个“男神”做对比,这个太矮那个太阴郁,挑一大堆的毛病。 她二十七岁的时候还没找到男朋友,现在想一想,跟那“男神”还是有比较大的关系的。 “啊?”林恒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烟酒不离,爱爆粗口,还有,”张小蕙的视线向下,盯了林恒远的某个部位一眼,“躁动!” “不光是体育系的男生,是男人都这样。那些不抽烟不喝酒不爆粗口,连躁动都没有的男人,要么是装的,要么是女人假扮的。”林恒远捉住她的手,邪邪一笑,“不过你这算什么?诱惑我吗?” “我没有!” “没有?我怎么觉得是有?”林恒远说着就要去抱她。 “咳咳咳!”打了开水回来的王大头同学拼命在楼道里咳嗽。 “大头你怎么了?吃东西被卡住了吗?”林恒远没好气地问。 “嘿嘿!林哥,我还小,怕你们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把我给带坏了。” “就你?还需要人带?快滚进来吧你。” 王大头终于拎着暖水瓶笑嘻嘻地进来了,对着张小蕙,又换上了一副纯良的小白兔的模样,“我们有绿茶,有红茶,还有从国外带回来的咖啡和巧克力粉,嫂子你喝什么呀?” 这孩子,现在看着又是个孩子了,跟刚刚公然开车的“老司机”判若两人。 张小蕙笑了笑,“绿茶就好。” 王大头泡了杯茶,屁颠屁颠地端给张小蕙,“嫂子,你比照片上漂亮一百倍。” “照片?什么照片?”张小蕙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照过照片。 “就是你们还没搬到城里的时候,我们俩,还有尹哥、小兰一起广公园的时候照的那张啊。”林恒远指了指自己的床头,被一圈廉价的塑料玫瑰围起来的照片。 张小蕙凑过去一看,还真是,照片里的林恒远揽着她的肩膀,她笑得很甜蜜,就好像两个人是真正的情侣一样。 “小尹指导抓拍技术一流啊,还有你,你也很棒!”她意味深长地说。 “咱都老夫老妻了,还计较这个干嘛啊?” “啊啊!”王大头同学发出生无可恋的叫声,“你们干嘛在我面前你侬我侬的刺激我?我也要女朋友,我也要谈恋爱啊!” “你长的这么俊,个子这么高,怎么还没女朋友啊?”张小蕙打趣他。 “你别看他头大,其实他才十七岁。”林恒远揶揄道。 大头同学气坏了,“不许说我头大,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头大了,林恒远,你是想当着嫂子的面跟我打一架吗?” “不想!”林恒远气定神闲地说。 这就很尴尬了! 张小蕙刚看到那孩子的体型和脸,还以为他比林恒远大呢,不过,对方又是叫“林哥”又是叫“嫂子”的,足以证明他比林恒远小了,只是,没想到竟然小这么多。 “十七岁怎么啦?我十四岁就有女朋友了,不过,”王大头同学惆怅地叹了口气,“后来她出国了,我就失恋了。然后,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单身。” “十四岁要女朋友干嘛?一起去吃牛肉拉面?”林恒远嫌弃地说。 省城最有名的小吃就是牛肉拉面了,但是,目前来说,也就是在省内有知名度罢了。张小蕙这个“过来人”知道,许多年以后,这道小吃会火遍全国,成为“中式快餐”代表。 “林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单“蠢”啊?我们那会儿,可都亲过了呢。”王大头得意地说。 作为一个认为婚前有性行为很不道德的保守派,张小蕙实在搞不懂这些男孩子为什么会把性经验当做资本来吹嘘,恨不得人人都知道他是个“老司机”。 看她的脸色有变,林恒远赶紧阻止他猪一般的舍友,“反正谁都不知道真相,你就由着自己的想象编吧。” “这怎么会是我编的?我这儿有照片,我给你拿照片。”王大头同学急了,就要去翻自己的柜子。 “得得得,别闹了,到饭点了,先吃饭。” “林哥,今天嫂子来了,你得请客。” “没问题,臭小子,生活费你又花光了吧?都买什么了?” “嘻嘻,能买什么呀?我这不是还未成年嘛,长身体呢,吃的多,钱都买吃的了。”王大头笑嘻嘻地说。 第一百三十五章喜极而泣 省队的食堂很大,不过,也许是因为在过年的缘故,开放的窗口不多,来吃饭的人也不是很多。 “大家都想着过年要吃好的,所以很多人都出去改善伙食了。过完元宵节,教练组又要进行魔鬼训练,把大家在节日贴上去的膘都给消下来了。”林恒远给张小蕙解释着,还不怀好意地看了王大头同学一眼。 正在盘算着怎么狠狠敲诈林恒远的王同学不干了,哭丧着脸说,“哥,不就吃你一顿饭嘛,至于这么吓唬我吗?又不是人人像你,吃的肉都全变肌肉了。” “知道没法跟我比,就少点肉,多点菜。” 王大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我就要多吃肉!过完节就算被教练给练死,现在,我也,要,吃,肉!” 啊啊啊,这可歌可泣的吃货精神啊! 张小蕙都想给他做首诗,歌颂他一下了。 王大头同学点了吃货们的心头宝,减肥大杀器红烧肉,然后又点了干煸肥肠和糖醋排骨,放眼望去全是肉,没有一根蔬菜。 林恒远一巴掌扇在他的大脑袋上,“就你这样还想找女朋友啊?就算找一个也被你气跑了!” “咋了?”王大头同学眨眨纯真的大眼睛,不明所以。 “没咋,你这样的适合单身,别去祸害人家姑娘了。”林恒远拿过菜谱,又加了个素菜和汤。 他们吃饭的时候,过来了几拨跟林恒远打招呼的人。 说是跟林恒远聊天,眼睛却不时瞄张小蕙一下。 张小蕙哭笑不得。 这些孩子,就不能正大光明地跟她打个招呼,然后聊两句吗? 这是她继不懂他们为什么炫耀性经验后,又一个不懂的事。 不过,也没必要懂。 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隔了多少亿光年,要能互相“懂”,那才是有鬼呢。 乒乓球队有门禁,所以,吃完饭林恒远就送张小蕙回了医院,帮她们把行李搬到了旅社里。 彩春的状态非常好,活蹦乱跳的,让林恒远觉得有些奇怪,“我们队里有个做了阑尾手术的,住了二十多天的医院呢。” 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刻穿帮了,彩春的脸一下子白了。 张小蕙赶紧补救,“那是体质的问题,比如有些人是疤痕体质,小时候受伤留下的疤,老了都还在,而有些人,几十天就没事了。” 林恒远觉得她说的非常有道理,佩服地点点头,“老婆,还是你见识多。” “那可不,小蕙可是我们村里学习最好的。” 中国好闺蜜,舍刘彩春其谁? “明天真不用我来送你们吗?” “不用,你还要训练呢,车站离的又不远。”张小蕙说。 昨天,趁着林恒远去厕所的功夫,王大头告诉张小蕙,教练组现在都对林恒远一直没法突破自己表示心灰意冷。他们给了他一个月以后的一场重要比赛的名额,那场比赛,将决定林恒远的生死。 “要么得冠军,要么从此被放弃培养,坐冷板凳直到退役。”那孩子严肃地说,“所以,嫂子,这一个月之内,麻烦你克制自己,不要去打扰他,让他安心准备比赛。” 当时,张小蕙有些哭笑不得。 在这孩子的眼中,自己是得有多“作”,才会让他这么语重心长地来提醒自己啊? 虽然他对自己可能有误会,但她仍然很感激他告诉了她这个重要的消息。 林恒远现在已经是在生死存亡之秋了,她怎么能让他再请假去送她们呢?那会让教练组对他的恶感加深一层吧? 他一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叹了口气,没有再坚持,“那我走了,你们好好休息,明天一路顺风。” “嗯,知道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哈?你就让我这么回去?” 张小蕙莫名奇妙,“那你要怎么样啊?” “好歹也送送我啊,这次一别,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我怕我迷路啊。”张小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那就送到旅社门口。” “就那么两步,有意思吗?”张小蕙嗔怪地瞪他一眼,可还是站了起来,“走吧,送你!” 两人走出小小地院落,来到了门口。 那里原本有盏昏暗的灯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根本就没亮。 “好了,回去吧,我说你,这一分钟不到的路程也要人送,真是,啊——!”张小蕙低低叫了一声。 她被林恒远一下子推着靠到了墙上,他的手,还贴心地垫在她脑袋后面。 “你吓死我了!”她捶了他一下。 “意思在这里呢!”他说,而后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那样的温柔,让她闭上了眼睛。 继他们的初吻后隔了太久了,张小蕙几乎都要忘记他的吻的味道了。 可是没关系,即使完全忘记,她也在瞬间就爱上了。 “一路顺风,等我回来。” “嗯!拿块金牌给我当礼物!” “我努力!” “不是努力,是全力以赴。” “好!全力以赴!”他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那像是一个承诺一样。 经过好几个小时的颠簸,车子到达山水县城。 因为昨天提前打过电话,所以彩春的爸爸妈妈,还有小兰小龙都来迎接她们了。 也是在昨天,彩春才告诉了她妈妈她做手术的事,结果招来了一顿骂。说她们两个小女孩胆子太大,敢不告诉家里人就私自决定这么重大的事。吓得彩春以电话费太贵为理由,迅速挂断。 彩春妈把探寻的目光投向张小蕙。 那意思是在说,“我女儿的“病”治好了吗?” 张小蕙重重点了点头。 彩春妈喜极而泣,抱住彩春,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背。 “哎哟,妈,妈,你冷静点,我本来挺开心的,都要被你给打哭了呢。” “死丫头,贫嘴!”彩春妈推开女儿,而后又抱了抱张小蕙,“谢谢你,多亏了你。” 小兰和小龙等不及,立马就拆了姐姐买给他们的礼物。看到买的都是合他们的心意的,被扔在家里当“留守儿童”的怨气也就消散了。 各自得到了想要的,两家人欢天喜地的一起离开了车站。 第一百三十六章修长城还是建温室 过了初六,山水县城就慢慢热闹起来了,然而对于山水村的人来说,这年还连一半都没有过完呢。 在1989年,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春节过去,好带着村里人开工的张小蕙深切地体会到,“年”是农耕文明的产物,越是落后的地方,年过得越隆重,年味儿越浓。 在这难熬的等待中,她努力回忆着前世从妈妈那里学来的园艺知识,画出了日光温室结构图,做了个详细的预算,并写了辣椒、西红柿和黄瓜的种植技术,去杨帆的铺子里打印了几十份。 建造日光温室的过程她可以全程参与,但是种植就不行了,时间太长,她不可能天天往村里跑,只有把技术要领写下来,然后给识字的人都发上一份,让村里的人自己照着操作。 做好了这一切,也不过刚到元宵节,而元宵节还不是山水村最热闹的时候,正月十八才是狂欢的一天。 正月十九的早上,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的张小蕙看着满地的花炮皮,无奈地笑了。 经历过一整天的狂欢,还不知道大家都睡醒了没呢,她也是太心急,应该明天再来的,对于农耕来说,迟一天早一天都没有什么影响。 在电话里,她跟齐忠说好了今天把有意愿给自家做日光温室的人都聚在村里的打谷场上,然后她详细讲一下技术要领,如果有人打退堂鼓的话就退出,坚持要做的人就由她去看大家的地,看方位合适不合适建。 到了打谷场,张小蕙有些震撼了。 放眼望去,都是熟悉的人们,他们齐刷刷地,如同小学生等待老师上课一样,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 “小蕙来了!”一看到她,大家立刻跟她打招呼。 “我还以为大家过十八过的太高兴,都睡着了,怎么村里都安安静静的,原来是我自己迟到了啊。”张小蕙笑着说。 “你为了我们的事,都从城里赶到这里了,我们要还没起来,那就太不知好歹了。” “就是,庄稼人没有那么娇贵,忙一整天,半夜起来走到天亮,到大山里去砍柴的事干的不少,这算不了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就你们男人们嘴多,小蕙刚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让她喝口水,吃点东西歇会儿不行吗?”一个泼辣的婶子说。 “我,不用,我吃过早餐来的。” “客气什么啊,来来来!”齐忠过来拉她。 张小蕙这才发现,临时搭建起来的“主席台”的一侧放着张桌子,上面放着杯还在冒气的热茶,显然是刚刚泡上的。茶杯旁边放了几样油炸的面果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巧手婶子做的,里面竟然有漂亮的蝴蝶形状的。 “这么好看的果子,就算现在是撑死了,也得吃点儿。”张小蕙拈起一个栩栩如生的蝴蝶放进了嘴里。 “孩子,再喝点儿茶润润嗓子。” “好嘞!” 吃过点心,张小蕙走上“主席台”,在桌子前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关于日光温室的好处,齐叔已经给大家说了,我再啰嗦几句。咱们这里蔬菜这么贵,大家有时候宁愿买一斤肉,也不愿买一斤菜,到了冬天就更加是这样了,整整三个月,能吃到的菜也就是大白菜和萝卜。去年的时候,我的朋友们帮我在家里的后院做了个塑料大棚,这个造价便宜,建造速度也快,当然,效果也不及日光温室好。” “不好吗?挺好的呀!”有人大声说。 张小蕙往台下一看,说话的人是她那二嫂子白雪,她挺着个大肚子,感觉快要生了的样子,但她本人一点都不胖,仍然黑瘦黑瘦的。 这女子也算是奇人一个啊!以前,山水村也出过个男的“瘾君子”,成天窝在家里,万不得已出门,也是一副躲躲藏藏的过街老鼠样,她倒好,走哪儿高调到哪儿,生怕村里人不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似的。 她微笑着冲白雪点了下头,“比起露天的蔬菜栽培来说,塑料大棚是个很大的进步。在露天的蔬菜停止生长的时候,塑料大棚里的菜还在长。你们别看我那园子小,去年可是卖了不少钱呢。” “给大伙儿分一点呗!”起哄的人仍然是白雪。 张小蕙无奈,“二嫂子,你就当我是二平哥,现在正在上课,你该怎么做呢?”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声。 白雪略略有些尴尬,不再说话了,坐在凳子上左摇右晃的,那样子特别有少女感。 张小蕙记得她是个小小的身材但是有大大的梦想的人,成天一副生人勿近的牛逼哄哄的样子,现在这是怎么了?穿越回十六岁啦? “你继续说。”齐忠示意她。 张小蕙清了清嗓子,“现在,我们要说的这个日光温室呢,比塑料大棚更先进。如果严格按照技术规程进行建造,保证在冬天能让新鲜的蔬菜上市。我大致了解了一下行情,咱们市辖的五个县,还没有一个县的人在做这个。咱们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肯定会赚大钱的。” 一听她这话,底下的人蠢蠢欲动。 “但是,无论是日光温室的建造,还是经营,都是非常辛苦,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我先说句丑话,觉得自己没法吃苦,没有那个耐心的,可以提前退出,免得到时候出了问题,不在自己身上找毛病,反倒觉得这新技术有问题。”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只有一个歪着脖子,嘴里叼着烟,带着一张没睡醒的脸的男人问,“张家丫头,你说说,都是怎么个辛苦法。” 张小蕙知道这个人,他的名字叫王狗圆,别说是山水村了,就是在十里八乡也是个“名人”。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脖子上套着个烧饼也会被饿死的人,因为懒得转一下脖子去咬。 这个懒汉因为懒而出名,在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后,更加“名声大噪”。 他这个媳妇儿做了两件事,将他的“名气”推向了巅峰。 第一件是生了个跟他完全不像,却跟她打工的厂子里的老板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般的儿子,第二件事是不顾他的跪地挽留跟他离婚。 “狗圆儿,今天不发东西,也没热闹可看,你回家待着去,别在这儿捣乱了。”齐忠说。 “别啊,这是咱村里的事,我也是一份子,怎么能不参与呢?齐书记你可不能因为我穷就看不起我。”王狗圆的脖子歪得更厉害了,那双眯眯眼儿更是眯成了两条刀片割出来的线。 张小蕙笑了笑,示意齐忠没事,她可以应付。 “怎么个辛苦法呢?首先,这日光温室不像塑料大棚,有立柱支撑就行了,而是要打墙,土夯墙。” 王狗圆不屑,“切,不就墙嘛,谁家盖房子的时候没打过墙啊?” “你准备做温室的地有多长,墙就得打多长,而且,”张小蕙看定王狗圆的,“这墙得高三米,宽一米二,少一分都不行。” “啊?三米高?一米二宽?还土夯墙?”王狗圆斜斜地叼在嘴里的烟掉了下去,“你这是要当回秦始皇,修个长城还是怎么的?” “这个不是我定的,是科学家们根据专业知识,结合他们多年的经验,计算出来的最适合咱们这边的……” “行行行,别扯这些了,知道你书念的好,会拿什么科学化学的忽悠人。咱们就说些实在的吧,你要给大伙儿建什么温室,总不能白建吧?说什么也得给每家拿点补贴吧?你现在可是咱们村最阔气的人。” “狗圆儿,你这是在说什么呢?小蕙阔气怎么了?那也是人家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就得给每家拿补贴?她一个小女孩多不容易,要真拿了,你好意思要,我们也不好意思要。” “就是,小蕙辛苦赚的钱全部给你是不是最好啊?你这辈子就什么都不用做,躺炕上等着吃就行了。” “不想做温室就滚蛋,捣什么乱呢?” 台下七嘴八舌的,全是讨伐王狗圆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七章打造蔬菜基地的计划 “哎哎哎,不是,”王狗圆急了,“我这给你们弄福利呢,你们都怼我干嘛?这是养育了她的故乡,她发达了,给养育了自己的故乡做点贡献,难道不是应该的?小蕙你自己说。” “是的!”张小蕙点点头,“所以,我给大家带来了新技术。我的想法是,咱们每家建一个甚至是几个日光温室,全部种蔬菜,精心管理,获得好收成。然后成立一个销售队,把蔬菜销售到县里、市里去,供应给饭店、酒楼,打造出一个品牌。以后,只要他们需要蔬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山水村。作为我的点心厂的租金,建造日光温室的部分材料由我来采购,然后分发给大家。” 她这么说着,自己都觉得热血沸腾。 孟子问: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 宣王答:不若与人。 嗯嗯,不若与人一起乐,张小蕙忍不住微笑。 她的话,也得到了非常多的人的赞同,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好,说得好!”刘建国的嗓门儿最大。 张小蕙眯起眼睛冲她舅舅笑了一下。 齐忠的努力,她的苦口婆心,可以说服村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大家携手一起打造蔬菜基地,奔小康。然而,对于剩下的那百分之一来说,他们这不过是在没事找事而已。 王狗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好什么呀好,大家生活的本来就够辛苦的了,你还找这么个修长城的活来,还说是为大伙儿好。一群没脑子的,还被你忽悠的颠儿颠儿的。” 一个坐在他旁边的大姐捣了他一胳膊肘,“不想辛苦就天天蹲你家门口晒太阳吧,反正也饿不死,顿顿有土豆吃。我们可要跟着小蕙好好干,将来吃香的喝辣的,住小洋楼,骑大摩托车。” “哟哟,你有那命吗?当心一头栽臭水沟里把腿给摔折了。” 这说的可真损,大姐一下子变了脸,“怎么说话呢你?” “怎么着?你要打我啊?来来来!”王狗圆把脸朝大姐面前送。 那大姐哪见过这阵势,一下子红了脸。 齐忠这下是真怒了,“狗圆儿,你再这么闹,你儿子今年的学费我就不出了,你自己出。” 王狗圆虽然不成器,但有个争气的儿子,那孩子有着一张营养不良的脸,学习成绩却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 然而,好景不长,在孩子才读到四年级的时候,王狗圆就以家里太穷为理由,不让他再去读书了。 这事给齐忠知道了,骂了王狗圆一顿,并承诺他会负担孩子的学费,一直到他念完高中为止。 齐忠说到做到,王狗圆也乐得轻松,现在听他这么说,吓了一跳,“别别别,齐书记,你这不是要我命吗?小兔崽子要是知道因为我嘴碎又让他失学,那可不得卸了我?” “哎哟,看你的样子,还以为天王老子都不怕呢,怎么反倒怕自己的儿子啊?”有人挖苦道。 “有什么办法?”王狗圆恬不知耻地说,“我打不过他。” 他地话惹来一阵哄笑。 齐忠憋着笑,“那你还不赶快走?” 王狗圆梗着脖子,“你,你们得把那东西发给我,一拿到东西,我立马就走。” 刚才谁说要发东西了? 齐忠莫名奇妙。 张小蕙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我点心厂的租金?” “那可不,我是这村里的一份子,那破庙既然是集体财产,也就有我的一份。他们要建什么温室,你给他们买材料,我可不想要那劳什子,那你,是不是?哦?”王狗圆笑的油腻,还挑了挑眉毛,一副“你懂得”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已经全部采购成建日光温室用的物资了,过几天,你会领到属于你的蔬菜种子和地膜的。”张小蕙冷冷地说。 “什么?我不都跟你说了我家不建温室的了吗?你还给我种子和地膜?我总不能煮种子吃,拿地膜当雨衣吧?” “能啊,那是属于你的物资,只要你愿意,可以随便支配。” 众人都笑了,又七嘴八舌地开始调侃王狗圆。 “听说蔬菜种子味道特别好,狗圆儿啊,你多吃点。” “不光味道好,我还听说延年益寿呢,狗圆儿吃了,没准儿就成彭祖了,能活八百年。” “哦?那不就成老不死了?” “哈哈哈!” “嘻嘻嘻!” “你们,你们这些……”王狗圆咬牙切齿地指指这个,指指那个,因为嘲笑他的人太多,实在不知道该先怼谁好。 张小蕙觉得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的身上,赶紧将话题往正事上引,“那现在大家都知道做日光温室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吧?投入的钱多,精力多,但是,有高的投入就有高的回报,所以,我希望家里有劳力的人,尽量都加入我们的这个打造蔬菜基地的计划。当然,实在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大家。” “就是,还能领种子和地膜呢,吃饭不愁,下雨也不愁了。”王狗圆阴阳怪气喊了一嗓子。 这回,没人理会他了。 接下来,有两户退出了这个计划,他们可不是因为懒,而是实在有困难。 一户是家里的独子夭折,带着脑袋不大灵光的女儿过日子的老两口。还有一户是弟兄三个三光棍,老大患侏儒症,老二羊癫疯,就老三正常些,不过是有些下肢静脉曲张。他听信一个江湖郎中的话,将家里所有的积蓄拿去买了所谓的“神药”,然后,就被医的跛了一条腿。 “不好意思呀,不是不支持你,是家里实在没人出力。”在老三的带领下,三个人一起站起来朝张小蕙表示歉意。 三张脏兮兮的脸,都有着同款的笑容,那笑容没有一丝的阴霾,灿烂得仿佛他们是太阳下最幸福的人。 张小蕙觉得一阵心酸。 她不光得带着村里有能力的人致富,以后,也要考虑一下这些没有能力的人,要给他们建立个基金会什么的,让他们的基本生活有个保障。 第一百三十八章罗盘的用处 “现在,我们去地里,日光温室的方位很讲究,必须是坐北朝南,正北方。我带了罗盘,给大家划一下线,那就是接下来要打墙的地方。” 建温室跟建房子有那么一点像,在山水村,虽然大家都知道北房最好,冬暖夏凉,但大家建房子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细致,依照地势随便一建拉倒。 其实,张小蕙的方向感和空间感都很差,她自己并没有注意过这件事。说来也是巧,上大学的时候,她认识的一个师姐来这里给做危房评估工作的工程师打下手。忙碌了二十多天后回来,师姐狠狠跟她抱怨了一下她家乡的落后,连个像样的餐馆都没有,房子都建的横七竖八的,连一座正北房都没有。 因为知道这些,所以张小蕙留了一个心眼,来的时候借了个罗盘。 “罗盘?怎么回事?那不是刘阴阳看墓地的时候用的吗?”有人捅了捅彩春的爷爷。 好像还真是! 张小蕙哭笑不得,“我不懂风水学,所以这事没办法解释。” 彩春爷爷摇摇头,“我不懂日光温室,所以这事也没办法解释。” 众人被他们两人的对话给逗笑了。 一大帮子人来到地里,张小蕙把罗盘放在地上,找到正北方,然后让人拿来一块大石头做了个记号。 然后,她拿着罗盘向前走了一阵,又确定了一个点,放了一个石头。 两点定一条直线,在两个石头之间拉上皮尺,沿着皮尺倒上石灰,日光温室的方位就算确定了。 “大家沿着这条线打墙就行了。”张小蕙说。 “这三米高,一米二宽的土夯墙打起来可得费些劲,咱们大家不如联合起来,集中力气给一家打,打好后再打下一家。”有人提议。 这提议立刻得到所有人的响应。 “说的对!” “就是这个理儿。” 齐忠笑,“那还愣着干什么?去取家伙什儿,打起来啊!” “我家有,我去抗。”一个中年男人说着,匆匆走了。 张小蕙认得,他是住在村子村子的西头,跟陈秀秀家有些亲戚关系的陈小岩。 “我去拿我的铁锹。” “我去拿锄头。” 几个青壮年男的说着,都匆匆走了。 剩下的都是老年人和妇女儿童,打土夯墙那种活,实在不是他们能做的来的。 张小蕙计划着,等墙打好以后,栽立柱、绑竹片、上棚膜、上草,还有以后的种植等活可以让他们来做。 等待的过程中,大伙儿站在一起说说笑笑。 一张笑得和蔼的脸出现,喊了声,“小蕙!” 张小蕙开心地跑了过去,“舅舅,你去哪儿了?我从刚刚开始再没看见你。” “一直在人后面看着你呢,怕打扰你,所以没跟你打招呼。” “哎呀,没什么好打扰的。” 刘建国笑得欣慰,“你坐在台子上给大家讲话,看起来真的是个“女先生”啊!” 觉得自己讲的既不是“学院派”的,又不够通俗易懂的张小蕙汗颜,“没有啊,讲的不好。” “挺好的挺好的,那你先忙着,我还要回家做木工活去呢。中午忙完了就来家里吃饭啊,我让你舅妈给你把饭做上。” “咦?舅舅,你家不做日光温室?”张小蕙一拍脑袋,“哦,对啊,您是个“大木匠”,当然得靠自己的手艺吃饭,顾不上这些。那您今天没必要来啊,耽误做木工的时间了。” “我这不是来给你捧场吗?要知道有这么多人来啊,我就不来了,反正不会冷场。”刘建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嘿嘿,想不到五大三粗的舅舅,竟然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不过,他应该是吃亏在这长相上了,要真五大三粗,还能做那么精细的木工活? “谢谢舅舅!”张小蕙感动地说。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谢的?那我走了啊!” “去吧去吧,不要再耽误您的时间了。” 陈小岩扛着打土夯墙的家伙什儿来了,其他人也拿铁锹的拿铁锹,拿锄头的拿锄头,陆陆续续都来了。 所谓的土夯墙,就是在特制的模具里填土,打瓷实了,然后把模具拿掉形成的墙。这种墙密不透风,保温性能极好。 在张小蕙重生前,山水县城来了个外地老板,也做了几个日光温室,打算种植高级花卉比如蝴蝶兰之类的。 他看不上这种土里土气的墙,就让工人用空心砖砌墙,结果到了冬天,花几乎全部被冻死。老板没办法,高价采购了保温被拿来包墙面,温度还是不够,又给温室里装暖气,好一通折腾。 花这么大的代价种出了稀稀拉拉的几百盆花,入不敷出,第二年,那老板把温室租给别人养兔子,自己灰溜溜回了老家。 实践出整理,在前世看过自家老妈的成功和那老板的悲催以后,张小蕙坚信土夯墙体的日光温室才是最适合山水县的。 大家把模具放好,填土的填土,边填边用杵子打瓷实,有些人直接站到上面去踩。 小孩子们觉得好玩,在大人打好的墙面上跳着脚,“我踩,我踩,我踩踩踩!” 其乐融融,好一副大生产的画面! 显然,不止张小蕙一个人想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唱起了歌,“解放区呀么嗬嗨……” 有人自然地接了上去,“大生产呀么嗬嗨。” 更多的人一起和,“军队和人民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罗罗罗嗨,齐动员呀么嗬嗨。” “变工队呀么嗬嗨,互助组呀么嗬嗨,劳动的歌声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罗罗罗嗨,满山川呀么嗬嗨。” 没错呢,劳动的歌声满山川呢,真是应景。 相比起和声的雄浑,女声部分就清亮又婉约,“妇女们呀么嗬嗨,都争先呀么嗬嗨,手摇着纺车吱咛咛咛,吱咛咛咛,嗡嗡嗡嗡吱,纺线线呀么嗬嗨。” 张小蕙以前也唱过红歌,不过那都是为了应付一下,毕竟,无论她再怎么不爱社交,班级的合唱团还是必须要参加的。这首歌的歌词她很熟悉,当时唱的时候总觉得有些鬼畜的意思,心里忍不住要偷笑。 现在,站在1989年的家乡的开始解冻的土地上,跟着一群热火朝天地干着活,憧憬着美好生活的人们,她再不觉得这歌搞笑了。 燃,非常的燃! “自己动手么嗬嗨,丰衣足食么嗬嗨,加紧生产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罗罗罗嗨……”她热血沸腾地唱着。 大家越唱越有劲,干活的速度越快。 张小蕙终于明白以前自己有多狭隘了,她那会儿坚持认为唱劳动号子是浪费精力,活嘛,蒙头干就是了,唱什么唱? 之所以狭隘,恐怕也跟她一直做的是脑力劳动,而不是体力劳动有关系。 第一百三十九章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中午,在舅舅家吃了饭,张小蕙就坐车回城了。 早上开会耽误了些时间,这墙今天是不可能打完的,她让齐忠在墙打好前给她电话,然后她再来,给大家指导下一步的建造技术。 说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虽然画好了图纸,但她不是建筑专业的,画的只有自己能懂,所以只能一趟一趟往村里跑,根据自己的经验指导大家建温室。 其实,就算她是建筑专业的,画了专业的图纸,那也是白搭,村里识字的人不多。 能工巧匠们,比如她舅舅刘建国,还有目前正在建温室的那个陈小岩,他是村里每家盖房子都必请的“匠人”,但他们除了阿拉伯字母和自己的名字,其他什么字都不认识,更别说看图纸了。 他们那精湛的技艺,经过他们的师父的言传身教,刻在他们的脑子里,直接拿出来用就行了,根本不用什么图纸。 齐忠打电话来说墙体快要竣工的时候,张小蕙定制的温室拱杆和立柱还有要用的竹片、棚膜都到位了,她租了几辆大车拉了,浩浩荡荡朝山水村驶去。 所谓的拱架和立柱,也就是温室的“骨架”部分了,都是用钢筋焊接成的。拱架的弧长是四米五,每两米放一根,立柱也是每两米放一根。 “骨架”安装好,再在拱架之间绑上竹片,使温室的承重能力更强,更加的牢固。然后要做的就是在温室顶部铺上厚厚的麦草,增加保温性能,为了防止麦草在雨淋日晒下迅速腐烂,上面还要苫上塑料薄膜。 这一切都搞定,再盖上特制的棚膜,一个温室就完成了,可以开始种植了。 话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很不容易。 张小蕙这个不直接参与建造,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人,来来回回跑,再加上还要兼顾点心批发铺的生意,一个月过去,整个人都瘦到脱相,只剩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 “够啦,你都是一家饭店的老板啦,要吃什么没有,想穿什么没有啊,不要再拼了。姐夫要是看到你这个跟骷髅一样的样子,不要你了怎么办?”小兰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地说。 “骷髅吗?”张小蕙照照镜子,“我觉得挺好啊,跟日本漫画里的美少女似的。” “什么?” “啊啊,没什么!还说我呢,你不是老抱怨辛苦,手酸腰痛脖子疼吗,那多简单,别织你的毛衣就行了啊。” 小兰果断拒绝,“那可不行,一天不织就手痒。再说了,那么多的人提着毛线来找我,来的都是客,我总不能把客人都给轰出去吧?” 张小蕙心里觉得欣慰,嘴上却说,“行,咱俩都一样,那就谁都别说谁了。” “怎么能一样?我是个孤魂野鬼,你有那么优秀的男人,不想着抓紧他,成天就想着往乡下跑。” 孤魂野鬼? 这是一个单身狗的深深的怨念? “我听说,有个很不错的男孩在追你呢,你怎么不答应啊?”张小蕙试探着问。 “没意思。” “哈?怎么会没意思,至少不会让你再觉得自己是孤魂野鬼了呢。” “哼!跟没意思的人在一起,比一个人待着更没意思。有跟他瞎扯的功夫,我还不如多织会儿毛衣赚点钱呢。” 这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还是应该叫“兴趣改变一切”? 哎呀,不管啦,反正这孩子在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至于恋爱,在她这个年龄已经轰轰烈烈地谈过一场“明恋”,轰轰烈烈地“暗恋”过一场,也算是够量了。 “姐,你去乡下,莫非,”小兰眼睛一亮,“是因为移情别恋了?” 张小蕙骇笑,“我恋谁去啊?” “咱们的邻居啊!虽然他什么都不及姐夫,但是,也许你现在自己有钱了,口味变了也不一定……” “李新珍?你别惹我笑了好不好?你以前还说他暗恋我呢,那次咱俩去他家找林恒远给我的信,你也看到了对不对?哪里有什么暗恋啊,分明是仇恨好不好?再说了,他也不在村里啊。” “啊?你都没见过他?” “嗯!”张小蕙点点头,“听李奶奶说,是去广州那边打天下去了。” “切!”小兰不屑,“李奶奶的眼中,他孙子比花儿还俊。就他那样子,打什么天下?当贼都当不了,只能小偷小摸。” 一语成谶! 不过,那是后来的事了。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又去乡下?你不是说温室都建好了吗?” “是建好了,可那又不是房子,建好搁那儿就行了,要种东西的啊。我买了育苗用的营养钵还有种子,去给他们把苗育上,以后啊,就不需要老去了。” 小兰翻了个白眼,“村里的人给你多少钱啊?你这么热心,比对自己的事还热心。” 张小蕙嘻嘻笑,“跟自己的老乡谈钱就俗了啊,咱们只谈交情,不谈钱。” “姐,你那么会做生意,证明你脑子很好使,可是在这件事上,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那么傻呢?为了一些陌生人,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安危?”张小蕙一愣。 “对啊,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城去我都是悬着心的,万一……” 不想听到那个名字,张小蕙打断了妹妹的话,“没那种万一,那个女人,已经被她哥赶走了。” “赶走了也可以回来啊。” “回来也不怕,我现在都是坐小尹指导的朋友的车的。我跟你说啊,”张小蕙神秘地凑到小兰的耳朵边,“他可是云南省的武术散打冠军呢。” “云南人为什么要来我们这天寒地冻的地方?” “那我哪知道啊,总之你不要担心就行了。”张小蕙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我走了。” 小兰无奈地翻个白眼,没有理她。 看着姐姐匆匆离开的背影,她突然想起她刚刚话里的一个重点,“小尹指导的朋友的车”。 他们相处的,还真是不错啊! 他那么照顾她姐姐,仅仅是因为受朋友所托吗?也太尽心尽力了吧? 没准儿,他喜欢的就是她姐姐这种类型的呢。 这样的话,跟姐姐完全相反的她,可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呢。 她跟杨潇的纠葛更深,然而,翻过篇也就翻过篇了,她的心里,始终都放不下的竟然是他。 他对她其实也蛮好了,没有像某个流氓一样,做出差点让她的人生都崩溃的事,但是那种对于心理的摧枯拉朽般的摧残,让他成为她这辈子最恨的人,没有之一。 又恨又放不下,对于那些追求她的男人,会忍不住跟他做对比,然后,就连跟人张嘴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在我的心中,世间始终你好!而你,恐怕从来想不起我这么个人吧? 小兰酸涩地想。 第一百四十章育苗 温室蔬菜种植是比较精细的作业,其中,以育苗为甚,所以张小蕙亲自来把关。 她让人把黑色的育苗钵搬到陈小岩家的温室里,然后把大伙儿都叫来,让他们跟着她学。 “陈叔,你这土不行啊,土坷垃太大了,用锄头再砸一下。”张小蕙说。 陈小岩从善如流地开始拿锄头砸土坷垃。 他儿子陈大川拿筛子来了,很不确定地问,“土要用筛子筛?” “嗯!”张小蕙点头。 “这,我还是第一见用筛子筛土的,太细致了吧?”陈大川有些啼笑皆非。 张小蕙正色道,“就是要细致,慢工出细活,咱们种花椰菜的方法不适用这些“高级蔬菜”。” 土坷垃弄碎,然后跟腐熟的农家肥以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再用筛子细细地筛过一遍,就是可以育苗的土了。 张小蕙蹲下来,拿小铲子往营养钵里铲了些土,然后把黄瓜种子平放在里面,再盖上土,浇透了水。 “好了!”她说。 大家有样学样,跟着她操作。 有人不解,“小蕙,种子不是应该立起来,生根的那一头朝下吗?怎么平放着啊?” “那样放着的话,种子出土的时候就把壳顶在“头上”了,影响生长。平放着的话,壳就留在土里了,出的苗整齐。” “原来是这样啊,你懂得真多。” “哎,”张小蕙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画家的妈妈,只会说,不会画,活儿都是你们干的。” “我们是划桨的,你是舵手。” 这倒是个很形象的比喻。 曾经,她妈妈总骂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没想到现在竟然在教一群侍弄庄稼的好手做农活,也算是“有生之年”系列了。 看大家把播种好的营养钵放的乱七八糟的,张小蕙拿过来一一摆好,形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 “我知道,这是长方形,我们数学老师昨天教我们的。”陈小岩的孙子奶声奶气地说。 大家都笑了。 “小蕙是“女先生”,种地也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连数学都种出来了。”陈大川开玩笑地说。 这孩子其实比现在的她大不了几岁,但是因为结婚早,所以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从他刚刚的话到现在的话,可以听出来他对这种“精细作业”还是有抵触心理的。 不光是他吧?村里其他的人肯定也觉得她这根本不是在种菜,而是在绣花,毕竟,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所以,她不能将这样的玩笑话当玩笑,而是要一一解答清楚。 “摆放的这么整齐是有原因的,咱们现在种的是黄瓜,发芽需要的温度比较高,虽然是在温室里,但是等全部种好了,还得苫上一层地膜。” “就多苫一层地膜,那也提高不了多少温度啊。” 陈小岩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扇在儿子的脑袋上,“就你话多,还没完了是不是?小蕙为了咱们村的事操碎了心,放着她的生意不照料,来回地跑,免费给咱们指导,你看看她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她图什么呀?还不是念着都是乡里乡亲,想让大家都过好日子吗?她这是菩萨心肠啊,你爸爸我都想跪着给她磕头谢恩了,你怎么还那么多屁话?” “我也感激小蕙,没有不尊重她的意思,只是觉得,”陈大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像,不大靠谱。我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没见过这么种地的,也没听过冬天还能长黄瓜辣椒的。” 他的话把大伙儿都逗笑了。 陈小岩也笑,“你个兔崽子,你老子我还在这儿呢,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了?炮仗大的屁孩子,没见识,没脑子,就老老实实听“专家”讲,别乱说话惹人笑话了。” 陈大川讪讪地笑,“是,您老见识广,您老可是在西湖上划过船的人呢。” “那可不,想当年……” “打住!” 这次开口的可不光是陈大川,所有被陈小岩那祥林嫂般炫耀当年在杭州游玩经历的车轱辘话荼毒过的人都齐刷刷说出了这两个字。 这样的话,脸上讪讪的表情的人换成了陈小岩,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面皮薄。 关键时刻,齐忠来救场,“小岩啊,咱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先让小蕙给大家解释一下苫地膜的好处才是正事。” 陈小岩立刻就坡下驴,“对对对,这才是正事。” “其实,大川说的也对,苫地膜提高不了多少温度,但是,它可以保墒。”张小蕙一不小心嘣出个园艺学上的专业名词。 众人傻眼,“保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张小蕙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地膜会保湿,这样的话,在种子发芽前至发芽后的一段时间,可以不用浇水,节省一点人力。” 说话间,张小蕙拉过一捆地膜,在一旁的大雁的帮助下,一点点苫住了刚刚播了种子,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营养钵。 很快,自营养钵里蒸发出来的水分就在地膜上凝结成了水珠,原本透明的地膜变成了白乎乎的一片,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冬天对着窗玻璃哈出的气。 “这可不就不需要浇水了嘛,土里的水根本就跑不掉。”陈大川开心地说。 看看他,终于是被可见的事实说服了呢。 经过这一年,再也不会有人说“冬天不会长黄瓜”这种话了,观念一转变,干劲自然更足了,打造蔬菜基地的梦想也就不远了。 张小蕙欣慰地笑了。 完成了育苗示范工作后,她对大家说,“现在,我们的温室建好了,苗也会育了。剩下的活就跟塑料大棚差不多了,要定植,要每天按时揭、放棚膜,要定时浇水、施肥。我拣了几种适合咱们这里种的蔬菜,写了栽培技术措施,都发给大家了,以后,你们照着做就行。家里要是都不识字,就拿给邻居看。” “拿给我,我来读给你们也行。”齐忠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陈小岩开玩笑地说,“你这个当书记的,就不能有点架子吗?愣是把自己给整成邮递员了,专门负责给人念报纸、念信,以后是不是也要负责写回信了?” “你还别说,这些事我还真没少干。” 那些央齐忠给读过信回过信的人,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我水平有限,大家要是看不明白,就找大雁问问。我家去年建塑料大棚,她是全程参与了的。” “啊?”突然被张小蕙点了名,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傻丫头,看了看众人殷切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没你那么好的口才,怕说不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花糕和咸菜 “我哪有什么口才啊?”张小蕙自嘲地笑了一下,“有时候都把大伙儿说蒙了呢。你没问题的,去年你怎么做的,你怎么说就行。” “哎,我怕说不好。” 张小蕙无奈,“别谦虚啦!” “大雁这不是谦虚,是怕大家把技术都学了去吧?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嘛,所以要留一手。”陈大川起哄。 “去去去,就你话多。”大雁推了他一把,“我可不是那种会藏私的人!行吧,到时候大伙儿要是有不明白的就找我,我也搞不明白的,咱们就给小蕙打电话。” “这就对了嘛!”众人说。 中间休息的时候,陈阿姨给大家送来了花糕和咸菜让大家充饥。 在前世,张小蕙离家多年,吃过各种名为“花糕”的面点,普通面粉做的白色的,玉米面做的黄色的,嵌着红枣的,包着豆沙的,各有各的好处,然而,没有一种味道,是她家乡的“花糕”的味道。 大学时吃过同寝室的一个女生带来的,倒是稍稍跟山水村的“花糕”接近,然而,那女生的家乡管那种面食是叫“月饼”来的,让张小蕙哭笑不得。 山水村的花糕是最考验主妇们的手艺的一道面点,可大可小,但因为做起来实在费工夫,所以一般都会做的很大。 这又考验主妇们对火候的掌握功底,稍稍不注意,会蒸出一坨半生的,跟一尺六的锅一样大的花糕。浪费面粉不说,跟公婆一起住的,少不了挨婆婆的怼。 当然,要是做好了,那简直是无上的美味啊。 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大大的白白的“圆饼”,用菜刀轻轻一划拉,露出各色的“瓤”来,红的是把干的山丹花碾成末和到了面里,绿的和的是苦豆面儿,黄色的是姜黄……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咬上一口,温和又熨帖,不刺激人的味觉,却又香得让人无法自拔。 “怎么样?好吃吧?”陈阿姨期待地看着张小蕙。 陈小岩挤兑他老婆,“你可别显摆了,人家小蕙什么没见过啊,就你做的这一口,也不过就是填填肚子罢了,还能怎么样?” “不不不,特别好吃,我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了,在城里就只有大饼和馒头吃。”她纯粹只是在吐槽城里人不会享受生活,没想到,别人却想到了另一层意思。 陈阿姨用流浪的小狗的眼神看了看她,眼睛一湿,又强作笑颜,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那就多吃点,就着咸菜。家里还有呢,我去给你拿一些,你回去的时候带着。以后,只要你想吃,随时跟阿姨说,阿姨给你蒸,啊?” “不用了……”张小蕙说。 这三个字,也就第一个字她完完整整说了出来,后面两个字都是在嘴里咕噜,因为她看到陈阿姨匆匆离开,边走边用围裙擦眼睛。 这是怎么了? 她疑惑了。 再看看周围的人,刚刚都是一副欢天喜地、干劲十足的样子,现在齐刷刷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给她开追悼会呢。 啊啊,懂了,一方面,她是有点心厂,有饭馆,带领大家奔小康的的“张老板”,另一方面,她是连花糕都吃不到的没爹疼没妈管的孩子啊,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所以大家都在怜悯她。 张小蕙无奈地笑了,这笑,在别人的眼里就成了强颜欢笑,死撑。 “干嘛啊?给我开追悼会呢?” 陈小岩变了脸,四处看了一下,仿佛真有一种超自然的存在躲在哪个角落里一样,“呸呸呸!你这傻孩子瞎说什么呢?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好了,都不要说话了,吃咸菜啊,大家都吃。” “好好好,吃吃吃!”众人拿起了筷子。 山水村所谓的“咸菜”根本就不咸,只要是拿时令蔬菜炒的,切的碎碎的,不加肉的素菜就叫咸菜,一般都是用来就馒头之类的面点,在两顿正餐之间随便吃着充充饥的。 张小蕙很爱这一口,刚重生时就自己做着吃过。 陈阿姨的“咸菜”是用今年才发出来的韭菜炒的,俗称“头刀韭”,无论是营养价值还是口味,都是一年中最好的,众人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加餐”,做完了该做的,张小蕙要走了,她租的车停在村口,大雁执意要送她。 “你都累成那样了,还送什么送啊,快回去休息吧!” “不,不累,我送你。”大雁固执地说,她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我有话对你说”。 她每次回村都是一头扑进温室里,被一大群人簇拥着,都没时间跟这些小姐妹单独聊天。 张小蕙笑了笑,揽揽她的肩,“行,送我,走吧!” “那就让大雁送你,我们就不跟着了,你们说说体己话儿。”齐忠善解人意地说。 大雁翻了个白眼,“哪有什么体己话啊,我就送送小蕙。” 这孩子,说说体己话是什么丢人的事吗?干嘛要把齐叔弄得那么尴尬? 张小蕙哭笑不得。 “是是是,我乱说的,再见小蕙,有事打电话。” “再见!” 两人慢慢走,离开人群越来越远,大雁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确认她们的周围没有其他人。 想着齐忠刚刚莫名奇妙被怼,张小蕙没有说话,默默等大雁自己开口。 “那个,小蕙,你告诉我,彩春她过的到底怎么样?” “挺好啊!”张小蕙很不解地说,“怎么了?” 一向没心没肺的丫头,此刻看起来太严肃太深沉,有些吓人。 “真的?小蕙,其他人我都不信,我就信你,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彩春不光是你的好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她要有什么事你可不能瞒着我。我知道你挺能干的,我,我什么都不会,但是有时候,众人拾柴火焰高啊,多一个人知道,也许就多一个办法。” 张小蕙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这孩子可不像是在没事找事,她到底听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种话? 流言,行得再正的人也逃不了流言,这种跟瘟疫一样的东西,有时候是能杀人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流言 张小蕙看住大雁的眼睛,“告诉我,关于彩春,你都听到了什么?” “她,她是不是因为被婆婆家赶回娘家了,所以,”大雁吞吞吐吐地说,“所以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的话,她那么乖的人,怎么可能会去鬼混?” 张小蕙吓了一大跳,“鬼混?这话从哪儿说起?” 大雁笑了笑,“小蕙,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可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也就别瞒我了。你带彩春去省城看妇产科的时候,村里恰好也有人去那家医院,他什么都看到了。” 我的天呐! 这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 那么大的省城,她们还是挑年都没过完的时候去的,竟然就被村里的人“偶遇”了。 看张小蕙瞠目结舌的样子,大雁的心灰了一半。她原本,还是选择不相信那个“爆料者”,而是站她的两个小伙伴儿的。她觉得她们不可能在那种时间出现在省城的医院,可是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所以,你们是真的去省城的医院了?”大雁艰难地问。 “是的!”张小蕙点点头。 看那女孩子青了一张脸,她不忍心逗她了,“扑哧”笑了出来,“可我们去的是妇科,不是什么妇产科。” “妇科?” “对啊,给女孩子、女人看病的科室,不是打胎的科室。” 大雁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说彩春鬼混,说我带着她去妇产科,这可不就是我陪着她去打胎了吗?难道还能是去生孩子?鬼混的人生什么孩子啊?” “哎呀,我,我没有看不起彩春的意思。我是说她是因为结婚才一天就被婆婆家赶回来,心理受到了创伤,所以才……”大雁握住拳头,“她没有错,可恶的是她婆婆那一大家子,他们太欺负人了,把她害的这么惨。她的几个堂哥表弟的也想替她出气,秀秀过几天会来坐娘家,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来。我们大家打到她婆婆家去,把碗全给摔了,锅给砸破,再把她那男人的脸给撕破!” 张小蕙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到后来,就被大雁这满是孩子气的话逗得前仰后合。 “哎呀,小蕙,你笑什么呀?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张小蕙笑,“但是,你没听明白我刚刚说的话吗?我带彩春去的,是妇科,妇科!” 大雁傻傻地问,“妇科到底看什么病的啊?” “月经不调、白带异常,更年期综合症之类的。” 大雁又抓住了重点,表情复杂地问,“好好的,为什么会月经不调、白带异常?我就从来没有过这些症状。” “所以,你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彩春在我的餐馆里工作,老是要用冷水洗菜洗碗的,慢慢就落下了病根儿,一来例假,肚子疼得满床打滚。”张小蕙完美地把自己的痛经经历转嫁给了彩春。 她并不想骗大雁,但是,彩春得的那种病,不是人人都能懂那只是“病”,而不是身体的残疾的。 “那么严重啊?” “是的,我很过意不去,所以趁着过年的时候餐馆里客人少,就带她去了省城的医院。其实也不用费那么大的周折的,在县城的医院里看看也可以,但是,”张小蕙羞涩一笑,“林恒远想让我去他们队里转转,认识一下他的好朋友们,所以,我就顺带把彩春也叫上,替她在大医院开点药。” 从过完年来山水村以后,张小蕙就不避讳说起这个名字了,有时候还会主动提及。 一开始,还有人戏谑地问,“哎哟哟,谁是林恒远啊?” 在张小蕙一遍又一遍大方又骄傲地说“我朋友”以后,大家逐渐不再拿这个话题来逗她了。 开玩笑嘛,要当事人遮遮掩掩才有意思,这么敞亮的话,就没趣味了。 张小蕙的这一席话,完全打消了大雁的疑虑,她如释重负地笑,“原来是这样啊!” “可不就是这么简单嘛!大家都想到哪儿去了!” 大雁的脸红了,“大家也是担心彩春。” “嗯,我知道。不要担心了,她真的挺好的,身体也好多了,工作做的也很棒。我把餐馆平时的管理工作都交给她了,她妈妈是大厨,她是经理,两个人做的都很棒。我现在啊,是资本家,让她们俩替我干活,然后等着收钱就行了。” “你不是资本家,资本家都是坏的,你,你是能干。” 张小蕙笑了,“谢谢你这么说。对了,有没有人来给你说媒啊?你结婚的时候我也送你一套红裙子。” 大雁的脸更红了,“有,不过,我跟我爸妈说了,不想这么早结婚,他们也就推掉了。” “不想结婚?那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去城里吧。你如果愿意呢,可以跟彩春一起在餐馆工作,以后也成一个主管,手底下一大帮人都听你的指挥。如果不愿意,我帮你找其他工作好不好?”张小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她的两个小伙伴结婚了,都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婚姻,尤其是彩春,几乎可以说被婚姻摧残坏了,得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把受伤的心缝补好。 下一个小伙伴的婚姻,还会出现什么样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张小蕙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心惊。 她更加坚定了前一世的看法,经济不独立的女孩子,在婚姻里是完全处于弱势的,她们与其说是结婚了,不如说是在用自己的全部进行一场豪赌。赌她们遇到的那个男人会是个“好人”,会善待她们。一旦赌输了,就输掉了一辈子,根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她真想为她们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带她们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城里?”大雁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好玩吗?” “当然,晚上有电视可看,有夜市可以吃好吃的,周末还可以去电影院看电影。穿裙子不会有人笑话你,还会遇到跟电影明星一样的男孩子,跟他一起去逛公园。”张小蕙尽量拣女孩子们都憧憬的东西说。 谁知道,听完她的话,大雁更加迷茫了,她摇了摇头,“我觉得,好像,都没什么意思。” “啊?”张小蕙傻眼。 第一百四十三章天煞孤星 “可能是因为我没上过学,有时候跟着家里人去集市上的录像厅看什么“香港彩色功夫武打片”,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懂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好吃的?好吃的上山就能采到,为什么要跑夜市上去吃?至于裙子,我从来没想过要穿,你看集市上的那些女人,把胳膊啊腿儿的露出来,像个什么样子啊!” 她从来不知道,这女孩看似叛逆的外表下,隐藏着这么传统又保守的心。 张小蕙欲哭无泪。 大雁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电影明星一样的男孩子?找一个那样的结婚吗?那怎么行啊?他们有什么好啊?肯定成天只想着梳头、擦皮鞋、穿好看的衣服,地里的活都干不了,哪像个男人啊?” 突然想起张小蕙的“朋友”就是个电影明星般的男孩子,大雁慌了,“对不起小蕙,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家林恒远,他虽然不会干地里的活,但他是运动员。运动员都是英雄,他们赢了的时候都会升国旗,这没几个人能办得到,但他们能。” 看她那么惊慌的样子,张小蕙笑了,“别解释了,我没觉得你是在说我。” “真的?” “真的!” “谢谢你,小蕙,你真是个大肚的人。你,你看我这人,太不会说话了。这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以为我是在指桑骂槐呢。” “不会!你是无心的。” “我们聊了这么久,司机该急了吧?”大雁悄悄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车边抽烟的男人,“不耽误你了,你快回去吧!” “没事儿,他不光是司机,也是我朋友。” “是吧?”大雁眼里露出怯意,“他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是小尹指导特意为她找的保镖啊,能是善茬吗?善茬们如果遇到上次的那种事情,恐怕会被人给一起欺负了,哪还能保护她啊! 张小蕙笑了笑,“他只是长的凶,是很好的人呢。”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小蕙你回去吧!”大雁把手中的袋子递过来,“陈阿姨给你的花糕,拿好了。” “好的,那我回去了,再见!” “再见!” 张小蕙朝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看到他过来,司机张一函赶紧掐灭了烟,尽管她离他还有一段距离。 “忙完了?”张一函笑。 正要离开的大雁看到了他的笑容,心想这人一笑起来倒真的不像坏人了,小蕙看人还是挺准的。 于是,她放心地离开了。 “久等了,刚跟朋友说了会儿话。” “没关系的,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做,在这里待着挺敞快的。” “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张小蕙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媒婆了,见谁都问这个问题。 张一函替她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张小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坐了进去。 她始终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为她做这些小事,明明她可以顺手就打开车门的。 张一函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撸了撸袖子,露出上面略略有些狰狞的龙纹身来。 “胖了,纹身都变形了。”他有些自嘲地说。 张小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笑了笑。 “关于女朋友的问题,我想说,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正常人的生活的。谈对象、结婚、生子,看儿子谈对象、结婚、生子,然后就是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尽。”张一函笑,“当然,前提是得有那么长的寿命。” 张小蕙没想到自己随随便便多嘴了一句,就换来对方这么有哲理的感叹,而且,似乎是触到人家的伤了呢。 真的没想到,对方觉得他自己是个“不适合正常人的生活”的边缘人。 虽然张小蕙没有接他的话,但张一函还是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比如我,比如尹哥,我们都不适合。” “小尹指导?怎么会呢?他简直就是生活在“大观园”里的贾宝玉啊,每天都被女孩子围绕。我看他挺享受那种生活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跟他的女弟子领证了呢。” 张一函摇摇头,“不可能!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尹哥不可能恋爱,更不可能结婚。” 想起小兰在她偶尔提起小尹指导的时候,那双变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张小蕙叹了口气,“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他呢,还想要嫁给他呢。” “那你赶紧告诉你那个朋友,别想了,去喜欢别人吧,不然会被耽误了的。” “你那么确定?” 张一函笑,“当然,我了解尹哥,比了解我自己更甚。” “怎么能这样?”张小蕙挫败地叹了口气,“这对我朋友来说太残忍了!” “让她学会放下就行了。” 张小蕙苦笑,“哪有那么容易啊?所以,不适合正常人的生活的男人,是会跟自己的兄弟们相亲相爱地过一辈子吧?” 她想起何岁岁说她哥哥何子夜的话,而后又有些吃惊,怎么跟小尹指导关系好的男的,除了杨帆,其他人都是“不适合正常人的生活”的?这是传说中的“人以群分”,还是小尹指导有吸引这种人到他身边的体质? “也许吧,不过,绝大部分时间应该是自己一个人在过,是“天煞孤星”一般的存在。” 什么天煞孤星啊,还杀破狼呢,真中二! 张小蕙在心里默默吐槽。 张一函那严肃的,煞有介事的表情,让她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些男孩子啊,一天都在想什么啊? 她前世很是崇拜过一段时间的“韩少帅”,曾被誉为“青年意见领袖”,可他小时候也有着成为“圣斗士星矢”的伟大梦想。 从某些方面来说,男孩子永远不会长大。 那能怎么样呢? 那还是选择原谅他啊! 张小蕙叹了口气。 只是,希望小兰能遇到更好的男孩,将那个“天煞孤星”早点忘记,然后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称呼非常酷了,看张一函的表情,似乎还很享受这样的人设,但对于张小蕙这个比他们多吃几年饭的人来说,她觉得最难得的不是个性,而是尘世充满烟火气息的平淡生活。 第一百四十四章新的机会 不需要动不动就往山水村跑了,餐馆的生意有彩春照顾,张小蕙每天要做的就是去点心店里称称点心,收收钱,日子过的清闲多了,渐渐的,凹陷下去的脸颊圆了起来。 这一天,送走了最后一位顾客,她正准备关门,就看到三个男人一起朝她的店的方向走了过来。 仔细一看,那年龄最大的,须发皆白的人竟然是林天佑。 “林老先生!”张小蕙笑着迎了出去。 “你好啊,小蕙,点心还有吗?我特意带朋友过来买点心的。” “啊?”张小蕙抱歉地说,“没有了呢,全部卖完了。” 一听她的话,林天佑立刻埋怨一旁的穿一身藏蓝色中山装的老头,“听到没有?我跟你说什么了?来晚一点就卖光了,你就是不听,非要练完你的气功。” “练功不能停的,再过几天,我还要“辟谷”。而且现在也不晚啊,”中山装老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早上十点。” “还不晚?别人都是早上七点多来买的。不过也对,你又不是人,哪知道人世间的事?” “这是个什么话?小施,你来评评理。”中山装老头对一旁背着手,头发早早的花白了,但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说。 “老林啊,这就是你不对了,说话就说话,怎么能人身攻击呢?” 林天佑笑,“我哪儿人身攻击了?老廖都辟谷了,修炼成大罗神仙了,可不就不是人了吗?” “你你你……”老廖哭笑不得。 哈哈! 这还真是“这个婆娘不是人,九天玄女下凡尘”一般的神转折,让人一会儿被气死,一会儿被拍马屁拍得舒服,心情宛如坐翻滚过山车一样的跌宕起伏。 “那怎么办?老廖?买不到点心,回去怎么跟你宝贝女儿交差?”中年男人问。 “还真交不了差,那丫头自从吃过一次你们山水县城的点心后,只要身边有人到这里来,就让人家帮忙带。这次她亲老子来了,要是不带十斤八斤回去,还不给我闹个鸡飞狗上墙?” “我们的新货明天一早就到了。”张小蕙赶紧说。 “也就是说,你们有大半天时间都是空闲的?”姓廖的老头问。 “是的。” “那小姑娘,你怎么不扩一下厂子啊?你这产品这么好,要是彻底打开销路,跟四川的火锅底料一样卖到全国去,那得是多大的生意啊?” “我是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去年年底,我把赚来的所有钱都投到了餐馆里,没有资金。而且,批量生产的话,我怕产品的质量没法控制得跟以前一样好。” 姓廖的老头也没法回答她的话,他把目光投向了林天佑。 林天佑点点头,“听说这点心是你们山水村手最巧的一群女人用最传统的方法做出来的,你担心的其实不是质量没法控制,而是在排斥工业化的生产。” 可不是吗?她在前世接触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工业化的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东西,渴望回归传统,回归自然,这一世,终于能吃到纯手作的点心,自然是希望其他人也吃到这种的了。 林天佑真是厉害,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 “其实小蕙,有时候我们吃的是个情节,可是对于没有那种情节的人来说,无论是传统方法烤的点心,还是电烤箱烤的点心,味道都差不多。”林天佑轻描淡写地说。 对于他的这话,张小蕙持保留态度。 对于不够敏感的人来说,或许是这样,但对很多人来说,手擀面就是比机器压的面好,在烧柴火的大锅里炒出来的鸡就是比电磁炉上炒出来的香…… “纯手工”这个词,在这个年代还不火,大家都在欢天喜地追捧机器制作的东西,省时省力,品相也还过得去。 在这样的大环境里,执着于“纯手工”的她,跟就在单行道上逆行的人一样,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然而,她却又不舍得这个“情节”。 到底是老狐狸,看她不说话,林天佑的口立刻松了,“我觉得吧,你可以在保留你的原厂的同时,在城里再开一家大型的点心厂。两家厂都用“小白龙”这个品牌,但是,为了有所区别,可以在你的原厂的产品包装上打上“纯手工”三个字。至于价位呢,纯手工的自然要高一些,这样的话,既能满足有“纯手工”情节的人,也能让更多的人尝到这么好吃的点心。” 姓廖的老头一拍巴掌,“这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张小蕙无奈一笑,“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等等吧,再等等!我的餐馆生意也挺好的,再过两年,我攒够了钱就租场地,办新厂。” 林天佑跟那中年男人相视而笑。 “傻孩子,生意可不是那么做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的点心生意这么好,应该趁热打铁。市场的局势风云变幻,等你攒够钱,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那怎么办?”张小蕙耸耸肩,“我没十八岁,人家银行也不肯贷款给我啊。” “我来给你贷?” “啊?”张小蕙惊讶地看了林天佑一眼,“您,开玩笑的吧?” 虽然她是林恒远的女朋友,但也只是女朋友而已啊,进一步讲,就算是孙媳妇,在金钱问题上也得“明算账”啊!林天佑如果以他的名义贷款,那风险可就全在林天佑头上,到时候银行追帐追的人是他,而不可能是她张小蕙。 “我不开玩笑。”林天佑说。 “我要是做生意失败了,直接卷包跑路了,那您可就麻烦了。”张小蕙开玩笑地说。 “你不会!就算跑路也就是跑到省城去找远远,横竖都是在我林家,我怕什么?” 林天佑的话,逗笑了他的两个同伴。 张小蕙红了脸,“哎呀,林老先生!” “林老先生?这称呼真生分,还是叫林爷爷吧,以后改口起来也容易,直接把“林”去掉叫爷爷就行了。” “好了好了,别逗小蕙了,说正事吧!”中年男人说。 原来,他们不光是来找她买点心的啊! 张小蕙想。 第一百四十五章县里的一把手 “正事?”林天佑一摊手,“我不是已经说完了吗?哦,你是说那些场面话啊?那我不会说,还是你来吧。只是,真有必要说吗?纯属浪费时间不是。” 中年男人露出无奈的笑容,“老林啊老林,你吃过那么多次亏,怎么就不能学得稍微平和点呢?” 林天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学不来,别人是越老越平和,我是越老越暴躁了,所以,这种做山水县民营企业领头人的事,你千万别找我,我已经退居二线了。” “小蕙,听到没有?老狐狸的意思是以后只要有事,就让我找你。” 这人是谁?干嘛要找她啊? 张小蕙疑惑。 听他和林天佑的对话,似乎大有来头,但是,她不记得山水县城有这一号的大人物。 “忘了介绍了,小蕙,这是咱们县新来的县委书记,也是我的一位老朋友,施成钢。”林天佑说。 “施书记好!” “不要那么生分,既然是老林家的人,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你叫我施叔叔就好。” 可以吗?这人跟林天佑,是那么铁的关系吗? 张小蕙看了眼林天佑。 对方也在看她,点了点头,“快叫啊,傻丫头,跟县委书记攀上交情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啊,你怎么还在那里犹豫?” 张小蕙腼腆地笑了笑,“施叔叔!” “哎,好!”施成钢笑的一脸慈祥。 这时,一个秘书模样的,胳膊底下夹着文件的男人匆匆赶来,在施成钢的耳朵边说了句什么。 施成钢脸色微变,转头面向林天佑张小蕙的时候,又是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春风满面的表情,“老林,老廖,小蕙,对不住啊,我这里突然有些事情要处理,得回去了,改天我做东,请大家吃个饭。” “改天?明天下午我就回去了。”穿藏蓝中山装的老廖说。 施成钢一手握住老廖的手,另一手亲昵地拍拍他的肩,“那就明天中午,我到时候打电话给你们。” 老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林天佑倒是很给面子地冲施成钢点了点头,“行,等你电话。” “施叔叔再见!”张小蕙挥了挥手。 “再见,再见,明天见。老林,我这儿顾不上了,你把我要说的话跟小蕙拣重点说一下,让她领会一下意思就行了。”施成钢说着,乐呵呵地走了。 等他一走,张小蕙的一双大眼睛看定林天佑,仿佛在说,“您要跟我说什么?” 林天佑哈哈大笑,“远远说你的眼睛会说话,我总算是见识到了。” 什么啊?这种只适合恋人之间讲的肉麻的情话,林恒远竟然讲给他爷爷听? 真是个傻瓜呢! 张小蕙觉得脸有些热。 “嘿嘿!”老廖也忍不住笑。 林天佑白他一眼,“你这老不正经的,笑得真恶心。” 老廖被他说的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 为了调节气氛,张小蕙赶紧拉了拉林天佑的衣袖,“施书记让您跟我说什么啊?”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你要好好干,起个模范带头作用,成为山水县城死气沉沉的商业领域里的一朵花儿,县上也会大力支持你,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随时都行”之类的套话。他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不要太当真。” “啊?”张小蕙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的火苗被林天佑的这句话吹得摇摇晃晃,几乎要熄灭了,“您的意思是,县上不可能支持我?” “不是,你这傻丫头,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一涉及到这些事,就跟个木头脑袋一样了呢?县上肯定会支持你,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施成钢初来乍到,信心满满,想要在他的任职期间,让山水县城旧貌换新颜。他首先要攻的,肯定是最薄弱的方面,你说说看,山水县城最薄弱的是哪方面?” 这个年代的话, 宗庆后的哇哈哈集团的产值即将突破亿元大关,“民族品牌”健力宝卖的如火如荼,以后会成为国产电脑领域的大佬的联想集团也已经成立了好几年…… 外面的世界在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而这个处在大山包围中的小县城,民营、个体经济虽然有一定的发展,但相对来说,实在是太滞后了。 人们得顶着国营百货公司的售货员的白眼去买东西,因为别无选择。“顾客就是上帝”这种话他们没地方去听,万一听到了,只会觉得是鬼话,售货员是上帝才是真的。 电影院也是国营的,管理混乱,卫生脏乱差,林恒远带她去过一次,她就不想再去了。也只有小兰那种对新鲜事物极度热衷的孩子才能忍受得了那污浊的空气和满地的瓜子皮。 至于生产制造方面,只有一家醋厂。每年生产少的可怜的醋,年年亏损,苟延残喘着,还爆出来过酿醋的麦麸里有死老鼠的丑闻。说起来根本就是山水县城的一个耻辱,所以,基本没人提。以前还有林天佑的瓜子厂撑着,但他出狱后,并没有撕去工厂大门上贴着的封条,还给职工们每人包了个大红包,遣散了他们,一副“金盆洗手”的样子。 想着想着,张小蕙的思路渐渐明晰。 “您是说,施书记要大力发展山水县城的商业?” 林天佑赞许地点点头,“可不是嘛!他先找的我,让我开了工厂,重操旧业,被我拒绝了,所以又让我带他来找你。人家堂堂一个县委书记,屈尊来找你我这样的平头老百姓,可见重视程度。” 张小蕙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她问,“瓜子厂是您的心血,您为什么要关掉呢?太可惜了!那么大一个厂子,做起来多不容易啊!” 林天佑长长叹了口气,眼睛看向远方,久久不说话。 半晌,吐出四个字,“心灰意冷!” “老林你这是在对孩子说什么啊?多打击她啊!她的事业才要腾飞呢!”老廖埋怨林天佑。 张小蕙笑笑,“没有,不打击。” 老爷子白手起家,做出了那么棒的厂子,轰轰烈烈一辈子,老了全身而退,回归平淡生活,已然是人生赢家了。至于他心灵上的伤,岁月会慢慢将它抚平的。换句话说,就算苟且一辈子,也不能够保证心不挨刀。 “你看看,我家远远喜欢的女孩儿,我林家的准孙媳,就是有我林家人的风骨。” 老廖翻个白眼,“有你的风骨还差不多。” “是,我养了个不争气的儿子,这我承认,你犯不着每时每刻就提起来打我的脸吧?你以为你自己教育子女就很成功吗?你们家那小公主,哼哼,你可要小心点,长的就是一副讨债鬼的模样。” “嗨,你这死老头子说什么呢……” 张小蕙哭笑不得,林天佑交的怎么都是损友啊?一见面就要互损,不互损浑身难受,而且,以这次的互损级别最高,两人都快变斗鸡打起来了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阿礼 “林!老!先!生!”张小蕙跳到对峙的两人之间,将他们隔开来,而后狗腿地对着林天佑笑,“施书记要您转给我的话您都转了吧?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当然!刚才我说了县上会大力支持你的事业对吧?” “是啊!” “施成钢野心不小,我琢磨着,他肯定会让你做许多在你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老廖又听不下去了,“你这糟老头子,又说打击人家小姑娘的话,你怎么知道人家的能力是多大?怎么知道哪些事是在人家的能力范围之外?年轻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只要肯挖掘,什么事都能抗下来。说不定啊,你林家会出中国第二个宗庆后。” 林天佑怒了,“你这说话口气,不像是我的朋友,倒像是施成钢的至交。你俩不会是同一个鬼送着投胎的吧?” “你……” “你什么你?我跟小蕙说话呢,你闭嘴!”林天佑霸气地一指,老廖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表示他不会再说话了。 老友这么配合他的演出,林天佑开心了,跟个刚刚在台上当着苛刻的老师和家长演奏了一首完美的《野蜂狂舞》的琴童一样。 “这个人刚刚的这种想法你听到了吧?” 张小蕙认真地点点头。 “你得记着,这种想法是大忌。” “嗯,“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坚决摒弃“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的唯心主义主意思想。”张小蕙说。 老廖见缝插针地嘲笑林天佑,“听听,人家小姑娘脑子清醒着呢,哪需要你这个已经落伍了的老头子再教他。” 这一次,林天佑没有再怪老友多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知道是一回事,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被人左右是另一回事。丫头,你还小,虽然你比同龄人聪明,也比同龄人成熟,但是,以后你要打交道的是一些人精啊,不得不防。我可不希望你成为不同的利益冲突的牺牲品,就跟我一样。” “不会的!我会随时来请教您,也请您在一旁看着我,只要有一点不对,就立刻提醒我。”张小蕙撒娇说。 “我这老头子混的这么失败,动不动就进局子,老都老了,还被人算计了进去,吃了许多苦。我说的话,你愿意听吗?” 这是林天佑罕见地露出不自信的神色,张小蕙心里一酸。 她想,他不知道他自己有多伟大,在她的心中,他可是偶像级别的。 这种肉麻的话,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她自己都会被自己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的。正处在在自我厌弃状态的老爷子恐怕也是不会相信的。 现在,还是说点实际的比较好。 “您给我贷款,我不能白拿不是?这样吧,我聘请你为我们未来的点心厂的顾问。” 林天佑眼睛一亮,“这个职位听起来很不错,跟军师一样,出出点子就行,还清闲,不用操心这操心那的。” “嗯,杂七杂八的事就交给我,你就跟灯塔一样,给我指路就行。” “哈哈!灯塔,这比喻好,我喜欢。”林天佑大笑。 “我说你们这一老一少是打算站在这风地里聊到地老天荒去是不是?饭呢?肚子不饿吗?可怜可怜我这早餐只喝了碗小米粥的人好不好?”老廖抱怨。 林天佑看了看手表,“对对对,该吃饭了。小蕙,你今天的工作反正已经做完了,那一起去我家吃饭吧,咱们再一起讨论讨论办新的点心厂的事。” 家? 那不就又要见到林高远的妈妈了? 张小蕙皱了皱眉。 林天佑明白她的心思,“不是你去过的那个家,我现在自己一个人住。” 张小蕙吃了一惊,但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不好过问,所以,就点了点头,“好啊,我去认个门。” “认清楚,以后要常来看我这老头子啊。” “当然了,您是我们厂子的顾问啊!” “哈哈!这话我爱听。” 林天佑的新住宅是一座二层高的欧式小洋楼,外墙被刷成了地中海蓝,在一大片灰蒙蒙的建筑里,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这房子好漂亮啊!”张小蕙忍不住赞叹。 “是我家老太婆自己设计的,她还亲自监工,用最讲究的料,请最好的工匠,想造出最好的房子,两个人后半辈子就住在这里了。可惜啊,房子还没建好,她就丢下我走了。” 老廖叹了口气,“你去把她找回来啊!这么多年了,有再大的气也消了。她走的时候年龄也大了,总不可能再嫁吧?你也没再娶,儿子孙子都大了,孙子还都要娶媳妇儿了,还闹什么闹啊?少年夫妻老来伴儿,两个人在一起也是个伴儿。” 林天佑摇摇头,“我家那老太婆,你们都不知道,我可是太知道她了。她不是那种把“离婚”挂在嘴边吓唬男人的女人,可她一旦决定离开,那就是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了。这不怪她,都怪我,是我伤透了她的心。自作孽不可活!所以我活该孤独。” “说实话,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嫂子的事啊?”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反正已经这样了!”林天佑叹了口气。 三个人说着话,进了院子,立刻就有个胖乎乎的年轻人迎了过来,一张口,是孩童般稚嫩的声音,“林爷爷,你回来了!” “回来了!阿礼,今天多做两个人的饭。” “好的。” 然后,林天佑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张小蕙了解到这年轻人以前在瓜子厂的食堂工作,厂子解散后,看林天佑独居,主动跑来要求帮他做家务。 “你们别看阿礼年轻,他对养生方面很有研究,做的菜很清淡,适合我这老头子的口味。” 听到夸奖,阿礼谦虚地笑了笑。 他的脸长得很老成,即使笑了,也无法让人有年轻的感觉,跟他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阿礼啊,今天来了年轻的客人,记得做两道口味重一些的,你们两个小年轻一起吃。” “好的!”阿礼答应着走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一起创业 “你一个月给他多少钱工资啊?一定很高吧?”老廖神秘兮兮地问,“不然人家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凭什么来伺候你这老头子?随便做个什么工作也比伺候人的工作要强啊。” “你这死老头子,除了钱还知道什么?” “难不成你不是每月给他工资,而是一次性结算?等你快要不行的时候,直接写个遗书,哪儿哪儿的百分之多少的股份归他?” “你怎么跟我那头发长见识的儿媳妇说一样的话?我这辈子就奋斗了一个瓜子厂,现在还关门大吉了,哪儿还有什么股份?” “那可说不定,人怎么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呢?嘿嘿嘿!” 林天佑无奈了,“行行行,算我求你了,你就别笑了。你的笑容太贱了,看得人想吐。我又没半路把自己的老伴儿踹了,跟个年轻貌美的狐狸精结婚。为了讨好狐狸精,瞒着老伴儿和亲生的孩子们,四处给狐狸精和狐狸精带来的不知道是谁的种留后路。生怕自己死得早,她们娘儿两个没有靠山,会沦落到上街要饭……” 老廖老脸一红,“说别人呢,怎么又扯我身上来了?” “哼!你要是不说我,我说你干嘛?实话跟你说了吧,这孩子之所以比我亲儿子还疼我,那是有原因的。当年,他还在高中念书,他爸爸出了车祸,家里交不起住院费。他妈妈他妹妹都吓傻了,就知道哭,这愣头青冲到我的办公室来,“扑通”一下就跪下……” “啧啧啧,男儿膝下有黄金啊,他这……” “你闭嘴!他可不是来讨钱的,是拿自己的前途来换钱的。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救救我爸爸,等我毕业以后,做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您一句话。”” “很平常的话嘛!水浒好汉都这么说。” “他说到做到了,所以说,他是好汉。别拿你那小人之心去度好汉之腹。” “今天没法聊了,你是当着你准孙媳妇儿的面逞口舌之利呢。丫头,其实他平时不这么对我的,我们关系很好的。”老廖对张小蕙说。 张小蕙笑了笑,“是,看得出来。正是因为大家关系铁,所以才说实在的话。” “真会说话!”老廖赞叹,“老林的嘴要是有你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甜,也就没这么讨人厌了。” 林天佑如同斗鸡一般,又竖起了满身的毛。 不等他发作,老廖赶紧说,“行行行,别怼我了,我再不说话,你们爷儿俩聊正事。” “哼!算你识相!我说趁热要打铁,你说对不对?” “对!” 有些机会稍纵即逝,当然得趁热打铁了。 “新的厂子最需要的一是资金,二是场地,三是设备,四是熟练的工人。第一点,我帮你解决。明天我就去银行,有施成钢这个金字招牌,不怕他们不买我面子。至于其他的,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工人最好解决,先招一批人,然后让我餐馆的大师停业一段时间,对他们进行培训。设备也很好办啊,只要有钱就行,大不了我跑到省城去一趟,把东西都采购回来。剩下的,就是场地了,”张小蕙咬着唇说,“这个很难办,我还没有想到适合的地方。如果租地皮自己盖房子的话,很费时间,如果租现成的,又没有那么大的能当工厂的地方。” “哈哈哈,你这傻孩子,还真是丈八的灯台,照得别人家的,照不得自家的。放着那么现成的厂子不要,非要想东想西的。” 张小蕙一愣,随即明白了,“您是说,让我用您的瓜子厂?” “哈哈,你可算是清楚了。”林天佑大笑。 这下,连老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小蕙并不觉得可笑,她是真有些心疼林天佑。 今天的谈话开始的时候,她知道他要放下了,她只是不知道他放的这么彻底,竟然连厂房也要让出去了。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大厦,他要亲手给毁得连一点印记都不留。难怪前世她来县城读书的时候,没有听说过什么“瓜子大王”,看来他的前世跟今生,走的都是相同的路。 “您,舍得吗?”张小蕙没有一丝杂质的黑眼睛看住林天佑。 林天佑一愣,随即躲开了她的视线,叹了口气,“当然会有舍不得!厂子是我的另一个儿子,我在它身上倾注的心血,比在廷轩身上花的心血要多几倍。只是,我老了倦了,不想再折腾了,放着那么大的厂子在那里被荒草淹没,这心就更痛了。不如给了你,让你去创业,也让那老厂子焕发出新颜。” 要求一个须发皆白,已经创造了辉煌的老人“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似乎是太苛刻了点。 毁掉一切也好,才能有全新的生活嘛! 张小蕙释然,她笑了笑,“不是我创业,是我们一起创业,您是我的顾问,请记住这一点。” “好好好,记住了记住了。”林天佑乐呵呵地说,“招工的事你也交给我,我在这个小县城生活了一辈子了,谁家祖上是要饭的,谁家有个巧媳妇,这种事我都一清二楚。招工不光要招技术好的,还要品行好,那种破落户家里出来的千万不能要。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招个手脚不干净的,爱惹是生非的,迟早给你捅出篓子来。” 这话似乎太绝对,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但张小蕙深知原生家庭对一个孩子在方方面面的深刻影响。也许会误伤,但是,几率很小。 “嗯嗯,都听您的。” “我招人,你的大厨负责培训。厂房改造的事交给阿礼,他很细心,办事很让人放心。至于采购设备的事,你得亲自跑到省城去看看了。远远在那边,你一个人去,大家都放心。”林天佑说。 “你这是给他们小两口制造见面的机会啊?太有心了。”老廖赞叹。 张小蕙红了脸,“没,我们还不是两口子呢。” 她的话,惹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第一百四十八章黄妮妮 按照林天佑赶早不赶晚的主意,张小蕙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省城了。 虽然银行贷款还才开始办手续,但林天佑私人拿出了一笔钱,让她看好设备以后付定金的时候用。 老廖搬了两大箱点心,跟张小蕙坐同一班车出发。 “你一个女孩子家,旅途上有个伴儿挺好的。”林天佑送他们上车的时候,很是欣慰地说。 上了车不到十分钟,张小蕙就后悔了。 她应该在车底,而不应该在这里。 听了林天佑昨天揭老廖的伤疤,这老头子是个抛弃糟糠之妻娶了妖艳的贱货的人,张小蕙因为她爸爸的关系,对这一类人深恶痛绝。 当然,再深恶痛绝,搭个伴出门还是可以的,她最多不理对方嘛。谁知道,这老廖是话痨一个,这话痨不满足于他自己在那里叨叨个没完,每说完一个话题,还要再三追问张小蕙的想法。 “他们说我不疼前妻生的一儿一女,只关心我现在的太太带来的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说我脑子不清楚。我觉得吧,我这叫大公无私,你说呢,小张?” “啊?嗯嗯,是的。” “小张你是个明白人儿。我那女儿跟你年龄差不多大,等到了省城,我介绍你们认识吧?相信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她是个无论是谁见了都没法不喜欢的好姑娘。”老廖说着,脸上浮现出慈父的笑容。 这笑容倒博得了张小蕙的好感,毕竟,她听过的大多是后爸后妈虐待孩子的消息,这么慈祥的后爸还是第一次见。 “好的呢!”她说。 “小张你对现在的苏联的局势有什么看法?”老廖摇摇头,忧心忡忡地说,“我觉得不妙啊!” 呃,这话题的跨度真有点大啊! 张小蕙不好意思地说,“唉,我,不怎么关心这些。” “你怎么能不关心呢?年轻人,你听我说……” 长篇累牍的“高论”又要开始了! 张小蕙在心里哀嚎。 班车一路颠簸着,摇得人脑子昏昏沉沉的,老廖的声音越来越远,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老廖的声音竟然有“白噪音”般的催眠效果,这是张小蕙没想到的。 美美地睡了一觉,车就到省城了。 张小蕙跟老廖刚一下车,就感觉到有一阵香风刮来。 在这充满凉意的春天穿了短袖短裙,冻得嘴都发紫的姑娘冲过来抱住老廖的胳膊发嗲,“爸爸,我的点心呢?” 一把年纪的老爹出远门回来,不先问问他的状况,张口就是“我的点心”,未免太让人心寒了吧? 张小蕙在心里吐槽。 不过,看老廖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有,都有,你带人了吗?让帮忙搬一下,爸爸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可搬不动那么重的。”老廖慈爱地说。 “带了,带了!喂,”短裙姑娘如同女王般颐指气使,“你缩在那里干嘛?带你来就是让你做苦力的明白吗?还不快去搬点心?” 一个大男孩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朝班车的后面走去。 “怎么跟朋友说话呢?”老廖故作严肃地说。 “他自己愿意的!” “好好好,他愿意。我们妮妮是个漂亮女孩,多的是男孩子追着你帮你做事。” “不好吗?这样我多省力你多省钱啊?不然的话,今天肯定得打车,还得雇人把东西往车上搬。回到家,还得你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儿往家搬。叫他来,一条龙全部做完了。” 张小蕙觉得自己是时候跟这“三观”与自己极度不合的父女两人告别了,再听下去,她就更郁闷了,更何况她还有大堆的事要处理,心里急着呢。 “那个,廖叔,你们慢慢搬,我有事先走了啊。” “哦,小张啊,”老廖似乎才想起这里还有她这么一号人在,“来来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宝贝女儿,黄妮妮。妮妮啊,这是小张,张……” “张小蕙!”张小蕙微笑。 “对对对,小蕙,看我这记性。”老廖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黄妮妮冷眼看看张小蕙,不冷不热地说,“你好!” “你好!廖叔,我有事先走了,有时间再见面聊!” “聊什么聊,有什么好聊的?”黄妮妮咕噜了一句。 老廖有些尴尬,可又不忍心责怪宝贝女儿,只是充满歉意地冲张小蕙笑了笑。 这种级别的攻击,对于张小蕙来说是隔靴搔痒,她根本不屑于去管来自陌生人的莫名其妙的敌意。 “再见!”她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来之前她没有联系过林恒远,想着采购设备的事太琐屑,得一家一家地找着看,一家一家在质量、售后、性比价方面做详细的对比,然后再做决定、交定金、联系发货,肯定得花很长的时间,而他每天训练那么辛苦,又是处在事业的上升期,不想打扰他。等她全部搞定再去找他,给他个惊喜。 省城的批发市场她前世来过,简直就是个百货仓库,要什么有什么,在这个年代,估计还没有发展到那么大的规模,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她想要买的所有的东西。 带着这样的疑虑,张小蕙先找了家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就进了批发市场,然后整个人就蒙住了。 她前世来这里,都是跟着朋友来的,什么都不用操心,跟着人家走就是了。这次就她一个人,面对那纵横交错的由不同的商铺隔出来的小路,“路痴”属性表现的一览无余。 定了定神,她才在离她最近的一间批发塑胶手套的店打听了一下,问清楚了工厂用烤箱的大致位置,然后忐忑地往前走。每走一段路就抓住个人问一问,省得走错了,白白走许多的冤枉路。 好不容易走到烤箱专卖区,她又被那五花八门的牌子和外观弄得眼花缭乱,一间一间地打听价格,听老板介绍性能以及相对于同类产品的优势,然后拿个小本子认真地记了下来。 其他人还好,但她在最后一家店的时候,碰到了一根钉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亡命徒的孙女儿 那老板一开始还和颜悦色地跟她介绍,一看她在本子上记东西,就立刻翻了脸,“小姑娘,你这是干嘛?你不是来买产品的,而是来做什么明察暗访的是不是?看你这样子也不像做生意的,是哪个大学的学生吧?我说你们这些学生都是吃饱了撑着了没事干还是怎么的?天天跑批发市场来做社会调查,揪假冒伪劣产品。做假冒伪劣产品不用动脑子,不用花成本的是不是?横竖弄不死人,操哪门子的闲心呢?有那功夫,你们怎么不去揪那些贪官污吏呢?” 他发那么一通牢骚,张小蕙只get到了一个重点,“叔,这烤箱还有假的啊?” “你……”那老板再次将她仔细打量,“你啥都不知道?你真是来买烤箱的?” “嗯!我爷爷打发我来的。” “你爷爷?”老板露出嫌弃的神色,“年纪不小了吧?一把年纪了还要办厂子啊?这不是瞎折腾吗?” “事实证明,他这一辈子折腾的挺成功的,这一次,他也一定会成功。”张小蕙斩钉截铁地说。 “听起来你爷爷还是个人物,他叫什么?”老板不以为意地说。 他虽然见过的大风大浪不多,但是成天混在这龙蛇混杂的大市场里,没事的时候一帮子人凑在一起吹牛,倒是听说了好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听的多了,莫名奇妙的优越感就来了,仿佛经历那些传奇事件的人是自己一样,看谁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叫林天佑!”张小蕙掷地有声地说。 她将林老爷子推在前面,也是不得已的事,她现在的这副躯壳,一看就是个未经世事的毛丫头,没法让陌生人信任。 听到林老爷子的话,那男人的脸上不屑的神色才稍稍减少了一点,“我说一个小毛丫头怎么这么带种呢,原来是那位亡命徒的孙女儿啊!” 亡命徒? 林天佑竟然有这样的“江湖称号”?这让张小蕙始料未及。毕竟,她认识的林天佑,是个稍微有些倔强、脑子灵光的小老头而已。 “行,既然都是行家里手,那我跟你坦白了说吧。不过,这些话你可千万不能说给外人,不然我们这行就没法混了。” “那当然!”张小蕙赶紧点头。 接下来,那老板跟张小蕙说了一些只有浸淫在电器行业多年的人才会知道的内幕,并给她推荐了她需要的所有设备中性价比最高的品牌。 “不一定要买大牌,死贵,而且跟一些小品牌是同一家工厂生产的。” “那说不定原料不一样啊。” 张小蕙想起在前世买过的那所谓原单、尾单之类的外贸服装,虽然跟专柜货是在同一家工厂生产,但质量真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这丫头脑子转的还挺快,我跟你说,一样,什么都一样。同样的原料,同一批工人,同一家工厂,生产的一些产品贴大牌,一些产品贴他们自己的牌子,同质不同价。” “这是给别的工厂做代工,顺便发展自己的品牌?” “对,就是这样!不过,我觉得这事长久不了,他们给做代工的那个厂子虽然年年亏损,但是架不住人家有背景啊,年年亏损年年不倒!他们发展自己的品牌,无疑等于是在虎口夺食,你说,人家知道了,能饶得了他们吗?所以啊,你要买就得抓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一个路过的小伙子听到他们的话,冲说的唾沫横飞的老板翻了个白眼,“别忽悠人家小姑娘了,哪有那种事啊?谁会给年年亏损的厂子做代工?都年年亏损了,谁给代工费啊?” “走走走,我们说话呢,有你什么事?”老板不耐烦地冲那小伙子挥挥手,像是在挥苍蝇一样。 “糊弄良家妇女,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去你妈的吧!”老板站起来,作势要冲过去打人。 小伙子抱头逃走。 老板忍俊不禁地笑了,摇了摇头说,“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林家的姑娘,你该不会也以为我在说天方夜谭吧?” 她当然不会那么认为,老板说的这个事例,跟她前世听过的家电业大佬“苏泊尔”的经历非常像。 “苏泊尔”曾经也是家代工厂,生产的其他产品贴当时的大牌叫什么喜的,而苏增福让人偷偷生产的“苏泊尔”虽然有着跟那大牌一样的品质,但价格低廉。能怎么办?毕竟是“计划生育”之外超生的啊! 在张小蕙重生前的那个时代,早已不见那个喜牌的产品了,但几乎每家都有一个“苏泊尔”电饭煲。 现在,花低廉的价格买“私生子”,还是花高价买“嫡子”,几乎是不用做选择的选择,谁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呢? “我知道您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来谈谈具体的合作吧!” 老板一拍大腿,“我没看错人,不亏是亡命徒的后人。你一个小姑娘家都这么爽快,那我也不磨磨唧唧让人笑话。这样吧,在正常的折扣之外,我再给你打个贵宾折,大家以后保持合作啊!” “谢谢老板,那是肯定的。” “行,里面请,我们详细谈。” “您请!”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张小蕙终于跟老板把一切都谈妥了,她这才觉得饿,觉得累。 从早上到现在,她就吃了一碗面,喝了点老板提供的白开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飘。 告别了老板,她脑子一片空白,仍由双腿将她带出了批发市场,然后在门口的馄饨摊上坐了下来,要了一大碗馄饨,一口气吃了个精光,还将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肚子一饱,困意就袭来了,再没有力气走回旅馆了,她打了个车。 到了旅馆门口时,她是被老板叫醒的。她真有些佩服自己,现在不光能在班车上睡着,在出租车上也能睡着了。 拖着灌了铅的腿走进自己的房间,拿了牙刷口杯和毛巾,张小蕙来到公共盥洗室。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闭上眼睛,困啊,太困了! 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张小蕙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映出的,是林恒远的脸。 第一百五十章生气了 张小蕙激动地拿出嘴里的牙刷,牙膏泡沫都来不及吐,欣喜地喊了一声,“远远!” 让她心惊的是,林恒远的脸上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冷冷地看着她。 “远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原本打算忙完了再给你打电话……” 林恒远打断她的话,“你什么时候来省城的?” “昨天下午到的,因为太累 了,所以没有联系你。” “累得连个电话都不能打?一个电话能打多久?一分钟也可以啊!” “我……”张小蕙头昏脑涨,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林恒远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哀伤无比,“小蕙,在你的眼中,我到底是个什么?闲着无聊时逗一逗的宠物?” “喂,这话从哪儿说起啊?” “从哪儿说起?从哪儿说起?呵,呵呵,”林恒远笑,“你来省城肯定有事对吧?你男朋友我在这里,但你根本不找我帮你,非要自己去解决,然后等解决完再来找我。上次也是这样,我还傻呵呵地买了早点过来看你们,结果你呢,一句话都没有,就悄悄带着你朋友去医院了,害我在旅馆等你们等那么久。” 让人等总是不好的! “对不起!”张小蕙说。 林恒远用力一挥胳膊,像是要将她与他面前的空气给劈成两半,从此一人一半,再没有任何瓜葛一样,“你闭嘴!我生气的难道是我等了你吗?我气的是,无论你遇到什么麻烦,你都不来依靠我,只想着你自己扛。现在是这样,前一次是这样,以前的每一次,哪次不是这样?只要我提出帮你,帮你家的事,你哪次答应了?哪次不是把我推得远远的?” “我,我这不是习惯自己扛嘛!这样不好吗?给你减轻很多负担啊!” “是吗?”林恒远笑。 张小蕙被他笑得心里毛毛的,“是啊!” “不,这根本不是你的真实想法。” 她累得站都站不稳,腿都在打颤,可这个人还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张小蕙只觉得心烦意乱,她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那你觉得我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你说啊!” “真实想法就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在你的眼中,我始终是外人。你妹妹,你弟弟才是你的亲人,而我,只是你的玩物。” 握草!玩物! 这孩子以为她是什么贵妇人吗?还有男宠。 张小蕙哑然失笑。 林恒远一下子怒了,“我说这么严肃的事,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对不起,我只是,嘿嘿嘿……”张小蕙忍不住笑。 许多年后回忆往事,她还是会被在这种时候笑出来的自己蠢哭。就算忍上一分钟再笑,也就不会将事情弄得那么糟糕了混蛋。 “再见! 林恒远爆喝一声,然后拔腿就走。 “喂,林恒远,你干嘛啊?站住,听我说!“” 那人不理她,走得更快了。 “姐弟恋”是挺浪漫的,也可以从另一个层面说明这个女人有魅力,但是,找一个比自己小的男朋友的坏处也蛮多的,比如现在,她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追上他,哄哄他,亲亲抱抱举高高,希望宝宝能消气。 要是能重来,她要选择当“大叔控”,跟大叔恋爱,被他当女儿来疼爱,现在的她也太苦逼了啊,累成狗了还得去哄小男朋友。 呜呜呜! 张小蕙都想哭了。 “远远,林恒远,你给我站住!” 在旅馆门口,张小蕙终于追上了那孩子。 他回过头来,冷冷看着她,“干嘛?” “你教练建议你换了球板以后,你的成绩越来越好了是吧?” 一心等着她说好听的话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的林恒远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跟他提工作,原本就很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还有别的话跟我说吗?” “我……” “林恒远?林恒远!啊——!真的是林恒远!”一个尖利的女声在他们旁边响起。 还不等两人有所反应,一个穿了黑色长风衣的女孩就一个饿虎扑食扑向林恒远。 到底是打乒乓球的,脑子灵,身体反应快,就在那一瞬间,林恒远朝一旁跨了一步,避开了那女孩。 “姑娘,有话好说!”他冷冷地说。 “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球迷啊!你不认识我了?我都追到外省看过你的比赛呢,每次我都坐在最前面给你加油。” 原来是这种情况,林恒远卸下防备,那姑娘一看有机可乘,又立刻蹦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 林恒远一愣,伸手去推那女孩,“放开!” 没想到那女孩更紧地抱住他的胳膊,还把脑袋往他肩膀上靠,“不嘛,不嘛,我不放,好不容易遇到你了,我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开?” 如果说,刚刚林恒远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那么现在就换张小蕙的脸变那种颜色了。 她灿烂一笑,“你的教练是个天才,他建议你换球板还真是换对了!” “不是,小蕙,我……喂,你放开行不行啊?”林恒远大力去推那女孩。 女孩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跟他的力对抗,同时还不忘看向张小蕙,“嗨,你好,你就是昨天跟我爸一起坐车来的那个县城女孩吧?你为什么要住在红灯区附近啊?”。 张小蕙不看她,只是盯住林恒远的眼睛,冷冷地说,“因为便宜!那你们两位省城的人出现在红灯区附近又是为了什么?” 一句话说的林恒远面如土色,他急急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想的是哪样的?你别说你是来找我的,我可没告诉你我住在这里。” 她的口气不像是在怀疑林恒远,更像是在借抓住了他的小辫子的事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好让他不要再跟她算她来省城不找他的账。 作为心有灵犀的恋人,林恒远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气得全身发抖,“张小蕙,分明是你做错了,怎么现在反而来挑我的刺?你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是啊,我倒打一耙,那也是因为你有可以给我打的地方。你要是什么都做的好,我能打着你吗?” “你!” 张小蕙声音提高了八度,“你!” “喂,县城女孩儿,你能不能淑女一点?你吓到我们远远了,口水都喷我们远远脸上了。”黄妮妮心疼地用手去抹林恒远脸上的唾沫星子。 林恒远一把打开她的手。 累到灵魂快要出窍的张小蕙木木地看着这两个人,脸上露出木木的笑。 她几乎要停止转动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男朋友突然变成堪比流量小生的“万人迷”了,该怎么办,挺急的,在线等。 第一百五十一章绝不原谅 可这个该死的年代根本连互联网都tm没有! 真tm让人绝望啊! 张小蕙圾着拖鞋,脚都抬不起来,“哧塔,哧塔”地朝旅店里走去。 她太累了,她要睡觉,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万人迷就万人迷去吧,被迷妹疯狂追就追去吧,操粉就操粉,谁tm有那精力管那些破事? 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劳资tm也要睡觉! 她看起来伤心坏了! 林恒远心里一疼,轻轻喊了声,“小蕙!” “你干嘛还要叫她?她跟个泼妇一样冲你吼,这种女人有什么可留恋的?林恒远,不如我们来谈恋爱?” 呵,呵呵,这个时代,原来也有这么外放的女孩啊! 张小蕙冷冷一笑,没有回头,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再见!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找你,咱们好好沟通一下。没有什么是沟通解决不了的事!” “沟通什么?你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呢。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黄妮妮,记住了,因为这是你以后的儿子的妈妈的名字。” “你别胡说,放开!” “不放!有本事你把我手指给掰断了!” “我……”林恒远气结。 对啊,这才是年少时的恋爱该有的样子。 野蛮女友,懵懂的大男孩,没有被坚硬的现实生活打磨过的鲜活的心。好的时候天雷勾动地火,不好的时候如台风过境,留一地的狼藉,要的就是个痛快淋漓。 而那,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要波澜不惊的生活,想要细水长流的陪伴。 张小蕙关上旅馆的沉重的门,将一切的喧嚣留在外面。 太累了,躺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有脱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了。 今天是星期天,林恒远不用练球,他说过会来找她。 一想到这里,张小蕙赶紧起床,认认真真地梳洗了一番。不敢走远,就在门口的小摊上吃了油炸菜角和稀饭。 摊子的老板是个满身油腻,连头发都油腻腻的中年女人,她炸的菜角里的土豆都是半生不熟的,稀饭黏糊糊的,颜色诡异,味道更是诡异。 然而,等着跟恋人见面,接受他的道歉,并跟他说抱歉的话,两个人和好如初的张小蕙不以为意,她吃光早餐,还乐呵呵地付了款。 桌子上放着好几个客人留下来的,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空碗,每个碗里都剩了一半左右的粥。 所以,她是唯一一个喝光了粥的人,难怪来收钱的一看就是老板娘的儿子的小孩儿用看英雄好汉的眼神看她。 能吃完他妈妈做的那么难吃的粥,可不是英雄吗? 看来这小孩儿没少受他妈妈的“手艺”的“荼毒”。 吃完早餐,张小蕙回了旅店,心情很好地坐在床上听广播,跟着里面的歌手哼着不成调的歌。 十点,她在哼歌。 十一点,她沉默了。 十二点,她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上矜持,跑去打了个电话。 “嫂子,远哥大清早就出门找你来了,这会儿还没到吗?”睡得迷迷糊糊的王大头问。 “也许他迷路了。”张小蕙开玩笑地说。 “不可能!远哥简直就是老马一匹,从来不迷路。嘿嘿,”王大头笑,“他肯定是被其他的女人勾走了!这也太过分了,你不在的时候他勾三搭四也可以理解,男人嘛,寂寞嘛。可你现在都在这里了,他还出去乱搞,还把你一个人丢在旅馆里,这简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是吧,嫂子?” “别乱说了。” “我没乱说啊嫂子,远哥现在今非昔比,是我们队里的大明星,走哪儿都有一群女球迷追在屁股后面跑。其实,那哪儿算什么球迷啊,她们连“直板”“横版”都搞不清,她们根本就是拿远哥当对象呢……” 张小蕙叹一口气,挂掉了电话,将王大头的絮絮叨叨一下子给切断了。 耳根清净,脑子却闹哄哄的一片。 她知道王大头在乱说话呢,从他那浮夸的语气就可以听出来,然而,说过要早早来找她的林恒远到现在还没来,却也是个事实。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省城现在的汽车不多,可也并不表示就没有出车祸的可能。昨晚她故意气他,他那么善感,万一没睡好,今早一早起来又匆匆赶路…… 张小蕙不敢往下想了,她起身出了旅馆,然后往省乒乓球基地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听到急刹车的声音,她都心惊肉跳,忍不住会仔细看一眼。 她知道自己想太多,却忍不住要去这么想,仿佛一个自虐狂一样。 省城的气温比山水县城要高一些,风沙还是很大,然而这里的人却很奇怪的喜欢将摆着火锅的桌子放在路上,一大帮子围着,热热闹闹地涮肉涮菜。 在春天的冷风里走出里一身汗的张小蕙几乎撞到里一个端着盘子给路上的火锅桌上菜的小哥,那小哥还没说什么,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嗨,县城女孩儿!” 张小蕙转头,看到穿超短裙的黄妮妮,因为火锅散发出的热量,她的嘴唇再没有青紫,而是呈明艳的红色。 真美! 有毒的,燃烧的罂粟! 她的身边,是那个张小蕙以为在哪个车轮下哀嚎的男人,林恒远。 他这不是好好的吗?比她见他的任何时候都好。 他穿了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袖t恤,他的脸上,是来不及收住的欢乐的笑容。 两个年轻的、时尚的、快乐的人,多配啊! 如果他不是她男朋友的话,这对cp她真要站了。 张小蕙笑。 “小蕙……”林恒远一脸的惶恐,他急忙站了起来。 “再见!”张小蕙说。 她想,这是她最后一次对他说这两个字了。 然后,她转身钻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如同一滴水汇聚进了大海,倏忽消失不见。 “小蕙,小蕙!”她听到林恒远撕心裂肺的叫声。 那绝望的声音,让她自心底萌生出一种残忍的满足感。 我恨你,我不原谅你,绝不! 第一百五十二章陈世美 还好,重要的东西她都带在身上,可以直接去车站了。只是有些对不起旅馆的老板娘,她真是个好人,昨天还送了她一个黄桃罐头呢,可她却没付今天的房费就跑路了。 她的房间里还有些小玩意儿,希望老板收拾房间的时候别扔,都拿去抵房费,这样她的愧疚感可以少一些。 在车站门口遇到已经准备离站的去山水县城的班车,她补了张票,坐了上去。 透过车窗,看着这个灰蒙蒙的城市,她打从心底感到厌恶。 如果可以,她再也不要来这里了。还好,她认识了一个可靠的老板,以后要是需要什么货,直接电话联系就可以了。 车上非常嘈杂,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家聊的不亦乐乎,张小蕙被吵得心烦意乱,真后悔把随身听没带来,这样的话就可以听歌了。 然而,那随声听是林恒远买的,所谓睹物思人,如果听着随身听的话,难免不想起那个小混蛋。 算了!什么都不想,睡觉吧! 张小蕙把外套盖在自己的身上,脑袋靠在椅子靠背上,闭上眼睛装睡。装着装着,也就真的睡着了。 这个样子的话,以后真不能一个人出门,万一跟新闻上报道的那样,在睡着的时候被流氓摸了还不知道,那是何等卧槽的事啊! 进入深度睡眠之前,张小蕙这么想。 另一边,林恒远追着那个穿紫色运动服的身影,追着追着就失去了目标,他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他去了张小蕙住的旅馆。 就算她一气之下要回山水县城,也得去旅馆收拾行李吧,他刚刚可是看到她什么都没带。 林恒远的想法适用于一般女孩儿,但张小蕙是个不一样的炮仗,她的脾气上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些来的第一天在路上随手买的准备送给弟弟妹妹的花花绿绿的零食,还有给林恒远带的她的厂子里新出的冰皮点心,统统都给她扔掉了。 这要是给小兰知道了,肯定会骂她败家的。 林恒远敲门的时候,老板娘过来告诉他,住在这里的女孩子急匆匆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并狐疑地问,“你是她什么人啊?” 这里距离红灯区一步之遥,住客龙蛇混杂,来访的人也是,其中不乏专门诱拐单纯的少女们的皮条客们。 他们看准目标,像一匹狡猾的狐狸一样转进转出,伺机进攻,将那些来大城市淘金的女孩子拖进无底的深渊,变成他们的性奴和摇钱树。 被人当成了那种下流胚,林恒远特别生气,他怒气冲冲地说,“我当然是她老公了,还能是她什么人?她来看我,我们吵架了,我找不到她,所以找到这里来了。” 提起吵架,老板娘有了些印象。 “哦——!”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你是找了个“省城”里的新媳妇儿,不想要“县城”里的媳妇儿了吧?我说小伙子,看你长得麻麻利利的一个人,怎么能做这么丧尽天良,活该被天打雷劈的事?” “您知道什么呀?不知道就别瞎说!你把她房间的门打开,我在里面等她。她回来了我好好跟她解释。” “所以你不是始乱终弃的陈世美?”老板娘乜斜着眼睛看他。 “烦着呢,别理我行不行?这还有完没完了?谁陈世美了?我放着那么漂亮的老婆不要,跑去找别的女人,我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虽然被吼了,但老板娘不以为意,反而喜滋滋的,“可不是,你说的太对了,你那老婆啊,是比你找的那个狐狸精漂亮太多了。你等着,我给你拿钥匙去。” 我再说一遍,那不是我找的狐狸精! 林恒远内心在咆哮,却再没有吼出来。 跟不相干的人,就算吼破喉咙又有什么用呢?得老婆相信才行啊! 他心里七上八下地坐在旅馆简易的床上,等待张小蕙“自投罗网”。 一个又一个小时的过去,天都黑了,他原本以为很快就会出现的人始终没有来。 她不爱逛,不爱买衣服,在省城也没什么朋友,能上哪儿去呢?对了,就那路痴属性,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想到这里,林恒远坐不住了,匆匆跑了出去。 老板娘一下子追了出来,“你老婆跑了,你也要跑是不是?那我的房费怎么办?你们两口子怎么能这么对待我?我一个单身女人做点生意容易吗我?遇到的一个个都是狼心狗肺的!” “她还没回来,我去找她,那间房子你不要租出去。”林恒远拿出几张钞票塞给那已经穿了睡衣,看起来准备要睡觉的老板娘。 一看到钱,女人卸完妆的蜡黄的脸上立刻有了光彩,“哎呀,其实用不了这么多,我给你找钱。你就这么上街跟没头苍蝇一样的去找吗?不先打个电话?她是从县上来的?没准儿已经回县上来呢。” 可不是嘛! 林恒远一拍脑袋,“借一下你们电话。” “好的,我提前说一下,因为我们这里住宿费便宜,所以我们的电话是收费的。” “好的,我给钱。” “那你跟我来,电话在我房间呢。你别不高兴,小伙子,我以前也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但是我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生活,还要开店,每天遇到的什么人都有,要是不计较的话,可怎么活啊?”老板娘絮絮叨叨着。 “我没不高兴,我着急。” “嗨哟!”老板娘幸灾乐祸,“现在知道着急了?知道现在会急,早些时候干嘛要跟老婆吵架?” 白色的电话机安静地躺在黑色的桌子上,林恒远顾不上搭理老板娘,冲过去拿起话筒,拨了那个拨了无数遍的,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响了几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但是没有人说话,林恒远只能听到呼吸声。 只是,有那呼吸声就够了,他知道那是她。 他笑了,“小蕙,安全到家了是吗?我……” 我跟你解释一下关于那个女孩的事。 这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电话就被挂掉了。 真生气了,可你也让我生了好大一场气,这下好了,小蕙,我们扯平了呢。 林恒远落寞地笑。 第一百五十三章有电视机啦 回到家里,又是一个个忙到飞起的日子,店里的事得兼顾,得填各样各样的表去申请营业执照,得跟着林天佑往银行跑,去办贷款,得去看工厂改造的进度,还得去看彩春妈对新招的那些职工的培训,。 每次去厂子都路过“香苑”,门口贴着红纸黑字写的大大的告示,“为推广大厨秘制的新式火锅鸡,本店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将不再供应中餐,只售卖火锅鸡,并打八八折,午市还赠送果盘。两周后将恢复正常业务,火锅鸡也恢复原价。超值优惠,机不可失,欢迎大家来品尝。” 这告示,张小蕙看一次乐一次。 这是彩春口述,杨帆手写的,什么因为秘制火锅鸡的推广不再供应中餐啊,纯粹是因为彩春跟着她妈妈学手艺,其他的都差强人意,就这个火锅鸡还做的像模像样。 张小蕙原本是想在培训期间将香苑关掉的,但彩春嚷嚷着损失太大,不让关,所以想出这么个“巧妙”的法子。 彩春妈骂女儿投机取巧,但看到客流量一天比一天多,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毕竟,胜者为王嘛! 事业特别顺,张小蕙的心情很不错,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个人,那个跟穿着短裙的黄妮妮坐在马路边上吃火锅的人,她就如鲠在喉。 林恒远的电话每天都会有,她都让小兰或者小龙接,有时候不小心接到了,也立刻就挂断。 小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肯说,林恒远寄来的信她一封也没有拆,闲了下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在那里暗自伤神。 “姐,你这样算什么啊,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得给他解释的机会啊。” “不想听解释。” “你们俩离那么远,一年才能见几次面,你还这么闹,一点感情全给闹没了。总不能分手吧?” 分手? 这个词戳中了张小蕙。 她是想分手吗? 或许吧! 热恋期对别人来说可能要一年半载,对她来说却只有那么短短几个月。 听到他的声音不会再觉得如同听到了天籁,拆他的信也没有了以往的激动,有时听他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着她完全陌生的生活,找不到共鸣的她甚至会昏昏欲睡。 关于他的样子也越来越模糊,好像他们已经有几个世纪都没有见面了。以前也有这种感觉,但那个时候会想念,现在只觉得陌生…… 这算什么?异地恋症候群? 张小蕙苦笑。 其实她早已不堪重负,“黄妮妮事件”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说分手吧,舍不得,不说分手吧,这恋爱谈的真没意思。 于是就只能逃避再逃避,一晃就二十多天过去了,而林恒远的电话,终于不再打来了,甚至连信也不再有了。 小兰比她本人还急,她带着哭腔埋怨她,“你看看,那么好的对象被你自己给折腾没了吧?这可怎么办啊?” “凉拌!”张小蕙淡淡地说。 但心里的失落和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是不是恋爱谈着谈着就成这种状态了?那个人不会再让你脸热心跳,但却成了长在你心脏里的树,想要拔出来,就会连血带肉都带出来,疼到昏厥。 这天黄昏的时候,林天佑来她们家做客了,他的身后跟着那个有着娃娃音的青年阿礼,他怀里抱着个大箱子。 “小蕙,我老头子来蹭个饭,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只是,吃惯了阿礼做的美味,怕您吃不惯我家的粗茶淡饭。” 林天佑笑着,隔着虚空用手指点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太谦虚了!” “您请进,阿礼,请!” 阿礼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这是我妹妹张小兰,我弟弟张小龙,这位是以后要跟姐姐一起工作的林爷爷,快叫人。”张小蕙指导妹妹和弟弟。 “林爷爷好!”小兰和小龙两人齐声喊了一声。 “真乖!”林天佑笑,“你们姐弟三人长得可真像,一看就是亲生的。” “没那么像吧?我妹妹比我漂亮多了。” “哎呀,姐姐!”小兰嗔怪地看了张小蕙一眼。 “哈哈,两个人都漂亮,都漂亮。小伙子也非常精神。”林天佑说着,摸了摸小龙的脑袋。 啊,真是太感动了,这是自从他圆成一个球以后,第一个看见他没有叫他小胖子的人。 小龙立马对这位林爷爷产生了好感。 张小蕙给林天佑和阿礼泡了茶来,还没喝两口,阿礼就起身去拆他带来的那个箱子。 “不急,不急,你歇一会儿再说吧。” “我不累!” 阿礼抱来的是个电视机箱子,张小蕙很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想,或许是别人送林天佑的来自远方的土特产。 那挺好的,家里的小吃货要开心了,喜欢炫耀的那一只也就可以跟她的顾客炫耀她吃过哪里的什么什么了。在这个没有淘宝的时代,能够吃到千里之外的东西,还真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新疆的葡萄干和哈密瓜干?内蒙古的奶酪?西藏的牛肉干?或者,是她前世吃过的网红,柳州螺丝粉? 张小蕙想了一堆,就是没想过,从装电视机的纸箱里拿出来的也有可能是电视机。 “哇,电视!”小龙激动地说。 小兰也很激动,“姐姐,咱们有电视了。” 张小蕙有些尴尬地看了林天佑一眼,“别胡说了,那是林爷爷的电视机。” “是林爷爷买来送给你们两个的见面礼,喜不喜欢啊?” “喜欢!”一大一小齐声说。 “喜欢什么喜欢!”张小蕙给了弟弟和妹妹一个白眼,而后看向林天佑,“这可不行啊,林爷爷,这见面礼实在是太贵重了,您还是拿回去吧。” “这是什么话?”林天佑佯怒,“你是在说我们之间的感情连一台电视机的价值都比不上吗?” 张小蕙无奈地笑了,“这一码归一码……” “这可不能一码归一码,得混起来。人又不是机器,怎么能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分得清清楚楚的,一点瓜葛都没有?作为同事,可不得一起吃吃饭喝喝茶,互相送送礼物聊表心意吗?越是来往,大家的感情才会越深。更何况,咱们可不光是同事。” 第一百五十四章看远崽的比赛 “啊?”小兰吃了一惊,“那你们还有什么关系?姐,该不会,林爷爷是你认的干哥吧?” 她觉得自己想的没错,她听跟她混熟的几个顾客聊过,现在可流行认“干哥哥”、“干妹妹”的了。 这老爷子这么大方,第一次见面就送她们家电视,那只有他跟她姐姐有了这层关系才有可能送啊。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都是“干哥哥”了,那自然也是半个亲人了,只有亲人才会对亲人大方出手。 只是,做哥哥的话,这老爷子的年龄着实大了点。 哎呀,忘了忘了,还有认干爹干女儿的呢,就这年龄差,这位应该是她姐姐的干爹才对。 张小兰觉得自己终于搞清楚了,正要开口,就被张小蕙一个凿了一个爆栗。 “你这丫头,成天胡思乱想什么呢?” “不是,我说错了,我是想说林爷爷是不是你干爹来着?” “还说!”张小蕙扬起胳膊。 小兰抱住头,嘻嘻笑,“不说了不说了,那你自己说嘛!” “都让你们叫“林爷爷”了,还干爹,那你们是不是要交我阿姨了?”张小蕙没好气地说。 “姐,你最近睡眠不足,看起来真有些老,叫阿姨其实我们也能叫出来。” “我可叫不出来,姐姐是最年轻最漂亮的,你不要诋毁她。”“护姐狂人”张小龙上线。 “哈哈哈!”林天佑忍不住大笑,“瞧瞧你们姐弟三人感情多好啊,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我老头子可就可怜了,这白天越来越长,阿礼做晚饭就回去了,剩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想着买个电视来跟你们合伙吧,还被人嫌弃,要我把电视机搬回去……” 原来,老爷子是这个想法啊! 说的也是,他一个人在那栋小楼里住着,真的挺冷清的。 老年人都喜欢热闹,儿孙绕膝的生活才是他们追求的,可是林老爷子就一个不愿回家的儿子,跟儿媳妇估计也合不来,唯一的孙子还远在省城,一个月都回不来一次。 张小蕙过去,撒娇地挽住老人的胳膊,“这都是嫌弃你的那个人不对,她现在知道自己错啦!电视就放在这里吧,您住的地方离这里又近,您可以随时过来。我们大家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 一听到电视要留在家里,小兰和小龙一起欢呼。 没想到,一个电视机就可以给他们带来这样的欢乐,是自己考虑不周,应该早点给他们买个电视机的。 张小蕙笑。 “关于林爷爷的身份,你们就不要瞎猜了。” “对,我是林恒远的爷爷,也就是你姐姐的爷爷,所以,也是你们的爷爷!”林天佑说。 “天呐!是这样啊?难怪我觉得您有些面熟,原来是因为姐夫长得像您啊!”小兰惊呼。 在这个小县城里,不认识他的人实在太少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一个,林天佑觉得她单纯又可爱,瞬间原谅了她把他当成张小蕙的“干哥”这种蠢到不可思议的行为。 “是吗?现在看出像了?你这个马后炮!”张小蕙揶揄妹妹。 他们聊的这功夫,阿礼把电视放好,插上了电,打开了开关,出去到房顶上装电视天线去了。 黑白显示器嘶拉嘶拉地响,突然冒出一个满是雪花点的画面,突然又消失。 “好了吗?”阿礼站在房顶大声问。 “没好!”大家一起回答。 “好,我再转个角度!” 声音出现了,似乎是在播新闻,但就是没图像。 “哎,买了个电视没情况,光有声音没图像。”小龙叹气。 这句话,他是用不知道哪里的方言说的,因此听起来颇具喜感,把大家都逗笑了。 “真押韵,谁教你说的呀?”张小蕙笑着胡噜一把弟弟的头毛。 被顺毛的小胖子笑成了大小眼,简直要把人的心萌化了,他说,“我们队里新来的一个哥哥这么说的。” “是吗?” “好了好了,停停停!”小兰尖叫。 张小蕙急忙看显示器,可不是嘛,声音,图像都正常了呢? “小龙啊,你看,有情况了!”林天佑开心地指了指电视,用小孩子跟人炫耀糖果的口气说。 所以,老人还是应该跟孩子待在一起,他们虽然是年龄差距巨大的两类人,但是很神奇地拥有共同语言。 张小蕙想。 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看着看着,突然睁大了眼睛。 那不是林恒远的名字的拼写吗? 所以,这是? 她看了看电视右下角。 乒乓球明星邀请赛直播! 天呐!有生之年啊! 有生之年,她竟然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林恒远的比赛。 镜头拉近,其他人也将他认了出来。 “是姐夫!”小兰激动地说。 “姐夫参加明星邀请赛,太厉害了!”小龙从业内人士的角度进行点评。 林老爷子也很激动,“我很久没看过远远打球了,来来来,大家坐下,一起看。” 一帮人围住了电视,阿礼也进来了,一看是林恒远的比赛,露出了笑容。 “阿礼,来看比赛来看比赛!”林老爷子招呼他。 “哎,很久没看过远崽打球了,我们一起来为他加油。” 接下来的接近四十分钟的比赛中,张小蕙怔怔地看着林恒远打球。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但是现在的他,她怎么看都是陌生的。这个面无表情,出手毫不犹豫,脑子转得飞快的男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有着暖洋洋的笑容,小兔子一般的林恒远。 她还以为他是只小白兔,其实,在他的世界里,他已然是王者。 他一个漂亮的反手拧,对方慌忙挡了一板,因为他打出的球力道大,角度刁钻,那球一下子就朝天飞去,掉下来,好巧不巧的砸在了对方茫然的脸上。 现场观众发出哄笑声,在电视机前的看比赛的小龙忍不住鼓掌,林老爷子也不断点头,“不错,不错!” 女解说员激动地说,“好!霸气!林恒远这一个球,可以说是将军拔剑,摧枯拉朽!” 将军拔剑? 可不是吗?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将军。 张小蕙看着那张赢了球也不动声色的脸,既骄傲又心酸。 他终于走出了事业的低谷,真好! 只是,他走的比她想象的更远,会被很多很多的人看到,她,再也没法捂住他了。 他还会属于她吗?属于她又能怎样?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要么每天每天都在一起,要么,张小蕙咬咬牙,分手吧,趁她还有力气。 长痛不如短痛,她不要被这段感情折磨到筋疲力尽,连“再见”都说不出来,那一切就都太迟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别哭 最后一球落下,赢了! 林恒远的身体向后仰去,手中的拍子掉落,两手的食指直直指向天空,脸上是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恭喜林恒远,恭喜我们的林恒远获得冠军!他是冠军,他是今晚最闪亮的明星!”女解说员如同打了鸡血般叫着。 一个穿黑色短裙的女孩子跨过挡板,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向了林恒远,结结实实将他抱住。 猝不及防的林恒远被那冲力推得倒退了几步。 张小蕙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唯恐天下不乱的女解说员开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应该是林恒远的女朋友。呵呵,他女朋友还真是一个热情的姑娘,她有热情的资本是吧?盘亮条顺,衣服也穿的很有品味,这样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啊!” “神经病,黑裙子配白衬衫叫有品味?又不是去奔丧的!”小兰气呼呼地说,还偷偷看了张小蕙一眼。 相对于她的遮遮掩掩地表达,林天佑的表达就直接多了,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砸向电视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反了天了!” 阿礼急忙按住即将暴走的老爷子,“您别激动,这女解说乱说话呢,肯定就是一个普通球迷。” 好死不死的,电视台开始循环播放刚刚黄妮妮冲过来扑进林恒远怀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 习惯满嘴跑火车的女解说用八卦又暧昧的口气说,“我们的导播也被这对年轻人炽热的爱给感染了,所以多放几遍这动人的画面,希望也能感染到,感染到,嗯,电视机前的您。不知道电视机前的您是否刚跟恋人分手,或者刚刚挨了领导的批评,抑或是刚经历了高考失败的打击,您是否觉得心灰意冷,是否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了希望?看看这对恋人,他们郎才女貌,他们真心相爱,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多么美好。他们让我们觉得无论发生什么,这个世界还是那么的可爱……” 在女解说的叨叨中,画面从比赛现场切回到了演播室。 听声音,这个女人应该是个被更年期综合症折磨着的四十多岁接近五十的大妈,毫无激情、思维混乱、唠唠叨叨,一句话重复几遍。没想到本人原来是这个样子,剪着板寸头,穿着红西装,里面还很闷骚地搭配了红色低胸内搭。 这发型,这打扮,可以说是又有酷劲又性感,然而,放在这个胖得快把脸皮都撑破的女人身上,有的只是喜感,像中秋的果篮里那只圆润的红苹果。 女解说的背后的巨大显示器上,是定格的,林恒远和那个女人拥抱的画面。 张小蕙只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只怔怔地看着那个女解说。 她真难看,真讨厌啊。长这么难看还当解说员,她怎么好意思的啊?她要是她,早就一头撞死了啊混蛋。 张小蕙看着那张胖脸,死死咬住牙关,委屈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就好像欺负她的人是那个女人一样。 “小蕙啊,小蕙,你,你别哭。”林天佑急得手足无措,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把气冲阿礼撒,“还不快去关电视?” “哦,哦!”阿礼唯唯诺诺地答应着,站起来去关电视,因为动作太大,踢翻了一旁的凳子。 凳子上放着的搪瓷盆在地上滚了滚,发出刺耳的“苍啷啷”的声音。 “蠢东西,关个电视都关不好!” “你干嘛要骂他啊?”张小蕙看着林天佑笑,他的眼睛里,还蓄满了来不及掉落的眼泪。 林天佑陪笑,“对,我不应该骂阿礼,我应该骂那小子。不,我要狠狠地揍他,揍得他躺床上三天起不来才行。小蕙啊,你别气了啊,远远肯定不喜欢那个球迷,大庭广众之下就往陌生男人身上扑,真是下流!” 张小蕙想起林恒远说过的,“你拿我当玩物”,忍不住露出落寞的笑。 归根结底,他是嫌她不肯小鸟依人般地依靠着他,是嫌她太强势了呢。 “林恒远,你不如来和我谈恋爱!” 那穿短裙的女孩笑得眼睛和鼻子皱到了一起,露出糯米般白皙整齐的牙齿,可爱得要命,跟那部风靡一时的岛国偶像剧的祖师爷《东京爱情故事》里的女主人公赤名莉香一模一样。 之前,她在车站对追求她的男孩子颐指气使,还理直气壮地告诉她后爸是为了省钱。是狡黠又世俗的女孩啊! 在前世,她在公司走的最近的同事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孩。连她的老板都觉得奇怪,悄悄问过她,她们两个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怎么能玩在一起的。 当时,她的回答是,“因为她简单!” 没错,简单,会为了吃饭时店老板免费送的一个卤蛋欣喜,会为了新买到的一件合意的衣服开心上半天时间,会在惹她生气的时候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这样的行为,公司其他的“白领丽人”怎么可能会有?她们还嫌跌份儿呢! 她们不知道,她们刻意营造的“高端”,有时候会让人窒息。 换位思考一下,林恒远会喜欢什么样的不就不言而喻了吗?人性中有一种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惰性,那就是,如同葵花永远向着太阳一样,他们都是向着让自己更舒服更放松的东西的。 “那不是下流,那是热情啊!没准儿,他就喜欢这样的。”张小蕙淡淡地说,“是男人都会喜欢那样的女孩吧?” “胡说,我是男人,我就不喜欢那样的。” “我也不喜欢!”阿礼说。 “还有我,我也不喜欢!”小龙嚷嚷。 林天佑像个胜利者一样冲张小蕙笑,“你看,你的想法是错误的。” 谢谢你们这么捧场! 你们这样,我再矫情的话就太不给你们面子了,毕竟,惹到我的人又不是你们。你们不应该承受我的坏情绪。至于那个罪魁祸首,我是见都不想见了。 给你,让你,爱她,去吧! 去tm的吧! 张小蕙将泪水咽了下去,对着大家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啊,是我想太多了。” 这个时候,彩春一手拎着个保温桶,一手拎着个食盒来了。 张小蕙赶紧迎了出去,“怎么你亲自来了?让小姑娘们送来就行了啊!” “没事儿,离了我他们也应付得来。” 林天佑认出了彩春,“这不是“香苑”的小老板吗?” “是我,林爷爷,我送火锅鸡来给你们吃,配菜也都带过来了。” “真是个贴心的丫头!” “嘿嘿嘿!”彩春咧开嘴冲林天佑傻笑。 小兰露出嫌弃脸,仿佛在说,就算当了经理,也是乡下傻妞一个。 第一百五十六章栽酸刺挂羊毛的故事 吃过饭,送走了林天佑和阿礼,小兰和小龙趴在床上看电视,眼睛都不带眨的。 调的是山水县电视台,正在播游本昌版的《济公传奇》,看到济公将穷老汉脖子上的肉瘤给转到了有钱但是没什么良心的财主的脖子上,两个孩子乐得哈哈直笑。 张小蕙只觉得累,“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姐姐,你也看嘛!”小龙撒娇。 “我不看,我要睡了。你们也赶快睡,都什么时候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的!”小龙乖乖地说。 “那你们俩睡,我不需要早起,我要再看会儿。”小兰说。 “美的你,就这么一间房子,你看电视我们还怎么睡?吵死人了。” “我把声音关掉,灯也关掉。” “黑灯瞎火的看电视,眼睛不要了?快睡觉!”张小蕙不耐烦地说。 小兰不服气,她姐姐管她就跟管小龙这小屁孩似的,她是大人了好不好?她理应有更多多自由。 本想和姐姐争几句,但一想从电视上看到的那扎眼的一幕,再看看姐姐那张落落寡欢的脸,就怏怏地住了口。 她都很生气很难过呢,何况姐姐呢,自己帮不了她什么,至少听她的话,不让她更生气了吧。 “好吧!”小兰说,“只是姐,林爷爷说让咱们三个搬到他那里去,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他那儿那么多的房间,一个人住着多孤单啊!咱们这里又三个人挤一个房间,互相影响,我想多看会儿电视都看不了。” 张小蕙苦笑,“傻丫头,咱们以什么名义住到人家家里去啊?” “他是跟你一起合着做生意的人啊!”小兰理直气壮。 就算你跟林恒远分手了,你和林爷爷的合作关系还在啊! 这句话,小兰没敢说出来。 “别傻了,生意伙伴怎么能住在一起?亲人才能住在一起的。” “才不是呢!林爷爷的亲儿子,亲儿媳都在,可他不跟他们住啊。我们三个,也没有跟爸爸妈妈住一起。” “好了好了,就你话多。”张小蕙嗔怪地说,“别惦记着别人家的东西了,等我的新点心厂建好,我好好运营一番,相信很快就能走上正轨。那么大的厂子开始运转,钱还会是问题吗?到年底,不管外债能不能还完,我一定会买一座宅子给我们住的。” “真的?”小兰激动地坐了起来。 “真的!” “好开心,姐姐万岁!”小兰振臂高呼。 “可是,姐姐,我很喜欢住在队里。”小龙咕噜,“早上起得晚,可以多睡一会儿。” “你这臭小子,懒不死你!就是因为你这么懒,所以你越来越像个球了。姐,你把房子买到城郊去,让这小胖子每天跑步来队里,消一消他那满身的肥膘。” 小龙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恶狠狠地吼,“张小兰!” “怎么的?怕你啊!”小兰也站了起来,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叉腰,眉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吵什么啊?酸刺树都没栽呢,你们就为卖羊毛毡的钱怎么分吵起来了?” 小龙茫然,“姐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哎哟哟,不愧是从小进城的,连这个都不知道。等你长大了,身上肯定一丝山水村的印记都没有,是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 张小蕙喝止小兰,“别取笑弟弟了!” “没取笑啊,城里人,我来跟你解释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咱们那里不是有个懒汉的故事吗?说是有个懒汉想栽一棵酸刺树,村里的羊路过的时候,羊毛就被酸刺树给挂住了。他把羊毛收集起来,擀成羊毛毡,然后卖出去,那不就发财了?简直就是无本的好生意对不对?” 小龙撇撇嘴,“怎么会是好生意?酸刺树能挂多少羊毛啊?什么时候才能收集够擀一块羊毛毡的?” “哈哈!”小兰乐了,“这孩子不笨啊,怎么你教练老骂你笨啊?所以呢,这个故事讲的其实不是懒汉的故事,是异想天开,想钱想疯了的人的故事。” “说的太对了!”张小蕙拍了一下手,“好了,故事时间结束,睡觉了!” 关了灯以后,两个第一次在自己家里看了电视的孩子兴奋地睡不着,叽叽咕咕地讲着小话。 张小蕙没有再管他们,反正讲累了就会睡的不是吗? 在黑暗的掩饰下,她不用怕吓着弟弟和妹妹,不用再控制脸上的表情了。她直直地躺在那里,大睁着眼睛,宛如一条被抛在了岸上的鱼。 根据今天的电视转播,那个人应该是在广州。他是一个人去打比赛,还是跟队友一起去的,她都不知道。 知道也没用啊,就算是跟队友一起去的,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和队友在一起啊。 他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他们,现在做什么呢? 呵呵,一男一女在一起,还能干什么啊? 他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现在看的是另一个人了。他握惯球拍的强壮有力的左手,现在握着另一个人的手。那只手比她的小,比她的细嫩,没有一点辛苦工作留下的老茧,柔若无骨…… 该死的! 不想了不想了! 张小蕙拉起被子蒙住脸,在黑暗的,缺氧的环境里大口呼吸着,如同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她竭力让大脑保持空白,然后将呼吸调整平顺,顶着被蒙出来的一头汗,痛苦地睡去。 即使夜晚再崩溃,每一个清晨都是满血复活的。 张小蕙哼着歌刷牙,仿佛昨晚那个想要去撞墙去杀人的人不是他。 “姐,你还好吧?”小兰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嗯!今天是厂子第一天开始运作,我跟林爷爷一起去看看,给工人发开工红包。” “哇!”小兰眼睛亮了,“那是不是要放鞭炮,请舞狮的来舞一舞?再请个秧歌队来扭扭秧歌?太好了,我也要去看热闹。” “没那么热闹,就放放鞭炮,发发红包,然后就立刻开始工作。” “啊?”小兰失望地说,“也太素了吧?好歹也是个厂子,比这院子里小卖铺开业还要简单,人家都请了秦腔自乐班来唱了一天的戏呢。” “那都是虚的,做生意不在这上面。好了,我要出门找林爷爷了,你想去的话咱们一起吧。” 小兰翻了个白眼,“切!我去干嘛?看你们厂的人放鞭炮?不去不去!” “确定不去?那我走了。”张小蕙不带一丝犹豫地大步离开。 “还说自己没事,你那样子,能没事吗?冷得跟机器人一样。”看着姐姐离开的背影,小兰小声嘀咕。 张小蕙去了林天佑的住处叫了他一声,然后两个人带着阿礼一起步行着去厂里。 “小蕙,我昨晚回去查到了那臭小子的住处,打电话狠狠骂了他一顿。他说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球迷,你不要太在意了。过几天他就回来,到时候让他自己好好跟你解释。” 张小蕙咧了咧嘴,“嗯,我没有太在意。” 第一百五十七章小白龙点心厂 林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不知道低调是何物,他的瓜子厂开业的时候,请秧歌队请戏班子请舞狮队舞龙队,热闹了整整三天。 古稀之年再创业,再也没有了想要昭告天下的念头,只想不打扰任何人,踏踏实实朴朴素素做点事。 他这理念跟张小蕙不谋而合,所以,虽然今天是这样的大日子,但他们都当做平常的工作日来对待。 到了厂子门口,就看到白底的牌子上写着黑色的“小白龙点心厂”六个大字。 这个字是杨帆写的,他虽然不是什么名家,但林天佑和张小蕙都喜欢他的字,浑圆可爱,跟“小白龙”这三个字十分契合。 阿礼指挥人搬来了几大卷鞭炮,在地上摊了开来,然后示意林天佑和张小蕙继续往前走。 鞭炮在这一老一少的身后炸开,这一次,张小蕙没有捂耳朵,也没有躲闪。她觉得,其实鞭炮的震天的响声也没那么恐怖。 你看,人的适应性这么强,曾经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她现在都适应了,那么,曾经觉得无法割舍的东西,在割舍掉以后,也会慢慢适应的吧? 林恒远,在我适应我的生活中没有你的存在之前,回家来吧,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小张老板和林老板来了!” 他们一进车间,工人们就有些骚动了。 他们中有一些是瓜子厂的老工人,深知林天佑是很体恤下属的人,逢年过节都会有礼物给大家。今天是开业的第一天,肯定也会有所表示的。 至于这位小张老板,他们基本都去她的点心店买过点心,也是很好说话很大方的人,付款的时候经常会抹掉零头。带小孩去买的,有时还会免费得到一个点心,让小孩子解馋,不需要拆开完整的包装。 “好了,大家都过来!”林天佑乐呵呵地招呼。 众人“呼啦”一下都围拢了过来。 “我先来说最重要的事!刚刚我听到了大家的称呼,“小张老板”,“林老板”,这是不对的。小蕙是你们真正的老板,你们应该叫“张老板”,至于我,是小蕙看得起我这老头子,所以请我来当个顾问,你们以后叫我“林顾问”就行。” “知道了!” “我们知道了!” 工人大部分是女工,所以回答的脆生生的。 “好!那我们现在欢迎张老板说几句好不好?”林天佑带头鼓掌。 猝不及防啊! 张小蕙以为自己今天只要跟在林天佑的身后就行了,没想到,他竟然把她推到了前面。她理解他的苦心,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树立威信。 只是,到底要说什么啊? “咳,咳!”张小蕙清了清嗓子,“这段时间看大家的培训,基本已经都认识了,还有一些不大熟悉的兄弟姐妹,那也不要紧,以后,咱们大家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希望“小白龙点心厂”不光是一个大家工作的地方,也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我们大家都能成为朋友。” “给好朋友的见面礼呢?”林天佑笑。 “不是见面礼,以前都已经见过好多次面了呢。这应该算是我们大家一起开始新生活的,充满希望的礼。” “那这希望之礼是什么呢?”林天佑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捧哏的。 “每人一个红包,数量不多,聊表心意,希望大家不要嫌弃。”张小蕙接过阿礼手里的袋子,那里面满满地装着封号的红包。 她挨个发红包,得到红包的工人都开心地合不拢嘴,连身道谢。 “不客气,以后就拜托了。”张小蕙笑着说。 等发完红包,她又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天生产出来的点心,每人拿二斤回家吃吧。” “谢谢张老板!”众人欢呼。 “顺便跟自己的亲朋好友,本地的、外地的熟人都推荐一下我们用现代工艺生产的点心,口感不比用传统工艺生产的差,价格却便宜很多。酒宴、红白喜事上用,非常的合算,而且,也不用担心会断货。” “那可不,咱这电烤箱一下子就能烤出几十斤来,手工点心哪能比啊?”有个圆圆脸的女工骄傲地说。 “是的!以后你们买的时候注意一下,包装纸上有“纯手工”三个字的小白龙点心是我们村里的那个工厂生产的,没有“纯手工”三个字的,就是咱们这个厂子生产的。” 圆脸女工灵机一动,“反正外人也不知道,咱们不如也打个“纯手工”的字样,这样一包能多卖几毛钱呢。一包就是几毛,十包几块,一百包几十块,一千包……” 女孩子越说越兴奋,大眼睛越来越亮。 张小蕙忍俊不禁地笑了,“虽然别人不知道,但是咱们自己知道啊!可不能这么干啊,做生意最讲究的是诚信。” “对!”林天佑赞许地点头,“咱们做的是吃的,都是入口的东西,一定要讲究干净,讲究真材实料,这就是诚信!” “哎哟,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看这一老一少,哪像是爷爷跟孙子媳妇儿啊,简直就跟亲的爷爷跟孙女俩一样。” “可不是吗?哈哈,连说话的口气都一模一样。” 众人善意地哄笑。 张小蕙和林天佑也笑了。 “那行,今天就到这里了,咱们以后慢慢再聊,大家干活吧!”这次开口的,依然是那圆脸的女孩。 张小蕙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精神、有冲劲,脑子也灵光,就是还缺乏人引导着朝正确的方向走。 她打算先观察一段时间,然后选出副厂长,可以帮她打理厂里的事,然后还要在每个车间选出小组长来。 这个姑娘当副厂子虽然不够格,当个小组长是不成问题的。 她默默记住了那张圆圆的脸。 然后,他们来到了林天佑以前的办公室,这里什么都没有动,还跟他当瓜子厂的厂长时一模一样。只不过,以后这里将是张小蕙的办公室,而林天佑的办公室设在了隔壁。 这都是林天佑的意思。 刚听到他的这个决定的时候,张小蕙很不好意思,坐在这间古色古香,打满了林天佑个人的印记的办公室,她总有种鸩占鹊巢的愧疚感。 “小蕙啊,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里曾经是我战斗过的地方,把它转给你,我觉得开心,就像我这跟朽木一样的生命在你年轻的身上延续了一样,瞬间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 “可我觉得您自己坐在这里更合适。” “不不不!”林天佑摇头,“我要是坐在这里,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我这一辈子啊,那么多的日子都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度过的。别人都说,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可我自己回忆起来,却全部都是那些不愉快,那些挣扎,那些不安。” 说这话的林天佑像一个诗人一样感性,他的眼中满是细碎的伤口。 张小蕙不忍去看,也不敢去安慰他,与这位老人经受的苦难比起来,这世间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既然他把希望寄托到了她的身上,那她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才是给他的最好的安慰。 第一百五十八章小鸟依人 “好好在这里上班吧,我在隔壁,有事不能解决就叫我。”林天佑笑着说。 “好的!您如果待的累,就回家歇着,有事我给您打电话。” “没事,不累!”林天佑耸耸肩,“这上面什么担子都没挑,还有什么好累的呢?倒是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小小年纪,不会被压得都不长个了吧?” “我早就过了长个儿的年龄了。担子是很重,但我不怕,有您这座灯塔在呢,我不会迷路。而且,” 张小蕙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我会好好学习,站在巨人的肩上,这样,就什么都不怕了。” “好好好,你好好学习,至于你的店,还有跟村里的衔接,就暂时让阿礼来替你吧。你慢慢找合适的人选,找好了,就让他来接阿礼的班。” 张小蕙看一眼那踏实的、沉默的年轻人,“好的!” 看一早上的书,还去各个车间溜达一圈,到了中午十二点下班的时候,张小蕙疲倦极了。她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眯了一会儿,等大家都走光了才慢腾腾地出门。 累啊! “呵——!”张小蕙打哈欠,嘴张了一半,就被一个蹲在门口一跃而起的人吓得后退一步,没有打完的哈欠也戛然而止。 仔细一看,竟然是好久没有见过的小尹指导,也是,只有这个不一样的炮仗才会用这种出场方式。 “我心脏不好,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张小蕙捂住狂跳的心,气哼哼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真的?我不知道,对不起啊,以后再不吓你了。”小尹指导诚恳地说。 看他这诚惶诚恐的样子,张小蕙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个,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就是有时候临睡前会有缺氧症状,不管天多冷都得开着窗户睡,不然胸闷气短。” “这还不严重?那你觉得到哪种程度才算严重?赶紧去医院看看,别整天光顾着赚钱了。” 张小蕙哭笑不得,“所以你在这里蹲点是为了劝我去医院?不是吧?” “当然不是?饿了吧?走吧!咱们边走边说。”小尹指导做了个“请”的姿势。 “嗯!” 两人一起朝乒乓球基地的方向走去。 “你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就这样了。” “别谦虚,真挺厉害的,眼看就成山水县城的首富了。” 张小蕙正要接着谦虚,小尹指导话锋一转,“首富真了不起啊,连朋友都不要了,厂子开张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其他的我们做不了,来给你放个鞭炮凑个人气还是能行的。” “不是!你知道我是跟林老爷子合作的吧?他经过去年的事,一点都不爱张扬。” “切!别把责任往老爷子身上推。” 这个有着小仓鼠般萌萌哒的脸的男孩,有着可怕的洞察力,在他面前,张小蕙总有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我跟老爷子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就悄咪咪地开张了,他的朋友我的朋友都没通知。” 小尹指导点头,“你跟林老爷子倒是很好的忘年交。” “可不是!”张小蕙颇有些自豪。 能有忘年交,说明她这人深刻、有思想啊。 “跟林老爷子关系那么好,跟他孙子也好一点吧?” 张小蕙“唰”一下变了脸,她瞪着小尹指导,“所以,这才是你今天的真正目的?来帮林恒远当说客?” “才不是呢!我就是今天一早接了他的电话,听他的口气太可怜了,所以跟你转达一下。” “行!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再多说一句,就赶紧自己走,别让我轰你。” 小尹指导的脸上换上了张小蕙熟悉的那种贱兮兮的笑,“我干嘛要多说啊?你俩分手了才好呢,隔着十万八千里谈恋爱本就不现实,又不是牛郎和织女。不对,人家比你们好,毕竟有两个孩子呢。你们之间的牵绊太少,就这么硬着头皮维持着,实在太不人性了。” “那依你看,怎么就有人性了?分手?” “可不是嘛!赶紧分手!你不觉得咱俩才是最合适的吗?住在一个大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弟弟还是我徒弟。体型也很配,我这么壮,你这么瘦,站在一起就让人知道什么叫“小鸟依人”。”小仓鼠笑得鼻子上都有皱纹了。 那模样太喜庆,张小蕙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啊?来,咱表演个“小鸟依人”。”小尹指导作势要搂她。 “啊!”张小蕙笑着蹲了一下,躲开了他伸过来的胳膊,“滚开呀你!” “嘿嘿!”小尹指导往旁边跨了一步,“滚开了滚开了!笑了就好,心情好点了是不是?” “嗯!”她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 “哼!”一声惊天动地的冷哼仿佛晴天打了个霹雳。 打闹的两人都吓了一大跳,这仿佛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臭着一张脸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不是林恒远吗? “你,你怎么在这儿?”小尹指导问。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你都能在这儿我不能在啊?”林恒远宛如一条行走的喷火龙。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你不是说你是在广州参加比赛吗?” “比赛是在昨天,我晚上连夜坐飞机回省城。今天大清早给你打电话,打完了就直接来了,不行啊?” “行行行,太行了!刚到吧?没吃饭吧?走走走,咱们一起去小蕙的“香苑”吃饭。张老板,今天你男朋友来了,你可不能吝啬啊,拣最好吃的上。” 张小蕙没有他那么气定神闲,她还没有听林恒远解释清楚他跟那姑娘的事呢,他却突然突然在这种场合下出现,看他那样子,肯定是误会了。 所以,她现在到底是要先跟他算账,还是应该先跟他解释目前的这种在她看来什么都没有,在带了有色眼镜的人的眼中绝对暧昧不清的状况? 发难的人是林恒远,不过,他是冲着小尹指导的,“吃什么吃?你还有心思吃?我是让你来跟我女朋友解释的,不是让你来挖我墙角的!” 挖墙脚,这帽子可扣的太重了! 小尹指导急了,“林恒远你神经病啊?谁挖你墙角了?我跟你老婆开个玩笑不行啊?你是她男朋友,不是她爸,还要禁止她跟异性来往啊?” “你别跟我讲那些大道理!开玩笑,开玩笑有你这么开的吗?分明就是在打擦边球,其心可诛!” “我草!越说越离谱,你是想打架吗?” “切!”林恒远轻蔑地笑,“我哪儿打得过你啊,你那么“壮”的,连“小鸟”都来“依”你了呢!” 看来,他们刚刚的对话,完完全全被这家伙听去了呢。 张小蕙一副要晕死过去的表情。 不然的话,先跟他解释? “那个……”张小蕙开口。 “林!恒!远!”特别有特色的,一字一顿的,气壮山河的脆生生的呼唤从不远处传来。 三个人一起看向声音的来源。 拎着个行李箱,穿黑色短裙的女孩对着他们笑,而后扔下行李箱,一阵风一样跑了过来。 然后,张小蕙就重新目睹了一遍那在电视直播上看到过的扎心的一幕。 女孩如同出膛的小炮弹一样,一头撞进了林恒远的怀里,将林恒远推得倒退了几步。 “哎哟!”小尹指导发出幸灾乐祸的笑。 第一百五十九章四个人的戏 “放开我!你神经病啊!”林恒远气急败坏地推开黄妮妮,没想到他力气用的太大,一下子就给人推的一个趔趄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太结实,连张小蕙都感觉身上一疼。 可是,去把这个辣眼睛的“小三”扶起来,她又觉得实在太“圣母”了。 黄妮妮被摔的愣了一下,可怜兮兮地支起上半身来,冲着林恒远伸出手。仿佛在说,“拉我一把!” 林恒远装作视而不见。 怜香惜玉的小尹指导皱皱眉,过去伸出手,“没事吧?起来吧?” 黄妮妮从善如流地抓住他的手。 小尹指导一用力,将她拽了起来。 “林恒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黄妮妮眼泪汪汪地问。 “我只会这么对你,所以,离我远些。” 黄妮妮难过的用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哭了! 张小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小尹指导深知在这里能安慰这个“狐狸精”的人只有自己,所以伸出手去,准备拍拍她的肩膀。 他的手还没触到黄妮妮,就见她放下手,迅速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擦擦脸上的泪,然后笑成了一朵花。 “林!恒!远!”她喊着,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你吓不走我的!我喜欢你,就算你有女朋友我也喜欢你,赶紧踹了她跟我在一起吧!你不踹她不是因为你爱她,而是因为你的道德感不允许你那么做。你对我并不是没有感觉对不对?不然我也没法纠缠你这么久。男人真不爱一个女人,还会拿她没办法吗?你是对我不忍心,所以我才有可趁之机。” 小尹指导僵在空中的手终于放下,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我草!” 他有些担心地看向张小蕙。 林恒远也心虚地看向张小蕙。 黄妮妮看向张小蕙的眼神,是充满了挑衅和不屑的。 原来她并没有想多,这么多日子来,他们确实纠缠在一起。 “呵!”张小蕙哑然失笑。 这一笑,笑得林恒远和小尹指导都抖了一下。 “小蕙,不是那样的,你得给我解释的机会。我这次特意跑来,就是……”林恒远几步过去,准备去抓张小蕙的手。 张小蕙后退一步,脸上是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眼底满是戒备。 这明显的抗拒的动作,让林恒远心里一阵难受。 “行啊,既然是特意千里迢迢跑来的,那就解释吧!” “我,我没有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你要相信我。”林恒远说,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的可以。 张小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是吗?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我来问,你来答。第一个问题,你说第二天会来找我,我在旅馆等了你一早上,你为什么没来?” “我……” “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和这个女人在吃火锅,我没看错吧?”张小蕙厉声问。 “是,是没错,但是……” “但什么是?”小尹指导义愤填膺地说,“林恒远!我真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自己的女朋友千里迢迢去省城,你不想着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跟她在一起,竟然去跟别的女人吃火锅。” “怎么就全是我的错?她到省城两天都没联系我,这不过分吗?还有你尹堃,我跟我女朋友的事,你老掺合里面干什么呀?你是不是盼着我们分手,然后跟她在一起呢?尹堃我也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你是不是早就觊觎她了?所以我让你帮忙照顾她你那么开心……” 林恒远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尹堃的拳头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不要啊!”黄妮妮惊呼。 张小蕙的心都揪了起来,可她想,尹堃应该不会真的打林恒远,他是那么看中他们之间的友谊的。 果然,尹堃的拳头停在了离林恒远的脸有半厘米的地方。 “你这傻逼,我tm真想弄死你!”尹堃说的是狠话,他的脸上,却是让人心碎的哀伤。 经过这么一闹,林恒远显然也清醒了一点,他原本看向尹堃的恶狠狠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愧疚。 “尹哥,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人在那儿呢!”尹堃指了指张小蕙,“不过,这是你们俩个的事,我有什么掺合的资格啊?” “不是,尹哥……” “再见!”尹堃大步向前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小蕙,”林恒远向前一步,抓住张小蕙的手,“对不起,我太急了,你听我说,是这样的……” “林!恒!远!”又是那一字一停顿的叫法,“我饿了,你先带我去吃饭好不好?喂,县城女孩,你也一起去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啊!咱们三个的事,是得坐下来好好聊聊。” 张小蕙看看那双很自然地挽住林恒远胳膊的手,瘦到皮包骨,留着长长的指甲,上面染了血一样红的指甲油。 再看看林恒远,他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就好像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挽着一样。 所以,刚刚他推她,完全是因为做贼心虚,而现在,这毫无意识的行为,才是他生活的常态。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张小蕙的脑中闪过的,是前世她父亲的样子。胖得跟刚出锅的馒头一样,满头都是粘腻的汗,他冲着他那穿紫色风衣的,丑得让人不忍直视的情人笑得谄媚。 他情人没有表情地看他一眼,从手中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块薯片喂给他。 “啊——!”他张开了肥厚的嘴唇。 张小蕙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她干呕了一下。 胃里实在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早上吃的几个素包子全部消化光了,所以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小蕙!”林恒远赶紧扶住她。 “哇!你不会是怀孕了吧?”黄妮妮瞪大眼,做天真无邪状,“你男朋友只不过是在跟我搞暧昧,你都已经跟别的男人连孩子都搞出来了?是刚刚差点打了远远的那个混蛋的吧?你们真挺般配的!好样的,姐们儿,我佩服你!” “闭嘴!”林恒远怒吼。 “不闭!你打我啊?打啊打啊!”黄妮妮把脸往他脸上凑。 林恒远将身子扭到一边,躲开她,“我不打女人。” 呵! 张小蕙哑然失笑。 真高尚!真有原则! 我还真希望你别那么高尚,渣一回,就这么一回,料理了这个满口喷粪的女人呢。 其实林恒远,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忍吧? 你的心,终究是被这样的死缠烂打给搅动了,再也平静不了了呢。 也是啊,女追男,隔层纱而已嘛! 第一百六十章痛吗 张小蕙摔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小蕙!”林恒远追上她,再次牵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我都有尹堃的孩子了,你还这么不嫌弃我啊?” “我知道不可能的,刚刚是我太混帐了,我相信你。” “是吗?”张小蕙凉凉地说。 “是的!”他拼命点头。 她站住了,看定他的眼睛,冷冷一笑,“谢谢你!可是怎么办,我不相信你呢!” 说着,她的手在他心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而后狠狠在那个圈上砸了一拳。 “林恒远,你的心,你没有守住,而我,最讨厌背叛。” “不!”林恒远的眼睛里燃烧着痛苦,他哑声说,“我没有背叛你,真的,相信我。” “真遗憾!”张小蕙苦笑,“我们对背叛的定义完全不一样。我要的男人,必须只看着我,只爱着我,生命中只有我。” 男人的初恋直到坟墓为止! 那才是她想要的爱情啊! 前一世,因为这样的“感情洁癖”,她到底都没有过男朋友。重生以后,前世的遗憾在一样一样地被弥补,连小兰那个惹事精,也被她调教成了爱好手作的“宅女”一枚,没道理她的爱情还留有瑕疵啊?她又没有再重生一次的机会。 就这一世,她要好好珍惜,过她想要的人生。 “这世界哪有那种男人?你做梦呢吧?”黄妮妮嫌弃地说。 “那就不要叫醒我!”张小蕙斩钉截铁地说。 “你这样会孤独终老的,你不怕?” “不怕,我有“亲人”。”说“亲人”这个词的时候,张小蕙挑衅地看了林恒远一眼。 他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的灰败。 “你听,她跟你提分手的,不是你不要她的,你不用愧疚了。”黄妮妮挽住林恒远的胳膊,兴高采烈地说,“你现在单身了,跟我谈恋爱吧!好吗?” 林恒远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看着那女孩毫不犹豫地离开的背影,虚脱般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哎哟,我们可怜的远远失恋了是不是?不要难过,我来安慰你。” 张小蕙将糟心的事糟心的人都留在了身后,她最后听到的,就是黄妮妮的这句话。 她不理解,她是真的不理解这些惦记着别的女人的男人,还上赶着生扑的人。 她们到底是太贱,还是因为太爱? 张小蕙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了小尹指导,他靠在一面破败的墙上抽烟。 仓鼠脸原来也并不是天然就萌,严肃起来也挺吓人的。 她想。 “你在这儿干嘛?” “等着送你回家啊!” “你怕我找死啊?”张小蕙笑,“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找死的可能性不大,你放不下你弟弟妹妹。不过,半死不活倒是很有可能。” “放屁吧你,我才没有呢。”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是那两个人吧? “远远你看,他还在这里这里等她呢,要说他们俩个没什么,谁信啊?”黄妮妮尖利的嗓音响起。 真tm阴魂不散啊! 更可气的是,林恒远竟然到现在都在和她在一起。 他是真拿她没办法啊! 急怒攻心,张小蕙只觉得一阵头晕。 “小蕙!”小尹指导搂住她的腰将她捞进怀里。 “天呐!”黄妮妮尖叫。 “天什么?你跟林恒远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尹,尹哥,你什么意思?”林恒远的脸都白了。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你们俩都当着全国电视观众的面前拥抱了,既然你们说我们之间有什么,那我们怎么能示弱?也抱一个给你们看了。”小尹指导的脸冷得跟寒霜一样,“林恒远,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拥抱是什么感觉,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就像是,”林恒远咬了咬下唇,“心在被凌迟一样。” “痛吧?” “痛!很痛!” 小尹指导低头,柔声对张小蕙说,“他知道错了,跟他回去吧!” 将头埋进他的胸口的张小蕙并不起身,她摇了摇头,闷声说,“我不要跟他回去!我们同路呢,一起回去。” “也好!走吧!”小尹指导拍拍她的背,没有表情的看了林恒远一眼,“那我送小蕙回去,你先回家休息吧!等你们两人都冷静下来,再找个不被外人打扰的地方好好谈谈吧!在那之前,把你自己的破事料理赶紧。” “喂,你说谁是“破事”呢?你不是这个女人的情人吗?怎么现在拿自己当情感专家,还调解起自己的情人和她男朋友的感情了?要不要脸啊你?” 小尹指导爆发了,“你tm才是最不要脸的那一个!” “对,不光不要脸,大脑发育也不健全,跟个智障一样。”张小蕙闷闷地说。 林恒远知道,冷静地分析着他们不适合在一起的原因的张小蕙其实最不冷静,那表示她已经气爆了。而此刻,像所有遇到这种事的普通女孩一样对“情敌”开始进行人身攻击的张小蕙才是真的冷静了下来。 将情绪发泄出来就好,闷在心里才会出大事。尹堃说的对,等他们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再找个不被外人打扰的地方好好谈谈。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毕竟他们如此相爱。 林恒远笑了。 黄妮妮委屈极了了,“你朋友和你女朋友一起骂我,你竟然还笑。” 这贯耳的魔音,她是受够了。 “我们走吧,尹哥!”张小蕙直起身子,挽住小尹指导的胳膊。 他没有推开她,“嗯,走吧!” 虽然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知道她是在气他,但是,她挽着他离开的画面,还是刺得林恒远的心缩了一下。 “你看看那对奸夫淫妇,他们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里。咱们也别把他们放在眼里,走吧!”黄妮妮也挽住了林恒远的胳膊。 “别诋毁他们,我跟他们之间的感情,你不懂,你太肤浅了。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别跟着我了。” “好啊,不跟着你。”黄妮妮跟以往每次的死缠烂打的时候一样,厚着脸皮笑得萌萌哒,挽着林恒远胳膊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那你帮我找个住处呗,我大老远来,人生地不熟的。” “向左走,一百米外是公路,打车去车站,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去省城的车。” “我不去省城,我要留在这里阻止你和你女朋友复合,不然我就真的没机会了。” 林恒远淡淡一笑,“何必呢?你从来就没有机会。放开!” “我不放!”黄妮妮继续使“撒泼大法”。 第一百六十一章不离等着过年啊 “你爸爸是我爷爷的好朋友,看在老爷子的面上,我忍了你这么久。我想,这已经很对得起两位老爷子的友谊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开始你不忍我了?那你能拿我怎么样?”黄妮妮笑嘻嘻地说。 “这样!”林恒远伸出右手,在她的腋下轻轻点了一下。 “哎哟!”黄妮妮尖叫一声,胳膊一软,就放开了林恒远。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你玩儿真的?你竟然这么对待一位女士?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你也不算个女人。大家扯平了!”林恒远说着,大步离开。 “喂,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黄妮妮拉起箱子去追。 没走两步,箱子的轱辘碾到了块石头,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转,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这箱子是来自某个男人的礼物,据说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大牌。因为得到了这个箱子,她还勉为其难的跟那男人吃了顿饭。 现在看来,她应该是上当了,这哪是什么狗屎的大牌,根本就是不知道哪个小作坊的九流工人用他自己的鼻涕粘起来的。不然,为什么只是磕了一下,就裂开了个大口子,里面的东西都撒了出来呢? 黄妮妮在心里咒骂着那个欺骗她的男人,将撒出来的东西都拣起来,胡乱塞到了箱子里。 不过是耽误了几十秒钟,等她抬起头的时候,林恒远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 这是午后,一天中最热的时段,山水县城地处高原,温差极大,紫外线特别强烈。毒辣的阳光照在黄妮妮裸露的胳膊和腿上,像是容嬷嬷的钢针在扎一样。 她来的时候她爸让她带上遮阳伞,她没当回事,现在终于知道厉害了。 完了,完了,再在外面待一会儿,肯定会给晒暴皮的。可是,林恒远家到底在哪里啊?这破地方,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没办法问路。 黄妮妮欲哭无泪,拉着摔破了的行李箱,在无遮蔽的大太阳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去。 没有带行李的林恒远走的很快,这个季节,他家所在的那个小巷又是一片鲜花的海洋了。 穿过花海,推开虚掩的门,他喊了一声,“爷爷,妈,爸,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他。 他心里疑惑,这个点是大部分的人睡午觉的时候,但他爷爷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此刻肯定坐客厅里玩他收集的那些小古董呢,为什么不回答他? 他那天打电话的时候,还恶狠狠地说他等着他回来,然后要把他绑在柱子上,拿根鞭子狠狠抽一顿呢。 按照老爷子的性格,此刻应该立刻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再痛骂一顿,然后找东西打他才对,毕竟他当着全国电视观众的面前“出轨”了。 林恒远进了客厅,那张靠窗的红木桌子面前没有老爷子的影子,他妈妈睡在沙发上,两眼紧闭,一副痛苦的模样。 她怎么了? 林恒远心里一沉,急忙走过去探她的鼻息。 还好,有呼吸,而且是温热的。 他的这一系列的动作惊醒了睡梦中的胡碧桃,她心惊肉跳地坐了起来,却发现眼前的不是闯进来的暴徒,而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 “远远,远远,真的是你吗?”胡碧桃喜极而泣。 林恒远将手放在她的肩上,“是我,妈妈,吵醒你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爷爷和爸爸呢。” “他们……”胡碧桃撇着嘴,泪水跟短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胡碧桃用手抹了抹眼泪,“远远,过完年你走了以后,没过几天,你爷爷就搬出去住了。” 林恒远一愣,还以为老爷子在除夕夜说的都是气话,气完也就完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就搬出去了。 “搬哪儿去了?” “就是你奶奶盖的那栋小楼。” “爸爸就没劝劝爷爷吗?”惹到老爷子的人就是他妈妈,所以,劝的人只能是他爸了。往更深一层说,毕竟爸爸和爷爷是父子,血浓于水,他的话,肯定要比妈妈这个“外人”的话有用多了。 胡碧桃哭的更伤心了,“他怎么可能劝啊,他巴不得你爷爷搬出去呢。没有你爷爷管他,他就更加不用着家了。他,他现在都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已经跟那个开花店的小妖精住在一起了,还拿了离婚协议让我签字。” 林恒远心里一沉,“你没签吧?” “我死都不会签的!离了婚我要怎么活?你要怎么活啊我的孩子?” 林恒远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叹了一口气,“其实妈妈,离了婚也不是末日到了,我都这么大了,不需要他再管我。至于你,根本不用在这里忍着别人的闲言碎语,你跟我去省城吧。我在我们球队附近给你租个房子,那我每天还能吃上你做的饭呢,多幸福。你闲了就去学跳舞,现在交谊舞可流行了,又锻炼身体,又能认识新朋友,多好。” “啊?妈着把年纪了,还跳舞啊?”胡碧桃光是想想就红了脸,“还是跟陌生男人跳,那也,太,那个……” “有什么啊,连老头老太太都在跳呢,你怎么就不能跳了?” 胡碧桃为难地说,“那,妈也不会跳啊。” 林恒远轻轻笑了,“不是让你非要去跳舞,我是说,你不用怕他,更不用忍气吞声,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我会支持你的。” “你也觉得,我跟你爸爸应该离婚是不是?” “他都已经那样了,不离干嘛?”林恒远义愤填膺地说。 这句话出口,他惊了一下。 其实,小蕙也是有资格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的不是吗? “你都已经那样了,还不分手干嘛?” 他当着全国电视观众的面给她“戴绿帽子”;还在去找她的路上被人截胡,碍于情面跟人一起吃饭;他回家来,还让那个女人跟着他,仍由她在她的面前大放厥词,甚至还充当了帮凶。 而这一切之所以发生,不过是因为他气她来省城都不告诉他一声,觉得她不够爱他,所以跟她置气呢。 他怎么那么幼稚,那么小气?当人家男朋友当到他这份儿上,还真应该拖出去喂狗。 第一百六十二章大姐还是大婶 “孩子,你到底还年轻,很多事你不懂。这人活一辈子啊,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有很多你想都想不到的风险。得有个家,得两个人在一起,才能互相帮衬着活下去啊!” 林恒远嗤笑,“哪儿就那么恐怖了?照你这么说,那些不结婚的人就都没法活下去了?人家不都活的好好的?” “那些人不正常,他们过的不是正常人的日子,跟正常人不能比。” 这还怎么聊下去? 林恒远叹了口气,“我好饿,有吃的吗?” “你还没吃饭,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胡碧桃赶紧起身,“妈中午吃的拌汤,还剩了些,你先凑合着吃一点,我再给你炒两个菜。” 胡碧桃进了厨房,盛了一碗拌汤给儿子,让他端出去吃。 “不用,我几口就喝完了。”林恒远端起碗,也不用汤匙,直接用嘴喝。 所谓“拌汤”,其实就跟以前人用的浆糊是一个做法。锅里的水烧开,再把面粉撒进去搅匀,等煮开了再放进去点用油泼的葱花就行。味道很淡,更谈不上有什么营养价值,如果不是饿极了,林恒远从来是不碰这种东西的。 其实,他妈妈以前也看不上做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的。长年的主妇生活,她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每一顿饭,对她来说都是炫技,博得关注的好时候。 最普通的大白菜,到了她手里就是佛手白菜。白菜帮要在水里汆过,还要泡在冷水里等凉透了再包上馅,然后拿菜刀划四刀,做成一只手五个手指的样子。 那样繁琐到让一般人崩溃的程序,到了她那里,都是乐此不疲的。 有时候,他爷爷都看不下去,让她随便做点,大家随便吃吃行了。她笑笑不说话,但接下来还是“故技重施”,绝不“随便”。 现在,没有人在她身边了,她即使做出满汉全席,也不会有人夸她一句,所以,她才会每天随便做些仅仅能续命,不能称作“饭”的东西吃吧? 他的妈妈过的,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的父亲应该不知道,把自己打扮成高不可攀的贵妇,跟人说话都咄咄逼人的母亲,其实过着的是这样的日子吧? 他真差劲! 自己也很差劲! 那个女孩的倔强,他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就是她身上的那股倔强劲吸引着他走近她。他征服了她,他好有成就感啊,然后又觉得跟倔强的女孩相处的自己太没存在感,所以开始闹妖。 又要她有个性,又要她小鸟依人,满足自己可笑的“男人的自尊”,林恒远,你到底以为你是什么?天神还是上帝? 想到这里,林恒远只觉得胃里有一团火,灼烧的他难受。 “妈,你别炒菜了,我不吃了。” 胡碧桃正在切肉的肉顿住,她低着头,半响才说,“是要去找小蕙吗?” “是,我跟她之间有些误会,得说清楚了。”说着,林恒远就要往外走。 胡碧桃顾不上擦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角,“她跟你爷爷合着开了家新的点心厂,每天都很忙,你这个点去不怕打扰她吗?” 对啊,她累了,应该睡睡午觉。再说了,在她家说话也不方便,她弟弟妹妹都在。 按照她的个性,即使今天经历了那样的不愉快,下午的班肯定还会去上,不如到时候直接去厂子里找她好了,还能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你说的对,妈妈,汤我喝完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去吧去吧,等菜炒好了我叫你。” 这个时候,传来“啪啪啪”的大力拍门的声音。 “这是谁啊?远远你去休息,我去看看。”胡碧桃说着,就要去解围裙。 “妈,妈,妈,”林恒远一叠声叫着,抓住她的手,“先别忙,听听再说。” “你这孩子,要听什么啊?” “嘘——!” 林恒远的话还没说完,尖利的,却奇怪地带着点奶音的女声响了起来,“林恒远,我知道你在,快给我开门!” “是小蕙吗?” “怎么会?小蕙的声音才不是这样的!是爷爷的一个朋友的女儿,她竟然从省城追我追到这里来了。” “啊?”胡碧桃紧张地问,“远远,你把她没怎么样吧?” 林恒远黑了脸,“妈,你想哪儿去了,我有女朋友,怎么可能做那种对不起她的事?” “呼——!”胡碧桃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然万一人家跟你讹钱,妈妈实在是拿不出来多少,你爷爷的钱又都投进了点心厂。” “林恒远,我都快晒死了,你快开门啊!”黄妮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然,先让她进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明天送她回去吧?人家省城的女孩子娇贵,万一晒伤了饿着了怎么办?” “妈!”林恒远惨叫一声,“你可千万别!你是不知道,她简直就是块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我好不容易用以前从尹哥那儿学来的绝技制服了她,这才逃到家里来的,要是再被他缠上,我就完了。” “扑哧!”胡碧桃忍俊不禁地笑了,“你这傻小子,也太没用了吧,被一个小姑娘弄得那么狼狈。” “岂止是狼狈,她简直就快害死我了!” “小蕙看到她了?” “可不是嘛!哎,妈,”林恒远觉得奇怪,“你都从来不看我都比赛的吗?” 胡碧桃叹口气,“我哪敢看啊,你输一个球,我的心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看完一场,我不得心脏病了?” 母亲的心啊! 林恒远笑着抱了抱她。 “林恒远,开门啊,我饿了,我要吃东西。我爸让你照顾好我的,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吗?”门外传来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听着怪可怜的。”胡碧桃说。 “可别,你儿子也挺可怜的。”林恒远说。 还有你儿媳妇,也挺可怜,现在说不定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呢。 “那就别管?” 林恒远心一横,“别管!” “小姑娘,这家没人,你别敲了。”这是邻居马大婶的声音。 “是吗?我一个人从省城过来找林恒远,坐了那么久的车,又走了那么久的路,又累又渴,太阳还这么晒,我,我……” “哎哟,小姑娘你别哭别哭,来来来,先到我家休息一下,过一会儿再来看人回来了没有。” “谢谢大姐。” “不谢!”马大婶心花怒放地说。 林恒远冲他妈妈挑挑眉,“你看,她很会照顾自己。” 胡碧桃咧了咧嘴。 第一百六十三章铜墙铁壁 奔波了一夜一早上,林恒远觉得很累,但他心里有事,吃完饭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两点半,就立刻动身去点心厂。 走之前,还叮嘱胡碧桃,“把门锁好,咱们家里的人都有钥匙,是不会敲门的,敲门的肯定是那个丫头,千万别让她进来,不然我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好,知道了。”胡碧桃无奈地笑,“这生了个长得俊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林恒远扮了个鬼脸,急匆匆出了门。 张小蕙的点心厂开在了他爷爷的瓜子厂里,这事他知道。小时候,他没少去过瓜子厂玩,所以,尽管隔了多年,他仍然熟门熟路的。 到了瓜子厂门口,被那丑不拉几的“小白龙点心厂”六个字吸引住了视线。 林恒远有些哭笑不得,这一看就是杨帆那厮的字。 小蕙是个小女孩,可能会被那厮忽悠,爷爷是顾问,总得在一旁提点她吧?他是怎么允许杨帆来写的?一点都不庄重。 他在门口的逗留引起了门卫室里的人的注意,一个谢了顶的中年人打开窗户,把头探了出来。 “曾叔!” “是远远啊?”男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你不是在广州打比赛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曾叔,我打的好吗?” 男人伸出大拇指,“好,特别好!赛出了水平,赛出了风格,只是,你,找了个新女朋友?” 林恒远苦了一张脸,“那就是个球迷!她可害死我了,我这不连夜坐飞机赶回来了吗?” “哈哈哈!”曾叔大笑,“你都愁死了吧?知道你是干什么来的了,等着,我给你开门。” 曾叔拿钥匙出来,帮他开了一旁的小门,“进来吧!张厂长的办公室就是以前林厂长的那间。” “一家人都是厂长了。”林恒远叹气。 “不好吗?多少人都在羡慕呢!又能干,又能跟长辈处好的媳妇儿上哪儿找去?” “话是没错,可是曾叔,你能不能把你那幸灾乐祸的笑稍微收一收?” “哈哈哈!对不起,我是想收一下的,可是就是忍不住啊!哈哈!” 林恒远无语望天。 这正是工作时间,工人们都在车间,所以整个厂区都静悄悄的。 林恒远来到他爷爷的办公室前,踮起脚往里一看,不在。 那么,就是在车间了?要去车间找她,还是在这里等她? 正纠结着,就听到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声。 原来爷爷在啊! 林恒远心里一喜,往那间房子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见老爷子一下子窜了出来,伸手就来揪他的衣领。 林恒远迅速往后退,“别别别,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谁是小人,你个臭小子说谁是小人呢?” “我我我,我是,行了吧?”林恒远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同时提高警惕,生怕老爷子又扑过来。 “你示弱也没用!你干的好事,不捶你一顿,我这心里的恶气出不了。”林天佑抡起巴掌。 扇一巴掌,让老爷子出出气也好,反正也不会很疼。 林恒远想到这里,就没有躲,硬生生接了老爷子一巴掌。 “嘶!”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打就打,为什么要打脑袋?打傻了怎么办?” “你还敢犟嘴?打你还要挑地方啊?我……”林天佑又扬起了手。 再可不能坐以待毙了! 林恒远撒腿就跑。 没跑两步,就看到刚从车间出来的张小蕙。她穿着一套蓝色的工作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他的出现丝毫不以为意。 林恒远苦着脸站住。 这给了林老爷子好机会,他冲上去,对着自己的孙子劈头盖脸一顿乱打。 “爷爷,爷爷,啊,疼,别打了!”林恒远用胳膊护住头,气急败坏地说。 “知道疼为什么还要做蠢事?”林天佑对着他的胳膊又是一巴掌。 “嘶!”林恒远疼得变了脸色。 “林爷爷,别打了!”看情形不对,张小蕙赶紧说。 等的就是这句话! 林老爷子立马就住了手,虎着脸问孙子,“有那么疼吗?” 林恒远呲牙咧嘴,“昨天打球的时候有点拉伤。” “那怎么办?” “得用冰敷一下,没有冰,凉水也行。” 林天佑咳嗽了一声,“小蕙啊,我有事得出去一下,你照顾一下他啊!” “我……” “知道了,忙你的去吧!”林恒远笑嘻嘻地将老爷子往外推。 “你个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花喜鹊!”林老爷子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 林恒远假装没听见。 等老爷子走了,张小蕙的脸立刻冷了下来,“我看你没事,生龙活虎的,根本不需要冰敷。请回吧,我这儿还忙着呢。” “别呀!我是真疼,劳驾你帮我敷一下,就一下,感激不尽。”他双手合十,做了个乞求的动作。 懒得看他作妖,张小蕙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林恒远急忙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有凉水,张小蕙把毛巾折叠成方块,然后在上面浇上凉水,递给林恒远。 “哎呀,我自己没办法敷,你帮帮我吧,就敷在这里。”林恒远将短袖衫的半截袖子撸到了肩头,指了指自己的肱二头肌的位置。 行,你是伤员,我忍你! “呼——!”张小蕙吐出闷在胸口的一口恶气,走了过去,将毛巾贴在了他手指所指的位置。 “哇,”林恒远夸张地惊叫,“一下子就舒服多了!”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自己压着,我放手了。” “别呀!”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帮我压着好得快。” “我警告你别耍流氓啊!” 他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们别吵架了好不好?” 说的好像是她喜欢吵架一样。 张小蕙冷笑一声,抬腿就要走,无奈被对方死死抓着手,想走也走不了。 她试着挣了两下,都没有挣脱,只能气鼓鼓地站在那里。 她努力拿背冲着林恒远,看都不看他。 “老婆,你转过来看着我,我有话说。”男人可怜巴巴地说。 “看你干嘛?你有那么好看吗?有什么话就这样说。” “好吧!”他说,“只是,我说的话很多,你这么站着不累吗?” “林恒远你到底要不要说?不说就放开我!”张小蕙去掰他抓着她手的手指。 “说,我说,但是你坐下来,这样舒服一点。”他一用力,就将她拽着坐到了他的腿上。 张小蕙气急败坏,她打算起来,结果被对方死死锁在了怀里。 林恒远憋笑,“别挣扎了,就你那力气,简直就是在隔靴搔痒。赶快感受一下什么叫铜墙铁壁。” 他说着,坏心眼地加大了胳膊上的力道。 “混蛋,要被你勒死了!” “好了,不勒你了,你也别逃了,咱俩就这么好好说说话。” 第一百六十四章把我的心挖给你看 “从哪儿说起呢?先说那天早上的事吧!我确实一大早就起来去找你了,跟你想的一样,走到半路就被那丫头截胡了。”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哼!我可没那么想!你们有那么纯洁吗?没准儿那天晚上你俩根本就都没回去,找了个地方干柴烈火去了呢。” “你这家伙!”林恒远被气笑了,他突然低头,用唇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还惩罚似的咬了一口。 “啊!林恒远你属狗的啊?” “好好听,别胡扯!胡扯一次我咬你一次。” “你……” “好了,乖,别打断我。说到我被那丫头截胡了对不对?她说她爸爸跟爷爷是很好的朋友,这次,你跟她爸爸是坐同一辆车来的,你俩是忘年交,你肯定很乐意听她爸的话。” “噗——!”张小蕙喷了。 真会扯啊! 林恒远有些羞赧,“现在想想是挺扯的,可那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一面怪你去省城都不第一时间找我,一面又担心你误会我跟那丫头的关系,所以,竟然觉得她说的不错。我让她带我去找她爸爸,她说忙不能白帮,让我给她买个包。买好以后,她又说饿了要吃东西,我那会儿已经有点觉得不对劲了,但因为我是知道廖叔的,他真的是很诚实的人,所以,也就没怀疑他的女儿。” “切!女儿就一定得像父亲啊?你难道不知道她不是廖叔亲生的吗?” “我知道!但我从来没见过她,想当然的,就觉得应该跟廖叔是一样的人。谁知道越看越不是那么回事。”林恒远无奈地说。 “是吗?还要看那么久才能看出来啊?真够迟钝的!”张小蕙嫌弃地说,“你应该从她第一次见你就往你身上扑,就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林恒远没有怪她胡说,而是苦了脸说,“问题就出在这里!” “哪里?” “我飘了!” “哈?” 林恒远皱着眉,开始沉痛检讨,“自从教练建议我换了球拍后,我的球打得越来越好,球迷也越来越多,走哪儿都有人追着我要签名、送礼物。她们都夸我是英雄,是天才,还编了个口号,我走哪儿她们喊哪儿。” 张小蕙想起穿越前,张继科的迷妹们追着张继科齐声唱“心藏着的负担,不过是苦尽甘来,倒映我心的人,在对岸……”的画面,声势浩大,场面感人,然而,对于不是粉丝的人来说,实在是有点滑稽。 真的理解不了“粉丝”或者“迷妹”这个群体,她们怎么能够为了一个陌生人那么狂热,看到他笑就笑,看到他不开心就觉得全世界都在陷害他,而她们才是拯救他的英雄,个个跟“被害妄想症患者”似的。 张小蕙叹了口气,“她们冲你喊什么啊?” “就是,”林恒远扭捏了起来,“嫁人就嫁林恒远。” “哦哟,不错啊,她们要是都嫁给你,那你可比古代的皇帝都要厉害。皇帝不过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你的比赛可是在全国直播的,那岂止三千啊,三万佳丽都不止。” “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要别人,我只要你一个。”林恒远看住张小蕙的眼睛,认真地说。 多么深情的表白,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是每个三观正常的女性都向往的爱情。当然,像某大导演的老婆那种觉得小姑娘倒贴她老公是她家在占便宜的奇葩除外。 他的这话张小蕙深信不疑,现在却没办法信了。 “骗鬼呢你!” “真的!”林恒远急了,“要我怎么样你才肯相信?” “红口白牙,口说无凭!” “那怎么办?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 “你以为演电影呢?人的心就算挖出来,也不过是一坨肉,能看到什么?”张小蕙冷冷地说。 她是真的有些寒心,即使那次她碰到他们一起吃火锅是黄妮妮一手设计的,但是后来的事可是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任由一个气跑了自己的女朋友的女孩留在身边,要说没三心二意,那才是有鬼呢。 “那我应该怎么做?”林恒远有些绝望地看着怀里的女孩。 他们明明是以这么亲密的姿势在一起,但是他感觉,她好像已经离她几个世纪那么远了,再稍不小心,她就会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张小蕙倒是笑了,落寞的,如同一朵萎谢了的花一般的笑,“跟我说实话,你的心,背叛过我吗?” “我,我只是觉得,作为朋友相处也不错。她虽然很俗气,但相处起来很轻松。” “她在发疯一般地追你,你却想要跟她当朋友,”张小蕙轻轻一笑,“你觉得可能吗?” “现在想想,还真不可能,我,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林恒远懊恼地给了自己的太阳穴一拳头,“肯定是脑子进水了。” “不!”张小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他,“你只是心动了。” “我……”林恒远想否认,但是对着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他说不出来欺骗的话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而已……” 张小蕙推开他,站了起来。 林恒远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啊,相信我!” “是吗?你让我,怎么相信?” 她的声音哽咽了,她的眼睛里,是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是那么坚强的,一力挑起家庭和事业的重担,打掉牙齿都会和血吞的“铁女孩”啊,现在却被他伤害成了这样子。 他在省城的时候,总是会担心有人伤害她,时不时就打电话给尹堃问她的状况,将尹堃烦个半死。现在他才知道,伤她最深的人,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他这个混蛋。 林恒远冲动地往外跑。 张小蕙以为他是被她气跑了,结果发现他跑的方向不是大门,而是向着厂区跑去,她觉得不大对劲,急忙追了出去。 “林恒远,你干嘛去?” “我把我的心挖给你看!” 张小蕙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死心眼的,该不会真的去找刀子了吧?跟那些日本武士似的,切腹以明志。 “你神经病啊,站住!” “我不!” 张小蕙黑线,脚底下却一点都不敢停留。 第一百六十五章跳河 即使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最终也没有抓住林恒远,毕竟人家是“大长腿”啊! 厂子的最深处,有一条河流经。林天佑当时觉得在厂里有一条活水挺吉利的,所以没有听从大家的建议将厂子缩小,把河放到外面去,而是圈在了厂子里,上面还建了一座桥。 现在,林恒远就站在桥的中间。 “你这是干嘛?演“断桥相会”呢?”张小蕙跑上墙,用手撑住一根围栏,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蕙,你仔细听我说。” 这是唱的哪出啊? 她抬起头,没好气地说,“你说!” “我可能会对别的女孩有短暂的心动,但我想一起携手到老的人,只有你。” “呵!”张小蕙冷笑,“这话的意思是,我是适合放在家里当黄脸婆的人,外面的花花草草才让你心动是不是?” 没想到自己的真心竟然被曲解成这样,林恒远的脸苦成脸刚上市的苦瓜,论嘴皮子上的功夫,他又远远不是张小蕙的对手,所以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看他傻呵呵站那里不说话,张小蕙又生气又嫌弃,“说完了?回家去吧!这大太阳下站着也太难为你了,就不怕你那吹弹可破的皮肤被晒伤?那就完了,你那后宫的三万人可能就一下子全变心去嫁别的“英雄”了。” 林恒远叹了口气,“我说不过你,但是小蕙,我是真的爱你,为了你,我可以去死!” 张小蕙要晕了。 她真怀疑这段恋爱刚开始的那会儿,听这个人说情话,甜蜜得就像在给耳朵里面放糖果的自己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 听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死不死的?活着这么平凡这么琐碎,距离天堂和地狱都那么远,他却非要扯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越想越气,忍不住恶狠狠地说了句,“那你去死啊!” “好!”林恒远笑着点了点头,“那你要记着,我是为你死的。” “我……” 张小蕙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他攀到了围栏上,而后,没有一秒迟疑地跳进了河里。 “喂!”她还以为他在吓她,就把头探了出去,等待他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抖落一头一脸的水冲她顽皮地笑。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不是吗?他是天生的偶像剧男一号,她却不是那“傻白甜”的女主角,一看男主落水,就急的鬼哭狼嚎、涕泗横流,然后换来安然无恙的对方的一句“傻丫头”。 想想林恒远叫她“傻丫头”,她忍不住脑内“小李飞刀”对那鸡皮鹤发的“西门大妈”的称呼,让她忍不住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哼,她不是什么“傻白甜”,她可是“御姐”! 然而,她的男主角却没有按照她熟悉的偶像剧套路进行他的表演。他没有游到别的地方去,而是就在刚刚跳下去的位置冒了头出来。没有帅气地甩掉头发和脸上的水珠,而是张了下嘴,而后又沉了下去。 尼玛,这分明就是溺水啊! 张小蕙飞奔到桥的中间,然后一个鱼跃扎进了水里。 将喝了好几口河水的人拖到岸上的时候,她累的趴在地上动不了,只是大口的喘气。 躺在她旁边的人咳嗽了一阵子,然后摸摸她的脸,“小蕙,你还好吗?” “死不了!”她没好气地说。 “谢谢你救了我!” “你说你都不会游泳,逞什么英雄呢?” 林恒远委屈地扁扁嘴,“就是因为不会游泳,所以才选择这种的死法,这样的话,你就会相信我对你是真的了。” 张小蕙惊讶极了,将他从头到脚看了几遍,仿佛是第一次见他似的。 “你,你竟然真的是去寻死的?”她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不是有病啊?命就那么不值钱啊?” “啊,啊,疼!”林恒远的脑袋朝着她揪的方向凑,以免自己的耳朵被揪掉了,“我看你那么难过,可又不会说让你高兴的话,只有用行动表示了。” “你知道不知道你这行动能吓死人?你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你让我怎么活?”张小蕙的声音里带里哭腔。 林恒远鼻子一酸,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宝贝,对不起,我太自私,只考虑自己,没考虑你。没有了我,你也活不下去的对不对?” “可不是!你死在了我的厂里,你爷爷、你爸爸、你妈妈,怎么可能放过我?”张小蕙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林恒远失笑,将那句酸溜溜的“我们就像鸳鸯,注定要结伴同行,才能在这个冰冷的人世间存活下去”咽进了肚子。 他的女孩,习惯用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掩饰她的真心。真是个傻丫头,掩饰有什么用啊,真爱就像咳嗽,根本就藏不住。 他更紧地拥抱她,低头亲吻她湿漉漉的发,“知道了!我会在你身边护着你,不让他们欺负你的。” 两个人湿成了这个样子,自然不可能再在厂里待着了,但是,工厂没后门,他们想要回去,还是得经过前门。 “弄成这个样子,曾叔要问起来该怎么回答啊?”张小蕙愁眉苦脸地说。 “这有什么好愁的?他是你下属,你是他领导,你直接拿权压他就行了。“领导的事也是你问的?好好干你的活,不然炒你鱿鱼”。”林恒远板着脸,做“领导”状。 张小蕙打了他一下,“少放屁了!” “老婆,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嗯,豪放了。” 张小蕙挑了挑眉,“你又给我挑毛病?” “不是不是,我老婆哪有毛病啊?十全十美好不好?我只是在想你肯定特别辛苦,要么在田里跟农民伯伯打交道,要么在车间跟工人大婶打交道,所以语言风格跟他们越来越像。” 张小蕙没有搭理她,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林恒远?” “嗯?” “我会尽量考虑你的感受,再也不做到省城两天还不联系你的事,但是,我想我真没办法成为你喜欢的那种小鸟依人的人。你,后悔还来得及。” 林恒远抓住她的肩,额头狠狠磕在她的额头上,“我的命都差点给你了,你还跟我说这种废话,有没有良心啊?” “一码归一码,我在问你想法呢,回答一样。” 那双扑扇扑扇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看住他,林恒远直觉得心里痒痒的,他伸出手碰了碰她长长的黑睫毛,“没关系,一个家里有一个温柔的人就行了,既然你做不到,那换我来做好了。” 张小蕙笑了,这是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一百六十六章口是心非的丫头 他凑了过去,打算吻她。 伴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一个听起来像是嗓子里含着痰的声音响起,“张厂长!张厂长!” 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分开。 “哎呀,我来的不巧!”圆圆脸的女孩害羞地捂住她的圆脸,背转过身去。 张小蕙跟林恒远相视一笑,“没事,发生什么事了,你说。” 圆脸女孩这才磨磨蹭蹭地转过头来,“张厂长,武婶把你发的红包拿去烫头发了,一下子全花掉了。还有厂里发的点心,她根本没有给她女儿吃,而是拿去给了她情人。她情人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开长途汽车的。她老公也不管管她,不过估计也管不了,因为她男人也有个情人,是开面馆的。” 就这种事? 听她那么急匆匆地跑来,她还以为车间里的机器发生什么故障了呢! 张小蕙啼笑皆非,“好了,我知道了,不过叶子啊,以后这些事就没必要向我报告了。这是人家的私事,我没有权利干涉。” “啊?”女孩傻傻地说,“你不是厂子吗?” “对啊,所以上班的八小时,大家归我管,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干活。至于下班后的生活,那不属于我管的范围。” “这样吗?”女孩怅然若失。 “是的,没事的话回去吧,好吗?” “哦!”女孩答应着,磨磨蹭蹭地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回过头来,哀怨地看了张小蕙一眼。 张小蕙觉得莫名奇妙,“这是怎么说?我做错了吗?” 林恒远笑着揽住她的肩,“可能是我爷爷那一代的企业管理者留给大家的印象太深刻了,他们都是又当领导又当大家长的。不光管发工资,连夫妻吵架、妯娌不和、孩子叛逆之类的事都要管,都要去调解。所以这小姑娘路见不平,第一反应是“告诉厂长”。” “当家长,管别人的私事?我可没那本事!不过,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什么?” “以后老爷子不光是企业顾问,也可以充当“知心爷爷”,给大家解答生活上的困惑。我到杨帆那儿做个牌子去,写上“咨询室”,挂在老爷子办公室门口的“顾问室”旁边儿。” 林恒远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主意,既减轻你的负担,又给老爷子找了事做,还减少了工人们的心理落差。” 两人说着话,就走到了门卫室外,果然遭到了曾叔的无情嘲笑。 “哈哈哈,你们俩个这是怎么了?人家小夫妻都是鸳鸯成双对,你们怎么成了一对儿落汤鸡?” 张小蕙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林恒远郁闷地说,“你就别笑了,我刚刚差点都淹死了,你还幸灾乐祸。” “淹死?你掉进河里了?” “是——!”林恒远没好气地说,尾音拖得长长的。 曾叔露出心有余悸的样子,拿着钥匙赶紧跑出来给他们开门,“那河水那么急,你们游出来了,真是太好了。是小蕙落水了,你去救她的吧?真是太厉害了,运动员不愧是运动员,身体素质就是好。小蕙啊,有远远这样的男朋友,你挺有安全感的对不对?” “是我落水了,小蕙救的我。” “啊?” 两人在曾叔的目瞪口呆中走远。 离开厂区,张小蕙和林恒远又为到底是去哪里而发生意见分歧。张小蕙让林恒远回家去换衣服,林恒远不敢说他怕遇到黄妮妮,只说要送她回家。 “送什么送?大白天的我又不是找不着路,我家也没有能给你穿的衣服,你难道就要穿着这一身湿衣服窜来窜去?” “反正我不想回家。至于衣服,”林恒远眼睛一亮,“这没什么难的,我可以借尹哥的衣服穿。” 这也倒是,他俩身高差不多,身材也都是壮实型的。品味更是蜜汁相似,除了黑t恤白t恤牛仔裤之类的基本款,总有几件辣眼睛的单品。 比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林恒远穿的那套格子西装,也就他的颜和身材能hold住,要搁在其他皮肤没那么白,身材没那么正的人身上,绝对是一场灾难。 小尹指导前段时间还穿了一件蓝色的,上面印了只巨大的黄色的猫的卫衣来,狠狠辣了一把张小蕙的眼睛。 两人手牵手进了乒乓基地的大院,迎面就遇上了小尹指导。 他面无表情地看看林恒远,又看看张小蕙,“这和好的够快啊!中午还一副我要杀了你,你要杀了我的有不同戴天之仇的样子,现在就你侬我侬郎情妾意了?夸张了啊!” “夸什么张?谈恋爱都这样!尹哥,你也赶紧找个女朋友谈恋爱吧,省得人笑话你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么没见识的话。” “挖个墙角都挖不成功,还谈个屁的恋爱!” 林恒远放开张小蕙的手,过去抱住小尹指导的胳膊,贱兮兮地笑,“对不起啊尹哥,是我太混了,竟然连你都怀疑。” 小尹指导嫌弃地推开他,“往哪儿蹭呢?湿漉漉的跟个水鬼似的!你俩这搞什么呢?一起泡温泉去了?” “泡什么温泉,是我掉河里了,小蕙把我捞出来了。” 小尹指导看看张小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可以啊丫头!” “小蕙你赶紧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尹哥,借你的衣服给我换吧。” “这大热天的一个大男人感什么冒?不借!我嫌弃你!”小尹指导干脆利落地说着,大步朝教练宿舍区走去。 啊啊,遇到的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样口是心非的! 林恒远欲哭无泪,赶紧追上去,“尹哥,等等我!” 张小蕙笑了笑,朝自家走去。 小兰正坐在窗口织毛衣,一看到她姐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我听说省城来了一个女孩,一中午都在砸姐夫家的门。她是姐夫招惹的烂桃花吗?你,该不会是被她泼了一桶水吧?” 砸了一中午的门? 黄妮妮那丫头,还真是个蛮子! “不是她泼的!我怎么会那么没用呢?” “所以,真的是姐夫招惹的烂桃花?”小兰的音量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第一百六十七章打虎亲兄弟 “也,不算是。” “都追到他家来了,还叫“也不算是”,姐你的心怎么那么大?还有,你干嘛那么高兴啊?是不是气傻了?” “胡说什么呢?”张小蕙把头发擦干挽了起来,然后换上了那套紫色的运动服。 “姐夫回来了是不是?” “对啊!” “那你怎么还穿这套衣服?”小兰痛心疾首,“你看看这衣服都旧成什么样子了?要腰身没腰身,要线条没线条的。姐夫身边围绕着那么多的花花草草,也难怪他会移情别恋了。” “这是什么话?因为女朋友穿旧衣服就能移情别恋,那是不是每个结了婚的男人都可以出轨了?因为他们的老婆肯定比他们操劳得多,老得快,钱都拿来打扮老公和孩子了,自己也舍不得买好衣服穿。” “出轨的少吗?爸爸不就出轨了?”小兰冲口而出。 这么说话是很痛快,可说完后不心虚也是不可能的。 小兰偷偷转过头,看了张小蕙一眼。 “看什么看呢?我们都是受害者啊?” “咦,姐,你背对着我还能知道我在看你啊?” 张小蕙“扑哧”笑了,“傻样!” “不过,”小兰认真地说,“姐,我觉得我们不是受害者,我们过得挺好的啊,比他们两个在的时候都要好。爸爸看见我们总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回到村里也就是去爷爷家,去找人喝酒,不跟我们说话。喝醉了就耍酒疯,你记得吧,他那次连窗户都砸了,邻居们都笑话咱们家呢。” 怎么能不记得? “嗯!”张小蕙点点头。 “爸爸不回家的时候,妈妈有气没处发,就拿咱们三个出气。有时候,明明什么都没说错,她就骂我们,骂着骂着自己又大哭,还拿头撞墙。我知道这么说妈妈不好,她挺可怜的,可是,真的,有些吓人呢。” “嗯,没错。” 母亲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大闹的样子,宛如笼中的困兽,张小蕙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所以,她的决定是正确的,没有女人应该被困在没有爱的婚姻里,即使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所以,咱们家分成三部分,其实挺好的,各得其所。” 这孩子的词汇量真是越来越大了,说话都文绉绉的了。 张小蕙过去,呼噜了一把她的头毛。 小兰仰起头冲她笑,“要是有自己的房子,那就更好了!” “嗯!会有的。小龙呢?好久都没有跟他好好聊过了,他,觉得幸福吗?” “切!那臭小子,你以为他还能想起爸爸妈妈?我看他呀,以后会跟他的师父一样,连找女朋友的兴趣都没有,跟乒乓球过一辈子拉倒!” “嘶!我听见有人在说我坏话!”门外传来一个仿佛牙疼的声音。 一听那声音,小兰就红了脸。 然后,是“咚咚咚”的敲门声,林恒远问,“小蕙,我们能进来吗?” 张小蕙看了小兰一眼,顿了一下,才说,“进来吧!” 门一推开,林恒远跟夕阳一起进了小小的屋子。 小尹指导是个闷骚的人,他有那么多的衣服,林恒远却穿了那件艳蓝色的,上面印了亮黄色的猫的卫衣。 金红色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让他宛如一个廉价的、大型的塑料公仔一样。 张小蕙哭笑不得,“这是你尹哥给你选的衣服吗?” “不是,我自己选的。尹哥开了他的衣柜,我一眼就看中这件了,怎么样,洋气吗?”林恒远臭屁地双手插兜,还转了转身子。 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衣服好看! 张小蕙的脸抽搐了一下,“我觉得你跟小尹指导简直就是亲兄弟。” 亲兄弟都不一定有你们这样一致的审美。 “什么呀?我在问你我穿这件衣服怎么样呢。”没有得到表扬的林恒远不开心了。 完全知道张小蕙在说什么的小尹指导“嘿嘿”一笑,拉着林恒远就走,“你最俊,不用一遍又一遍去验证了。报道完了,走吧,咱们去办正事。” 准备去拿茶杯茶叶的小兰停住了,他们,不是来做客的? “办什么正事?大家一起吃晚饭吧!”张小蕙说。 小尹指导笑,“哪好意思老让两位靓妹给我们做饭呢,还是去别处蹭好了,改天再一起聊。” 他说的“改天”,小兰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傻傻地理解成“明天”了,经过那么多次的失望,她知道,那意味着“后会无期”。 她刚刚稍稍有了一点温度的心,如同燃尽的炉火一样,迅速成灰。 “你们是去找那个……” 那个“小三”! “可不是嘛,”小尹指导说,“打虎亲兄弟嘛!” 张小蕙看林恒远一眼。 他有些尴尬,“这个,尹哥比较有经验。” “学着点,以后你肯定会不时就用得着。” “我会好好学的!”林恒远握住拳。 “我的天呐!”张小蕙嫌弃地看看这对“亲兄弟”,“瞧你们俩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去打虎的呢。” “不是去打虎?”小兰疑惑地问。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又说错话了! 小兰懊恼地撅起了嘴。 她觉得自己不笨啊,在来找她的那些顾客面前说的口若悬河,可是,一到这三个人面前,总是会犯蠢。 看妹妹不开心了,张小蕙赶紧说,“是虎,母老虎!” “母老虎其实并不可怕,主要她爸是老爷子非常好的朋友,所以不能硬来,做的太过分的话怕老爷子不好跟人家爸爸交代。”林恒远解释道,也不知道是在给张小蕙解释,还是在给小兰解释。 “就是,这要是没这层关系,我早让张一函把她抓起来丢出山水县城了。” “谁是张一函?”林恒远问。 “就,我一个朋友。”小尹指导含糊地回答,然后拍拍好友的肩膀,“你要是想今晚睡个安稳觉的话就赶紧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张小蕙有些忐忑地看着那两个人离开的背影。 遇上那种心理素质超强,脸皮超厚的人,即使林恒远带了小尹指导帮忙,恐怕也不会圆满解决的。 看看吧,如果不行,明天她亲自下场撕! 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她还会怕了她? 第一百六十八章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黄妮妮在“马大姐”家蹭了顿吃的,还蹭了个床睡了个午觉,然后就让“马大姐”陪她去敲林恒远家的门。 “你到底是远远的什么人啊?” “媳妇儿!”黄妮妮煞有介事的说。 “啊?咱这山水县城的人都知道,远远的媳妇儿是卖点心的张小蕙。” “他们结婚了吗?” “结是没结,但是两人感情是真的好,结婚是迟早的事。” 黄妮妮妩媚地笑,“是吗?可是,他跟我已经扯证了呢。” “没,没有吧?”善良的马大婶不敢相信,结结巴巴地说,“远远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追着他的女孩很多,可他从来就没交过女朋友。对小蕙,我看他是真心的。” 这么说,竟然是初恋吗? 黄妮妮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个丫头命还真大,捡了这么大一个宝。可是,人家不都说吗,初恋时的男女都不懂爱,像她这样的“老手”出手,随便就可以将那个“纯情”男人给撬回来。 上次眼看就要成功了,都怪自己太高调,当着电视台的摄像头拥抱他,被那臭丫头看到了。他连夜坐飞机赶回来,才让自己功亏一篑。 这次,她再不能那么蠢了,要多动动脑子,争取将他拿下。这样,就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一起返回省城,在她的那帮姐妹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了。谁让她们老嘲笑她没有亲爹,干爹倒是认了一堆呢。 亲爹干爹有什么要紧,肯给她花钱,肯疼她才是硬道理。她们倒是都有亲爹,可她们的亲爹连个名牌包都舍不得给她们买。 想到这里,黄妮妮拉过马大婶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上,情深意切地说,“姐,不瞒你说,我们是没扯证,可我都有他的孩子了呢。我知道比起他在这里的媳妇儿,他没那么喜欢我,是因为喝醉了才跟我……可是,我还是得跟他在这里的媳妇儿争,我,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哎哟,丫头啊!”马大婶看着她的眼神没有了刚才的怀疑,而是充满了怜悯,“你说你做的这个事情……” “姐,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女人,我不应该惦记着别人的男人,可是,我也是因为太喜欢他了啊。你不知道他打球的样子有多迷人。” 你也不知道他赢一个冠军会得多少 奖金。 长成个“万人迷”又那么会赚钱的男人,实在是凤毛麟角,碰上了还不抓住的女人,都是有眼无珠的蠢货。她可不是蠢货! “哎!”马大婶叹气,“造孽嘛这不是!” 黄妮妮假哭,“我知道,我知道,我也觉得很丢脸,可是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得让远远的家人知道我,承认我。然后,我和他之间,我会慢慢让他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回心转意的。姐,你就陪我去,给他爸爸妈妈多说几句好话吧。你们是住的这么近的邻居,肯定关系好。” “也谈不上有多好,你还不知道吧?他爸爸给外面的一个狐狸精住在一起,跟本就不回家,他爷爷过完年也搬出去了,家里就他妈一个人。” “我……”黄妮妮语塞。 她跟林恒远就没好好聊过几次,人家怎么可能把这么私密的话说给她听。 马大婶表示她理解,“男人都是好面子的,肯定不会把家丑跟你说的。不过,这样也好,你要进他们家,只要他妈妈点头就行了。他爸跟他爷爷,一个顾着跟小老婆打情骂俏,一个顾着赚钱,这些事,我看是根本就不会管的。” 哼哼! 她装这么久的大尾巴狼还是有用的,连这些“绝密情报”都套到了。 黄妮妮开心了,“那,姐,你陪我去跟她妈妈说说?咱们都是女人,女人和女人之间应该说话比较容易。” “放心吧,姐会帮你的。”马大婶豪气地拍拍胸口,“感情什么的咱不懂,咱就知道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谢谢姐!” “唉,你跟我客气个什么?走,我带你过去。” 马大婶走在前面的,黄妮妮看着她那像水桶一样的腰,鸭子一样的八字步,以及那双沾满了污渍的布鞋,嫌弃地撇撇嘴。 叫你姐还真应上了,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看看你那副大妈相,还好意思给人当姐! 林恒远家的大门紧闭着。 黄妮妮审视地打量着,嗯,比其他人家的门漂亮,上面的花纹也很别致,配得上林恒远的爷爷曾经的“山水县城首富”的头衔。 自己优秀,家世又好的男人,真的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她真觉得自己是赚到了。 一定,要把他抓住了! 黄妮妮暗暗地握了握拳。 马大婶去敲门,黄妮妮急忙躲到一边。 胡碧桃记着儿子走的时候的话,没有应声,也没敢开门,轻轻悄悄走到门口,扒着门缝看了一下。 她看到了马素旦的那张大饼脸,而不是陌生的丫头的脸,于是放心地开了门。 在马素旦挤进来的时候,胡碧桃突然想起,中午的时候,就是她把那丫头给带走的,莫非…… 来不及了,黄妮妮一看到门开了,什么都顾不得了,拼命往里面挤,差点将马素旦给挤翻了。 “哎哟,你这丫头力气还真大!”马素旦吃了一惊,“只是,你不能这么冒失,你可是有身子的人,万一挤到了就不好了。” “谁?什么身子?”胡碧桃看看马素旦,又看看黄妮妮,厉声问。 她在家里虽然是地位最低的一个,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外人面前将自己想象成一个女王。 她是“山水县城首富”的儿媳妇,她的男人是个体面的“国家干部”,她自己也有着“铁饭碗”,儿子更是争气,比起这个小县城的百分之九十的人,她都是有优越感的。 在这个做什么都慢吞吞,脑子不大灵光的老邻居,还有这个奔着她儿子来的女孩儿面前,她更是优越感爆棚。 马素旦被胡碧桃的气势震到了,不由自主地结巴了起来,“碧,碧桃啊,你省城的儿媳妇来了。” 胡碧桃一双刀子样的眼睛将黄妮妮从头看到脚,冷冷开口,“胡说什么?我哪有什么儿媳妇?我儿子还小呢。” “真的是,她肚子里都有你的孙子了。” 胡碧桃的脸一下子白了,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是“x”光机,好验证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该出手了! 黄妮妮一把抓住胡碧桃的手,“妈,是真的,我检查过了,是个儿子。” 胡碧桃虽然不喜欢张小蕙,但她看得出来儿子对那丫头是认真的,自从老爷子搬走,林廷轩离开以后,她的想法在慢慢改变。 她这半辈子都在声嘶力竭地维护她所谓的“权威”,然而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根本没有什么权威可言。比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迅速搬走的公公,以及没皮没脸地去和狐狸精过没羞没臊的生活的丈夫,儿子是最贴心的了。 既然儿子那么喜欢那丫头,要不,就妥协了吧?既能让儿子开心,家里又能多个跟她说话的,多好啊! 她年龄大了,一个人住在这深宅大院里,哪天死了恐怕都没有人知道。有人给她做个伴,也挺好的。 当然,这种话她不会主动提起,她想着哪天等儿子说要带那丫头来家里什么的,她就做顿好吃的招待她,也算是表明她的态度。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做好了接受一个女孩的准备,却从旁边冒出另一个来,说是要当她儿媳妇,她的肚子里还揣着她的孙子。 剧情变化太快,胡碧桃接受无能,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第一百六十九章心慈面软可不是优点 “碧桃你怎么了?” “妈,妈你怎么了?” 林恒远和小尹指导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乱糟糟的一幕。 来的时候,林恒远还打算好好跟黄妮妮说话,毕竟廖叔叔跟他爷爷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而廖叔叔对他这个继女可谓是爱到骨头缝里去了,时不时会打电话给他,让他好好照顾她。 老爷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他做了让人家的兄弟难堪的事,还不定给气成什么样子的呢。 可是现在,他看到他的妈妈坐在地上,面色难看,而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竟然在一叠声地叫“妈”。 她连小蕙那样聪明的女孩都能气走,何况是对付他妈妈这种一辈子囿于一个狭窄的圈子,见识不多,交往不广的人,那简直太绰绰有余了。 林恒远怒从心头起,“干嘛呢?你谁啊你?乱认谁当妈?” 看到儿子来了,胡碧桃乱麻一般的心才好过了一点,她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苦笑喊了句,“远远!” “妈!”林恒远过去,抓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没事,你来了就好。”胡碧桃像看恐怖片里的女鬼一样看了黄妮妮一眼,“这位小姐,她说是你媳妇儿,还有了你的孩子,而且,是个男孩。” “艹!” “艹!” 林恒远和小尹指导同时爆了粗口,只不过,他们骂的对象并不同。 林恒远怒瞪黄妮妮,小尹指导则一把拎住了他的领口。 “尹哥你干嘛?” “你还问?你干的好事!” “堃啊,咱有话好好说啊,先把手放开。”胡碧桃过来,抓住小尹指导拎着林恒远的那只手,央求道。 “妈,你不用这样,我没干亏心事。”林恒远将喷火的眼神从黄妮妮身上收了回来,怼到了站他对面的尹堃脸上,“尹哥,我妈是个家庭妇女,被这女人骗了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这么糊涂?”小尹指导狐疑地问,“我知道当运动员每天训练训练再训练的生活有多枯燥,女朋友又不在身边,遇到个生生往你身上扑的,长得也不丑的女人,把持不住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这死混球,还长得不丑,我明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在省城倾倒一大片男人的好不好? 黄妮妮气哼哼地想。 只不过,这混球说的对自己有利的,得赶紧附和一下。 “可不是嘛,我们就是这样在一起的,一起去喝酒,然后他喝醉了……” “闭嘴!你tm再编一句我把你丢到井里去。”林恒远指了指五步之外的井圈子。 看他那样子,说不定真的能做出来那种事。自己是偷偷跟着他来的,谁都不知道,就算死在这里,恐怕也不会有人知道。 黄妮妮想到这里,吓得抖了抖,然后乖乖闭了嘴。 “你,真没有?”小尹指导看林恒远不像在撒谎。 “尹哥,你当运动员那么多年,朝你身上扑的女人还少吗?可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这么一想,你是不是就可以相信我了?” “哼!”小尹指导冷笑,“你心慈面软,可没我狠。要遇上我,今天这一系列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一句话说的林恒远有些惭愧,可不是吗?尹堃的狠,他真学不来。 曾经有个姑娘热情洋溢地追他,让他送她回家,他说没空;跟他来借磁带,明明就放在桌子上,他死活不肯借,差一点把那盗版磁带说成他亲儿子,亲儿子怎么能借出去呢? 他生日的时候,姑娘花了血本,买了很贵的羊毛线,跟人学打围巾。当人家把熬了好几夜打好的围巾送到他手上时,他来了一句,“真难看,跟狗啃的一样,谁戴这样的围巾谁傻逼。” 他的话一出,姑娘当场捂住脸哭着跑掉,从此看到他就像看仇人一样,尹堃却很开心。 “明明不喜欢还吊着人家很不道德,索性做的很残忍,长痛不如短痛,一了百了!”当时,尹堃是这么说的。 道理林恒远懂,可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所以,他给自己制造了这样大的麻烦。不光害女朋友哭,连家里的老妈妈都连累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今天终于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是!尹哥,我努力跟你学习,争取跟你一样狠。” “一样就免了,有我十分之一,小蕙就要烧高香了。” “所以,远远,她的孩子不是你的。”胡碧桃听了半天,总算是听了个大概。 “是啊,不是远远的!我说怎么那么粘远远,当着亿万观众的面就敢往远远怀里扑,没羞没臊的,原来是肚子里有种,揣不住了,想拿远远当便宜爹。” 黄妮妮万万没想到这个该死的混球竟然回说出这种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是用手指着小尹指导,气到浑身发抖,“你,你……” 虽然这丫头给他惹了一大堆麻烦,但是林恒远觉得这么说她实在是有些过分了,拉了拉小尹指导的衣角,“尹哥!” “闭嘴!想解决麻烦就听我的。” 一个是莫名奇妙跑来砸她家门的丫头,一个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跟自己儿子好的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的孩子,该相信谁,这在胡碧桃来说根本就没难度。 她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我说呢,哪有这么便宜的媳妇儿,不用人带自己上门来,见面就喊妈,原来是要拿我们远远当大头啊。你可打错算盘了,我们远远面软,我可没那么好欺负。趁着我还好说话的时候,赶紧走,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山水县。不然一个电话打到你家去,看你爸妈不扒了你的皮?” 这个时代,未婚先孕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她们这巷子里去年就有个姑娘跟人跑了,回来的时候肚子大了,她爸一看女儿的样子,当时气得一个倒仰躺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过…… “你们神经病啊?谁怀孕了?”黄妮妮被气哭了,“人家还是个黄花闺女呢。” “谁怀孕了?”小尹指导面无表情地说,“你自己说你怀孕了啊,还是个男孩。不过,你那孩子的爸好像不认,所以你就要急吼吼地找个老实人结婚。” “你放屁!你流氓、混蛋!”黄妮妮哭着扑过来打小尹指导。 小尹指导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哎哟!”黄妮妮惨叫一声。 “吵吵什么呢?”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爷子! 林恒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林天佑背着手,穿了件白色的中式短袖,精神矍铄,脸上的表情不怒自威。 见到好久不见的公公,胡碧桃怯生生地喊了句,“爸!” 黄妮妮一个激灵。 林天佑? 爸爸的好朋友? 天呐,救星来了! 第一百七十章不用激将我 黄妮妮激动地冲了过去。 “林伯伯!”她抱住林天佑的胳膊,“我可把您给盼来了,这里所有的人都欺负我,你得给我做主啊!” 这就是跟孙猴子大闹天宫一样大闹他的家的丫头? 林天佑觉得奇怪,这丫头看到他为什么这么激动?而且,虽然是第一次见,为什么觉得她有些面熟?不应该啊! 小尹指导是什么人,他可是人前装疯卖傻,实则精明到宛如会读心术的人。一看林天佑的表情,他立刻明白了一切。 老爷子在电视上看过那“惊天一抱”,所以记住了黄妮妮的脸。今天有人跟他通风报信,说有个丫头在他家闹事,所以他赶了过来。但是,他不知道今天来“闹事”的就是电视上那个不要脸的丫头,更不知道那个不要脸的丫头是好友的女儿。 “老爷子,这是廖叔的女儿,就是她当着那么多观众和电视台的镜头扑向远远的。被人误会成远远的女朋友,害得远远和小蕙差点分手。”小尹指导抢先说。 他专门提了一下张小蕙,因为在山水县城,就算是瞎子也知道林家的老爷子有多满意那个未来的孙子媳妇儿。有人要跟张小蕙争林恒远,那不是在找死吗?老爷子这关就别想过。 果然,一听小尹指导的话,林天佑的脸就沉了下来。 林恒远没有小尹指导的七窍玲珑心,他以为老爷子刚刚听到了他们将黄妮妮欺负到哭的事,这是替他好朋友的女儿来主持正义了呢,不由得心虚了。 “爷爷,我们没欺负她,真的。”他苍白地解释着。 “这还叫没有欺负我?林伯伯,他,”黄妮妮恶狠狠地指了一下小尹指导,“他诬赖我,说我怀孕了给孩子找便宜爹,所以才赖着远远,我,我……” 林恒远吓坏了,毕竟这件事是尹堃太过分了,他想替好友跟老爷子求求情,谁知道还没张口,就被尹堃狠狠踩了一脚。 “谁诬赖你了?我说的是事实好不好?你欺负我们远远脾气好,明知道他有女朋友,还追着他不放,就是为了给你孩子找便宜爹。” “林伯伯你听听,你听听,”黄妮妮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这个人红口白牙,连这种话都敢说,这根本就是在给我泼脏水。要是传出去,让我怎么做人啊?” “在你那儿还有个“要是”呢,我们远远这儿呢,已经被你搞臭了。他女朋友以为你真有他的孩子了,要跟他分手。满山水县城都传遍了,林家的孙子是个陈世美,事业刚刚有点起色就对初恋的女孩始乱终弃,还搞大了省城里的姑娘的肚子……” “我,我就随便那么一说的,不然这里谁会理我啊?” “随便?一说?”林天佑气得浑身发抖,“这种事也是能随便一说的?这关乎着一个人的清白!” “可是他,他们,不也诬赖我了。”黄妮妮先指小尹指导,再指林恒远。 “他们不是在诬赖你,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你这种不负责任的“随便一说”影响有多大。要想知道,打过颠倒。” “林伯伯,”黄妮妮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天佑,“你的意思是都是我的错,他们都没错?你怎么能这么偏袒?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的女儿,你这么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我爸面子。” “这句话,等我跟你爸通话的时候会原样返还给他。他女儿这么不给我孙子面子,就是他不给我面子。这笔账我迟早跟他算!对了,还得再加一笔,就是她女儿还没有给我儿媳妇面子,跑到她的住处大吵大闹,让邻居都来看她的笑话。”林天佑气定神闲地说。 “爸!”胡碧桃眼圈都红了。 马大婶从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再次被震惊到了,林廷轩都不要胡碧桃这个“糟糠妻”了,怎么他爸爸,这高傲的、不可一世的老爷子竟然会替胡碧桃说话?坊间不是说老爷子比林廷轩更讨厌小家子气的胡碧桃吗?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黄妮妮崩溃大哭,“我爸爸还说你是一个讲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可是我看到的是什么?是一个一味偏袒自己的孙子,拿义气当屁的人!” 林恒远皱眉,“注意你的措辞!” 林天佑笑,“小丫头,你不用激将我。我老了,再不会跟年轻时一样好勇斗狠,这招对我没用了。更何况,谁说我不讲义气了?没有带人过来将你打出山水县城,已经是给足了朋友面子。你看看,你把我的家给我搅成了什么样子?比起你造的孽,你受到的惩罚已经是轻的了。现在恐怕没有去省城的车了,我让我的司机送你。”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黄妮妮斩钉截铁地说。 她知道,一旦离开这里,她所有的计划就都会落空了。 她看得出林恒远对那丫头的感情,上次,之所以给她可乘之机,是因为他们之间本身产生了罅隙。林恒远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就是为了修补那个罅隙,只要他有机会修补好,他们的感情就会牢不可破。所以,她要留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地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林天佑笑笑,“恐怕不行!” “凭什么?这山水县城是你家的啊?我付钱住旅馆,难道他们会不让我住?我付钱买饭吃,难道他们会不让我吃?难道他们会因为替你孙子出气就放弃赚钱?哼,别逗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啊?”黄妮妮恶声恶气地说。 “这山水县城只有两家旅馆,一家是我儿子开的,一家是我侄子开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谁敢让你住!”被骗了的善良的马大婶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听着这丫头的嚣张言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跟你说,咱小地方的人虽然穷,但是穷的有骨气,对于那些伤害我们自己的孩子的外人的钱,还真不稀的赚!” “姐?” “谁是你姐?别乱叫,我可当不起!我要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昧着良心陷害远远的丫头,肯定不理你,让你在大太阳下把皮晒爆。”马大婶恶狠狠地说。 这下,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了,黄妮妮恨的牙痒痒,可又无计可施。就这么走了吧,又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我,我要给我爸打电话!”她祭出了最后一招。 “请便!电话在客厅里。”林天佑伸手指向客厅的方向。 第一百七十一章是个可爱的吸血鬼 黄妮妮兔子一样撒腿跑进客厅,拿起话筒,拨了她熟悉的号码。 过了有个几秒钟,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爸爸!”黄妮妮像个走失的幼儿园孩子见到了来找她的家长一样,失声痛哭。 许是老廖太激动,许是院子里太安静,许是电话实在是不隔音,大家清晰地听到了那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宝宝,你怎么了宝宝,跟爸爸说。” “爸爸,你还说那个有名的“瓜子大王”当年创业的时候,你不止一次帮过他,他对你充满了感恩,就算是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你撒谎,事情根本就不是那样子的。” “怎么不是,宝宝,他对爸爸可好了。上次我去山水县城,他不过包吃包住,连我带给你的那些点心也全是他买的,我一分钱都没花。” 听着这话,林天佑笑了,他这个好友虽然在感情上走了弯路,但是,他依然是他记忆中那个单纯的人。用尽力气去帮朋友,朋友请他吃顿饭他就觉得已经是还清了他的情谊了。 “什么啊,爸爸,就这破地方,吃住能花多少钱?那些破点心又能花多少钱?” “啊?那,我下次要是去山水县城,就让他给我包个红包?” 黄妮妮第一次觉得跟她后爸的对话这么困难,“我不管你的那些事,关键是他现在欺负我!” “啊?他来省城了?你们在哪儿呢?赶紧告诉我,我去找你们。”老廖兴冲冲地说。 “是我在山水县城!”黄妮妮几乎咆哮了起来。 “哎呀宝宝,你去那里干什么啊?紫外线那么强烈,晒伤了怎么办?哦,是远远回去了是不是?你跟着他一起去看望公婆?” 这老小子知道他的女儿在追远远,竟然还放任她那么做,他是忘记远远有女朋友了吗?不应该啊,小蕙做的好吃的点心可没少往他那狗肚子里填。看在好吃的东西的份上,他也应该记住小蕙。 “是的,可是,远远和他的狐朋狗友欺负我,”黄妮妮看了一眼院子里并排站着的几个人,“林伯伯不光不制止他们,还帮着他们欺负我。” “什么?怎么能这样,这老小子,你看我不削他……” “爸,我心里好难过,等我回来以后,你给我钱,我要去杭州旅游散心。” “没问题,别难过,你去散心,我杀到山水县城去削他姓林的一家子。” 林天佑忍无可忍,大步进了客厅,一把抢过话筒,“你要削谁啊你?” “哦,是老林啊,你怎么能任由你孙子和他的狐朋狗友欺负我的女儿呢?” “啊呸!你个糊涂虫!你明明见过我那孙子媳妇儿,还纵容你女儿缠我孙子,安的什么心啊?” “呃……”那边有些难堪地说,“这不是因为你孙子太优秀,我女儿太喜欢他了吗?” “你女儿要是喜欢施成钢,你也纵容她去缠是不是?” “少放屁了,那怎么可能?两个人年纪差太多了!” “她跟我孙子年纪差的不大,可我孙子是有媳妇儿的人,在性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老廖啊,做人得有点底线。年轻的时候你挺有底线的啊,老都老了,怎么就跟那挖别人的心讨好狐狸精的纣王一样昏了呢?”林天佑语重心长地说。 “行行行,说不过你,我错了,不追了,我们不追你那宝贝孙子了,行了吧?” 自己请来的救兵,竟然被别人三言两语就给“策反”了,黄妮妮急了,一把抢过林天佑手中的话筒,“爸爸,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他们侮辱我,说我是个破鞋,肚子里有孩子了才来找林恒远当便宜爹。这口气你让我怎么咽下去啊!” “是你女儿先四处喊她怀了我孙子的孩子的,我们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林天佑这次不抢电话了,大声在那儿喊。反正话筒不隔音,老廖肯定在那边能听得到。 “啊?这这这,怎么闹成这样?妮子啊,你还是赶紧回来吧。你现在人家的地盘上呢,怎么还敢这么乱说?那个丫头看着不起眼,可她是个大老板啊,她有工厂,还有酒楼。你林伯伯这里没问题,看在我的面上他至多就是说你几句,可那丫头那里谁敢保证啊?她肯定看到你在电视上拥抱远远的了,现在你又这么说,万一她背过你林伯伯,找一帮人打你该怎么办?快,快回来,我会求你林伯伯派人护送你离开的。”老廖说。 隔着电波,大家都感觉到了他的真实的恐惧。 黄妮妮刚听到她后爸的话,还觉得老头子实在是胆小、没种,可是越听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自己再脑补了一下,忍不住一阵哆嗦。 那个土气的丫头今天中午就知道她的存在了,她在这里大闹的事她肯定也听说了,不是应该赶紧赶过来,在林恒远的妈妈面前揭穿她,维护她自己的“正室”地位吗? 可是,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实在是太诡异,莫非真的是在召集人,然后背过林伯伯和林恒远,悄无声息地将她给弄了?然后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当她的“好孙媳妇”? 看着黄妮妮的样子,林天佑的嘴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他说,“放心,我立刻让人送你走。阿礼!” “是!”阿礼点点头,过去帮黄妮妮拿行李。 “哎呀你慢点,这箱子可贵了,要是摔坏了你可赔不起!对了爸,记得你答应过我的,给我钱,我要去杭州。” 阿礼没有说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箱子本来就是坏的啊,还用摔吗? 他想。 “妮子走了?唉,这臭丫头怎么都不跟我说个再见?”电话里,老廖不满地说。 林天佑不冷不热地说,“她顾着逃命了,哪还能想起你这后爹啊?” “哎,你这怎么说话呢?” “我累了,不想跟你吵。” “累了?那赶紧休息吧!咱们都老胳膊老腿儿了,可经不起折腾啊。”老廖读好友说。 “是啊,都是老胳膊老腿儿了!”林天佑叹了口气,“所以啊,老廖,什么年纪就应该做什么年纪该做的事。就算娶个二十岁的太太,你也变不回二十岁。” “又来了!老听你这么说,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好了,我要挂了!” “别挂,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跟你说。以前没见过你家的“妮子”,只是听你说说,我觉得那孩子就是个讨债鬼,这辈子是来找你讨债的。现在我发现我自己错了。” 老廖笑嘻嘻地说,“可不是,我家丫头虽然不懂事,但也不至于是什么讨债鬼,还是挺可爱的。” “嗯,是只可爱的吸血鬼,我真怕她哪天把你吸的只剩一张皮。”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滚!”老廖一下子挂断了电话。 林天佑看着发出“嘟嘟”的声音的话筒,摇了摇头,“现在的人啊,怎么就听不进真话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嘴上抹了蜜 在林天佑跟好友打电话的时候,马大婶已经回家去准备晚饭了,院子里就剩了胡碧桃、林恒远和小尹指导。 他打完电话出来,林恒远跟他道歉,“对不起爷爷,都是我没有把事情处理好,所以闹得这么大,还害你在朋友面前没法交代。” “你这傻孩子,别那么善良行不行?善良过头了,很容易让人觉得你傻。我怎么可能会在老廖面前没法交代?明明是他女儿在那里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他不是傻,是太尊敬您了!”小尹指导说。 林天佑看着他那张鼓鼓的仓鼠脸,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在虚空里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个臭小子,小时候就最聪明,长大了更可怕了,看什么都看的那么清楚,说话都一针见血。” “那能怎么办?我的朋友这么善良,”小尹指导用自己的肩膀撞了林恒远一下,“那么,那个坏人只能由我来做了。不然的话,我们弟兄们还不得被人欺负死啊?” “说的有道理,有魄力!”林天佑竖起大拇指,“不过,我建议你离小蕙远一点。” 小尹指导的心“咯噔”了一下,“为什么?”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跟你比起来,我们家远远太黯然失色了,万一小蕙移情别恋该怎么办?” “没那种可能!”林恒远得意地说。 “看你那样子,跟小蕙和好了?”林天佑问。 “早就和好了!”小尹指导抢着说,“他们俩刚刚手拉手来找我了,哎哟,给我打击的呀。我还以为那什么妮妮一闹,这两人准分手,这样我就有机会了呢,没想到他们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就和好了。我的妈呀,这是真爱啊,真爱,真爱是无敌的。” 他边说边摇头,一副遗憾到不行的样子,那模样将大家都逗乐了。 “臭小子,就会抖机灵!”林天佑笑得浑身颤抖。 胡碧桃看着这一派祥和的画面,大着胆子说,“大家都在这儿吃饭吧,我做几个好菜。” “也好!”老爷子点点头。 他的这一点头,胡碧桃如同得到了特赦令一样,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只差喜极而泣了。 “那我去收拾,你们进屋喝茶吧,远远,给你爷爷和小尹倒茶。” “好!”林恒远答应着,又看了小尹指导一眼,“尹哥你没什么事吧?” “就算有什么事,也得吃了阿姨做的好菜好饭再去做,不然得遗憾多少天啊!对吧,阿姨?”小尹指导讨好地对胡碧桃说。 马上要进厨房门的胡碧桃笑了,“你这孩子,嘴那么甜,那么会说话,怎么就没找上个女朋友啊?” “哎哟,阿姨,你可就别揭我的伤疤了。”小尹指导捂住心口,“一想到这点,我就伤心难过又绝望。” “别再装模作样了!”林恒远笑着打了他一下,“追你的女孩子那么多,分明是你要求太高。” “那,你的意思是你跟小蕙在一起,是因为你要求低啊?不得了啊,我要告诉小蕙去。你们和好的快有什么了不起?我保证她再次跟你分手的速度更快!”小尹指导笑的贱兮兮的。 “别胡说了!进来喝茶!” “哦!” 家里好久没有这么旺的人气了,胡碧桃又开心又伤感。开心的是,她和老爷子的关系破冰了;伤感的是,她最想见的人,她的男人,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对着新欢甜言蜜语呢。 心里百感交集,手底下却一点都没有放松,胡碧桃使出了毕生所学,整治出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饭。 菜全部上桌,她忐忑不安地看看餐桌上的男人们,一脸渴望得到表扬的表情。 林天佑对吃的不讲究,几乎从来不夸儿媳妇的手艺,反而经常觉得她做饭太折腾。馒头加咸菜,米饭拌辣子酱同样能填饱肚子啊,费那劲干什么? 林恒远则是从小就习惯了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有时候甚至会生出一种因为太习惯而产生的厌倦感。好不容易回趟家,家里的饭吃不了几顿,就要跑去外面吃。 小尹指导有次抓住在路边的烧烤摊上吃烤焦了的鸡翅的林恒远,狠狠骂了他一顿。觉得他简直就是天生的讨饭的,家里的好好的饭不吃,要吃这种又难看又脏,高级一点的狗都不吃的东西。 他虽然家在本地,但他的妈妈并不擅长做饭,而且,因为太忙的缘故,他是经常在队里吃食堂的。 乒乓球队的食堂其实可以,小尹指导如果穿越到张小蕙重生前的那个时代,吃一吃橘子炒青菜,红烧汤圆之类的食堂黑暗料理,就会觉得他现在的食堂的大师做的饭简直就是“佛跳墙”。天天吃佛跳墙的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面对着一桌满汉全席,恨不得把胡碧桃夸成一朵花。 “阿姨,你长那么好看,你做饭的手艺只比你的美貌差那么一点点,但已经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了。” 林恒远在桌子底下踹了他尹哥一脚,没好气地说,“你是第一天知道吗?从小没少跟着我蹭饭吧?以前的饭都填到狗肚子里了?” “远远,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林天佑威严地说。 胡碧桃以前觉得只要有老爷子在,家里的空气都要紧张许多,等老爷子真正搬走了以后才发现,没有了这个主心骨,家就不是个家。她宁愿生活在紧张的空气里,也不要家不是家。 看看,像现在这样多好,有老的,有小的,有她这个主妇,有来做客的朋友,这才是家应该有的样子嘛! 她心情好,也跟着老爷子教育林恒远。 小孩子嘛,就是应该多教育,家长的责任就是在一旁敲打他。 “林爷爷,阿姨,没事,我跟远远习惯了这样互相损。他要是跟我说好听的我还觉得吓人呢。” 胡碧桃不解,“哎,你这孩子,那有什么好吓人的?” 林恒远哂笑,“因为他贱,就爱听人骂他。” “不是,因为狗嘴里吐出象牙来了,可不是吓人的吗?” “去!” 几个人说说笑笑,都没有听到那声开门的小小的“吱呀”声。 林廷轩局促地站在门口,看着其乐融融的几个人,不知道自己该张口叫谁的名字,说句什么话才对。 他努力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嘴唇翕动着,就是发不出声音。 林恒远无意中看了一眼门口,吃了一惊,“爸爸?” 第一百七十三章尿毒症 众人一起停下吃饭的筷子,齐齐看向了林廷轩。 他黑了,瘦了好多,也许是因为太瘦的原因,头发显得又长又稀疏。脸上的那招牌的“世人皆睡我独醒”的冷漠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混合着羞耻以及胆怯的复杂情绪。 “爸,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赶紧过来吃饭啊。”林恒远自然地跟他爸打招呼。 在这里,也就他不知道他爸爸抛弃家庭,不顾一切地去跟那个开花店的姑娘住在一起,连上街都要跟小年轻一样,手牵手地腻歪着的事了,所以他能做到这样。 八面玲珑的小尹指导在看过那一幕后,从此不忍直视这个男人,所以没有出声。 胡碧桃惦记着这个男人,更是恨着他,她已经做好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个家门的准备了。除非是儿子结婚,老爷子让人将他强行带回来。 没想到,这才过去没过久,他竟然自己找来了,还是以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眼里有泪,手抖得厉害。 林天佑威严地看着这个既不像自己,也不像他深爱的那个女人的儿子,威严地说,“你干什么来了?不是说只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你可以把什么都抛弃吗?现在这里的,可都是你抛弃的。” “爸!我错了!” “错的是我!当初成天忙生意,没有好好教育你,让你成为一个“人”。所以这些年你过的稀里糊涂,事业上什么建树都没有,感情上更是乱七八糟。” “我知道错了,爸,我回来了。” 林恒远出去,拉着林廷轩进来,“爷爷,让爸爸先吃饭吧?” 林天佑虎着脸不出声,林廷轩也不敢坐,就直直地站在那里。 他不坐,林恒远也不敢坐。坐着的除老爷子外的两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 林天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气哼哼地说,“没吃的话就坐下吃。” “哎!”林廷轩答应着坐了下来。 坐下的那一瞬间,胡碧桃感觉他看了自己一眼。 是有多久,这个男人没有像现在这样正眼看过自己了?胡碧桃不记得了,她记得的,好像都是他用眼角看她的,不屑的样子。 饭菜很丰盛,林廷轩却吃的很少,饭量都不及胡碧桃,他这样子惹来老爷子的不满。 “怎么?家里的饭就是没有外面的好吃?那你去外面吃啊,何苦到这里来受罪,也给大家添堵呢?” “爸,我没有。”林廷轩低声下气地说,“我,我只是生病了,吃不了太多。” “什么病?感冒?”林天佑不以为意地问。 “尿毒症!”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变了脸色。 死一般的沉默过后,林恒远哑着嗓子问,“爸,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了!要是假的他还能回家来?”胡碧桃尖刻地说,“我说呢,怎么突然就“浪子回头金不换”了呢。原来是生了病,被人嫌弃了,没有地方可去了,才想起你还有个家呢。” 胡碧桃的心在滴血,她恨自己太自作多情,什么“浪子回头”啊,他年轻的时候都没有为她回过头,何况是现在,她已经变成了“黄脸婆”,就更没有为她回头的道理了。 他不想回家,可是因为生了治不好的病,那个狐狸精不要他了,没地方去,迫不得已,只能回来。那他当她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 这个男人对她真恶劣啊,他春风得意的时候对她恶劣,他行将就木的时候还跑来恶心她,就更加恶劣了。她真想狠下心来将他轰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她没有勇气。 他是她的男人,她孩子的父亲啊!他病了,跟头被人嫌弃的老狗一样,如果连她都不收留他,那他只有死在大街上了。 她恨他,但还没恨到让他去死的地步。 比起父亲的“鬼混”问题,林恒远此刻更关心林廷轩的病,他急切地问,“在哪儿检查出来的?多久了?治疗了吗?” 林天佑看着儿子,露出有些焦急的神色,显然,林恒远问的,正是他想知道的问题。 “快一个月了,县医院体检的时候检查出来的。” “治疗了没有啊?”林恒远和林天佑同时出声。 林廷轩苦笑,“治疗什么啊?反正是要死的病,治疗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白白浪费钱罢了!” “胡闹!”林老爷子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将水杯里的水都震得溅了出来,“人人都知道自己最后会死,怎么还一个活得比一个起劲?也没见集体去自杀的。赚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花掉?为治病花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健康都没了,还要钱干嘛?” 林廷轩并没有被老爷子的情绪感染到,他木木的眼睛慢吞吞地转了一轮,“治不好的,爸,反正要死了,我想,还是来死在家里吧,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给我收尸。我,我先谢谢你们了。” 他的话刚一说完,胡碧桃就哭了起来。 “先别哭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林天佑冲胡碧桃怒吼,而后又怒瞪儿子,“林廷轩啊林廷轩,我看你不是身体有病,是脑子病了。检查出来快一个月了,竟然什么治疗都不做,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在你心里,是真把这个家的所有人都当了外人了?” “爸,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没脸再进这个家了。当初,我一意孤行,抛下你们,等到自己被人抛弃,又找到家来,这实在是……我,我在邻县的旅馆住了快一个月,估摸着自己快死了,所以才回家来了。我想尽可能少的打扰你们,其他的你们什么都不用替我做,就替我收收尸,别让我曝尸街头,就不枉咱们这辈子的情谊了。” 他一口一个“死”,一口一个“收尸”,听的胡碧桃心惊肉跳,顾不得老爷子在先的警告,捂住嘴,呜咽了起来。 “妈,妈你先别哭。”林恒远按住胡碧桃的肩,看住颓废不已的林廷轩,“爸,咱们这里的医院误诊的很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你不要理他们的诊断,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省城,在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第一百七十四章屠夫一样的大夫 林廷轩摇摇头,“远远,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己知道。更何况,其他人可能会误诊,但给我诊断的是我的好朋友,他医术高明,不会弄错的。” “就是那个当了几年兵回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当上了医生的人给你诊断的?”林天佑无奈了,“你怎么就那么信任他?他去年还把你的胃病当成了胆囊炎,开了那么多治胆囊的药给你。吃了三个月药,又说是吃错了,得吃胃溃疡的药。” “那个不怪他,胆囊上的毛病本来就会反射到胃。但是这次,这么大的事,他肯定没有弄错。我不怕死,不怪任何人,这是报应,我应得的报应。抛弃家庭,抛弃老父亲,去追寻所谓的“爱情”。大难临头时才知道,所谓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我用五年的时间看清了一个人,其实也值了,值了。”林廷轩苦笑。 抛弃?追寻? 林恒远现在大约知道父亲在说什么了,他离开这么久,家里肯定发生了很多的事,但是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告诉他。 只是,现在不是追究为什么不告诉他的时候,现在要紧的,是把这个已经丧失求生意志的父亲带到大医院去,好好检查一下。 希望上天保佑,那个胆囊炎和胃病都诊断不清楚的蒙古大夫这次也是误诊,那他就谢天谢地了。 林天佑最清楚自己的儿子了,他根本就不是因为生病了才这么颓废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该死的“爱”! 儿子含糊其词,那个女人也对一切守口如瓶,所以,山水县城并没有关于他们两个人“分手”的流言。 他大概理了一下,应该就是儿子在一个月前检查出有尿毒症的时候,那女人就提了分手,于是,倍受打击的儿子就离开了。怕家里人知道,他跑去了外县的旅馆里,住着等死。等他确定自己快死了,才鼓起勇气来了家里。 儿子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异乡的破旧的旅馆等死,那场面该有多凄惨,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心如刀割。只是,将儿子打击成那样的,竟然是那个大字不识一个,又轻浮又庸俗的女子,他又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愤怒。 爱?什么狗屁的爱! 那个女人,只不过跟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接近他儿子的女人一样,都是看上了他林天佑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家产罢了。 所以,他儿子是有妇之夫,那女人不嫌弃;他儿子跟老父亲决裂,那女人不嫌弃,反正她年轻,等得起,等他这个糟老头子一死,林家的家产还是会在他这个独子的手里。 但是,他的儿子病了,而且是不治之症。她等得起,他却未必等得起,说不定他还会死在他这个老父亲的前面。那样的话,那女人将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她干脆利落地选择了分手,将这个垂死的人推出了家门…… 好,很好,又干脆又恶毒,还那么有头脑,是干大事的料。但是,她要干就去一边干,不该祸害他的儿子。 林天佑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既然已经看清了一个人,那就把过去都放下,向前看吧。” 父亲很少这么和蔼地跟自己讲道理,林廷轩有一瞬间的受宠若惊,过了以后,却只觉得疲惫。 放下过去,哪有那么容易啊?向前看?何必呢,反正都要死了,向哪儿看不一样呢? 看儿子的表情,林天佑就知道自己的话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些话用电烙铁烙在儿子的那空白的大脑里。只可惜,他生的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儿子,而不是个机器人儿子。 “洗个澡,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全家都去省城。” “爸……” “你既然叫我一声爸,就听我一次。” 对于一贯强势的老爷子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示弱的口气了。 林廷轩觉得自己再不答应,就有点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了,于是点了点头,“对不起爸爸,好的,我知道了。” 吃过饭,小尹指导要回队里,林恒远出去送他。 出了巷子,小尹指导说,“就在这儿分路吧!” “分什么路?咱们同路呢。” “同什么路?我要回家呢。” 小尹指导的家跟乒乓球基地是在相反的方向。 “你刚还说你要回队里呢。” “我那不是给你一个去队里的理由吗?怎么,你不要这理由啊?那我回去跟林爷爷和叔叔阿姨说,你要送我回家去。”小尹指导作势要回林家去。 “尹哥,尹哥,你是我亲哥!”林恒远拉住他的胳膊,无奈地笑了笑,“我心里够烦了,你就别折腾我了。” “别烦了!那庸医十有八九是误诊,也就你爸拿他当个大夫,其他人谁不觉得他是个屠夫?” 林恒远想想那个男人那张能剐下二斤肉的大脸,那跟门板一样宽的背。可不是,只有长成那样才像是能把一头二百斤的猪拎起来扔进盛满热水的木桶里的。拿手术刀于他来说,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扑哧!”他忍不住乐了,“那就借尹哥吉言了。” “嗯,我回家看我妈,你去看看小蕙。好不容易见面,一会儿被那姓黄的丫头折腾,这又遇上叔叔的事,你们俩个啊,还真是一对苦命的牛郎织女。” “我们比牛郎织女好多了,他们一年才能见一面。” 小尹指导正色道,“还是应该多见见面,谈恋爱还真不是靠电话谈的。” “我知道,电话里可抱不到也亲不到她。”林恒远扮了个鬼脸。 “滚滚滚!少跟一个单身人士扯这些!” “走了!”林恒远潇洒地挥挥手,朝着乒乓球基地的方向走去。 小龙去球馆加练了,小兰坐着织了一天的毛衣,去院子里找人闲聊了,家里只有张小蕙一个人。 “我听说,你爷爷让阿礼把他朋友的女儿送回去了?” “嗯!”林恒远笑着点头。 “怎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啊?哦,当然了,你肯定不开心了,想嫁给你的人走了,” 林恒远长叹一口气,抱住她,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小蕙,我走后,我爸妈是不是离婚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心里的排位 没想到他问出的竟然是这样的问题,张小蕙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恒远的爸爸离开家跟花店里的女人同居是事实,但是他和胡碧桃到底有没有离婚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家的这些乱糟糟的事,她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因为只一提想起,她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自家的糟心事。 父亲的婚内出轨,还出的那么的理直气壮明目张胆,给她的心理上留下了巨大的阴影,让她对这个世界累觉不爱。 前世,她都活到二十多岁了,还是走不出这个阴影。她跟男性的交往的失败,或多或少都有这件事的影响。 这一世,她比前世活得成功得多,也以一己之力填补了很多存在于前世的遗憾,可依然没有摆脱这个阴影。 可怜的林恒远,不时得跟她突如其来的“疑心症”作周旋,被逼着解释这解释那的。 就在刚刚,她的疑心病又发了一次,只是没想到,追问出了这样的事。 他肯定在为家里的事苦恼吧?自己却在这里吃无谓的飞醋! 张小蕙觉得自己简直太“小人”了。 “我,不知道呢,但是,你爸爸他,他应该是再没有回过家。” 即使是她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赚人民币”的人,也不止一次的耳闻过林廷轩跟那个花店女人的“恩爱”事迹。 她的话一出口,她感觉林恒远的身子紧绷住了。 “这样的吗?” “嗯!你是不是要怪我没有告诉你?”她有些后怕地说。 上一次,他为了她到省城没有联系他的事,可是气得不轻。 林恒远摇摇头,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傻瓜,这关你什么事呢?爸爸出去跟别的女人在一起,那是他的选择;妈妈不告诉我,一个人守着家,那是她的选择。说到底,那是他们的婚姻,而我们不过是外人。” 他竟然想的这么通透,这实在是让张小蕙吃惊。 林恒远真的是这个时代的孩子吗?莫非他是从跟她差不多的时空穿越而来的?这意识,实在是太超前了。 很先进的理念,然而,却透着股怪异的味道。她不知道他哪里不对,反正就是听着心里不舒服。 “他们有选择的自由,不过,我没法原谅爸爸。”林恒远说。 张小蕙心里的那股不舒服劲儿,终于随着他的这句话消失了。 有时候,太过正确的理念,听起来都冷冰冰的,不近人情。面对父亲对家庭的背叛,林恒远现在的反应才符合她的认知。 所以,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找到一个做什么都正确无比的人,而是为了找到一个和我们自己的观念相似的人。 她无法原谅背叛家庭的她的父亲,所以,她喜欢这个不原谅他的父亲的林恒远,她在他的身上找到了共鸣。 “但是,他病了啊,我是他的儿子,又怎么忍心扔下他不管呢?”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仿佛是在说给她听,又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什么病啊?严重吗?” “县医院的大夫说是尿毒症。” “啊?”张小蕙愣了一下,“县医院误诊很多的,先别担心,去省城看看再说。” “嗯!我爷爷说,明天我们一家子一起带我爸去省城看病。” “那,挺好的,去吧!” 他抬起头,看住她的眼睛,看着看着就暖暖地笑了,“真乖!” “什么啊?” “明明舍不得我,可是为了顾全大局,还是说出了让我“去吧”的话。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他叹息着,再次抱紧她,带着她一起轻轻地左右晃啊晃的,像两只粘在一起的可爱的不倒翁。 这个动作让她的心温柔得化成一滩水,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嘟嘟囔囔地说,“生病的是你爸爸啊,难不成我让你留在这里陪我,不让你带他去看病?那我成什么了?” “所以说你乖啊!” 张小蕙又想起那个不管不顾,张牙舞爪的女人。 “林恒远。” “嗯?” “男人其实在骨子里都喜欢不乖的女人吧?” “或许吧!但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一个叫张小蕙的女朋友。”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也知道了,从此以后,他的心再也不会动摇哪怕一分钟了。因为年轻的他终于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一定要懂得取舍,否则可能会一无所有。而她,永远会是他唯一的选择,因为他爱她。 张小蕙闭着眼睛,把脑袋往他的怀里拱,她的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 两个人坐下来聊天,好久没见了,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因为太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了,所以连起码的聊天“礼仪”都忘了,总是会打断对方的话,抢着说话。 只是,他们聊了没多久,小龙就回来了。他的短袖t恤前后都被汗湿透了,跟林恒远打了个招呼,直接脱掉t恤,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然后“噔噔”跑过去,从衣柜里找出干净t恤来。 张小蕙被逗笑了,“臭小子,也不知道避避嫌。” “不用啊,姐夫也是男的。” “可是你姐是女的啊。”林恒远逗他。 “啊?”小龙茫然地看了张小蕙。 张小蕙愕然,“臭小子,怎么在你的眼里你姐不是女的吗?太过分了!” “我,我困了,”小龙支支吾吾,“要睡觉。” “那我们走了,不打扰你了。” 小龙打了个哈欠,“再见姐夫,明天来我家吃饭,我现在特别会做拍黄瓜。” 林恒远摸摸他的头毛,“好的,明天我来尝尝你的手艺。” 张小蕙狠狠剜了他一眼,林恒远心虚地笑了笑。 两人一出门,张小蕙就忍不住埋怨,“我说你,别给那么小的孩子说谎行不行?” “哄哄他嘛,不然他听到我刚来就又要走,心里该有多难过。”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那他明天兴冲冲地做好拍黄瓜,知道你已经走了,就不会难过了?” “呃,他至少现在开心啊。” “切!你这个包脓养疮的家伙!” “好了,以后不会这样了。”林恒远握住她的手。 “嗯,就算事实再残酷,也比谎言带来的伤害少。” “知道了,知道了。”在夜色的掩映下,他再次抱住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真不想跟你分开。” “我也是。” “那明天跟我一起去省城?” 张小蕙笑了笑,“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是暂时不可能吧?以后,把你的事业重心慢慢放到省城来,行不行?工厂跟办事处不一定要在同一个地方,好多工厂都是跟办事处都是分开的。你的“小白龙点心”现在主要还是在省内销售,等办事处设在省城,那就可以推向外省,推向全国。” 张小蕙听着有些心动,既能把事业做大,又能在男朋友的身边,多好啊。只是,小龙就要完全交给小兰了。 现在的小兰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光知道谈恋爱、买买买的小兰了,她有自己的爱好,心态也平和很多,但这里毕竟离省城那么远,万一他们有什么事,她的事业就算发展的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其实林恒远那次冲她发脾气的时候说的都是实话,在她的心里,弟弟妹妹是第一位的,然后是事业,其次才是男朋友。 “我考虑看看,等时机成熟了,也不是不可以。” “要认真考虑!”他亲了亲她含笑的嘴角。 “嗯,知道了!”张小蕙有些心虚地说。 第一百七十六章就是太闲了 第二天一早,林家一家人就出门了。 胡碧桃大清早起来,做了丰盛的早餐,然后收拾这收拾那的忙碌着。 她有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这一次,虽然是去给林廷轩看病的,但她是照着去旅游的规格来收拾的。 这并不是说她没有心,不在乎林廷轩病不病,而是因为她看淡了生死。 儿子大了,都到了要娶媳妇的年龄,没有父母在也没有关系。公公虽然老了,好在身体结实,有钱养老,还有个忠心耿耿的,放弃外面的高价酬劳给他当“管家”的阿礼在,根本就不用他们愁。 至于她自己,她想着,一旦林廷轩有个三长两短,她会追随他去的。 她被这个男人嫌弃了一辈子,老都老了,还被男人恶心了一把。她这一辈子,百分之九十九的坏心情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伤心、绝望、屈辱、愤怒……全部都是他带给她的。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跟这个男人较劲。她爱他吗?好像没那么爱,但是想一想他不在了,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日子,她只觉得寂寞,寂寞到,都不想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她的世界太狭窄了,狭窄到只有这个男人。如同井底之蛙一样,她不知道除了围绕这个人过日子外,日子还能怎么过。 胡碧桃不知道什么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如果知道的话,她肯定会对号入座,觉得自己是患者之一。 林廷轩看着面带笑容,还不时哼两句歌的收拾行李的胡碧桃,直觉得毛骨悚然。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开心他去死吗? 不过,这不怪她,自己耽误了她一辈子,又从来没有拿她当过自己的妻子,她恨自己是应该的。 连那个他恨不得放在心尖上的女人,都是恨他的呀!她恨他浪费了她最宝贵的青春,她原本可以用那青春换一个光辉灿烂的明天的,没想到错付了他这样一个短命鬼。 “短命鬼!”她充满厌恶的脸刻在他的脑海里,怎么抹都抹不掉。 女人,女人,最毒不过妇人心! 他从前多么厌恶这句话,觉得是在侮辱妇女,现在他却想将这句话说给那个在花丛中恶毒地冲他笑的女人,说给面前笑着哼歌的女人。 “我终于要死了,你开心吧?虽然你不年轻了,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等我死了,你就算不能嫁个年轻的,也能嫁个有钱的老头。”林廷轩嘲讽地笑,“其实还不错,恭喜你!” “别瞎说了!”胡碧桃根本不把他的挑衅放在心上,她像看一个捣蛋的孩子的慈母一样看着林廷轩,淡淡一笑,“我不会再找人的,要找早找了。你病多少天,我伺候你多少天,等你哪天撒手人寰了,我会跟你一起去的,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说反话,林廷轩心里一震,不敢看她,夺路而走。 林天佑的车被阿礼开走送黄妮妮去了,还没有回来,所以一家子只能坐班车。 林恒远把行李都装进货仓礼,看着笨拙地让着人往车上走的林廷轩,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应该借一辆车,我来开。” “借?上哪儿借?你爷爷我可是山水县城唯一私人拥有小轿车的人!” “小蕙怎么不买车?她现在可比你有钱。” “那是你家的事,你去问她。” “呼——!”林恒远吹了口气,“您心里不痛快啊?谁痛快啊?干嘛冲我发火?” “看你爸的样子,背都不直了,腿在打颤,怕是要走在我前面了。要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心里,这心里……” “您一边劝我爸别相信那蒙古大夫的诊断,一边又觉得他诊断的对?怎么这么分裂啊?” “分裂你个头!”林天佑作势要打他,“难道你就觉得一定是诊断错了?那蒙古大夫最多也就是把胆囊炎看成胃病,不会闹这么大的乌龙吧?这要是遇到个心理素质不好的,当场给吓死,那算谁的啊?”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坚信我爸不会那么短命。”林恒远斩钉截铁地说。 “臭小子,希望一切都跟你说的一样。” “嗯!要是搞清楚是个乌龙的话,我一定要去揍那蒙古大夫一顿。不懂就不要瞎说,巴巴地诊断出来个尿毒症,想吓死谁啊?” “没错,该揍!我跟你一起去,你动手揍他,我来骂,骂的他连自己姓谁名谁都不知道。”老爷子摩拳擦掌地说。 “就这么说定了!” “好!” 爷孙两人达成了共识。 一家四口人上路,各有各的心思。 林廷轩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但碍于老父亲的坚持,又不得不来省城瞎折腾一趟。因此,他是全程冷漠加不耐烦。 胡碧桃陷入在一种干翻了情敌的胜利者的喜悦中无法自拔。那个女人虽然将她的男人夺走了这么久,但是,在他将死的时候,是她而不是她陪在她身边的,这不是胜利是什么? 她拒绝去想是那女人将他的男人赶出来,他才来到她身边的,反正他的日子不长了,她的日子也一样,那为什么不在临死之前任性一回,想一些让自己开心的想法呢? 林恒远和林天佑经过交流,坚定了林廷轩是被误诊的信念,因此,他们也是平静的。平静的送林廷轩去做各种化验,平静地等待结果。 四个各怀心事的人,再化验结果出来,医生宣布了诊断结果后一下子炸了。 不同于林恒远和林天佑的开心的击掌庆祝,林廷轩和胡碧桃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开心的事。 “大夫,你没弄错吧?我什么病都没有?” “错不了!”戴眼镜的谢了顶的老头子说。 “可我们县的医院给我做了检查,说我得的是尿毒症。” “胡说!你的那些化验单子我都看了,好好的,什么都没有,他们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尿毒症?你连尿频、尿急都没有,肾功能特别好。” 大夫的一句话,让林廷轩和胡碧桃同时红了脸,林廷轩还有些心虚地看了胡碧桃一眼。 看什么看?你跟那个小狐狸精在一起这么久,肯定是该做的都做了,难不成你们还能每天晚上盖着棉被聊天? 胡碧桃狠狠剜了林廷轩一眼。 “怎么能什么毛病都没有呢?大夫,我看你是搞错了。我明天都很累,胸闷气短,走路都晕,而且常常胃疼。” 大夫不乐意了,“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水平?” “不不不,大夫,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像是有病。” “整天什么都不做,饱吃闷睡的,能不病吗?没病不表示你很健康,这位是你父亲吧?他看起来可比你健康多了。年轻人,你得打起精神,多锻炼,饮食清淡些,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林廷轩不满,“我不年轻了,我儿子都快娶媳妇了。” “比起我们这些糟老头,你还刚刚才开始活。我七十了,返聘到医院里,还每天六点多起来,骑自行车上班,我觉得自己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刚退休在家待的那几个月,闲得跟驴一样,也就跟你似的,胸闷气短,头晕目眩。说白了,人不能太闲,太闲也会闲病了。” 林廷轩还想啰嗦什么,被林恒远拉走,“爸,大夫都说没事了,咱们走吧!” “好歹,您得给我开点药啊什么的。”林廷轩带着苦大仇深的表情对大夫说。 “好,好,开药!”大夫大笔一挥,“板蓝根五大袋,有病的时候起个辅助治疗的作用,没病的时候也可以喝,甜丝丝的,增强免疫力,老少皆宜,童叟无欺。维生素c一盒,维生素e一盒,钙片一盒……” 第一百七十七章做个让大家都喜欢都人 出了医院,林廷轩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 “我觉得这是个庸医,非常不靠谱,我要去别的医院再检查一下。” 怎么着也比你那“屠夫”朋友的医术高! 林恒远在心里吐槽。 “也好,咱们再找家医院看看,这样保险些。要是确定是误诊,那就可以不用做任何治疗了。” 林天佑说。 老爷子都发话了,其他几个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于是,大家一起去打车。 是错觉吗?林恒远感觉他父亲的腿脚比刚来那会儿利索多了,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木了。 莫非,他真的不是病成那样的,而是被吓成了那副病怏怏的样子? 第二家、第三家医院都给出相同的诊断结果的时候,林廷轩终于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胡碧桃的脸色也不大好,她是真以为这个男人要死了,所以她连自己最后的人生剧本都写好了。那剧本,是她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因为完全没有别人的介入,是她自己做主的。 好不容易体验了一把“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带来的快感,现在却有这么多人告诉她,她那剧本是建立在一堆风一吹就散的沙子上的。风已经来了,剧本也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的男人是因为生病了才回家的,现在搞清楚这不过是个乌龙了,他还会待在家里吗?不会了吧?那个女人肯定会重新接受他,而他,也会屁颠屁颠跑回那女人的身边去,继续当她的一条狗。毕竟,人家两个之间是真爱啊真爱! “你们俩那是什么表情?”老爷子觉得难以理解,“怎么没确诊的时候都看起来挺高兴的,现在确定没病了,却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我就不明白了,生病是件好事吗?” “不是好事!” “不是好事!” 两个人同时回答。 “那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我要杀了那个蒙古大夫!”林廷轩咬牙切齿地说,“他这一误诊,闹出了多少事?”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他还是那个住在满是花香的小屋子里,享受着爱情的幸福的男人。即使那幸福不过是海市蜃楼,可那又有什么要紧?只要没有这样的意外来打断,他还是可以一直那样幸福下去的。 真相?真相谁在乎?反正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在乎了,即使身边睡着头狼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知道她贪图你的一些东西,不会咬你,要你的命。 可是,他偏要犯贱去体检,那该死的蒙古大夫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将他后半辈子的幸福全部毁了,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林天佑炯炯有神的双目看定儿子,“可是,事情已经闹出来了。就像泼到地上的水一样,你就算把那男人五马分尸,能让那些水重新回到水桶里?就算能回去,也是粘了灰的脏水。” 父亲那仿佛能透视人的目光,让林廷轩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医院外的花坛的墙上。 “是啊,已经这样了!”他喃喃地说。 “已经这样了又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可以回到你原来的生活中去的啊!”胡碧桃说,“你现在回去告诉她你没病,你很健康,你可以活的比爸爸久,你能继承爸爸的所有财产,那女人肯定会跟以前一样,对你笑脸相迎,把你当神一样供着。” 她觉得自己很坚强,她觉得自己说的云淡风轻,就好像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一样,但是,除了她自己,人人都能听得出她话里浓浓的酸味,以及浓浓的不甘心。 林天佑和林恒远一起看住林廷轩,他们跟胡碧桃有同样的担心。 林天佑担心儿子再次犯糊涂,又上那个女人的贼船。林恒远则是在担心父亲的再次离开,会让母亲再次陷入孤独的深渊。少年夫妻老来伴,到老了,人就想要个伴。对他妈妈这样没什么爱好,没有朋友的人来说,即使那个伴有多么的不堪,也好过一个人过日子。 林廷轩感觉到所有人投在他脸上的目光,感受他他们不愿他离开的迫切心情。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父亲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不是儿子眼中可有可无的存在,不是被老婆仇恨着的男人…… 他是,能够安抚他们的情绪的,顶梁柱一样的存在。如果他再不选择这个家庭,会深深地打击到他们,会让他们的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他的选择而变得混乱不堪。 他是如此重要,他们都需要他! 如果他留下来,那将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要么,就留下来? 他跟个心智永远停留在少年时的智障一样,对于父亲和家人对自己的失望的回应方式就是拼命跟他们对着干。对抗了这么多年,他也累了,也找不到对抗的乐趣了。 更何况,看清了那个人的真面目,再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去的话,他都会瞧不起自己的。 那还是男人吗?比狗都贱,连尊严都不要了?顶着世俗的压力跟她在一起的这几年,已经耗尽了他血液中“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因子。 “要有礼貌,不然大家就都不喜欢你了。”路过的牵着孩子的手的妈妈说。 “妈妈,我为什么要让大家喜欢我?”小孩儿不解地问。 他的妈妈回答了什么,林廷轩没有听清楚,但是他笑了。 那笑容自他的嘴角绽放,一点点蔓延到了整张脸。 孩子,等你长大以后你就会明白,做个让大家都喜欢的人,是一件容易的、让人开心的事。相应的,做个叛徒太煎熬了,熬得心都要老了。 “说的我贱得跟什么似的!你们别担心了,我不会再离开家的。”林廷轩笑着说。 胡碧桃松了口气,然而,嘴上是一点都不饶人的,“谁担心你离开家了?要走你随时可以走。” 他没有跟以往一样,胡碧桃说气话,他说的比她更狠,似乎不跟她争出谁是“狠话之王”就是丢了他身为男人的面子一样。 “不走,永远都不走了。你要是看见我心烦,我就住到远远的那间房子里去,但是,要麻烦你给我把饭也带上。当然,你不想做就别做,我去外面吃。” 胡碧桃一听“外面”两个字就犯心病,心惊肉跳的,赶紧说,“外面的饭有什么好吃的?油大盐大的,大夫不是说了让你吃清淡的了吗?我做我一个人的饭也是做,多你一个人也不多,给你带上就行了。” 林廷轩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 感觉自己的心思被所有人都看透了,胡碧桃有些心虚,“爸,要不你也搬回来吧?” 林天佑拒绝了,“我这边刚住习惯,又搬?太麻烦了!过几年再说吧!” “我保证再不跟廷轩吵架,也不烦你了,爸爸,还是搬回来吧?”胡碧桃央求。 “你们俩先磨合磨合,等你们真的能做到不吵架了,我就搬回去。” 林天佑的一句话,堵住了儿媳妇的嘴,也让准备加入劝他回家的大军的林廷轩和林恒远闭了嘴。 让一对夫妻做到不吵架?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第一百七十八章其乐融融 林恒远看穿了他爷爷的心思,“您是在现在住处的附近找到好伙伴儿了吧?” “可不是,就在小蕙住的那乒乓球大院里。我们几个老头子合着买了一副围棋,这天越来越热,每天吃过晚饭去那里下一局围棋,再去小蕙家跟那个小胖子聊聊,看看电视,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啊!”林天佑咂咂嘴,似乎是在回味那美好的时光。 林廷轩、胡碧桃、林恒远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儿子,你爷爷这是变着法催你结婚,给他生大胖孙子呢。”胡碧桃笑着说。 “我没那个意思!”林天佑捻了捻唇边没有刮干净的胡须,“只是觉得小蕙的那个弟弟太好玩了。不过,要是添个孙子,那也挺好的。含饴弄孙之乐,比下围棋的乐趣多多了。” “爷爷,这些事,您先想着,想想就好,啊?” “臭小子,放着小蕙那么好的媳妇儿,你放心啊?” 林恒远“嘻嘻”地笑,“没有那么放心,但是我们还小啊,总不能现在就结婚?再说了,她的事业正是上升期,我的事业也是,哪能为儿女之情耽误了事业呢?恋爱可以细水长流地慢慢谈,事业的鼎盛期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小蕙要是结婚生子,那得休息好久,她的厂子、餐馆该怎么办?至于我吧,就更耽误不起了。就连国家乒乓球队,也没有年龄超过三十岁的运动员,再过几年,我不也面临退休了?得趁还在役,多赚点养老钱。” 胡碧桃觉得儿子说的句句在理,于是连连点头。 林天佑对他的话是不屑一顾的,“照你这意思,做生意的女人除非退休,否则不能结婚?打乒乓的男的也除非退役,不然就不能结婚?那你上次怎么跟我说你那室友跟一个女孩订婚了呢?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室友还没成年呢,难道他打算十八岁就退役?” “爷爷你记性真好!”林恒远竖了个大拇指,“但是王大头那个人吧,本来就是个神经病,做什么事都图个高兴,根本不管后果,所以才跟那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女孩订婚了。” “他都能订婚,那你为什么不能订婚?” “我觉得订不订的没什么区别吧?”林恒远说,“反正都见不着面。” “有区别,怎么没区别?没订婚的话,小蕙喊我林爷爷,等你们订婚了,那她就要喊我爷爷了。比如说像今天这样的事,你们没订婚,小蕙没名没分,所以不能跟着我们来。但你们要是订婚了呢,那她就是我林家的孙子媳妇儿,跟着我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了。” “对啊!”林恒远眼睛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 他光纠结着不能见面的事了,没想过一个身份的改变,可以带来多少的便利。 “你以为你是冠军了,能得不行啊?小子,打乒乓球你在行,在生活上,你还嫩着呢。”老爷子得意地说。 “嗯嗯,我要跟老油条好好学学。” “什么?” “我是说,”林恒远大声地冲林天佑的耳朵喊,“我要跟您这样的老江湖多学学。” “臭小子,我还没聋呢,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嗯嗯,你知道就好,好好地学吧!” 爷孙俩的对话,把林廷轩和胡碧桃都给逗乐了。 “我们一定要坐在医院门口这么聊吗?”林廷轩笑着说,“不如大家去吃火锅,我来请客。” 这是这几年以来,林廷轩第一次主动提出请大家吃饭,胡碧桃心里欢喜,嘴上却说,“这么热的天吃什么火锅?” 林廷轩笑着解释,“天越热才要越吃火锅,以毒攻毒,把身体里的脏东西都通过汗排出来,身体就舒爽了。” “不如去吃炝锅鱼?”林恒远说。 “好,小孩吃鱼聪明,女人吃鱼漂亮,男人吃鱼强壮。鱼,咱们就吃鱼。” 他爸这话说的可真漂亮,只是,为什么莫名有种熟悉感? 林恒远仔细一想,这可不是他们家门口的那家自从开业就几乎没人进去,濒临倒闭的“鱼火锅”的广告词吗?他爸竟然记住了,真让人啼笑皆非啊! 一家人坐在开着电扇的火锅店里吃炝锅鱼。 红的辣椒,绿的秦椒,没有经过任何的加工,在太阳下暴晒成干。用的时候,在油锅里呛一下,将那辣和麻都呛了出来,然后放入切成薄片的鱼炒熟。 新鲜的鱼肉吸收了部分的红辣椒和秦椒的味道,有点辣,有点麻,然而并不过分。入口即化,挑逗着味蕾,让人忍不住就吃多了。 吃完鱼肉,换了个鸳鸯锅大家涮菜。绿的茼蒿,白的豆腐,红的南瓜,粉嫩的鸡脯肉,看起来赏心悦目。 煤气点燃后的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滚了,一边白汤,一边红汤,味道渐渐出来了。三鲜锅的鲜香味,麻辣锅的辣香味,闻着就诱惑。 下菜的活一般都是胡碧桃来做的,这一次,林廷轩和林恒远抢着下。 林廷轩是因为要讨好胡碧桃,他以后要回家去住了,还要央人家给她带饭,也可以说,是要看着胡碧桃的脸色生活,那么跟她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两个人天天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她要是老对他恶声恶气,板着个脸,那他也受不了啊。 只是,现在他是犯了错后吃回头草的劣马,再不能跟以前一样,对着人家颐指气使了,哪来的脸哪来的权利啊? 所以,要想生活过的好,必须讨好一下胡碧桃,让她开心些。这样才能少甩脸子给他看,炒的菜里面少放点辣椒。 他的胃很不好,花店的那位还年轻,吃不得没有味道的饭,所以,他迁就着她吃重口味的,越吃胃越差。他刚刚给胡碧桃说的什么“她要是不想做饭他就去外面吃”都是假话,就他的这个胃,一顿两顿还可以,天天吃外面的饭,恐怕就要一把胃药配一碗饭了。 林恒远之所以这么殷勤,完全是因为心疼他妈。 刚刚,他爷爷说他可以订婚了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他是真的不小了,再也不是妈妈的“小宝贝”了,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该承担起对于这个家庭的责任了。 她的妈妈一直那么辛苦地为这个家里的三个男人操劳着,而他们三个完全当成了理所当然,没有人为她的辛苦说一声感谢,也没有人帮她一把。 那些三个人一起坐在客厅里边聊天边等待晚饭上桌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林恒远真想扇那个坐在那里口若悬河的自己一巴掌,有在那儿抖机灵,赞美母爱的伟大的时间,怎么不去看看厨房里的妈妈在忙碌什么,去帮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帮着剥蒜、剥葱,也是给她减轻了一点点的负担啊! 胡碧桃被他们两个人抢了工作,有些无所适从地坐在那里。 “妈妈,发什么愣啊?快吃啊!”林恒远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她的碗里。 “哎,”胡碧桃笑,“我吃,我吃,你也吃。” 这样就开心了? 林廷轩觉得这方法太简单了,然而,真正让他来做吧,他又觉得肉麻。 算了,以后再做吧,反正他会一直在家,一起吃饭的时间多的事,有的是机会。 这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让林天佑忍不住笑着点头。 这才是家的样子嘛! 林恒远看他爷爷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这风平浪静来的如此不容易,即使只是表面的,即使这平静的表面下还有暗涛在汹涌,也已经值得庆贺了。 外人只会看见这平静,而健忘的内部人士,比如他的妈妈,比如他,会渐渐忘记那些龌龊,那些被人背叛的痛,觉得他们的生活一直是这么的“美好”的。 谎言重复一千遍也就成了真理,暗示自己“很幸福”、“一直很幸福”、“从来没有过不幸福的时光”,结果也就是,他们真的会幸福地一起生活下去。 荒唐吗?荒唐!可也没什么,人生本来就够难了,用尽各种方法让自己好过一点,其实是一种人生的智慧。 无论如何,总得,活下去啊! 林恒远在火锅冒出的氤氲的雾气中,看看坐在他身边的他妈妈,以及坐在对面的爷爷和爸爸,宛如喝醉了一般,露出微醺的笑意。 第一百七十九章买戒指 一家人好好吃了顿饭,就准备回去了。 忠诚的阿礼已经在头一天将车开了过来,回去的时候,他们终于不用挤那难闻的班车了。 林恒远送走家人,拉着他的室友王大头去了银行,取出了一大笔钱。 “远哥你想干嘛?去赌场啊?”王大头一脸懵比地问。 “脑袋那么大有什么用?里面装的都是屎。”林恒远毫不客气地说。 “不然你取这么多钱干嘛?买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钱啊?” “戒指!” “买戒指干什么?” “求婚!” “哇!”王大头一挑眉毛,“大手笔啊远哥,你猜我求婚的时候送的是什么?” “易拉罐的拉环。” “咦,你怎么知道?有创意吧?” “有个屁的创意,这招都被人用烂了好吧?”林恒远不屑。 “那我能怎么办啊?”王大头愁眉苦脸地说,“每个月赚的钱不到月底就花光,根本就没有结余。还是你好,成绩那么好,老有奖金拿。” “咱们的工资其实不低了,你是太能花了,才会存不了钱。以后不要老去吃那些“洋快餐”了,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子了,又贵,钱都很快花没了。你就吃食堂吧,咱们食堂的饭真的不错了,又干净又又营养。然后省点钱,给你女朋友送个像样点的戒指。” “远哥你对你女朋友真好,可你不能劝所有人都对女朋友好知道吗?像我女人那样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天一顿风调雨顺。我要是对她那么好,她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会忘记了。” “别胡说了,女人都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的。”林恒远想起张小蕙和他的妈妈,两个在他的生命里占据着最重的份量的女人,心里一片温柔。 王大头嫌弃地说,“我说远哥,你们都谈了那么久的恋爱了,你一提起嫂子怎么还是这副发春的猫一般的样子?你能不能正常点,不要把一个女人看的那么重?我跟你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只能你驾驭她们,不能让她们骑在你头上,否则你就完蛋了。” “是吗?那你说,咱俩之间是你驾驭我,还是我在驾驭你啊?”长着可爱虎牙的女孩对着王大头笑得阴惨惨的。 “老,老婆,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要来了,我要是不来,从哪儿能听到你这么充满“哲理”的话啊?” 王大头吓得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老婆,我刚刚都是说着逗远哥的,不是认真的。” “是吗?逗人就能说出那种话?那我来逗逗你,咱俩离婚好不好啊?” “别别别,不行,你听我解释啊……” 两个人吵吵嚷嚷好一阵子,最后,王大头做出给女孩买个“正规”的戒指,再认认真真求一次婚的承诺,才逃脱了他的耳朵被生生给揪下来的命运。 林恒远邀请女孩子和他们一起去选戒指,他对自己的审美没信心,觉得只有女孩子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 有一次他买了件他自己非常喜欢的,印着大眼睛的外星生物的t恤寄给了张小蕙,但他从来没见她穿过。在他的一再追问下,她才表示,那件t恤太难看了,她只敢在家里穿。 难看吗?多好看啊,明亮的蓝紫色t恤,上面印着可爱的,有十几根触手的外星生物,眼睛跟她一样扑闪扑闪着,简直就像她的外星兄弟好不好?衣服的前面还印着一串大大的英文,他的英文水平不怎么样,但他那些单词他恰好都认识,写的是“i’m a beautiful girl”。“我是一个漂亮女孩”,说的多贴切啊,她不就是个漂亮女孩吗? 林恒远不知道的是,那只占据了整个后背的大眼生物就已经让张小蕙纠结应不应该将那件t恤穿出门去,看到胸口的那串英文单词,她直接判定它连当家居服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发配它成睡衣了。睡觉的时候穿,起来就脱掉。 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穿着印有“我是一个漂亮女孩”的t恤招摇过市,那种羞耻感,想一想都几乎要将她淹没。 三个人看了几家首饰店,综合自己的眼光和王大头女朋友的意见,林恒远选了经典款的八爪钻戒。 简单的才是永恒的,他相信张小蕙一定会喜欢。 “真漂亮,真高贵!”王大头女朋友羡慕地看着安静地躺在酒红色丝绒盒子里的小小的戒指。 跟这真材实料的钻石比起来,自己拿易拉罐的拉环当求婚戒指的行为,简直像是幼儿园的小屁孩在玩过家家。 王大头觉得惭愧,勾了勾女朋友的手指,“放心,这个月我再不去外面吃火锅吃肯德基,省下的钱虽然买不了这么好的戒指,普通的黄金指环还是买得起的。你手这么白,戴黄金的肯定很漂亮。” 她女朋友开心地抱住他的脖子不撒手。 王大头拍拍她的手,“一个黄金指环而已,有那么开心吗?” 他女朋友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指环的问题,你都愿意为了我不去吃你最爱的肯德基和火锅了,我就知道,这是真爱!” “我对你一直是真爱啊,你到现在才知道?”得了便宜又卖乖的王大头说,“你不知道我对你说真爱就决定跟我订婚,那你很有勇气啊!” “对啊,我就是有勇气,因为我对你是真爱!”王大头的女朋友说着,“吧唧”一声在大头的大脑袋上亲了一口。 听到这样真挚又纯粹的表白,王大头难得的红了脸。 林恒远不禁感叹真是“一物降一物”,王大头同学虽然还没成年,但自以为已经是个“老油条”。也的确,他把妹很有一手,但都是玩玩的,没认真过。没想到遇见这么个敢爱敢恨的“虎妞”,就一头栽了进去,目前来看,还栽得很彻底。祝福他早日奉子成婚,儿孙满堂吧! 世界上最苦恼的事是什么?那就是想好了求婚的词,买好了戒指,可是却没有时间回家。 自从买了戒指后,林恒远的比赛多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有时候,他疑心病发作,都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背后使坏,故意针对他的。 然而,他不敢说些什么。对于乒乓球运动员来说,训练经费是国家给的,教练是国家配的,生活费是国家给的,每个月的补助也是国家给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属于国家,而不属于个人。国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想想也不亏是吧?国家从未亏待过他。他把自己奉献给国家,国家也给了他一切,是一个相互的付出和收获。 林恒远无论去哪儿比赛,都带着那枚戒指。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压在枕头底下,睡前拿出来摩挲一番才放回去,然后安心睡觉。 真好,这个小小的圆环,将会套住他的爱人,让他们一生一世都不再分离。 以前觉得求婚啊订婚什么的最俗了,现在却感觉到了,那俗气的仪式,繁琐的礼节,都是为了体现“承诺”的重量。这重量,拥有让人心安的力量。 好想现在飞回山水城,立刻将这枚象征着承诺的戒指套在那个女孩的手上啊! 林恒远第一次懊恼自己的家在那样一个小县城。离机场那么远,飞过去,还得坐好几个小时的汽车才能到,一来一去,时间根本就来不及。 要是在大城市就好了,飞过去,求婚,然后飞回来继续比赛,什么都不耽误。 第一百八十章被叫做公墓的地方 每天穿着工装,跟工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的张小蕙渐渐适应了这样规律的生活,那些借来的、买来的经济学方面的书,她也看的差不多了。 这天,她在上班时间偷偷溜出去逛街,想给小龙买几件新衣服。 那孩子长得快,几个月前还合适的裤子,现在穿着就成九分裤了,衣服袖子也不时短出一截来。 “姐,不用再给我买新的,我新衣服够多了。”小龙说。 小兰撇撇嘴,“就是,可多了,就是全是一个样子,又肥又大的运动服。” “哟,”张小蕙笑,“只是质疑我的审美呢?不然给小龙买衣服的工作交给你怎么样?钱我出。” “姐!”小龙尖叫,“我不要穿二姐买的衣服,你看看她穿的什么样啊,难看死了。衬衫后面拖条尾巴,跟我师父家的花狗一样,裙子上系那么宽的带子,上面还缀一块塑料做的假宝石。” “你懂什么?这是现在最流行的!” “我不要流行,我就要穿姐姐买的运动服。” 小兰翻个白眼,“听到没,你儿子看不上我买的衣服,要你亲自去买。” 她现在总把小龙叫成她姐姐的儿子,她姐姐和弟弟都不反对,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她姐比弟弟大出十几岁,跟妈妈一样照顾着弟弟,比妈妈更厉害的是,她给这个家带来了更多的金钱,让大家的生活质量上升了好几个台阶。而且,她脾气也比她妈妈好多了。 小龙是幸福的,他根本没有像其他没爸没妈的孩子一样,变成墙边的一株营养不良的草。他的身边有用一己之力替代了爸爸妈妈的人,给他勇气,给他能量,让他茁壮成长。 想着早上跟弟弟妹妹的对话,张小蕙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沉浸于自己的心思中的她,差点跟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撞在一起。 张小蕙正要道歉,就听那年轻人一叠声地说这,“对不起!” “不不不,是我应该说对不起,是我撞了你。” “张老板太客气了,是我没长眼睛,冲撞了张老板。” 这什么人啊?就是撞了她一下而已,怎么都能扯到冲撞上?她是什么女王陛下吗?或者说是老虎的屁股,根本就摸不得? 张小蕙笑笑,不再说话,然后打算走自己的路。 那年轻人赶紧跟上她,“张老板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张小蕙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而后抱歉地摇摇头,“对不起啊,我眼拙,记忆力也不好,所以想不起你是谁了。” “正常,张老板是贵人,贵人多忘事嘛!” 这人的语气听着让人极度不舒服,他努力说着恭维的话,脸上也扯出谄媚的笑,但一切都显得太生硬。应该是个初出茅庐,然后学人混社会的年轻人。 “你,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施书记有请您去他办公室一叙。” 啊,想起来了! 张小蕙恍然大悟,这人是施成钢的秘书啊,她以前见过他的。 “您想起我来了?”年轻人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看我这脑子!”张小蕙拍拍自己的脑袋,“真是对不住啊!” “不不不,您不用道歉。您是贵人,贵人多忘事,正常,正常,正常!”年轻人机械式地重复着,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施书记的车就在那边停着,您请!” “啊?还要坐车?”张小蕙啼笑皆非,“从这里到县委,步行最多五分钟。” “我知道,但是,领导是这么安排的,我们还是严格按照领导的意思来,好吗?不然给领导知道了,我很难做的。” 张小蕙已无力去吐槽这个年轻人了。 真是刻板又胆小啊! 她每天在办公室坐的时间很长,好不容易有个在街上走走的时间,却被人强迫着要去坐车。话说,不按领导的意思坐车去,会有什么不同吗?路上这么堵,说不定步行还会比坐车到的早呢。 只是,看年轻人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张小蕙不忍心为难他,只好说,“好吧,我们严格执行领导的意思。” “谢谢您的理解,谢谢,您请!”年轻人又是一阵点头哈腰,看的张小蕙哭笑不得。 这样晃来晃去的,他的头不晕吗? 县委院子里原本是种满了金钱松、马尾松、云杉、侧柏之类的常绿树种的,被山水县城的人戏称为“公墓”。 这“公墓”有个后门,通向一个住宅区,所以,经常有人为了抄近路回家而穿过县委大院。这里的历任领导都没觉得这是个什么事,就任由那后门开着。 这施书记刚来的时候,大家都没觉得跟以前有什么区别,当他花了一个月时间,了解清楚了他的“地盘”后,一切就迅速在改变。 这种改变在他找了个据说很神的风水先生,当做心腹带在身边后,就更加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首先,院子里的所有常绿树木被砍掉,然后就是,那个用来给住宅区里的居民抄近路的后门被彻底堵死。再后来,办公楼的每一个道门都贴上了簇新的对联。 不是新店开张,不是红白喜事,大夏天贴对联,这件事在民间一时传为笑谈。 此刻,张小蕙坐的车停在了院子里,然后她从车上下来,看到了那些在不久前贴上去的对联。 其实,除了贴对联的时间有些奇葩外,白色的建筑物,配上红色的对联,其实还比较好看。 “施书记的办公室在二楼,您请!”那个秘书弓着腰,带着她往二楼走。 楼道打扫的一尘不染,每个楼梯口放一个白色痰盂,这让张小蕙觉得有些难受。仿佛那些躺在那白色陶瓷敞口容器里的痰里的细菌在悠悠地飘出来,拼命往她的鼻子里钻一样。 张小蕙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 “张老板,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要纸吗?” 真是贴心啊,她只是做个摸鼻子的动作而已。对她都这么贴心,那对他的领导呢? 张小蕙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看的古装电视剧,里面的军机处大臣坐在掏空了的椅子上拉粑粑,旁边站着的几个侍女,有人替他打扇,有人替他擦屁股…… 啊啊,真是的,伺候自己祖宗也没有那么尽心的吧? 来到一间门牌号是201的房间前,秘书轻轻敲了敲门,压着嗓子说,“施书记,张老板来了。” 那声音像极了太监,张小蕙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她算是见识到了,这男人没阉割,也是能发出太监的声音的。 “请她进来吧!”施成钢浑厚的声音响起。 对了嘛,男人就该发出这样的声音! 张小蕙意味深长地看了那男秘书一眼,“我进去了?” “您请,您请!”秘书推开门,又是一阵点头哈腰。 趁自己没被他晃晕之前,张小蕙赶紧进去了,并顺手关上了门。 “小蕙来了?”施成钢放下手里的文件站了起来。 “是!你好,施书记,你找我?” “对,来来来,坐!”施成钢说着走过去,将张小蕙刚刚关上的门又打开了,“咱们谈的是工作,没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门就别关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他以为自己是来跟他谈不能让人听见的,不是工作的事的? 张小蕙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又觉得自己太婆妈,想太多了,人家施书记肯定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人家可是她公公的朋友,如果按这个排的话,都是她的爷爷辈了,怎么会说那么没品的话? 有人送来了茶,不过不是刚才那个秘书,然而,他跟那个秘书有同款的谄媚的笑容,以及能把人晃晕的点头哈腰的动作。 怎么回事啊这些人,跟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 人家都说,有什么样的一把手,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可是,施书记看起来那么正派,人又那么好,怎么会培养出这么一群喜欢阿谀奉承的下属?他们的这些本领,该往哪儿用啊? “小蕙啊,喝茶!” “谢谢施书记,这是雨前龙井吗?”张小蕙随口问了一句。 她始终没有好好研究茶,周围也没有讲究这个的朋友,只在林天佑那里喝过茶,而林天佑的最多的茶叶就是雨前龙井。 施成钢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张小蕙,“你说的是你公公喝的茶叶吧?我这个可比他的那高级多了,是在清明前采的龙井。雨前是上品,可这明前龙井啊,是珍品。” “哦!”张小蕙点点头,她对这些实在是不感兴趣。 施成钢却完全理解成了别的意思,“没什么大不了是不是?哈哈,到底是山水县城的首富,见过世面,不会被我的这些破玩意儿唬住。” 张小蕙现在要是还听不出来施成钢话里的恼意,那她就不是活了两世的、人生开挂的重生者,而是如她的表面那样,是个涉世未深、有一点小聪明的毛丫头。 “不是那样的,施书记,我这个人吧,生活比较粗糙,从来不喝茶,所以对这些一点都不了解。” “这样啊?那你平时喝什么?” “白开水!” “哈哈哈!”施成钢笑,鄙视和自满的情绪满溢,“你个小姑娘也太省了,赚那么多钱不花,留着要干嘛?人生在世,吃穿二字,活着就要好好享受,钱权这些东西,死了可是带不走的。” 天呐!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面时,给她留下那么好的印象的施成钢吗? 他长得跟《人民的名义》里的那个正面角色一样,说话的口气,行为,无一不像,再加上他跟林老爷子认识,所以,在张小蕙的心里,将他自动归为了可信赖的“白名单”里。 老爷子提醒她要提防他,可那也只是说他野心太大,怕他想做的事太多,最后兜不住,将她都给连累了。老爷子可没说这人的三观有问题,而且问题还非常大。 活着就要好好享受? 呵呵! 关键是,你享受的是你自己赚来的吗?就你的那工资,还能买来“茶中珍品”?别笑死人了。 不过,张小蕙知道自己不是审判者,而眼前的这个人,目前她得罪不起的,所以,她笑了笑,“我手里没多少钱的,钱都投点心厂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智障的计划 “你这丫头也太谦虚了,谦虚过头,可就是骄傲的表现了啊。你可是无冕之王,咱们山水县城的真正首富。”施成钢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而后恢复常态,又是一副德高望重、平易近人的长者的样子。 “施书记,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吧?”张小蕙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还真有件事。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我的时间也很紧,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你知道“证券”吧?” “呃,听说过,但是不了解。” 施成钢神秘地说,“我给你说啊小蕙,我听我深圳那边的朋友说,他们那里在筹备建立一个证券交易所。这要是建成了,就是咱们国家的第一个证券交易所。” 是的,她没记错话,“深交所”是从1990年开始集中交易的。只是,这关她什么事啊? 张小蕙点点头,迷茫地看着施成钢。 “你不知道我提这个的目的吧?”施成钢得意洋洋地说,“没错,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所以才能出奇制胜。” 这人两鬓斑白,脸上满是沟沟壑壑,此刻,他的眼睛却散发着一种与他的年龄极度不相符的、癫狂的,热血到近乎神经质的光。他大力挥动着手,吐沫星子直接溅到了张小蕙的脸上。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但是,仅仅是他目前的神情,也足够将她吓得浑身一抖。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中年男人啊,怎么可以有这样的眼神? 上帝预其死亡,必先令其疯狂啊! “小蕙,我待你不薄吧?点心厂的贷款,我一路大开绿灯,让你们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得到了足够的资金。” “是,非常感谢施书记。” 但是,她可听林天佑说了,该拿的好处,这位书记可是一分都没少拿。 将施成钢的话串了起来,张小蕙有个荒唐的想法,莫非,这位今天找她来,是要支持她在这小小的县城开个证券交易所? 她被自己这样的想法给逗笑了。 只有智障才会有这种计划呢! 在一个交通不便,方圆几百公里内没有大型企业的小县城建立证券交易所是要闹哪样?让别人爬山涉水翻山越岭来交易?换作你是那个别人,你乐意吗? 事实证明,当一个正常人被某些东西蒙蔽了双眼的时候,他比智障还智障。 “我们要抢在他们前头,建立我国第一家证券交易所。这是名垂青史的事啊,小蕙,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你呢,也就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大胆地向前走。咱们联合起来,创造一个伟大的传奇。” 痴人说梦是什么意思,张小蕙今天看到了真人版的。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大力挥动着手臂,像是指挥千军万马上前线的将军般的施成钢,真怀疑他是被魔鬼附体了。 自己慷慨激昂的话得不到回应,施成钢这才看了张小蕙一眼。 这小丫头,显然是被吓傻了呢。 施成钢既嫌弃又得意,“这计划很大是不是?你被吓着了?哈哈!我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呢!但是我相信,凭着你的聪明才智,凭着我的人脉关系,我们一定能啃下这根难啃的骨头,把事情给做成了!到时候,你可再不是只会做点心的小老板了,而是大老板、董事长,而我,肯定也不会再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七品芝麻官了。” 感情这人是要棋出险招,给他自己的政治生涯创造一个跳板呢。可这跳板是泡沫做的啊,根本没有跳起来的可能,还会将她拖下水。 “施书记,我,恐怕不行,证券交易的事,我根本就不懂。”张小蕙皱着眉说。 “怕什么?不懂可以学嘛!没人是生来就懂的!”施成钢说。 说的真简单! 隔行如隔山啊,到了他嘴里,却简单的跟吃个鸡蛋灌饼一样。 “建证券交易所不是简单的事,需要的资金很多……” 施成钢专横地挥手,打断张小蕙的话,“贷款!你想贷多少,我就能让人给你批多少,几十万,成百万,都没问题。” 张小蕙想起前世的时候,山水县城建了一个提炼土豆淀粉的工厂,不到一年时间就将西城区搞得一片恶臭。 众人还来不及抱怨,那个厂子就关门了。听人说是因为厂长跑路了,而那厂长欠的银行贷款,据说是七千万。 那哪是个人啊,简直是个将又长又尖利的嘴扎进国家的命脉里拼命吸血的吸血鬼啊! 那种人之所以有市场,是因为体制内有施成钢这种“老虎”的存在吧? 她对这两种人的厌恶程度,超过对拦路抢劫犯、小偷之类的罪犯的厌恶。 抢劫、偷窃好歹要担惊受怕,要靠手艺吃饭的,而像施成钢和那个老板,想要赚钱,根本不需要本事,只要脸皮够厚心够黑就行,风险基本为零。 寄生虫! 吸血鬼! 而现在,施成钢竟然想把她变成那种人! “贷那么多,我怕万一交易所不盈利,没办法偿还。”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是啊,你还小呢,可是再怎么小,也是在商场了混了这么久的人了,怎么就这么憨呢?” “憨”在山水县城的方言里是褒义的,是“单纯、傻乎乎的可爱”的意思,但是,从这个男人的嘴里出来,就完全是贬义的了。 “我……” “银行贷款,你还真打算还?你看看那谁,还有那谁谁谁,他们的生意做的没你大,银行贷款却比你多。不管银行怎么催款,他们都不还,你看银行把他们怎么样了吗?没怎么样吧?人家过的好好的。” 是没怎么着,可是,他们的良心不会痛吗?他们不痛,换作是我,可是会痛的! “那样,不大好吧?” “怎么不好了?做生意不都这样吗?十商九奸,你得习惯。做人也这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这样畏头畏尾的,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大气候?” 这些口号,还真有魔性,可以洗脑了,然而,张小蕙早过了能轻易被人洗脑的年龄。 “施书记,我胆小,只想老老实实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做这样的“大事”,我怕我以后会夜夜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又做恶梦。” 施成钢的一张脸刚刚一直泛着兴奋的红光,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煤,听到张小蕙的话,宛如被泼了一瓢水,变成了灰白色。 第一百八十二章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跟我合作了?” “施书记,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的能力实在有限,怕耽误了您的“大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施成钢满脸寒霜,“呵呵,你没能力?你可是山水县城第一能,背后又站着个曾经的第一能林天佑。双能合璧,还有什么是你们做不来的?你们要是做不来,那这山水县城就没有人能做得来了。” “谢谢您这么说,也谢谢您对我们的帮助,但是这件事……” “好了好了!”施成钢不客气地打断了张小蕙,“你不愿意就算了,牛不喝水我还能强按头不成?” 张小蕙心里也有气,但眼前这人是得罪不起的,于是,还是做出谦恭的样子,“对不起啊,施书记。” “行了行了,我这儿还忙着呢。” “那我不打扰您了,再见!” 张小蕙能感觉到,那男人阴沉的眼神在死死地盯着她。她佯装不知,客气话一说完,就立刻打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手撑在门把手上,她深深舒了口气。 摧眉折腰事权贵,怎么能够开心颜呢? 可她做不了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人家辞官不做了还可以回家种田,她却必须守在这个小小的县城,守着她弟弟的乒乓球梦,妹妹的“城里人”梦。 “干嘛呢?好狗还不挡路呢!”一个盛气凌人的女声响起。 张小蕙一抬头,怔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熟人。 虽然她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老是能在家里见到。提着各色的毛线,拿着印有明星的杂志来找小兰,想让小兰给她织个“明星同款”。 她也见过她跟她老公一起逛街,那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肩上背着女式包,手里拎满了购物袋,而这女人就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王一样,抱着膀子走在前面。 “嗨,是你啊!”张小蕙笑了笑。 对方抬了抬眼皮,一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的样子,而后大刀阔斧的走到了她身边,在距离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对方身高跟她差不多,不过人家穿的是“恨天高”,她穿的是平底鞋,而且,人家还烫了个爆炸头,这看起来就有气势多了。 被这么“有气势”的人这么近距离的堵着,张小蕙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抱歉!”她放开门把手,让到了一边。 女人向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而后俯身,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别折腾了,再怎么折腾也是个豆芽菜,小菜一碟,上不了台盘的。” 什么? 张小蕙一愣。 在她愣神的刹那,那女人迅速转身,推开施成钢的门进去,并狠狠地甩上了门。 “施书记!”刚刚那在她耳边的粗哑的嗓音瞬间变得甜腻。 在张小蕙重生前,娱乐圈有容貌变化特别大的,号称“换头宝宝”的女星,现在的这个女人,可以称为“换声宝宝”了。 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声音好不好?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的,张小蕙真怀疑刚刚其实同时进去了两个人。一个是在她耳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的孙二娘,另一个是有着标志性的嗲嗓的志玲姐姐。 “张老板,您这边请!”那个刚刚领她来的秘书迅速过来,请她往外走。 哦哦,她这是真的挡着别人的道了啊! 张小蕙不动声色地看了那紧闭着的门一眼。 那秘书敏感地看了她一眼,很官方地笑,“这位梁老板也是施书记请来谈事情的。” “原来她姓梁啊?” “啊?你不认识她啊?” 张小蕙摇摇头。 秘书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出了县委大院,张小蕙这才觉得那种无形的,压在她胸口的东西消失了。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出了鸟笼的鸟。 嗯,自由的感觉真好! 只是,以后要尽量避免跟施成钢和姓梁的那女人打照面。 秘书进施成钢的门都得敲,然而,那女人可是理直气壮地一下子就推开了,再加上那句仿佛能滴出蜜来的“施书记”,以及施的秘书那闪烁的眼神。她在无意之间,竟然撞破了这么一桩大戏。 姓梁的女人的那句话她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是以为她也跟她一样,是个靠着男人捞好处的。 呵呵,神经病的眼里全世界都是神经病,跟株菟丝子一样寄生在男人身上的女人的眼中,她们那个行当可热门了,全世界的女人都想当菟丝子。 寄生植物毕竟是少数好吗?绝大多数的植物,是通过光合作用自己制造养分的。 想了想,张小蕙还是决定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林天佑。她拒绝跟山水城的一把手站在同一战线上,这事似乎可大可小,但是,直觉告诉她小不了。 她跟林天佑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有必要让他知情,并问问他的想法。 听了张小蕙的描述,林天佑拍案而起,“荒唐,可笑至极!我看施成钢是疯了!” 啊啊,真好,她不是一个人,老爷子也这么觉得。 “可不是嘛,您都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表情,简直就跟电影里那狂热的法西斯份子似的。” “疯了,真是疯了!”林天佑露出个无奈的笑容,而后坐了下来,“小蕙,你没答应他,简直是太明智了。证券什么的,我虽然不懂,但是听着挺虚的,咱们还是扎扎实实搞实业的好。” 张小蕙点了点头,“我以前还想着多涉及一些领域,但是现在觉得,一辈子做好一件事,其实也挺好的。” “你还年轻,点心厂也才成立,先认真做着。过几年有实力了,再涉足其他领域。我的建议就是,不碰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一门心思搞事业。” 是的,再过几年,房地产业的春天就要来了,王健林的时代要来了。人家吃肉,她要不要分一杯汤喝一喝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张小蕙笑了笑,“好的!” “不过,”林老爷子摸着下巴上的胡渣,“你就这么拒绝了施成钢,他肯定会恼,然后生些事出来的。” “他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啊?” “是啊,是狗咬他一口,他也得扑上去咬狗一口的那种人。”林天佑笑,“怎么,你都没有看出来?” “今天聊的时候,稍稍有点看出来,但是,上次见面的时候,觉得他是很好的人啊。您跟那位廖老先生斗嘴,他在一边当和事佬,很和蔼……” 嗯,也有那么一点萌萌哒。 谁知道第二次见面,人设就完全崩了呢。 林天佑大笑,“和蔼?你个傻丫头,太不会看人了。” “还好吧,是他隐藏太深了。”张小蕙为自己挽尊。 “也是!自古民不跟官斗,根本就没有斗过的可能啊!以后关于他的事,咱爷俩商量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估计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也就是仍然有问题了?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样的问题。 这种头顶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感觉,实在太差了。 张小蕙苦了脸,“真希望他早点调走。” “是啊,”林天佑点点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窝在咱们这里,咱先把心放宽些。” 第一百八十三章霸王餐 令林天佑和张小蕙都没想到都是,首先来找茬的,竟然不是施成钢,而是那个姓梁的女人。 张小蕙现在的事业分为四块,一块是山水村的传统手工点心厂,一块是“香苑”,一块是那个虽然很小,但每天的业务量很大的点心店,还有一块就是新建立的点心厂。 山水村的厂子有齐忠看着,香苑有彩春和她妈妈,点心店有可靠的阿礼,都不需要她操心,她只要一门心思管好这新生儿般的厂子就好。 其中,她觉得最不会出岔子的就是香苑,因为既有彩春妈这个大厨加老江湖,又有彩春这个勤勤恳恳的新任经理在。 只是,事情却偏偏发生在了香苑。 这天傍晚,快要下班的时候,彩春匆匆跑来找她。 “干嘛?想请我吃饭啊?”张小蕙开玩笑地问。 “小蕙,”彩春抓住她的胳膊,又是急躁又是愧疚,“餐馆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和我妈都处理不了,我妈让我来找你。” 张小蕙仍然没有觉得事情有多严重,笑嘻嘻地说,“阿姨都是老江湖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嘴皮子又那么利索,还有她处理不了的事啊?” “小蕙,我不是在开玩笑。那个梁玉敏你是知道的吧?她带着她老公和女儿,已经来咱们餐馆吃了三顿饭了,每次都不给钱,今天又来了。” 梁玉敏?莫非就是她知道的那个姓梁的女人? “经常来找小兰打毛衣的那个?”张小蕙问。 “不然还能是哪个?”彩春急的跳脚,“山水县城的风云人物啊,这还能混淆?” “啊?她很有名?因为什么啊?长得不怎么样啊。” 彩春要疯了,“我的大老板,你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毛病怎么从来都不改?在你看来她长得不怎么样,可咱们的父母官、一把手喜欢啊。” 那天在施成钢门口碰到那女人,她就觉得不对劲,可是没想到,竟然已经是既成事实。 张小蕙面色一沉,拉起彩春就走,“走,去看看!” 看到她的表情,彩春了然,“所以,你真的得罪过她?姑奶奶,你在想什么呢?咱们小老百姓,怎么能得罪那种人呢?你都不知道人家多受宠,这下好了,根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嘛。” “那就碰一碰嘛,万一那石头是豆腐做的呢?” “行吧,你碰吧。”彩春苦了脸,“我还是把账盘点好,准备随时随地大伙儿一起逃难吧。好在咱们既有钱,又有厨艺,在其他地方重新开始并不难。” 连重新开始都想好了,这丫头可真丧啊! 张小蕙想。 刚得罪施成钢那会儿,她的心里是有些毛,但是现在,正主没来找麻烦,那个觉得她也要当“小三”抢生意的姓梁的女人竟然找上门来了,她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 这是瞅准了她相对他们是个弱势群体吧? 你敢来,我就敢死磕,我倒要看看,你的情夫能为你做到哪种程度。 张小蕙眼里掠过一丝冷光。 进了香苑,就看到那个引人瞩目的爆炸头坐在离门最远的角落里,她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对面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恰好,她们刚进去,梁玉敏就吃罢饭了,带着她的一家人站了起来,浩浩荡荡朝门口走来。 服务员急忙追了过去,“你好,请结账。” 梁玉敏翻了个白眼,“老样子,都记我账上,年底了一起结。” “对不起,本店小利薄,概不赊欠的。” 梁玉敏嗤笑一笑,“你新来的吧?不知道别瞎说!概不赊欠?那前几次为什么就给我赊欠了?去找你们老板,她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服务员急红了脸,看到彩春和张小蕙过来,松了口气,“经理,老板,你们来了。” 张小蕙笑了笑,“你去忙吧!” 服务员如蒙大赦,赶紧走掉了。 梁玉敏蛇一般恶毒的眼神看着张小蕙,冷冷一笑,“这么巧,又见面了啊,张老板。” “是,我眼拙,上次见面竟然没认出你是大名鼎鼎的梁女士,实在是不好意思。”张小蕙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经意扫了那个跟在梁玉敏背后的男人一眼,发现对方竟然露出一副“我们家梁女士就是大名鼎鼎,我是大名鼎鼎的梁女士的男人”的得意样,不由得觉得想笑。 世界这么大,奇葩特别多,一个全城人都知道他戴了绿帽子的男人,竟然还这么自豪。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有虐恋倾向的“绿奴”? 以前见他时,觉得他背个女包又不协调又可怜巴巴的,现在看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现在认出来也不晚!”梁玉敏轻蔑地笑,“张老板这里的菜还可以,我决定当个长期顾客。” “欢迎!” “至于账,就放到年底结吧。政府部门的招待费都是年底结的呢,那可是一大笔钱,我们一家子又能吃多少呢?张老板不会那么小气吧?” 张小蕙笑了笑,“我挺小气的。” 梁玉敏一愣。 “请把前几次的账,还有这一次的,现在就一起结了吧。” “呵!”梁玉敏仿佛听到了年度最佳笑话,“张老板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一个碧池要什么面子? 张小蕙冷冷一笑,“面子是别人给的,人是自己丢的,吃霸王餐还有理了是不是?把账结了,然后永远不要跨进我的店一步,不然我就报警了,懂吗?” 公安局长何子夜可是唯一一个不听施成钢的话的刺头,有好几次将施成钢惹得恼羞成怒,但对方的背景实在雄厚,所以施成钢也动不了他。 万一这死丫头真报警,那个刺头真来抓她,那麻烦就大了,即使最后会被保出来,但也成了进过局子的人了,晦气! 梁玉敏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瞪了张小蕙一眼,而后回头吼那拿着她的包,死人一样杵在那里的男人,“去结账!” “啊?”男人一脸茫然,“真结啊?” 梁玉敏爆粗,“屁话!快去!” “账我都记着呢,这边请吧!”彩春带着那男人去柜台了。 小女孩抓着男人的衣角,也蹦蹦跳跳的跟着去了。 这个角落里,就只剩了张小蕙和梁玉敏两个人。 梁玉敏微微一笑,“你的下属走了。” 张小蕙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个,但还是答了一句,“是啊!” “所以,你没必要再装出老板的脸了。大家都是一路人,不是吗?”梁玉敏嘲讽地笑,“只是,我真没想到,林家的孙媳妇儿,竟然跟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女儿一样,也得出卖色相,依附那样的老男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绿帽之王 果然,这死女人是把她当成她的“同类”了。 她自重生以来,已经是第二次被人泼脏水了。 第一次是在村里,那是不知道哪个人眼瞎,将别人看成了她而造成的误会,这一次,可是不存在任何误会,明目张胆的泼脏水。 张小蕙气得浑身发抖,脸上却笑着,只是话语忍不住刻薄了起来,“穷人家的女儿我见的多了,出卖色相的,倒是就见了你这么一个。出卖色相还没皮没脸四处招摇的,全国恐怕也挑不出来几个。” 梁玉敏无所谓地笑笑,“那又怎么了?在别人面前我可以装一装贤妻良母,在你面前就不用了吧?反正你也是个黑老鸦,还能笑话我这猪很黑吗?” 艹! 还有自己说自己是猪的! 张小蕙在心里骂了一句。 “梁女士,你是不是需要看一看你的脑子了?进了很多的水啊!” 梁玉敏脸色一变,“你怎么骂人呢?” “就兴你给我泼脏水,不兴我骂你?我告诉你,我那天去找施书记,是为了公事,而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知道我是林家的孙媳妇?我们林家不差钱,知道吗?还有,你知不知道施书记跟我公公的爸爸是好朋友?我跟他,差着两辈呢,那是乱伦,你懂吗?你就算懂也是不介意的吧?可我介意。我没你那么重的口味,对着爷爷辈的男人都能下得了嘴。” 一席话,说的梁玉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别嚣张!你们林家现在是不差钱,你信不信,我吹吹枕边风,不光你的这个餐馆,就连你和林天佑合资开的那个点心厂都能轻易就上了天,什么都不给你们剩。” 怎么不信?对方傍的人可是一方父母官,想要治她这样的没什么势力支持的小商人太简单了,就跟捏死蚂蚁一样。她之所以敢这么死磕,其实也是明白,她是有后路的。 就这么被磕死也行,事业全面崩盘,爱情却会面临春天,因为她终于可以让林恒远满足养她并替她养家的愿望。从此不做女强人,而是做一个唯老公马首是瞻的小女人。 “信,怎么不信啊?”张小蕙笑的邪魅,“不过,你傍的那人手再长,能伸到省城去?能伸到省体育局?能把一个如日中天的运动员生生给弄退役?” “不能,当然不能!施成钢要是有那本事,就不可能被下放到这个破地方来当七品芝麻官。但是,治你的本事还是有的。你男人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运动员而已,他在政界可没什么势力,不然上次他爷爷也就不用被白白冤枉了。” 那是自然! 但是事情已经到这步了,她一点都不后悔自己没有收住自己的脾气。 她是想成就一番事业,但这并不表示为了事业就可以任自己的自尊被人践踏。 能受得了胯下之辱的,那是韩信,她可做不到。 所以,韩信可以封侯,她这辈子恐怕都只能是个卖零食的小商人了。 不过没事,小商人自有小商人的幸福。 张小蕙淡淡一笑,“行啊,我等着。” “等着吧!”梁玉敏咬牙切齿,“我会让你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来求我的。” “放心吧,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的。我宁愿去跳河,也不会求你这种披了一张人皮假装人的东西的。” “你……” 在打嘴炮中败下阵来的梁玉敏气得简直要冒烟了。 “媳妇儿,媳妇儿!”她男人带着女儿来了,一张脸苦哈哈的,“好贵啊,花了好多钱。我就说这种地方不是咱们来的,你非不听,偏要来吃。这几顿下来的钱,都够买头猪了,吃大半年吃不完。太浪费了,简直太浪费了……” 梁玉敏本就有气没地方出呢,现在又听她男人当众说这种小家子气没见识的话,狠狠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腿弯,“花的再多也是我赚的钱,你闭嘴!” 这一脚踹的够狠,而她男人又够孱弱,所以竟然一下子就被踹着“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这动静太大,惹来了店里其他人的目光。 “哎,那不是那个公共汽车吗?” “可不是嘛!瞧那身手,肯定练过功夫。” “嗯嗯,床上床下的功夫都挺厉害的。” “嘎嘎嘎,你太坏了!” 一些人骚话不断,还故意说的大声,想让梁玉敏难堪。 梁玉敏脸皮再厚,也经不起群嘲啊,一张脸就跟煮熟了的虾一样,一把夺过他男人手里的女包,拎起来就走。 她男人遭遇这样的“突然暴击”,整个人都是懵比的,看她走了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爬了起来,拉起安静地站在一旁吃棒棒糖的女儿追了上去,“媳妇儿,等等我们啊。” 人们对梁玉敏还稍稍有点顾及,对她男人就完全是想踩就踩了,估计也都是很清楚她男人的尿性的。 “哎,绿帽王!”有人喊。 梁玉敏的男人回过头去看了那人一眼,翻了个白眼。 那人笑得更欢了,“你女儿是你的种吗?” “管她是谁的种,反正管我叫爸爸!”梁玉敏的男人恶狠狠地说,“老子都不介意,你们他妈叽歪个屁啊!” “好好好,我们错了,我们咸吃萝卜淡操心。那能不能跟大家分享一下,你老婆现在傍的是谁吗?” “管他妈傍谁,只要我女儿有糖吃就行。” 说完这句话,梁玉敏的男人已经牵着那小女孩的手出了香苑,他一走,店里的气氛就更加活跃了。 有笑话梁玉敏的,有笑话她男人的,也有可怜那小女孩的,原本不认识的邻桌的人都因为这样的共同话题而聊的火热。 “我以为那女人就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这男的更奇葩啊!”张小蕙还没有从梁玉敏男人的奇葩言论中回过神来,处在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态。 “姑奶奶,你就别操心别人家了。”彩春苦着脸说,“你得罪了他们,咱们自己就要大难临头了呢,还是先想想应该去哪里继续讨生活吧。” “放心吧!”张小蕙拍拍好友的手,“有我一碗汤喝,就分你半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在担心我自己,实在混不下去,大不了回乡下种地嘛,反正我的病已经治好了,也不怕人说我了。我是为你觉得可惜,你的事业刚刚开始,眼看就要越来越好,就这么一下子被小人毁了,太不值了。小龙又在这里,你要是去外地发展事业的话,他怎么办?” “别想太多了,没那么严重。”张小蕙安慰彩春。 然而,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面子最重要 张小蕙回去,把关于梁玉敏的事告诉了林天佑,老爷子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冲动。”张小蕙现在才觉得后悔。 冲动是魔鬼啊,她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是有林恒远可以依靠的,只想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出去,却忘记了林天佑。 办点心厂也许是老爷子这辈子最后一次创业了,却眼看着就要被她毁了。 “对不起?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做的对!我要是在场,肯定大嘴巴抽那个女人,都敢把脏水泼到我林家的人的头上。” “不!”张小蕙难过的摇摇头,“趁一时的口舌之快,毁掉您最后的梦想,我,我实在是太混了!” “哈哈!”林天佑笑了,“你这傻丫头,我的梦想被毁的次数少吗?不差这一次好吗?我出狱的时候,本来已经心灰意冷,可是看你那么有干劲,就忍不住想推你一把。咱们的点心厂顺利建成,我的余热已经发挥完了,就算没有后续,也再没什么遗憾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 老爷子真豁达,可是,他也已经默认他们都没法在山水县城混下去了。 都怪她! 都怪她! 张小蕙狠狠捣了自己的太阳穴几拳。 “哎呀,你这丫头干嘛呢?不办厂子不开餐馆又不是活不下去,爷爷有积蓄,养活你和小兰小龙没有问题的。别这样了,哦!” 老爷子越宽容,张小蕙就越觉得无地自容。 忘记了是怎么告别的,她浑浑噩噩地回了家,然后倒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就那样竟然也睡了过去,梦中有个一脸正义,梳着铜钱头,脚踩祥云的神指着她骂,“你无知!你狂妄!你毁了一个老人最后的梦想!你拿什么赔他?” 她被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一头一身的冷汗,刹那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姐姐,你做恶梦了?别怕,梦都是假的。”白白胖胖,似乎散发着奶味儿的小团子冲她笑,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可爱到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小龙! 我的弟弟! 张小蕙舒了口气,如同回魂一样,脑子渐渐清明。 身下是她和小兰一起去买的印着绿色的树叶的床单,这是她和小兰的床,这是她的家,她,是在家里。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是有米饭的清香,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姐,你别坐那儿想东想西的了,下来吃饭了。”小兰推开门走了进来,拉了下灯线把灯打开了,“唉,你这死孩子怎么不开灯?省电费呢?别傻了,省不了几个钱的。” “哪有?姐姐在睡觉,我怕开灯会影响她。” “真贴心!人家说儿子是妈妈前世的情人,你倒好,是你姐姐前世的情人。”小兰有些不忿地说,“什么时候对你二姐那么贴心一下啊?” “哪来那么多话?”张小蕙有些烦躁地下了床,牵起小龙的手,“走了,吃饭。” “姐,天也没那么热吧?你背上的衣服怎么都被汗湿透了?”小兰有些奇怪地指了指张小蕙的后背。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t恤,所以湿透了以后看起来很明显。 小龙抢先回答,“姐姐做噩梦了,还在喊呢。” “啊?”张小蕙吓了一大跳,“我喊什么了?” 可别白天一直惦记着被林恒远养,梦里就喊林恒远的名字,那简直就丢脸死了。 “你喊的是“啊”!” 弟弟那懵懵懂懂的样子,让张小蕙忍俊不禁地笑了。 小兰翻了个白眼,“瞧你那傻样,什么“啊”,还跟青蛙一样“呱”呢。走了走了,吃饭,我辛辛苦苦做的饭都要放凉了。” 林天佑告诉过张小蕙,施成钢是小气的人,张小蕙很担心,但是,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小小的侥幸的。 对于惹到他本尊的人他睚眦必报还能说过去,对于惹到他情儿的人,好歹他也是一方父母官,总得要点脸,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报复吧? 而且,不过是个情儿而已,像这种在外面偷吃的男人,总不可能只有一个情儿,为了其中一个大动干戈,也太浪费精力了。 她自认只是稍稍惹到了施成钢,并没有到惹毛了的地步,所以,施对她的报复,应该也是暗中进行、点到即止的,最令她元气大伤,而不是致她于死地的。 她低估了权力给人带来的膨胀感,那种膨胀感一旦遭遇外界的挑战,势必会引来疯狂的、无所顾忌的反弹。 情儿对于这种男人来说,无关爱情,无关疼惜,而只是面子的一部分。 良心、职业操守、人性,什么都丢得起,就是面子丢不起。 当张小蕙再次被彩春叫到了香苑,进了包厢,看到以施成钢为首,坐了十几个男人,而梁玉敏拉了个凳子,挤在施成钢身边,一脸挑衅地看着她的时候,她才明白了这些道理。 施成钢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生根了一样,他冷冷地说,“我给大家介绍,这位就是咱们山水县城的女首富,也是前首富林天佑的孙子媳妇儿。家大业大,了不得的啊!” 他故意将那“了不得”的“了”字拖得很长,听起来讽刺意味十足。 这一桌子的狐狸,哪能嗅不到这股酸臭味?立刻开始明赞暗讽,矛头直指张小蕙。 梁玉敏不说话,把胳膊支在施成钢的椅子扶手上,手托着腮,听到“精彩”处,笑的花枝乱颤。 就算张小蕙是个经历远远比现在的年龄丰富的大龄女孩子,也不过是个女孩子啊,哪里能够挡住十几个没皮没臊的老男人的言语调戏? 镇静,不能输,不要脸红,不要生气! 她提醒自己。 一帮人舌灿莲花,说个不停,可也架不住被攻击的人根本不接招啊,很快就觉得没劲了。 “张老板这性格真孤僻,怎么都不搭理顾客呢?”有人说。 另一个人很配合地开始唱衰,“就是,虽然这餐馆现在生意好,但是以后可说不准啊,老板的一张冷脸,都把客人吓跑了。” 可惜,吓不走你们这群瘟神啊! 张小蕙在心里冷笑。 “不好意思啊,各位伯伯叔叔,这脸是爸妈给的,我也没办法改变。这样吧,今天这桌算我的,也当是我给大家赔礼了。” 施成钢的脸上这才算是稍稍有了点喜色。 那些惯会察言观色的,立刻就变了话锋,“哈哈,张老板真是大方。” “对对,有魄力,小小年纪,挺难得。” “各位慢慢吃,我去让人选几瓶好酒送过来。”张小蕙说,而后赶紧出了包厢。 第一百八十六章死也要站着死 彩春就等在门口,一见张小蕙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拽着她进了一间空包厢。 “怎么样?那位施书记说什么?那“公交车”没为难你吧?” “没有!不过,一看就是来找茬的,我跟他们说了,今天我请客。你让人去买几瓶酒送进去,要能买到到最好的。” 彩春满脸的愁云,“好的,多买几瓶,买好的,让他们吃好喝好。招待满意了,希望就此放过咱们,以后再别来了。” “嗯!”张小蕙点点头。 她的脸上,是跟彩春一样的愁云密布。 她们都知道,这事不会这么简单的过去。 果然,过不了两天,施成钢又来了,带的人仍然超过十个,梁玉敏仍然跟着,大吃大喝以后,来了一句“记我账上”就完事了。 彩春和张小蕙躲进空包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人一张灰败的脸。 “早知道这样,就让那公交车带着家人在这里白吃白喝好了,他们才三个人。这下好了,赶走了狐狸,来了一群狼。”彩春说。 “话是这么说,可是,真的任由狐狸白吃白喝,我们谁也看不下去的,对不对?” “对啊,咱们吃亏就吃在不会容忍上。” 张小蕙烦躁地说,“忍忍忍,都忍成忍者神龟了。”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这里以前有好几家大餐馆的,后来为什么都没影儿了呢,就是因为得罪不起施成钢这样的人,被他们欠账欠倒闭了。” “呼——!”张小蕙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了。” 待在餐馆也没什么意思了,反正她不可能像对付梁玉敏一样,仅凭口舌之利就让施成钢乖乖地结账,还把欠的饭钱都还上。 张小蕙心浮气躁地去厂里转了转,然后回家了。 电话铃响起,她接了起来,是林恒远打来的。 以往,她都不跟他聊她工作上的事,一来他也不懂,二来也没什么好聊的,她一路都顺风顺水的。 这一次,遇到了这么大的挫折,张小蕙忍不住大吐苦水。 林恒远在那边听的很认真,等她说完了安慰她,“没事,我来给你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能想啊?”张小蕙愁眉苦脸地说。 “老婆,”林恒远拉长音调叫她,像一个撒娇的孩子,“你这是觉得我没能力啊?” “没有啊,只是,隔行如隔山呢,你又不混政界。” “政体分家分得没那么明显,我师父的师哥前段时间还进政界了呢。近来因为代言和参加活动的关系,我认识了不少政界大人物呢。我试着找找他们,看能不能把这事给圆满解决了。” 想着他在别人面前低三下四的样子,张小蕙心里一阵难受,“别了,开口求人很难的。” “没事,为了你,我乐意。不过也真奇怪了,施成钢是吧?他就住在省城,他娶了个母老虎的事可是人尽皆知的,竟然还敢在外面找情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张小蕙心里一动,冷声说,“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不管娶了谁,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知足。” “呜呜呜,老婆,你这是在骂我吗?那件事,咱们能不能让它过去?干嘛动不动就提?” “哼,怎么能那么轻易过去?那是扎在我心头的一根刺。”张小蕙说。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反反复复揪着很没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跟林恒远闹。不闹一下,心里就不舒服。 于是,话题就完全跑偏了,“诉苦会”成了“林恒远批判大会”。 在对方不断认错,好言好语的安慰她以后,这场批判大会终于宣告结束。挂电话前,林恒远让她注意收一下包裹,里面有他买给她的进口照相机。 在这个时代,能够得到一台照相机,是多么奢侈的事啊,然而,张小蕙一点都不高兴。 她拿着相机,心事重重地坐在办公室里摆弄的时候,彩春又打发人来叫她了。 那帮吸血鬼又来了呢! 明知道自己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张小蕙还是动身了。 至少,有她在,彩春不会那么无助啊! 想着照相机放办公室里也没什么用,她就随身带着了。回家去拍一拍小龙打球的照片,再拍一下小兰坐在窗前当织女的照片,保存下来当个纪念也是挺好的。 照例被叫进包厢夸了一番“年少有为”、“女强人”之类的,然后带着假笑,在那群人的猜拳声中离开。 包厢门口的彩春已经从以前站在那里等她,换成背靠着墙,一副摇摇欲坠、生无可恋的样子等她了。 张小蕙也过去,跟她一起靠着墙站着,做生无可恋状。 “怎么办啊?这些人点菜点最贵的,喝酒喝最好的,还隔三差五就来。用不了多久,咱们餐馆就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彩春带着哭腔说。 “呼——!”张小蕙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呢。” “那么能的张老板,也有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啊?”虚掩着的包厢门开了,爆炸头梁玉敏走了出来,一脸的趾高气扬和幸灾乐祸。 张小蕙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无心搭理她。 一心等着她向她求饶的梁玉敏怒从心头起,一个大步跨过来,几乎要撞到她的身上,而后居高临下地看住她,“都死到临头了,你还神气什么啊?” 张小蕙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那可不,就算死,也要站着死啊。” “那么想死啊?可以啊,我就满足你的愿望,快一点玩死你!真到了那一天,你会明白,谁是你不该招惹的人。” “谁啊?父母官吗?还是那只狐假虎威的狐狸?” 梁玉敏涨红了脸,作为一个满城皆知的“公交汽车”,她这红脸的频率实在有些高。 像她这种人,不是应该有着子弹打上去都会被弹走的堪比城墙厚的脸皮吗? 张小蕙想。 “好,我说不过你,口头上的便宜你尽管占。有什么意思呢?反正过些日子关门大吉,被银行追着讨债的人不会是我。” 关了餐馆,也不至于被银行讨债啊,这个死女人,难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张小蕙冷冷地看着梁玉敏。 第一百八十七章照相机的妙用 “你终于怕了?我打听过了,这家餐馆是你自己的资金,所以,即使关了,你的损失也不大。你那点心厂可就不一样了,银行贷款,林天佑的棺材本,可都在里面呢。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要万一失败了,哦,呵呵……”梁玉敏笑的意味深长。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让我的餐馆倒闭我的餐馆就倒闭?你让我的点心厂关门我的点心厂就关门?这山水县城的一把手到底是姓施呢还是姓梁啊?” “姓施还是姓梁,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梁玉敏知道,自己终于掐住了张小蕙的七寸,她笑靥如花,踩着十厘米高的鞋,甩着肥肥的屁股走进了包厢。 “姑奶奶!”彩春忍不住哀嚎,“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这旧的麻烦还没走呢,新的麻烦又要来了。” “行了,这不是我少说两句就不会发生的事。” “明明就是你嘴太犟惹出来的麻烦!” “真不是,你看,别人已经把我打听的那么清楚了,肯定不管我说什么,都要管我的要害处打了。” “那怎么办啊?”彩春已经绝望了,“就这么等死吗?你公公你男人,都没说要帮你吗?” “他们跟我一样,自己都是砧板上的鱼,怎么帮我啊,啊啊啊……” “干嘛啊突然大叫?”彩春白了好友一眼。 张小蕙没有理她,她的脑子里只有林恒远不经意说的一句话,“娶了个母老虎竟然也敢去偷吃!” 娶了母老虎! 娶了母老虎! 她的脑子里有了一个想法,激动地手都在抖。 “去,去楼梯口,帮我看着,不管是谁要上来,都想办法拖延住。” 彩春莫名其妙,“干嘛啊?” “照我说的去做,快啊!”张小蕙有些烦躁地说。 彩春叹了口气,虽然不高兴,但还是照她说的去楼梯口杵着了。 刚刚摆弄了一阵子相机,张小蕙已经熟练了,她从虚掩着的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那帮男人已经喝高了,施成钢也喝的不少,再没有平日那一派正气的“老干部”相,而是放浪形骸,无所顾忌。 他揽着梁玉敏,手从领口伸了进去,又是摸又是捏的。 而梁玉敏那个女人也是奇葩一个,吵架的时候动不动脸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猥亵,却毫不在意,脸上还笑嘻嘻的,就好像对方只是在做再正常不过的比如夹个菜啊敬个酒之类的动作一样。 妈呀,真劲爆,她要是在穿越前能拍到这样的照片,po上去,肯定能在网上红一把,而施肯定也会以“摸奶门”的男主角的身份而接受组织调查的。 可惜啊可惜,现在没有互联网,她没处可po,只能走最原始的路子了。 张小蕙取消了闪光灯,尽量保持手不抖,一通乱按快门。 “杜阿姨,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彩春故意放大的声音传来。 有人来了! 张小蕙赶紧把照相机收进了包里,然后找了个空包厢溜了进去。 她真该感谢林恒远送了自己这个礼物,也感谢自己今天这么累,进了餐馆连放包的力气都没有,然后又想起林恒远说的关于“母老虎”的话,恰好,包厢里的一对男女又在做不可描述的事,天时地利人和,才促成了这次偷拍的成功。 不过,毕竟不是当狗仔的料啊,进了包厢,张小蕙就一下子瘫在椅子上,手还抖个不停。 彩春应付完那位“杜阿姨”,也走了进来,“你刚刚在干什么?我好像看到你拿出了一个……” “嘘——!”张小蕙赶紧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怕什么?这里没人能听到!” “兹事体大,不能不小心。现在,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对别人也什么都不要说,做得到吗?” “当然,我是那种长舌妇吗?没事乱说什么?更何况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对你妈妈都不要提!” 彩春无奈了,“不提,不提,提什么啊?难道说今天小蕙扒着那帮吸血鬼的包厢门口偷窥吗?偷窥难道不是应该的?自己的钱大把大把像流水一样被人花掉,总得看看是怎么花掉的吧?” “你这么想是最好的!但是记住,什么都不要说!我走了啊!”张小蕙急急忙忙就走。 “干嘛去?” “找下杨帆,印些包装纸。” “印什么印?点心厂说不定明天就关门了呢,根本就用不着了再印包装纸了。”彩春嘟囔了一句。 张小蕙假装没听见,匆匆忙忙离开了。 她本来是打算去找杨帆的,但想着那小子嘴上没个门,还是改变了主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走的是家的方向,要找的人是小尹指导。 她知道他业余在和杨帆一起学习摄影,并跟他们领导要了间废弃的房子当暗室,训练结束后就躲在里面鼓捣胶卷。 小尹指导的单身宿舍门从来是不关的,连虚掩都不会,总是大开着。 他自己的说法是关了门氧气不足,待里面心急。不待在里面的时候就更不用关了,因为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不怕人偷。 可是这一次,门却关得紧紧的,仔细听,里面还有小小的说话声。 搞什么?难不成这家伙交女朋友了,躲在屋子里约会呢? 张小蕙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就听一声警惕的呼声,“谁?” 还不等张小蕙回答,门“呼”一下子就打开了。 小尹指导绷着一张脸站在她面前,屋子里坐着满满一屋子的人,都是男的,而且个个一脸的严肃。 这,这算是个什么状况? 张小蕙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 “好久不见,张老板!”有人跟她打招呼。 仔细一看,嗯,熟人,她曾经的司机先生。现在因为基本都不去乡下了,不用他的车了,所以大家见面的机会也很少了。 “你好!”张小蕙有些尴尬地笑,扫了一眼那几个不认识的,齐刷刷看着她的男的,“你们,开会呢?” “可不是嘛!乒乓球技术研讨会,你有事啊?”小尹指导终于开了金口。 “也,也没什么事。” “哦,那你回去吧,我们这儿正忙呢。”小尹指导说着,动手关门。 门快要合上的刹那,“当啷”一声,一把砍刀自张一涵的怀中掉落在了地上。 看过好几部古惑仔电影的张小蕙对那玩意儿很熟悉,她一惊,一把撑住门,将腿塞进了缝隙里。 憋足了劲想要将她关在门外的小尹指导吓了一大跳,手一松,就被她挤了进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暗室 张一函手忙脚乱地将刀收了起来,还特别后怕地看了小尹指导一眼。 小尹指导已经放弃再做无谓的抵抗了,翻了个白眼直直杵在那里,什么都不说,谁也不看。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嘛?”张小蕙皱着眉,痛心疾首地一个个打量那些或坐在床上,或坐在凳子上的男的,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小尹指导的脸上。 这些人里面除了张一涵,其他的她从来没见过,如果他们真是乒乓球队的教练和球员,就算叫不上名字,也不至于面生到如此地步。 他们聚在这里,不管是为了什么,小尹指导肯定是带头的,找他就对了。 “你都看到了,还问什么?”小尹指导自暴自弃地说。 “所以,你们,你们要去砍人?砍谁?为什么砍?尹堃,”张小蕙难得叫一次小尹指导的大名,所以听起来格外的严肃,“你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事情正常途径解决不了,非得要用这种方法呢?流血、受伤,甚至是死亡,很好玩吗?” 被上了“政治课”的小尹指导一声不吭,眼睛直直看着窗外的云杉树,好像那里隐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一样。 “尹哥是想帮你。”张一函轻声说。 “别说了!”小尹指导如同一只被人挑衅了的斗鸡,怒气冲冲地瞪张一涵。 “帮我?呵!”张小蕙觉得荒唐极了,她又不是道上混的,还需要一帮人拿着砍刀去帮她。 她正要拆穿张一函的谎言,脑子里突然有道光闪过。 “你们,该不会是,”她犹豫地说,“想要去砍咱们的一把手吧?” “他眼看就要把你的“香苑”吃倒闭了,难道不应该砍?咱们山水县城那么多的大餐馆,都是被这帮蠹虫给吃倒的,搞得大家想要找个高档点的请客的地方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香苑”,这眼看着又要步以前那些餐馆的后尘。砍倒了姓施的,让他的继任者们都知道咱山水县城的人的厉害,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欺负人?”小尹指导咬牙切齿地说。 “尹哥说的对,就得以暴制暴!”张一函附和。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张老板,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悄悄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其他的交给我们就行。” “嗯,擒贼先擒王,只要姓施的倒下了,其他人,谅他们也没胆量再去香苑白吃白喝。” 小尹指导这思想工作做的不错啊,大家的认识都这么高度一致。这家伙,当什么乒乓球教练,应该去学校当个教导主任什么的才不屈才。 张小蕙笑了笑,“谢谢大家!谢谢尹指导!但是,我仍然不希望这件事用这种方式解决。” “你还有解决办法吗?”小尹指导乜着眼睛看着她。 “有!” “别逗了,你要是有办法,会到现在都任由那些家伙去你店里白吃白喝?” “真有,而且需要你的帮助。”张小蕙认真地说。 “我一个人就够了?” “嗯,你一个人就够了。” 小尹指导将信将疑,但还是将他那帮兄弟打发走了,并叮嘱他们拿好家伙,别跟张一函一样,事情还没办,先把马脚露了出来。 他这话,说的张一函脸上一红。 “好了,他们都走了,要我帮什么忙,你说吧。” 张小蕙从包里拿出照相机递给他,“帮我把这个胶卷洗出来,尽快!” “我以为你背了一包炸药,要跟我一起去炸施成钢呢。” 张小蕙无奈了,“你能不能别一天只想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 “行,那让我看看你有什么高招。” “高招在这胶卷里,赶紧洗出来。” 小尹指导还想说什么,被张小蕙拽着衣袖往前走,“别说了,现在就去洗。” 小尹指导有一丝犹豫,“你,要去我的暗室?” “对啊,我心急死了,拍的是什么效果还不知道呢。可千万都别糊了,那我唯一的高招可就失灵了。” 张小蕙自认为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可对方仍然杵在那里不想动,她有些烦躁,“干嘛?你的暗室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你该不会是连环杀人魔,在里面藏了十几具尸体吧?还是你是偷窥狂?拍了好多大姑娘小媳妇儿的浴室照?那行,那我站外面等,你洗好拿给我就好了。” “你整天在瞎想什么?看把你能的,以后是不是要去当导演拍电影啊?我光明磊落的大男人一个,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走走走,给你开开眼!”小尹指导说着,带头往外走。 张小蕙急忙跟了上去。 即使是在前世,张小蕙也没有进过这种地方,所以,一进暗室,她忍不住地东张西望。 “啊呀,你拍了这么多猫的照片啊!” “不,那不是猫,是大姑娘小媳妇儿的浴室照。”小尹指导冷冷地说。 “嘿嘿!”张小蕙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自己也很喜欢猫,忍不住一张一张爱不释手地看了起来。 每个时代流行的宠物都不一样啊,她重生前,英国短毛猫火爆的一塌糊涂,看小尹指导拍的照片,现在流行的应该是长毛波斯猫。 英国短毛猫更萌一些,适合那个连广场舞大妈都在唱“感觉自己萌萌哒”的时代,而这长着蓝眼睛的长毛波斯猫看起来很贵妇,迎合这会儿的人们的“贵族情结”。 “你学摄影是为了拍猫啊?”张小蕙问。 “嗯!”小尹指导把胶卷从相机里取了出来,开始洗。 “看不出来啊,“尹哥”这样的纯爷们儿竟然也有颗爱猫的心。” 小尹指导含糊地说,“你看不出来的东西多了去了。” 张小蕙翻照片的手突然停住。 夹在一堆或坐或站或奔跑的猫的照片中,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摄的,她站在乒乓球大院里的那棵梧桐树下的照片。 应该是天比较冷的时候,她的鼻子和脸都冻得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拉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张小蕙发出一声哀嚎。 第一百八十九章世界的尹哥 “又怎么了?”小尹指导无奈地问。 张小蕙把照片挑出来,拿给他看,“艺术家的作品都带有他自己的强烈的感情色彩的是不是?” “啊……”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个跟红萝卜一样,又矮又土气,一脸晦气的样子是不是?” 小尹指导笑了,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果然是这样吗?太过分了!”张小蕙哀嚎着四处乱翻,“我要再找找,你是不是还拍了我挖鼻子啊蓬头垢面的照片,等着以后放出来挖苦我呢。” “别找了,我要拍猫呢,哪有那么闲成天盯着你?” 张小蕙不信他的话,仔仔细细找了一遍,除了那张“红萝卜”照,再没翻出任何她的丑照。 小尹指导幸灾乐祸,“我都说了没有吧?白费力气了吧?别瞎折腾了,坐那儿歇会儿吧,哎呀,我艹!” “怎么了?拍坏了吗?”张小蕙急忙过去看。 相纸泡在不知道什么液体里,看起来软乎乎的,上面的两位主角很清晰嘛,施成钢笑出来的皱纹都能看到。 呼——! 张小蕙松了一口气。 她的复仇计划的第一步完美地实现了。 “那个,你,拍这种照片准备干什么啊?”小尹指导扭扭捏捏地说。 张小蕙一开始不明白这孩子扭捏个什么劲,后来就想通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尹哥”这是害羞了呢。 这照片尺度这么大,在这个情侣们都不敢在街上拥吻的年代,堪比av了吧?跟自己的女性朋友一起观看并讨论av,脸皮是有多厚才不会扭捏? 虽然想通了,张小蕙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嘿嘿,这孩子也太清纯了! 还“社会哥”呢,连几十年后那些在微博上开黄腔的初中生都不如。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先谢谢了啊,等事情成功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你打算寄到哪儿去?别乱来啊,你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势力范围,就这么胡乱寄出去的话,恐怕不光扳不倒对方,还会给你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我不知道他的势力范围,但我知道他的老婆是个母老虎,这就够了! 张小蕙拍了拍小尹指导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两个人在暗室待了很久,直到照片都干了,才全部收拾起来装进一个大信封,放进了张小蕙的包里。 “你目标太大,以防万一,别自己去寄了,我找人帮你寄。” “也行,等我写好地址就给你。” “嗯!” 晚上,张小蕙跟林恒远打了个电话,让他别再操心自己的事了,只要把施成钢老婆的地址打听来给她就行。 “你要贿赂他老婆?这也是个方法。施成钢是靠着他岳父起家的,他岳父现在还没退休呢,官比他大多了。看着他岳父的面子上,他也会对他老婆言听计从的。” 我不是要贿赂她,我是要给她个“惊喜”。 张小蕙想。 “行,你打听好她的具体地址就给我打电话,仔细点啊,门牌号错一个数字都不行。” “我办事,你放心吧!” 临睡前,林恒远果然打来了电话,告诉了张小蕙详细地址。 “他老婆的名字是什么?” “欧阳戒慈。” “哇!”张小蕙忍不住感叹,“一听就是一位出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林恒远逗她,“老婆,你用不着自卑,那种大家闺秀一般都长得很丑。” “我为什么要自卑?你又没看上她,我又不需要跟她pk。” “别吓我了,我看上她?她都可以当我妈了。不过老婆,什么叫pk啊?” 呃,这是不经意间又说了属于未来的词语吗?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张小蕙撇撇嘴,“这是现在最流行的话,意思就是跟她比赛。” “老婆你经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是吧?那是因为你太不流行了。” “我会让自己流行起来的。”林恒远有些郁闷地说。 再次见面时,穿了喇叭裤烫了爆炸头的林恒远将张小蕙吓了一大跳。 “你不是希望我流行一点吗?这已经是最流行的啦!我特意留了一段时间的头发,烫了头才来见你的,回队里的时候得全部剃掉。” 对方一脸傻白甜的笑。 张小蕙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但还是抽搐了一下。 当然,这都是后面的事了。 接完电话,张小蕙将刚刚记下来的地址写在信封上,并写上“欧阳戒慈收”五个大字。 第二天一早,她悄悄去了小尹指导的宿舍,将装满照片的信封递给他,“麻烦你了!” “放心吧,没问题的。只是,会有效果吗?说不定最多是让那对男女断了关系,对于你的麻烦没有什么帮助。” “我也不知道呢,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反正我也没其他办法了。” “你的办法要是不奏效,那就用我的办法。”小尹指导面无表情地说。 “你的办法虽然代价惨烈,但应该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所以,为什么不用?” “那是犯罪啊!” 小尹指导淡淡一笑,“没事,抓不到的。” “现在抓不到不表示以后不会被翻出来,”张小蕙摇了摇头,“不应该冒险。” “那要实在没路可走了呢?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谁想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小人毁了呢? 张小蕙叹了口气,“不到最后,不能用你的办法。” 听她终于松口,小尹指导笑着点了点头。 “但我真的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我也是!但很多事,不是我们不希望它发生,它就不发生的。” 张小蕙苦笑,“怎么我觉得你其实很希望它发生的呢?” “快刀斩乱麻的把事情解决了,多痛快啊!你现在这样,我看着都憋屈。远远更憋屈吧?离你那么远,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这些情绪有没有影响到他的训练?” 张小蕙摇摇头,“不会,他是专业运动员,无论什么都影响不到他的训练。” 这时候,进来了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尹哥,你找我?” 哇,这人还真是“世界的尹哥”啊! 张小蕙憋笑。 “小龙的事我们就聊到这里,记住我的话,别再给他吃那么多了。” 这是让她走的意思吧? 张小蕙赶紧道别,“我知道了尹指导,谢谢尹指导,尹指导再见。” 小尹指导在那中年男人看不到的角度冲张小蕙翻了个白眼。 第一百九十章欧阳戒慈 后来,小尹指导说信就是那中年男人帮着寄出去的。 张小蕙实在是觉得纳闷,“他是谁啊?是你什么人啊?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你为什么什么人都认识?” “小姑娘,别问了,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知道的多的话,你会杀人灭口?” “那可说不准。” “哎呀,大哥,我好怕啊!”张小蕙抱住自己,作瑟瑟发抖状。 小尹指导笑开了花,“傻的哟!” 虽然没有问出关于那中年男人的事,不过好歹是知道信已经寄出去了,张小蕙开始期待发生点什么。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也不枉她费了这么大的苦心。 从这里寄往省城,最多也就需要两天,可是,三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莫非运气那么差,正好遇到那位欧阳阿姨出差或者旅游了?真是的,当初怎么不让林恒远打听清楚人家最近是不是在家呢? 就算人家在家,也有可能收不到信啊,他们这边的邮局丢信丢包裹的事件时有发生的。 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偷懒,直接拿着那个信封去省城找那位欧阳阿姨就好了。 张小蕙人在办公室里,心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手托腮,苦着脸看窗外的两只猫在打架。 省城那边没什么反应,山水县城以施成钢为首的“吃喝大队”却再次行动了。 张小蕙和好友彩春生无可恋地站在包厢外,听着里面震天的猜拳声,还有夹杂在里面的梁玉敏的娇滴滴的笑声,感觉心都在滴血。 “我去找小尹指导!”张小蕙冲动地说,而后就要走。 彩春一把抓住她,“找他有什么用?” “有用的,你不懂!” 彩春压低嗓门说,“有什么用?那家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除了打架还会干嘛?你该不会是想让他去打他们吧?” “对!” “你这丫头是疯了吗?万一被查出来,不光你要吃不了兜着走,他也逃不了的。” “查不出来的,他跟何子夜关系好。” “何子夜会一辈子在这里当公安局长吗?你冷静点好不好?”彩春死死拽住她。 这道理她怎么会不懂?当初就是以这个为理由拒绝小尹指导的“帮助”的,可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当猪宰,让人怎么忍啊?索性豁出去拼个你死我活好了! 张小蕙努力想挣脱彩春的“魔爪”。 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两人一愣,赶紧停止互相拉扯,摆出“老板”和“经理”该有的样子。 听那脚步声,张小蕙还以为来的是个男人,没想到却是个高个子的女人,她穿了平底皮鞋,所以会发出那样沉稳的声音。 这女人穿了套白色丝质休闲西服,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虽然穿的是平底鞋,但仍然很高。 她的身后,跟着个其貌不扬,但目光如炬的男子。 因为不知道这人的来头,所以张小蕙和彩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呼,只傻乎乎地盯着人家看。 气场真强大,跟她小时候喜欢的那个很火的超模特别像,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马艳丽。特别美还特别有才华,后来成了时装设计师呢。 张小蕙正胡思乱想着,那女人在她们的面前停了下来,回过头去轻声问跟着她的男人,“这里?” “是的!”男人恭恭敬敬地回答,上前要帮她把门推开。 他的手还没触到门,门就开了。 喝得醉醺醺的施成钢揽着梁玉敏的肩,将自己的重量都靠在梁玉敏的身上,对里面的人挥了挥手,“你们继续,不要停,多喝点,反正都是免费的,我方便一下就回来。” 梁玉敏看一眼一动不动站在他们面前的女人,眉头一皱,尖着嗓子说,“喂,你有没有眼色?挡着施书记的路了,看不到啊?好狗都不挡路呢!” 施成钢回过头来,醉醺醺的一双眼睛不满地看向眼前挡路的人,迷茫了三秒,突然一把推开了梁玉敏,“戒,戒慈,你怎么来了?” 传说中的欧阳戒慈?施成钢做错了事得跪着跟她道歉的欧阳戒慈? 梁玉敏只觉得腿一软。 张小蕙的心“咕咚咕咚”跳个不停。 原来,这位“超模”就是她等待的那位“欧阳阿姨”啊! 她没有出差,信件也没有丢失,如她所愿,“母老虎”真的现身了呢。 只是,她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母老虎啊! 张小蕙刚这么想着,就见欧阳戒慈扬起手,左右开弓,扇了施成钢两个耳光。 她手上的力道可真大,施成钢的脸也肿了,嘴角都有血流了出来。 包厢里一片哗然,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还跑过来劝架。 “嫂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施书记也就是跟我们一起喝喝酒而已。男人嘛,孤身一人在外面,可不得呼朋引伴地喝酒排遣寂寞。” “就是,您要是不放心,既然都来了,干脆就住下来监视住他,免得他干除了喝酒以外的坏事儿。”有个胖子说着,还自认为很幽默地眨了眨眼。 “不过,听说施书记刚上任的时候,嫂子您是跟着一起来的,但是住了一天,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第二天就回省城去了。”有个瘦子说,话里话外都在表达自己对欧阳戒慈不肯跟施成钢同甘共苦还要求颇多的不满之意。 欧阳戒慈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男人。即使是在男人堆里,她的身高也是有优势的。 “所以呢?他在外面偷吃是我的错,因为我没有守在他的身边?” “可不是嘛!男人嘛,都是离不开女人的。在外面随便找个出出火,缓解一下工作压力都是情有可原的。反正都是逢场作戏,施书记的心里,可只有嫂子你一个。”瘦子说。 他自认为是在帮施成钢,说完这些话后,还向施成钢投去一个“求表扬”的小眼神。 这一看就吓了一跳,咦,为什么施书记的脸一下子白了呢?为什么施书记看向他的目光就像他是他的杀父仇人一样?天地良心,他是实实在在想要帮助他的。 女人嘛,哪个不愿意听“我的心中只有你”这样的假话?他给他老婆说,给情人也说,然后,她们俩虽然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想着自己在他的心中是第一位,所以一直相安无事,他也坐享齐人之福这么多年。 “你朋友说的话,你有要解释的吗?”欧阳戒慈问面如土色的施成钢。 第一百九十一章我嫌你脏 “他,他喝傻了,胡扯八道,我,我没有在外面找……” “那她是怎么回事?”欧阳戒慈葱白样的手指向缩在一旁的梁玉敏。 “她就一婊子,为了养活她女儿和她不争气的男人,是个男人就往上扑。山水县城的人都知道她是“公交车”,戒慈,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让刘军去打听。刚刚我酒有点上头,让人扶我一下,没想到来的是她。我醉了,我视线模糊,我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这一席毫无逻辑不要b脸的话,听得一旁的张小蕙都想呵呵他。 梁玉敏都被眼前的女人的气场吓哭了,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别想好好走出这个包厢了。施成钢完全把责任往她身上推,很明显在抛弃她这枚卒子,她又得罪不起,不敢替自己辩解,只能任由对方说,说她是红她就红,说她是绿她就绿。 欧阳戒慈只是看了顶着个爆炸头在一旁哭泣的女人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继续用刀子一样闪着寒光的目光盯住施成钢,“连公交车你都要,你还不如公交车呢!” “我,我没有要她!戒慈,再怎么说我也是一方的父母官,你给我留点面子,咱们回家说好不好?”施成钢恳求道。 “家?”欧阳戒慈冷冷一笑,“家在哪儿?哪里还有家?” “戒慈,事情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咱回去,回去再说,好吗?” 跟着欧阳戒慈的沉默的男人用跟欧阳戒慈一样冷冷的声音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给他看!” “是!”男人答应着,拿出了一摞照片,狠狠拍在了施成钢的脸上。 “兄弟,你这就不对了。人家两口子吵架,你不说劝一劝,怎么还在那儿煽风点火呢?”不知死活的瘦子又开腔了,“我说你到底是我这欧阳嫂子的什么人啊?” “我是欧阳家的养的最忠实的一条狗。就算是天王老子动了欧阳家的人,我也会找他拼命。”男人面无表情地说。 到底是酒壮怂人胆,胖子面对此景此情,竟然笑出了声,“嘻嘻,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一条狗的,兄弟你真逗!哎哎哎,施书记!” 施成钢在看了那照片几秒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欧阳戒慈面前。 动身来这里的时候,欧阳戒慈心里还有一丝小小的幻想。她想,或许那个一脸的猥琐表情摸着俗气的女人的胸的,不是她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而是一个跟他长得像的人。 包厢门开的刹那,看到自己的男人挂在照片上的爆炸头女人身上的样子,她的这种美好的想象破灭了一半。 现在,他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跪在了她的面前,她美好想象的另一半,也破灭了。 欧阳戒慈闭上眼睛,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她在三十七岁的“高龄”遇到这个男人,彼时他是机关的一个小职员,刚刚丧偶。 立志不婚的她,如同被魔鬼附体了一般,疯狂迷恋着这个在别人的眼中除了脸长得好看些就一无是处的男人。 男人长得好看,根本不能算是什么优点,更何况还是个老男人。 他们结婚的时候,父亲告诫她,想要守护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小家,就不要让这男人挪窝,一辈子安安分分当个小职员就好。 她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她自认为长着一双有透视功能的眼睛,能看透人的心。这个她挑了三十多年才挑到的男人,是不可能辜负她的。 权力是男人的底气啊,她怎么忍心让她的男人当一个唯唯诺诺的,对着任何混蛋都要点头哈腰的底层职员? 凭着家族的关系网,父亲的名望,还有她自己的经济实力,她让这个男人在短时间内就平步青云,得到了以他自己的能力,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父亲对她的行为十分不满,借口他应该多接受磨练,将他踢到了这个穷地方来任职。 她虽然不满,但也没敢再跟父亲作对。只想着让他在这里忍耐够一年,就想办法让他回省城。 只是一年而已! 一年之后,他们夫妻团聚,他也有了一个去家族聚会的时候不会难以启齿的职位,她和她的老王子,就要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施成钢抱住欧阳戒慈的一条腿,“戒慈,老婆,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像我这种人渣死不足惜。我只求你不要因为我这样的人渣气坏了身体,你要好好保重。” 说的真动听啊! 这女人会原谅他的吧?只要她不是铁石心肠的话。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出轨的男人似乎都会被原谅,例如文章,例如超级丹,这个世界多的是马伊俐谢杏芳一般的女人。 自己这算是干了个什么事啊?偷鸡不成蚀把米,等人家夫妻同心的时候,就是她的死期。 所以,要不要现在就去收拾行李,携家带口跑路啊? 张小蕙犹豫着。 欧阳戒慈幽幽开口,“你在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想过我会被气坏?被抓了现行就开始觉得对不起我了?表演的真像啊,眼泪鼻涕一大把,恶心死了。” 一听她的话,跟着她,自称是“欧阳家的狗”的男人上前,伸手去搀施成钢。 张小蕙注意到,男人的两个大拇指快如闪电般在施成钢的两边的腋下点了一下。 施成钢闷哼一声,胳膊一下子变得软绵绵的,那男人趁机将他拖进包厢深处,按在了一张椅子上。 练家子啊! 这样的练家子竟然心甘情愿当“欧阳家的狗”,这欧阳家究竟是有多牛掰? 可是,家族再牛掰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这种没底线没自尊,丑态百出的男人劈腿了? 张小蕙叹了口气。 然后,她就感觉到两道犀利的目光朝她扫了过来。 那是欧阳戒慈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目光! 张小蕙吓了一大跳,赶紧低下了头。 “施成钢,你明天一早坐车去省城,咱们五点准时在民政局见面。我劝你最好来,不来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戒慈……” “不要用你啃过“公交车”的嘴叫我,我嫌脏!”欧阳戒慈咬牙切齿地说。 “你,你得听我说啊……”施成钢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的一堆肉一般摊在椅子上,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刘军,我们走!” “是!” 第一百九十二章是敌是友? 一看欧阳戒慈走了,张小蕙也赶紧拉着彩春溜掉了。 “那个大美人怎么知道她男人今晚在“十全十美”包厢里跟人鬼混的?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两人一到没人的地方,彩春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我,我怎么知道?”张小蕙含糊地说,“或许她在他身边安插了卧底呗!” 她的心始终没有轻松起来,那些照片是她寄的没错,但其余的她什么都没说啊。那位“超模”能轻易就找到施成钢的包厢,并让他涕泗横流地认错,可见实力和手段都非同一般。 那样的人,会不知道照片是她寄的吗? 她向她揭发她老公搞外遇的事,她决定离婚,但她应该不会感谢她,说不定还会恨她。 女人的直觉是很厉害的,但有些女人就是爱当鸵鸟,明明自己嗅到情况不对,也会将脑袋塞到沙子里装聋作哑的。 别人如果好心提醒,她肯定会恼羞成怒的,因为别人戳破了她那自欺欺人的幻梦。 她是戳破欧阳戒慈的幻梦的人,她会怎么对付她呢? “你那天在包厢门口,是在拍照?”彩春问,“我看你好像把一个什么东西收进包里去了。” 事到如今,她也没必要再隐瞒了,张小蕙点了点头。 彩春瞠目结舌,“天呐,你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可是,有用吗?就算他们离婚了,那王八蛋仍然是咱们惹不起的啊,踩死咱们是分分钟的事。” 张小蕙皱着眉说,“看他那样子,像是个吃老婆软饭起家的。这一离婚,说不定也会影响到他的政治前途。” “你想的真美!让我也美美地想一想吧,毕竟现实实在是太让人绝望了。”彩春苦着脸说。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张小蕙定睛一看,是那个跟着欧阳戒慈的男人。 她忍不住抖了一下,这男人该不会对她也使用那独门“点穴术”吧? “哪位是张老板?” “我,我是!”张小蕙弱弱地伸了一下爪。 “不知道张老板方不方便,我家大小姐有事想要跟您谈。” 不方便也得方便啊! 张小蕙心里在哭喊,脸上却是得体的笑容,“方便!不知道去哪里谈呢?” “我家大小姐的车就停在乒乓球队的门口。” 公共场合,还是离她家最近的地方,对方或者是贴心,想消除她戒备的心理,并让她谈完就能回家,或者,是打算对她的家人动手…… 张小蕙胡思乱想着往前走。 男人笑了笑,“不必紧张!” “我有吗?呵呵,好像,也,也没紧张呢。” 男人在前面带路,张小蕙跟在后面。 对方虽然个子不高,但走路很快,跟着跟着她就落后很多了。 就在她以为要跟丢的时候,对方站住了,冲着她淡淡一笑,示意她跟上。 张小蕙气喘吁吁地跟了上去。 “对不起啊,习惯了我家大小姐的步伐,走的有点快了。” 道歉挺真情实意的,但是,张小蕙却听的有些郁闷。 这不就是在说她腿短吗? 想一想人家的大小姐的那大长腿,再看看自己的短腿,她就更郁闷了。 被人嘲没什么的,伤心的是,人家嘲你的都是事实。 她的小动作,惹得刘军再次微笑。 这位练家子看起来挺和蔼的,所以,他家小姐找她也不会是为了为难她吧? 张小蕙给自己壮胆。 拜托了,剧情就按现在的气氛进行吧,千万别到时候来个大反转! 远远的,张小蕙就看到了一辆车停在乒乓球大院的门口。 她对车没有任何研究,前世除了认识宾利、劳斯莱斯、别克等几种标志比较特别的世界名车外,其他车一概不认识。 走近那辆车的时候,她瞄了一眼那标志。 嗯,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 刘军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张老板!” 张小蕙心虚地冲他笑笑,忐忑不安地上了车。 这车外观看起来不怎么样,一进来才发现别有洞天,有皮沙发,有茶几,而且,竟然还有个小小的冰箱。 一身白色丝质休闲西装的女人疲倦地靠着沙发的靠背,一见她进来,礼貌地笑了笑,“张老板是吗?” 张小蕙有些汗颜,“叫我名字就好,我叫张小蕙。” “好的,小蕙,你喝点什么?健力宝?咖啡?红酒?” “不,不用了。” “还是喝健力宝吧,小女孩都喜欢。”欧阳戒慈说着,转身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来了一瓶健力宝,拧开拉环放在了张小蕙面前,“喝一点吧,看你一头一脸的汗。” 那就,喝一点吧! 如果对方真要对付她,不会因为她没喝健力宝就手下留情的。 张小蕙端起童年时最爱的饮料,“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去半瓶。 可能是因为喝的太猛了,她打了个响亮的嗝。 欧阳戒慈忍俊不禁地笑了,“真是个小孩子!”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吧?”张小蕙主动问。 如果要死,早死晚死都是死,干脆就主动请个痛快的吧! “那些照片,是你寄给我的?” 张小蕙舒了口气,“是的!” “你想干嘛?” “报复!” “报复谁?”欧阳戒慈没有表情的眼睛看住张小蕙。 “施成钢!” “为什么?” “他带着他的那些人,天天来我的餐馆白吃白喝,眼看就要给我吃倒闭了。我听梁玉敏说,下一步,他们还要对我的点心厂下手。我不认识有权有势的人,没办法阻止他们,所以,只能想一些下三滥的办法进行报复。” 欧阳戒慈笑了,“你也觉得自己的办法很下三滥?” “是的!但是,但凡有其他路可走,我不会走这一步的。” “看他今天的倒霉样,你有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感?” “没有!”张小蕙叹了口气,“我担心他会知道我是始作俑者,然后对我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那个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只能走小尹指导那一步棋了。 “没办法,只能硬搏,拼个你死我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朋友的心血就这么毁于一旦,我还年轻,可以重新开始,但是,对于我朋友来说,这是他一生最后的实现梦想的机会。” 欧阳戒慈淡淡一笑,“看不出来,你骨子里还是个亡命徒!” 那是因为,我有个亡命徒朋友。 张小蕙的眼前闪过小尹指导的冰山脸。 “而且,你管林天佑叫朋友?他不是你公公吗?” 连这都知道,对方完全是有备而来啊。 有钱、有权、有头脑,她这次惹到的人,比施成钢厉害十倍。 连施成钢都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她,惹到这样厉害的主儿,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但愿这女人不是爱“连坐”的人,所有的罪,由她一个人承担就好。 第一百九十三章沙丁鱼运输车里的鲶鱼 见她不说话,欧阳戒慈开口,“回答我!” “他首先是我朋友,然后是我公公。即使以后我不会成为他家的媳妇儿,他仍然会是我朋友,我们的合作不会中止。只是,我不明白,您要知道这些干什么呢?” 难道在对付我的同时,想着要对付那无辜的老人? “放松!不要像个把刺竖起来的小刺猬一样,我没有恶意,纯粹是好奇而已。” “好奇?” “对,好奇!对于一个毁了我五年婚姻的人,我不应该好奇吗?” 果然,对方也是有“鸵鸟心态”的人啊! 鸵鸟们不会责怪那些背叛她们的渣男,只会把怨气撒在叫醒她们的人的身上。 所以,这下是死定了呢! 张小蕙露出个认命般的笑容。 “我想,也许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哈?”一心等着被“点穴”然后弃尸荒野的张小蕙被这神一般的转折吓了一大跳。 “很唐突是不是?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我喜欢你的率直。” 因为率直所以被欣赏,这样的套路好像只会出现在偶像剧里。有自虐倾向的霸道总裁就是不喜欢对他好的白富美,而是喜欢动不动就虐他,口无遮拦的“率直”屌丝女。 一瞬间,张小蕙觉得就是拿错了剧本的那个女屌丝。 “你不愿意?有些话由我自己来说,可能有自视太高,欺负人的嫌疑,但是,我还是想说,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遇到这样的事,你根本不需要这样煞费苦心,给我一个电话,我就能帮你解决。” “所以,”张小蕙苦笑,“您要我这样的朋友干嘛呀?除了跟您索取,对您没有任何益处。” “怎么会没有益处?生活过得太顺,人的各项功能就会慢慢退化。如果换作是以前的我,不会连被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你这满身是刺的丫头要是在我身边的话,会时不时就提醒我,人生没有那么安逸。” 呃呃,她这是想制造“鲶鱼效应”吧? 留她在她身边,就像是在沙丁鱼的运输车里扔进了一条鲶鱼,给沙丁鱼制造“异己来了”的紧张感,让它们游动起来,降低因缺氧而引起的死亡率。 这位大小姐具体是干什么的她不知道,大概猜一下,肯定是权势滔天,富可敌国的,不然就不会因为生活太安逸而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宰相家的狗也比七品县令大,在她身边,即使当个“吉祥物”,也要比她现在这种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日子好很多吧? 但是,她怎么能够舍弃这里的一切呢? 她要看着弟弟妹妹长大;村里的父老乡亲们,还等着她带他们发财致富呢;好吃的山水村特有的点心,还等着她推广到全国各地去呢;“香苑”的几十口人,还等着她发工资呢。 上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却活得那么不快乐,这一辈子,肩上有了责任感,反而活得充实。 她是有“圣母情结”的人吧?热爱奉献,奉献让她快乐。 张小蕙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想离开家乡。” “是怕你的事业中断?到了省城,照样可以开餐馆开点心厂的,我也会大力支持你。而且,你男朋友不是在省城吗?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然而,这个女人把她调查了个底朝天的行为真的让她不舒服。 做一条沙丁鱼运输车里的鲶鱼其实也没什么,但是,沙丁鱼运到站以后,那条失去利用价值的鲶鱼会怎么样? “实业,我们要做实业!”林天佑总是反复跟她强调这一点。 是的,要做实业,做实业的人即使不会活得太好,也会活得长久一点。 依附于他人,就算会有一时的风光,要倒霉也是一朝一夕的事。 《甄嬛传》她也是看过几集的,里面那些成天什么都不做,一心一意讨皇上欢心的妃子们,因为一句不恰当的话就被打入冷宫的事也是屡见不鲜的。 她的命运,绝对不能由别人掌握,而是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谢谢你的好意!我的根在这里,离开以后,我怕会水土不服的。” “这地方有什么好?我跟着我前夫来,待了一天,脸上干的起皮,鼻子里生了血痂,根本就不是适合人类住的地方。” “我待习惯了。” “习惯也是可以改变的。” 张小蕙点点头,“也许吧,但是,此心安处是吾乡,这里让我心安。” 欧阳戒慈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真是固执,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您现在也挺固执的,为了找条“鲶鱼”,又是派人调查,又费这么大的口舌。 张小蕙在心里吐槽。 “既然你都这么坚持了,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张小蕙如蒙大赦,“谢谢!” “如果你什么时候改变想法了,随时来找我。”欧阳戒慈拿出一张名片给了张小蕙,“以后遇到这种事,别想着什么拼个鱼死网破了,报出我的名字就行。相信我,我的名字很有用的。” “我可不敢!”张小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报了您的名字,然后别人跟您求证,您又完全不记得我是谁,那我的麻烦不就更大了?” “小小年纪还挺多疑的。” “不是多疑,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这谦恭的态度显然更加赢得了欧阳戒慈的好感,“知道施成钢跟我离婚的消息,不用我亲自动手,自有人踩他。所以,你不要担心他还会找你麻烦,他自己的事就够他焦头烂额了。至于下一任到你们这里的父母官,我会让人提前打招呼,就说你是我表妹。” 原来这位大小姐根本不是马伊俐谢杏芳,而是福斯特医生啊,得知自己被背叛,就冷静地调查,而后带着保镖上门,怒甩渣男耳光,快刀斩乱麻一样离婚,并迅速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在找“鲶鱼”的过程中对这条鲶鱼产生好感,并给她一些顺水人情,也是人家的精明之处啊! 王熙凤给过刘姥姥施舍,说“宰相家也有三门穷亲戚”,最后,她的女儿被这位穷亲戚救了。 越是上层的人,越明白“狡兔三窟”的道理吧?毕竟高处不胜寒。 第一百九十四章尹指导的梦想 所以,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小蕙低头看名片。 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的公司,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没有听过。 “我公司的名字,可没有“小白龙点心”有名哦!”欧阳戒慈开玩笑地说。 “是,您并不需要虚名。” “我帮了你一个忙,你没有打算要谢我?” “当然有!我不是不懂感恩的人。这件事对您来说也许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宛如再生!这么大的恩,不是请您吃顿饭或者送您几箱点心就能报得了的。送其他的吧,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你吃的、用的,恐怕是我这辈子闻所未闻的东西。如果送的不对,您看不上眼,那就无法表达我的心意。” “真会说话!”欧阳戒慈的表情像是在逗一只宠物猫,“说这么多,要表达的意思就是,你暂时不会谢我?” “对!” “哈哈哈!”欧阳戒慈再次大笑,“小姑娘,你率真的让人震惊。” 在您面前我是无所遁形的,我又何苦去隐瞒呢? 张小蕙淡淡一笑。 这个时候,车窗外传来声音。 “先生,抱歉,您不能上去。”这是欧阳戒慈的保镖刘军的声音。 他口中的那位“先生”是? 张小蕙的心里一凉。 果然,响起来的,是那个沧桑的,一听就年龄超过四十岁的声音。 “我朋友进去好一会儿了,我得去看看。” “您是张老板的朋友?抱歉,没有我家大小姐的邀请,您不能进去!请您放心,我家大小姐对张老板没有恶意,只是跟她聊聊而已。” 小尹指导冷冷地说,“对,没有恶意,聊聊,那我看一眼也没关系的吧?看一眼我就走,什么都不影响!” “先生,你不能这样!” 然后,就是一阵拳来脚往的声音。 天呐!打起来了! 那臭小子怎么这么冲动?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就敢动手。人家可是练家子,跟他这种在街头乱拳中练出来,全靠“狠”撑着的混子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怕小尹指导吃亏,张小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腾”地一下起身,过去拉开了车门。 门外的两个人打作一团,看情形,那好勇斗狠的小混混还没有处在下风。 “住手!”张小蕙喊了一句。 看到她完好无损地出现,小尹指导赶紧后退一步,嘻嘻笑着,冲刘军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小蕙,你没事吧?” “没事!” “那好,我走了。” 车窗玻璃慢慢放了下来,欧阳戒慈露出半张脸,“别走,进来坐坐。” “啊?我吗?”小尹指导有些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没错,是你!” 这是又要闹哪样啊? 张小蕙在心里哀嚎。 刚刚,她就差说一句“再见”,就可以了了她跟这位“大小姐”的“孽缘”了。这臭小子突然出现来搅局,又走不了了。 她虽然很感谢欧阳戒慈帮了她的大忙,但这并不表示她愿意跟她相处。 不过,小尹指导也是担心他啊,不能指责他。 万一她是被人拉到车里“点穴”,那他就是她的救命稻草了。 张小蕙也重新回到了车里。 小尹指导上了车,抓起张小蕙面前的健力宝,在张小蕙的惊呼声中,“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那是我喝过的!” “是吗?”小尹指导眨眨眼,“我还以为你是给我打开的呢,还说你人怎么突然变这么好了。” 大哥,不用当着陌生人的面吐槽我吧? 张小蕙黑线。 “你好,我是欧阳戒慈!”欧阳大小姐笑着,对小尹指导伸出手。 小尹指导一愣,还是伸出手去握住那只保养得宛如二十岁女孩的手,“你好,久仰!” 欧阳戒慈挑眉,“久仰?” “您刚刚在“香苑”教育施书记的事,已经四处传开了。” “呵,还真是!”欧阳戒慈摇摇头,“所以我不喜欢小地方。” “慢慢也就习惯了。”小尹指导说。 “习惯?你们小两口还真是喜欢说这个词。思想灵魂高度统一,这才是传说中的“天生一对”吧?” “啊?”张小蕙红了脸,“他不是我男朋友。” 小尹指导立刻接上,“我是她男朋友的好朋友。” “真默契!这可真不能怪我眼拙,只能怪你们太默契了。” “那可不,我跟小蕙是哥们儿啊!”小尹指导大大咧咧地说,“为哥们儿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他短短的头发根根朝天,虽然说着笑话,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即使是这样,仍然不会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因为他那无害的、清秀的长相,仿佛天生的“吉祥物”。 不要以貌取人,实在是太难了。当个颜狗,才是最常见的事。 欧阳大小姐显然早就原谅他跟她的保镖动手的事了,笑着调侃,“有你这样的哥们儿,实在是让人不嫉妒小蕙都难。你越是护着她,恐怕越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吧?” “ 没有!她们嫉妒的是她有一个那么好的男朋友。” 欧阳戒慈的眼底掠过一丝赞赏的光,“不被刘军一招放倒的人太少了 ,你是个好样的!” “谢谢!”小尹指导难得谦虚地说。 “那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我会给你提供优厚的待遇。” “我的梦想是,成为大满贯球员,的启蒙师父。” “扑哧!”张小蕙忍不住笑了。 欧阳戒慈也无奈地笑,“这个梦想,可以说根本就不是个梦想,也可以说是个大梦想。把自己的梦想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本来就是一件在空中盖楼阁的事。” “不会!我慧眼识珠,找到了一个天才球员,在他身上,我会实现我的梦想的。”小尹指导说着,看了张小蕙一眼。 这一次,轮到欧阳戒慈叹气了,“我有好几年没给我的公司招新人了,因为没有人能入得了我的眼。今天真是个大日子,我看中了两个人,想要邀请他们入伙,可是,他们全都拒绝了我。” 小尹指导向张小蕙投去“咦?也邀请你了?”的目光。 张小蕙点点头。 “对不起!”两人齐声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一趟来这个我曾经发誓再也不会来的小城,还是很有收获的。即使环境条件再恶劣,有有趣的人在,也就是好地方了。” 她说这话,倒一点都不像个决绝、冷酷、精明的女强人了,而是像个性情中人。 张小蕙忍不住认认真真地看了欧阳戒慈的脸几眼。 “怎么?你有点喜欢我了?” 还真是敏感的人啊! 张小蕙低头笑。 第一百九十五章温室里的蔬菜生病了 告别的时候,欧阳戒慈说,“有时间来省城找我聊天啊,我这不是说客气话。” “好啊!”张小蕙点点头。 “时候不早了,不如吃了晚饭再去?”小尹指导说。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咽不下。” 她说的云淡风轻,但是谁都知道,她在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知道,但是安慰不了。 两人只有回应对方一个苦苦的笑。 送走欧阳戒慈,刚刚还稍微有一点正经的小尹指导一下子就变得一点都不正经了。 “哥们儿,你有没有发现,那位阿姨对我有点暧昧的意思啊?” “噗!”张小蕙简直要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了,“你没病吧?” “真的!你看,哪个女人会主动跟初次见面的男人握手呢,她肯定是被我英俊潇洒,勇斗她家保镖的样子给迷住了。” “你们打架的时候,她压根就没看到好不好?”张小蕙啼笑皆非,“至于主动跟你握手,除了被你迷住外,还有另一种解释。” “什么?” 张小蕙看着那张鼓鼓的仓鼠脸坏笑,“那就是,在她眼中你根本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宠物,就像我眼中的你一样。” “滚!” “再说了,看看人家的前夫,你就知道人家是什么口味了。像你这种小男生啊,根本就入不了人家的法眼。” 小尹指导把脸凑过来,贱兮兮地笑,“你干嘛这么紧张?是不是怕我走了以后就没人保护你了啊?” “你走了倒好,每人在我耳边聒噪,我多清净啊!只不过,尹指导啊,我真不知道你是这种,这种恋母情节严重的人。”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恋母了?谁恋母了?哎哟——!”小尹指导惨叫着捂住腰。 “怎么了怎么了?”张小蕙吓了一跳,“要生了吗?” “去死!我腰快断了!” “腰怎么了?” “你是傻子吗?”小尹指导宛如喷火龙,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张小蕙的脸上,“当然是被刚才那个蛮子打的啊!” “哈?那你到现在才说?刚刚一直在逞英雄啊?”张小蕙又好气又好笑,“我看啊,不是人家欧阳大小姐对你有什么暧昧,是你自己对人家有暧昧,你这恋母狂!” “你这恋弟癖!” “恋母狂!” “恋弟癖!” 压在心上的巨石被搬走了,没心没肺、没完没了斗嘴的日常,又开始了。 除了见过欧阳戒慈本尊的张小蕙和小尹指导,无论是林天佑还是彩春和彩春妈,抑或是小兰,还有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林恒远,他们都不相信施成钢真的会放过“香苑”,放过“小白龙点心厂”。 只不过,他们的这种担心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发生的事实彻底说服了。 省纪委接到关于施成钢贪污受贿的举报,介入调查,并很快就查出了问题。 只是,问题不是特别大,所以他被取保候审了。 这恐怕是那位被背叛的大小姐对她爱过的人的最后的仁慈吧? 张小蕙想。 原本命悬一线的餐馆和点心厂都保住了,张小蕙这才有心思打电话去问齐忠山水村的蔬菜的种植状况。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得知很多人家在种植过程都出了或大或小的问题后,张小蕙忍不住埋怨,“齐叔,你怎么一直都没告诉我呢?” 齐忠苦笑,“你自己都一个头两个大,我们怎么好意思再来打扰?地里种的东西,再出问题,到秋天还是多多少少会有些收获的。不像你的餐馆和点心厂,稍稍一分心,就会被那些蝗虫给啃光了。还好,连老天都站在你这一边,那个最大的蝗虫被调查了。” 不是老天站在我这一边,是有个大人物站在我这边。 张小蕙淡淡一笑,“我买些农药和化肥,马上来村里。” “好啊,我们大家等你。” 挂完电话,张小蕙急急忙忙去采购了一些复合肥,又去了卖农药的地方。 山水村的温室主要种植黄瓜、西红柿和辣椒,温室黄瓜最怕得的是霜霉病,西红柿则是晚疫病和脐腐病多一些,至于辣椒,很容易招蚜虫。 张小蕙对照这些症状挑了些农药,又买了些黄板,准备让大家挂在温室里,诱杀蚜虫。 她坐着张一涵的车到村口的时候,看到了在那里翘首以盼的乡亲们。 她的心里十分愧疚,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她却在那里忙自己的事,将他们的事丢在了脑后。 不过说真的,随着点心厂的规模增大,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繁杂,她一个人兼顾这么多的事,还真有些分身乏术。 更何况,无论是于管理而言,还是于温室蔬菜的种植来说,她都是半瓶水,就这么现学现卖也不是个事。走到这一步,是该考虑人才问题了。 下了车,张小蕙被大家伙儿簇拥着往温室所在的那片区域走。 “小蕙,先去我家温室看看吧,不知道怎么回事,光长叶子不结果。” “你家那不算什么,还是去我家看,我家的辣椒上生了好多的虫,眼看就要把辣椒给吃光了。” “行,行,我一家一家全部都看,啊?”张小蕙宽慰他们。 陈小岩家的地在最边上,近水楼台先得月,当然是先去看他家的菜了。 一进温室,张小蕙吓了一大跳,这哪是进温室了啊,简直是进了热带雨林了。他家的西红柿长的几乎要顶到温室的顶部了。 “水浇的太多了,以后要注意控水,需要掌握的一个原则就是,“不干不浇,浇则浇透”。” 一个大热天还把两只手抄进袖子里的女人幸灾乐祸地说,“嘿嘿,小岩建了个温室,就像四十岁的老光棍娶了个新娘子,心那叫一个热啊!有事没事就往温室里跑,三天两头给菜浇水、施肥。我还以为,老天爷都会被他的苦心给感动了,让他种出的菜变成个人生娃娃呢。没想到啊,我家的西红柿都快把杆子压弯了,他的西红柿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等着投胎呢。” 她这一席话,说的陈小岩红了脸。 陈大川看自己的父亲被奚落,赶紧帮腔,“我们家不靠天吃饭,老天自然不会让我们家的地里长出人生娃娃来。大妈家的西红柿丰收是有道理的啊,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这女人是村里除了王狗圆之外的第二懒人,还好她有个勤劳踏实的男人,所以给家里建了温室,然后交给她打理。 女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水也浇的不及时,肥也不怎么施,却反而给她歪打正着,没有造成西红柿的徒长,所以早早结了果。 这不是被老天眷顾的瞎家雀是什么? 听了陈大川的话,众人发出了哄笑声。 女人并不以为意,脸上仍旧笑嘻嘻的,仿佛大家笑话的不是她一样。 第一百九十六章对症下“药” “咳!”张小蕙干咳一声,希望能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这里。 “你们都别吵吵了!小蕙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为了听你们说俏皮话。”齐忠说。 “那我继续说了,这一温室的西红柿没长好,不光是因为水浇的太多造成了徒长,还有个原因就是没有打顶。” “打腚?”陈大川觉得莫名奇妙,“这西红柿原来是个欠揍的啊?还得打它的腚它才长得好。只是,这细细长长一根的,哪里是腚啊?” 他说着,还拉过一株西红柿苗仔细研究了起来。 张小蕙哭笑不得,“不是!打顶的意思是要把西红柿苗的头给掐掉,这样它就不会长太高,光长个儿不结果了。而且,侧枝不能留太多,花也不能留太多。” 她动手掐掉了面前的一株西红柿的头,还掐掉了几穗花和几根侧枝。 “哎哟!”陈小岩心疼了,“这都要掐掉啊?好不容易长好的,太可惜了!” “别心疼啦!”张小蕙笑,“西红柿必须像这样整枝,如果不整枝的话,就算长到冬天去,你这一温室也结不了一个西红柿果,只有一大片西红柿林。” “好吧,”陈小岩叹了口气,“听我们的专家的。” “哎,我哪是什么专家啊?只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罢了。过些日子啊,我给大家联系真正的专家,让他们来给大家讲一讲。” 张小蕙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就整个山水县来说,山水村算是最先开始进行规模化温室种植的,作为先锋,他们根本没处去借鉴经验。 而山水县也没有个农业学校什么的,可以请到专业的老师来。 要请专家,只能把眼光放到外县去,可她一直困在这小小的山水县城,都不熟悉外面的情况,不知道该去哪里。 等她回到城里,得好好筹划筹划这件事。 离开陈小岩家的温室,去到的第二个温室里种的是辣椒。长势非常好,有些植株已经结了绿绿的羊角椒,可惜的是,好多植株的叶片、茎杆,甚至是刚结的小小的辣椒上,都爬满了小小的蚜虫。 这种虫非常小,单独存在的时候,基本可以让人忽略,但是,像这样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就看得人头皮发麻了。 这怎么行呢?像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这一温室的辣椒都要成为蚜虫的王国了。 “这个,你有没有用过杀虫剂?” “用了,我去集市上买了好几瓶杀虫剂,都用光了,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看来真的很顽固啊,还好,她带了烟雾剂。 张小蕙拿出一瓶烟雾剂来。 “晚上太阳落山以后,你把棚膜放下来,在温室里隔几米放一片,然后点燃了。闷上一晚上,明天早上再揭棚膜。” “这个,是用烟熏?” “对啊,所以叫烟雾剂。” “能好吗?我都愁死了,这好好一温室的辣椒,眼瞅着能卖钱了,却被这些虫子害了。” “烟雾剂很有效的。”张小蕙安慰他,“明天起来看效果吧。” 实在不行的话,我也没招了呢。 她把这样的大实话咽了下去。 毕竟还有好的可能不是,就这么寒别人的心可不好。 就这样,“张技术员”走东家串西家,忙了一早上,中午就在打谷场上跟大家一起吃饭。 大家边吃边聊,张小蕙随口问了一句,“我想着组织大伙儿去其他种温室的地方参观,学习学习人家的经验,你们愿意去吗?” “当然愿意了,就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学。” “听说西河县好像也有人种温室的。” 西河? 张小蕙记住了这个名字。 “具体情况有谁知道啊?”她问。 大伙儿都一个劲儿摇头,“不知道啊!” 拿着个黄铜水烟壶,无所事事地遛弯的王狗圆路过,听到了他们的话,得意地笑,“巧了,我知道,快来问我。” “问个屁,知道就赶快说。”陈大川在村里最瞧不上的人就是这个懒汉了,对他说话就从来没客气过。 王狗圆拿水烟壶指他,“这是问人话的态度吗?我告诉你我生气了,今天,除非小蕙求我,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跟陈大川摆完脸子,王狗圆对着张小蕙笑出一口黄牙,“嘿嘿,小蕙妹妹,你求我一下呗。” 若在平时,张小蕙可能还有跟他开玩笑的心思,但今天她实在是太累了,再加上说了那么多话,说的她口干舌燥,现在看王狗圆这副色迷迷的德行,心里不由得窜起一股怒气。 不说拉倒! 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家伙! 不就一个西河县嘛,明天我买车票直接过去看, 见她拉着脸不说话,王狗圆“切”了一声,悻悻地走了。 “小蕙你别生气,别理那种人。”有婶子拉着张小蕙说。 “就是,管能当自己女儿的孩子叫妹妹,还真有脸。呸!”陈阿姨对着王狗圆的背影啐了一口。 张小蕙笑着摇摇头,“没事!” 吃完饭,又忙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她才在张一函的提醒下与乡亲们告别。 一坐上车就开始打瞌睡,惹得驾驶座上的张一函忍俊不禁地笑了。 “笑话我呢?别笑啦,真的是太累了。” “不是在笑话你累,是笑你心太大了。” 张小蕙闭着眼睛,只觉口齿缠绵,眼皮重的像压了个秤砣,“这是什么意思啊?” “每次你用我的车,尹哥都紧张的跟个什么似的。路上要小心啊,天黑之前必须得到城里啊,说个没完。” “我以为他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呢,没想到还有这么“慈母”的一面。”张小蕙闭着眼睛,嘴角向上扬起漂亮的弧度。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真的是“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慈母的感觉。” “那位欧阳大小姐说的非常对。” “她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呢?张小蕙昏昏沉沉的脑子已想不起原话了。 “好像是说,有尹堃这样的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有你这样的朋友,可不是尹哥的福分。那个仿佛铁打钢铸的人,从此就有了软肋了呢。 张一函看着那人孩子般的睡颜,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西河县的同行 当一个人处在顺境的时候,仿佛真的可以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回到山水城的第二天,张小蕙因为太累,所以迟了半个小时才去厂里。 路过点心店的时候,被阿礼叫住了。 “这里有一位来自西河县西河村的客人,我想,你还是亲自来跟他谈一下的好。” 因为刚经历过“施成钢事件”,张小蕙还以为又有故意找茬的上门了呢,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来者是客,即使是来找茬的,基本的礼貌也不能少,她笑了笑,对那个矮矮的、黑瘦的男人打了个招呼,“你好!” 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她以为来挑衅的是一个彪形大汉。看到这男人的时候,心里不由得有些犯嘀咕。 是谁给这个比阿礼矮了一头,窄了三分之一的人的勇气来挑事的?梁静茹吗? 就算他有勇气来挑事,阿礼也完全可以压制住啊,为什么要叫她来?莫非,这男人有什么讹人的独门秘籍? “你好,你好,没想到能见到传闻中的张老板,真是太荣幸了。”男人笑的憨厚。 能这么笑的,应该不是坏人,自己这一点分辨力还是有的。 张小蕙笑了笑,“您太客气了!” “车铜锁先生家是种温室的,已经种了七年了,非常有经验。今天他来,是给他们村采购点心的,需要的量比较大。”阿礼说,“我觉得你这样一会儿看点心厂,一会儿跑去乡下看温室的种植,实在是太辛苦了。不如借这个机会,带几个人去车先生家现场取取经,这点心啊,就当做参观的费用好了。” 这小子,简直是她脑袋里的虫啊! 张小蕙激动坏了,真想冲过去,拥抱一下这毛发稀疏,一副老大爷样的孩子。 “不用,不用,点心钱我照付,你们来参观,我们也非常欢迎。我们村里啊,加上我,总共有五家人种温室。每家六个温室,总共是三十个,还是比较有看头的。” “收入怎么样?”阿礼嘻嘻一笑,“当然,我就随便问问,不好说的话您可以不回答。” “这个嘛,”车铜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么给你们说吧,七年,六个温室,我养活了我一家十口人,供我的两个儿子读完了大学。” 车铜锁说一句,阿礼就赞叹一句,表情浮夸,让张小蕙忍俊不禁。 不过,她自己听车铜锁这么说,心里也很激动。 她想着,如果这些话让山水村的乡亲们听到,肯定会大大增长他们发展温室产业的决心的。所以,去西河村参观,不光是简单的学习种植经验的事,更是一个树立信心的好机会。 她和齐忠两个人再会“忽悠”,也抵不过一个“同行”的现身说法啊! 主意已定,她详细跟车铜锁商量起了参观事宜。 车铜锁也是个热心人,他建议张小蕙先自己过去看看然后再做计划。 张小蕙略一思索就同意了,她打电话给张一函,让他租了辆货车,又雇了几个人,将车铜锁要的点心装上车,然后就出发去西河县了。 西河县算是离山水县最近的一个县了,如果路上顺利的话,他们今晚就可以回来,因此,张小蕙也没有准备什么旅行要带的东西。 从山水县城到西河县西河村的路,要比从山水县城到省城的路况好多了,因此,这一路上,张小蕙没有被颠簸得睡过去,而是看了一路的风景。 附近几个县的风景都差不多,满目都是黄土,只不过,离山水县越远,离西河县越近,能看到的绿色植物就越少。 西河没有河,这是山水县的小孩都知道的事。 周围要是有西河人,大家都会统一叫他们“干西河家”,就像叫浙江人为“浙江家”,叫云南人为“云南家”一样。 张小蕙也是听着“干西河家”这个词长大的。 在点心店里跟车铜锁聊的时候,她竟然将这个词给忘的一干二净。 现在,车子一路向前,她看着那越来越干涸的黄土地,心里有了一丝的怀疑。 张一函很容易就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怎么了?”他问。 “西河县那么干旱,他们是怎么发展温室产业的啊?” 张一函笑了,“你这是,吃饱了记起碗里没放盐了?被人打倒的时候记起拳怎么打了?“ 张小蕙被他说的脸一红,“刚刚一心想着要带大伙儿去参观学习的,而且,表面看起来,车铜锁也是个可靠的人。现在,看看那晒的趴在地上的植物,我都有些心虚了。” 她的下巴朝车窗外努了努。 张一函顺着那方向看去。 这个动作吓得张小蕙尖叫,“你好好开车!” “没关系的!” “有关系的,怎么没关系?悲剧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张一函本来还想开开玩笑,看她的脸色都有点白了,心里一动,“你怎么回事?不是“张大胆”吗?尹哥担心你,你自己不担心自己。怎么突然这么胆小了?” “我身体不疲累,脑子清醒的时候都是很胆小的。” “噗——!张一函乐了,“看来尹哥的担心根本不是多余的。” “唉,你可别笑了。现在怎么办?万一过去什么都看不到,就看到满目的黄土,那老实人露出个憨厚的笑容说,“我就是逗你玩儿”……“ “那有什么要紧?就当去西河村旅行了一趟。 “可是,我都答应他们不要这一百二十箱点心的钱了。”说到这里,张小蕙觉得心在滴血。 呜呜呜,她一百二十箱沉甸甸的、香喷喷的点心啊,就这么热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别担心,如果到时候什么都看不到,我负责帮你把钱要回来。” “不好吧?都已经说好了呢!说好又反悔,显得特别不厚道。” “是他们先不厚道的!”张一函斩钉截铁地说,“你做生意不能这么心软。当然,对好人应该心软的,但是,对于骗你的人,就应该学刘备。” 张小蕙莫名其妙,“刘备?关刘备什么事?当着下属的面摔阿斗吗?” 张一函摇摇头,“一看你就光知道挣钱,根本不看书。有本书叫《厚黑学》,我建议你好好看一看。” 哦哦,李宗吾的《厚黑学》啊,她知道的,但是一看那名字就有生理性厌恶,上辈子她没看,这辈子也不会看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子进了西河县城,看着那整洁的路面,路旁在风中摇曳的金丝柳,以及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小楼,他们都露出讶异的神色。 第一百九十八章别人家的温室基地 “很久没来西河了,没想到现在是这个样子啊。”张一函说。 “是啊,看起来真不错!我从来没来过这里,但是听说特别穷,比咱们山水县穷多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 “是那么回事!就是这几年的变化大而已。”张一函笑着摇摇头,“只是,这变化也太大了,简直都认不出来了。我曾经以为,这地方没救了,这里的人得世世代代苦下去。到底是从哪里来了个神仙,把这苦哈哈的地方变成了“塞山江南”?” 虽然这县城看起来很不错,张小蕙还是有点担心,“不知道这“塞山江南”有没有跟车铜锁说的一样的,大片的,种的特别好的温室。” “没事,是骡子是马,马上就能知道了。” 车铜锁的车离开了县城,朝西河村的方向驶去。 张一函开着车跟了上去。 西河村离县城只有五公里,他们很快就到了。 看到盖着好多新房子的村子,张小蕙的心里稍稍有了点底,但是,车铜锁的车并没有进村,而是朝着村外开了去。 约莫走出一公里的样子,他们就看到了整齐排列的一个个的透明温室。 有农民拿了用塑料袋做成拖把头的长拖把,站在温室的墙上,仔细地掸去棚膜上的杂物,以便让更多的太阳光透进温室里去。 在前世,张小蕙只在新闻报道里看过这样的镜头,那是报道某个蔬菜大省的。 就这一个细节,就可以知道人家实在是专业啊,比她这半吊子的“专家”要厉害多了。 “来对了?”看着她的神情,张一函会心一笑。 张小蕙也笑,重重点头,“来对了!” 车铜锁热情地过来,招呼他们去自家的温室喝水,休息。 他家的每个温室都盖了缓冲间,其中一个缓冲间被改造成了休息室,里面有一张小床,一张小桌子,还有做饭用的灶具。 在这里,张小蕙见到了车铜锁的老婆,一个比车铜锁高出一头,一看就很精明能干的女人。 她的样子,让张小蕙想到她的小伙伴儿秀秀,也是这样高挑的身材,也是这样被阳光晒成栗色的脸。 车铜锁的老婆给他们倒了茶,还端来了一盘花卷,让他们垫垫肚子。 张小蕙原本想客气一下,可是肚子是真的饿了。 她在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之前狠狠地吸了吸肚子,将那会令人尴尬的叫声给扼杀在了摇篮状态。 在张小蕙和张一函吃东西的时候,车铜锁打发他老婆出去,不一会儿,就将几个种温室的同伴都叫来了。 都是很朴实的庄稼人,听到来了外县的客人,都乐呵呵的来了。 有个还摘了些自己温室里的带着刺的黄瓜,一来就往张一函和张小蕙手里塞。 “尝尝,新鲜得很。” 张小蕙一口咬掉一截,赞不绝口,“好脆!还有一股清甜的味道,真好吃!” “你下着花卷吃,更好吃,平时我们都是这么吃的。只是我家的黄瓜刚摘了一茬卖掉,所以没有给你们摘。”车铜锁的老婆有些歉意地说,“等你们以后来啊,肯定让你们吃个饱。” “我不光要来,还要带一大波人来,希望大家别嫌我们烦。” “那哪能呢?都是庄稼汉,不容易啊!我们很愿意把我们自己的手艺教给其他县的兄弟。”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说。 他做着这样水里来泥里去的活,却能把白衬衫穿的平整又干净,实在是个奇迹。 张小蕙在心里感叹。 “他叫王益中,是我们几个的头,当初,就是他带着我们找技术,找材料,建起日光温室的。”车铜锁介绍说。 “原来是带头大哥啊,失敬失敬!”张小蕙开玩笑地说。 “我也是不得已啊!”王益中叹气,“当时,我在深圳打工,赚的钱也不少,可是家里没人照顾。两个皮猴子简直要上天,把他们的妈气得天天哭。学习也不好,眼瞅着都要被开除了。我就想着啊,这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古人说的好,挣钱不如养后人。后生娃不争气,挣再多钱也不够他们败的。所以啊,我就辞了职,回到了家。男孩子再皮,也是怕老子管的。我一来,他们就老实了,书也念的认真了。可家里这么多的人,靠地里出产的那点东西,根本就养活不了。我以前去过山东,在那里见过人家做这个日光温室,就动了这个念头。跟他们几个一说,还都同意,这不就说干就干上了。” “大家也是穷怕了!” “可不是,辛苦一年,顿顿还只能吃馒头,连一丝荤腥都见不了。孩子们瘦得,那腿跟筷子似的,这当爸当妈的人,心里哪是个滋味啊?” 大家纷纷说着过去的事,说到心酸处,有女人红了眼眶,声音都哽咽了。 王益中赶紧制止,“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啊?怎么还淌上眼泪了?人家小张是想要带人来咱们这里学技术的,你们这样子让人家怎么想?还以为你们不乐意呢。” “这不是你先“说那过去的事”的吗?怎么还怪上我们了?”车铜锁的老婆笑着说。 “对对对,是我起的头。不说了啊不说了,小张啊,我们带你随便转转。你要是觉得有带人来的价值,我们是十分欢迎的。你要是瞧不上呢也没事,我们这小打小闹的,本来也没什么看头。就随便看看啊,随便看看。” 张小蕙客气了几句,和张一函跟着王益中在他们的温室园区随便走了走。 稍稍一转,就知道大概了,她只想把施成钢的话送给王益中,“过分的谦虚是骄傲的表现”啊!这还没看头的话,那他们山水村的那温室园区就更加什么都不是了。 三十座日光温室,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五排,温室与温室之间的路虽然没有硬化处理,但也铺了石子,下雨天也不会泥泞。路两旁栽了红叶李,现在花期已经过去,结了小小的果实。 一条从不远处的山上下来的小溪被引流,从这个园区的正中间流过,保证了所有温室的灌溉。 只是,那座山看起来都是大片大片的焦土,植被稀少,却有溪水流下来,实在是一件可以称为“奇迹”的事。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天爷赏饭吃”? 张小蕙暗想。 第一百九十九章见面礼 接下来,王益中带他们随机走了几个温室。 每到一个温室,都是硕果累累的,红的西红柿,绿的黄瓜,紫的茄子,果形好,色泽美,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太棒了!”张小蕙忍不住赞叹,“这品相,就算供应给星级大酒店也完全没问题。” 王益中笑,“这都是经过血泪的教训换来的。有一年,全园区百分之七十的温室黄瓜都得了霜霉病,我们使尽浑身解数抢救,最后证明都是无用功。眼睁睁的看着一温室又一温室已经挂了果实,用不了多久就能上市的黄瓜大片大片地枯死,大伙儿心里的那个急啊……” “经历了风雨,就能见到彩虹了。” “可不是吗?后来,大家认真总结经验,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还是买了种植方面的书来认真学习。实践经验加上理论指导,以后就再也没遭遇过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大家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我们遭遇过的事,不希望其他人再遭遇。既然你们有心来学习,那我们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好的人啊! 张小蕙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谢谢,非常感谢!”她说,自己也觉得语言在这种情形下实在太苍白了。 告别的时候,王益中硬是要把点心钱给张小蕙。 “你小姑娘家,做生意不容易,哪能白拿你的点心呢?” “小丫头这是给咱们给参观费呢。”车铜锁的老婆笑嘻嘻地说。 “那就更不能要了!咱们这里又不是什么收费的旅游景点,山水村的朋友们来参观,那是看得起咱。这要是收了费,还不得被人笑话咱们只认钱?” “不是,不是,”张小蕙急了,“这不是参观费,是我送给朋友的见面礼,希望以后我们大家互通有无,常来常往。” “是啊,收下吧,礼轻情意重,也是我们小张老板的一片心。”张一函帮腔。 王益中笑着环视一遍他的同伴们,点了点头,“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们要是再不收,那就是矫情了。小张老板回去跟你们村里人商量一下,来的前一天给我们打个电话,我们随时恭候同行们的大驾。” 张小蕙和张一函与西河村热心的农户们告别,踏上了返回山水县城的路。 一开始,天还是亮的,然后,仿佛是在一瞬间,就陷入了黑夜。 张一函开了车灯,一束强光刺破黑暗。 四面都是黑黝黝的,仿佛沉睡的兽一般的山,路上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孤独前行。 黑暗中,张小蕙裹紧外套,打了个寒颤。 张一函开了暖气,“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张小蕙想起那些在夜晚在高速路上开车的时候睡着的司机,“看见我睡着你会不会被传染,也打瞌睡?” “不会,一到晚上,我清醒得跟猫头鹰一样。” “你白天好像也很清醒。” “是啊,睡眠少,天生做司机的料。” 两人闲聊了几句,张小蕙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车玻璃上。 很累,很困,然而,脑子清醒的厉害。她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车上,而是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小船上。这小船如此脆弱,好像下一个浪过来,就能将它掀翻。 寂寞啊! 寂寞如雪! 她开始想念那个远在异乡的人,他说话的声音,他指尖的温度,他的笑…… 以前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在不在一起都没有什么关系,可是现在,她有些恨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几百公里的距离。 要是他在就好了,要是能牵手就好了。 张小蕙惆怅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的影子。 疲惫,双目无神,连抬头纹都有了。 这哪是花季少女的模样啊?分明是前世那个大龄剩女又回来了。 张一函笑了,“别看了,挺漂亮的。” “喂,你怎么就是不肯好好开车?”张小蕙无奈了,“再这样我要炒你鱿鱼。” “你炒不了我,尹哥只信任我。” 如果那只仓鼠坚持的话,她还真炒不了他。 张小蕙泄气地嘟起嘴,“那就请你对得起你尹哥的信任吧。”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的数,她周围这些男生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这么自负的! 张小蕙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一早,张小蕙迫不及待地就给齐忠打电话,仔细说了一下她昨天的见闻。 光着膀子,只穿着大裤衩子接电话的齐忠接受了好几个来自他老婆的白眼,然而,比起他听到的好消息带来的震撼,这样的攻击对他来说根本是隔靴搔痒。 “咱们什么时候去?一会儿就去吧?我去叫人,然后大伙儿去集市上坐车到城里,咱再租车过去。” 齐叔这是比自己还急啊! 张小蕙在心里暗笑,“先别!昨天刚打扰了人家,也让他们准备准备再说。你先跟大伙儿一说,然后我打电话给西河村。下午我去租车,明天早上来村里接你们。” “行,租车的钱你先垫着。还有那一百二十箱点心的钱,每家平摊开吧。我一会儿挨家挨户通知的时候每家都收一点,明天一起给你。” “齐叔,”张小蕙哭笑不得,“你这分得也太清了吧?不是说了我要给大家一些东西,当作点心厂的租金吗?” “傻丫头,你给大家的东西还少吗?棚膜、竹片、铁丝、农药、化肥,哪一样不是钱买的?不是我分得清,是你自己没有算过账。这几个月来,你给大家花的钱别说租那座破庙了,就是把咱村子整个租下来都没问题。” “有那么夸张吗?”张小蕙笑嘻嘻地说,“有那么夸张也不要紧啊,反正我有的是钱,嘿嘿。” “哟哟,看把你能的!有钱就先买房子吧,小龙眼看着大了,还成天跟两个姐姐挤在一个屋子怎么行啊?” “买房子的事我自己操心着呢!再说了,这些小钱就算省下来也没用啊,恐怕连一根椽子都买不到。” “积少成多!没有少哪来的多?” 张小蕙无奈撒娇,“齐叔——!” “别说了,听我的。你自己的事那么多,还为大家的事这么操心,已经很让人过意不去了。再从你那儿拿钱的话,我们成什么了?吸人血的鬼吗?”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还怎么拒绝? 张小蕙怏怏地回了句,“那好吧。” “这才对嘛!”齐忠满意地说。 第二百章包在我身上 小兰没有起床,趴在被窝里听她姐姐打电话,等她打完了,她看着她一个劲儿笑。 张小蕙觉得莫名奇妙,“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啊这么开心?” “齐忠叔真是个明白人!” 了解到她是听了她打电话才这么开心的,张小蕙忍不住翻个白眼,“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明白人了?” “当然不是!拿自己的钱大把大把往外送的人,能是明白人吗?比傻瓜还傻瓜的傻瓜!” “哎呀,你这丫头!”张小蕙拿个扫床的笤帚敲了下小兰的头,“你别忘了,咱们在村里的时候左邻右舍的没少照顾咱们。咱们搬家的时候,他们也都送了路费给咱们的。现在我有能力了,帮一下他们怎么了?” “是应该帮!那出点力不就行了?还非得真金白银的大把大把往里填啊?那么多人,根本就是个无底洞,你就算是有座金山也不够填的。”小兰撇撇嘴,“何况你还没有一座金山呢。” 张小蕙被气笑了,“臭丫头,你就是怕我没钱买房子呗?” “哼!难道我担心错了?我还想咱们一家在新房子里过个好年呢,你倒好,成天只想着花钱,不想着存钱。” “这不没花出去吗?” “那是因为齐叔是个明白人!” “你们怎么都不明白,就算花出去,也没几个钱啊?”张小蕙无奈了,“还有你,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我那么大的点心厂放在那里,还怕到年底买不了房子?” “是啊,那么大的点心厂,是挺能赚钱的,可是,谁能保证今天能赚明天还能赚?”小兰嘟囔,““香苑”挺能赚吧?谁成想会来个施成钢?差点就给你吃倒闭了。这万一……” “哎哟,小姑奶奶,你盼着我点好吧。”张小蕙苦笑。 “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吗?”小兰的大眼睛看住姐姐。 这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她的信任,只要她说,她就会信。 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现在看向她的眼神都是这样,充满着信任的。 比起前世她苦口婆心跟他们视频半小时,换来一句“姐,你真啰嗦”,今世的她简直不要太有成就感了。 就算她的事业停滞在这里,抑或跟林天佑一样被人踩翻在地,她重生的目的也已经实现了百分之八十了。 张小蕙欣慰地笑了。 “我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出现那样的人,但我能保证,即使有那样的人出现也不要紧。大不了,咱们把这里的一切都扔下,去省城投奔林恒远去。他难道会不管咱们?” 小兰欢呼一声,“那肯定不会了,姐夫那么疼你的。” “所以,别整天想东想西的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知道了吗?” “房子的事,你没忘记吧?” “答应过你们的事,我有哪次没有做到吗?”张小蕙反问。 小兰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倒是没有,我,我只是太想有自己的房子了。” “小龙也想,我也想,所以,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你别瞎操心了。” “嗯!”小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起床后随便吃了点早餐,张小蕙就去找张一函商量租车的事。 听完她的要求后,张一函的眉头皱了皱,“你这丫头,在山水县城也生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连这里的情况都搞不清楚?你看看街上有几辆车在跑?又有几辆是能往外租的?一下子上哪儿弄那么多车去?” 大清早就被说了,张小蕙有些郁闷,“哼!我还以为你们师徒两人是无所不能的呢。” “谁?我跟谁是师徒?谁是师,谁是徒?” “当然尹堃是你师父,你是他徒弟了,两个人跟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似的。” 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张小蕙腹诽。 “行吧,尹哥也能担得起我叫他一声“师父”。” “车呢,车怎么办?我总不能让大家赶着马车去西河村吧?”张小蕙苦了脸。 “可以坐班车。” “不方便啊,得倒好几次车,一点时间全部耽误在路上了。温室没人操心,天气又这么热,万一烧苗了怎么办?” 张一函被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弄得很无奈,“我说,那是别人家的事好不好?你干嘛这样一副……” 干嘛这样一副死了妈的样子? 张一函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句与他而言是口头禅,与对方而言可能是最恶毒的诅咒的话给咽了下去。 所以,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要喜欢“好女孩”?多麻烦啊,连话都不能自由地说。 张一函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别垂头丧气的,办法还是有的。虽然没有那么多的车,可咱们可以租一辆大车啊。我有个哥们儿在公交公司,我去问问他。” 张小蕙眼睛一亮,“租公交车?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咱们县城内跑的那几路公交,什么时候是坐满了人的?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赚钱啊?因此,他们私下里也会调好时间,然后接个私活。” “太好了,那麻烦你了。” 张一函浅浅一笑,“不麻烦!你付我那么多的工资,是我老板,我理应为你分忧解难。” 为什么,她从他的那笑容里看出了那么一点点的“无语”?她有做错什么吗?好像没有吧? 算了,也许是她想多了。 张小蕙耸耸肩。 第二天,张一函不光租来了一辆公交车,还亲自开了过来,招呼等在路边的张小蕙上车。 “怎么是你开?公交车司机呢?” “车是车的价钱,带司机要加很多钱。我是按月拿工资的,还不如我来开,不用你多花冤枉钱。” 这家伙昨天看起来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其实,也是个好人呐! 在心里,张小蕙默默给他发了张“好人卡”。 两人到山水村的时候,齐忠已经领着大伙儿等在村口了。 张小蕙注意到齐忠穿了一身八成新的中山装,还换了一双簇新的皮鞋。 再看看其他人,虽然没有人穿新衣服,但很明显是认真拾掇过的。男人们的头发洗的干干净净,女人们的辫子编得油光水滑。 第二百零一章 **** 该章节正在紧急修复中,请耐心等待 第二百零二章神曲《十二牡丹》 接下来的行程,就成了一场演唱会,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连年龄最大的兴伯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都唱了两句不知道是他听来的还是自己编的山歌。 “我和卿卿坐一天,心上话儿说不完。” 兴伯刚唱完,就有人打趣,“您老这是打算梅开二度啊,不去帮你家老婆子喂猪带孙子,上哪儿找了个“卿卿”说骚话呢?” “去去去,过日子是过日子,唱山歌是唱山歌,怎么能混到一起谈?”马三巧说。 “可不是!”兴伯看到“刘三姐”给自己撑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歌仙你不要说那么多话好不好?你倒是唱一个啊!” “哼!唱就唱!”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当真?” 哎呀,这种重新成为大家视线的焦点的感觉太棒了! 马三巧傲娇地说,“我不光要唱,还要唱首最难的。你们说说看,咱山水村的山歌里,哪首最难唱啊?” 这里没有一个人是迷山歌的,更没有一个曾经或者现在当“歌手”的,因此,她的话一出口,大家都傻眼了。 “哼!看你们的样子也是不知道的,那我告诉你们,是《十二牡丹》。” “哦!”众人恍然大悟。 张小蕙也想起这首有名的山歌了。 山歌的调调其实都差不多,马三巧之所以说这首歌最难,应该是因为它的歌词实在太多了。 一个月又一个月,唱了整整十二个月的牡丹花,中间还夹杂着很多民间传说和历史故事。要把那么多的词记起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马三巧不再多言,启唇开唱,“正月十五点灯哩,院里牡丹没生哩……” 说真的,张小蕙欣赏不来家乡的这种山歌,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去庙会她从来不听山歌,马三巧的声音在她听来也没有任何特色。 “二月里到了翻粪忙。牡丹透土三寸长,越瞭(看的意思)牡丹越俊了” 哎哟不错,挺押韵的! 张小蕙想。 “我给牡丹打石头,牡丹给我招手呢。牡丹叫我甭走呢,叫我跟青白二蛇喝酒呢。白蛇喝酒真身显,把许仙吓得大抖呢……” “打石头”是干嘛?不过,这还真有意思,牡丹跟个俏皮的少女似的,白素贞小青许仙都出来了。 张小蕙傻笑。 她想,她此刻的表情肯定跟qq上的那个咧着嘴,露出一嘴牙,笑得尴尬又不失礼貌的黄豆子一模一样,看起来有种贱兮兮的萌。 就这样,从牡丹发芽、开枝散叶、开花,一直唱到了秋天来了霜,牡丹被霜杀死,然后安静地窝在地底下,等待来年的春天再发芽。 简直就是一部牡丹的生命的史诗啊! 众人都听的入了迷,张小蕙也是。 “十月里来了两场霜,霜杀牡丹叶叶儿杆杆儿落得光。就跟王祥爬到冷冰上,惊动了四海老龙王……” 马三巧并不怎么动听的嗓音娓娓唱着。 她的样子,让张小蕙联想到那个吟唱着希腊的英雄们的史诗的失明的诗人。 民间艺术,真的是很了不起啊! “我把十二牡丹唱完了,再想见牡丹就到明年了。那会儿关公把人杀完了,曹操带兵不难了,文武百官喜欢了。” 马三巧唱完最后一句,大家热烈地鼓掌,掌声不息。 “行家就是行家,这么多的词,难为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嗓子也亮,三姐宝刀不老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奖道。 重回众人目光的焦点,这感觉,就像那失去的旧时光又回来了。 马三巧的眼角有些湿润,“谢谢大家,谢谢!” 坐在她旁边的齐忠捏了捏她的肩膀,仿佛想要通过这个动作给她注入一些自己的能量一样。 马三巧瞪了他一眼。 齐忠有些尴尬地笑,“哎哟,这还记恨上我了?” “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想当年,我可是红人一个,你不过是个连鞋都没得穿的放羊娃。” “是是是,大红人下嫁给我,我应该好好珍惜,不应该动不动就嘲笑她。她头发长见识短,说来也是我的错,我应该带她出去多转转,长长见识的。这都是因为太穷了啊!”齐忠叹了一口气,“现在好了,小蕙带领咱们大家致富,每家都给造了聚宝盆。这次又去西河取经,等咱得了真经,回村里好好打理咱的聚宝盆。到年底啊,肯定能赚到一笔去省城旅游的经费的。到时候,咱俩把孩子们扔下,就咱俩个,去省城好好过过二人世界,好不好啊?” 他的肺腑之言,大家一开始听的挺感动的,听到最后几句,忍不住开始起哄。 马三巧红了脸,转身擂了齐忠一拳,“老不正经的!” “哪儿不正经了?我这说的句句是实话啊!” 他的话,又惹来了大家善意的哄笑。 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气氛中,车子到达了目的地。 王益中已经带着人等在园区的入口处了。 张小蕙的这双站在山下能看到山上的兔子的双眼皮的视力超凡的眼睛,一下子就看到车铜锁的老婆头上戴了朵红色的头花。 哈哈,看来不光是他们山水村的人将这次参观当作一次盛大的聚会来对待,西河村的人也不例外啊! 大家下了车,宾主的脸上都堆满了笑容,客气地打招呼,然后分成几波,由西河这边的人带着去参观了。 “小蕙,你不去吗?”车铜锁的老婆问。 躲在树荫下的张小蕙把食指放在唇边,俏皮地笑着,“嘘——!” 车铜锁的老婆会意,指了指她脚下的塑料桶,小声说,“里面有洗过的黄瓜和西红柿,自己随便拿啊。” “谢谢!”张小蕙用唇形说。 等人都走完了,她打开塑料桶的盖子,里面果然是洗得干干净净的鲜嫩的黄瓜和西红柿。 坐了这么久的车,有些渴了,张小蕙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咬了一大口。 嗯,好吃,酸酸甜甜,鲜嫩多汁。 “咳咳咳!”躲在一旁默默抽烟的张一函呛到了,咳个不停。 张小蕙吓了一跳,“你怎么也没去参观?” “你都没去,我干嘛要去?” “嘿嘿,我好累,所以偷偷懒,反正我家也没有温室。” 张一函逗她,“你家没有你也得好好学啊,大家还指望你这个专家指导他们呢。” “以后用不着我啦!我们山水村跟西河村接成一加一的对子,大家可以通过电话联系,互相学习,互通有无,共同进步。” “是啊!”张一函点点头,“打个电话就能解决了,你再也不用跑来跑去那么辛苦了。” “嗯嗯,真好呢。” “一点都不好!” 第二百零三章变成联谊会了 张小蕙一愣,“啊?这又怎么说的?” “对你来说是好事,对你们村的人来说也是好事,甚至对西河村的人来说也是好事,独独对我来说不是好事。一根电话线吃掉了我的工作,我,失业了。” “开什么玩笑?你在我这儿才兼职多久啊?不过话说回来,我很好奇你的正式职业是什么。为什么在小尹指导把你介绍给我之前,我在山水县城从来没见过你,也没听说过你。” 张一函笑笑,“我又不是跟尹哥一样黑白通吃的风云人物,更不是你男人那样的,几十年才出一个的精英。不过是个无名小辈,默默无闻的,你上哪儿听说我去?” “山水县城那么小,即使我没听说过,我身边的人也应该听说过或者见过你吧?可是,你第一次来乒乓球基地门口接我的时候,围观的人那么多,竟然没一个认识你的,也是很奇怪了。” “一点都不奇怪!怪就怪我长了这么一张丢到人堆里拣不出来的大众脸,要是长成阿兰德龙那样,估计就算我一个月只在街上出现一次,大家也都会认识我。” 哦哦,是的呢,这个时代,好多女孩子的梦中情人是那个还没有那么老的法兰西荧幕英雄,“佐罗”先生阿兰德龙。 在她重生的时候,这位法兰西大众情人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了。然而,帅哥就是帅哥,即使老了,也能传出俘获法国总统前女友的劲爆消息来。 “喂!”张一函的手在张小蕙的眼前摆了摆,“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在发什么呆?” “反正你们又不跟我说实话,那我不如发呆好了。” 张一函疑惑,“我,们?” “对啊,无论是你,还是尹堃,我总觉得你们身上有太多秘密。尹堃跟何子烨关系那么好,在一起那么默契,然而我们没有人见过他们平时有什么联系。就好像,他们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起跳进地窖,进入一个与我们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然后一起战斗,在战斗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认识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多的人尊敬他,那么多的人怕他,可他到底做了什么啊?谁都不知道呢。还有你,你从哪儿来的,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你对尹堃言听计从?这些,我通通都不知道。” 张一函啼笑皆非,“你一天想想你的点心厂,你的餐馆,想想怎么做大,怎么赚更多钱就好了,操心这些干嘛啊?不管我们是谁,我们影响到你了吗?会对你有什么威胁吗?” “那倒没有,你们帮了我很多。我只是,身边有几个迷一样的人,觉得很难受,想要弄清楚真相而已。” “我没尹哥那么多的顾虑,你要真的想知道,我可以一五一十都告诉你。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张一函盯着张小蕙的眼睛说。 “哇,你这是,恐吓我?” 张一函摸摸自己的脸,“我的表情很吓人?没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很认真地问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张小蕙看着他那没有表情的脸,以及,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毛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会读心术的话,她肯定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一天,那些来自心底的、汹涌的、杂七杂八的声音,会将她给淹没。 同样的,如果你致力于窥探别人的秘密的话,你也会被那秘密的重量给压得透不过气的。 水至清则无鱼! 何苦要求你的朋友在你面前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呢? 张小蕙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好累,不想知道了,吃西红柿吧!” 她从桶里又拿出个西红柿,递给了张一函。 “嗯,渴了,又抽了烟,感觉嗓子像在冒烟一样。”张一函接过西红柿,咬了一大口。 这些男人们啊! 离了烟酒似乎就不能活,可烟酒到底带来了什么乐趣呢?咳嗽和呕吐吗? 张小蕙撇撇嘴,“渴了还抽烟,这不是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哎,你说什么?”张一函问,脸上还粘着红色的西红柿的汁水,看起来蠢萌蠢萌的。 “扑哧!”张小蕙忍不住乐了。 山水村里来的毕竟也是亲自建造了温室,并种植了几个月的人,虽说是经验不及西河的人,但也算是已经入门了的,因此,参观学习的过程还是比较快的。 在张一函抽光一包烟之前,大家已经都回来了。 这短短的几十分钟时间,已经足够让从事同一种工作的勤劳、淳朴的人们之间建立友谊了。 齐忠和王益中两个领头人相谈甚欢,你拍我肩膀我拍你背,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马三巧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了一双绣花鞋垫递给车铜锁的老婆,“大妹子,我们来得急,也没顾上准备礼物,这鞋垫是我自己绣的,你要是不嫌弃做工粗糙,就留下来给孩子们吧。” “姐,你太谦虚了,这还做工粗糙,我绣的那些就该扔到茅房里去化粪了。你这手也太巧了,你瞧瞧这小鹿,活灵活现的。” “你喜欢就好,下次你来我们那里,我送你门帘和苫被子的帘子,都是我自己绣的。” “哎哟,”车铜锁的老婆喜不自胜,“那就太谢谢姐了,我家大女儿快要结婚了,正好给她当嫁妆。这么好的手艺,带到婆家去,我面上也有光。” 张小蕙注意到,她哥张二平也交了个朋友,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朋友。 那孩子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怯生生地问,“张老师,您真觉得我写的诗很好?我,我就读了个小学啊。” “英雄不问出身!更何况,写诗这种创作活动,更多的是与一个人的灵性有关,而不是学历。你非常有灵性,我建议你挑几首,誊在稿纸上,然后寄给报社。”张二平认真地说。 文坛是不是要有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了? 这是1989年的7月,写出“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人已经在山海关卧轨自杀。 然而,诗歌不死,这仍然是一个觉得“诗人”二字没有任何贬义的年代。 真好啊! 张小蕙笑了。 看到她笑了,张一函也笑了。 “你这一个单纯的参观活动,被大家给搞成联谊会了。”他说。 “那多好啊,既能拥有新朋友,还能一起探讨经营温室的方法,一起赚钱。时不时还能借看望朋友出个远门,就当是短途旅行了。” “是啊!”张一函笑着点点头,“特别好!” 第二百零四章去深圳学习 众人都上了车,车上重新热闹了起来。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西红柿搭架的方式,西葫芦的人工授粉技术,防止韭菜“跳根”的措施等等,还献宝一样跟别人展示新认识的朋友的电话号码,以及夸耀新认识的朋友是个多么有趣的人。 这热闹的场面,不亚于春节聚餐的时候。 真好啊,怎么能这么好呢。 张小蕙坐在最后一排,带着耳机,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她想,她现在的笑容肯定是那种“深藏功与名”的笑。 耳机里传出苏芮充满质感的声音,“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快活,尽情挥洒自己的笑容……” 真好听,可是,再好的歌听这么多遍也会腻的。 林恒远,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还等着你带新的磁带给我呢。 为村里的乡亲们做一点事的梦想达成后,张小蕙原以为自己会轻松不少,毕竟,村里和餐馆的事都不用她操心了。 然而,事与愿违,她仍然每天忙的脚不点地。 这一切,林天佑都看在了眼里。 这天早上,张小蕙刚到厂里,老爷子就过来找她了。 “您坐!” “不了,我站着舒服。”林老爷子背着手,背有点弓了,然而精神很好。 张小蕙也习惯他这样了,点点头,自己也站了起来,“您找我肯定是有事了。” “没有,就跟你聊聊。” 张小蕙顽皮地笑,“可您的脸上满满地写着“有事”。” 林天佑笑了,“这越老越活回去了,脸上连事都藏不住了。” “那多好,返老还童啊,越来越纯真。您说吧,什么事?” “我看你太累了,都瘦成这样了,等远远回来,肯定会骂我,说我压榨你。” “我一直都很瘦的啊,他要骂您,您就揍他,反正是亲孙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林天佑无奈了,“你这丫头,我在说真的,你严肃点好不好?” “既然是严肃的事,您就开门见山好了,咱们都这么熟了,还拐弯抹角的,真麻烦。” 林天佑扬起手,佯装要给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一巴掌。 张小蕙笑着抱住脑袋,“对不起,我错了!您说,您说,我听着呢。”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派几个人出去,到大城市去,学学人家管理企业的先进经验,回来以后好替你减减负担?” “这事我也在考虑,名单都拟好了,就是在派他们去哪里这个问题上卡住了。”张小蕙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拟好的名单。 林天佑接过去,边看边点头,“对对对,他们都是能靠得住的人。我个人的意见就是,培养企业的中层领导,不能光看实力,还要看人品。” “是的,我也觉得人品是第一位的。更何况,名单上的这些人,不光人品好,能力那也是相当突出的。有的时候上天真不会给一个人什么,就拿走另外的一样东西,他身上好多的美好品质都是成正比存在的。” “有那么好吗?”林天佑笑着反问。 “所以,您觉得谁不是这样的呢?” 林天佑点了点上面的一个名字,“这个小姑娘,成天就知道打小报告,我没看出来她有什么能力。” 张小蕙低头看。 胡樱? 哦,对,是那个连同事的老公在搞外遇的事都要向她报告,希望她管一管的小姑娘。 “她是很爱打小报告,但是,她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而是善意的,是为了让这个厂子像一个和谐美好的大家庭一样。心是好的,方法有所欠缺,所以,她非常需要学习,需要人将她往正途上引导,所以,我还是选择了她。” “也是,”林天佑说,“谁年轻的时候没有混蛋过啊?不能因为年轻人有一点小毛病就彻底放弃他们。” “看来这名单您也再没意见了?” “没意见,你提的非常好。这么长时间没白在厂里跟大家一起待,把他们每个人的优缺点都看的清清楚楚的。不过……” 嘿嘿,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老爷子这是要套路她。 张小蕙坏笑,“如果一句话里有“不过”“但是”之类的词,那么这个词之前的话等于是废话,后面的才是重点。” “臭丫头,就你会说话。”林天佑作势又要打她。 “好了,不逗您了,说吧说吧!” “出去学习的人的名单里把阿礼也加上吧,那孩子踏实又聪明,又有学识,却干着伺候我这糟老头子的活,实在是太浪费了。等他回来,让他当个主任什么的,也不枉他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当然,如果你觉得不行的话,那就……” “林爷爷!”张小蕙打断他的话,“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行吗?您是厂子的股东、顾问,为什么老是一副是我的下属的样子?是我该向您请教才对啊!” “我老了,跟不上形势了。做大事,还是要靠你的,你才是这个厂子的主心骨。” “主心骨?”张小蕙苦了脸,“我这主心骨都不知道应该送他们去哪里学习的好。广州?上海?深圳?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呢。” 如果是在前世,倒是在上海认识很多人呢。 张小蕙在心里说。 “没事,慢慢来,就是不知道那边的人吃不吃得惯咱们这边的点心。不过,就算是只占领咱们省的市场,也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功了。至于学习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年轻时走南闯北,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可以让他们牵牵线。” “好啊!”张小蕙眉开眼笑。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 即使遭遇了那么大的打击,你爸爸仍然是你爸爸! 过了两天,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的林天佑就联系好了深圳的一家大型工厂,然后,张小蕙将她拟定的那张名单以及具体事宜都用毛笔写在了红色的纸上,做了个告示贴了出去,并告诉大家一切都是自愿的,如果不愿意去的,可以来找她。 一整天过去,被选中的人都欢天喜地,并没有人来说自己不愿意去,要求换人的。 山水村没有火车站,正巧厂里一辆送货的面包车空闲着,就由张一函开着,负责将人给送到位于西河县的火车站去。 第二百零五章把厂子当家庭来经营 出发的时间到了,林天佑带着张小蕙,身后跟着厂子里的大家伙儿们,将那八个寄托着整个点心厂的未来的人送到了大门口。 “好好学习,回来好替小蕙分忧,看她都给累成什么样了。”林老爷子拍了拍阿礼的肩膀说。 阿礼看了张小蕙一眼。 张小蕙有些窘迫。 老爷子这话说的,就好像她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一样,其他人都是应该来替她分担工作的。 他是拿她当自家人的,可是让人家阿礼怎么想啊?他甚至都不是点心厂的正式职工,只是临时帮她打理点心店的。 看阿礼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觉得老爷子的话有什么不妥,他认真地点点头,“您放心吧!” 长着一张圆圆脸的胡樱是这一批出去学习的人里面最年轻的,她才十九岁。 虽然年龄小,但作为一个从小跟着奶奶在菜市场卖菜的早当家的穷人的孩子,她非常善于察言观色。 张厂长喜欢她,林老先生不喜欢她,而且是非常不喜欢,这一点她很清楚。 无论她怎么去讨好他,得到的都是不冷不热的回应。 这让胡樱觉得很挫败,明明外婆说过,只要踏实肯干,对着别人永远是笑脸相迎,就没有人不会喜欢她的,到了林老先生这里,怎么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呢? 被人讨厌的感觉,实在是很难受呢。 “樱子,出门在外,你自己要注意安全,知道吗?”张小蕙对胡樱说。 “我知道了,谢谢厂长。” 临上车前,胡樱眼巴巴地看了林天佑一眼。 她要代表小白龙点心厂去完全陌生的大城市了,而且会去很久,她真希望这个在她的眼中是个传奇的老人能够给她祝福,哪怕只是短短几个字,都可以让她觉得安心。 “樱子,”仿佛是感知到了胡樱的内心一样,林天佑笑了笑,“你不要紧张,有这么多老乡跟你一起去深圳,没问题的。而且,我托了阿礼照顾你,有事可以先对他说。他解决不了的话,你就直接打电话给张厂长,也可以打给我。” 呜——! 原来林老先生没有讨厌她! 托他的秘书照顾她,还说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 话说回来,如果他讨厌她的话,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怎么会让她去呢? 她这是脑子被驴踢了吗?整天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找不必要的烦恼。 胡樱一下子眼泪汪汪的。 “舍不得家里?”林天佑逗她,“那就不要去了,换别人去吧。” 胡樱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倔强地说,“我不光要去,还会成为这些人里面最拔尖儿的。让那家大厂子不舍得我走,要把我留下。但是,我是不会留的,我的家在这儿。” 小姑娘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张小蕙也有些动容。 她不能拿她重生前那个时代的思维来要求这些人,她那个时代,讲究的是理性、客观,“公是公,私是私”。 这个时代,多的是胡樱这样的人,他们的眼中,厂子就是第二个家,他们对它充满了感情,所以也就多了期待。 因此,她才会提出别人看起来荒唐的,要求厂长管职工搞外遇的事的要求。 其实,在胡樱的立场来看,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家人搞外遇啊,能不告诉家长,让家长管管吗? 既然是这样,自己也不应该站在上帝视角,非得要求他们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理性得用针都扎不出血来。 入乡随俗嘛,不如就跟他们一样,把这个厂子当作一个家庭来管理好了。 她能管理好有弟弟妹妹在的小家,相信也能管理好有这么多人的这个大家庭。 “学好以后就回家来吧!”隔着车玻璃,张小蕙看着大家笑,“学不好也没有关系,尽了力就成,不要有思想上的压力,“小白龙点心厂”这个大家庭永远会对你们敞开怀抱。” 她的一席话,说的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我还怕学不好以后就要卷铺盖走人呢,到时候无颜见江东父老,只好去外面流浪了。”有人开玩笑地说。 说是玩笑,其实也可能是他真实的想法。 张小蕙真庆幸自己刚刚在胡樱的情绪的感染下说了那番话,不然她哪能知道这些要被派出去的职工的真实想法呢? 在这些想法的支配下,说不定会发生一些谁都不想看到的意外状况呢。 “那哪能呢?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除非偷懒不干活,或者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然的话,厂子是不会随随便便要求人卷铺盖走的。”张小蕙笃定地说。 她的话,让林天佑频频点头。 老爷子虽然脾气大,但在他管理着瓜子厂的数十年间,对待职工是真的“如春天般的温暖”的。 阿礼看着老爷子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到咱们这里就得改成“爷爷看孙媳妇,越看越欢喜”了。还等什么啊?赶紧让远远回来,摆宴席,接新娘,让小蕙登堂入室。” 众人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林天佑指了指阿礼,“臭小子,就你话多,回来再跟你算账!” “时间不早了,”张一函提醒大家,“得出发了,不然怕误了火车。” “出发吧!”张小蕙和林天佑异口同声地说。 送走了去学习的人,其余的人继续回车间工作,林天佑让张小蕙陪他在厂子了散散步。 “老了,不行了,办公室里坐半个小时,腰就硬得跟把擀面杖放进去了一样,必须得活动活动。” “您觉得累就在家休息,不用每天都来的,有什么事我会下班后去跟您说的。” “没办法,天生的劳碌命,闲不住。” 张小蕙笑,“其实您是怕我一个人撑不住吧?” 林天佑点头,“你一个小姑娘家,刚开始管理厂子,要是没事呢,一切都好说,万一有个什么突发状况,我怕你应付不了。” “是啊,这毕竟跟看几十平米的点心店不一样,有您在,我心里也踏实。只是,实在是太辛苦您了。” “再等半年就好!到时候,你对厂子里的一切都熟悉了,出去学习的人也都回来了,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然后啊,我就可以安心地待在家里当“脱产干部”,养花、养鱼、玩儿八哥、鹦鹉了。” “嗯!” 第二百零六章此心安处是吾乡 “我听说你最近在找房子?” “是啊,住在集体宿舍毕竟不是很方便,弟弟和妹妹,还有我自己,都想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小蕙啊,”林天佑有些复杂地看着张小蕙,“你,你跟远远,你们俩个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打算? 张小蕙有些茫然。 还能有什么打算啊?作为苦逼的“异地恋”的主角们,有什么打算都是闲扯不是。 看她那副完全在状况外的样子,林天佑叹了口气,“你们该不会跟社会上那些自以为很时髦的混帐一样,觉得谈恋爱不等于结婚吧?” “没有,”张小蕙嘿嘿一笑,“我们都觉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老爷子脸上的愁容瞬间烟消云散,“我就说,你和远远都是好孩子,不会被那些歪门邪说给洗脑的。那关于什么时候结婚,结婚以后是去省城还是留在这里的事,你们考虑过吗?” 所以,老爷子这是因为她要买房子,觉得她打算独身? 嘿嘿,还真是敏感呢? “林爷爷!”张小蕙无奈地说,“我都没成年呢,怎么结婚啊?等过几年再说吧!” “哎,你这孩子,年龄不到的话,先不去办结婚证就行了啊。” 无论是山水村还是山水县城,在这个年代,早婚的人非常多,大家都不觉得那一纸结婚证书有多重要,只要摆了宴席请了客,就算是结了婚了。 但是,作为一个从2017年穿越过去的人,她是没办法认同这样的约定俗成的,总觉得怪怪的。 “那个,等远远回来,我跟他聊聊。”张小蕙含糊其词地说。 “好,天也凉了,离春节不远了,远远也就快回来了。”林天佑眉开眼笑,“到时候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在那之前,你还是先别买房子了吧?” “啊?为什么?” “我家房子很多,你们结婚以后,可以跟远远爸妈一起住那座平房,或者和我一起住在我那栋小楼里。”林天佑狡黠一笑,“当然,这只是客气的说法,免得让你觉得我们嫌弃你。我们是很乐意跟你们一起住的,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爱自由,跟长辈住着肯定觉得不方便。那没问题,我们家还有两处房产,你们可以随便挑。所以,你根本不用破费去买房子。” “不是啊,我结婚了是不愁住处了,可小兰和小龙还是需要房子的。” “小兰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对象,说不定一两年之内就结婚了。至于你家的小胖子,”一说起小龙,林天佑就眉开眼笑,“他还那么小,娶媳妇儿还早呢,就让他跟我一起来住好了。” “嘿嘿,老爷子您可真会替我省钱。” “你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可不得省着点?就算钱再多,不该花的地方就不要花了,要有居安思危的意识。” 可是,我的脑子中根深蒂固的观念是“有钱堪花直须花”,钱赚来可不就是为了花,为了让自己开心嘛。 抠抠索索一辈子,到死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一大笔钱,那才是最悲催的事呢。 张小蕙在心里说。 但是,这样的话她是不敢对林老爷子说的,怕他说她是个“享乐主义者”。 用自己诚实劳动赚来的钱享乐,在张小蕙的眼里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她知道,这样的观念老爷子肯定接受不了。 他们那一代吃了太多的苦,经历过太多的动荡,骨子里都有一种不安全感,生怕一觉醒来发现所有的幸福都不过是美梦一场。 因此,他们喜欢囤积,柜子里满满的粮食,地窖里小山一样的大白菜,能够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他们推崇的品质是克勤克俭,因为只有这样,当顺境一夜之间变逆境时,才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高楼大厦、美酒佳肴,在他们眼中是穿肠的毒药,会让一个人的筋骨酥软,大脑麻痹,无法在突如其来的逆境中生存下去。 代沟啊!代沟! 这种代沟可不是她随便说几句俏皮话就能填平的,所以,选择“绕过去”才是最明智的解决方法。 “您最近没看电视吗?”张小蕙开始瞎掰,“有专家预测,未来十年,涨价最厉害的是房子。所以,我们大家都应该在房子涨价之前尽量多囤一些,等个十年八年,一转手就赚几十万。又省事,又赚钱,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意了。” 果然,老爷子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真的?什么节目啊?怎么我没看过?” “咝——!”张小蕙眯着眼睛,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什么来着?哎呀,最近一没事干就看电视,看了好多,都混在一起了。” “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您要不要也买房子啊?” 节目里专家预测的事是她瞎掰的,但未来几年房地产业会飞速发展,作为一个“过来人”,她是非常清楚的。忽悠老爷子多买几套房子做投资,也是很不错的。 林天佑摇摇头,“我不买了,赚那么多钱,我真不知道往哪儿花。我自己除了喜欢喝口好茶,习惯粗茶淡饭,用不了几个钱。廷轩和碧桃都有工资,退休了也有退休金。至于远远和你,是根本用不着花我这老头子的钱的,你们自己赚的钱就够花的了。” “嗯!” “我有好几个老伙计,都到这把年纪了,还要辛苦奔波,养活家里不成器的儿子孙子。廷轩虽然走过岔路,但是在金钱上,从来是挣多少花多少,不会胡来。至于远远,就更让人省心了,他球打的好,从十二岁开始就不从家里拿生活费了,回家来还大包小包买一堆礼物。这让我,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啊!” “哈哈!”张小蕙忍不住大笑,“您是我知道的第一个因为没生出“败家子儿”而遗憾的人。” “可不是,赚钱没动力啊。” “您可以去旅游啊,全国各地的旅游,既能花您没处去花的钱,还能看风景,吃美食,说不定还会有艳遇呢。”张小蕙调皮地说。 这是她前世,作为一个苦逼的没钱没闲的上班族的最大的梦想。 林天佑摇摇头,“我年轻的时候走遍了大半个华夏,还是觉得我们这地方是最好的。天是最蓝的,水比别处的好喝,连肉都比别处的好吃。我哪儿都不想去了,就想老死在这里。” 这个交通闭塞、一年有六个月时间得穿冬衣、经济的发展比沿海地区晚了二十年的小城,在老人的眼中,竟然是这么的好。 因为这里,是他的故乡啊,是让他觉得心安的地方。 此心安处是吾乡! 第二百零七章穿西装戴瓜皮帽 天气越来越冷,张小蕙忙的仍然是脚不点地,根本没时间去看房子。 小兰坐不住了,扔下手头编织了一半的玫红色披肩,不再接新的伙计,天天往外跑。 这一天,张小蕙刚下班,就被在厂子门口翘首以盼的妹妹给逮住了。 “咦,小兰,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进来?” “刚来!别说那么多,赶紧走!”小兰挽起张小蕙的胳膊,拽着她匆匆往前走。 “怎么,找到合适的房子了?” “当然,一双鞋都走破了,再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我就要找块豆腐去撞死了。”小兰没好气地说。 张小蕙有些尴尬,她前世最烦的就是那些抛下家庭,张口闭口说对不起家人,却忙到“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所谓成功人士,没想到,今世她也渐渐在向那种人转变。 “事业”二字仿佛是一种蛊的名字,一旦在身体里被种下,就心甘情愿被它摆弄,废寝忘食,充耳不闻其他的事。 “嘿嘿,麻烦你了。那个,我,钱我准备好了,你想买什么样的房子都行。” “哎哟,”小兰冷笑,“听听,大老板就是了不起,山水城没有什么房子是她买不起的。” “别说这种话,给人笑话。我算什么大老板啊,根本就是“负翁”,还欠着银行一大笔账呢。” 两人说着话,就来了一栋二层小楼面前。 不会的,小兰不会是这样的审美的! 张小蕙努力催眠自己。 随着小兰的脚步停下,张小蕙的美梦也迅速破灭了。 “姐,你看,这房子不错吧?全新的,位置不错,离小龙和你上班的地方都近,还这么洋气。”小兰喜气洋洋地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价格也很公道。你要是觉得可以的话,咱们就直接去找房主谈。” 张小蕙再次细细打量这栋在她妹妹眼中完美无缺的房子。 墙是白色的瓷砖贴面,嗯,没毛病! 翠绿的窗户玻璃,呃,有些辣眼睛,不过,也能凑合。 只是,好好的平顶上面,为什么要建一个传统的有着四个飞檐的屋顶?还贴满了黄色的琉璃瓦,给夕阳一照,金光闪闪的,宛如庙宇一样。 这种建筑,应该流行了好几年,因为张小蕙前世的记忆中就有这种房子的样子。 她还记得,当时报纸上的评论都在说这是“穿西装戴瓜皮帽”,又想洋气又想接地气,结果弄了个洋不洋土不土,不伦不类的。 她前世就觉得这种建筑简直是丑爆了,这一世也不例外,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了。不管重生多少次,骨子里的东西都是不会变的。 看小兰那信心满满的样子,张小蕙实在不忍心直接拒绝她,“咱们三个人要住的房子,是不是也应该把小龙叫来,让他也看一看?” “不用!那小屁孩懂什么啊?在咱们现在的宿舍都住的那么开心,搬到这么大的房子,还能不乐意?”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他也看看。”张小蕙弱弱地说。 然后,她就可以怂恿小龙,让他说不喜欢这房子,这样,二比一,小兰就输了,他们就可以重新选择了,吼吼! 小兰脸色一变,“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房子?” 张小蕙急中生智,指了指小楼旁边的一座四合院,“我觉得这种房子比楼房好,冬暖夏凉,还带个大院子,可以晒被子,秋天了晒西葫芦、晒萝卜、晒豆角,冬天了煮干菜暖锅吃。你挺喜欢吃干西葫芦的,不是吗?” 柔韧的,跟肉一样的干西葫芦,放进黄铜做的金灿灿的暖锅里,浇上肉汤那么一煮,好吃到让人要连舌头一起咽下去了。 小兰咽了咽口水,“是啊,有院子是挺好的,还能自己种一点菜,养几只鸡,不用每天都往菜市场跑了。” “可不是!” “但是,不知道这家的房子卖不卖啊。万一不卖,我这几天不就白忙活了?还得继续找房子,麻烦死了!” “没事,明天我去厂子里打听一下,看这是谁家的房子。如果人家不卖的话,再让他们帮我留意一下,看哪里有四合院卖。人多力量大,相信很快就能有个结果。”张小蕙信心满满地说。 小兰瞪了姐姐一眼,“你怎么不早让你们厂的人帮你问?害的我天天跑断腿,好不容易选中了的房子你又看不上。” “我本来是不想麻烦人家们的,但是现在看来,还是麻烦一下的好,省时省力的。走了,走了,咱们今晚就不做饭了,接上小龙去香苑吃饭。”张小蕙狗腿地挽住妹妹的胳膊。 “想吃什么都能点吗?” “当然!” 小兰故意刁难姐姐,“我要吃佛跳墙。” “没问题!今晚有个客人点了这道菜,彩春妈大清早就开始忙乎了。因为这道菜平时点的人很少,所以我让她多做了两份,这个时间应该可以吃了。” “两份?”小兰眨眨眼,“为什么是两份?” “一份咱们吃,还有一份,今天有个洗碗工过生日,给她和其他的服务员的。” 小兰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洗碗工过生日,你给她送一份佛跳墙?你疯了吗?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你这样能赚到钱吗?赚的钱全白送出去了。” “这是凑巧,平时我没这么大方的。再说了,整个餐馆,最辛苦的就是洗碗工了,你是没看她那手,长时间泡在水里,指甲都快要掉了。” “你不是买了一批塑胶手套吗?” “是,现在是好多了,可是她仍然是整个餐馆最辛苦的。” 小兰气急败坏地说,“她拿的工资也是除了大厨和经理外最高的,你不欠她什么。” “我知道!你别那么大声好不好?我说你一着急,那说话的声音怎么就又尖又刺耳,跟人用铁汤匙挠铁碗似的?” 小兰被这新奇的比喻逗笑了。 张小蕙趁机拍拍她的肩膀,“别着急,就算送别人佛跳墙,咱们也什么都不会少的。” 第二百零八章何阿姨的生日 因为有很难得的佛跳墙,张小蕙还邀请了彩春的爸爸。 晚上,姐弟三人和彩春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彩春妈胖了很多,有点“一胖毁所有”的味道,没有以前那么明艳动人了。 彩春爸一开始是跟着他亲戚在建筑工地做事,但渐渐的,他发现那个亲戚十分不诚实,经常指挥手底下的人偷工减料,然后把匿下来的材料拿去卖,完了大家分钱。 他多次提醒他亲戚他们是造房子的,千万不敢马虎,万一出了问题,闹出人命,那罪孽就大了。 一开始,他亲戚还敷衍他两句,后来就黑了脸骂他天生是个乞丐的命,有钱都不赚。 彩春爸也脾气上来了,丢下一句“赚钱也不能昧着良心”,就离开了那个亲戚。 靠着积攒下来的人脉,他拉了一些人,自己另起炉灶,因为他在业界是出了名的勤劳、踏实,很多人都来找他合作。 目前,他正在筹备成立自己的建筑公司。 因为脱离了繁重的体力劳动,再加上事业有成,彩春爸看起来神采奕奕,跟彩春妈的差距越来越小了。他们坐在一起,再也不会给人一种“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感觉。 比起爸爸妈妈,彩春的变化才是最大的,她正是最好的年华,皮肤比在乡下的时候白了好几个色号,一白遮三丑,气质立马得到了提升。 或许是山水城的水真的比山水村的水养人,她以前那焦黄的头发都越来越黑了。再加上她穿衣服的品味也越来越好,事业有成,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任谁也不会把她和“丑丫头”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就连一向不喜欢她的小兰也忍不住在张小蕙的耳边说,“她怎么越变越漂亮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神仙,给她换了脸了?” 张小蕙瞪她一眼,“少胡说了!” “姐姐,二姐,你们在说什么?”小龙一边嚼在嘴里的东西一边问,圆滚滚的脸,鼓鼓的腮帮子,像一只可爱的大熊猫。 小兰一把捏住他的腮帮子,恶狠狠地说,“说你少吃点,小胖子,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不好意思叫你小胖子,要叫你大肥了。” “姐姐,我真的很胖吗?”小胖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张小蕙。 哎哟我们小胖,我们滚滚,我们小熊猫! 张小蕙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不是很胖,有一点点胖而已。你这么小,胖一点没关系的,小时候要胖才可爱。” “就是,”彩春妈帮腔,“没有好东西吃的孩子,想胖还胖不起来呢。你两个姐姐平时给你做那么多好吃的,到香苑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你要是还不胖的话,多对不起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啊。” “姐姐说的对,阿姨说的有道理!”小龙开心地笑了,而后又夹了一个肉丸子,挑衅地对小兰挑挑眉,而后把丸子塞进了嘴里。 “我的天呐!”小兰掩面哀嚎,“你们这样纵容他怎么行呢?这会儿就已经胖成球了,长大以后还不知道胖成什么样子呢,到时候找不到女朋友,看你们怎么办!” 张小蕙气定神闲地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的话,惹来大家的会心一笑,只有小兰不满地嘟起了嘴。 深秋的季节,白天越来越短,吃过饭天就黑了。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何阿姨。”张小蕙说。 小兰眼尖,一下子看到她藏在身后的手中拿着一个包装得非常漂亮的礼物盒,“你竟然还买礼物?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你都送她佛跳墙了,为什么还要给她买礼物?” 又是这样连珠炮般的发问,张小蕙无奈了,“管家婆,少说两句好不好?我平时也没少你的零用钱啊,为什么你还这么的……” 这么的抠门! 怕伤妹妹的面子,张小蕙忍着将这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这关钱什么事?我自己赚的钱就够自己花。” “所以……” 小兰打断姐姐的话,“我每天赚那么一点钱就累死累活的,你管着两个厂子一个餐馆,都瘦成皮包骨了。这是拿命挣的钱啊,怎么能随便乱花?” 原来,妹妹这不是抠,是在心疼她啊! 张小蕙笑了,“什么拿命挣钱啊?你太夸张了!林恒远那么瘦,我要是比他胖的话,他该不要我了。” “他敢!” “嗯嗯,他不敢!好了,不说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还不是大事?”小兰激动地说,“咱们家里,小龙胖得跟球一样,我也越来越胖,就你越来越瘦。看起来我们俩个像是吸血鬼,把你吸干了,把自己给养胖了。” 张小蕙皱眉,“让你少跟院子里那些长舌妇来往,你非不听,天天跑去听她们嚼舌根。这些荒唐的话是她们说的吧?” 小兰语塞,“我……” “这种话要么别听,要么听过就算,知道了吗?那些人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别说养活你们两个了,我养活你们的这么十个二十个都没问题。” “啊?姐姐你打算收养十几二十几个孩子啊?”小龙呆呆地问。 刚刚教训小兰,张小蕙就像狠狠地挥出了一拳,带着凌厉的风声,誓要将什么给打个粉碎。 小龙的这句话,一下子卸去了她的力,让她哭笑不得。 “臭小子,想什么呢?”她狠狠地揉了揉小龙毛茸茸的脑袋,“行了,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何阿姨,然后咱们一起回家。” “我俩一起去吧!”彩春妈站了起来。 “我觉得我也应该去看看。”彩春说。 “也对!”张小蕙点头,“走吧,咱们一起去祝她生日快乐。” 何阿姨今年四十岁了,有一个患严重内风湿,走路都不利索的丈夫,所以,她选择了做洗碗工,虽然苦一点,但是赚的钱也多,可以给她丈夫买好一点的药。 她平时根本不舍得给自己花钱,明明才四十岁,看起来倒像个老太太。 昨天,张小蕙偶然听她跟一个服务员说今天就是她生日,但这辈子都没人为她庆祝过生日,所以才动了送她一桌生日大餐,让她和她的朋友们热闹一下的念头。 当然,得等店里的客人都走了,她的生日聚会才能开始。 第二百零九章买房子 这个时间段,菜都上桌了,大厨、配菜师、服务员都闲了,而洗碗工的工作正到最忙的时候。 张小蕙带着彩春妈和彩春进了厨房,就看到她戴着橡胶手套,在洗碗池边卖力地洗着油腻腻的碗碟。 “何阿姨!”张小蕙喊了一声。 “哎——!”何英红回过头来,满脸的笑意。 “什么时候能忙完啊?” “快了,还有四桌的客人。” “哎,”张小蕙叹口气,“反正不到十点是不会结束的。我说今天放你一天假,让其他人暂时替你一下,你还不乐意呢。这过个生日,都要到大半晚上了。” “没事儿!只要不过十二点,就还是我的生日。” 彩春妈过去,看了看放在炉子上慢慢炖着的佛跳墙,使劲嗅了嗅,“这味儿倒是越来越香浓了。” 何英红一张满是沟壑的脸笑得憨厚,“可不是,我在这边儿洗碗,越闻越香。等一会儿我的老姐妹们来了,可就要享这辈子都没享过的口福了。” “你得跟她们说,这都是托你的福。”彩春妈开玩笑地说。 “不,这是托小蕙的福,托你的福,托我们小经理的福。我这辈子有个后娘,当女孩儿的时候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找了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却……”何英红抹了抹眼睛,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不说不开心的事了。冯叔不是在擦熊油吗?擦过的人都说有效果,相信他也慢慢会好起来的。开开心心过个生日吧!”张小蕙把手里的精美的礼物盒递给何英红,“这是我代表大家送你的生日礼物。” 何英红赶紧推拒,“不用了,你都送了我一桌宴席了,已经让我承受不起了,怎么还能收礼物呢?” “不是我送的,是我代表全餐馆的人送你的。从今天开始,我们“香苑”就把生日送宴席送礼物当成一个员工福利固定下来,每个人都有份。” 他们身后的几个服务员小姑娘听到张小蕙的话,各个欢呼雀跃。 何英红这才接过礼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么说,我还是第一个收福利的人啊?” “是啊!赶紧拿着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干活了,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大家一起说。 “谢谢,谢谢!”何英红笑,眼角湿湿的。 出了厨房,张小蕙跟彩春和彩春妈告别,然后带着小兰和小龙离开了。 第二天一上班,她就赶紧去车间,跟大家打听了昨天看到的那所房子的状况。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她不光知道了那房子是要出售的,房子的主人的名字,售价多少,连房主不喜欢砍价,准备了俩个价位,一个叫价,一个卖价,院子里有口古井,井水是甜的这样的细节都知道了。 中午回家,张小蕙把存折给了小兰,将买房子的事全权交给了她。 小兰的眼珠子瞪的老大,“你就不怕我被骗了?” “不会,那个老人是个君子,只要你说“便宜一下”,他就会直接跟你报最低价。完了你跟他去信用社,把咱们卡上的钱转到他卡上,把合同签上带回来就行了。” “哎呀,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小兰郁闷了,“我学校里学的都忘完了,就会写个自己的名字,根本不会看合同。” “没事!”张小蕙笑,“那老人也不会看,他手上的合同还是我厂里的一个男的给拟的,内容他已经说给我听了,没什么不妥。” “啊?那合同上不是还要房主签字的吗?那老人都不识字,怎么签?按指印儿?” “我没说那老人不识字哦,我只是说他不会看合同。”张小蕙坏笑,“他跟你一样,都是会写自己名字的。” 所以,你们俩个除了签自己的名字,谁也忽悠不了谁,吼吼! 晚上,小兰得意地将合同递给了张小蕙,并把存折还了过来。 “你还有那么多钱啊?亏我还担心今年买不了房子呢!” “都说了让你别担心了,你就是不放心。”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有多少钱?” 张小蕙笑,“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有多少现金啊。” “好吧,你是动产和不动产都有的人啊。跟你的那些不动产比起来,现金根本是毛毛雨,不记得也很正常。”小兰撇撇嘴。 “行了,不说这些了。房主说了他什么时候搬走吗?在上冻之前,咱们也得搬过去。寒冬腊月里搬家的话,实在有些麻烦。” “人家明天就搬走。他儿子都给他买好明天去武汉的火车票了,今天他要是再不把房子卖出去,只能留给亲戚,让亲戚帮忙卖。” 看着小兰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张小蕙笑了,“所以,你今天买了他的房子,其实是给他帮了个忙?免得他去麻烦他的亲戚?” “可不是嘛!老爷子还请我喝了杯上好的老君眉呢。不过,我倒宁愿他请我吃五毛钱的凉皮。”小兰哀嚎一声,抓了块碟子里的红油耳片塞进嘴里,“我都快饿死了呢!” “饿死也不能用手抓,洗手去!” “真啰嗦!”小兰嘟囔了一句,还是乖乖地去洗手了。 张小蕙刚把晚饭摆上了桌,小龙就回来了。 天已经很凉了,他仍然穿着短袖,衣服的前后都被汗湿透了,头上也汗涔涔的。 “赶紧擦汗,把衣服换了,当心着凉。”张小蕙心疼地说。 “知道啦!” 小兰笑话弟弟,“不是带了衣服吗?为什么不在球馆换?就这么热气腾腾的跟个刚出锅的馒头一样往家跑,不怕被冷风吹歪了嘴?” 小龙翻个白眼,并不想理她。 小兰今天心情很好,不跟他计较这些小事,兴冲冲地说,“你二姐今天办成了一件大事,猜猜看,是什么?” “没兴趣猜。” “你这臭小子,除了吃,你还对什么有兴趣?我跟你说,我今天给咱家买了一院大房子,明天去打扫一下,后天咱就可以搬了。” 小龙喝了口汤,对二姐的兴奋无动于衷,“你,给咱家买房?” “钱当然是姐姐出的,但事情是我谈成的。” “切!” 小兰火了,“切什么切,你这小鬼,你知不知道我去谈的路上都紧张死了,心都要跳出来了?还好,一切都很顺利。” “二姐好棒,给二姐鼓鼓掌!”张小蕙对小龙使了个眼色,自己在那儿带头“噼噼啪啪”地拍起了手。 小龙无奈地抬起手,“啪,啪,啪!” “张小龙,你打苍蝇呢!”小兰吼了起来,声音穿透屋顶,直插云霄。 这两个冤家啊! 安安静静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搬到新家后,是不是不应该再一家人聚在一张桌子前吃饭,而是应该每人端一碗去自己的房子吃? 张小蕙苦着脸想。 第二百一十章有人闹事 搬家的事,小兰比谁都着急,第二天就急急忙忙跑去打扫了,然后催着姐姐和弟弟打包东西。 “你们把你们的自己的东西打包好,其他的都交给我。”她信心满满地说。 “你哪能搬得动?还是找小尹指导帮忙吧,有些大件必须得男的搬。” “姐,他又不是你男朋友,你干嘛什么事都找他?” 妹妹的这话,说的张小蕙有些讪讪的,“那个,我们不是朋友嘛,找朋友帮忙,也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也没什么事都找他啊!” “那是因为你麻烦他麻烦习惯了,所以都没感觉了。就像你每时每刻都在呼吸空气,但你总是会忘记你在呼吸一样。” 这丫头,说话真是越来越有水平了。 张小蕙叹了口气,“也许吧!那就不麻烦他了。” “就是,得避避嫌啊。姐夫一年才回来几次,你却三番五次找他的朋友,让别人怎么说你,姐夫又会怎么想你们?” “他相信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而我们之间,确实也是纯洁的友谊。”张小蕙看着小兰的眼睛,认真地说。 她知道小尹指导对于妹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求而不可得、美丽而哀伤、不能碰触的秘密,所以,她必须跟她说清楚。 “电视剧里不是说男女之间不可能有纯洁的友谊吗?” “那是爱搞暧昧的人给自己瞎找的理由,别信!下午有销售商来厂里签合同,我必须得去看,没办法帮忙,你去市场上找几个人来搬家吧。”张小蕙把存折找出来递给妹妹,“去市场前先去取点钱。” 这一次,小兰没有拿存折,“房子是你买的,搬家费我来出好了。虽然很少,但也算我替家里尽了一份力。” 前世那个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叛逆少女知道替家里尽力了,真好! 张小蕙摸摸她的头,“真乖!” “哎呀,”小兰红了脸,假装恼怒地说,“干嘛摸我头?我又不是小屁孩!” 这别扭的孩子,就是喜欢说反话! “那我去上班了。” “去吧!晚上咱们就可以在新房子里做饭吃了。” 物资匮乏的年代,唯一的好处恐怕就是搬家很容易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张小蕙就看到弟弟和妹妹站在点心厂的门口等她。 “家已经彻底搬过去了,但是电话线还没弄好。我去接了小龙,怕你下班走岔了,所以过来接你。” “谢谢,想的真周到,走吧!”张小蕙捏了捏小龙的胖脸。 “我买了鱼,炖在了蜂窝煤炉子上,回去就可以喝汤了。” “那真是太好了!” 姐弟三人走到新家的门口,小兰拿钥匙正开门呢,一个小姑娘匆匆赶来,大口地喘着气,“张厂长!” 这小姑娘叫王红红,本来是在点心厂的车间里干活的。前些日子动了阑尾炎手术,一时没办法做重体力活,但是又不闲不住,就主动要求去点心批发店工作。 现在,无论是山水城里的这家点心厂,还是山水村的用传统工艺生产的那家,代理商都基本固定了下来,所以会直接由厂子送货。 点心店说是批发店,其实已经相当于小卖铺了,负责供应那些买个一斤二斤日常食用的附近的人们。 按理说,以王红红的能力,经营个小卖铺根本不成问题,这急吼吼的跑来找她,到底是怎么了呀? “发生什么事?” 王红红气喘吁吁地说,“有个男的来找你,我说我要下班了,让他明天去厂里找你。他,他说今天非得见到你,不然就不让我关门。我以为他开玩笑呢,结果,他坐在了门槛上挡着,真不让我关门,让我来找你。” “是个什么样的男的?”小兰插嘴问。 “挺年轻的,就是一身酒气。” “原来是酒鬼来闹事,姐,你直接去找尹堃,让他去撵人。” 张小蕙哭笑不得,这孩子,怎么一会儿劝她离小尹指导远些,一会儿又要她去找他帮忙? 其实,她跟她一样,遇到事情第一个都会想到小尹指导吧?谁让人家那么热心又那么有能力呢? “不是纯粹来闹事的,好像真有什么事,他说他是,”王红红苦恼地用右手食指揉了揉太阳穴,“是哪个局的人来着?反正是个公家人。” 山水城里的人管所有在体制内的工作人员都叫“公家人”,在这个年代,当一个“公家人”还是挺有面子的一件事。 既然是“公家人”,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总不至于太猖狂,毕竟也是有人管的人。 如果太过分,她就去找他们领导闹去。 张小蕙恶狠狠地想。 “走吧,红红,我们去看看!”她拉起王红红就走。 “你们注意安全,别跟人硬磕。”小兰说。 “放心吧,我有分寸。” 两人匆匆忙忙往点心店的方向走,远远的,就看见门槛上坐着一个人,脸朝着店内,背冲着外面。 张小蕙皱了皱眉。 这背影的轮廓很陌生啊,她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种人。 一听到脚步声靠近,那个男人一下子回过头来。 一张两腮无肉,眉毛稀疏的脸,原本满是不耐烦,看到张小蕙的瞬间,就好像看到了老鼠的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终于等到张老板的大驾了!” 张小蕙不动声色地问,“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张老板不认识我?” “对不起,我眼拙。” “我是局的,上次你来交税,是我给你办的手续。” “啊!”张小蕙恍然大悟,“你是小冯对不对?” “对,是我!做生意的我见的多了,主动交税的我可只见过你张老板一个。其实你没必要那么实诚,我只要稍稍帮你改一点东西,你就可以少交很多。” 张小蕙淡淡一笑,“那可不行,该交多少就得交多少,不然,万一有个什么事,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大的老板当着,胆子怎么这么小?因为你男人的爷爷林天佑进过几次局子,所以把你的胆吓破了是不是?哈哈哈!”男人大笑。 这tm有什么好笑的? 而且,提到林天佑,山水县城的人都会恭恭敬敬地说一声“林老爷子”,不光因为他是改革开放后山水县城的第一个首富,更因为他的人品。 可眼前这嘴上没毛,乳臭未干的小子,不光直呼他的名字,还用这种幸灾乐祸的口气说他的惨痛经历。 张小蕙的目光一下子凌厉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温馨的新家 “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没事的话我们要关门了。” “张老板这是赶着回家吃饭呢?我也是,肚子好饿啊!”男人做作地揉了揉肚子,“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吧!最近我应酬比较多,花销有点大,手头有点紧。大家都这么熟了,张老板又这么财大气粗的,是不是先借我一点啊,等我这月工资发了就还你。” 张小蕙想起《红楼梦》中的那时不时会出现的小插曲,某个小太监来对贾家的人说,“我家爷买了个宅子,短了几百两银子,打发我来借,过几日就还。” 然后,贾家不管是多跋扈的管事的都得立刻给银子,还得陪着笑脸说,“你家爷真见外,还什么还,不够了尽管来拿。” 等那小太监一走,再将他家那无根“爷”好一通的痛骂,过过嘴瘾。 你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从来没有新鲜事,从古到今都是一个套路。 然而,被套路的人还是有选择的。 如果这次你选择跪着,那你这辈子就别想站起来了。 张小蕙抱歉地笑,“真不好意思,我最近手头也有些紧,恐怕没有余钱往外借。” 男人本以为这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突然就被拒绝了,一时竟然有些无措。 “我,我是局的,你是不是忘记了?”他疑惑地问张小蕙。 呵! 这货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吧! 张小蕙在心里冷笑。 “我没有忘记,下次来纳税,说不定还得麻烦你呢。但是,借钱的事,真的是,我自身都难保,所以爱莫能助,抱歉了。” 见她这么坚决,男人的语气软了下来,“张老板真不够意思!借钱,我都说了是借钱,又不是不还你,干嘛哭穷啊?你要是穷,这山水县城的其他人都该去讨饭了。” “我就是一个空壳子,大家给面子,才把我夸成了一朵花。” “空壳子?”男人的表情狰狞了起来,“张小蕙,撒谎也找个听起来像样的理由好不好?你这糊弄别人还行,糊弄我,你也好意思?你每月纳多少税,我都一清二楚。能纳出那么多税的人会是个空壳子?” 越是爱上火,越是证明你根本就不堪一击! 张小蕙淡淡一笑,“纳完税,发完工人的工资,就一毛都不剩了,所以说才说是个空壳子的。” “所以说你傻!”男人激动地喊了起来,“有些税明明可以不交的,你不交也没人会找你。你倒好,自己巴巴跑来说要交,一交就交那么一大笔。那些钱你留着,是怕把你自己给活活烧死吗?” mlgb! 这小憋崽子,竟然轮到你教育我了! 张小蕙心里在骂娘,脸上却还是笑着,“纳税是应尽的义务,一分都不该少。” “哎哟哟,看把你高尚的。”男人酸溜溜地说,“你这么爱国,国家知道你吗?” “知不知道都没有关系,我尽了我的义务,我的心就安了,晚上就能踏实睡觉了。” “哼!踏实睡觉?别做梦了!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踏实睡觉的机会。老乡,老乡,背后给你一枪,到时候你连你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吗?”张小蕙冷冷一笑,“放马过来,我等着!” 男人佛袖而去,带走了那一身让人想要呕吐的酒精味儿。 “老板,”红红怯生生地拽了拽张小蕙的衣袖,“我,我有些怕。” “怕什么?他是“公家人”,是有人管的人,还能跟地痞流氓一样,找一大堆人来砸场子?他要是敢那样做,我就敢去告他。” “告他?能告得下来吗?不是说,官官相护吗?” 张小蕙笑了,“傻丫头,他哪儿是什么官啊,不过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罢了。你别怕,就算他来找麻烦,也找的是我,不会为难你的。” “他会不会找人打你?”红红说,而后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不敢的,你可是尹哥罩着的人。” ““尹哥”这两个字对社会上的人很有用,对这种“公家人”的威慑力还是不够啊,不然的话,他也不敢就这么跑来讹钱。”张小蕙长长叹了口气,“我要是有个当官的亲戚就好了!这样的话,黑白两道的人都不会找我麻烦了。” 带着这样的惆怅,张小蕙回了家。 推开朱漆大门,就看到院子里悠闲散步的几只鸡,以及挂在树上的原主人没有来得及摘走的梨子,因为染了霜,所以在黄澄澄里透出一点鲜艳的红来,很是赏心悦目。 她再次舒了口气,放下了所有的不快。 事业有时候真的挺让人闹心的,但那些负面情绪她不会带到家里。 干净的院落、黄澄澄的梨子、悠闲的鸡、厨房里飘出来的鱼汤的香味,弟弟妹妹带着爱意的拌嘴的声音,这一切构成一副幸福温馨的画卷。 一个满脸晦气的她,是融不进这样的画卷的。 笑一个吧! 张小蕙用两根食指挑起两边的嘴角,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然后,她带着那样的笑容走进了厨房,“小兰,小龙,你们开始吃了吗?” 厨房很大,因此在里面放了一张小小的餐桌,刚做完饭的灶台还是热的,他们可以借着这点热量吃完一顿饭。 北方的冬天,没有什么比热量更奢侈了。 再过些日子就更冷了,客厅里的炉子就要生起来了,厨房里的灶具又得搬一些去客厅,然后利用取暖的炉子做饭,一直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厨房才会再次启用。 不光是张小蕙家,山水城的其他人家也会这么做。这么麻烦地搬来搬去,也是为了节约煤炭,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穷啊。 听老人们说,更早的时候,人们连炉子都烧不起,家家一个大火炕。 几岁的小孩子们在冬天就实在太可怜了,吃不到有营养的东西,天气又太冷没法出去玩,他们一个比一个孱弱。 从现在开始,要等到将近十年,山水县城才会通暖气,小宝宝们才会结束这种“窝冬”现象,大人们也不会被冻得苦逼无比。 “等你呢,等不住了,就要吃了,你就来了。果然命大的人是天生的!”小兰说着,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了姐姐。 “干嘛等我?”张小蕙嗔怪地说,“饿坏了吧?赶紧吃!” “解决了吗?” “哦,没事,是个熟人,喝多了找我聊天呢。”张小蕙轻描淡写地说。 小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什么事啊?”小龙咬着筷子问。 “没什么,小孩子要知道那么多干嘛?吃饭!”小兰恶狠狠地把一个馒头扔进了弟弟的碗里,汤汁都给溅了出来。 “你疯了吗?有这么泡馍的吗?”小胖子皱着脸,拿筷子去戳碗里的馒头。 “哼哼!” 第二百一十二章跟欧阳戒慈合作 电话线第二天就给接了过来,张小蕙没想到,第一个打来的电话竟然不是林恒远的。 小兰把话筒给她的时候,她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电话里的人似乎是愣了一下,停顿了大约一秒,笑了起来,“天刚黑,就已经这么累了?” 女人,不年轻的女人的声音,很好听,而且,听起来应该是她熟悉的人。 然而,到底是谁呢? 张小蕙眨了眨茫然的眼睛。 “最近过的好吗?”电话里的女人轻笑。 “呃,挺好。” “听出来我是谁了吗?” 想扯谎说“知道啊,能不知道你是谁吗”,又觉得扯谎太累,一个谎言恐怕要用一百个谎言才能圆过来。 张小蕙老老实实又无可奈何地说,“对不起,不知道呢。” “太过分了,”女人叹了口气,“我一直还牵挂着你们呢,你们一个个都想不起我是谁。” 这幽幽的太息,散发着大观园里的那锦衣玉食伤春悲秋的贵族女孩儿们的味道。 张小蕙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欧阳姐?” “终于猜出来了?不过,花的时间也太长了,我一点都不高兴。”对方抱怨着,然而听不出怨气,倒带着点淡淡的撒娇的味道。 “对不起啊,这两天遇到好多杂七杂八的糟心事,弄得一个头两个大,都不会思考了呢。” “你那么聪明的脑袋都没法思考的话,看来遇到的还真不是一般的事。” 张小蕙对于被人讹诈的事耿耿于怀,忍不住抱怨,“可不是!有个局的工作人员,制服也没穿,喝的醉醺醺的,下班时间跑我店里跟我借钱。被我拒绝了,就扬言要报复。” “哦,对方叫什么名字啊?”欧阳戒慈不动声色地问。 张小蕙说了名字,又发起了牢骚,“我喜欢在山水县待着的原因就是这里是我的家,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会互相担待互相照顾着。没想到啊,我拿人家当乡亲,人家拿我当大头,往我头上讹。” “别气了,为了那种人渣,不值得的。” 对方温柔的安慰声让张小蕙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啊,你打电话肯定有事的吧?我却在这里跟你扯这些没意思的事。” “没关系,咱们是朋友,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这次找你,还真有事,我想要和你建立合作关系。” 张小蕙眼睛一亮,“你想要当我们“小白龙点心”在省城的代理?哎呀,其实我最近也在考虑把业务往省城拓展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代理商,如果是你那就太好了。” 她心情激动,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却听到对方忍俊不禁的窃笑。 “什么都不问,就想当然的以为我是要代理你的点心,那我要是说不是,你是不是会很尴尬?” 张小蕙真的有些尴尬,她现在才觉得自己想要欧阳戒慈成为小白龙点心的代理商的心有多迫切。 那不光是她的事业,也是林天佑的后半生的寄托。如果能够跟欧阳戒慈合作,也许就能得到她更多的庇佑。对方在政界的影响力,实在是她这个没有任何官方背景的人最需要的。 这听起来有些卑鄙啊,人家想要跟她成为朋友,她却在想着利用她。 这事如果能成的话,她一定要给欧阳戒慈比别的代理商更多的优惠,算是“利用”她的报酬。 听张小蕙一时不说话,欧阳戒慈笑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找你当然是因为你那好吃的点心,我不光要当你在省城的独家代理商,还要在我的每个超市都投放。” 从施成钢事件,张小蕙知道对方不光有政界的势力,在商业领域也有不凡的实力,但她并不知道对方具体是做什么的。 现在,听对方这口气,竟然是开连锁超市的,牛掰啊! “真的?太好了!” “先别开心,我一开始只会投放少量的点心,再做小小的促销活动,然后看后续。如果销售好的话我会开辟出专门的柜台来,但是,如果销售不好的话,即使我这么欣赏你,我也会在半年之内将点心全部撤出的。到时候,你可别怪我“重利轻别离”啊!” 半年啊? 张小蕙的心里乐开了花。 “怎么会?能够给我这么长的时间,您根本就是重别离轻利。” “谢谢你的赞美,我最爱听赞美了。”欧阳戒慈说,张小蕙都能想到她莞尔一笑的样子。 如同梅花一般高洁,又像小女人一样妩媚,这样的女人简直是极品,可是,娶了她的人照样要去找招蜂惹蝶、言语粗鄙、品味恶俗的“爆炸头”小三。 所以,男人就是贱啊! 张小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具体事宜你是会派人来谈吗?” “是的!” “我还以为大老板会亲自来,然后我们大家可以见面,聊聊天,吃吃饭呢。”张小蕙夸张地叹气,以掩饰自己心里对这红颜薄命的女人的怜惜。 “哎,你们小年轻自己玩吧,跟我这样的老女人有什么好聊的啊?” “你一点都不老,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岁。”张小蕙脱口而出。 她这真不是在奉承欧阳戒慈,虽然她真的很需要跟她合作,但有些慌她撒不出来。 对方那保养很好的皮肤,明亮的眼睛,超模般的仪态,都给人一种很年轻的感觉。 “谢谢!”欧阳戒慈喃喃地说。 “请不要厌弃自己,那些不懂得你的好的人,不值得你伤神,要把他如同扔垃圾一样扔掉。”张小蕙不知不觉开始给对方灌鸡汤,完全忘记了对方比她年龄大,比她的经历丰富,她懂得的,对方肯定更懂。 也许,是欧阳戒慈让她想起了母亲,那个同样在婚姻中受伤的女子。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的珍珠一样的女子,遇到的都是让她们的璀璨蒙尘的渣渣男呢? 或许,一开始,他们也是好的,只是走着走着,就变了。而守在原地的女人,就成了他们的改变的牺牲品。 林恒远,怎么办,你还没有求婚呢,我都已经开始恐婚了。 在张小蕙的惆怅中,她听到欧阳戒慈说,“嗯,不伤神,像扔垃圾一样扔掉,我记得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大姨妈一般的存在 欧阳戒慈没有食言,第二天下午,就有个西装革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来了厂里,跟张小蕙签了采购合同。 张小蕙在香苑招待他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小尹指导。 那只仓鼠一看到他们,就带了一脸诡异的笑容靠了过来。 “哎哟,吃饭呢?怎么也不叫我,我再打个电话给远远,把他也叫来,四个人正好凑一桌麻将。” 听那口气,是完全误会了。 张小蕙哭笑不得,“你别闹了好不好?这位李先生是欧阳姐派来的代表,跟我谈合作的。” “我叫李正午。”年轻人主动伸出手去。 小尹指导跟他握了手,口气仍然是不冷不热的,“是吗,没听过。” 李正午一下子就笑了,“您一定就是尹堃尹先生了,您的名字我倒是常听我们老板说起,她非常欣赏你呢。” 小尹指导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有什么好脸红的?莫非? 张小蕙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三个人在一起吃了饭,然后,张小蕙和小尹指导送李正午上车。 “有时间来省城玩啊,尤其是尹先生,我们老板肯定会很开心你的到来的。”李正午说着,还冲小尹指导挤了下眼睛。 他那暧昧的态度,让人不多想都难。 李正午一走,小尹指导借故就要溜,张小蕙一把拽住了他。 “跑什么跑?有话问你呢。” “问什么问?我有事,十万火急,赶紧放开,别耽误了我的事。”小尹指导不耐烦地说着,想甩开张小蕙抓着他胳膊的手。 张小蕙冷笑,“现在还不到上班时间,你有个屁事啊?我看你根本就是心虚。” “切!心虚?”小尹指导将自己的胸部拍的山响,“你尹哥我这辈子行得正站得直,顶天立地一男儿,有什么好心虚的?你要问什么你尽管问。” “我要问什么你不知道啊?一听李正午说他老板惦记你,你就脸红,你以为谁没长眼睛,看不到是不是?昨天欧阳戒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们都想不起我来了”,这个“你们”是指我跟谁?我总不能一个人活成一支队伍吧?” “顶天立地的男儿”的气势立刻弱了下去,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这个,那个……”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什么这个那个的?一个姐姐给你打了个电话,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什么不好说的?该不会是,你拿人家当姐姐,人家没拿你当弟弟吧?” 小尹指导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别说的那么猥琐好不好?” “我说错了?”张小蕙有些疑惑。 难道,她那堪比红外线探测仪的女人的第六感还会出错? “错也不算是错,就是,人家就说,嗯,那个,咳……” 张小蕙简直要晕死,“你说这么多有一个有用的字吗?” “你烦死了!你不早就知道吗?就是邀请我去她的公司上班,说会给我优厚的待遇。还把我狠狠夸了一番,说你有我这么一个朋友是你的福气。而她命不好,总是遇不到好男人。” “这不就跟上次说的一模一样吗?” “是啊,只不过,语气比上次要,要更暧昧些。”小尹指导别扭地说。 “她刚经历了那样的打击,肯定很空虚寂寞冷,想要身边有个活蹦乱跳的男孩子慰藉一下寂寞的芳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尹指导瞪了张小蕙一眼,“我是泥鳅吗?还活蹦乱跳的!” “对于这件事,你自己怎么看啊?” “我?”小尹指导皱眉,“就觉得很诡异,很离奇。” “拜托别这么说!虽然欧阳姐年龄是大了点,可真的很有女人味,很漂亮。” “是啊,我也觉得她很漂亮。在我心中,她就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大姨妈一样的存在。” “噗——!”张小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小尹指导诧异地看着她,“我是认真的,这有什么好笑的?” 是是是,一点都不好笑,在这个时代,大姨妈就是大姨妈,是个长辈。 “没,没什么好笑的,我可能突然之间脑袋被门挤了。” 小尹指导无奈地笑了,“别那么说自己!对了,有件事我也得问问你。” “你说。” “我听说那个局的小冯昨天来找你麻烦了?” 张小蕙伸出大拇指,“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尹哥”,山水县城哪里风吹哪里草动你都能知道。不过,没事的,那个人只是喝大了想来打秋风,被我赶走了。他还在那儿跟我放狠话呢,瞧他那样子,酒醒了肯定是个怂货,不会有什么威胁的。” “我不是说他威胁你,是你怎么威胁他了,怎么人会主动跟单位申请去乡下上班?多少人打破头都进不了城,他却自己要去乡下,这要么就是有病,要么就是被威胁了。你能啊,到底说了什么,就把人治的这么服服帖帖的?” 张小蕙无奈,“我要有那本事,就不可能一遇到事就找你了。”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张老板身价水涨船高,能耐肯定也是越来越大了。解决个把小喽啰,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我说了我没有!”张小蕙有些怒了,“你怎么就不相信人呢?” “我想信你,可是怎么能那么巧啊,前脚得罪你,后脚就去乡下了?” “我……”张小蕙语塞,而后眼睛一亮,狠狠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忘了她呢,这种事一听就是她的手笔嘛!” “谁啊?”小尹指导一脸懵逼地问。 “是那个欣赏你的大美人儿啊!”张小蕙坏笑。 “欧阳戒慈?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说的?” “她昨晚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发了发牢骚,谁知道她就记住了呢。” 小尹指导点头,“对,这么兵不血刃的事,只有她能办得到。” “那你还说是我。” 小尹指导有些讪讪的,“我这不是以为你翅膀硬了,都要飞了吗?” “我翅膀硬了多好,都不需要麻烦你了,你就解脱了。” “是啊!”小尹指导狠狠一巴掌拍在张小蕙的脑袋上,“你这呆头鹅,赶紧飞吧,别跟个拖油瓶般拖累我了!” 张小蕙疼得呲牙咧嘴,恶狠狠去掐他手臂上的肉,“疼死了!你以为我是铁打的啊?” “可不是嘛!铁娘子不是铁打的难道还能是肉做的?” “混蛋,你别跑,站住!” “我站住等着你揍我?你当我傻啊?”小尹指导对着张小蕙扮了鬼脸,溜得比兔子还快。 第二百一十四章受辱 天越来越冷,离春节越来越近了,张小蕙天天带着小兰和小龙去菜市场办年货。 菜市场里最大、最火爆的一个蔬菜店是“山水村温室蔬菜直销店”,里面全是山水村的农户们自己种的菜。 这个店起初是由陈小岩的儿子陈大川来打理的,后来忙不过来了,就又从村里叫了俩个年轻人来打下手。 张小蕙以前还会去店里买菜,因为既新鲜又便宜,后来就不好意思去了。 陈大川根本不收钱,她一给钱就变脸,“这些菜要是没有你,根本就不会种出来。这就跟你自己种的一样,想吃的时候就过来拿,想拿多少拿多少。还称什么斤两,给什么钱啊?太见外了不是。” “建温室我是出过力,可是也不能天天白拿啊?”张小蕙无奈地笑,“再说了,你给我那餐馆送的都是最好的菜,却要的是比市场上的普通菜还少的价格,已经是很便宜我了呢。” “你那儿算批发,一下子拿那么多菜,比起零售来,当然会便宜很多。这个你别多想。” 总之是她怎么说陈大川怎么对,而且句句有道理,都无法反驳。 不管他多有道理,他的道理也无法说服她,所以,她后来去菜市场,基本就不去村里人联合开的蔬菜店了。 这次也不例外,张小蕙看了看在店里忙的不可开交的陈大川和那俩个男孩子的身影,笑了笑,“咱们去别处买吧!” “真是的,”小兰小声嘀咕,“帮他们那么多忙,送他们那么多物资,免费吃他们几个西红柿黄瓜就怎么啦?还刻意绕道,也不嫌累的慌。” 跟妹妹理论实在太费口舌,张小蕙索性装聋作哑。 反正,以她那性格,只要不理她,她自己就会丢开这个问题的,越理她反而越来劲。 这是张小蕙在长期与妹妹的斗嘴中得出的结论。 果然,见没人接自己的话茬,小兰虽然不开心地嘟着嘴,可是也再没有多说话。 在菜市场的一个角落,有人摆了张脏兮兮的桌子,上面码着十几包点心。 让张小蕙震惊的是,那点心的包装跟她的山水村的那个手工点心厂生产的点心的包装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白龙”三个字变成了“大白龙”而已。 这么明目张胆地山寨,真是狗胆包天啊! 张小蕙想拿一包点心过来仔细看看,刚一伸手,一个懒洋洋地声音就响了起来,“不买就别动!” 她一回头,愣了一下,这不是王狗圆吗? 看清楚是她,王狗圆那原本歪的脖子更歪了,原本的眯眯眼更加眯成了一条线。 “哟呵,冤家路窄啊!怎么的,张老板这是找茬来的?” 张小蕙冷冷地说,“一看到我就说我是来找茬的,那你是知道自己做了会让我找茬的事了吧?” “我知道什么呀?我做了什么呀?你可别胡说了!我是看你那脸就是来找茬的!小姑娘家,生了张寡妇脸,成天板着吓唬谁呢?死相!” 小龙抓起一包点心朝王狗圆的脸上丢去,“不许骂我姐!” 王狗圆没有防备,一下子被点心砸了个正着,立刻变了脸,指着小龙骂,“小瘪犊子,你找死是吧?” 他嘴上骂着,绕过点心摊就要来抓小龙。 张小蕙急忙挡在了小龙面前。 那王狗圆也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晃了晃,如同一只装满面粉的口袋一样,“啪叽”一下子五体投地,与大地母亲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张小蕙拉起弟弟妹妹就走。 那男人虽然瘦得跟棺材板似的,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自己的家里不是弱女子就是小孩子,在体力上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还是避开的好。 王狗圆双手撑着地试图站起来,手下不知道摁到了什么,“哧溜”一滑,下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哎哟,臭丫头,你别走啊,看我今天不收拾你们三个有爹生没妈养的王八羔子!” 张小蕙脸色微变,她自己是已经从父母离家的变故中走了出来,但这并不表示听到别人这么骂,她也会无动于衷。 心还是会痛的啊! 母亲的离家是她一手促成的,她从来都不后悔。但是父亲,那个毫不留恋地抛下自己的结发妻子和三个亲生骨肉的男人,始终是张小蕙心中的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们?是我们不够好吗? 再不好,也是身体里流淌着你的血液的孩子! 血脉相连,血脉相连! 到了你这里,这血脉怎么就变得这么廉价? 小龙虽然知道别人是在骂他们,但到底年纪小,并不能很深刻地体会到那种屈辱与痛苦。只是紧紧拽住姐姐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而小兰,有的只是被侮辱的愤怒,没有姐姐那么多的痛苦。 姐姐的优秀,弟弟的可爱,分走了父母绝大部分的爱,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家里多余的那一个。 他们走了,轮到姐姐来当家,虽然偶尔也吼她,但比起以前动不动就挨骂挨打来说好太多了。 更何况,父母在的时候他们家的生活条件那么差,跟着姐姐以后,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新衣服每年有好几套,每天都有肉吃,是她以前做梦的时候梦到的“公主”才会有的生活。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隐隐庆幸父母的离开,不然的话,她现在仍然是山水村里每天啃着粗粮馍背着竹筐去打猪草的乡下丫头,过不上这么幸福的生活。 她看姐姐脸色不好,抓住了姐姐的另一只手。 “别理那些人,姐,他们纯粹就是嫉妒咱们过的比他们好。” “嗯!”张小蕙勉强笑了一下。 这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插曲,如果没有第二天发生的事的话,张小蕙肯定会把这事抛到脑后去的。 这天,她去点心店找红红,跟她说一下放假的事。 两人坐在店里正聊着,就听到门外传来一片喧哗声。 “又有人来买点心啊?晚了一步,都卖光了呢。”红红说着站了起来。 一帮人进了店,将小小的店挤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是个干瘦的老头,他手中拿着一包点心,怼到了红红的面前,“看看,你们卖的这是什么?这是人吃的吗?我看是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小白龙与大白龙 “怎么了?”张小蕙问。 “你就是老板吧?”老头上下打量了张小蕙一下,“我说你个小姑娘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不干人事?我孙女儿吃了你家的点心,上吐下泻,已经送医院去了。你说,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要怎么负责?” “您是说点心有质量问题?怎么可能呢?我们的用料都是经过严格的质量把关的。”张小蕙从老头的手里拿过点心,打开了包装,然后拈了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而后,她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怎么样?是你们的东西的问题吧?我可不是没事找事,想从你这大老板手里讹钱的人。既然你承认了,那你跟我去医院看看我孙女儿,该怎么赔就怎么赔吧!” “请等一下!我想问问,这点心你们不是从我们店里买的吧?” 老头思索了一下,“不是,可那又怎么了?不是你们店里买的就不是你家的东西了?“小白龙点心”五个大字在那儿放着呢,你别想赖账。” 张小蕙淡淡一笑,“您看清楚了,这不是小白龙点心。” “你蒙谁呢?”老头把眼睛凑到点心的包装上一看,“哎?大白龙点心?” “大白龙?哪儿来的大白龙?” 老头带来的人都围了过来,仔细研究那包装纸。 “天呐,还真是大白龙!” 这下,这伙气势汹汹的人都有些尴尬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干瘦的老头难为情地一笑,“姑娘,真对不住你了。我没把事情搞清楚,就找你兴师问罪来了。” 张小蕙摇摇头,“这不怪您!只怪生产点心的人太可恶,明明使用的是劣质原料,却故意把包装弄得跟我们小白龙点心的包装一模一样,让大家误以为买的是小白龙点心。我们的点心现在都是批发的,在咱们山水县城,除了这个店面,其他地方都没有设零售点。” “对对对,我孙女儿吃的这点心是我老婆子图便宜,在菜市场买的。” “走,咱们找菜市场的那个人算账去。”有个年轻人义愤填膺地说,“他们生产假冒伪劣产品,不光损害了不知情的人的身体,也损害了小白龙点心的名声。张老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别去了!那个人摆的是流动摊点,只卖早市,现在肯定已经不在那里了。”张小蕙说。 “那咱们明天找他去。” “对!” 大伙儿迅速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姑娘,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那我们走了。”干瘦的老头说。 “您现在是打算去哪里呢?”张小蕙问。 “去医院看看我孙女儿的情况。” “我跟您一块儿去。” 老头摆摆手,“不用,不用,这根本就不关你的事,是我弄错了。” “虽然不关我的事,但多多少少,也是由我引起的。大家都是因为信任我们小白龙点心,所以才去买的。小姑娘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我要看看才能安心。” “唉,这,不用麻烦了……” “走吧,走吧,一起去看看,不然这个年我是没心思过了。”张小蕙撒娇地抓住老人的袖管摇了摇。 “那行吧,一起去看看。” 张小蕙告诉红红她可以下班了,而后跟着老人去了县医院。 在这个年代,县医院的条件还是非常简陋的,医生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后来,硬件设备迅速发展,软件却远远落后,县医院“机器行,人不行”的名声一直在流传。大家有病要么去小诊所,要么就直接去省城了。 不过,不管是在哪个时代,一些小病还是能给治的,毕竟也是医院嘛。 张小蕙不顾老人的劝阻,执意买了个漂亮的大果篮。跟着老人进到病房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大红的棉袄,手上扎着针头的小姑娘正在输液。 一看到老人,小姑娘就甜甜地喊了声“爷爷”。 “哎!爷爷来了,爷爷来看爷爷的小羊羔儿了。猛的精神了,你这病真是来的快也去的快啊!” “小儿不装病嘛!”陪在小姑娘旁边银发的老太太说,“医生也说没事了,输完这些液就可以回家了。” “这都怪你!大家买点心都去店里买,你倒好,为了省几毛钱,跑去菜市场买。买到假的了吧?给孩子吃出毛病了吧?你说你图的什么?省的那点钱够给孩子住院吗?” “够,够的吧?”老太太心虚地说。 老人怒了,厉声说,“就算够,孩子遭的罪呢?就什么都不算了?” “您二老,就别吵了。”张小蕙有些尴尬地说。 “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小姑娘眨巴着纯真的大眼睛问。 张小蕙过去,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我是生产真正的小白龙点心的人,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早上的时候吐了好几次,也拉了好几次,现在好多了。” “是吗?那太好了!以后如果想吃点心,就来姐姐的店里买好吗?” 小姑娘赶紧捂住嘴,“不不不,我永远都不要再吃点心。” “花花,别这么没礼貌!”老人训小女孩,“你吃的是假点心,姐姐的点心是真的,很好吃的。” “真的我也不吃,现在我一听到“点心”两个字就想吐。”小姑娘委屈地说。 老人又要训孩子,张小蕙赶紧制止,“孩子说的都是真话,就算是大人,吃东西吃到住院,恐怕好几年也不想吃那样东西。” “唉!”老人长叹了一口气,“太对不住你了,冤枉了你,还要麻烦你来医院看人。” “快别这么说了!孩子这么小就遇到这种事,我心里难受,不来看看哪能心安?” 老人的老伴感动地说,“你是个好老板,好姑娘,以后啊,我再也不图便宜去其他地方买点心了,一定要去你的店里买。我还要告诉我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们,千万不要去买便宜点心,那都是能把人吃到医院里的假东西。” 张小蕙握了握老太太的手,“谢谢!不过,这件事光这么处理还不够,必须报案,查到造假的源头,然后一举捣毁,才能杜绝悲剧再发生。” “对,绝对不能放过那些造假货害人的!明天一早我就找人去菜市场,来个人赃俱获。” “嗯,我也会派人过去帮忙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打假 关于小白龙点心造假的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第二天,张小蕙派出去的人回来报告说,他们在山水县城发现了至少五处售假点,公安局的人还截获了一辆装满了假点心,准备运往外地的货车。 所有的假货都跟王狗圆卖的那种一模一样,披着小白龙点心的皮,上面写着“大白龙点心”五个字,地址都是同一个地方。 何子夜派的人趁热打铁,找到了那个地址,然后查封了好几吨用劣质猪油、发霉的花生芝麻生产的“大白龙点心”。 “老板你不知道,何局亲自带队去的,他说这是山水县城历史上第一件“假冒伪劣产品案”,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看见那么多点心,大家都傻眼了,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堆在地上,这么冷的天,还有没冻死的苍蝇在那里嗅来嗅去。里面的工人都不戴手套,用刚上完厕所的手抓着点心扔到包装纸里包起来。” “老板你说,那些买假点心的人看到这一幕的话,会不会直接吐出来?” 年轻的孩子滔滔不绝地说着,俩个嘴角都是白色的唾沫,张小蕙越看越搞笑。 “嘿嘿,你也觉得恶心吧?不过没事,咱们都没买过那玩意儿。” “那,“那玩意儿”最后怎么处理的啊?”张小蕙笑着问。 “有人提议说喂猪,何局说,“要是把人家的猪给吃出问题了,你们负责是不是”!”面前的孩子板起面孔,学何子烨的“死人脸”,而后又开始傻笑,“然后大家就不敢出声了,然后,何局就让人挖个大坑给埋了。假货太多了,到这会儿估计还没埋完呢。何局看我身子最弱,最干不了活,就打发我来给你汇报了,嘿嘿。” 一个男孩子,身子弱,干不了活,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还给乐成这样子? 张小蕙心里忍不住吐槽。 不过,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人也有这么傻的笑容,但长的比这孩子精致太多了。 “老板?老板?” “啊?”张小蕙从回忆里回过了神,“你继续说。” “我说完了呀!”那孩子不满地说,一脸的“我在说话你竟然不认真听”的怨念。 “对不起,刚刚,有点走神。这事解决了真是太好了,不然咱们小白龙点心的名声就被这“大白龙”给败坏完了。你今天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还有两个小时才下班呢,我能回去吗?” “当然能!” “哦,谢谢老板!”大男孩欢呼雀跃地走了。 晕,早下班两个小时就能开心成这样? 张小蕙真想掩面哭泣一下。 点心造假的事圆满解决,但是,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次的事让张小蕙再也不敢有“山水县城是个小地方,人们之间没有隐私”这样的想法。 造假的事就发生在城郊,卖假的人就在城里的各个地方,不光她自己没发现,厂里那么多人也都没有发现。 直到出了小女孩被假点心害的进了医院的事,才能带出这一系列的事来。 这个小城的人们有隐私,有的是,她不知道的事,她必须想个办法来。 第二天,小白龙点心厂“举报假货有高额奖励”的告示就贴满了山水县城的大街小巷。 “提供有效线索,一次性奖励现金两千元。” “这钱也太容易挣了。” “就是,哪儿赶紧再出来家不要命的造假的,咱们也发发财,嘿嘿。”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都在热议这件事。 然后,张小蕙请了县、市、省电视台,集中报道了这次大型的造假事件,并购买了黄金时段,将那份告示连续、反复播出,起到了宣传和震慑的效果。 这件事带来的唯一麻烦就是,王狗圆跑到小白龙点心厂的门上来骂了。 “张小蕙,张小蕙你个财迷、吝啬鬼!你自己赚了那么多钱,别人借你点名声混个饱肚子怎么了?你赶尽杀绝,你不给人留活路,你,你不得好死!” “哪里来的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林天佑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卷起袖子就要冲出去亲自干架。 张小蕙赶紧拉住他,“老爷子,你犯不着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我跟他说几句话,完了让人撵他走。” “他骂你,他竟然敢骂你,就是骂我这老头子,我也没这么生气。” 老人这是把她当自己的亲孙女儿来对待了。 张小蕙眼眶一酸,赶紧背过身去,免得被老爷子看见。 她来到大门口,对在那里叫嚣的王狗圆说,“你卖的那假点心都把人家小姑娘吃住院了,你不知道吗?就算你们的产品没问题,我们的小白龙点心是注册商标,假冒也是犯法的。” “法?什么法?你个毛丫头你拿什么狗屁的法来压我,我看你就是财迷心窍,吃独食,不想起他人好。” 张小蕙冷笑,“我要是个吃独食的,山水村那几十座日光温室是平地自己起来的?” 王狗圆愣了一下,而后继续开始胡搅蛮缠,谩骂不停。 跟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小蕙示意,让人将他轰走。 那刺耳的声音终于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了。 小年前一天,张小蕙和林天佑召开了全厂职工大会,奖励了优秀员工,并给每个人发了春节红包。 小白龙点心厂的春节假将从小年开始,持续到正月初八,共半个月的时间,让忙碌了大半年的职工们好好过一个长假。 开完会,刚到办公室,就有人来找。 来人一看就是那种坐办公室的,拘谨的、勤勤恳恳的小职员,他给了张小蕙一封邀请函,说是她被评为“山水县十强纳税大户”。 “今晚七点,政府西二楼会议室?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因为您是十强之首,所以,到时候需要做个发言。” 这下,张小蕙有些傻眼,她前世就怕上讲台,这一世虽然说是登了好几次台,但没有哪次不是心跳如鼓的走上去的。 就连在村里打谷场上进行的农民培训,她也是哆哆嗦嗦的。 这一次,她要面对的不是她的父老乡亲,不是点心厂的工人,而是来自各行各业的陌生人,以及不同部门的陌生官员,压力就更大了。 正好,林天佑进来了,张小蕙赶紧把邀请函塞给他,“咱们被评为十强纳税大户了,得去领奖,发表感言,您准备一下去参加吧。今晚七点政府西二楼会议室,记着了。” 说完,她就要溜,被林天佑一把拽住,“死丫头,你当我瞎啊,这么大的“张小蕙”三个字我看不到?” “写的是我,您去参加也是一样的,反正都代表的是小白龙点心厂。” “这可不光有小白龙点心纳的税,还有香苑纳的税呢,我怎么能去?” 张小蕙嬉皮笑脸地说,“咱俩谁跟谁啊?还分什么彼此?我能去的您就能去。” 林天佑无奈,“瞅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上台念个稿子吗?又不是上断头台!” “念个稿子?” “可不是念个稿子?政府部门组织的这种会我参加的太多了,各种场合的稿子都有,我给你找一张,你稍微改一改,晚上去念就行了。” “那行吧!”张小蕙怏怏地说。 那来送邀请函的人一脸尴尬地告辞,拿了稿子回来的林天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咱念的话是套话,对国家和政府的感情那是真的不能再真的。” “是的!”来人点头微笑,“纳税的那些真金白银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不是吗?哈哈哈!”林天佑和张小蕙一起大笑。 第二百一十七章愿得一人心 有了稿子,张小蕙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发表演讲的水平没有,同小学生念课文般念稿子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要不要念的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啊?”她请教林天佑这个“前辈”。 “不用,你要念成那样,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觉得你是个傻子。做生意、混官场,讲究的都是不露声色,懂了吗?” “可你这稿子明明这么有感情的。” “没关系,就念成跟白开水一样就行了。大家都是来走过场的,没有人会认真听你在说什么。” 应酬啊,这也是应酬,就跟前世的那些酒会一样。大家穿的光鲜亮丽,左一句“亲爱的”右一句“亲”,嘴里滔滔不绝,耳朵自动将对方说的话过滤掉,只考虑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好让场面不冷。 以她的工作性质,这一世,她得习惯这一种官方的应酬。 只是,打心眼里,这两种应酬她都不喜欢。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晨兴理荒秽,戴月荷锄归。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悠然的田园生活。 上辈子,她到死都没过上那样的生活,这辈子,她一定要实现这个梦想。 万事俱备,只欠服装了。 张小蕙早早回家挑衣服,怎么找都没有比较适合正式场合的。 小兰进了她的卧室,郁闷地看着她翻箱倒柜,“你身上穿的这件毛衣这么好看,参加什么会议穿不得啊?” 这件米黄色的毛衣是小兰织给她的,还将一件没有领子的轻巧的驼绒棉衣缝在了里面,不光好看,保暖性能也特别好。 缝好以后,小兰很为她自己的手艺骄傲了一番。现在,衣服还一水都没洗,姐姐就嫌弃了,她因此很郁闷。 张小蕙知道妹妹的心思,赶紧解释,“要参加的是政府部门的会议,不能穿的太鲜亮,否则太招摇了。如果有一套藏蓝的西装的话就最好了。” “藏蓝的西装?”小兰用看土老帽的眼神看着姐姐,“你知不知道那是三十岁以后的女人才能穿的?” “那是对于你们时髦人士来说的,政府部门的话,二十岁穿藏蓝西装也没人说有毛病。你看电视上的新闻里,女领导们都是那么穿的。得庄重,庄重,知道了吗?” “好,庄重,庄重!明明都还没结婚,就庄重成了个三十岁的大妈。”小兰没好气地说。 “你就别说风凉话了,赶紧帮我打扮一下。” “对不起,我只会往漂亮鲜亮打扮人,不会故意把人扮丑。这个问题你自己解决吧,再见!”小兰说到做到,转身就走。 这丫头真是! 张小蕙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最后,她仍然没有在她的运动服、毛衣、大棉袄里挑出适合会议的衣服,只好跑去彩春那里借了套黑西装穿上。 因为工作性质,彩春倒是有很多的职业装,还有好几双用小兰的话说是“四十岁的女人”穿的粗跟黑皮鞋。 不过,彩春比她的脚足足大出两个号,所以,她没法穿她的鞋去。 单穿西装太冷,所以,张小蕙在上面又罩了件棉衣,把扣子敞着。实在找不到搭配的鞋子,就穿了自己的运动鞋。 就算有颜值,也hold不住这么任性的打扮,穿好这一套,张小蕙自己都嫌弃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就要开会了,她咬咬牙,像要奔赴刑场的壮士一样出了门。 到达会场的时候,离开会时间还有十分钟,她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很晚了,没想到,还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比她更晚。 整个会议室空荡荡的,只坐了稀稀拉拉几个人在聊天。 她看了看,没有一个认识的,就找到贴了自己名字的椅子坐着。 离会议开始只有五分钟的时候,一波又一波的人都跟商量好了似的涌了进来,迅速将空着的座位都填满了。 这效率,这对时间掌握的精准度,服了!如果下次要开这种会,她也绝对要按这个时间点进来,这样就不会看起来像只菜鸟了。 张小蕙在心里想。 会议按照程序进行,a领导讲,讲完b领导讲,然后c领导接着讲。 一开始,她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听着听着就有些困了。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好几个人在张着嘴打哈欠,心里那惭愧的感觉才过去了。 熬了好久,终于等到主持人说“请纳税第一名张小蕙同志上台发言”了。 她计划好发言的时候把棉衣脱了,不然今天的西装算是白借了,可是会场里没有暖气,就生了几个炉子,越坐越冷,那“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想法就被冻死在脑子里了。 穿着大棉袄上台的张小蕙依然冷的发抖,当然,一半是因为冷,另一半是因为有些紧张。 坐在台上,用手拍了拍麦克风看有没有声音的时候,她鬼使神差般看了会场一眼,而后一个激灵。 那个想念了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久的人就站在最后面,背靠着柱子,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她。 “加油!”他用嘴型对她说。 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气仿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全部给吸走了,冰窖一般的会场霎那间温暖如春。 张小蕙停止了颤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她的稿子,“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大家好!很荣幸今天能够在这里……” 走下主席台的时候,张小蕙发现那人不见了。 她想他可能刚回来就跑来看她,然后回去吃饭休息了,所以收了心,认真开会。 开完会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而且飘起了雪。 张小蕙裹紧身上丑丑的棉袄,低下头,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个小姑娘家,这大半晚上的在路上走,也不怕遇到坏人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没走! 张小蕙仍旧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下一秒,就被拥进了那个宽厚的怀抱里。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隔着厚厚的棉袄,依然听到了他如鼓的心跳,就跟她胸膛中跳动着的心的频率一样。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张小蕙闭上眼睛,回抱住了他。 第二百一十八章求婚 昏黄的路灯,纷纷扬扬的大雪,拥抱的小恋人,这情景,像不像那部经典的韩剧《冬季恋歌》? 张小蕙仰起脸对着茫茫的夜空微笑,几片雪花落在她的脸上,一下子化成了雪水。 林恒远低头亲吻她的鼻尖,那里刚刚落过一片雪花,上面有一点点水渍。 “结婚吧!”他说。 沉浸在浪漫的氛围中的张小蕙被他这句话吓了一下,“哈?” “我说,结婚吧!” “你,你该不会是被现在的这种气氛感染了,所以大脑一热,就求婚了吧?” 林恒远放开她,从兜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素面的对戒。 哇,有人向她求婚哎! 这样的梦她上辈子可是做过好几次呢,尤其是在公司的一些好不容易嫁了歪瓜裂枣,就迫不及待来嘲讽她单身的女子跟她展示她们的钻戒和玫瑰花后的晚上。 她一方面觉得那些女子够low,一方面又忍不住伤心,自己真就那么差吗?连歪瓜裂枣都不会跟她求婚。 现在好了,她的梦实现了,有人跟她求婚,是她爱的人,是帅气的、阳光的人。 “你,都买戒指了?求婚不应该买钻戒吗?”她有些迷茫地问。 林恒远比她更迷茫,“我,我以为你会以“还没成年”的原因拒绝我,所以我才买了对戒,想着我们先订婚,等你成年了再结婚。没想到,你其实是愿意的,那对戒我先收起来,我明天再去买钻戒。” 答应人家的求婚就意味着两个人要结婚,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她得叫胡碧桃妈,得给全家做饭,得去找回她失踪这么久的爸妈,让他们来参加她的结婚仪式,不然别人会以为她是孤儿。 她妈没关系,她爸说不定会带着那个胖女人一起来,说不定还有他们一起生的小胖女人…… 啊啊啊! 光是一想,头都大了呢! 张小蕙扑上去,从后面抱住林恒远的腰,“别走!戒指给我!我的意思跟你的意思其实一模一样!我,我刚刚以为你是舍不得给我买钻戒,所以才那么说的。” “傻瓜,我怎么可能连个钻戒都舍不得给你买?命都能给你。” “你这种话以前说起来特别有真情实感,现在说起来怎么有种油腻的感觉?根本没走心是不是?” “走了!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的身体也……”他抓着她的手往下探。 “啊!”张小蕙尖叫着赶紧把手往回撤,“大街上你耍什么流氓?” 只撤回来几公分,就被他再次抓住了。 他背对着她,为她戴上了那枚戒指。 右手的无名指传来一阵冰凉,张小蕙的心仿佛被小猫脚上那肉墩墩的垫子给挠了一下。 她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微笑。 他回过头来,用他戴了戒指的那只手抓住她戴了戒指的手,叉开手指,与她手掌想贴,十指紧扣。 “老婆,你倒是抬头啊,看看我啊!” “你有那么好看吗?”她嘴上说着不耐烦的、不屑的话,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却是熠熠生辉的,让星辰的光芒都黯淡了。 他咧开嘴笑,依旧是她熟悉的“傻白甜”,“我不好看,你最好看。” “什么时候到的?饭吃了吗?” 不说还好,这一说,林恒远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去了筋骨一样,扑到她身上抱住她,脑袋在她肩头蹭来蹭去,“没有呢,一下车就迫不及待跑来求婚了。怕你不答应,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点都没觉得饿,现在突然觉得都虚脱了呢。你给我弄点吃的吧!” “你来的时候没给我打电话,那给你家打过吗?” “想给你惊喜,所以没打。家里我打过的。” “那你妈肯定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给你,你去家里吃吧。” 林恒远傻眼,“你问我这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是啊,不然还能有什么意思?” “不要啊,老婆!”他苦着脸,两只手将她戴戒指的手包在里面,像个小孩子一样拽着,身体还晃啊晃的,“我求婚成功了,这么值得纪念的夜晚,我想跟你在一起。” “可你妈等了你一天,准备了一大堆吃的东西,你却跑去跟我吃饭了,她得生气了。” “生一会儿就过去了。”知道自己理亏,但就是不舍得走的林恒远小声嘀咕。 真的是个“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家伙! 或者说,被激情控制的男人都是不管不顾的猪,等这激情过去,说不定又要为了她对他老妈不好而对她发威呢。 她可得清醒,不能恃宠而骄。 张小蕙笑着,踮起脚尖,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既然我们决定结婚,那我肯定要和你妈妈相处。你无条件地站在我这一边,我们一起激怒她,对大家一点好处都没有。三个人天天剑拔弩张的,日子要怎么过?” “老婆!”林恒远直起身子,看着她坏笑,“不错啊,还没过门,就想着处好婆媳关系了。” 张小蕙傲娇地哼了一声。 “那行,我回家去吃,不过送你回家总可以吧?这大半晚上的,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我说这组织会议的人怎么想的?白天就那么忙,几个小时都抽不出来,非得晚上开会。” “可能因为做生意的人多,白天很难凑齐吧。对了,你既然没回家,那你的行李呢?”张小蕙问。 “没带啊!家里什么都有!”林恒远潇洒地说。 “可是你都这么久没回过家了,前些日子还出国了,也不带点礼物回来吗?” “钱全买对戒了,没钱买其他人的礼物了。” 张小蕙抬起手,看了看那朴实无华的戒指一眼,“这个,很贵吗?” “当然,是名牌呢,我出国打球的时候买的,贵的让我肉疼。”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肉疼就买便宜点的啊,何苦呢!” “那可不行,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求婚,必须倾家荡产。”他豪迈地说。 “傻瓜!”她失笑。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北风呼啸,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手牵着手走在小镇街头的恋人,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冷。 有你的地方,四季如春。 回到家里,给卧室里的炉子里添了些煤块,然后拿铁钩子通了一下,让燃尽的死灰掉落。 做完这些,张小蕙就躺在了床上,借着外面的天光看着手上的戒指。 一辈子一次的求婚! 那孩子,是这么说的。 然而真的吗?人的一辈子那么漫长,真的就只能爱一个人,求一次婚吗? 父亲、母亲、林恒远的父亲、林恒远父亲的那个花店小情人、林恒远母亲,这些人的面孔一个个从张小蕙的眼前掠过。 说誓言的时候,谁都是真心的吧?爱是真的爱吧?后来的背叛也都是顺着自己的心的吧?不爱也是真的不爱了吧? 人心,真的是比浩瀚宇宙更复杂的东西,人是自然界最复杂的动物。 林恒远,我们呢,我们能走多久? 哎呀,不想那么多啦,反正未来谁都没法预料,那就且顾眼下吧! 现在,我很幸福呢。 张小蕙的右手握住左手上的戒指,双手放在胸前,沉沉睡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妈妈来了 小年是最麻烦的一天,因为要进行大扫除。 所有的家具,能搬的搬出去,大件搬不出去的用旧衣服,旧报纸什么的苫住,然后拿头巾抱住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抱着个大扫把,扫房梁上的灰尘和蜘蛛网。 这项工作肯定是要由家里的主妇来承担的,母亲离开后,自然而然的,这项工作由张小蕙来做。 扫完房梁又扫地,扫完地再扫院子,连园子里干枯的树叶都要全部清理,工作量非常大。 小兰和小龙也很卖力地在帮忙,期间,林恒远来过一次,说要帮忙,被张小蕙轰走,让他去他家帮忙打扫。 姐弟三人忙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中午没吃饭,肚子饿的咕咕叫。 按照山水县的传统,这一天是要吃煎饼和凉拌山蕨菜的。 张小蕙和小兰虽然厨艺大有进步,但对于习惯电饼铛来烙饼的她,和面食只会做馒头的小兰来说,烙煎饼这种技术活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默默地坐在一旁拌山蕨菜的小龙愁眉苦脸地看着两个姐姐一会儿烙出一张圆的、中间破了个大洞的煎饼,一会儿烙出个长方形不是长方形,菱形不是菱形的煎饼,一会儿又烙出个黑乎乎的糊掉的煎饼…… “哎——!”他长长叹了口气。 忙的额头都在冒汗的小兰听见弟弟叹气,气不打一处来,“你“哎”什么“哎”?有本事你来烙啊?” “行了,别说他了,咱俩都没本事,他才多大?”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小兰脱口而出。 是啊,妈妈的巧手,能烙出又软又酥,雪白漂亮的煎饼。 无论他们怎么自强,他们都是没妈的孩子,跟别人不一样。 门口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那是? 张小蕙一惊,走过去拉开了客厅的门。 低头捂着脸哭泣的刘桂花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而后自手掌里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肿,里面是凄苦的、难堪的、无地自容的光。 张小蕙定了定神,喊了一声,“妈!” 听到动静,小兰和小龙也跑了过来。 张小蕙的重生有一半是为了母亲,她重生就是为了成全母亲的“外遇”的,所以,她的心里对母亲没有怨恨。 跟姐姐不一样,小兰对于母亲对他们的抛弃一直耿耿于怀,隔了快两年再见到母亲,那怨恨没那么深了,可是仍旧存在。 “妈。”小兰不冷不热地喊了一声。 刘桂花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而后,她走到小龙身边蹲了下来,想要抱抱那白生生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的小团子。 小龙警惕地后退,然后跑过去抱住张小蕙的腰,“姐姐,我害怕!” 刘桂花捂住脸崩溃大哭。 “你这孩子,怕什么啊?是妈妈啊,不记得了吗?” 小龙点头,又摇头,一脸的迷茫。 他才七岁啊!还要他怎么做呢? 张小蕙叹口气抱住他,“没事,以后多见几次就记得了。” 听到大女儿的话,刘桂花更加泣不成声,“谢谢你,小蕙!” “大过年的,别哭了,要不要进去坐坐?” 小兰瞪了姐姐一眼。 张小蕙假装没看见。 刘桂花擦了擦眼睛,“我给你们把饼烙好就走。” 进了屋,看到放在盘子里的两个女儿的杰作,刘桂花再次红了眼睛。 她吸了吸鼻子,熟练地往小搪瓷盆里倒了点水,打了个鸡蛋,然后加了些面粉,调了些花椒粉,一起搅匀了。 舀了一勺面糊倒进了平底锅里,手中的小铲子左刮一下,右刮一下,那面糊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圆形。 张小蕙和小兰看的有些赧颜,刚刚她们俩也是这么刮的,可是怎么也刮不出个完整的圆,出锅的时候更是会给铲破了。 不过,比起去年来说,她们的手艺还是有进步的。 饼子很薄,很快就熟了,刘桂花翻了个面,再稍微煎了会儿,就出锅了。 “你们趁热吃吧,等全部烙出来前面烙的该凉了,不好吃了。”刘桂花低着头说。 “好的!”张小蕙在刚烙出来的那张饼上放上拌好的山蕨菜,再卷成圆筒的形状,递给了小龙。 小龙接过去,咬了一口,而后大口吃了起来。 小胖子真的饿坏了呢! 平时一顿饭比别的孩子多一倍,今天饿了一顿,该吃四个普通小孩的份量了。 张小蕙笑着摸摸他的头,“味道怎么样?” 隔了这么久,再吃到妈妈做的饭,味道怎么样? “好吃。”嘴巴塞的鼓鼓的小胖子说。 张小蕙笑了。 低着头的刘桂花也笑了。 “妈,你,过的好吗?”张小蕙问。 “还行。” 小兰忍不住了,“你看看你穿的衣服,旧成这个样子了,还说过的好?” 刘桂花抬头,哀伤地看着愤怒的二女儿,“日子是苦了点儿,可他不会去外面找女人,不会打我骂我,我给你们钱,他也不说我。已经,算是好的了。” “你的钱我们就要了几次,后来我们自己赚了大钱了,不用你接济。就那么几十块钱,他要是还不舍得让你给我们,那他就不是个人!” “够了小兰!”张小蕙严厉地看了妹妹一眼。 这丫头还小,不知道生活怕的不是苦,就怕对比。 对比她们的父亲,那男人真的做的很好了。穷有什么好怕的?怕的是心有不甘。 看情形,她的母亲甘心了、安心了,过上了在她自己眼中比较幸福的生活。 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觉得好,其他人说什么也没意思了。 她真庆幸自己重生了,庆幸自己放母亲离开了。 “挺好的!”张小蕙说,“那你们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有一个孩子,或许他们的关系会更牢固一些。 刘桂花脸一红,“有个儿子,一岁了。” “什么?”小兰尖叫,“我都有同母异父的弟弟了?我才不要见他呢,你不要带他来。” “不会的,我不会的!我自己都没脸来看你们,怎么可能把他给带来?”刘桂花又哭了起来,“我知道你们恨我,我知道!你们应该恨的,虎毒都不食子,我却扔下了你们。还好小蕙能干,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你们可怎么活下去?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第二百二十章痛并快乐着的小年 母亲的眼泪镇住了小兰,她不再那么义愤填膺了,而是平静了下来。 “不全是你的错!”张小蕙开口,“那天我知道你是要离开的,但是,我没有拦你,而是告诉了你,你可以放心地去,家里有我在。” “姐姐?”小兰震惊地看着张小蕙,“你,你是疯了吗?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放她走?这种话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跟我们说。” “因为你们还小,理解不了。妈妈在家里过的有多辛苦,你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吧?爸爸是怎么对待她的,你们都看到了吧?他根本就没拿他当妻子,尊重她、爱护她,而是把她当做饭、带孩子、干农活,给他守着一个窝的老妈子。想骂就骂,想打就打,还把外面的女人带到家里来。那是一种奇耻大辱,你们懂吗?” 刘桂花的手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滑落。 “然而,妈妈能怎么办?提离婚?刚一提出恐怕就会给爷爷打,然后被爸爸打,就算是舅舅,恐怕也不会同意她离婚的。咱们那小村子里,你什么时候听说过谁跟谁离婚的?还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算被打的只剩半条命,还是得和打人的男人一起生活下去?她挨打的时候我们能为她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我们都是女孩,体力哪能跟男人比?小龙又那么小!” 小兰不服气地说,“她有时候也能打过爸爸的啊!而且,等小龙长大了,爸爸要是敢打,我们就让小龙揍他。村口的那个爱打老婆的男人不是老被儿子揍吗?那个女人是怎么熬到儿子长大的?就她熬不到!” 张小蕙怒了,“有时候,你也说了是有时候,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她在挨打好吗?你说这话不觉得太残忍吗?她是你的妈妈,生你养你的人,眼睁睁看她受几十年的苦,你也看得下去?” “哇——!”小兰放声大哭,“我残忍?我残忍?她不残忍吗?她丢下了我们,让我们成为没妈的孩子!” “那不还是有我吗?”张小蕙叹了口气,“我有信心带着你和小龙过上好日子,而且,我都做到了,不是吗?你看,现在咱们住的这么大的房子,而且是在城里。你自己赚的钱都可以拿去买衣服,你有那么多的漂亮衣服,全山水城的衣服店老板都拿你当贵宾,每一次新进的货,你都会选最好看的买,根本不问价格。” “对啊,”小兰吸了吸鼻子,“钱不够你可以贴嘛!” “所以,你也是幸福的,对不对?” 小兰想了想,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我也很幸福。”小龙咬着煎饼,含糊不清地说。 “小胖子,”小兰不屑,“你只要有吃的就会觉得幸福。” “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嘛,你需要新衣服,小龙需要乒乓球和好吃的,而妈妈,需要一个不打她的人。我们大家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都幸福了,多好啊!” “那你呢,你得到什么了?” “哟!还知道关心我啊?”张小蕙笑着抹去小兰的眼泪,把手上的戒指给她看。 “戒指,不怎么好看啊,姐夫送你的?” 怎么就忘了,在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的影视剧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山水县的人还没有“婚戒”的概念,别说订婚,结婚都不时兴买戒指。 现在这么亮一个戒指给妹妹看,她自然以为是一件普通的礼物呢。 “是啊,我们准备订婚了。”张小蕙解释。 “真的?太好了!”小兰欢呼,比她自己要订婚了还开心。 “你那个姐夫有那么好吗?”张小蕙无奈地问。 “当然好了,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就怕你没抓住他,哪天被别人抢走了才发现他的好,到那时候就都晚了。” “不会有那种事的!”恋爱中的人笃定地说。 “别那么自信,又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姐夫太受欢迎了,你得看住他。” 张小蕙心里一动。 “那个,饼我烙好了,那我,我先走了。”刘桂花低着头说。 “我订婚的对象叫林恒远。” “嗯!”刘桂花点点头,“我知道,我看见过你们在一起,挺好的。他爷爷又跟你在一起做生意,看起来挺喜欢你的,你到他们家不会吃亏的。” “那订婚宴你会来的吧?” 刘桂花难以置信地看了大女儿一眼,“我,能来吗?” “当然,订婚宴两家的长辈都要参加的,你是我妈妈,当然需要来。” “那,你爸……” “我肯定不会请他,就算我请,估计他也不会来。”张小蕙冷笑一声,“我们刚进城的时候遇到过他,他以为我们是来找他要钱的。然后,我对他也没客气,说好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 如果说,对于母亲,她有的只有怜惜的话,对于父亲,她就只剩鄙视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种男人? 搞外遇,打原配,抛弃自己的三个血肉相连的孩子。这行为就已经够渣的了,更渣的是,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是理直气壮的,丝毫没觉得他自己有什么不对。 真是该死啊! 她明白那些大逆不道的弑父者们是怎么产生的了。 如果她的身体中多一点暴戾的因子,她说不定也会做出那样的事的。 刘桂花的脸上掠过一丝哀伤。 “你来吧,我希望你来,如果你也不来的话,那别人会以为我是孤儿呢。” 刘桂花点点头,“我一定来!天要黑了,那我走了。” “嗯,我送你!”张小蕙说着,回头瞪了小兰一眼。 小兰拉了小龙的手,不情不愿地跟在姐姐背后。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尽量帮的。”送刘桂花到门口的时候,张小蕙说。 刘桂花又是欣慰,又是惭愧地看了女儿一样,点了点头,语带哽咽地说,“好!” 1989年的小年,有绝望也有希望,喜悦参杂着泪水,痛并快乐着。 不够完美不够好,然而,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啊! 完美的生活,那是影视剧制造出来的,是人们因为真实的生活太不完美而yy出来的,是一个永远无法达成的梦。 第二百二十一章在我耳边的糖果 小年忙完大扫除,剩下的就是些做扣肉、炸面果、晒腊肉之类的活,虽然会忙,但占用的时间不多,所以,张小蕙有了出去约会的时间。 她还想着两个人去“情人堤”散散步呢,虽然是腊月,天寒地冻,但下午太阳晒着的时候,温度还是很适宜的。 在河堤上应该能看到在冬天因为少了泥沙而呈现纯净蓝色的河水,浮在河面上白色的浮冰,两岸干枯的柳树,也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林恒远却跟她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拉着她就往衣服店里钻。 “干嘛?你要买衣服?在省城买不好吗?非要在这里买。这边买的衣服拿到省城去会不会太土了?别人会笑话你的吧?” “不是给我买,是给你买。” “我过年的衣服有了,不用买了。” 林恒远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你是不是反悔了?” “反悔?”张小蕙看一眼手上的戒指,明白他在说什么了,“我干嘛要反悔啊?” “那就对了!在过年前咱们买好四套衣服,正月里,赶在我去省城之前,把宴席办了。” “啊?要买四套衣服啊?”张小蕙愁眉苦脸地看着那一间间如同鸽笼一般的小衣服店,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挂着的都是在一个市场进货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 就这样,能选购四套才有鬼呢! “四套,必须四套,这是规矩,你不知道吗?” “这是你们城里人的规矩,在我们乡下,就买一身新的就够了。” “既然现在咱们都在城里,就要按照城里的规矩来,不然大家会笑话我小气的。走走走,咱们去试衣服,对了,鞋子也要四双。” “哈?”张小蕙再次叫苦。 “别“哈”了,快走,既然是必须要做的事,那就抓紧做完,然后就可以休息了。你说你怎么对打扮自己这么不上心啊?”林恒远戳了戳女朋友的脑门,“莫非你这里放的是个男人的脑髓?” 我是实在看不上那些诡异审美的衣服啊! 张小蕙在心里哀嚎。 “你看那件大衣不错!”林恒远拉着张小蕙就要往一家店里冲。 张小蕙死死拽住他的手,将他往外拉,怯生生地看着他,“我们,我们真,真要订婚,然后结婚啊?” “这不废话吗?你都答应了的!”林恒远用指甲敲了敲她手指上的戒指。 “可是,你妈那么不喜欢我的,她能答应吗?” “能啊,当然能,我都跟她说好了。” 张小蕙想起那人纹丝不乱的发,没有表情的脸,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觉得心里犯怵。 “她那么容易就答应了?” “我说先订婚,结婚可能要过几年,她一下子就答应了。可能是觉得我们的感情根本经不起那么长时间的考验,盼望着哪天我们分手呢。” “哈?”张小蕙叫苦,“你能不能别说的这么直白?你家里这么唱衰我们,我哪还敢跟你订婚啊!分手了还好,万一结婚了,那我不得被你妈弄死啊?” 林恒远黑了脸,“你敢分手,我先弄死你!” “什么?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就要弄死我,你……” 温热的、干燥的唇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张小蕙吓了一跳,一把推开他,而后左右顾盼了一下。 “大街上呢,你是不是疯了?” “你再这么多话我还要亲你!” 张小蕙叹了口气,不敢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幽怨的眼睛看着林恒远。 三秒过后,林恒远投降,“好了好了,我再不敢了,你也别乱说话了好不好?咱们走到一起多不容易啊,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分手?订婚的事我妈同意了不是挺好吗?至于以后,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大不了,咱们不办婚宴,直接领个结婚证,去省城待着,逢年过节偶尔回来一次就行。” “你那个时候还在省城吗?小兰怎么办?小龙呢?” “我听我们领导的意思,是希望我以后留下当教练,那我就会一直在省城。小兰如果那会儿还没结婚,自然是把她也带着。小龙就更好办了,以他的成绩,进省青少年队完全没问题。” 张小蕙撅着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原来你都想好了啊!” “傻瓜!”林恒远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以为我是一时心血来潮才求婚的啊?我是奔着跟你过一辈子去的。” 这真的是,在我耳边的candy啊! 张小蕙在冬日金色的阳光里羞红了脸。 “那,现在可以跟我去买衣服了吗?”林恒远伸出手来。 张小蕙也伸出手去,瘦瘦白白的一只小手,放在了他满是老茧的掌心,而后迅速被包裹住。 “走吧!” “嗯,走啊!” 逛街是比上班更累的一件事,尤其是对张小蕙这种前世痴迷网购,这一世靠一身运动服和妹妹织的毛衣打天下的“糙女子”来说。 挑到后来,她头昏眼花、心浮气躁,索性把选择权都给了林恒远,只要他说好,就装起来付款。 “不然,今天就买这些,剩下的咱们明天再买,不急的。”林恒远跟她商量。 “不不不,一鼓作气买完比较好,到了明天,我怕我连上街的兴趣都没有了。” 林恒远无奈,只好让她试,自己来选。 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全部都买好了,两个人的四只手里全部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饿了吧?” “嗯!”张小蕙委屈地点点头。 “辛苦了!带你去吃好吃的。”他想牵她的手,却根本腾不出来,只好用胳膊肘亲昵地碰了碰她,“走吧!” 两人往林恒远说的那个店走的时候,路过了一家舞厅,名字特骚包,叫什么“狂野的心”。 这个时代,在山水县城的人们的认知中,舞厅是流氓和女流氓才会去的,事实也是这些小舞厅非常的不正规,经常出现争风吃醋打架斗殴事件。 舞厅门口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里面传出了让人骨头都酥软的女人的歌唱。 哦哦,这就是传说中的靡靡之音吧! “赶紧走!”张小蕙对林恒远说。 “咱们这地方竟然也开舞厅了?哪来这么多的闲人?这天还没黑呢,就已经开始过夜生活了。”林恒远说。 “不关咱们的事,走吧!” 第二百二十二章所谓“父亲” 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舞厅里传来咒骂声、玻璃破碎声,还有一个男人的惨叫声。 那声音有点熟悉。 张小蕙一愣,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林恒远问。 她刚要回答,就见两个保安模样的人推搡着一个男人从舞厅里出来了。 “不就摸了一下你们的小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都当小姐了,还怕人摸?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是谁,就敢把老子轰出来。老子的女儿是张小蕙,张小蕙知道吧?山水县城的首富,最有钱的,惹了老子,老子让老子的女儿拿钱砸死你们这些龟孙子!哎哟!” 两个保安同时出腿,一左一右,狠狠踢在了男人的两条小腿弯上。 男人惨叫一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张小蕙要是你的女儿,你能连跟小姐跳舞的费用都出不起?下次要是不带钱来跳舞,当心你的两条狗腿都给你打折了。”一个保安恶狠狠地说着,又过来补了一脚。 男人索性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哼哼,“打死人了啊,来人啊,打死人了!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人管啊?” 张小蕙的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嘴唇连血色都失去了。 “老婆!”林恒远扔下手上那大大小小包,抱了抱她,“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她没有力气说话,眼睛里全是次第绽放的伤口。 她用那样的眼睛看到林恒远过去,想要扶那男人起来,结果被男人狠狠抱住了胳膊,“女婿,女婿你来了,快,给我报仇,去把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给我打一顿,狠狠地打,牙齿都给他打掉了。” “您,你起来吧,我送你回去。” 男人立马变脸,坐了起来,对着林恒远的脸唾沫横飞,“你老丈人挨打了,让你去报仇你都不敢,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废物,孬种,我女儿,我那么优秀的女儿,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张小蕙再也忍不住了,扔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拉着林恒远的胳膊让他起来,“别理他,我们走!” “臭丫头,原来你一直在啊!你就眼看着你老子被这么欺负还不出面?老子白养你了!” “小蕙她是被吓坏了……”林恒远解释。 张小蕙厉声打断他的话,“我没有被吓坏,我只是觉得丢人。还有,你只负责生了我们,没负责养过,养我们的人是我妈。你一年给家里十块钱,连条狗都养不活。” 围观的人很多,认识张小蕙和她爸的人也不少,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这小姑娘命真苦!他爸一个月那么多工资,一年才给家里十块。” “不然她怎么那么努力开餐厅,开点心厂呢,要养家啊。这种爸就跟摆设一样,有跟没有没区别。” “有区别,那就是给女儿丢脸。我就说他看着不年轻了,怎么孩子才几岁,原来是把自己的孩子丢下,给别人养孩子呢。” 这些话一句一句全钻进张小蕙的耳朵,也钻进了她爸的耳朵。 男人扯着嗓子骂,“这是老子的家事,用你们操心啊?给十块怎么了?十块不是钱啊?臭丫头你有钱了,阔了,就要跟你亲爸爸划清关系,你还有没有良心?” 好丢脸啊,在大街上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吵架! 然而,既然已经到这份儿上了,有些话她必须当着人面说清楚,免得大家觉得她真的是她爸口中的那种人。 张小蕙一甩头发,豁了出去,“没良心的人是谁?我跟弟弟妹妹刚进城的时候,手里只有乡亲们给凑的路费。你是怎么说的你忘了吗?那我提醒你一下,你说,让我们别来烦你,你没钱给我们,也不想管我们。我当时也说了,这辈子就算要饭也绝对不去你的门上要,咱们大家各过各的,老死不相往来。” “我,我没答应。” “你答应了!你不光答应了,你还笑得特别开心,从此再没来看过我们一眼。怎么,现在想起你还有三个孩子了?晚了!以后你不要打着我的名义招摇撞骗,我不认你这样的父亲。大家也记住了,这个人如果惹了你们或者欠了你们的钱,直接去找他算账,别找我,我是不会管的。” “放心吧,丢下自己三个孩子不管的人,我们怎么会借钱给他?” “惹我们很有可能,那到时候就不用顾忌张老板的面子,狠狠打一顿就行。”有人把手指关节捏得嘎嘎作响。 男人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想说什么,却又理屈词穷,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这么走了吧,又觉得没面子。 还是撒泼最好用! “哎哟,活不成了,亲生的女儿不认亲老子了,这叫什么世道啊?天啊,你怎么不打个雷劈死这个不孝女啊?”男人继续躺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哭。 “走吧!”张小蕙拽了拽林恒远。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了件白色长款棉袄,扎了个日本相扑手的发型,一堵墙一般的女人“吭哧吭哧”地过来了。 她像拎小鸡一样将男人从地上拎起来,左右开弓,“啪啪”,两记耳光过去。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然后,女人没有表情地朝张小蕙地方向看了一眼,搀扶着男人走了。 那女人的脸像一坨刚从盆子里挖出来的凉粉,白,因为太白,从白里透出了青来。脸上的肉太多,导致眼睛非常的小,而且凹陷了下去,像是眼珠子被挖走了一样。 这是人类应该有的长相吗?岛国的一些奇葩动画片里,这样造型的鬼倒是不少。 张小蕙冷冷地想。 围观的人散了去,林恒远把丢在地上的购物袋一个个捡起来,还细心地吹去灰尘。 “老婆,我们走吧!” “为什么?” “为什么人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日子会过成这样?一开始,大家都是人啊,怎么走着走着,就越来越不像人了呢?”张小蕙迷茫地说。 林恒远想起了自己家的那些糟心事,叹了口气,“是会有那么些人变的,但是,我们可以做好我们自己,永远都不变。我们永远在一起,我永远爱你。” “永远吗?他们以前也都是彼此说了永远的人吧?万一我们以后也变成这样子……” “没有什么万一!我说是永远,那就一定是永远!”他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第二百二十三章大器晚成的林选手 按照山水县城的规矩,订婚宴只需要双方家长和至亲的人参加就可以了,一般是一到四桌,宴席的费用得由女方这边出。 所以,张小蕙直接就在香苑办了宴席,并将彩春爸妈和彩春一起邀请了,还给员工们每人分了个红包。 一时间,店里面都喜气洋洋的。 年前,张小蕙就买了几件新衣服,找到了她妈妈的住处,将衣服给了她妈妈。 但是,她妈妈到底会不会来,她还是很忐忑的。 对于抛弃三个孩子跟别的男人私奔这件事,她妈妈的自责远远超过了张小蕙的预期。 她想告诉她其实根本不用这么自责的,毕竟,行为比她恶劣百倍的父亲还活得那么的无所顾忌。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直到现在,她算是完全懂了顾城的这句诗的意思。 妈妈,麻烦你,不要那么高尚了,否则你就太痛苦了。 张小蕙苦笑。 宴会开始前,当她看到那个宝蓝色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刘桂花从来不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人,在孩子们面前抬不起头,是因为对他们的愧疚感,但是,对着亲家们,她的表现堪称完美,落落大方、侃侃而谈。 胡碧桃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番才来的,那心形的、复杂的发髻,只有专业手法才能做出来,华贵的貂皮大衣,衬托得她本就富态的脸更加的雍容。 刘桂花比起她也毫不逊色,穿着合体的宝蓝色棉服,素净的脸,一双跟张小蕙同款的大眼睛里含着慈祥的笑意,是另一种的美丽。 林老爷子都忍不住感叹,“小蕙你跟你妈真像啊!” “可别像你妈一样……” 别像你妈一样背叛我儿子,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胡碧桃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林老爷子刀子一般的眼神给吓得住了嘴。 “吃点菜吧!”林廷轩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她面前的小碟里。 他们虽然两人住在一起,但碍于之前种种的基本不说话,只是凭着多年积累的默契生活。 说起来是夫妻,但是,关系并没有真正的破冰。 这一次,林廷轩竟然主动示好,让胡碧桃有些受宠若惊。 “哎,好!”她说。 张小蕙和林恒远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而且,绝对会有很多的麻烦,幸好,爷爷和爸爸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幸好,他们相爱。 农历正月初八他们订婚,半年之后,小白龙点心厂派去南方大企业学习的十个人归来。 张小蕙和林天佑带着全厂职工迎接了他们的到来,他们带来了现代化的管理理念,从此,小白龙点心厂越走越好,后来更是成功上市。 张小蕙始终坚持“工厂就是个大家庭”、“人人为工厂,工厂为人人”的企业文化,就是这样听起来似乎很老土的企业文化,带来了强大的凝聚力和创造力,让小白龙点心厂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活在这个世界,钱很重要,但还有很多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她是这么说的,也做到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订婚了,事业蒸蒸日上,从此,王子和公主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不不不,那是在童话里,真正的生活中,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只是人们的一个美好的幻想,平静与幸福只是暂时的,鸡飞狗跳才是主旋律。 在张小蕙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林恒远的事业也得到了重大的突破。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张小蕙接到了林恒远的电话。 电话里,那人兴奋到语无伦次,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消息。 于他而言,那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与她而言,却不知道是祸还是福。 “我被国家队选上了,明天就去报道。” 国家队?北京?离山水县城是越来越远了啊。 张小蕙首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国家队选的不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吗?你都二十大几的人了,怎么还能进?” “因为我大器晚成啊。”林恒远笑嘻嘻地说。 张小蕙知道,此刻,他的脸上肯定是那招牌的“傻白甜”笑。 她第一次觉得那种人畜无害的笑有多么可恶,伤人而不自知。 电话那边的人却丝毫没察觉到她的不快,跟个小狗狗一般撒着娇,求表扬,求顺毛。 “恭喜你啊!”隔了好久,张小蕙才说了这么一句。 她的声音里,带着苦涩的味道。 林恒远终于觉得事情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小蕙,你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是工作不顺利吗?可我听爷爷说,你们一切都蒸蒸日上啊。” 张小蕙叹了口气,“是啊,都很好。” “那你……” “我,没什么。” “你未婚夫要去国家队了,咱们省队近几年唯一一个去国家队的乒乓球运动员,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你跟你的小姐妹们吹一吹,保证她们人人羡慕你,怎么反而不开心了呢?”林恒远开玩笑地说。 原本,是很平常的话,但不知道怎么着,在此刻的张小蕙的耳中,“荣耀”那两个字分外刺耳。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林恒远!” “啊?”好久没听她叫他的全名了,林恒远有些懵。 “在男人的眼中,什么感情都比不上荣耀加身是不是?感情永远都只能给事业让位,是不是?” 林恒远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懵得更厉害了,“小,小蕙?” “你知道欧阳戒慈吧?” “她男人当过咱们县一把手的那个很厉害的女人?” “对,她一直跟我有联系,老是邀请我去她的公司做事。她的意思,是我可以帮她拓展在海南那边的市场,但我从来就没考虑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恒远没听她说过,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因为我想待在这里,离你近一点。”张小蕙鼻子一酸,“懂了吗?” “啊……” “啊什么?”张小蕙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放弃了去大城市的机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在每个节假日赶回来跟我团聚。即使是这样的距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个月。现在,你却告诉我你要去北京。那样的话,我们一年还能见几天的面?林恒远你告诉我,我这么久以来的守候算什么?我自以为是的为爱等待,在你的眼里,根本就是智障一样的行为,是不是?” 第二百二十四章跟你的乒乓球过一辈子去吧 “不是,怎么会……” “不是?”张小蕙吼,破音破到嗓子劈成了八瓣一样,“你的行为让我觉得我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智障!” “小蕙……” “跟着你的乒乓球过一辈子去吧,订婚戒指我会寄给你。” “喂!”林恒远急了。 “你以为除了你我没人要啊,我告诉你林恒远,山水县城多的是跟我献殷勤的人。” 开开心心地跟未婚妻报告一下自己的喜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饶是林恒远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 “是啊,是啊,你是谁啊,大名鼎鼎的张小蕙啊,怎么会没人跟你献殷勤?我长期不在家,你天天处在一堆献殷勤的人中间,心动了吧?眼睛花了吧?有看对眼的没有啊?赶紧跟着去吧!戒指不用还我,就当我给你随礼了。” 张小蕙其实在气急败坏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跟所有的异地恋情侣一样,他们时不时会吵架,但是,没有哪次她会说出这样的重话。 或许,是一直以来即使对恋人不在身边有诸多不满,心里也有个希望的原因,这一次,林恒远吃彻底将她的希望给打碎了。 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该说出那样的话。人心是最脆弱的,一句不好听的话的杀伤力,宛如将一颗热气腾腾的心一下子给扔到了南极的洲一样,会一下给冻结了的。 她这边还后悔着,林恒远那边就已经回赠了她杀伤力强了十倍的话,刹那间,她脑子中那根叫理智的弦一下子崩断了。 “有,还真有,那我去找他了。至于你的礼物,我谢谢你了。” 张小蕙听着自己宛如野兽般的咆哮,有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那咆哮的人不是她,而是别人一样。 啊,那个女人,还真是跟疯了一样呢。 她想。 下午上班的时候,越想越生气,根本没办法工作,她索性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发呆。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林恒远,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 这里的“这么”,不光指对方加入国家队的事,更多的是指他冲她发火的事。 在一起时间不少了,他们的相处模式,从来都是她强他弱。无论是谁做错事,最后道歉的人肯定是他。 男人都应该喜欢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吧? 她活了两世了,这个道理非常的清楚,然而,清楚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恒远,面对着这样的我,你很崩溃吧?你是不是,早就受够了?所以今天才这样爆发了? 一想到自己被那个人嫌弃,张小蕙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阿礼敲办公室的门没人应答,直接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小蕙,你怎么了?”他柔声问。 这孩子有着高大的身材,却有着与那身材极为不符的糯糯的孩子般的嗓音,一开口,是宛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柔。 如果林恒远刚刚是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如果他在她那么愤怒的时候不是火上浇油,而是温柔地哄她一下,肯定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嘛! 那个混蛋! 张小蕙想着,泪水更加汹涌了,她用胳膊罩住脸,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地哭了起来。 阿礼没再问,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哭。 当她的哭声终于停止,只剩抽泣声的时候,他拿了手帕给她。 绿色的棉布,上面用丝线绣了一大朵同色的木棉花,右下角绣了个小小的,花体的“l”。 用这么精致的手帕来擦眼泪抹鼻涕,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张小蕙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坐了起来,拿出自己口袋里的一方淡黄色手帕,抹了抹即将掉出来的鼻涕。 “你怎么了?”阿礼再次问。 其实,张小蕙并不是一个喜欢倾诉的人,她习惯将很多事情藏在心里,即使是跟亲密的人也不分享,从前世到这一世,都是这样的。 这一次,或许是林恒远太伤她的心,或许是阿礼那温柔的声线太能抚慰人心,她忍不住絮絮叨叨了起来,将事情和盘托出。 阿礼认真地听着,表情严肃。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懂她的痛吗? 在男人的心中,女人是一种心如海底针一般难以理解的生物,更何况阿礼并不是一般的男人,是男人中的男人。 沉默到让人以为他是个哑的,听到多好笑的笑话都不会让面部的肌肉线条动一下,厂里不管组织什么活动,他都不会参加。 这个年代交谊舞很流行,山水县城的舞厅又不是寻常人能进的。张小蕙为了让众人过一过跳舞的瘾,又不用去那龙蛇混杂、乌烟瘴气的舞厅,并人误会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斥资建了一个很大的篮球场。 白天,没有排班的人可以打打篮球羽毛球什么的。一到晚上,球场两边的灯光亮起,将整个球场照的如同白昼一样,小年轻们,人老心不老的大叔大婶们,甚至是那些已经退休了的老爷爷老奶奶,都会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张小蕙不会跳舞,可是,也在众人的怂恿下,由男伴带着跳过。林天佑老爷子也被泼辣的中年大婶拉进过舞场。 也就是说,这项老少皆宜的运动,让“小白龙点心厂”的几乎所有人的沦陷,唯一的漏网之鱼,就是这个年龄并不大的阿礼。 有人尝试拉他进舞场,他跑的比兔子还快。 那个人是厂里最漂亮的姑娘,估计也是对他有意思,才大着胆子采取这种方式跟他表达一点什么,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礼遇”。那姑娘很受伤,从此见了他都是绕着走的。 张小蕙明示暗示了好几次,想让他去道个歉,说不定等姑娘原谅他了,两人的好事也就成了。谁知道对方完全是一副“你说的好有道理,然而我就是不想听你的”样子,让她只好放弃她人生第一次做媒人的念头。 就是这样一个毫无情趣的,木头一样的孩子,她为什么偏偏选了他当倾诉对象? 张小蕙后悔了,就在她想干笑一声,以一句“没事,我胡说呢,你走吧”结束这一场尴尬的倾诉的时候,对方却开口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到底谁是高岭之花? “肯定会很难过啊,但是,吵架吵成这个样子,不是你们谁一个人的错。距离太远,只能靠打电话写信维系的感情,本来就很脆弱。你们维系了这么久,是真爱无疑了,不要轻易放弃。冷静一下,等心平气和了再好好谈谈吧。” 这是谁在跟她说话? 阿礼? 他竟然一次能说这么多的字?即使是他升职为副厂长的时候,发言也不过短短的十几个字,“谢谢大家的信任,来日方长,请多指教”。 所以,是被什么别的东西附体了吗? 张小蕙惊讶地抬起头。 她这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这孩子的脸,根本没想到,他在这张脸上会看到笑容。 “怎么了?”阿礼调皮地眨眨眼。 此刻,他的样子,才是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样子。他平时那样子,看起来就跟个暮气沉沉的中年大叔一样。 张小蕙失笑,“没事!谢谢你听我这些无聊的心事。” “怎么会无聊?少女情怀总是诗嘛!”阿礼耸耸肩。 “我说你这表情像个孩子了,说话的口气能不能别这么苍老?” 这下,轮到阿礼目瞪口呆了,“孩子?你说谁?我?” “可不是嘛!”张小蕙说。 她不知道,以她现在的脸,说出这样的话有多违和。 “好吧!我是孩子,那你是什么?” “我是大婶。” “行!”阿礼点点头,严肃地说,“以后我都叫你张大婶。” “行啊!” 朕无所畏惧好吗? 张小蕙在心里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如果是她前世的年龄,被阿礼这样的“孩子”叫了“大婶”,她一定会气死,因为她本来就快要到“大婶”的年龄了。 但是现在,她可是花一样的年龄啊,被人叫大婶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那些公认的美女,比如李嘉欣,比如苏菲玛索,你若叫她们丑八怪她们绝对不会生气一样。 聊天到这里,似乎已经处于“聊死”的状态了。 张小蕙扑到桌子上,头枕着胳膊,继续做“生无可恋”状。 她背对着阿礼,然而,她感觉得到,阿礼在看着她,这让她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你……” “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消沉,应该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怎么转移啊?”张小蕙懒洋洋地说,“我最爱的工作,现在都起不起来了呢。” “找个人聊天。” “我现在不就在跟你聊天吗?” “那不一样,”阿礼笑,“对于你这样“好色”的人来说,必须找个英俊潇洒的男的聊天才行。” “喂!”张小蕙一下子坐了起来,“过分了啊,你说你了解我几分啊?怎么莫名其妙就给我冠个“好色”的帽子?这话要是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活了?” 这可不是她重生前的那个年代啊,那会儿的女孩子,可以光明正大将自己的好色表达,流量小生们的微博下全是“好可爱啊,好帅啊,想睡”的评论,“爱一个人就是想跟他睡”的话非常流行,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现在是九十年代啊,说那么张狂的话,没准儿会被当做“流氓”给抓起来的。 “我就随便说说,干嘛那么激动?” “随便说也得稍稍有点根据好不好啊?” “根据多简单啊,你未婚夫那么英俊潇洒,你唯一的男性朋友,尹哥,也那么英俊潇洒,对于像我这样既不英俊又不潇洒的,你连正眼都不看一眼,那你不是“好色”是什么?”阿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张小蕙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话里的重点,“你说我正眼都不看你?” 阿礼耸肩,“难道不是?” “我说,”张小蕙哭笑不得,“是你从来都不正眼看人好不好?你都不正眼看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用正眼看了你呢?” “是你太高高在上,我都不敢看。” “我还高高在上?”张小蕙点点自己的鼻子,翻了个白眼,“你去厂里打听打听,哪个不说你是“高岭之花”高不可攀啊!” “跟有些人实在没法说到一起,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怎么行?以后我没准儿就嫁人当家庭主妇去了,这厂子就要全部托付给你。你沉默成那个样子,不跟大家交流,要怎么进行管理工作啊?” “你在家带两年孩子就出来工作吧,别当家庭主妇,太浪费你的才能了。”阿礼认真地说,“我也没那么沉默吧?工作上的事,我跟大家都有交流。关键是,很多人并不想跟我交流工作,而是……” 他不好意思说下去,张小蕙狡黠地笑着接了过去,“尤其是那些大婶对不对?她们有的想将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你,有的想将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女儿介绍给你,还有些是想撮合你和厂子里的“厂花”。” “是啊,我知道大家都是好心,但是,我根本没有那心思,真的觉得很麻烦。”阿礼苦着脸说。 “为什么不呢?你年纪轻轻的,就该好好谈恋爱啊!” 阿礼摇头,“我更喜欢一个人过。” “不是吧,我跟你说……” “嘘!”阿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什么都别说了,张大婶,我不想把你拉到我的黑名单里去。你要是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就去会议室面试吧。” “我面试?面试什么?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做。” “有个年轻人来应聘保安,你什么准备都不用做,觉得他顺眼就留下,觉得不顺眼就让他走。反正,我们厂里有一个保安也可以,多他一个也没什么。”阿礼耸耸肩,出了门,而后又折了回来,笑了一下,“但是我觉得,你肯定会把他留下来。” “为什么?” “他长的符合你的审美。”阿礼坏笑。 这闷声不吭气的臭小子,蔫坏蔫坏的啊! 张小蕙拿过桌子上的茶杯,作势要丢,阿礼惨叫一声,抱住脑袋逃之夭夭。 银样蜡枪头! 张小蕙气的又是瞪眼,又是吹那根本不存在的胡子。 不过,给这人这么一搅和,她那颗生无可恋的心,稍稍有了一点生气。 第二百二十六章初恋 闲着也是闲着,张小蕙去了会议室,进行一场她觉得在三十秒内可以结束的面试。 恋爱可以“一眼万年”,要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自己的同类,听他说两句话就可以了。 阿礼让她看着“顺眼”就留下,所谓的“顺眼”,其实也就是觉得对方不是“非我族类”。谁会看一个跟自己的三观完全不同的人顺眼呢?即使有,也是经过后天的学习与克制的,而不是人类的本性使然。 会议室很大,有个穿绿白相间的条纹t恤的男孩子背对着门坐着,端着个透明的玻璃杯在喝水。 怎么都不给人泡茶?就倒了一杯白开水?是不是还美其名曰,这是“白茶”啊? 张小蕙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 听到她的脚步声,那男孩子一下子被水呛到了,慌慌张张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天呐! 她是什么妖魔鬼怪吗?有那么可怕吗?还是说,她的脚步声听起来不像个“淑女”,而是像个相扑选手?她已经很努力在轻轻走路了好吗? 等那男孩子回过头来,张小蕙心里升腾起来的怒气一下子被惊愕替代了。 惊愕到,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呢。 这,这不是她的初恋,初中时的那个“同桌的你”吗? 她的重生是开了个小小的挂的,以十六岁的年龄重生在了六岁的那个时代,那么按道理,她这初恋现在应该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么谁来告诉她,站在她面前的这位,为什么是跟现在的她同龄的?莫非他也是开了挂重生的? 黑衣、面瘫的男人在她对面对着她笑了一下,那是那个在她的魂魄离开她的身体的时候,对她说“我是神,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的,被她当做了神经病的人。 “你……” 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句话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那张笑起来像是脸部肌肉抽筋的面瘫脸就不见了,她正对的,是一大盆繁茂的吊兰。 张小蕙眨了眨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刚刚是她眼花了? 那男孩子跟她打招呼,她完全没有听到,自己在那儿眨眼,皱眉,摇头。 脸皮很薄的男孩子被闹了个大红脸,有些担心又有些恐惧地看着她对着虚空做出的那些诡异的动作。 “呼——!”张小蕙叹了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见鬼了!” 男孩子胆战心惊地看着她。 张小蕙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是一个人,这里还有个大活人,而且视线还一直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有些尴尬。 话说,自己刚刚的动作,该不会被认为是发了什么癔症吧? “咳!”她干咳了一声,“你好,你是来应聘保安的?” “是的,张厂长。”男孩子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有些腼腆地说。 “你叫,”张小蕙低头看资料,“梁坤?” 呵呵,她刚刚还心里有一丝侥幸,觉得可能是长的像的两个人,再看看这名字,那侥幸心理就去了一大半。 长的一模一样,名字一模一样,都是山水县城人,说一口地道的山水县城的话,存在这样两个人的几率,恐怕跟中五百万的几率一样大吧?也就是,无限趋近于“零”。 而这“两个人”是一个人的几率,是无限趋近于“一”的。 想到这里,张小蕙有些后怕。 刚刚看到的那个黑衣男人的脸,不可能是她眼花。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她做梦都不会梦到他。梦里都不会出现的人,她干嘛会大白天想到他的脸? 所以,那个男人,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对着她笑的那么诡异?这位“突然长大”的“初恋”,是他的杰作吧? 有阴谋,然而,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张小蕙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张厂长,您忙,我,我还是回去吧。”连续两次说话都被无视,而且,这位厂长从头到尾都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让梁坤一颗早春的草莓般鲜嫩易碎的少男心备受打击,他又羞又怒地说。 “啊?”张小蕙如梦初醒,“干嘛要走呢?你不是来应聘的吗?” “我觉得我已经没可能了,所以,所以还是……”梁坤说。 少年的眼睛真亮,让张小蕙有一种他的眼中蓄着眼泪的错觉。 想当年,她还是穿校服,留马尾的青涩少女,班主任重新安排了座位,她的新同桌就是梁坤。 她对这新同桌一开始是怀着满满的敌意的,因为学期开始的时候,班主任让大家自己找同桌。 很自然的,男孩子们找自己的“基友”,女孩子们找自己的“闺蜜”,她也跟她当时的闺蜜坐了一张桌子。 还没过几个星期,班主任就悔不当初。把这些关系要好的兔崽子们放在一起,简直就是昏了头一般的引狼入室的决策。 他们有那么多的话要说,上课说,下课说,头碰头地说,咬着耳朵说,传着小纸条说,没完没了,哪还有心思学习啊。 班主任一怒,心生妙计,既然男生跟男生,女生跟女生当同桌不行,那就男女混搭吧。 就这样,以前虽然在一个班,但互相之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她和梁坤就成了同桌。 那个时候的学生单纯,老师也单纯,早恋现象虽然严重,但大多只是暗戳戳的春心萌动,并不会像后来的孩子一般大胆在行动上表示,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因此,班主任觉得自己的安排是非常合理的。 班上实际情况的改变也为班主任的做法提供了事实支持,那是个桌子上不画“三八线”,但心理上画“三八线”的年代。好多女孩子觉得不跟男孩子说话简直有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她们一起鄙视那些“放荡”的,跟自己的男同桌聊个热火朝天的女生。 张小蕙的闺蜜在课间也跑来跟她咬耳朵,用不屑的口吻说,“你看你看,萧菊那样子……” 萧菊不是很漂亮,脸胖乎乎的,睫毛很长,她有着非常好的人缘,无论是男生缘还是女生缘,但就有些女生因为她跟很多男生走的近而不喜欢她。 那会儿,她正跟她的同桌,长的像《泰坦尼克号》的男主角热络的聊着。女孩子的眼中满是娇嗔和星光,看起来很动人。 那个时候的她偷偷看了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梁坤,正好他也抬头,四目相对,她看到了他亮晶晶的,没有杂质的双眼。 就是那双眼睛,让她心虚,没有跟着她的闺蜜一起说萧菊的坏话。 或许,是因为她冥冥中觉得,她自己也会有跟萧菊一样的那一天吧? 青春期的女孩子,就是应该跟帅气的男孩子聊天啊,异性相吸不是没有道理的。 此刻,看着梁坤那双跟自己的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纯净的眼睛,张小蕙的心跳了一下。 第二百二十七章喜欢的类型不会变 喂,你禽兽啊,按照你的真实年龄,如果结婚早的话,都可以当这孩子的妈了好吗? 你是已经有婚约的人了好吗?有个人叫林恒远,他是你未来的丈夫,你得忠于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张小蕙在心里提醒自己。 她再次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你怎么会没有希望呢?我觉得你能胜任这个职位啊。” “啊?”梁坤抬起头,终于敢直视张小蕙,“真的吗?” “真的!我们要求至少读书读完小学三年级,而你都初中毕业了,符合我们的条件。而且,你身体看起来很结实,厂里经常要搬搬货物,你应该能干得来。” “当然!我们家以前是做豆腐的,我爸爸身体不好,家里的黄豆全是我扛的。都不需要人帮忙,一大袋一大袋,自己就往肩膀上放。” 是的,前世的她见过他肩上扛一大袋黄豆,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在大街上的样子。 有些帮家里干活的孩子还会怕被学校的同学看到了笑话,而他,看见认识的人会主动打招呼,态度自然地就跟他在做着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一样。 帮助体力不好的家人干活当然是非常光荣的事,但是,对于那些处在叛逆期的孩子来说,很多人的体内燃烧着“中二之魂”,总觉得干体力活一点都不酷。男人就该跟周润发一样,歪戴礼帽,身披大衣,口里叼一枚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牙签,露出邪魅的笑容。女人就应该跟张曼玉一样,一身黑皮衣黑皮裤,烫一头的小发卷,再勒根发带,穿过膝的黑皮靴,走路带风。 张小蕙点点头,“我好像看到过你给你们家买黄豆……” “那,我,”梁坤欣喜地说,眼睛里的星星熠熠生辉,“我是不是能来上班了?” “当然,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明天一早就来上班吧。” “我准备好了!”那孩子激动到大喘气,“谢谢张厂长。” 还有什么,能比听到自己的初恋叫自己的官衔更让人心里如同猫在挠一样别扭的事? “嘿嘿!”张小蕙龇牙一笑,“不用那么客气,我们年龄差不多,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梁坤挠挠头,笑了,“好啊。” “以后要一起工作了,大家好好相处啊。” “好的,希望我们大家都能成为好朋友。” “这里没事了,你回家去准备准备,明天早上八点半之前来上班吧。” “好的,那我先走了,再见,”梁坤笑着挥挥手,“张小蕙!” 厂里的人都喊她“小蕙”,好久没听人连名带姓地这么喊她了。 张小蕙愣了一下。 记忆深处,那个穿校服的,有着纯净如水的眼睛的男孩也在喊她。 明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欢,却死鸭子嘴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着不那么好听的话。 “张小蕙,我帮你报了校运动会的百米跑。你太懒了,得多运动运动。以后你每天来早些训练,我帮你计时。” “张小蕙你真蠢,怎么能把自己的文具盒弄丢?我这里多买了量角器和三角板,反正也用不着,你拿去用吧。” “张小蕙,你别咳嗽了,吵死我了。吃点橘子吧,上面白色丝状的那些东西可别撕掉,我妈说了,这个止咳。” “张小蕙,张小蕙,张小蕙……” 记忆中的男孩用各种语调,各种表情,花式地喊着她的名字。 回到现实中,那个影子与面前这个人重合在了一起,一时之间,张小蕙搞不清她到底是在回忆中还是在现实里。 “嗨!”梁坤伸出手,在她的眼睛前晃了晃,“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像失恋了?” 嘿,这臭小子,还真是个打蛇上棍的家伙,她只是说让他叫她的名字,又没说他可以不拿她当领导。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拿小厂长不当领导。 哼!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你得尊重领导,不乱开玩笑,不然领导是可以扣你工资的。” 她的话,估计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梁坤笑,“好好好,我尊重领导。领导再见,明天见。” “明天见。” 梁坤离开以后,张小蕙回了办公室,再次趴在桌子上做生无可恋状。 啊啊啊,烦躁啊! 好想出去暴走,好想跟人说说话啊,人呢,人都去哪里了?为什么没人跟她说说话? 阳光温暖的午后,她突然觉得冷,觉得孤单。 她有家人,领导着一厂的人,他们依赖着她,跟她说好听的话,看起来,她是处在众星拱月的位置的。然而,当这种时候,想要说说自己的不如意,说说自己的心里话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无处可以诉说。 弟弟妹妹还小,彩春那么忙,即使不忙,她也确定她无法在她那里找到共鸣。至于厂里的人,她更不可能将这些少女心思说给他们听了,她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个工作狂,有着铁打的神经,怎么能流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放眼这人间,微斯人,吾谁与归? 张小蕙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接了过来,一秒恢复女强人的干练口气,“你好,我是小白龙点心厂的张小蕙。”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下,而后笑了,“你听起来状态很不错啊。” “你是……” “太过分了,领导,刚刚我们才说过话的,现在就把我忘记了。” “是你啊。”听清是梁坤以后,张小蕙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懒洋洋的了。 “怎么这样啊?一听到是我,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了吗?” “没有。”张小蕙趴回到桌子上,“是放松!对有些人,就得用刚刚接电话的口吻说话,神经紧绷,生怕一不留神就栽到坑里。对有些人,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是吧?”梁坤说,声音里喜气洋洋的。 这孩子,跟当年的林恒远怎么一模一样?为她的一句好话就可以开心到上天堂,为她的一句语气稍稍不那么好的话,立马就跌入到地狱里。 还真是容易被人带动情绪的人呢。 只是,为什么她却觉得开心? 在前世,她认识的梁坤也是这个样子的,那个时候,她喜欢他。 今生让她心动的人,林恒远,一开始也是这个样子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借着“情怀”耍流氓 重生前,林丹的“出轨门”震惊了所有人,更让大家震惊的是,他的出轨对象和他的老婆谢杏芳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个子都比他高,都是长脸,略略带一点男人气。 网络上展开激烈的讨论,大家说,男人喜欢的类型永远都不会变。 其实,女人喜欢的类型也是不会变的吧? 张小蕙又一次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办公室电话的?有事吗?” “我都要成为小白龙点心厂的保安了,还不知道小白龙点心厂厂长的办公室电话,那也太不尽职了。”梁坤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哦!” “我说这么多话,你就回一个“哦”啊?” 张小蕙是想找个人说话,但是,她并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而且,这小屁孩刚刚还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这才接触了多久啊,就摆出跟她很熟的样子,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虽然,在她看来,他们很熟,但她毕竟是带着前世的记忆的。这小屁孩肯定没有前世的记忆,突然变这么能说会道,这么殷勤,哼哼,非奸即盗啊! 没想到,重磅炸弹还在后面呢,听她不回答,梁坤说,“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你明天才上班呢,等拿到工资再请客吃饭吧。应该先请请你爸爸妈妈,还有你的女朋友,而不是你的老板,知道吗?你老板跟你可一点儿都不熟。”张小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老板虽然跟我不熟,但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应该一起吃饭,聊一聊。”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张小蕙傻眼,“哈?我们怎么救成天涯沦落人了?你沦落吗?我又怎么沦落了?” “我失恋了。”梁坤悠悠地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既失落又伤感,不像是开玩笑的。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失恋是大过天的事,全世界都应该对失恋的人大开绿灯。 活到她前世的那个年纪,深深明白的是,即使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失恋,比如闺蜜上了男朋友的床,比如男朋友爱玩“陌陌”是个约炮之王,你顶着一头的青青草原,忍着吃了屎的恶心的感觉,也要在第二天七点准时起床吃早餐,化好妆去挤地铁,脚下生风面带笑容地进公司,对每个你看起的看不起的,喜欢的厌恶的同事送上一句亲切的“早上好”。 不就是失个恋吗?日子还是要继续的。 在今世,是因为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吗?怎么就这么脆弱? 饱暖思淫欲才是人性! 前世为衣食住行奔波的时候,觉得感情是非必要品,鄙视那些陷在韩剧里整天情啊爱啊的女人,以看重口味美剧英剧为荣,喜欢那些视感情如粪土的“现代女性”。 到了今世,没想到啊,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弄成了“为爱痴狂”的傻白甜。 哼哼,都怪创业太容易,事业太成功,而且,这事业在目前来看似乎走到了一个瓶颈,没有突破的可能了。 失去奋斗目标的人要怎么打发日子?那只好爱呀恨的死去活来了。 换作是在创业初期,跟林恒远闹这样的矛盾,她是不会花这么多的时间去胡思乱想的。 “失恋了啊,真是,太,遗憾了呢。”张小蕙选择了个既不会恶心到自己,又不会让那孩子觉得打击的词。 “你也失恋了吧?一起吃饭,一起聊聊?” 张小蕙忍无可忍,“我说,你到底哪来那么大的自信,觉得一个第一次跟你见面的人是失恋了的呢?” “我不是第一次见你,我每天都能见到你。你上班总是走同一条路,正好路过我家。我从二楼看下去就能看到你,我看了你好几年呢,觉得对你很熟悉,拿你当朋友,所以跟你说话这么随便,希望你不要介意。” 竟然还有这么一茬啊! 不过,这个设定跟前世倒是一致的。 在前世,她每天骑着自行车上学都会路过他家的那栋二层小楼。有时候他放学早,就安静地坐在门口,等她路过的时候,直勾勾地看她一眼。 她脸上烧了起来,正眼都不看他,飞快地骑车走远。然后偷偷回头去确认,果然发现他拍拍屁股上的土,迅速进屋去了。 现在想来,那是那段青涩的感情中,他最“露骨”的表达了。而她,从来没有表达过。 随着他们毕业,属于青春的暗恋,也就无疾而终了。 那个黑衣男人安排他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让他们再续前缘?弥补她初恋的遗憾? 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如果那黑衣男人真那么好心,就应该在她和林恒远在一起之前把他带进她的生活。 现在这样,算什么呢?来动摇她的心,拆她的台的吗? 这样的揣测充满了而已,但那黑衣男人那诡异的笑,让她没法不充满恶意的猜测。 张小蕙叹了口气,“我,没有介意。” “那一起吃饭?” “不行!” “哈?为什么?”梁坤觉得不可思议。 “世界上每天失恋的人那么多,他们不可能全部聚在一起吃饭的。” “但我认识的人中,只有我们两个……” “我没有失恋!”张小蕙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 “别骗人了,你的眼睛骗不了我的。我盯你盯了这么久,不可能猜错你的情绪的,更何况,你是那么容易被猜透的人。” “我容易猜透?”张小蕙倍受打击,她都活了两世了,还被一个小屁孩轻易猜透,太让人的自尊受伤了。 她咆哮了起来,“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抱歉,我很忙,先挂了。明天来上班吧,再见!” “喂,张小蕙……” 张小蕙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呼——! 世界终于清静了呢! 那个小屁孩儿,还真是又幼稚又可恶呢! 一边偷窥她,一边恋爱着,这边一失恋,那边就来约她,一心二用,脚踏两只船,也不怕劈叉。 在前世,他可不是这样的。 他是她的初恋又如何?他早就不是当年的他,她也早就不是当年的她了。 最美好的记忆就该留在记忆中,所有的妄图旧梦重温都是借着所谓的“情怀”耍流氓。 第二百二十九章电视采访 这一次冷战的时间分外长,长到张小蕙冷静了下来,为林恒远找到了不下十个开脱的理由,而后,又因为迟迟等不到他道歉的电话而重新陷入怒火冲天的状态。 这样的状态,在某天中午看电视新闻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小龙每天的训练量很大,晚上睡的早,可又爱可电视,所以,在他的撒娇下,张小蕙勉强同意了他每天在吃中午饭和晚饭的时候看一会儿电视。 这要是前世的她,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那个时候,她觉得吃饭的时候看电视或者看手机根本就是一个人堕落到无可救药的标志。 所以你看,以“爱”为名,很多习惯都是可以改的。 这两个时段基本只能看到两个节目,中午饭的时候是午间新闻,晚饭的时候有动画片。 动画片是小龙爱看的,午间新闻他也看的津津有味,没办法,能看电视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小龙的表现,让张小蕙一度觉得重生前那个年代,央视春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是很冤枉的。 大家都在追忆往期的“美好春晚”,对新出炉的往死里踩的原因,可能不是因为节目真的那么差,而是因为腻了而已。山珍海味都有腻味的时候,何况是文艺节目呢。 这天,姐弟三人照例坐在餐桌前,就着米饭,吃着一荤一素两个菜。 张小蕙心不在焉,没注意电视上在演什么。 “姐夫出来了,姐夫出来了!”小兰和小龙突然大呼小叫了起来。 张小蕙抬头一看,可不是嘛,那个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好几天的男人正左手握拍,一脸杀气的在球场上训练呢。 他的头发全部被汗打湿,前胸和后心的t恤也都湿了,而且,非常艺术的湿出了爱心的形状。 对面的陪练一副很不在状态的样子,他脸上的杀气更盛,狠狠一球抽过去,正中那小小少年的眼睛。 “嘶——!”准备过去采访的主持人,张氏三姐弟,一起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乒乓球看着轻飘飘的,但是,被林恒远那样的麒麟臂抽出去,那力道绝对不小,不然的话,那小小的少年也不会用手捂住眼睛了。 “姐夫这是干嘛呢?”小龙皱眉。 “不小心呗。”小兰说。 “什么不小心,分明是故意的。” 弟弟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专业的运动员,而且,就连他的领导都说这孩子有着超出同龄人一大截的成熟和稳重,张小蕙自然选择相信弟弟。 正是因为相信,所以,她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林恒远吗?为什么这么恶劣?他的陪练根本还是个小孩子,他竟然伤人家的眼睛,万一有个什么的话,让那孩子怎么活? 她心里乱成一片的时候,烫着一头卷发的主持人拿着麦克风笑眯眯地走了过去,一开口,就是跟亲人一般亲昵的称呼,“远远,训练呢?累不累啊?” 林恒远朝对面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换上官方的笑容,“姐,你来了。不是很累,就这样,习惯了。” “姐?这女人当他阿姨都没问题。”小兰看了眼姐姐那阴晴不定的脸色,不满的嘟噜。 “这没什么问题!”小龙也看了眼姐姐,“这位记者阿姨是体育频道专门报道乒乓球的,国家队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比赛她都跟着,甚至封闭训练她都有去采访的特权,所以跟队员们很熟悉。” 张小蕙还没有说话,小兰冷笑一声,“听听,听听这老气横秋的口气,要是不知道的人啊,还以为你今年至少二十岁了呢,哪儿像个孩子呀!姐夫去国家队才多久啊,就跟那女记者熟悉成那样了,那是不是跟女队员,女啦啦队员也……” 仿佛是为了配合小兰的话,这个时候,一个剪着蘑菇头的小姑娘入镜了。她穿着球衫,手里拿着乒乓球拍,同样是大汗淋漓的样子。 “林恒远!”小姑娘喊了一句,然后猛然发现了摄像机,吐了吐舌头,就要往后缩。 “哎,梦梦,别走啊,过来跟我们的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女记者喊道。 那叫梦梦的姑娘磨磨蹭蹭的过来,腼腆地冲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孟梦,我们正在训练呢,谢谢大家关注乒乓球队,祝大家,嗯,新年快乐。” 这中秋节都没到呢,就要新年快乐了啊? 众人发出哄笑声。 孟梦一下子红了脸,忐忑地朝林恒远地方向看了一眼。 作为一个“过来人”,张小蕙怎么可能看不懂那姑娘的眼神?那满满的爱意,简直就要溢出来了好不好? 林恒远,你还真有个好体质,这桃花走哪儿招哪儿! 或者说,这就是你知道惹恼了我,但是仍然不联系我的理由吧? 张小蕙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叫孟梦的小姑娘,五官没有多出挑,但是很可爱,很有精气神儿,朝气蓬勃的样子,是健康的“运动系女孩”呢。 或许,这女孩不会是林恒远喜欢的类型,因为她确定他喜欢她,而她,跟这个叫孟梦的女孩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如同女孩子会买好多件不同颜色,但款式差不多的衣服一样,男孩子喜欢的类型很多时候也是固定的。 但是,喜欢与不喜欢,在那女孩看向他的那充满了崇拜和爱慕的眼神中,应该一点都不重要了。 那是让坚硬的心融化的眼神啊! 男朋友在远方,经历着最苦逼的“异地恋”的张小蕙有时候觉得自己man爆了,man到需要找个女朋友来展示一下男友力。她想,那种时候的她,如果被这女孩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肯定也会融化的。 人是多么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的生物啊,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里都说里,没有人真的喜欢批评。 她岂止是在批评她的男朋友,根本就是长期不遗余力地打击他,发泄她心里那不能跟他在一起的愤怒。发泄着发泄着就成了习惯,对那个人,她再也看不到他的优点了,想起他,唯余满心的忿恨。 在那个人的眼中,她是什么样的呢?怨妇一枚吧? 一个懂他的事业,跟他有共同语言,爱慕着他,浑身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的女孩,和一个对着他喋喋不休的怨妇,他更愿意对着谁,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第二百三十章一起喝一杯 如果把这样的话对林恒远说的话,他又该笑她没自信了吧?可是,要怎么自信?前有“黄妮妮事件”,现在有个大眼睛闪着blingbling的光的孟梦在旁边。 他们在同一个球馆训练,听同一个总教练训话,在同一个食堂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女孩那炽热的眼神,要融化他只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会不会又上演一场“千里追夫”追到山水县城的闹剧?即使有,为了她跳河的那个傻乎乎的林恒远,还会在吗? 张小蕙越想越丧气。 这个时候,女记者唯恐天下不乱地问,“远远有女朋友吗?” 林恒远愣了一下。 张小蕙的心揪了起来。 “没有!”他摇摇头。 一万支的乱箭破空而来,狠狠扎在了张小蕙的心上。 女记者还在问,“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就,对我好一点儿的呗。” “这个神经病,瞎问什么呀?”小兰手中的筷子飞过去,打在了电视里女记者的脸上。 “明明是姐夫在瞎回答!”小龙气愤地说。 电视机的声音,弟弟妹妹的争吵声,屋外垂死的蝉鸣声,张小蕙已然都听不到,她将颤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是他不愿承认的存在! 他们都已经订婚了,她的手上,还有他亲自带上去的象征着承诺的指环,可在他眼里,她已然是他不要的回忆了。 呵,林恒远,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呐,那该多好啊! 张小蕙的心里山呼海啸,面上却必须装的若无其事。 “姐,”小兰战战兢兢看着她,“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啊?吃饭!”张小蕙低下头,夹了块茄子塞进嘴里。 真奇怪,刚刚觉得茄子挺好吃的,现在为什么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她努力想把茄子咽下去,最终还是没有成功,于是跑到外面的园子里,将那块茄子给吐掉了。 弟弟妹妹吃完后,她收拾碗筷,苦笑着端起了她剩的那半碗饭。 原来,最能感知我们情绪的器官不是心,也不是大脑,而是胃。我们可以蒙骗自己的心和大脑,假装自己很快乐,却无法蒙骗自己的胃。 一连几天,张小蕙都是食不下咽的状态。胃饿得发疼,可是什么都吃不下去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而她等待着来给她一句解释的人,始终安静如鸡。 你大爷的林恒远,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 怒火冲天的张小蕙准备去掀翻桌子发泄一下的时候,她办公室的门被一下子推开了。 “干嘛啊你?进来不知道敲门啊?你以为这是哪儿?餐厅还是车站?” 穿一身保安制服的梁坤被这一通怒吼吓住,他嗫嚅着说,“我,我敲了门的,但是没听到您应门。听起来不像是没人的样子,所以,我就说,“那我进来了”。还是没人回答,然后,我就推门……” 是吗?在他进来之前有过那么多的声音吗?为什么她一句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听力莫非出了问题? 张小蕙狐疑地想。 梁坤以为她还在怀疑他,脸一红,“我真的敲门了!” 那也就是说,她真的是什么都没听到了! 张小蕙闭上眼睛,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长长叹了口气,“我真的是老了,记忆力、听力都不行了。” 梁坤大笑,“就一个小屁孩儿,说什么老不老的?你都老了,你让那些五六十岁的人怎么活?” “你怎么这么笨?包个书皮都能把手弄破?” “正好我带了纱布。” “我给你包扎一下,下次要注意啊,小屁孩儿,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有机器猫的二次元口袋,想要什么就能拿出什么的。” 小屁孩儿! 回忆里的那个人在这么叫她,站在面前的人也这么叫他,要命的是,她还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你没事去车间四处看看去,我这儿没有需要你的地方。”张小蕙故意把话说的难听,潜意识里,她不想跟这个人有过多的接触,那让她有一种不道德的感觉。 “看什么看?马上就下班了,有什么好看的?我虽然拿老板您的工资,您也不能拿我当周扒皮家的长工来使。” “下班?行,你下班吧!” “你不下?” “我当然也下班。”张小蕙翻了个白眼,开始整理桌子上被她翻的乱糟糟的文件和书籍。 “那,一起吃饭?” “谁要跟你一起吃饭?” “我说,”梁坤觉得好笑,“这都什么年代了,一起吃个饭能怎么样?我知道你订婚了啊,全山水县城的人都知道你订婚了。我没想跟你怎么样,就是觉得,两个失恋的人在一起比较有共同语言,大家一起吃饭饭,聊聊天,排解一下心里的烦忧,不好吗?一个人把所有的失落都埋在心里就舒服了?” 最后一句话直接命中了张小蕙的心。 自从她跟林恒远冷战以来,她一直都是自己默默承受着一切,身边根本没有人可以倾诉。胸口仿佛压着一个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有时候,她真担心自己会窒息。 张小蕙长长呼出一口气,“再跟你说一遍,我没失恋。” 梁坤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无可奈何地说,“好好好,你没失恋,是我失恋,你只是有点失意。” “嗯,有点失意。” “那,要一起喝一杯吗?”梁坤坏笑着问。 张小蕙的眼前闪过黄妮妮的脸,孟梦看向林恒远的灼热的眼神,以及,说着“我没女朋友,想找个对我好一点儿的”林恒远的脸。 mmp,林恒远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再说了,不就是跟其他男人吃顿饭嘛,又不是出轨,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想到这里,张小蕙如同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恶狠狠地说,“好啊,一起喝一杯!” 梁坤假装打了个寒颤,“别,请好好说话,你那样子,不像是要跟我喝一杯,更像是要咬死我,喝我的血一样。” “我这样子,我这样子怎么了?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嗲声嗲气捏着嗓子说话的是不是?” “不会,是个男人都会恶心那样的。” “哼!不是说要去喝酒吗?那还不赶紧走?”张小蕙说着,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梁坤跟个狗腿子一样赶紧跟上,嘴里还不忘吐槽,“切,还说自己没失恋,骗谁呢?这都要变白发魔女了,从恨一个人上升到恨整个男人群体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破罐子破摔 这个年代,山水县城还没有酒吧,舞厅里倒是能喝酒,但是太乱了,最后,两人去了一家川菜馆,吃饭,顺便喝啤酒。 “干嘛不直接去你的香苑吃饭啊?自己的餐馆总比别人家的更方便些。”梁坤问。 “我都吃腻香苑的菜了!闲的时候一家人去吃,忙的时候打包到家里吃,山珍海味也有腻的时候。”张小蕙有些心虚地说。 她其实是怕碰到熟人,来香苑吃饭的熟客没有不认识她的,看到她和陌生男人一起吃饭,鬼知道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还有彩春、彩春妈那里,她还得费劲去解释,太麻烦了。 对于她这个回答,梁坤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摇了摇头,“有钱人就是有钱人,能把山水县城最高档的餐馆的菜都吃腻。” “在我眼里,那不是山水县城最高档的餐馆,而是我家的后厨。”张小蕙说,不自觉地带了炫耀的口气。 这话出口,她惊觉自己竟然有些“表演型人格”。 以前并没有这种状况啊,这是怎么了? 或许,在时光里,变的不光有林恒远,还有她自己。所以,她不应该苛责林恒远,让他非留在原地不可。 那些在成名后抛弃陪伴多年的伴侣娶年轻貌美的小三的名人不少,比如红极一时的写了《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的九把刀,比如地产大佬王石,再比如,动不动跟“奶茶妹妹”秀恩爱的刘强东…… 那些人遭到万人唾骂,觉得他们都是忘恩负义的狗,但是,张小蕙现在有些理解他们了。或许,真的是因为,随着所处位置的变化,再也无法很好的跟原来的伴侣沟通,所以才选择了新人的。 所以,没关系了,林恒远,你可以放弃我去选择别人,我也可以放弃你去选择别人,因为我们都变了。 那个美到让人晕眩的飘雪的冬夜,你把戒指戴在我手上时,你的誓言是真的,我的心跳也是真的,只是,任什么都抵不过一句“物是人非、时过境迁”而已。 我给你自由,我放我自己一条生路。 你和我,就这样了吧! 再见! 林恒远! 小小的川菜馆里,来吃饭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张小蕙和梁坤这一桌。 老板兼厨师的男人已经收拾好了厨房,擦干净了店里被其他顾客弄脏的桌子,找来找去都无事可做,只能坐在充作收银台的木桌子后面,愁眉苦脸地抽烟,时不时看看那两个“瘟神”。 张小蕙只吃了几口米饭和几块红烧肉,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她也不用梁坤劝,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苦涩的啤酒。嫌梁坤倒酒太慢,还亲自拿酒瓶来倒,结果就是,倒了半杯的酒,半杯的泡沫。 “好了好了,不会倒就别倒了。”梁坤接过她手里的酒瓶,“你是不是醉了啊?” “谁醉了?我酒量挺好的,小时候每到除夕的时候,一家人就嗑瓜子、喝葡萄酒。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放了鞭炮和烟花以后,就跟我妈去捞锅里的煮的骨头,就着骨头,又喝葡萄酒……酒量啊,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的练出来的。” “除夕还要喝酒?葡萄酒?” “对啊,你家不喝吗?” 梁坤摇摇头,“不,我小时候,我家里的人连肚子都填不饱,除夕晚上有碗臊子面吃都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喂,你家可是山水县城的人啊,我家才是村里的。” 梁坤哭笑不得,“县城的、村里的又怎么了?哪里还没有个富人,哪里还没有个穷人了?” “我总觉得城里的人要比村里的富一些。”张小蕙说。 “你这是偏见,别说以前了,就说现在,你们村那才一个个是大款呢。哎,我跟你说一件好玩的事。”梁坤神秘兮兮地凑向她的方向。 张小蕙以为他要说什么不让那老板听到的事,所以把耳朵伸了过去,“什么?” “前两天,有个你们村的种温室的“大户”到菜市场去买鸡,双手背在身后,拽得二五八万的,踢了一脚地上的鸡问老板“这他麻痹一只多少钱”。老板一听就火了,可还是强压着火说,“十块”。然后,你猜那大户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咳!”梁坤干咳一声,装出一张严肃脸,“他麻痹二十块行不行?行的话四十块给爷来两只,爷有的是钱。” 噗! 这是哪个二逼啊? 张小蕙乐了。 “然后呢?” “然后?老板两拳头过去,他就成大熊猫了。” “好残忍啊,哈哈哈,可我忍不住想笑啊,哈哈哈!”张小蕙笑的前仰后合。 “不好意思啊,我们要关门了。”那老板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 张小蕙一回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一脚跨进了川菜馆的门槛的,不是别人,正是她那永远头发盘的纹丝不乱,妆容精致到从不脱妆的未来的婆婆,胡碧桃。 听林恒远说,他父母的关系已经破冰,但是,也就仅仅是破冰而已吧?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扎在胡碧桃心里的那根刺,恐怕永远都不会消失,何况才过了不到一年而已。 至于林廷轩,他对这个女人不是厌倦,而是深恶痛绝,因为她使用心机骗了他,他才娶的她。那骗局在婚后不久就被他拆穿,张小蕙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骗局,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夫妻之间,从来没有过值得回忆的“美好时光”。 林廷轩因为一场“乌龙医疗事件”回归家庭,只是因为对他那个情人的失望以及老无所依的恐惧而已,根本不是念在什么“夫妻之情”上。 她确定他们会厮守终身,更确定这是一场无爱的婚姻。 对于男人,尤其是林廷轩这样已经心如死灰的男人来说,“爱”是再也不会碰触的毒。 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爱”是指尖的沙,越是抓不住,越是想抓住。想抓住而抓不住,只会让她在“正常人”的这条轨道上越走越远,慢慢变成“不正常的人”。 张小蕙经常看到她未来的婆婆打扮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一个人去菜市场,一个人去逛街,一个人落寞地散步…… 当然,她对这人的杀伤力心有余悸,尽量避免跟她碰面,如果不是正面遇到,都会假装没看见她。 她知道这样只会让对方更讨厌她,知道应该鼓起勇气,迎着对方的白眼喊一声“妈”。哪怕,仅仅是看在林恒远的面子上,也应该这么做,但她就是办不到。 或许,林恒远,我真的不够爱你。 看到胡碧桃那阴森森的脸,张小蕙僵硬的脸部肌肉松了,露出个笑脸。 这笑容里有一点挑衅的意思,她很清楚,她更清楚的是,胡碧桃不会放过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搅个天翻地覆,不将她和林恒远拆撒不罢休。 然而,她不想去在乎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后怕 “你在说什么?我没大听清楚。” 张小蕙笑着,将耳朵再次凑向在胡碧桃出现时,已经自觉与她保持距离的梁坤。 当她这样做的时候,心里有一种破罐破摔的痛快感。 “别玩了,”梁坤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你未来婆婆快气炸了肺了,赶紧过去跟她解释解释。” “解释个屁!要解释也是你去解释,是你拉我来喝酒的。”已经有了点醉意的张小蕙说。 “行,我去!”梁坤站了起来。 张小蕙伸出腿绊他,不出所料,他一下子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张小蕙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胡碧桃铁青了脸,用刀子般的眼神剜了她一眼,而后愤愤地转身离去。 “那个,哎,你,别走啊……”被摔的有些发懵的梁坤爬了起来,对着胡碧桃伸出“尔康手”,因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人家,所以,只能直着嗓子喊出破碎的语句。 “别喊了,过来喝酒。” “喂,你怎么那么气定神闲啊?”梁坤气急败坏地说。 “我跟朋友喝酒而已,又不是被捉奸在床了,有什么好不气定神闲的?” 梁坤被她那彪悍的用词吓住了,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至于吧?你都是交过女朋友的人了,竟然能被这种尺度的话吓住?”张小蕙嫌弃地说。 “交过女朋友又怎么啦?我们可是很纯洁的,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哇,直到分手都没牵过手,要不要这么纯情?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 “我说,你是暗恋失败了吧?你暗恋的人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然后跟别人好了是不是?” “哈?”梁坤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张小蕙已经懒得去跟他说话了,她喝掉了杯中的酒,站了起来,“走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可是,还有五个啤酒呢。” “你带回家去吧!” “还是你带回去,我爸要是看到我带酒回家,不抽死我才怪呢。”梁坤苦着脸说。 张小蕙觉得奇怪,“那他闻见你一身的酒味不会抽你啊?”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梁坤得意洋洋地说,“我爸有很严重的鼻炎,根本就没有嗅觉,而且,我喝酒不上脸,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你妈也闻不到?” “当然能闻到,但我妈不舍得管我。” 嗯嗯,每一个坏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不舍得管孩子的“慈母”! “啤酒给老板算了,我家没人喝酒。”张小蕙说。 那生无可恋地坐在桌子后面抽烟的男人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梁坤则心痛不已,小声说,“你别那么大方行不行?这都是拿钱买的,就这么送出去,还送的是陌生人,你就不肉痛吗?” “哈!”张小蕙露出恶劣的笑容,“是你出钱,不是我,我有什么好肉痛的?” 听了这话,换梁坤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了,但是,他还是很爷们儿的付了款,虽然,他掏钱的动作像是武士在挥刀自宫一样。 张小蕙忍着笑,跟老板告别,刚刚那生无可恋的老板,此刻脸上有了喜色。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到这么晚。” “不打扰,不打扰,我晚上本来也没什么事,欢迎你们下次光临。” “好的,再见!”张小蕙笑。 梁坤丧着脸,一言不发。 “再见,再见!”老板热情地说。 告别梁坤,张小蕙回家,意外地睡了个好觉。 这些日子以来折磨着她的焦躁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就像是心如死灰的死囚等到了宣判吧?没有恐惧,有的只是终于尘埃落定的小小庆幸。 结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处在未知的状态中。 明天,林恒远肯定会有所反应,不管是骂她还是要跟她分手,总好过一直处在“冷战”状态。 冷战,这冷字太贴切太伤人了,心都要被冻僵了呢。 迷迷糊糊中的张小蕙这么想着,嘴角上扬,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第二天,睡醒后的张小蕙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有些诧异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勇气。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不管她是订婚还是没订婚,跟一个男人一起去吃饭喝酒,还待到那么晚,根本就不是常态。 这个年代的常态是梁坤说的那种,跟一个姑娘直到谈崩了还都没有牵过对方的手。 她是重生来的,而林恒远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他不可能有那么超前的观念。万一,他就此认为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辱骂她,干脆利落地跟她退婚,那该怎么办? 跟他冷战的时候,甚至昨晚跟梁坤喝酒的时候,她铁了心要跟林恒员玩完,可是,当她真的意识到他们确定会玩完的时候,心里却有一百个不甘。 她终于不再怨恨他,而开始回忆他们过去的种种美好,越回忆越后悔。 是那么爱她的男孩子啊,是那么美好的男孩子啊,怎么可以,就这么说放手就放手了呢? 一整天,张小蕙都忐忑不安地盯着电话。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她又想马上接起来,又怕接起来听到的是林恒远的怒吼,纠结到了极点。 这一天她接了十个电话,受到了十次惊吓,可每一次都不是林恒远打来的。 傍晚下班的时候,她纠结的情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灰意冷。 她肯定胡碧桃已经迫不及待地跟林恒远告状了,听到她单独跟别的男人半夜喝酒的事,他都这么沉得住气,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是已经彻底放弃她了? 放弃的这么痛快,那是因为,你的身边已经有别人了是不是? 林恒远,你个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混蛋! 张小蕙鼻子一酸,两颗泪从脸颊上滚落。 “哎哟,这是干嘛呢?昨晚喝的酒到现在还没醒呢?酒真是个好东西啊,都能让人看到难得一见的“铁娘子”的眼泪。”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张小蕙狠狠抹掉眼泪,瞪了那个鼓着仓鼠脸的家伙一眼,“你少幸灾乐祸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别拿鲜花当牛粪 “我没有幸灾乐祸,是来表达我的敬意的。没想到啊,你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大半夜独自跑去跟陌生男人喝酒。” 张小蕙冷冷一笑,“消息传的挺快啊,是他跟你打电话说的?他有时间给你打电话,就是没时间给我打电话是不是?” 小尹指导无奈地叹了口气,“姑奶奶,你这是在为他没给你打电话而怄气呢?这又何必呢?他不给你打,你给他打啊,你又不是没他们宿舍的电话号码。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那么介意到底是他打给你还是你打给他啊?” “我就是这种人,就算以后跟他结婚了,就算是金婚纪念日,我也会介意到底是他主动打给我还是我被动打给他的。” “啧啧啧,”小尹指导嫌弃地说,“看看你那副样子,跟草原上的牦牛似的。你跟那小孩儿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呗。” “犯得着跟你说吗?” “怎么犯不着?你们俩互不理睬,我在中间当传话筒呢。远远都快疯了,就等着我的回话呢。” 远远,都快疯了? 张小蕙心里一动,转念一想,口气又生硬了起来,“都快疯了还不给我打电话,非要打给你让你来问,然后你去跟他说,麻烦不麻烦啊?” “他说你们俩聚少离多,关系很脆弱,他那种疯疯癫癫的状态,万一说的话不合适得罪了你,你恐怕就真的跟别人跑了。” 原来,他也在担心她跟人跑了啊! 她还以为,只有她觉得他会离开呢。 “异地恋”真的遭罪,无论男女,都无法拥有安全感。 可是又能怎么办?这个横跨在他们面前的鸿沟,目前来看,根本没有解决的可能。 “要不,真的就算了吧!”张小蕙惆怅地说。 “什么算了?” “我跟他!” “你别发神经了,你们都订婚了。” 张小蕙突然失控,冲着小尹指导尖叫,“订婚又怎么了?结了婚还有离的呢!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这谈的什么恋爱啊,根本就是在守活寡好不好?” 正是下班的时间,办公室的门没关,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惹来下班经过这里的人好奇的目光。 “姑奶奶,你小声点吧!”小尹指导无奈地说。 “嫌我丢人啊?你那么能打,一拳打晕我好了,那样我就彻底闭嘴了。” 小尹指导笑,露出小虎牙,“你这样的要还丢人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丢人的女人了。只是可惜啊,再好也不是我的。” 这个时候,门外一个男人的大嗓门吼了一嗓子,“死军犯,走那么快干嘛?等我一下!” “军犯”是山水县城人惯用的口头禅,意思就是“充军的犯人”,然而,在山水县城的方言里,这个词其实是褒义的,而且带着点亲昵的意思。长辈嗔怪小辈,经常会来一句,“你个军犯娃!” 这一嗓子的喊声正好让张小蕙没有听清楚小尹指导的最后一句。 “哈?你最后一句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尹指导翻个白眼,“好话不说二遍。” “说二遍又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唉,我们别在这个问题要纠缠了,回去吧,你看大家都走光了。” 张小蕙带上门,与小尹指导一起往厂子外面走。 路过门房,看到穿着制服的梁坤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小尹指导一下子变了脸。 山水县城本地的人,没有人不闻“尹哥”的大名,梁坤吓得一哆嗦,赶紧将头缩了回去。 “呵!”小尹指导冷笑。 “你别找事了,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张小蕙死死掐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快步往前走。 “最毒妇人心,我说你轻点好不好?都走这么远了,你那情儿安全了。我保证不会折回去把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打个稀巴烂了,好不好啊?” “嘴巴放干净些,谁的情儿?我才没那么放荡呢好不好?”张小蕙冷了脸,狠狠甩开了他的胳膊。 看她真生气了,小尹指导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乱说话呢,你别生气,我自打嘴巴好不好?” 他说着,还真抬起胳膊,结结实实抽了自己左右脸各一个耳光。 “喂,别这样了,为了我们的事你打自己,你还不如直接来打我的脸呢。” “你们的事也就是我自己的事。” 这是句极为平常的话,跟小尹指导以往说的那些煽情的话根本不能比,然而,此刻听起来,却让张小蕙瞬间泪目。 如果说“千年修得何以琛,万年修得杀阡陌”的话,那么,得花亿万年的光阴,才能修得一个尹堃吧? 这种平时绝不烦你,你一出事就跟守护天使一样出现在你面前,忍着你的臭脾气,一门心思帮你解决问题的心地纯洁、光明磊落的朋友,她和林恒远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才在这辈子遇到的吧? “别哭,别哭!” 看到她的眼泪,他一时间手忙脚乱,好一会儿才想起应该拿手帕给她。 拿着手帕的手自然地想去帮她拭泪,却又在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的时候戛然而止,转而将手帕塞到了她手里。 张小蕙被他的囧样逗笑了,接过手帕抹泪,“你不是全山水县城人的“尹哥”吗?怎么也有这样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时候?” “尹哥是人,不是神,当然有出糗的时候了。”小尹指导煞有介事地说。 他的样子戳中张小蕙的萌点,她的心一下子软的不行。 如果,当初她是跟这个人在一起,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了吧? “想什么呢?”小尹指导问。 张小蕙叹了口气,“我在想啊,如果你是他就好了。我们都生活在山水县城,不用担心距离的问题,而且,你没他那么幼稚,不会跟我对着干,而是会包容我。” 小尹指导一怔,而后迅速恢复一贯的嬉皮笑脸,“你还真觉得你们两个走不下去了啊?我说大兄弟,你这也太脆弱了吧?枉我高看了你,还以为你是有着铮铮铁骨,对远远情比金坚的“铁娘子”呢。” “我再铮铮铁骨也是个女人,哪能真的是你的“大兄弟”。”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谁会真拿你当兄弟啊,那不是拿一朵鲜花当牛粪的智障吗?” 张小蕙狠狠一肘子捣在小尹指导的肚子上,“会不会说话啊你?” 第二百三十四章我是那么没品味的人吗? 小尹指导收起不正经的笑容,严肃地说,“你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哪能说放手就放手呢?要珍惜啊!” 张小蕙的眼中一片荒芜,苦苦一笑,“全世界都让我珍惜,可是,他并不珍惜。” “所以,你昨天出去买醉这件事还有内幕?” “所以,他只告诉你我出去买醉了,没跟你说我们之前闹成了什么样子?”张小蕙气得双手发抖,咬牙切齿地说,“林恒远那个王八蛋,如果他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别别别,杀人是犯法的。”小尹指导狗腿地笑,“这事你别管了,都交给我,让我来替你出气。” “可拉倒吧!你们俩好的都要穿同一条裤子了,还会替我出气啊?” “我是帮理不帮亲!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跟你们俩关系都挺好的,你们都是我好朋友,所以,我不站谁哪一边,只站真理的那一边。”小尹指导气贯长虹地说。 他那样子,如果给静音了,告诉别人他是在说入党誓词,肯定没有人不信。 “无所谓!”张小蕙懒洋洋地耸耸肩。 就算林恒远被他说服来跟她道歉,她也不会有多喜悦。不是主动,而是被动,考虑更多的恐怕是利弊,真心有几分,就很难说了。而且,说不定林恒远根本就不会被他说服呢,变心的男人要是狠起来,神仙都挡不住,何况一个小尹指导而已。 两人走到张小蕙家门口,正好小兰出来了,她是想看看姐姐回来了没有,准备开饭呢。 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邀请小尹指导去她家吃饭。 时间带走了她对这个男人的迷恋,所以,她不再为了他而拈酸吃醋,甚至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放过。 现在看着这个男人,想起自己迷恋他的那些时光,她都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其实,也不过是个相貌略清秀的普普通通的男孩子而已,自己当初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会觉得“此人只应天上有”呢? 倒是小尹指导看见她有些尴尬,当初,他可是结结实实地利用了这女孩子对他的爱,才将张家姐弟都忽悠到了城里,从而收到了一个有望成为未来的乒乓球大满贯的徒弟呢。 “不用了,我有事,先走了。”小尹指导裂开嘴僵硬一笑,就准备夺路而走。 “这是饭点儿啊,不管有什么事,饭总是要吃的吧?”小兰大大方方地说,“走吧,到我家去吃。我今天多炒了一个菜,饭也管够的。” “真有事,走了,再见!” 小兰看着那人匆匆离开的身影,撇了撇嘴,“跟有狗追他一样,我有那么可怕吗?我的厨艺有那么上不了台面吗?” 张小蕙仔细看着妹妹的表情,她这吐槽属于纯吐槽,没有丝毫的失落。 “恭喜你!”她说。 “什么?”小兰莫名其妙。 “恭喜你从尹堃那里毕业了。”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的啊! 她还以为自己将心事隐藏的有多深呢。 不管,这才叫姐妹啊,瞅你一眼,就知道你鞋子里的大拇指到底是朝哪个方向扭的。 “谢谢!”小兰笑。 小尹指导所说的事其实就是打电话,一回自己的小宿舍,他立刻拨通了林恒远的电话。 没到三秒,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是尹哥吗?小蕙怎么说?”那个家伙火急火燎地问。 “我不告诉你,急死你!”小尹指导恶狠狠地说。 “尹哥你这是干嘛啊?快说啊,你再不说我就跳楼去!” “好啊,去跳吧,不过,在你跳楼之前,你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跟小蕙冷战那么长时间,为什么都不主动去哄一哄她?你到了国家队,离家越来越远,能跟她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她难过一下不应该吗?” “应该!” “那为什么不哄她?”小尹指导粗声粗气地说,“你是觉得你进了国家队,特别了不起是不是?糟糠之妻配不上你,可以抛弃了,然后娶个年轻美貌又听话的?” 林恒远苦笑,“她哪儿是什么糟糠之妻啊,她才是又年轻又美貌的呢。” “哼哼,看来你还没瞎,那为什么这么对她?” “我这不是忙嘛,进国家队哪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根本就是进了炼狱。尹哥你不知道,在省队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有天赋可优秀了,可是,一进国家队才发现,我那些天赋根本不算什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天赋,每一个人都很优秀,而且,每一个人都那么努力。这样一群人每天在一起厮杀,成绩不好的就会被重新退回省队去,我压力真的好大。”林恒远诉苦。 “你被压力压住了,就把气往自己老婆身上撒?” “不是啊,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没去哄她而已。我想着我们都已经订婚了,反正她也跑不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没必要去那么在意了。谁知道,她竟然……” “好了好了!”小尹指导叹了口气,“你傻呀?生活哪来那么多大事?不都是由鸡毛蒜皮组成的?鸡毛蒜皮的事才是最磨人的事,你要是处理不好,说不定会彻底改变你的生活。” 林恒远被他说的很后怕,“你是说,小蕙,她要离开我,跟那个男的走?不,不行,尹哥你快帮我阻止他们。阻止不了小蕙就阻止那男的,打断他的腿,用刀划破他的脸,把他丢到郊外去……” “做梦呢?我是那种做违法乱纪的事的人吗?” 你是! 林恒远在心底暗暗地说。 “你们俩对彼此也太没信心了吧?怎么稍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死要活的?” “她对我,也没信心?” “对啊,怕你跟那个孟梦跑了呢。”小尹指导没好气地说。 “哈哈哈!”林恒远狂笑,“就那个水桶腰的丫头?我是那么没品位的人吗?” “你这话跟你老婆去说。” “她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跟我说话。”林恒远重新陷入苦恼中,“尹哥,你说我跟她该怎么办啊?太苦命了,就这么天各一方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妹妹的婚事(1) “你问我意见啊?” “对啊!” “要么你退出国家队,到这里来,跟我一起当个教练。要么她放弃这里的一切,包括她的弟弟妹妹,跟你去帝都。”小尹指导恶劣地说。 “耍我呢?你明明知道那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只能送你三个字,不,知,道!” “苍天呐!”林恒远哀嚎。 吵架一时爽,和好的过程分外的艰难,艰难到让林恒远发誓,从此再不惹家里的这位姑奶奶生气了。 如果是他做错了,他就在第一时间道歉。如果是她错了,也要当做是他的错来对待。 从此,林恒远踏上“妻奴”的不归路,并越走越远,再没有回过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求和好”的过程中,小尹指导也是帮了很大的忙的。 “没有什么对不起,不要再打电话来了!”张小蕙气势汹汹地挂掉了电话,脸上的戾气还在,将刚进她办公室门的小尹指导吓了一大跳。 “你,刚刚是在跟远远打电话?” “不然呢,还能有谁?”张小蕙的气还没有消,“认识这么久了,我从来不知道这男人这么不会说话,这么烦人。” 听了她的控诉,小尹指导似笑非笑,“不是那男人烦人,是你的心变了。” “别胡扯了你。” “我哪儿胡扯了?这种事我见的太多了好不好?刚谈恋爱的时候蜜里调油,恨不得时刻和对方粘在一起,渐渐的,新鲜劲过了,去见对方的时候连头都懒得洗了。” 张小蕙想起微博上那个很火的段子,交往三个月时,男孩对女孩的昵称是“宝贝”,交往三年时,昵称变成了“大肥”;交往三个月时,男孩玩游戏的时候女孩撒娇说“空虚寂寞冷”,男孩会立刻放下鼠标陪女孩,交往三年的时候,他恨不得将挡着他打游戏的女孩一脚踢飞…… 倦怠! 这种情绪不是那个去见男朋友时连头都懒得洗的姑娘所独有的,是个人都会有,每一段感情中都会有。 走的最长久的夫妻之间基本没有爱情,有的是悠远绵长的亲情。以前没谈过恋爱的她觉得那非常可悲,甚至觉得没有爱情就应该离婚,现在,她只觉得那时的那个自己太幼稚了。 哪有几十年如一日生活在爱情中的人啊?就她自己来说,遇到的林恒远,是她心目中的完美恋人,即使是这样,她都没法天天对他生出爱情的感觉,相反,倦怠的感觉却是时不时都会出现的。 这样的她,是不是就该“被分手”? 那也太天理不容了吧? 处在“倦怠状态”的她,却不许林恒远生出丝毫的倦怠,简直是典型的“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啊。 双标狗,别这么双标了,看看你自己的德性,然后就会发现,他没有那么的十恶不赦,是不是? 张小蕙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小尹指导适时来了一句,“感情是要经营的,你们都要好好经营啊!” 嗯,是得好好经营,不能这么“作”了。 凭什么她在他面前就永远是女王? 就算是真正的女王,英国的伊丽莎白,也不会对她的丈夫说“我是女王”,而是会说“我是你的妻子”。更何况,她张小蕙根本就不是什么女王呢。 林恒远再爱她,也是货真价实的男人。男人是最脆弱的动物,耐心差,死要面子,自尊心脆弱到不堪一击,这是她前世就掌握的理论,今世却忘的一干二净,真是欠打。 说到底,无非是林恒远太宠他,而她一直不过是在恃宠而骄而已。 恃宠而骄,也要适可而止,而现在,就是“止”的时候了,否则这段感情就会被她作没了。 过了几天,林恒远打电话过来,发现他未婚妻不光说话声音变温柔了,还称呼他为“亲爱的”。这惊喜太大,让林恒远几乎没法回过神来。 转型受挫的张小蕙决定,为了防止这种尴尬局面再出现,以后她会在“亲爱的”后面再加一个字,那就是“猪”。 自己的感情的事还没有完全解决,妹妹小兰的“绯闻”已经在整个山水县城传播开来了。 这“绯闻”也可以说是“丑闻”了,一般来说,这种事就算全山水县城的人都知道,也绝对不会传到“丑闻当事人”的家人的耳中。就跟男人或女人出轨,全世界都知道,但他(她)的另一半会被瞒个结结实实一样。 有些时候,人们有着惊人的“道德感”,相信“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那桩婚到底有没有存在的价值,就不在他们考虑的范畴了。 小兰这次做的事,却是毁人家的婚的事,所以,即使很难以启齿,厂子里还是有人找到了张小蕙,扭扭捏捏地将一切和盘托出,完了丢下一句“我知道这是您的家事,我不应该掺和,但是,我实在不忍心看小兰就这么毁了”。 张小蕙被她说的话打击的摇摇欲坠,她的妹妹,逃离了那个渣男还有小尹指导那个“隐性渣男”的阴影,开始自食其力,她以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却没想到,她逃开的只是她上一世的结局,而这一世,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说是开始,却仿佛又要立刻戛然而止了。 真有“命运”那种东西吗?她的妹妹,真的就注定要坎坎坷坷地过一生吗? “你是说,那个男人年龄很大了?”张小蕙定了定神,问站在她面前的中年女人。 “可不是,跟我年龄差不多,孩子都十几岁了。” “那,他老婆呢?” 中年女人咧了咧嘴,一脸尴尬到不行的表情,“他老婆是局的,平时不住家里,住单位,家里就他们爷儿俩。” “局?”张小蕙一愣,“就在城中心啊,不管她家在哪儿,离家都不远,步行不会超过十五分钟,干嘛不回家要住单位?” “您真不知道啊?唉,也是,小蕙你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听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中年女人自嘲地说,“也就我们这些混吃等死的没事干,聚在一起就嚼嚼舌根呗!” 第二百三十六章妹妹的婚事(2) “您别这么说。” “嗨,也没事,除了嚼舌根,其他事我们也不会干不是?”中年女人释然一笑,“这事儿,你问我就问对了。我爸跟那男人的爸是同事,我哥跟那男人关系也很好,所以,他们家的事我都知道。那男人当初经过别人介绍,跟他老婆认识了,没几个月就结婚了。一开始吧,两人还挺好的。后来,那女的就渐渐不爱回家了,最后索性就搬到单位去住了。人家都说啊,她是搭上牟局了。” “牟局?”张小蕙一愣,“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现在的局长不是姓董吗?姓牟的不在局以后,那女的搬回家去了没有啊?” “没有,还在单位住呢。”中年女人又露出尴尬到不行的表情,“据说她又搭上董局了。” “该不会是谣言吧?” 生活在一个小县城,张小蕙深深知道流言有一千分贝,能把芝麻大的事都给你传成跟骆驼一样大。 “那哪能是谣言呢?小蕙你还年轻,没见过当年那女人的样子。跟在姓牟的身后,穿个尖头高跟鞋,耳朵上的耳环那么长,跟荡秋千一样,春风得意的不行。那会儿是他们那单位最苦的时候,其他人都一身的泥,在地里劳动呢,就人家两个特殊。领导特殊是因为人家是领导,她一个工人,凭什么啊?比单位的干部们还特殊,动不动还去管干部。哼,“管干部的工人”,还有王法没有?不光就是仗着姓牟的撑腰罢了。姓牟的一走,大家都想抓住她狠狠羞辱,好好出口恶气呢,没想到啊,人家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又搭上新来的董局了。董局老婆可不是省油的,在单位门口堵住她,脸差点都给撕破相了……” 中年女人越说越起劲,张小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种事,她听说的太多了。 “这么说,那女人的事基本就是没人不知道的了?那她为什么不离婚?她不离,她男人总是个喘气的吧?就那么戴着绿帽子晃悠啊?” “还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反正那女人看上的男人没一个会娶她,那男的也是伤透了心,不打算再找,所以,离不离婚都没什么的。不过,最近听说那男的跟那女的提离婚了,”中年女人小心翼翼地看了张小蕙一眼,“说不定,他是真打算跟小兰结婚。” 妹妹虽然是小三,但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仗着年轻漂亮就去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性质不是很严重。但是,这世界上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她偏偏要选择这么复杂的婚姻呢? 那男人的年龄可以做她父亲了,她要是真嫁过去,男人的儿子,明明差不了她几岁,就得喊她“妈”,那该是多么滑稽荒唐的事啊! 张小蕙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中年女人看了看她的脸色,“小蕙,那我回去工作了啊。你好好劝劝小兰,这后妈不好当啊,她那么年轻,犯不着走这条路。那男人要长相没长相,要钱没钱的,她到底图个什么啊?赶紧断了吧,我给她介绍个好的,我表姐邻居的哥哥家有个男孩子……” 张小蕙勉强笑着,应付着中年女人,至于中年女人后面说了什么,她一概选择性耳聋。 晚上回家,看着埋头吃饭的小兰,张小蕙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妹妹,按照世俗的观点,作为“家长”,她应该将妹妹的这段“不伦之恋”一棒子打死。逼她跟那男人断绝往来,如果她不同意,就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出去。甚至不给她吃饭,直到她妥协为止。 然后,迅速找个媒人,介绍个年龄相当,没什么劣迹的男孩,大摆筵席,再给她穿上红衣红裙,不管她愿不愿意,将她推上花轿…… 只是,那个符合世俗标准的男孩,就一定会给小兰幸福吗?或许那男孩会家暴,或许会在小兰怀孕的时候出轨,又或许,他会染上毒瘾,一辈子那么长,谁又说得准呢? 到那个时候,小兰不光伤心,恐怕也会恨死她的吧? 她张小蕙又不是全能全知的神,凭什么要用自己的喜好去框死妹妹?说到底,妹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来掌握。 可是,当后妈,做年龄可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的老婆,这实在是…… 话又说回来,小兰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以前差点结婚了的那小渣男,还有小尹指导,她喜欢的不是那种类型吗?都是坏坏的、痞痞的大男孩,怎么一下子就从“小鲜肉”跳到“中年油腻大叔”了? 莫非,是因为缺乏父爱?那就找个比她大几岁的就好了,干嘛直接找个“父亲”啊? 到底,要不要阻止她呢?自己的话在这孩子的心中应该还是有点分量的。 可是,那戴了十几年绿帽子的男人都要为了这孩子离婚了,听起来很有点“真爱”的味道了。自从确定小尹指导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她这种类型后,这孩子一度都有“厌男症”了,这次好不容易恋爱,万一被她棒打鸳鸯,以后都不想结婚了可怎么办? 神啊,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吧? 张小蕙纠结的死去活来。 “姐,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别盯着我看了,脑袋都要被你盯出洞来了。”小兰突然开口。 沉浸在自己的纠结情绪里的张小蕙被冷不丁打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尴尬的难以言表。 “你干嘛那么尴尬?你可别告诉你要退婚,然后跟你们厂的那个小保安在一起。” “胡说什么呢?要真是那样,昨晚林恒远打电话回来,我可能跟他聊那么久吗?” “没准儿是在谈分手呢。” “去!”张小蕙笑着推了妹妹的肩一把。 小兰也笑了,“我也就说呢,你肯定没那么瞎。那小保安哪点能跟姐夫比?就算样样比姐夫强也不行,你们都已经订婚了,感情基础又那么深,不能脑子一热就跟人跑了。” 咦,这丫头现在的三观怎么这么正啊? 看来自己让她远离人渣,然后自食其力的决定非常正确。接触的人不一样,再加上有个自己这么个正能量的姐姐,小兰的三观想不正都难。 张小蕙窃喜。 第二百三十七章妹妹的婚事(3) “所以,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小兰问。 “那个……” “不是你的事,那就肯定是我的事了?总不可能是小龙的事吧?” 她的话音未落,小龙就不满意了,“我能有什么事?我每天都在认真训练,尹教练每天都在夸我。” “好好好,你最厉害,你是尹教练的心肝宝贝。” 唉,妹妹如果不光三观正,还能不跟弟弟吵架,那这人生就完美了。 张小蕙叹了口气。 “我的事你听说了吧?”挖苦了一下弟弟,小兰继续让话题回到正题上。 “嗯,今天听说的。” “姐姐你混的不行啊,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今天才有人告诉你。”小兰开玩笑地说。 “姐姐是领导,大家跟她说的肯定都是跟工作有关的事,才不会叽叽歪歪无聊的事呢。” “臭小子你知道什么?什么叫无聊的事?你二姐的终身大事也叫无聊的事?” “什么终身大事?”小龙胖乎乎的脸上是大写加粗的懵逼。 教练眼中的天才儿童,心智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然而,这都是以专业运动员的标准对小龙做的评价,放到现实生活中,他仍然是个小屁孩而已,大人的世界,对他来说太复杂了。 “小龙,我跟二姐说话,你不要插嘴好吗?” “好的!”小龙乖乖点头,然后埋头狂吃红烧肉。 “姐,我没有做第三者,他们分居十几年了,在法律上来说就等于已经离婚了。” 张小蕙点点头,艰难地说,“可是毕竟,还有那么一张纸……” “遇见我以后,他就已经去跟他前妻说扯离婚证的事了。那女人需要一个婚姻当遮羞布,所以死活不肯扯证。前些日子,他儿子出面找他妈,事情才办成了。” 小兰这话信息量巨大,张小蕙好好消化了一下。 “所以,他们已经扯了离婚证?” “嗯!” “你亲眼见了?” 小兰又好气又好笑,“姐,你当我是个傻子吗?亲眼不见就相信了啊?” 因为你以前真的很傻,突然变这么聪明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张小蕙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看姐姐一脸吃瘪的表情,小兰的口气缓和了,“见了,见了,亲眼见了,白纸黑字看的特别清楚,一丝疑点都没有。” “那你,跟他的家那小孩处的挺好?他不排斥你?” “挺好的,他说他爸爸为了他付出太多了。现在他长大了,快要去外地念书了,丢下他爸一个怪孤单的。” “可是,孤单的人太多了,不能因为他孤单,你就去嫁给他啊……” “姐!”小兰打断了张小蕙的话,“孤单的人当然多,但是我不喜欢啊。” “你,真的喜欢他?” “对!”小兰认真地点点头。 “为什么?” 小兰被逗笑了,“姐,你这样子好像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有什么为什么?你自己呢,为什么喜欢姐夫呢,你知道吗?” 是,喜欢你,没道理,爱情都是糊里糊涂的,爱情都是说也说不清楚的,但是…… 你到底为什么要喜欢一个年龄可以当你父亲,带着孩子的男人啊? 张小蕙被憋的都想给妹妹表演一个原地爆哭了。 “我知道你肯定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没敢跟你说。但是现在,他离婚证也扯了,我们准备结婚。他还想着这两天带些礼品,来咱家转转,好好跟你说一说呢。没想到,你走在了他前面。”小兰开玩笑地说。 张小蕙可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玩笑。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不逗你了。既然你都知道了,至少,见一见他好吗?如果,你觉得实在不行,就……” “就什么?”张小蕙忍不住问。 小兰眉眼低垂,声音如同蚊子一般,“就跟他断了。” “说断就能断吗?” “我,”小兰眼中有泪,“就算我心中断不了,也不会做出让这个家蒙上阴影的事。” 这孩子的这语言风格也大变啊,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她究竟成长到了怎么样的地步呢? “或许,你说的那人,他是个老师,还是语文老师。”张小蕙试探着问。 “你都知道了?”小兰抹了把眼泪。 “不是,我自己猜的。就觉得,呃,你说话的方式受他的影响很大。” 小兰的脸上出现可爱的红云,“我觉得他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说的话也好听,特斯文,所以,有时候忍不住会学他说话。” 是不是爱你就会变成你? 呜呜,是的,是的,小兰这真的是真爱了。 张小蕙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刚刚小兰的话让她太感动了,这孩子竟然为了家庭的幸福宁静,宁愿牺牲自己的爱情。 她这么懂事,反而显得她这个当姐姐的太咄咄逼人了。 也罢,就跟她说的一样,至少先见见那个男人,见见再说吧! 张小蕙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小兰喜极而泣,“谢谢姐姐!” “唉,”张小蕙有些难为情,“谢我干什么啊?其实,按道理呢,我是没权利干涉你的恋爱和婚姻的。” 小兰苦笑,“你不干涉谁干涉?对我们不闻不问的爸爸?有她自己的家庭的妈妈?姐,在我的心中,你是我的家长,唯一的一个家长。” 这话是对张小蕙为这个家庭付出的最好的肯定,然而,张小蕙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的。 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又当爹又当妈,一肩挑起这个家的,但是,遇到这样的事的时候,她却有深深的力不从心的感觉。她真的不想出头,真的想像个孩子一样,躲在爸爸妈妈的身后看着这一切,听他们来决断。 就算他们的决定是棒打鸳鸯,她也只需要劝他们劝小兰就好了。不像现在,妹妹的未来就掌握在她的手中,她的一个错误的决定,就有可能毁了她一辈子。 这责任太大了,她实在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然而,能怎么办呢? 到了这种时候,就算她不想往前走,事情也会推着她往前走的。 “那,咱们大家见个面吧。”张小蕙说。 第二百三十八章妹妹的婚事(4) “让他明天来行吗?他礼品都买好了,因为我在犹豫着怎么跟你说才好,所以他没敢来。” “哎呀,感觉太正式了,怕是大家都会有些拘束。”张小蕙牙疼似的吸气,“要不这样吧,我明天晚上在香苑定个桌子,你让他,还有他孩子来吃个饭?” “好啊,好啊,当然好了!”小兰激动地说。 “咱们要不要把妈妈也叫上?”张小蕙小心翼翼地看着妹妹的脸色问。 果然,一听她的话,小兰脸上的神色就冷了很多。 “姐,你能不能不要把她当做咱们家里的人。没错,她是咱们的妈妈,可她有她自己的家,也是别人的妈妈。咱们家只要有事就把她叫来,她的新家里的人不会不满吗?再说了,就算她来,是真的因为想来呢,还是因为觉得不得不来呢?” “这个,关系也不大吧?毕竟是咱们的妈妈,来了不就好了?管她是因为什么来的呢。”张小蕙讪笑,“而且我觉得,她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想来才来的。” “姐,”小兰的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你为什么老那么单纯?老把人想的那么简单?” 呵,竟然轮到这小丫头说她单纯了? 张小蕙瞠目结舌。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问题了。我也没那么好,只是因为怕她新家的人对她有意见才不叫她,而是因为我觉得,她根本没有来的必要。我们都是她不要的孩子,她现在的生活,现在的孩子,才是她的重心。” 所以,这孩子到现在都无法原谅妈妈! 张小蕙看着小兰,眼中有难以言说的伤。 小兰不敢看她的眼神,别过了头去,只是声音依然倔强,“你说她有权利追求她自己的幸福,要我原谅她。是,我原谅她了,但这并不表示我会心无芥蒂。走在路上遇到她,我会喊她“妈妈”,逢年过节我会买了东西去看她,她要是生病了,我会带她去医院,我的婚礼她可以来参加。我所说的原谅,就只能到这种程度。对不起,姐姐,可能让你失望了,但是,我真的没办法……” “好了,别说了。是我不好,非要逼着你和小龙跟我一样。你们还小,等过上几年、几十年,或许你们会理解她的。不理解也没有关系,能走在路上喊她“妈妈”,能邀请她来你的婚礼,就已经很好了,真的。”张小蕙微笑,笑容略略有些寂寞。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嗯!”张小蕙点点头。 小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这就放心了?万一我一看见他就讨厌,非要拆散你们呢?”张小蕙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明天让你见他,也是让你给我把把关。他要是过不了你这一关,就别想进我家的门。”小兰也开玩笑地说。 “所以,二姐你要结婚了?”一直没开口的小龙问。 “可能吧!”小兰笑着看了眼姐姐,含糊地说。 “太好了!”小胖子手舞足蹈。 小兰一下黑了脸,“臭小子,你就那么盼望我嫁出去啊?” “当然了,你嫁人了,就没人骂我了,还有,我就再也不用吃你做的饭了。” “哈?”小兰大为惊骇,“你竟然不爱吃我做的饭啊?我可真没看出来!” “我运动量大,容易饿,只要是吃的都行,但是,要让我选的话,我就选姐姐做的饭。呼,太好了,以后就能经常吃姐姐做的饭了。姐姐忙的话,就可以去香苑下馆子喽哦哦哦——!”小龙惨叫。 小兰气呼呼地拎住弟弟的一只耳朵,“你个小胖子有没有良心啊?吃了我上千顿饭了,连一点恩都不记,还盼着我出嫁呢。我跟你说,我要是嫁了就去给别人做饭了,你这辈子都吃不到我做的饭了。你不在乎是不是,是不是?巴不得呢是不是?这么多年,我还不如养条狗呢,至少我走的时候狗会看着我走,我回家它还会给我摇尾巴。” 小兰虽然平时老跟弟弟吵架,但从来不会说这么严重,看起来,她是真生气了。 张小蕙虽然心疼弟弟那被捏得充血的耳朵,但也不敢贸然去从小兰的手中夺回小龙的耳朵,正想着怎么安慰安慰她呢,就见小龙伸出手,迅速在小兰的腋下点了一下。 “啊!”小兰惨叫着放开了手,难以置信地瞪着弟弟,“你干了什么?” 她不知道,张小蕙却知道,以前她就见小尹指导在跟别人打架的时候使用过这一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招式,但特别管用,就像突然点了人的“痛穴”一样。 看来,小尹指导不光给他这爱徒教了他自己的乒乓球技术,连打架的技术也倾囊相授了。 只是,对自己的姐姐用这么狠的招,似乎有点过分了。 张小蕙瞪了弟弟一眼,“干嘛呢?” 很少见到姐姐这么严厉的对待他,小龙心虚了,慌忙低下头,“我,我有分寸的,下手一点都不重。” “这还不重?再重你要怎么样?直接给我的肋骨折断了?”小兰气呼呼地问。 “我要说话,你揪着我耳朵,我没法说。” “是吗?要说什么?现在我没揪你耳朵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说养我不如养狗,这话完全错了。”小胖子扁扁嘴,“狗可不会打乒乓球,就算会打也拿不到世界冠军。等我拿到世界冠军,就把金牌送给你,感谢你给我做了那么多顿饭。虽然不怎么好吃,但是至少是饭。” “这话说的,我都听不出来是褒还是贬了。”小兰叹气,“不过,金牌啊,世界冠军的金牌,那是多大的荣耀……” “等你拿到了,就供到你家的柜子上。”张小蕙笑。 “那肯定的啊,我弟弟的金牌啊!”小兰的眼中闪闪发光,忍不住发出一阵傻笑。 小龙没有说话,嫌弃地撇了撇嘴。 要以“家长”的身份去见“未来女婿”了,如果这“未来女婿”的年龄没有大到可以当他们姐弟三人的爸,那么,张小蕙还可以体验一把“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感觉。 可惜啊,可惜,那多出来的几十年,让这件原本应该喜庆的事变得异常的尴尬。 第二百三十九章妹妹的婚事(5) 穿什么衣服,弄什么发型,见面第一句说什么,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女婿”?如同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老农民般拉着个脸?抑或跟见客户一样,带着一脸程式化的笑? 张小蕙一整天都陷在这种纠结的情绪里,晚上临下班前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 彩春打来电话,“包间给你留好了,你不是说你五点来吗?都五点过十分了,怎么还没来?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今天到底是请谁吃饭啊?” “一个,朋友的朋友。” “哈?我以为你是要谈工作的,还说你怎么迟到了呢。” “小兰来了吗?” “小兰?她也来啊?没见呢。” 那丫头肯定是去找那男人了,他们肯定会手挽手一起出现的。 呜呜呜! 我家的大白菜啊! 张小蕙跟全天下的得知自家小萝莉被大叔勾走了的父母一样,痛心疾首。 去他的衣服,去他的发型,去见拱了自家白菜的猪,还需要按猪的喜好打扮自家,给猪一个好印象吗? 张小蕙这么想着,立马变得杀气腾腾。 她带着这样的表情杀到了香苑。 小兰和小龙已经到了,看到她的样子,两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姐,你,你怎么了?”小龙小心翼翼地问。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声音在桌子底下响起,而后,在小龙的身边,冒出一个少年的头来,手里还举着一个白色的乒乓球。 看到张小蕙,少年的眼睛一亮,“你好啊,张,张老板。” 小龙夺过他手里的乒乓球,露出一副“你是智障”的表情,“什么张老板啊?这是我姐,叫姐姐。” “叫什么姐啊?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小兰一脸尴尬,看看那少年,又不好意思地看看姐姐。 “狄珂比我大,我叫他哥哥。姐姐比狄柯大,他不应该叫姐姐“姐姐”吗?” “所以,谁让你叫他哥哥了?” “他比我大,我不叫他哥哥叫什么啊?”小龙将自己的脸弄成一张“好气哦”的表情包。 小兰尴尬不已,红着脸偷瞄姐姐。 他们这么一闹,张小蕙再不知道这少年是谁,她的智商就跟小龙这小屁孩一样了。 “是狄珂啊,你好啊。”她竭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显得自然些。 虽然是拱了她家大白菜的猪的儿子,可孩子毕竟是孩子,他是无辜的,不该承担成人世界的所谓爱恨情仇。 “你好!”狄珂笑。 “你爸怎么还没来?”张小蕙问。 她虽然很克制,但只要不是个大马哈,还是能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的。 叫狄珂的少年显然不是大马哈,赶紧陪着小心说,“我爸是当老师的,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上班,晚上六点下班,雷打不动的习惯,实在是太刻板了,以后一定让他改。” “是我没让他请假的,”小兰插嘴,“他们校长特别凶特别变态,假很不好请。有个姑娘去请婚假,竟然问人家“你结婚你就必须去啊?不能找个人替一下?”” “噗——!”张小蕙喷了,“真的假的?” “真事儿,我也听我爸说过。”狄珂赶紧说,“那姑娘说不能找人替,校长就劈头盖脸地骂了半个小时,把那姑娘给骂哭了,最后才给了三天的假。” 哟,这还没进一家门呢,就成一家人了啊? 张小蕙看看这两个人你帮我,我帮你的样子,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姐,我出门的时候姐夫给你打电话了,说他明天就回来了,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小兰看姐姐脸色不佳,赶紧捡她觉得会让姐姐心情好的话说。 “带什么呀?有什么好带的?需要什么东西,咱们这里也都能买到。”张小蕙别扭地说,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藏都藏不住。 她突然顿悟,即使有一百个不舍得,以后,和她一起过日子的人是林恒远,而不会是妹妹。她迟早都会嫁人的,这一次找的这个听起来有些不靠谱,下一次呢,没准儿会好,没准儿会更不靠谱。 想那么多,生那么大的气干什么?顺其自然吧! let it be,let it be! 张小蕙在心里哼了两句披头士的歌,自己给自己顺毛。 她这边正诗情画意呢,一旁的小龙却生气了。 “买不到!”他大声反驳姐姐刚刚的话,“我要吃驴打滚、豌豆黄、沙琪玛……”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兰捏住弟弟的鼻子。 小龙一把打掉她的胳膊,“你不也就知道吃?你都胖了!” 胖了! 这两个字对于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小兰两只手都上,狠狠蹂躏弟弟的脑袋,将他的一头黑发弄的乱七八糟的。 小龙不甘示弱,一头撞在了他二姐的肚子上。 “你俩别闹了,放手!”张小蕙一手拉弟弟,一手扯妹妹。 正闹的不可开交,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包间的门大畅着,所以,他没有敲门。 一看到他,小兰立刻放开了弟弟,站成一个标准的淑女。 “泽理,你下班了。” 泽理?狄泽理! 张小蕙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凌厉了起来,她挑剔地打量着来人。 嗯,还好,脸看起来没那么老。没有谢顶,没有啤酒肚,因此并不油腻。穿一件白色衬衣,显得比较清爽。跟自家发胖了的妹妹站一起,竟然不是她想象中的“父亲带着女儿”的画面。 可是,那又怎么样?只不过符合最低标准而已。她还想着,一个既没钱又没权,还带着孩子的男人,能够让小兰那么迷恋,肯定是因为他很帅。这样的话也就能理解了,毕竟小兰跟她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 如果今天见到的是中年版刘德华的话,张小蕙就会觉得非常正常,然而,对方不过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比同龄人略微克制,所以没有油腻起来的大叔而已。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tm都是真爱啊真爱,不能妄图去拆散了! 这该死的爱啊,人到底为什么要有这种该死的感情呢? 呜,好想哭啊! 第二百四十章妹妹的婚事(6) “你好,我叫狄泽理。”男人开口,清清淡淡的嗓音,清清淡淡的笑,不卑不亢,无可挑剔。 嗯,是个正常的大叔该有的样子。只是这样子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就让妹妹那么迷恋,迷恋到不惜去当后妈? 张小蕙在心里冷哼一声。 不过,面子上,还是要做的差不多的。 “你好!”她露出程式化的笑容,只不过,这笑容并没有对着狄珂时那么无害,多多少少,是有着敌意的。 男人肯定是看出来了,但是他还是笑着,且那笑容没有因为她的态度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并不是说这男人已经够老了,岁月让他修炼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程度。张小蕙看得出,这是一个真正的“大肚能容,容天容地,容世上难容之事,有容乃大”的男人。 就跟一部古老的泡菜剧《停不了的爱》里那个位高权重的老人一样,他比谁都有权利看不起别人,却比谁都包容慈悲。面对闹别扭的“穷亲戚”,眼神如孩子般天真,不断表示对方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 那是什么道理啊,明明就是无理取闹而已。然而,经过那老人的解释,大家也都觉得是有道理的了。 只要把对方当做一个真正的人,那么,对方再无理取闹的诉求,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真是一个经历过了大风大浪后形成了大智慧的老人啊,虽然一直觉得泡菜剧脑残,但那个老人的形象,一直留在张小蕙的心里。 现在,她觉得面前这男人虽然没有那个老人年龄大,但跟那老人的风骨是有九分的相像的。 不是什么装出来的善解人意,而是真正的悲天悯人。 所以,小兰是被这样的特质吸引的吧? 那孩子,还是因为缺少父爱啊! 张小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大家入座,菜很快就上来了,于是边吃边聊。 张小蕙原本以为场面会很尴尬,她是不会为了不冷场故意找话题的,小龙看到那么多美食,肯定就顾着吃了。 小兰虽然话多,但也只限于在家里跟姐姐弟弟斗嘴的时候,说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鸡毛蒜皮的话。在这样比较复杂敏感的场合,靠她来斡旋的话,显然她还差些火候。 自家的人都是定数,变数自然是在狄家父子俩身上,她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来。 如果他们因为太尴尬而提早退场的话,那是很符合张小蕙的心理预期的,如果因为他们的提早退场导致和小兰出现矛盾…… 哈哈哈,求之不得呢! 说到底,无论如何说服自己,这个“女婿”是真的不符合张小蕙的眼光。 不过,接下来的发展,却让张小蕙失望了。 狄家父子虽然都不是话很多的人,但控场能力一流。父子同心,让整顿饭都没有冷场,也没有让人觉得他们在刻意找话题。气氛很好,不像是“丑女婿见娘家人”,倒像是老朋友在聚餐。 小兰如果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的话,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差,只是,为什么小兰就一定要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啊啊啊? 在张小蕙的抓狂中,“见家长”活动顺利结束。 第二天,失踪人口林恒远回归,狄珂以宴请自己的偶像为名,带着他老爸又一次和张家姐弟聚餐。 林恒远的假期只有三天,他走的时候,出于礼貌,回请了狄家父子,当然,他得带着他未婚妻。他未婚妻肯定得带着小龙,家里就剩小兰一个了,做饭多麻烦啊,所以,小兰也来了…… 就这样,总有聚在一起吃饭的理由。一开始是在外面吃,后来就在张家吃了,小兰下厨,狄珂和小龙打下手,大忙人狄老师和张厂长只等下班,两个肩膀扛一个嘴过来吃就是了。 为了表达对做饭的人的辛苦的感谢,以及对父子两人一起蹭饭行为的不好意思,狄老师是不是会带礼物来张家。他带的礼物非常不羁,有时是两个猪蹄,有时是一大块羊排,有时是几斤糕点,有时是几根大葱,有次甚至带了一个苹果来。 几个孩子,包括张小蕙,看着那个并不是很大的红彤彤的苹果,再看看一脸无辜表情的狄老师,都有将“搅屎棍子”四个字扔他脸上的冲动。 要带东西就多带点,要不带就别带,或者就带个让人一看就不想吃的青苹果啊,带这么一个漂亮的诱人的苹果,到底是给谁吃的啊?这不是明摆着在挑拨大家,让大家打架吗? 嗯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山水县城首富的家里,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苹果而撕逼,除非他们都是吃货。 总之,虽然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是,张家和狄家还是在饭桌上建立了牢固的友谊。 冬天的时候,连小龙偶尔都会说,“怎么今天狄老师没有来咱家吃饭?” 关系都到这个地步了,当狄老师提出要跟小兰结婚的时候,张小蕙就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其实,反驳也没什么用,看看站在一旁的小兰那羞红的脸,甜蜜到闪闪发光的眼睛就知道了。 唉,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 张小蕙发出了古往今来的父母都会发出的叹息。 狄老师虽然是二婚,但是非常有诚意,不像有些老男人,把小姑娘骗到手,潦潦草草办几桌酒席就算结婚了。该给新娘买的衣服都买齐了,该拿的四色礼一斤不少(即酒、猪肉、糕点、盐四种礼品,俗称“四色礼”)。 还有重头戏是,他送了小兰一个黄金打造的龙凤镯。 据狄珂说,那是他去年去世的奶奶给他爸爸留的,让他当传家宝。 好家伙,传家宝都给她了啊,这心意,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小兰喜上眉梢,张小蕙也有些被打动了。 罢了罢了,年龄大些就大些吧,难得这份诚心呢。 无论是山水村还是山水县城,婚嫁这种大事都会放在冬天。 张小蕙前一世特别不懂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干嘛要放在寒冬腊月啊,想当漂亮的新娘都当不成。穿个婚纱,腿上还得穿光腿神器,身上还得套保暖内衣,然后再搭件小披风。除非你瘦得跟麻杆一样,否则,就别指望会有什么“惊艳”的效果了。 不过,这一世她自己琢磨了一下,算是想通了。 红白喜事都是要大摆筵席的,必定会剩很多的菜,在大家都没有冰箱的年代,食物没法保存,只能借助寒冷的天气。而婚嫁不像白喜事,白喜事是天定的,婚嫁的日子是可以由人定的,所以,大家肯定会把日子定在冬天,好多吃几天剩菜剩饭,免得早早馊掉了,浪费太大。 小兰的婚礼在腊月初十举行,国家队还没有放假,林恒远硬着头皮跟教练请了假,过来帮张小蕙的忙。 自家老婆在看到他时露出的那种“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的神情,让他觉得挨教练的一顿训是非常值得的。 嗯嗯,生命诚可贵,事业价也高,若为爱情故,二者皆可抛。 林恒远念了首他自己篡改过的诗,被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 第二百四十一章父亲出现了 婚宴自然是要在自己家的餐馆举行了,林天佑、林廷轩、林恒远,林家祖孙三代人都来帮忙,再加上彩春一家人的鼎力相助,张小蕙虽然是第一次以“家长”身份操持大事,也算是有条不紊的。 狄老师跟林恒远虽然只见过几面,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投缘,所以,林恒远很荣幸的成为了伴郎。他穿着一身闪瞎人的宝蓝色西装,成为婚宴上最特别的存在。 那个时候的婚宴就纯粹是宴席,礼钱前一天在家里已经收过,客人们都是按礼单上的名字请的,大家直接过来吃饭,新人给大家敬酒。然后,能喝的再喝个一醉方休就可以了。 不像张小蕙重生前,结婚举行的叫婚礼,要有主持人说吉祥话,要表演节目,要讲述恋爱经历什么的,太麻烦了。 即使只是纯吃喝的婚宴,也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比如,一向不喝酒的林恒远被人灌的酩酊大醉,众目睽睽之下就要拥抱她,被她狠狠踢了小腿,这才罢休。不过,他这一出格的行为,还是惹来了好多人善意的嘲笑。 再比如,小兰为了省钱,买了双特别便宜的婚鞋,结果,刚敬完酒,鞋跟就断掉了。 按照规矩,新郎新娘敬完酒不能离开,新郎要跟关系要好的狠狠喝一场,新娘子得陪着,完了还不能坐车,得脚踏实地,一步步走回家去。 “姐,这可怎么办?一会儿我怎么走啊?”小兰哭丧着脸,手里拎着断掉的鞋跟。 “跟你说买双稍微好点的,你就是不听。”张小蕙埋怨她。 “就穿一天而已,买那么好干嘛?可是谁知道,这鞋质量会这么差啊,连一天都没法坚持。” “唉!”张小蕙无奈地叹口气,“我去给你再买一双吧,反正这里离商场也不远。” “别,我为了省钱才买便宜鞋。你再买一双,就等于买了两双鞋,就为了穿一天,太浪费了。你还是拿到鞋匠那里粘一下好了。” 张小蕙哭笑不得,“你干嘛要抠成这个样子?我给你买,不用你花钱。” “你的钱也是钱!”小兰一脸严肃,“你最大的毛病就是爱乱花钱。我嫁人了,没人管你了,你自己得多管着点自己。该花钱的地方狠狠花,该省的地方一定得省。” 你买鞋的时候为了省钱,最后弄的多买了一双鞋,这到底是在省呢,还是在变相浪费? 张小蕙在心里吐槽。 不过,今天是妹妹大喜的日子,怎么着她都得让她开心,吐槽归吐槽,最后,张小蕙还是尊重妹妹的意思,把鞋子拿到鞋匠那里修了一下。 修好鞋子,她拿着往香苑的方向走。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男人趴在窗户上朝里面张望。 干嘛的? 张小蕙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以为是小兰的那个垃圾前男友又追来了,越走近,越发现不像。 这背影,根本就是个大叔,那垃圾男友再不堪,变化再大,也不会一下子成这样。 张小蕙站在大叔身后,冷冷地看着他,谁知道,对方实在是看的太投入,根本就感受不到她的眼刀。 变态啊,一群人在那里吃吃喝喝的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无奈,她只好开口,“这位先生……” 男人回过头,张小蕙全身的血液一凉,“你……” “是我,小蕙,我听说小兰今天结婚,就过来看一眼,看一眼我就走。”男人一脸的苦相,嘴唇痛苦的翕动着,像极了一个失去对女儿的探视权的可怜的父亲。 只是像而已,事实就是,是他自己抛妻弃女的。 生活在这么个小小的县城里,这么多年对自己的三个孩子不闻不问,现在,这又唱的是哪出? 张小蕙想把这些尖刻的话扔给男人,让他羞愧,让他识趣的自己离开,然而,她说不出来。 男人看起来生活的特别不好,瘦到皮包骨,脸色是一种怪异的黑。头发脏兮兮的,衣服油腻得仿佛是从炸面果子的锅里捞起来的一样。 到底,是自己的父亲啊,他春风得意六亲不认的时候,她当然恨他,可他以这么一副落魄样出现的时候,她真没法完全无视。 “快要过年了,你好歹让你家里的那个把你的衣服洗干净再上街啊。”张小蕙忍不住说。 男人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女儿这冷冰冰的话,在他眼中已经是对他的“温暖关怀”了。 “唉,谁会给我洗衣服啊,在外面的这些年,我就连个内裤都是自己洗的。” “是吗?那又能怪谁呢?心甘情愿给你洗了几十年衣服,打算继续给你洗下去,洗一辈子的人被你给打跑了。”张小蕙尖刻地说。 果然,即使过去这么久,她也没办法跟这个男人心平气和地说话。 男人的脸上露出尴尬到不行的表情,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心搓来搓去,就好像,他知道自己曾经做了多么丢脸的事一样。 张小蕙看得很明白,男人一半是羞愧,另一半则完全是在演。 他就是那种表演型人格,不过,他的表演总是带着目的性。 这一次,他的目的是什么,在他张口说话的那一刻,她似乎已经猜到了。 “我早上刚回来,钱都被人家给拿走了,想给小兰买点首饰什么的当陪嫁,可是没办法啊……” “不用!”张小蕙打断他的话,“办嫁妆的钱小兰自己赚够了。” “我知道,我知道,小兰很能干,你也很能干。可是,我是当父亲的人啊,女儿结婚,再怎么也得有点表示。”男人扣扣索索,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来,“这是我在深圳买的金项链,本来是给你们的礼物,一条给你,一条给小兰,男款的给小龙。我不知道小兰结婚,我要知道的话,肯定给她买一整套首饰。现在,这三条项链就都给她当个陪嫁吧,她找的那个男人不是带着个孩子吗?这男款的项链就给他带。过完年我还去深圳,等明年过年回来的时候再给你和小龙买礼物。” 所以,他刚刚说的回来是指从深圳回来?听这口气根本不是去那边出差或者旅游,而是打工去了。 可是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守着,竟然跑去打工了? 这个时代是有“下海潮”,大家纷纷放弃体制内的工作跑去商海捞金,但以她对她父亲的了解,他不可能主动去的。 首先,他懒;其次,他没韧性,吃不了苦;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习惯了在体制内当“大爷”,不可能低下“高贵的头”,去当一个打工仔。 第二百四十二章狗娃 男人把用红丝绒包装着的小盒子举到女儿面前,可怜巴巴又带着期待的看着她。 张小蕙长长呼出一口气,将那盒子接了过来,“好,我会转交给小兰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走了。”男人感激涕零地说着,转身,步履蹒跚地走了。 “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猝不及防的,朱自清《背影》中的这句话在张小蕙的脑海中浮现。 “爸!”她突兀的喊了一声。 男人回头,微笑看着她,那笑容里,竟然能看到久违的,一种叫“慈爱”的东西。 张小蕙只觉鼻头一酸。 “你干嘛要去深圳?工作呢?不要了吗?” 男人凄惨一笑,“人家说我那工作,一年赚的钱还没有在外面打工的人一个月赚的多,就逼我出去挣钱。我这么一把年纪了,在工地上被人吆五喝六,赚的都是血汗钱。一转眼,就全给她拿去挥霍了。” 说着说着,男人难过的抹了把泪。 张小蕙能感觉到他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他的悲伤的表演痕迹实在太重,让她没法不膈应。 “是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男人看女儿刚刚的反应,觉得自己只要再趁热打铁,事情就成了。没想到,他趁热狠狠打了一下,却激起了相反的反应。 所以,他刚刚的那几句诉苦的话到底有什么毛病?还有就是,他这个女儿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男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女儿这尖刻的话,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她。 张小蕙被他那表情弄的心烦意乱,“你别跟我诉苦了,有什么意思?你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我什么事啊?” “不,不是啊,小蕙……” “我给小兰送鞋去,你要没事就回去吧。今天是小兰大喜的日子,她连妈妈都不大愿意见,何况是你呢。别让她看见你,别给她添堵。” “哎,好的,”男人额头的抬头纹看起来更重了,配上那苦哈哈的表情,说他今年七十岁了也没有人不相信,“你,你忙吧,我,我回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小蕙已经进了香苑。 她招收叫小兰过来,然后把鞋拿给她,让她换上。 小兰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没有人知道她的长裙下罩着的脚,一个穿着高跟鞋,一个只穿着袜子,为了保持平衡,只能踮着走。 呼——! 张小蕙看着妹妹笑,还好啊,穿了盖过脚的长裙,这裙子要是短几公分,就没办法装出这淑女相了。 小兰低头穿鞋,姐妹俩说说笑笑。 这时,刘桂花过来了,她的怀里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她刚来的时候,小兰还以为妈妈不声不响就生了个孩子,还非常不高兴呢。 后来,刘桂花主动解释,那是个弃儿,是别人放在她家门口的。她看那孩子可怜,就没有送到孤儿院去,而是留下来自己养。 “小蕙,小兰,我先回去了。” “怎么就要走了啊?你吃饱没有?”小兰问。 其实,她并没有对母亲完全冰释前嫌,之所以说出这么得体的话,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嫁人了,是大人了,得有个大人的样子。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跟姐姐顶嘴,和弟弟吵架,对母亲翻白眼,那会被人仍旧当成小屁孩的。 刘桂花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的哭了起来,她有些歉意地冲姐妹俩笑笑,“这孩子一直在家里,没怎么带出来过,突然来人这么多的地方,可能是不习惯,一直这样哼哼唧唧的。” “我帮你带会儿吧,你再去吃一点。”张小蕙说着,伸手去接母亲怀里的小孩子。 她的手触到小孩子那小小的手的时候,突然就被抓住了一根手指。 “哎呀,他抓的好紧啊!”张小蕙惊呼。 小孩子不哭了,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着,好奇地看着她,然后,毫无预兆的,他“咯咯咯”地笑开了。 刘桂花也笑了,“你看,狗娃喜欢你。” “好像,是真的。”张小蕙看着那张小小的、胖乎乎的脸蛋,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小兰被无视了,心里有些不快,她撇撇嘴,“妈,你就不能给小孩子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吗?狗娃,狗娃,咱们村里至少有五个狗娃呢。” “名字贱了好养活。”刘桂花说。 “那叫猪娃,兔子娃也是一样的啊,干嘛大家一窝蜂的都叫狗娃?”小兰小声嘟囔,而后拉了一把还在那里逗弄孩子的姐姐,“你要是那么喜欢小孩子,赶紧结婚,自己也生一个去。我都结婚了,你还不结婚算怎么回事?” “自己生多麻烦啊,这里有现成的呢。” 那孩子终于放开了张小蕙的手指,刘桂花得以脱身去吃东西,小兰也被她家狄老师叫走了。 张小蕙抱着孩子摇啊摇,还唱一首不是童谣的童谣给他听,“期待着你的回来,我的小宝贝;期待着你的拥抱,我的小宝贝。多么想牵着你的手,躺在那小山坡……” 刘桂花以风卷残云之势吃了饭,急匆匆过来带孩子,然后,她就看到了这温馨的一幕。 她的大女儿,抱着她收养的孩子,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脸上带着慈母才有的微笑,轻声哼唱着好听的歌曲,而那孩子,也是出奇的安静乖巧。 “小蕙,这孩子跟你投缘。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肯定没法把他养大。等妈妈去了,就麻烦你……” “说什么呢?”张小蕙嗔怪地打断了母亲的话,“好日子才开始,就说那些有的没的。您还要看着外孙子、孙子、重孙出生,当奶奶,当太奶奶呢,您会长命百岁的。” 刘桂花露出欣慰的笑,“哎,好,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婚宴到尾声的时候,张小蕙想了想,还是把小兰叫过来,将父亲给的那个首饰盒子给了她。 “什么?” “嫁妆!” “你都已经给我买了那么多嫁妆了,还破费什么?”小兰不满,不过,还是打开了盒子。 三条粗大的金链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第二百四十三章古惑仔的标配 “姐,你这眼光还真是……”小兰无语。 张小蕙只想掩面哭泣,她老爸的眼光她记着没这么low啊,这是怎么了?跟那个“相扑选手”在一起久了,眼光也被带偏了? 按照他的想法,他们姐弟三人一人戴一条的话,那还得买三把砍刀,立马可以上街当古惑仔收保护费了。 “你这是菜市场买的吧?就是整天吆喝“纯金项链,一米十块钱”的那种摊子。” “我……” “你该不会是用黄金的价钱买来的吧?”小兰急了,摘下自己手腕上的沉甸甸的龙凤镯递到了姐姐手里,“这哪是黄金啊,你看看,这才是黄金。” 张小蕙一手拿桌子,一手拿那三条项链,掂了掂份量。 “试出来了吧?假的是不是?你肯定不会去菜市场买,肯定是被人骗了。快告诉我在哪儿买的,咱们找他去。” “深圳。” “哈?你什么时候去的深圳?” 张小蕙呼了口气,“不是我,是爸爸,他去深圳买的,说是送给你当嫁妆。” 跟她所预料的一样,这话一出口,小兰的脸色立马变了,她“啪”地一下子合上了盒子,塞到了姐姐的手里。 “你干嘛要收他的东西?你都忘了他是怎么对待咱们的吗?你忘了,我可忘不了。该不会,你们一直有联系的吧?你早就像原谅妈妈一样原谅他了是不是?过不了多久,你又会让我们也原谅他,叫他“爸爸”,对不对?” 张小蕙笑,“我才说了一句,你看看你,啰啰嗦嗦说了一火车皮的话。” “你别转移话题!” “没什么好转移的!他跟妈妈的情况能一样吗?我当然没有原谅他,这么多年,也一直跟他没有任何联系。刚刚我是在香苑门口碰到他,他把东西给我的。” 小兰扯着脖子往外看。 “看什么看?”张小蕙笑着打了她一下,“早走了。” “他给你东西你就接啊?”小兰白了姐姐一眼,“我听说那女人吊上了个有钱的老头,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就逼他去深圳打工了。现在这是打工回来了?赚的钱全给那女人了吧?然后给咱们一点在深圳的地摊上随便买的假首饰,就觉得尽到了当父亲的责任?哼,他打发叫花子呢!” “他估计也没赚到什么钱,瘦得不成样子了,脸色很差,穿的衣服用菜刀都能刮下二两油来。” “你看他可怜,所以他给你礼物,你立刻就收了?” “没立刻收,我还骂了他一顿来着,嘿嘿。”张小蕙讨好地笑。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小兰冷笑,“他这么多年不理咱们,突然送东西来,肯定是因为有事相求。他要你帮他干什么?找工作?给那女人的亲戚跑关系?” 他那样子,明摆着是在那女人家待不下去了,想回归家庭,先带些小玩意儿来探口风了。 这种话,张小蕙不想对小兰说,免得给她添堵。 “你想太多了!他纯粹是因为老了,良心发现,想起他的三个子女了,想尽一尽当父亲的责任。” “他是这么对你说的?” “啊?”张小蕙一愣,而后斩钉截铁地说,“对啊!” “哼!”小兰冷笑,“骗鬼呢!他会良心发现?他哪有良心啊?” 这个时候,一身黑西装,刘海还烫了个“招收停”的狄老师神清气爽的过来了,他的朋友们都知道他烟酒不沾,所以没有灌他酒。 山水县城地处高寒山区,这里不光男人嗜酒,女人贪杯的也不少。甚至连学生们在冬天做户外实习比如修剪桃树之类的时候,也会带二两装的二锅头,时不时抿上一口,用以刺激血液循环,保暖。 在这样的大环境中,新婚当天喝到人事不省甚至无法洞房的新郎太多了。即使没有这么糗,半醉也是无法避免的,狄老师可能是近几年山水县城的婚宴上唯一一个保持清醒的新郎。 真棒! 张小蕙想。 再看看那边摇摇晃晃的林恒远,她欲哭无泪。 狄老师创造了一个纪录,林恒远也创造了一个纪录,他可能是山水县城近几年的婚宴上唯一一个比新郎醉得厉害的伴郎。 伴郎的职责就是送醉酒的新郎回家啊,自己先醉了算怎么回事啊?这个笨蛋!不过,还好狄老师不喝酒。 “你们姐妹俩说什么悄悄话呢?”狄老师笑着问。 张小蕙答非所问,“我帮小兰把鞋拿到鞋匠那儿修了一下。” “还好这里不冷,不然脚就冻坏了。”狄老师说,“现在的鞋子质量真是不行,不像以前,一双大头皮鞋,我爸穿了几年,然后给我,又穿了好几年。” “就是,小兰今天要是穿的是大头皮鞋,就不会发生这种状况了。”张小蕙揶揄。 狄老师显然没觉得她说的话有什么不妥,频频在那里点头。 小兰哭笑不得,“姐,你就别逗他了。” “老婆!”林恒远摇摇晃晃的过来,脸都快要笑裂了,一口白牙全露在外面,“今天太开心了,来,喝酒,你也喝一点。少喝点儿没关系,活血化瘀,理气止痛。” 活血化瘀,理气止痛,你以为是那是治痛经的药啊?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过去搀扶他,恶狠狠在他耳边说,“喝,喝,喝你个大头鬼!哪有新郎没喝醉,伴郎先醉的?丢死人了!” “不丢人,我这儿情况不一样,狄老师他,嗝,不喝酒。” “真好,醉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知道狄老师不喝酒。” “没,我没醉!”林恒远一个踉跄,差点带着张小蕙一起栽倒在地上,惹来张小蕙的一声惊叫。 好多人朝这边看,张小蕙觉得丢脸极了,偏偏林恒远话跟个孩子一样,闭着眼睛把脑袋往她肩膀上蹭,“真奇怪,天一下子就黑了。” 她把他的脑袋狠狠地推了起来,不敢放手,怕他又倒过来。 “不好意思啊,我先带他回去,这个样子,没准儿过会儿就睡着了,那就更没办法弄走了。”张小蕙尴尬地说。 “回去吧,反正狄老师没喝酒,不用人送。”小兰笑。 狄老师在一旁也笑容可掬。 哎,看起来其实也是般配的。 张小蕙想。 第二百四十四章小龙要去省队了 张小蕙扶着林恒远,两个人撞撞跌跌地往前走。 已经是暮色四合时分,街上人很少,天上飘起了小小的雪。 去年也是这样一个飘雪的日子,他为她戴上了求婚的戒指。 那一切回忆起来清晰如昨天,没想到,却已经是过去了整整的一年。 他们的恋爱长跑,又多了一年的时间呢。 “老婆,小兰都结婚了。结婚真好啊,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明天结,明天结行不行?”林恒远大着舌头说。 “我们?我们结了跟没结有区别吗?你一年才有几天回家的时间?” “虽然我回家少,但是,结了和没结的区别还是很大的。没结婚只能你睡你家,我睡我家,这一结婚啊,”林恒远傻笑着,脑袋一歪,倒在未婚妻的肩上做“小鸟依人”状,“我们就能睡在一起啦!” 果然,男人就是男人,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即使醉成这个德性,思考的部位也是不变的。 “睡你个大头!”张小蕙一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的声音。 “别打了,我疼!” “哎哟,还知道疼啊?看来是没醉,把头抬起来,自己好好走路!”张小蕙厉声说。 “我其实,是真醉了。”林恒远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如果他是偶像剧女主角的话,此时会有双强壮的胳膊迅速接住他,阻止他与大地亲密接触。可惜啊,他是男主角,那就只能糊在地上了。 喝醉了的人死沉死沉的,最后,张小蕙在路过的熟人的帮助下,才把林恒远弄回他家。 他倒下去的地方是个小水坑,所以,半个身子都糊满了泥巴,样子狼狈极了。 当着外人的面,胡碧桃不好说什么,但是,张小蕙感觉得到,她那刀子般的目光剜了她好几眼。 凶什么凶?难道是我把他灌醉,然后给推到水坑里去的吗?你上次在林恒远面前告我状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张小蕙不满地想。 哎,这还没进林家的门呢,婆媳关系就这么紧张,以后可怎么相处呢。 她皱着眉,长长叹了口气。 胡碧桃亲自动手,帮儿子脱掉了脏衣服,本来打算把他皮带解开点,让他睡的舒服点呢手伸到儿子的腰部,觉察到准儿媳诧异的目光,这才住了手。 即使是这样,张小蕙也被吓得不轻。 她知道胡碧桃有些“恋子情节”,可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该不会,以前只要林恒远醉酒,她就会帮林恒远换衣服,换裤子吧? 换衣服还能理解,这换裤子,呜,实在是太羞耻了。 虽然是她儿子,可是,是二十多岁的儿子啊,怎么能像对待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呢? 等他们结婚后,胡碧桃会不会跟新闻报道里的那个奇葩婆婆一样,半夜闯进儿子儿媳的房间,理由是儿子会踢被子,怕儿媳妇睡的死,没帮儿子盖,导致儿子着凉。 张小蕙这么想着,不由得瑟瑟发抖。 等胡碧桃替林恒远盖上被子,她一秒都没耽搁的告辞了。 她未来的婆婆脸上淡淡的,根本没有跟她客套一下的意思。 反正自己是决心要走的,管她客套不客套呢,哼! 张小蕙如同被风卷着的云,迅速离开了林家。 家里一下子少了一个人,应该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更何况,这个人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家务。她这一走,所有的家务就要落在她这个大忙人身上了。 要不要找个保姆呢?只负责打扫和做中午饭,晚饭由她自己来做。 可是,万一找个不靠谱的怎么办?就跟那保姆纵火案的保姆一样…… 呸呸呸,想什么呢? 张小蕙立刻打住天马行空的想象,努力把注意力投到工作上。 接下来,小龙根本没给她纠结“找不找保姆”这种琐碎事情的机会,而是直接将她扔到了“要当个女强人还是要当个好姐姐”的高度。 鉴于要做小兰出嫁后的第一顿饭,张小蕙特意早一点下班,买了一些新鲜的菜。 昨天的宴席虽然剩了很多的菜,但宴席是男方出的钱,所以,按照约定俗成的习惯,剩菜也就由男方打包走。 狄珂要将一道看起来一筷子都没动的红烧肘子打包给小龙,被她给高傲的拒绝了,哼,规矩,咱不能破坏规矩。 狄珂是没问题的,但是,让男方的其他亲戚看到了,说不定会笑话她小气的。堂堂山水县城首富,竟然在妹妹的婚宴上拿走了本该属于男方的红烧肘子。 这种“偶像包袱”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张小蕙自己也觉得奇怪。 现在,她真有点后悔了。 昨天要是厚着脸皮把那肘子拿来了,她再炒一个素菜就够吃了。现在吧,她得炒两个菜,小龙那孩子没有肉就吃不饱。 好累,好麻烦啊! 张小蕙哭丧着脸想。 然而,能怎么办呢? 长姐为母啊,哪能让自己的孩子挨饿。 张小蕙认命的拿起菜刀切肉。 好一阵忙碌,终于把菜端上了桌,然后,就看见小龙如同闻到了香味的胖蝴蝶一样飞进了院子。 “姐姐!” “哎,快来吃饭。”张小蕙笑着脱下围裙,“是你放学的时间恰到好处呢,还是你根本就是闻着味道来的?” 小龙满脸放光,看起来根本就没听她的话。 “姐姐!”他又兴奋地叫了一声,然后一头扎进了张小蕙的怀里。 看起来,他不像是奔着他最爱的饭来的。 “怎么了?”张小蕙摸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 小龙扬起胖乎乎的小脸看她,因为跑的太急,气还没顺呢,“姐姐,我,我被省队的教练选中了。” 张小蕙一时没反应过来,“去省队打比赛啊?” “不是,是选中了,选中了!”小龙胡乱比划着,“那个,来了个省队教练,看我打了一早上的球。他老盯着我,弄得我好紧张,打飞了好多球。结束的时候,他却说我是个好苗子,让我明年去省队,以后准备进国家队。” 又一个要进国家队的! 虽然,在张小蕙的心中,他的弟弟肯定会进国家队的,她对他有信心。但是,她没想到这一切来的这么快,进了省队,就等于半只脚踏进国家队了呢。 “你没听错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竟然是倒数第二名 “没听错!”门口传来林恒远的声音,然后,他就出现在了张家姐弟二人的视线里。 “姐夫!”小龙乖巧地喊。 “哎!了不起啊,小白龙,省队主教练亲自来选人,唯一入选的就是你。” “你也知道啊?”张小蕙问。 “我当然知道,是我建议主教练来这里选人的。” “放屁,是我建议的好不好?”又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那是好久不见的小尹指导,“别拿我的功劳当你的功劳在你媳妇儿面前卖乖!” “太不够意思了,让给我又如何?你又不会少块肉!”林恒远小声嘟囔。 小尹指导的耳朵特别好使,“我当然不会少什么,但是,你这行为就是在欺骗小蕙。怎么能这样呢?做人要诚实,尤其是对媳妇儿,绝对不能说一个字的谎。” 林恒远讪笑,“觉悟这么高,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哦,不对,虽然你没女朋友,但是你有追求者啊!那追求者好厉害,钱也厉害,权也厉害,年龄也厉害,都可以当你妈妈了……” “林恒远你是不是找死!” “不不不,尹哥,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林恒远赶紧往后退。 “哼哼,”小尹指导冷笑,“你尹哥从来都不是君子。” “啊啊啊,杀人啦,老婆救我!” 张小蕙没好气的白了上蹿下跳的“傻白甜”一眼,“打不过就别惹他,嘴怎么那么贱?” 两个成年男人一阵鸡飞狗跳,弄得尘土飞扬,张小蕙心疼她桌子上的菜,拿起筷子狠狠在桌子上敲了几下,虎着脸吼,“你俩有完没完?” 皮得要上天的两个男人立马停止打闹,立正站好。 “先给我把事情讲一讲,你们再闹好吗?” “事情特简单,省队教练,我陈哥,有事路过山水村,我就邀请他来我们队里教孩子们两招。他建议“以赛代练”,所以我们举行了个比赛,然后,小龙得了倒数第二名。” “倒数第二名?”张小蕙瞠目结舌。 小龙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哎呀,最近状态不大好,所以……” 运动员是会有状态好和状态不好的状况,可是,那种状况不是应该发生在成年人,或者职业生涯已经进行了很多年的“小老将”们的身上吗?怎么这么小的小屁孩都有低谷?还低的这么彻底,跟同样的对手比赛,以前是顺数第一,现在是倒数第二? 张小蕙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护犊子的尹师父赶紧跳了出来,“这不奇怪,我给他换了个更适合他的打发的球板,他正在适应期呢,所以会打不过以前能打过的对手。” 哦哦,这样啊,换球板,对乒乓球运动员来说,换个球板有时候简直就是改了命。比如,在她重生前,那个牛逼闪闪的国乒一哥马龙,一直处于出不了头的状况,一度甚至想退役,直到在教练的建议下换了球板,那家伙,宛如开了挂一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成为史上首位集奥运会、世锦赛、世界杯、亚运会、亚锦赛、亚洲杯、巡回赛总决赛、全运会单打冠军于一身的超级全满贯选手。 换球板,就像谈恋爱一样,运动员跟新球板总是有个磨合期的,这期间出状况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好吧!”张小蕙点点头,“我理解!可是,你都倒数第二名了,怎么那位省队教练还选了你?该不会……” 小尹指导往后一跳,“看看看,看我干嘛?你以为人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选的小龙啊?那你就太高看我了,也看扁了我陈哥,他绰号“白起”,黑面杀神一个,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给,我又算个什么?” 林恒远也赶紧帮腔,“虽然小龙这次打了个倒数第二,但那不算什么,底子好,实力在,内行一看就看出来了,能被选上一点都不奇怪。” 张小蕙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小龙选上省队了,这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啊,为什么你又不开心了?” “又?”张小蕙怒视林恒远,“你这是还为你选上国家队,我不光不高兴还跟你吵架的事记恨我呢?” “我就这么随便一说,你都想哪儿去了?” “随便一说?随便一说哪来的“又”?你分明就是一直惦记着。” “别吵了!吃饭了!菜都凉了!你俩是老狗啊?”小尹指导的烟嗓吼了一嗓子,然后自顾自在桌子旁坐下来,抓了一根拍黄瓜就往嘴里塞。 张小蕙尖叫,“谁让你用手抓的?你是印度阿三吗?” 小龙吓了一跳,把准备跟他师父一样去抓黄瓜的手缩了回来。 “姐姐,什么是印度阿三?” 林恒远看了张小蕙一眼,“是很不好的话,小龙你可不能学你姐姐,不然会造成国际纠纷的。” 张小蕙虽然生气,但也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像话,在小孩子面前口无遮拦的,所以也没有发作,只是不满地撇撇嘴,坐下吃饭。 “师父,你为什么说姐姐和姐夫是老狗?” “老狗记得千年事呗!”林恒远笑嘻嘻地说。 张小蕙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的脚一下。 “哎哟!”林恒远抱住脚惨叫,“最毒妇人心!” “哼哼,果然男人都是追求感官刺激的生物,林恒远你这王八羔子,对我是审美疲劳了吧?听听你都怎么叫我,“老狗”,“最毒妇人”,以后该不会进阶成黑山老妖、灭绝师太吧?” “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以前叫我“少年”,现在都叫我“王八羔子”了。”林恒远小声嘀咕。 张小蕙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哈?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到!” “我……” “你闭嘴!”小尹指导对着林恒远吼,嘴里没咽下去的黄瓜渣子喷了林恒远一脸,“她脾气大,你就不能让着点?你还算个男人吗?” 有人帮着自己,张小蕙得意了,刚要开口,“那个……” “你也闭嘴!什么这个那个的?吵吵吵,成天就知道吵!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挨训的两人暂时闭了嘴,埋头吃饭。 第二百四十六章企业家的痛你们懂吗 “其实,”迅速干掉了一晚米饭,肚子里有了东西的小胖子开口,“我姐并不是真的想吵架,而是心里烦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有什么怎么办的?”小尹指导一副愣头青的样子,“把这里的事业交给人打理,跟你一起上省城就行了啊。以她的本事,在省城照样能开辟一片新天地,十年后,不,或许五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 张小蕙苦笑,“您还真看得起我。” “我也看得起你,老婆,我也觉得你最多五年后就能又成为省城的富豪。” 小龙看了姐姐一眼,满脸愁容地说,“可是,要扔下这里的事业,真的很难啊。” 呜呜,什么叫血脉相连,这就是啊!小龙一个小孩都能清楚地知道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这两个大男人却在那里大言不惭。 尤其是林恒远,他是她的爱人,是她要相伴一生的啊,可是,他也都一点儿都不了解她。 张小蕙拉下了脸。 “生什么气啊?我们说错了吗?这不是都在给你鼓劲吗?”小尹指导“嚓嚓”地嚼着花生米,腮帮子鼓鼓的,跟个小仓鼠似的。 “就是啊!”林恒远给他尹哥帮腔。 我觉得我跟我弟弟生活在一起就够了,至于你们两个,还是凑成一对儿去搞基吧!这样大家各得其所,都会比现在快乐。 张小蕙险些将这样出格的话喷到那两个明明长得不像,却让人有双胞胎既视感的人的脸上。 当然,只是险些而已,并没有真正出口。 彼时的张厂长还年轻,脸皮还是有些薄的。等她当上张董的时候,年龄上去了,晋级为真正的“大婶”,那才叫一个无敌和口无遮拦呢。 “你们俩,不懂就闭嘴。”到最后,张小蕙只是这样说了一句。 小尹指导急了,“我们怎么就不懂了?” 这什么态度? 张小蕙怒火中烧,想都不想对小尹指导吼了回去,“那你知道,扔下刚刚步入正轨的工厂,对一个企业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她针对的是小尹指导,一时昏头,没考虑到小龙的感受。 果然,一听她的话,小龙胖乎乎的脸白了。 只不过,用了不到三秒,那孩子就恢复了。他笑了,虽然笑容还是有点像哭的,但是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我的弟弟,果然是要做大事的男人啊! 张小蕙感叹。 “姐姐,你不用陪我去的。省队的训练更忙,大家都是住宿舍,吃食堂的,晚上还要查寝,你去了我也没法经常去见你,跟你一起吃饭。” 小尹指导皱眉,“这不胡闹吗?你才多大啊?就算中午饭吃不了,晚饭至少可以一起吃,你姐可以随时监督你的状况。” “我每周都会回家来的。” “你们不是双休,周末只休一天,这么来回跑,累不死你!”小尹指导没好气地说,不过,他恶狠狠地看着的,却是张小蕙。 “瞪我干嘛?”张小蕙眉毛一挑。 “长姐为母啊,当姐姐的怎么那么自私?放十岁不到的弟弟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打拼,万一有个差错怎么办?你哭都来不及!” “不会有什么差错的!”小龙赶紧说,“我会特别特别听教练的话,就算周末放假也四处不乱跑,只上街买一买生活必需品,其他时间就待在队里。” “听听,多乖巧的孩子!你放着这么好的孩子不管,你的良心怎么过的去的?是,放弃事业重新开始是很难,但并不是没有机会的。可是,如果因为你的不支持,导致小龙放弃这样好的机会,那这孩子这辈子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小龙果断打断了他师父的话,“我不会放弃机会,我一个可以的,真的!” 张小蕙摸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你不会是一个人的,姐姐会陪你,走哪儿都陪你。如果你以后去国家队,我也会陪着你。不过,那时候你要是有女朋友了的话,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我不要女朋友!”小龙干脆地说,“或者姐姐陪我去,或者我一个人,就这样最好!” “我这样撺掇你老婆去省城是不是不大好?”小尹指导双手抱胸,皱着眉说。 林恒远有样学样,也双手抱胸,皱起了眉头,“可不是嘛,张厂长本来就重亲情轻爱情,以后跟弟弟相依为命,感情就更深了。最关键的是,她弟弟还那么恋姐。照这么下去,我的地位不保啊。” 张小蕙怒目而视,“你们两个怎么不合伙去说相声?肯定会出名的,中央台都会请你们上春节联欢晚会的。” 她吼完,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龙虽然不懂他们为什么一会儿像要撕打起来,一会儿又一起开怀大笑,但是,笑总是一件好事,于是,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闹也闹够了,小尹指导问张小蕙,“那你有什么打算?” “厂子交给老爷子打理,至于我,带些钱去省城就行了。在省队的附近租个房子,先熟悉一下环境,再逐渐摸索,看有没有什么我喜欢的工作。小龙有时间的时候我做饭给他,没时间的时候我逍遥地逛一下。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放松一下了。” 小尹指导目瞪口呆,“你什么都计划好了?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从小龙开口说他被省队选中了的那一刻开始计划的。” 这下,小尹指导不干了,“你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想好了,干嘛还骂这个骂那个,吵来吵去的?下一次遇到这种事,咱能把这过场别走了吗?” “不能!不光不能,还要扎扎实实走过场。”张小蕙干脆地说。 “为什么?”小尹指导和林恒远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都是我的真实想法啊,我得把想法表达出来,免得让大家觉得我就是一个冷血到不行的机器。我也是人好吗?我遇到事情也会纠结的好吗?你们对我的要求是不是也太高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人的脸上写着“苦”字 林恒远有些惭愧地握住未婚妻的手,“对啊,你说得没错,我们就是以一个“女强人”而不是普通女孩的的标准来要求你的。别人这么要求还正常,我是你的爱人啊,还跟着瞎起哄就不对了。我应该哄着你,让你怎么开心怎么来,而不是鞭打你,要求你必须“进步”。” 他这边说得把自己都感动了,那边的小尹指导却被他惹毛了,“林恒远你这墙头草,你到底跟谁站一边?” 林恒远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刚刚跟你站一边,现在跟我老婆站一边。” 小尹指导撸起袖子,虎着一张脸朝好友杀奔了过去,“嘿,我第一次听人把当叛徒这种事说的这么好听的。来,让尹哥看看你的舌头上是不是有花,要是没花的话尹哥帮你刻一朵。” “救——命——啊——!啊——!啊——!”林恒远的惨叫响彻云霄。 要离开自己的家乡,离开自己创立的“小白龙点心厂”,心里当然会有一百二十个舍不得。 然而,舍不得也只能归舍不得,张小蕙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要做的是全力支持小龙的事业。 她自认为不是“圣母白莲花”,但是,当弟弟的事业跟自己的事业起冲突的时候,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支持弟弟,牺牲自己。 小尹指导说的,也就是她所想的。她的创业可以在任何地方开始,然而小龙,只有这一个选择。 这事放到她穿越前,也是不用做选择的选择。她记得那个时候,国乒有个小姑娘,以黑马姿势杀出重围,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说了,父母为了支持她打球,卖掉了房子跟她到北京,然后父亲去街边卖肉夹馍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不光是国乒,好多领域的优秀年轻人,他们的背后都站着虽然经济条件一般,但不惜买房子也要大力支持他们的父母。比如钢琴家郎朗,比如台球王子丁俊晖。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还好,她这个当“妈”的经济条件不错,不用卖房子,只需要带上她的钱去就行了。比起那些父母,已经很幸运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努力说服自己抛开心里的惆怅,张小蕙开始为离开做打点。 乡下的厂子由齐忠打理,山水县城的点心厂托付给了林老爷子,餐馆就不必说了,肯定是交给彩春妈和彩春了。 其他人都没问题,到了林老爷子这里,稍稍出了点麻烦。 “我老了,干不动了。”林天佑叹气说。 张小蕙只觉得好玩,这老头子越来越虚伪了,有什么话都不明说,非得在那儿演一演才行。既然他想演,那她也陪着演一演好了。 “那怎么办啊?要不,我把厂子解散了算了。反正咱们已经赚了一大笔钱了,就算关门了也不亏。” 林天佑吃了一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厂子,营业额蒸蒸日上,干嘛说关就关?总是会有办法的。” 张小蕙看他跟个小孩子一样惊恐的样子,愈发觉得好玩了,“有什么办法?我最信任您了,您又不肯管。” “臭丫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你怎么好意思把我推到一线去的?” “其实您年纪并不大,只是心态老而已。有些老人八十岁才开始创业,还干劲十足呢。” 林天佑赧颜,干咳了一声,“可不是,我的心态已经是百岁老翁的心态了。但是,我给你当个监督的还是完全行的。至于抛头露面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们去做吧。” “所以,您看好哪个年轻人啊?快说出来吧?”张小蕙故意做出阴阳怪气的声音,“干嘛不好意思呢?” “毕竟这厂子是你的,我说太多的话,感觉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有倚老卖老的架势。” 张小蕙无奈了,“您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接受这厂子不是我的,而是我们两个人的观念呢?更何况,现在是我在征求您的意见,这样您都不肯说实话,实在是太见外了。” “那我,跟你说一下我看好的人?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可以一票否决。” “说吧说吧!”张小蕙憋笑,她用脚趾头猜也知道老爷子要说的是谁了。 果然,老爷子没有给让她意外的答案。 “你觉得,阿礼怎么样?”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说,还用眼角偷瞄了一下她的表情。 “阿礼啊?”张小蕙做出为难的样子。 “不行吗?”林天佑失望地说,“果然啊,我是老了,跟年轻人的眼光不一样了。” “他的头发要是多些的话,就完全没问题了。”张小蕙说着,把自己都给逗笑了。 办公室里回荡着她单纯不做作的爆笑。 林天佑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又忍不住想上手打人,“臭丫头,你是越啦越坏了!” 张小蕙两根手指松松地捉住他即将落下来的巴掌,“别别别!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我就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这么生活好玩吗?有意思吗?” “就是因为觉得没意思,”张小蕙打了个哈欠,“所以才逗你玩儿啊!” “这还没意思啊?你小小年纪就办了两个属于自己的厂,开了自己的餐馆,马上就要去省城陪成为省级运动员的弟弟了。这种经历要是搁别人身上,肯定得意的鼻子都冲着天了,到你这里怎么就没意思了?” “未来啊,未来……”张小蕙喃喃地说。 “怕了?” “不是怕,总觉得过的太顺利了,这不符合造物主给人的形象。” 林天佑莫名其妙,“人是什么形象?” 张小蕙的手指划过自己的眉毛、鼻子,然后,顺着嘴的轮廓写了个“口”字,“您看这是什么字?” “我大老粗一个,识字不多。” “苦字啊,人的脸上写着苦字,证明人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的。你说我自打,”张小蕙生生将“重生”两个字咽了下去,“跟着村里的小姐妹上山采蕨菜开始,做什么都特别顺利。卖个蕨菜吧,就认识了远远,打田鼠吧,我一个新手比我舅舅那个老猎人打的都多。然后就是办厂子、开餐馆,没有一样不顺。当然,也不是真的就一帆风顺,可那不顺就像一条大河里的浪花一样,翻几下就没有了。 总体来说,是非常顺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一起喝过酒的人 “因为太顺了,你心里不舒服?”林天佑目瞪口呆,“你这孩子,到底是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想了,还是你实在是有点跟其他人太不一样了?” 张小蕙摇摇头,“也不是不舒服,就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能发生什么事?你呀,就是想太多了。可惜啊,远远得提前归队为公开赛做准备,不然你们可以一起去省城,让他好好陪你逛逛,散散心。” 是啊,好可惜啊! 张小蕙惆怅地叹了口气,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或许,真的像林老爷子说的一样,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一切都是她想太多了。 因为林恒远离开,以及自己即将告别故乡,奔赴未知的世界,导致她心理负担过大,所以才会疑神疑鬼。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就好了! 张小蕙这样想着,离开了小白龙点心厂。 走出去好远,她回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矗立在夕阳中的厂房,笑了,笑容有一些释然。 不管她在不在这里,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厂子总是在这里的,证明着她曾经的存在。 真好,这世界,我来过。 得知姐姐过完年就要带着弟弟离开,小兰每天都跑来家里做饭,并叫了狄家父子过来蹭饭。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吃吃喝喝,谈天说地,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离开。 热闹是挺好的,但张小蕙是喜静不喜动的性格,所以有时候她会觉得有点烦,就告诉小兰不用来了,她自己反正也闲了,有的是时间做饭。 小兰一口就拒绝了,“我必须来!本来我打算连早餐都来做的,但是你每天起的太晚了,所以就没打扰。” “你不累吗?” “是挺累的,有些不习惯给这么一大家子做饭。唉,还是以前好啊,咱们两个吃的少,小龙虽然吃的多,但毕竟是个小孩子,只要煮一小锅饭就好了。”小兰苦撅起嘴,不满地嘟囔,“不像现在,狄珂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狄老师看着瘦,饭量太吓人了,也不知道那么多饭吃哪儿去了。” “哟哟哟,”张小蕙揶揄她,“这才结婚多久啊就受不了?是谁摆出一副即使要饭也要跟狄老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架势的?那才是多久前的事啊?不记得了?”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只是,想象太美好,现实生活太累了。” 看她的样子,是真的苦恼,张小蕙没有再笑话她,而是认真地告诉她,“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慢慢适应了就好了。日子是过的,不是想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把心都给想乱了。” 小兰点点头,“放心好了,会坚持的。我跟他好不容易在一起,不可能就这么去离婚的,那也太儿戏了。” “嗯,坚持!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就来省城找我跟小龙,坐坐娘家。” “好啊!” 姐妹俩正聊着,就听有人在门口喊,“张小蕙,张小蕙。” 是梁坤的声音! 张小蕙一愣。 小兰暧昧地看了姐姐一眼,“是那个大半夜跟你一起喝酒的男人?” “不是!” “犟嘴有意思吗?除了他还能有谁来找你啊?难道你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对象”?” “少胡说了!” “不胡说,不胡说!”小兰把姐姐往外推,“赶紧把他请进来吧,或者你出去谈,听这喊的,鬼哭狼嚎跟死了妈似的。” “张小蕙——!”又一声嚎叫传来。 这给邻居们听见,还以为她是什么负心人,辜负了“秦香莲”,然后被找上门了呢。 张小蕙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虎着脸一下子拉开门。 下巴四十五度角朝天,宛如满月之夜对着月亮嚎叫的狼一般的梁坤听到动静,赶紧让下巴归位。 “张小蕙!”他激动地喊了句。 张小蕙皱眉,“都离这么近了,不用那么大声,我又没聋。” “听说你要走了?去省城?厂子也不管了?” “你才听说啊?消息够不灵通的。”张小蕙白了他一眼。 “要怎么灵通?你又没跟我说。” 张小蕙愕然,“我特意跟你说的理由是什么?你是我什么人啊?” 梁坤的脸一下子白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毕竟,是一起喝过酒的人啊!” 朋友?一起喝过酒的人? 张小蕙眨眨眼。 她虽然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几年了,但她的思维方式还是重生前的魔都白领“安迪的。她已经将梁坤现在的行为定性成“骚扰,没想到他却说出了这么纯真,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内心阴暗的小人的话。 男女之间,真的会有友谊这种东西存在吗?一起喝过酒又怎么了?她参加一个酒会,就能跟几十个人一起喝酒,难道她有义务记住他们每个人,并照顾他们的情绪吗?面子上过得去不就好了吗?大家都不是幼儿园的孩子了,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心照不宣,没必要嚷嚷出来。 然而,今天她遇到的,却是颠覆她人生观的状况。不过,也没什么,来这个时代以后,她的人生观被颠覆的次数太多了。 张小蕙干咳了一声,“那个,不好意思啊,因为要离开了,心里烦躁,所以说话冲了点,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就知道,你是没有办法才选择离开的。如果有人代替你去省城照顾小龙的话,你肯定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谁代替我啊?”张小蕙笑,“再说了,就算有人代替我,我也不放心啊。” 梁坤点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张小蕙,重情重义!” “别把我说那么好,小龙是我弟弟,我照顾他是应该的,那是我的责任。至于对其他人来说,我应该是个凉薄的人。”张小蕙意有所指地说。 “生气了?” “没有,好好的生什么气啊?” “关于我刚刚气势汹汹吼你,怪你没有跟我说你要去省城的事,我道歉。”梁坤笑,“那不是你凉薄的表现,而是我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别那么说……” 梁坤做了个手势,示意张小蕙不要说了,“不过没关系,那只能证明我做的不够,所以,在你心里,我连朋友都算不上。以后,我会努力的。” “什么以后啊?难不成你也要去省城?”张小蕙说。 第二百四十九章黑衣男人 她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梁坤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会去省城。” “你去干嘛?找到了新工作?” 她可不会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地以为这男人是为了她而去省城的,毕竟,按照心理年龄来说,她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纪了。 “总之我们还会见面的,小蕙!”梁坤淡淡一笑。 我好不容易来到了你面前,让你注意到我,又怎么会接受这样无疾而终的结局? 明明是她喜欢的,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大男孩特有的干净的、单纯的笑容,张小蕙却感受到了丝丝的凉意。 梁坤的眼睛,是一泓清泉,可是,那泓清泉之下,似乎掩盖着别的什么…… “喂……”她对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喊了一声。 梁坤缓缓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回见!” 回见? 他竟然那么肯定。 到底是没经过人事的小屁孩,你可知道有个词叫“世事无常”?回见不回见的,还真不一定呢。 张小蕙撇撇嘴,将这件事很快抛到了脑后。 离开之前要处理的事太杂了,她疲于应付,那些小小情愫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何况还是上辈子的小情愫呢。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离开前夜。 因为要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张小蕙和弟弟会坐张一函的小皮卡车出发。 因为什么都收拾好了,又不用担心睡过头赶不上车的问题,因此,张小蕙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而是很快就睡着了。 梦中,她又回到了魔都,那个光怪陆离、纸醉金迷的大城市。 又是一个因为加班而在凌晨回家的日子,她踩着高跟鞋,拎着驴牌包,因为连续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都是拿泡面对付的,她的头有些晕,走起路来撞撞跌跌的。 “别再四处晃荡了,你该上路了!”那个跟了她一路的男人说。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中式服装,表情猥琐,然而,他说自己是神仙。他没有叫她“张小蕙”,而是叫她在公司的“艺名”安迪。 重生后的张小蕙对鬼神之说是相信的,而她的前世,白领安迪,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听到男人的这种很明显拿她当傻缺哄的话,抡起手里的包,想狠狠砸在那张欠揍的脸上。 男人只用了一个动作就让她冷静了下来。 他,指了指她的脚。 安迪低头。 空的,没有,什么都没有。早上穿的那双漂亮的鱼嘴鞋不见了,连带着她的脚,都不见了。 她整个人,是悬浮在空中的。 明明是三十度的高温,她却在瞬间如堕冰窟。 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一群孩子挤在邻居李爷爷家的小院里听的那些灵异故事。 没有脚的,一身白衣的女鬼在月光下寂寞地飘飘荡荡,寻找夜路人,然后伺机“鬼上身”…… “你已经死了!”黑衣男人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你,不甘心吧?” 虽然今天安迪早上还在朋友圈里抱怨活着就是受罪,真想去死,然而,抱怨归抱怨,谁又真的想要去死呢? “是!”她恶狠狠地说。 “哟,好大的怨气呀!这还恨上我了?” “难不成我应该感谢你?” “小姑娘家,脾气倒挺大!我看你是有太多的心愿没了吧?”黑衣男人皱眉,“就你这样,没法投胎的,一定会变成一个怨灵,到时候又得辛苦我去收你。这样吧,我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怎么样?” 重生? 安迪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心动了?说吧,你想要重生到哪个朝代去。到清朝去当雍正的女人?还是去唐朝当杨贵妃,三千宠爱在一身?” 安迪嗤笑一声,“我没那么多玛丽苏的梦想,如果真的能够重生的话,只想回到小时候,好好地再活一次。” “这个太简单了!”黑衣男人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你想回到几岁的时候?” “六岁!那年我做了一件事,我一直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拯救了这个家。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是我毁了这个家,毁了我妈妈的一生。我要回去,阻止当时的自己。” “可以的!”黑衣男人点点头,“那你有什么要求吗?比如金手指啊,随身空间啊什么的?” “不用!我只希望我的年龄能增加一些,要不就加十岁吧?十六岁的话,完全可以带着弟弟妹妹独立生活了。” 男人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的猥琐了,他的眼中甚至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欣赏的神色。 他轻轻拍了拍安迪的头,“如你所愿,去吧!” 失去意识前,安迪看到本地的地标性建筑“黄金大厦”上面的巨大液晶屏里播出的本地新闻,“女白领连续工作五十小时导致过劳死”,配的图是她的工作照,眼睛被马赛克掉了,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惨。 看到这条新闻,不会有人难过吧? 她每天都忙到飞起的同事只会将它作为谈资,而她的爸爸妈妈忙着争吵、打架,她的妹妹忙着打扮得花枝招展,谈一场又一场没有结局的恋爱,她的弟弟也只有在习惯性打她电话要钱的时候才想起她已不在,惆怅那么一下子,然后迅速忘记,带着一身凶神恶煞的纹身继续混“社会”。 她们一家人,曾经也是有过幸福的时光的呀,怎么就成了这副支离破碎的样子?即使事业有成,家庭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 还好,她现在有机会去补救了。 安迪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不!”张小蕙一下子坐了起来,满头的冷汗。 她记得她睡前关掉了灯的,可是现在却是开着的,门边的沙发上,坐着她梦中出现的那个黑衣男人。 毫无特色的五官,即使没有表情,也有种莫名猥琐感的脸,一身的黑衣。 “让你回忆一下往事,怎么就吓醒了呢?”男人问,“有什么好怕的?明明是你自己亲身的经历。就算是当时,你也只是心寒、不甘,而不是怕,现在这是怎么了?” 张小蕙长长舒了口气,让在梦中被吓到“怦怦”直跳的心平复了一点,然后缓缓开口,“你,来干嘛?” 第一章新任务(1) 男人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故人来看你,你怎么是这种态度?” 张小蕙低头想了想,抬头,淡淡一笑,“你早就来了对吧?梁坤,是你把他弄成那样,然后让他来我身边晃的吧?” “是!”男人干脆地说。 “我到底有什么价值让你这么做?”张小蕙啼笑皆非,“莫非,我的体内藏着什么远古上神的灵魂?比如蚩尤?比如玄女?” “想太多了你,那些上神的事不是我这种小小的兵卒能管的。” “您是小小的兵卒啊?”张小蕙苦笑,“我还以为您是死神呢,既能让人重生,又能改人的年龄。” “还能清除人的记忆!梁坤以及跟他有关的所有人,都对他从一个小孩突然长成大人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这些技能真是超神了。” “不会,都是些雕虫小技而已。” 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在大半夜跟这个鬼魅般的男人聊这种问题? 张小蕙有些心浮气躁,“所以,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都不问问我到底是什么人,我的等级的高低,我还有什么其他“超神”的技能吗?” “抱歉,我没兴趣,我只要知道你是送我重生的人,不,神,这就够了。” 男人的脸上掠过一丝类似于失落的表情,而后如同被蜻蜓点过的水面一样,迅速恢复了平静。 “那好吧,我们来谈谈关于你的事。” 张小蕙眼神一凛,“我?我有什么事?” 男人把右腿交到了左腿上,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说,“安迪,你该不会以为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吧?” “原来是这样啊!”张小蕙了然,笑着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会那么“傻白甜”,以为可以凭借小清秀小善良小聪明就能征服霸道总裁。欠债还钱,等价交换,才才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嗯!那现在,安迪,你该偿还欠我的人情了。” “好啊!怎么还?” “痛快!我喜欢跟拎得清的聪明人打交道,那咱们就开门见山了!我现在的工作非常忙,所以需要一个帮手。想来想去,只有你最靠谱。” 张小蕙还以为男人会跟她说类似于“时间到了,好日子到头了,该去阴曹地府了”或者“我要吃掉你的灵魂滋润我自己”的话,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心里一阵庆幸。 不过,她又想到了一点。 “做你的帮手的,是人还是鬼啊?” 男人又露出那猥琐的笑容,一副将她的心看了个洞穿的表情,“有鬼也有人,但你放心,你肯定是以人的样子给我当帮手的。” 那就好! 张小蕙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活着就好! 妹妹出嫁了,她可以不用管了,但她的弟弟,正是最需要她的时候,不能在这个时候撒手人寰。活着,不管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只要活着就好。 “放轻松,别想那么多!我是要让你当我的帮手的,不是要拿你当奴隶的。” 心思总是被人一眼看透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那些哭着喊着没人了解自己,想要个灵魂伴侣的人是不是贱啊?真正遇到这种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的人,恐怕没一个人不想逃吧? 谁的心会澄澈如秋天的湖水?多多少少,都是有那么点不能让别人看到的小心思的。 如果那心思就只是心思,不表露,不伤害别人,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好,我放轻松,我该怎么做,您吩咐吧!”张小蕙做洗耳恭听状。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游荡着一种鬼魂,他们既不能上天堂,也不能下地狱吗?” 张小蕙摇摇头,“我以为人死后只有两个选择呢。” “大部分是那样的,但对于个别人来说,他们只能当游魂,四处害人。” “所以,你是要我去对付那种游魂?可我什么都不会啊,你会画一些符咒给我吗?” “首先,你得看见他们,所以,我会给你一双能看见鬼的眼睛。然后……”男人拿出一根细细的绳索,一抛,那绳索如同有灵性一般,迅速缠绕在了张小蕙的左手腕上了。 张小蕙低头仔细看,是很普通的深紫色的细绳,一头绑着个银色的金属蛇头,蛇的嘴巴张着,吐出猩红色的信子。可以说这是根普通的手链,但是,那猩红色的信子给这个手链增加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这是什么?” “缚魂绳!” “呵,”张小蕙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么说,我以后就是黑白无常了。” “可以这么说,不过,你只管那些游魂,其他的交给我就好了。” “我该怎么分辨谁是游魂?谁该上天堂下地狱?” “放心吧,我给你的眼睛让你只能看见游魂。” 张小蕙若有所思,“那,如果游魂跟鬼魂在一起,我抓走了游魂却被鬼魂暗害了怎么办?我又看不到鬼魂。” 男人突然笑了,“这一世的日子过得不错啊,你变得这么惜命了。” “是,我的弟弟需要我。所以,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男人摇摇头,“除了召唤我,没办法解决。不过,这种几率非常小,一般来说,鬼魂看不起游魂,不会跟他们一起混的。” “也就是说,遇到遇不到,会不会被弄死,都要看我的命了?”张小蕙苦笑。 “别那么悲观,你召唤我,我会立刻出现,带走对你有威胁的鬼魂。” 张小蕙摇摇头,“我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太没安全感了。” 男人手一扬,一道金光直直飞了过来。 张小蕙来不及躲避,眼睁睁看那金光自她的左胸穿了进去。 那是,心脏的位置。 她大骇,“你,做了什么?” “别紧张,这是你要的符咒。有了它,一般的厉鬼都拿你没办法。” “哦!”张小蕙略略放了心,“那,不一般的厉鬼呢。” “那就不知道了,说不定,就算是我也会被那不一般的厉鬼给吃了。” 男人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张小蕙心念一动,“你有过类似的经历?” “当然!流过血,受过伤,有过差点被吃掉的时候。我说过了,安迪,我只是个小兵卒子,不可能是无敌的。所以,你在抓游魂的过程中,也有可能受伤,有可能被吃掉,你怕不怕?” 第二章新任务(2) “怕!但是,总不能因为怕就不做了。就像人终有一死,但不能因为最终会死就早早去自杀。你也说过了,欠债就得还。你这么大费周折地找上我,如果我拒绝的话,那下一次还债的机会,恐怕比这次更险恶。” 男人轻笑出声,“你把我想象的太坏了!我是希望你成为新的猎魂人,但是,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是可以放你一马的。” “可别!”张小蕙挥挥手,“欠你一个人情就够要命的了,再欠一个,那我要哪一辈子才能还清?” “呵呵!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你都是这么的精明爱算计,而且喜欢把人想的特别坏。” “嗯!因为很卑微,既没有家世背景,又没有一个超级英雄般能帮我挡风挡雨的男朋友,所以,没办法随心所欲,必须步步为营才行。而且,鲁迅先生不是说了嘛,“要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陌生人”。” 男人的眉毛拧了起来,“鲁迅真是这么说的?” “呃,”张小蕙没想到这人对鲁迅竟然有研究,只好有些尴尬的搪塞,“原话不记得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你说的是上一世的你自己,这一世你总没有那么卑微吧?而且还有个,嗯,用你重生前那个时代的话来说,高富帅未婚夫,为什么你还是这么的谨小慎微?” 张小蕙不想跟这个人聊关于自己的事,有些不耐烦地说,“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了!我们说正事吧,我的武器,就只有这根绳子?” “还有你心口的符咒。” “那眼睛呢?” 男人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虚虚地对着张小蕙的。 这动作,如果他面前有块玻璃的话,就完美了。 张小蕙嫌弃地想。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男人问。 “什么感觉?”张小蕙使劲眨眨眼,“好像,也没什么感觉。难道,你已经给了我能看见游魂的眼睛?” “没错!所以,以后走夜路就要小心了。”男人有些恶劣地笑。 张小蕙不以为意地点头,“我会的!现在,你教给我使用我获得的这些新技能新武器的方法吧。” “没什么方法!符咒会一直在你的心口,平时你什么感觉都没有,遇到鬼魂攻击你,它会自动形成保护屏障保护你。至于眼睛,当然也跟普通眼睛的使用方法一样,只不过,遇见游魂时,它能看到而已。缚魂绳稍稍有点麻烦,你想抓捕游魂时,得将你的左手对着它狠狠挥过去……” “那,要是瞄不准怎么办?”张小蕙有些忐忑地问。 她觉得那个动作跟武侠片上扔飞刀的动作很像,然而,她可不像女侠,受过专业的训练,一瞄一个准。是不是,她得为此做一些基础训练? “不用担心,缚魂绳是有灵性的,只要你甩出去,它会自动缚住游魂的。” “那,缚住游魂后,又该怎么做?它会直接灰飞烟灭吗?” “当然不会!这就是我找上你的理由。”男人诡秘地笑。 “什么理由?”张小蕙懵里一下,而后脑洞大开,“你不会,是要我把那些游魂给做到点心里去吧?” “不会,不过也差不多,你得把这些游魂种在花园里。每一个游魂上面种一株花,花会将那些游魂一点点吸收掉。” “呃,这种处理方法,听起来有些浪漫。” “浪漫吗?我还以为你会害怕住在带有埋满了游魂的花园的房子里呢。” 张小蕙吃了一惊,“你是说,那些游魂得种在我家的花园里?” “确切地说,是我要送你一座大房子,带着很大的花园,里面有历代猎魂人种下的花。那些花受了游魂的滋润,美极了。当然,以你的能力,会让那座花园更美的。” “我明天要去省城。” “那座房子就在省城。” 张小蕙实力拒绝那古怪的房子,“我弟弟要去省乒乓球队打球,我得住在附近,方便他回家吃饭。” 男人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巧了,那房子就在省乒乓球队附近。很大,很漂亮,配得上山水县城首富的身份。” “但我还是不想去住,当然,我缚到的灵魂我一定会去种在你说的那房子的花园里的,这样行吗?” “当然不行!历代的猎魂人都会住在那里,一来方便,二来不惹人注目。你说你老是进出一所没有主人的豪宅算怎么回事啊?很容易被人注意到的。” 他说的很有道理,这个年代,即使是省城,人口的流动也不是很频繁,她一个异乡来的女孩本来就已经够惹人注目的了,如果行为再稍稍诡异一点,很容易被人给盯上,说不定就去派出所报案抓她了。 男人仔细观察着张小蕙的脸,似乎想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你都已经答应做猎魂人了,干嘛还介意住不住那房子的问题。” “我是想着,埋葬着那么多游魂的地方,阴气肯定很重,所以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我是没有关系,但是我弟弟,我不希望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你自己平时就要跟游魂打交道,或多或少都会粘上阴气。你如果要你弟弟不受影响,除非从此再也不见他。做得到吗?” 张小蕙苦苦思索,而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黑衣男人叹了口气,安慰她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你弟弟很忙,来见你的时间应该非常少,受到的影响也有限。” “你连我弟弟会很忙都知道啊?这世界有你不知道的事吗?”张小蕙苦笑。 “有,很多。但是,对于我的猎魂人的事,我肯定是无所不知的。” “好吧,那就听你的。但是我想,就算我弟弟再忙,回家跟姐姐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真的影响到我弟弟,我可能会重新考虑。可以吗?” “可以!”男人嘴角扬起古怪的弧度,“你又多欠我一个人情了,说起来还是我划算。” “随便吧!”张小蕙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 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母爱无疆”吧! 男人挑挑眉。 “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没有了!到省城后,会有人跟你联系,带你去那房子的。” 张小蕙沉吟,“你确定,是“人”带我去?” 第三章省乒乓球队 “当然!”男人笑了笑,“人才方便,鬼魂又不能大白天就出现。” “是你的帮手?也是跟我一样的猎魂人吗?”张小蕙问。 如果,她有很多的“同事”也不错,至少可以互相交流一下,提高业务水平,在短期内得到进步。 “是我的帮手,但不是猎魂人。我的帮手很多,帮我处理各种杂事。” “好的,我知道了。”张小蕙打了个哈欠,“再有什么吗?” “没了。” “那能请你离开吗?我很困,明天还要赶那么多的路,得休息了。”张小蕙下了逐客令。 男人笑了笑,“大家不能像真正的同事一样相处吗?以后我们可能得经常见面。” “啊?有那个必要吗?” “有必要!你是个新手,我得时刻盯着你,免得你出岔子。” 张小蕙再打个哈欠,眼泪都下来了,“盯着我啊,那你就是监工,我就是工人了,怎么能是同事呢?我会好好努力,不出岔子,不给老板您惹麻烦的。现在,麻烦您赶紧走好吗?太困了我。” “嗯!”男人只说了一个字,就消失了。 张小蕙看着那空荡荡的沙发,眨眨眼,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女孩好吧?现在,突然就成了什么“猎魂人”,像是电视剧的情节一样。 如果有人记录她以后的人生的话,那会不会是一部又一部的《灵魂摆渡》? 这样的日子会结束的吧?毕竟她是真正的人类,她的生命是有限的。 唉,刚才真是大意了,应该问问那男人,这“帮手”当到什么时候为止。 如果问了的话,那男人是不是又会不高兴?可以说,他是她的恩人,跟恩人在那里没完没了地讨价还价,就不像人了,倒像条忘恩负义的狗。 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从她在前世遇见那黑衣男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不可能过得跟其他普通人类一样了。 算了,接受无法控制的事,做好自己能控制的事吧! 这样想着,张小蕙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她天没亮就起床了,确认了一下要带走的东西,然后催小龙起床。 过了一会儿,小兰带着狄珂来了,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有什么要帮的啊?你大清早不睡觉跑过来干什么?”张小蕙埋怨道。 小兰不说话,倒是狄珂开口了。 “她是舍不得你们,想多看看你们。” “去个省城而已,你反正也不需要上班,有空就过来玩。带着狄珂,啊?” 狄珂的眼睛亮了,“好啊,好啊,我都为了去省城计划了一年了。” “哦?你怎么计划的啊?”小龙带着一张没睡醒的脸站在门口,慢吞吞地系着衣服上的扣子。 “攒钱啊!我跟你说小胖子,我都存了十几块钱了。” “噗——!”小兰忍不住笑了,“十几块钱能干嘛啊?” “买糖葫芦、棉花糖。”狄珂兴高采烈地说。 小龙终于扣好了扣子,不屑地撇撇嘴,“大老爷们吃什么甜食?” “哎呀,这里有大老爷们儿啊?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到?”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 “师父!”小龙开心地喊了一声。 小尹指导乐颠颠地朝自己的爱徒挥手。 张一函不乐意了,“还有我呢,小胖子,一会儿开车送你们的人是我,怎么都不跟我打招呼?” “因为你叫我小胖子,我师父从来不这么叫我。” “哈哈!除了你师父和你大姐,所有人都这么叫啊,我还以为你喜欢这个外号呢。”张一函过来,上手就揉小龙那胖乎乎的脸。 小胖子挣脱开他的魔爪,郁闷地说,“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都喜欢。” “快去洗脸,我们早一点出发。” 张小蕙有些讶异地看了小尹指导一眼,“你也去啊?” 小尹指导回敬她更加讶异的眼神,“我的徒弟要去省城了,我这当师父的人不能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那么远,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带出了未来的大满贯,说什么也得去省城的同行们那里好好的炫耀一下。”小尹指导一脸的扬眉吐气,“当年因为腿伤,我竞争岗位的时候没有竞争过他们,可是,那并不表示我没有能力。他们在省城又怎么样?可没有教出一个跟小龙一样的好苗子。” 原来这家伙还有这么肤浅的一面啊,张小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一路顺风地到了省城,小龙感到很好奇,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嘻嘻,这孩子就跟刘姥姥带着到大观园的那个板儿一样。 张小蕙暗笑。 至于她自己,当然没到当姥姥的年纪,不过,因为常年生活在小地方,像个进城打官司的“秋菊”倒是真的。 没想到的是,小尹指导口中的那位“陈哥”竟然亲自来迎接他们了,这让姐弟两人都不怎么轻松的情绪得到了放松。 还以为能当上省队总教练的“陈哥”是个中年男人呢,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个一头的短发根根朝天,身着明亮的黄色大t恤,光脚穿拖鞋的不羁大男孩。 应该跟小尹指导的年龄差不多,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在没看到他之前,张小蕙觉得小尹指导还是个颜值比较可以的大男生,但是,跟面前的陈指导一比,真的可以用“黯然失色”来形容。 剑眉星目,眼神桀骜不驯,是少女们最爱的那种“坏小子”。 但是,这样的孩子应该不会讨大人们喜欢,他却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当上省队的总教练,莫非,是因为家世非富即贵? “这是陈哥,这是小龙,这是小龙的姐姐小蕙。”小尹指导介绍道。 “你好,小胖子。”陈指导的一只大掌罩住小龙的脑袋,恶作剧般地晃了几下,而后俯身从背后将他揽在怀里,还故意往下压了压他,“以后就跟着哥混吧!” 小龙被压得腿一软,张小蕙看得心里一颤。 喂,不要恃靓行凶! 你虽然很靓,但毕竟是个成年人,把我们家孩子压坏了怎么办? 她心里有个mmp,脸上却只能笑嘻嘻。 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小龙以后的顶头上司啊,不能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给得罪了,那不是在自取灭亡吗? 第四章金陵城里最明亮的少年 看到她担忧的表情,陈指导一下子就笑了,那笑容,真的是让阳光都失色的灿烂。 张小蕙想起《琅琊榜》里霓凰郡主对已经变成了梅长苏的青梅竹马的恋人说的话,“我的林殊哥哥,是金陵城里最明亮的少年。” 此刻的陈指导,也当得起这样的形容。 “不要担心,我是有分寸的,幸子小姐。”陈指导说。 幸子小姐? 张小蕙一愣。 “她像幸子啊?哪儿像了?”小尹指导挑剔地打量着张小蕙。 “哪儿不像了?都很漂亮!” 哦哦,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是那部曾经引起万人空巷的日剧《血疑》。 虽然她自己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像山口百惠,不过,听到陈指导这么说,当然还是非常开心的。 不过,看小尹指导那样子,肯定又要毒舌一番了。 张小蕙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对方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不要太造次,免得她控制不住,在弟弟的领导面前对他动粗。 然而,对方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一样,根本就不看她,自顾自地说,“那姑娘太矮了,小蕙又不矮,我看她跟毛阿敏挺像的。” 毛姐姐高则高矣,年轻时的照片张小蕙是看过的,没有丝毫的美丽可言。 从山口百惠到毛阿敏,她到底长什么样啊? 果然是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 几个人闲聊着,跟着小龙去了宿舍。 有人叫陈指导,他丢下句“晚上一起吃饭”就匆匆走了。 张小蕙和小尹指导帮小龙铺床,并整理带来的东西。 小龙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宿舍,四人间,两边两个高低床,除了靠门的那个下铺,其他床铺都已经有了主人。 还好,他们留给他的是下铺,不然的话,就他这体型,每天爬上爬下的,实在够呛。 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风一样进了宿舍。 小龙像个招财猫一样举起右爪爪,露出个笑脸,“你……” “好”字还没出口,那个人从下铺的床头拿了个什么东西,又风一样离开了。 小龙只来得及看清他瘦到两颊凹陷,冷得像冰一样的脸。 看来,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啊!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 不好相处的男生在门口与另一个男生撞在了一起,他伸出手去扶将自己撞得后退一步的男孩,嘴里说着,“朝朝小心!” 叫朝朝的男生抬头,看到了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宿舍里的小龙。 “你好!”他微微点了下头。 虽然他面色阴郁,看起来也不好相处,但好歹理自己了,小龙一激动,连声说,“你好,你好,你好!” 叫朝朝的男生没有表情的点点头,拉着那风一样的男生离开了,“赶紧的,恺哥,不然来不及了。” 所以,他们是去干嘛?叫他一起的话多好啊,那样大家很快就能熟悉起来了。 看他们的样子,关系应该很好,自己以后不会被孤立吧? 小龙再次惆怅地叹了口气。 “嗨,小胖子,你长吁短叹地干什么呢?”一个高个子男生说着进了宿舍。 他的出现,不光吸引了小龙的注意,连张小蕙都被吸引了。 这位,是打乒乓球的? 乒乓球队招人是不是第一是看脸的?颜值过关才能入选?刚刚的陈指导,现在的这个小朋友,就算是进娱乐圈,也是不输人的。 小龙第一次没有因为别人叫他“小胖子”而郁闷,而是笑出了他招牌的大小眼,“哥哥,你长得真乖。” “哈哈哈!”被夸的人毫无形象的大笑,不小心把鼻涕泡泡都吹了出来。他满不在乎地拽起t恤擦了擦,露出一截白白的肚皮。 呃,这孩子,还真是放荡不羁爱自由! 张小蕙暗笑。 “我叫宁雨,你叫什么?” 小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叫张小龙。” 这孩子肯定是觉得他的名字太土了,行啊,知道要赶时髦了。 张小蕙一边铺床,一边抿嘴笑。 “你说我乖啊?我跟你说,我可一点都不乖。” “在我家那里,乖就是好看的意思。”小龙乖巧地解释。 “啊?我还以为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是个乖乖呢,嘻嘻。”宁雨看了眼忙碌的张小蕙和小尹指导,“你怎么不帮你姐姐和姐夫收拾东西啊?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收拾,知道吗?” 就知道会闹这样的误会! 张小蕙的脸上有些热,“我是他姐姐,可他不是他姐夫,而是他的教练。” “教练?”宁雨眨巴了一下大得过分,但比起他们陈指导来说,略显无神的眼睛,看着小尹指导说,“能在县队当教练,肯定以前在省队当过运动员,怎么我不认识你啊?” 尹指导看他一眼,低下头自顾自忙碌,叹息着摇了摇头,“看来我是真老了,都没人认识我了。” “要他们认识你干嘛?我认识你不就行了?”陈指导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在宁雨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你,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好的!” “去跟你的师哥师姐陪练看门大爷等等的打听打听尹堃,堃哥的事去。他要是没有伤到腿,现在你们的总教练就该改姓尹了。” “别,陈哥,你太谦虚了。”小尹指导假惺惺地笑。 他的脸上,明晃晃的就写着“你说的都是事实”。 虚伪,狂妄! 张小蕙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走走走,去吃饭!小雨也一起吧,以后小龙就是你室友了。他年纪小,你这当哥哥的要多照顾一点。朝朝那孩子,十棒子敲不出个闷屁来,小恺就是根冰棍,看着都要把人冻死。一个个都指望不上,就指望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宁雨话是对教练说的,看得却是张小蕙。 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是个贴心的孩子呢,还怕她这“家长”揪心,给她说安慰的话。 张小蕙心里一暖。 往餐馆走的路上,遇上了好几个省队的运动员,有男的也有女的,他们都恭恭敬敬地跟陈指导打招呼。有些人认出了小尹指导,也礼貌地跟他打招呼。 看来,这陈指导虽然年龄不大,但威信挺高的。 张小蕙想。 不过,她也发现了陈指导真的是个暴脾气,他就没好好应过他的徒弟们,要不讽刺挖苦几句“球练得那么差,吃什么糖葫芦?还不赶快去训练!”,要不就直接上脚踹了“臭小子,成天就知道傻笑”。 在这样的人手底下训练,小龙以后的路不好走啊。要知道,在县队的时候,小尹指导可是拿他当亲儿子来对待的,恨不得捧在掌心里的。 第五章到底是什么属性? “想什么呢?怎么恍恍惚惚的?”细心的小尹指导发现了他的恍惚。 “我就觉得吧,这陈指导脾气挺火爆的,以后小龙在这里不好混啊。”张小蕙压低声音说。 小尹指导一下子笑喷了,“才一起处了几十分钟,你就发现他性格火爆了?” 张小蕙原本以为他会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告诉她陈指导并不火爆什么的。 没想到,对方直接来了一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以后他会用事实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性格火爆”。” 张小蕙原本忐忑的内心更加忐忑了,她狠狠剜了小尹指导一眼。 很久不跟他聊天了,都忘了这家伙“不一样的炮仗”的属性了。指望他说句好听的,可能吗? “我说你,怎么就跟嫁女儿的妈一样?担心这担心那的?我们小白龙又不是你们山水村那温室里长出来的小白菜,他能抗着呢。” “可他毕竟还小……” “不小了不小了,专业运动员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个年纪肯定会离开家去学球。他还好,有你这个妈一样的姐姐陪着,当年我、远远,我们一起出来学球的时候,可没人陪。”小尹指导叹了口气说。 “啊?那不想家吗?” “想,一想家就哭,那眼泪啊,快把城墙给冲倒了。” 所以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这家伙的这种不正经的说话风格,让人都没法当真。 张小蕙白了他一眼。 “你俩说什么呢?快点跟上,别磨蹭了。”双手背在身后,跟个小区里遛弯儿的大爷一样的陈指导不满地回头训他们,“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小尹指导哀怨地看了张小蕙一眼,懒洋洋地说,“来了,陈哥。” 几个人点了几个川菜,等着上菜的时候在那里闲聊。 陈指导突然想起最重要的问题,“尹堃和小张可以跟我挤一挤,幸子小姐,晚上你住哪儿?要不去女队的宿舍,跟小姑娘挤一挤算了?” 张小蕙愣了一下,而后才明白他是在问自己。 看来,这陈指导是打算永远叫她“幸子”了。虽然有点怪怪的,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就不用了,找个招待所住下就行了。” “你一个人你怕不怕啊?不然还是跟女队员……” 陈指导无法忍受地瞪了小尹指导一眼,“怕什么怕?咱们这里治安好着呢!听你那口气,好像来了土匪窝一样。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什么时候变这么婆婆妈妈了?” 一直在当空气的张一函开口,“自从收了小白龙当徒弟,尹哥就成这样了。跟老妈子似的,生怕跟小白龙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出纰漏,影响小白龙的心情,成为他大满贯路上的绊脚石。” “唉,大满贯,想都不敢想。”小龙低头,乖巧的对手指。 他的表情可跟他的话完全不匹配,这表情让张小蕙想起陈指导说尹堃要是腿不伤就是省队总教练时,尹堃的表情。 唉,徒弟真的是随师父啊,连野心和自我肯定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也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嘛! 陈指导对小龙的心思也是一眼看穿,他说了跟张小蕙心底的话一模一样的话,“你得想,必须得想,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好!”小龙答应得中气十足。 “哈哈哈!”一桌子的大人都被他的可爱模样逗笑了。 小龙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也跟着笑了起来,可爱的大小眼都出现了。 菜陆续上来了,陈指导招呼大家开吃,自己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的,含糊不清地说,“其实还是县队好,能给家属提供住宿。我们这里只有几间空房子,领导照顾那些家庭困难的运动员的家属,就给他们了。我大概给幸子小姐争取了一下,他们就说我闹呢,说幸子是大富翁,不能跟穷孩子的父母争房子……” 没想到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张小蕙赶紧表达谢意。 “谢什么啊?事情不没成吗?不然住在队里多方便。不过,真看不出,你有钱到都传我们领导耳朵里了。”陈指导有些好笑地看了张小蕙一眼。 这是说她穿得看起来很low吗? 张小蕙的脸上有些热,她前世可是时尚时尚最时尚的魔都白领,这一世,来到经济不怎么发达的省城,都成了土包子了。 明天,她的第一个任务是去逛街,给她自己和小龙买买买,然后全副武装起来。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这是人性。 “怎么就看出来有钱了?十个手指戴十个金戒指,再打个跟狗链子一样粗的金链子套脖子上?”小尹指导赶紧给张小蕙找台阶下。 “我说尹哥,你话怎么那么多?这是林恒远的老婆呢还是你老婆?那么紧张干嘛?”陈指导口无遮拦、毫不客气地怼他。 老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尹哥”哪受过这种欺负啊,直接撸起了袖子,“姓陈的你是想跟我打一架吗?” 哎呀,糟了,两个暴脾气要打起来了。 张小蕙屁股微微抬离板凳,做好了拉架的准备。 谁知道,那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暴徒一般的陈指导竟然笑了,而且是略带“娇羞”的笑,说话的语气跟个萌妹子一样,“哎哟,开玩笑嘛,生什么气啊,尹哥哥。” 噗——! 张小蕙被那句“尹哥哥”炸成了天边的烟花。 所以,这陈指导到底是个什么属性啊? 慢慢回过神来的张小蕙开始纠结。 他是“暴徒”抑或“怂人”?这真是个没法判断的难题啊!如果小龙跟着一个见风使舵的“怂人”的话,会有出息吗? 不过,这种纠结没有持续多久,陈指导就迅速用行动告诉了她他究竟是什么了。 他们吃饭的这家餐馆看起来比较高档,食客也多,客人看起来都衣冠楚楚的,可能也是有一定的社会地位的人。 张小蕙了解什么叫“衣冠禽兽”,但是,这样的氛围太有欺骗性,还是让她觉得是在和很多“高素质”的人在一起吃饭的错觉。 如果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孩没有冲进他们的包间的话,这种美好的错觉会一直保留在她的记忆,成为她下次光顾这家店的理由。 第六章英雄救美 “什么情况?”陈指导剑眉一竖,杀气腾腾地问那突然闯进来,还一把关上了包厢门的不速之客。 “求求您别说话,让我在这里躲一会儿。”那穿着旗袍的姑娘泪流满面地说。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一脚踹开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光头男人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 他努力稳住身形,像看到了小鸡的老鹰一样,露出淫邪的笑容,“小丫头,你往哪儿躲?我都看到你了,走,跟爷走,陪爷喝两杯。爷今儿个高兴,陪着喝一杯给你一百块钱,怎么样?” 呵呵,这是遇到逼良为娼的了! 张小蕙冷笑。 她看到那陈指导的眼睛,如同要攻击人的猫一样,瞳孔已经危险地缩成了一条线。 只不过,他只是眼睛像猫,杀伤力可比猫大太多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不知道怎么的已经到了那男人的身边,手中的酒瓶落下,不轻不重地砸在了男人的额头。 “血?”男人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看到粘了一手的红,立刻摇摇欲坠,“我流血了!” 这是,晕血吗? 就这个德性,还敢玩“高衙内调戏林娘子”的把戏啊? “呵!”除小龙和宁雨外,包厢里的一女三男发出不屑一顾的嘲笑声。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都给我等着,我要你们好看。”光头男捂着脑袋,气若游丝地放着狠话。 “好啊,要是你今天凑不齐人,那随便哪天来都行。寻仇别找错人了,我是省乒乓球队的陈奕宏,记着了。” 张小蕙一惊,觉得这人随便就报身家的行为实在太冒险了,毕竟他是体制内的人。这要是人家告到他们领导那里去,别的不说,给个处分什么的,可是分分钟的事。 “陈奕宏是吧?你给我等着……”光头男说着,摇摇晃晃地走了。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挂掉一样。 “怎,怎么回事啊?”陈指导问那个吓得哆哆嗦嗦,缩在角落里的姑娘,“遇到这种客人,你没告诉你们老板吗?他不管吗?” “报告了,老板说,要是我们能承受住这样的委屈,就,就给我们发红包……” 陈指导打断她的话,冷笑一声,“所以,你为了能拿到红包,就任由老男人揩油?他越揩越得寸进尺,你终于忍受不了,才跑出来躲?” 旗袍姑娘不说话,只是垂着头掉眼泪。 “这你要是今天遇到的不是我,而是跟那老男人一样的男人,不就被人家重新带回去了?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你想过吗?” 旗袍姑娘打了个冷颤,抬起头看了陈指导一眼,又羞愧地低下头去。 “呼——!”陈指导长长叹了口气,“姑娘,我劝你趁早离开这家店。像这种工作,满大街都有,何必一定要赖在这种黑心的,不拿人当人的老板手下呢?万一你有什么事,想想你爸爸你妈妈,他们该怎么办?为了那么几个小钱就作践自己,你对得起他们的养育之恩吗?” “我,我……”姑娘给他说得捂住嘴痛哭了起来,“是我不该贪小便宜,是我眼皮子太浅了。” 陈指导还打算说点什么,被小尹指导打断了。 “好了好了,你当政治辅导员当上瘾了?看谁都想跟她聊聊人生。再说了,人家姑娘都已经悔悟了,你就不要再叨叨了。” “好好好,不叨了不叨了,咱们继续吃饭。”陈指导轻松地说。 他转身回到原位,拿起筷子继续吃,气定神闲的,就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们,还是赶快离开吧,万一那个光头找你们麻烦……”旗袍姑娘的脸苦成了个包子,满是褶子。 “你放心,他不敢。”陈指导说。 “他说他是混黑社会的。” “哈哈哈!”陈指导直接笑喷了,灯光下可以看见从他嘴里出来,四处乱飞的饭渣子。 我的天呐!所有的菜都在他的打击范围中吧?这下可怎么吃啊? 张小蕙在心里哀嚎。 “您,笑什么?”姑娘期期艾艾地问。 “没什么,但他绝对不是道上的,你放心。你要是怕的话,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去。”陈指导豪迈地说。 姑娘后怕地看了眼包厢里,就好像那光头男人就站在门口等着一样,“那,谢谢你们了。” “坐下来吃点东西吧。”小尹指导说。 “我,多不好意思,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 “相逢就是缘,坐下吧,随便吃点,一会儿让张一函送你回去。” 旗袍姑娘也就不推辞,在小龙旁边坐了下来。 “尹哥,为什么是我?”张一函有些不满地问。 “我要跟陈哥叙旧,你又没有旧可叙。唉,我说你这个死心眼儿,让你送姑娘回家你还不乐意怎么的?” 旗袍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 张一函看到她那娇羞的模样,心里一动,又怕被两个眼尖的哥哥看出端倪来,急忙低下头吃菜。 陈指导,小尹指导,那都是在青春期的男孩女孩中混迹来多年的老狐狸了,哪能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不过,看破不说破,他们只是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笑容。 张小蕙也抿嘴一笑,低下头吃饭。 “小胖子,你说大家怎么突然都那么开心啊?”宁雨对小龙嘀咕。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都吃饱了吧。” 我的弟弟,吃货人设不崩啊! 张小蕙暗暗叹气。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陈指导问,他看张一函那样子,也不像是个会主动出击的,所以先替他把一些基本情况问清楚。 “小花。” “今年多大了?” “二十岁。” “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啊?” “两个,我和我弟弟。” “你爸妈是干什么工作的?” 面对这越来越像查户口的问题,小花有些招架不住,红了脸,不知道自己该回答还是不回答。 “哈哈!”宁雨跟个缺心眼一样大笑了起来,“陈指导,你是想追人家姑娘啊?其实也挺好的,你替她出头,这是英雄救美,然后,美人以身相许。哎呀,真是个跟传说一样美丽的故事啊!” 第七章英年早“婚” 没心没肺的少年,没有注意到一旁张一函的微妙的情绪变化。 “老狐狸”小尹指导当然注意到了,他一巴掌拍在了宁雨的头上,“啊啊啊,啊你个大头鬼。你们陈指导结巴只是因为喝了酒,你是想害他被他家母老虎打死吗?” “啊?陈指导有女朋友啊?怎么我不知道。” 看着小尹指导惊讶的眼神,陈指导笑了,“不怪他,他来这里还没有一个月。” “难怪呢!”小尹指导笑了,“混小子我告诉你,你们陈指导不是有女朋友了,而是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会走路了。” 这下,不光是宁雨,张小蕙和小龙还有张一函都惊讶不已。 陈指导看起来就是个大男孩啊,竟然英年早“婚”,而且,他的样子,怎么着也没办法跟“孩子他爸”联系在一起啊。 “真的假的啊?”宁雨惊讶的嘴都合不上。 他那样子太傻了,即使是他的高颜值都没法给这傻样子加分,连张小蕙这样的颜控,看着也挺生气的。 小尹指导只有比她更怒,“骗你个小屁孩干嘛?我是有钱赚吗?” “尹哥消消气,消消气!这孩子就是脑子不够用,所以不管多努力,球都不涨。小雨啊,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傻呢?” 被两个教练挤兑了的孩子丝毫不生气,而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是真的了。” 唉,脾气真好! 张小蕙叹了口气。 不过,有这么个好脾气的孩子跟小龙一个宿舍,也是小龙的福气。 吃完饭,大家的分工明确,小龙跟着宁雨回宿舍,张一函送小花回家,张小蕙去招待所。 “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我们送你。”陈指导说。 “没关系啊,”张小蕙打趣道,“你不是说这里治安特别好吗?” 陈指导再次结巴了,“住,住着没关系,但是一个女孩子走夜路还是让人不放心。” 所以,这人确实是有些结巴,还是喝了酒才结巴。 白璧就必须微瑕吗?“金陵城里最明亮的少年”是个结巴,这实在是件遗憾的事。 张小蕙想。 喝了一点点酒的陈指导开启话痨模式,“你,你今晚住招待所,明天呢?是要租房子呢还是买房子?” “别买了吧,明天我陪你找找哪里有租的好一点的房子。看小龙的势头,不可能长期待在省队,说不定过几年就去国家队了。” 那不是更好,过几年了,可是我天朝房价的井喷期,这房子一转手,不知道要赚多少呢。 张小蕙在心里想。 “跟你说话呢,张小蕙,怎么又不回答了?我说小龙都梦想成真了,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开心的样子,反而是心事重重的呢?”小尹指导不满地说。 因为我怕那黑衣男人耍诈,说是会有“人”来跟我接头,没准儿是个鬼呢。而且,大哥,我现在有一双能看见游魂的眼睛啊,这万一看到了,我不被吓死啊? 张小蕙心里叫苦,嘴上却不能说,只是笑了笑,“我就担心小龙跟舍友处不好。” “宁雨不错,虽然有点缺心眼,但是一看就好相处。至于今天那两个孩子啊,感觉就是话很少的那种。” “舍友?话很少?你们说的是朝朝和小恺啊?哎哟,我说你们这不是吃饱撑得吗?竟然担心会有人跟他们处不好。我跟你们说啊,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彼此还能说几句话。跟其他人在一起,完全就是锯了嘴的闷葫芦。不光不跟人说话,就算被人欺负了,也一句都不啃声。世界上再没有比他们更好相处的舍友了。” 恐怕是不敢跟你啃声,你那么凶,连“黑社会”都打,被你欺负了,谁敢啃声啊? 张小蕙腹诽。 “你这不相信我啊?”陈指导敏感地说。 “也,没有。” “也没有就是有了!不过没关系,这是很快就能验证的事。小龙要是被人欺负了,你告诉我,我替他出气。” “好的。”张小蕙笑笑。 他们现在走的是一条林荫道,昏黄的路灯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看起来像是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不明生物。 白天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觉得自己man到能找女朋友了。这随着夜幕降临,她的小女人属性一下就暴露了,怕黑,怕鬼。 可是,她是新任的猎魂人啊! 呜呜呜,她会不会成为第一个还没有开始工作,就被自己的疑神疑鬼吓死了的猎魂人? 还好,一路无惊无险,他们顺利来到了招待所,陈指导和小尹指导一直送她到房间。 小尹指导仍然不放心,“有事给我打电话啊,我就在陈指导的房间里,他的号码你记了,对不对?” “我的天呐!”陈指导提着他的领子就往外推,“你别这么恶心了好不好?我都要吐了。幸子是成年人,不是婴儿,还需要你这样婆婆妈妈啊?” “好好好,成年人,成年人。”小尹指导举手投降,在陈指导拉上门的瞬间还冲张小蕙吼了一句,“明天别乱跑啊,我早上就来找你,咱俩一起给你找房子去。” “谢谢,再见!”张小蕙欢快地挥手。 门关上的刹那,她的脸一下子就跨了,先是四下看看,又把唯一的柜子打开看了看。 以前,她出去旅行的时候都有这个习惯,不过,那个时候是看有没有坏人,现在,她是想看看有没有那听说过没见过的“游魂”。万一有的话就用缚魂绳给绑住,免得她睡着了的时候跑出来吓她。 确认以后,张小蕙略略安心了点,随便梳洗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 房间里唯一的灯就在她脑袋上方,照得她眼睛痛,这样的话,肯定是没法睡着的,于是,她将灯的拉绳拉了一下。 因为有月光,所以房子里不是很暗,但是,月光不是灯光,总是透着那么一股子的阴冷气息。古人把月亮叫“太阴”,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床底下似乎有什么声音,张小蕙一下子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见鬼的,刚刚怎么就忘记看床底下了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不然,她动都没有动,这房间也不漏风,哪来的声音啊? 第八章苏兰 看一下,怕什么,你是缚魂人,你有缚魂绳! 别看,天知道你会看到什么,你会被吓死的! 张小蕙的脑子中,两种念头打起了架,打得你死我活、不分胜负。 最后,还是“职业荣誉感”赢了。 她是猎魂人啊猎魂人,这德性当什么猎魂人? 该来的,迟早会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趁现在体验下这个职业。凡事都有第一次,有了第一次以后,以后就不难了。 主意已定,张小蕙看一眼左手腕上的细绳,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跪在地上朝床底下一看…… 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会,有什么东西粘在床板上吧? 她突然想起海子的那首《叙事诗》,深夜投宿到一家旅店的旅人总被诡异的声音打扰,怎么找都找不到声音的来源,直到他把手伸到了他所躺的那张床的床板底下…… 张小蕙直觉得自己的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是猎魂人!猎魂人! 这句话仿佛是个咒语,她不停地默念着,而后,她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仰起头,大着胆子朝床板底下看了一眼。 呼——! 还好,什么都没有。 张小蕙放松了下来,然后慢慢站起,重新躺了下来。 等她睡着会不会有那黑衣男人的“助手”来找她呢?长什么样子?是人是鬼?是丑是美? 想一想就惊悚,然而,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 脸皮如同有千钧重一样,闭上了以后,再也没办法睁开。 死就死吧!在死之前,让她睡个饱觉吧! 一夜好眠,醒来的时候,就听到震天响的敲门声。 小尹指导独特的烟嗓在吼,“小蕙,张小蕙,你是猪啊,怎么还在睡呢?” 张小蕙迅速穿好衣服过去,一把拉开了门,没好气地说,“大清早你叫魂呢?” “这还大清早?要是在家那边,我都带着我的徒弟们跑了几千米了。” 张小蕙烦躁地说,“可是这里又不是在家那边,昨天赶了一天路,多睡一会儿不行吗?” “不行,咱们得赶紧给你找房子去,把你安顿好了,我就得赶回去。昨晚队里领导给我打电话,说我不在,那些皮猴子简直要上天。” “哈?他们不听领导的话,反而听你的?” “哼哼,那可不!”小尹指导得意地双手抱胸,“县官不如现管嘛!赶紧的收拾,咱们去吃早餐,然后就去找房子。” 这要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房子还好说,万一找到了合适的房子,看这家伙的架势,肯定不让她说一句反对的话,立马定下来,并付几个月的房租的。 那样的话,那些钱不就打水漂呢? 唉,有一个太为你着想的朋友,是福气也是麻烦啊! 张小蕙叹了口气,去打水洗脸。 “你好,是张小蕙张小姐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来。 张小蕙自洗脸盆里抬起头来,满脸的水珠,“是,我是的。” “我是来带您去看房子的。”衣着端庄,盘着端庄的发髻,神似宋氏三姐妹中的二姐的女人说。 “啊?啊,进来吧,进来吧!” 没想到,那男人没耍她,来的真的是个“人”,而且是个看起来这么正常的人。 张小蕙有些激动,毕竟,她以后估计会老和这个“助手”打交道,如果对方是鬼,那就很恐怖了。如果对方虽然是人,但面目可憎气质低俗,那也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还好,这位女士无论是长相还是仪态,都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看房子?”小尹指导一脸的不可思议,“大姐,你怎么知道她需要房子?还有,你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她可不是本地人。” 张小蕙正想着怎么圆这个谎的时候,那女人微笑着开口,“这招待所是我弟弟开的,他告诉我,有位张小蕙张小姐想要租房。” “你家有房子要租?” “确切来说,是我姐姐的房子,她出国之前把钥匙给了我,让我给找个租客。可惜,因为那房子大,租金不便宜,所以这一年了,都没有租出去。我让弟弟帮我留意着,没想到啊,正好遇到张小姐跟他打听,说要租房子,至于钱,是不成问题的。” 完美! 张小蕙在心底为这个圆满的谎言鼓掌。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可以将这只小仓鼠糊弄过去了。 没想到,小仓鼠却被女人的最后那句话给说郁闷了,他皱了皱眉,“可以啊,张小蕙,钱不成问题。 你赚钱就那么容易吗?不该花的地方也要往外花是不是?” “什么叫不该花的地方啊?衣食住行,都是该花的地方。”张小蕙有些心虚地解释。 “小龙住宿舍,你租的房子基本就是你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干什么?太浪费了。” 女人插嘴,“其实房子也不是特别大,就是带了个很大的园子。张小姐说她喜欢自己种东西,所以我觉得,应该非常适合她。” “哦?你是打算重操旧业,搞创业吗?”小尹指导挑眉。 “是,是的。” “花园再大也是个花园而已,是不是得种名贵的东西才划算?” “对啊,我想试着种一下薰衣草啊番红花什么的,看能不能行。如果能种活的话,以后都不用找工作了,守着那花园就行了。”张小蕙煞有介事地说。 “你说的都是什么东西啊?我都没听过。不过,这方面你比我懂,那你自己掂量着就行。我就说呢,你不是那种爱慕虚荣,好攀比的人,买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呢,原来你都规划好了啊。” 真好骗啊! 张小蕙满心的罪恶感,但又不得不把谎撒圆满了,“是啊,我总不能闲着,总得找点事做。刚开始不了解市场行情,还是靠着土地比较靠谱。” “嗯嗯,脚踏实地的,好。”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女人问。 “好啊!走吧!”张小蕙盖上手里的“友谊牌”雪花膏的盖子,转身往外走,脸朝着那优雅的题的女人,“还没请教您的尊姓大名呢。” “张小姐太客气了,我是苏兰,年龄比你大很多,你可以叫我苏姨,也可以叫我苏姐。”女人有些俏皮地说。 第九章欧式别墅 她看起来那么年轻,应该很以自己的年轻为傲,她可以开玩笑说自己是“阿姨”,你要真叫她一声“苏姨”试试,不立刻拉下脸来已经算是修养好了。 想到这里,张小蕙甜甜地叫了一声“苏姐!” 苏兰的眼中,不那么明显的亮了一点点。 那是喜悦! 张小蕙肯定。 就像胖女人最喜欢听别人说她“瘦了”一样,稍稍上了一点年纪的女人,都喜欢被人夸“你好年轻啊,一点都看不出来都岁了”。 张小蕙原以为那种“暗黑别墅”会建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没想到,转过一条街,在一所中学的对面,就看到了一栋别墅。 三层的欧式建筑,低调的灰色墙面,青色的屋顶,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是这里吗?”小尹指导狐疑地问。 “是的,尹先生。”苏兰礼貌地说。 “怎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这里有这么一座别墅啊?” “你肯定不爱逛街。”张小蕙说。 小尹指导点点头,“那倒是!” 在他的身后,张小蕙和苏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苏兰打开别墅的大门,三个人走了进去。 这房子看起来很冷清,没有人住的痕迹,但是打扫的一尘不染的。 “真不错,大姐,一定是你经常来打扫的吧?” 苏兰点点头,“是啊,这房子跟人一样,是要经常保养的。要是老放着不管,肯定坏得特别快,所以,我只要有时间,就过来打扫一下,给花园里的花浇浇水,修剪一下树木。” “这些可以找人来做的,你干嘛要亲自动手呢?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大的园子,把这些活做完实在太累了。” 张小蕙还纳闷小尹指导这家伙什么时候转性了,那么关心不相干的人是不是累了。后来才知道,他是怕她住进去以后做不完家务,浪费人民币去找工人。 “去你大爷的吧!这么大的房子我都租了,还会在乎这点儿护理费?”她忍无可忍地朝那小仓鼠吼。 “败家玩意儿,我在替你省钱呢。万一你种那什么草什么花的不赚钱,自己又不好意思跟远远要,那不得饿死在省城啊?你饿死不要紧,我家小白龙要是饿死了,我当大满贯的启蒙师父的梦想又要破灭了。” “大满贯,大满贯,你想大满贯想疯了吧?都着魔了你!” 小仓鼠挑眉,“人生嘛!不疯魔不成活!”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刻,听着这年轻人真情实意的关怀,苏兰有些感动地说,“我没有结婚,所以,没有家务和孩子要操心,一天在别墅里修修剪剪的,不觉得累,倒是觉得很充实。” 她的年龄应该有三十七八岁,竟然还没有结婚吗?是离婚了没再结,还是一次婚都没结过呢? 如果是一次都没结过,那就是“不婚主义”了,在这个时代做一个“不婚主义者”,实在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定力的。 张小蕙想。 苏兰带他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挨个看,以张小蕙的性格,觉得象征性地看几个房间就好了,但小尹指导不同意,他骂她懒,并坚持将所有的房间都看了个遍。 看完三层楼的房间也确实不是个小工程,一趟下来,张小蕙都有些气喘吁吁了。 “看完了?发现什么问题没?”她气呼呼地问小尹指导。 小尹指导选择忽略她的怨气,点了点头,笑着说,“没什么问题,都挺好,现在,咱们再去花园看看吧。” 刚刚在楼上,通过一些房间的窗户,其实他们已经看到了花园。很大,院墙很高,是实心的,而不是那种栅栏,让人很有安全感。 如果只图安全的话,张小蕙觉得没必要去看了,但是,照那黑衣男人的说法,那是一座底下埋满了游魂的花园啊,不趁着人多去感受一下怎么行呢? 看到张小蕙没有对自己的提议表示异议,小尹指导觉得很奇怪,“懒骨头,你刚连房间都懒得看,怎么现在要走那么远去看花园却不反对了?” “哦,因为我想赏花啊!” 小尹指导给了她的脑袋一个爆栗,“大正月的,赏个鬼的花!” 三个人来到花园里,四处转了转。 其实,这花园里并没有假山之类阻碍视线的东西,而且,这个季节也没什么花,就是一些长青的小灌木,不论站在哪个角度,都是可以一览无余的。不过,张小蕙自己坚持四处走,其他两个人只好跟着走了。 “你到底看什么呢?”小尹指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里盯着看一会儿,那里盯着看一会儿的张小蕙,“这光秃秃的黄土到底有什么看头?” “看头大了去了,你不懂!” “什么看头?” “我在看土质,哪种土适合种薰衣草,哪种土适合种种番红花,我得心里有个数。”张小蕙说,心里暗暗叹息说谎真不容易啊,一个谎言得靠无数个谎言去圆满。 小尹指导嗤笑一声,“你当我白痴呢,光靠眼睛看能看出这个?你的眼睛又不是那科学院里的仪器。” “所以说你不懂!不懂就别说了!” 在你无法反驳一个人的话的时候,如果对方不是你们谈论的这一领域的专家,最好的做法就是,对他说“你不懂”,保证能得到你想要他闭嘴的效果。 果然,小尹指导悻悻地闭了嘴。 张小蕙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但是,好歹耳根清净了,也没有了穿帮的风险,所以还是舒了口气。 “怎么样?你喜欢吗?我觉得可以,离省队近,小龙来找你很方便,而且房子很安全,也有你需要的大花园。”出了花园,看房告一段落的时候,小尹指导问。 “特别喜欢啊,当初听老板一介绍,我就觉得是我想要的房子。我说把行李直接搬过来把,你还不同意。这下好了,还得多跑一趟。” 小尹指导陪着笑说,“那我想着万一你看不上,又得把行李搬走,虽然不重,但是挺麻烦的。” “都说了我肯定 第十章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你见都没见过,怎么信啊?再说了,马上中午了,小龙说不定会来招待所找你吃饭呢。就算你搬过来了,还是得过去待着啊,立刻在这里开火做饭也不现实。” “唉,不知道那臭小子会不会立刻就忘记我这个姐姐,跟宿舍里的哥哥们打成一片呢。”张小蕙有些惆怅地说。 “哪会那么快?” “哈?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就会忘记我这个姐姐,跟那个小雨啊朝朝的混在一起?” 小尹指导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那简直是一定的啊!他跟同龄人在一起,乐趣肯定比跟姐姐在一起的乐趣大,除非他是个“恋姐癖”。那样的话,你会更担心的吧?毕竟那是病啊!” “我跟你说,我弟弟还真有一点“恋姐癖”,当然,只是那么一点点,不是很严重。”张小蕙有些得意地说,“所以,他跟我在一起的乐趣肯定比跟舍友在一起的乐趣大。” “所以,他会每天出来跟你吃午饭吃晚饭的,只要有节假日,他会来跟你一起过。” “那肯定的!” 小尹指导白了她一眼,“你好好做梦吧,我不吵醒你。” 张小蕙刚刚定下来的心又七上八下,“我说,说句好听的话会死啊?你怎么老是唱衰我?” “我是在教你面对现实。” “我见过现实,用不着你来教。”张小蕙气呼呼地说。 没见过这个阵仗的苏兰有些尴尬,“别吵架了,好好说话吧。” “苏姐,我们没吵架,一直就是这种相处模式。”小尹指导笑嘻嘻地说。 “是我老了,不懂你们现在的小情侣的相处方式了。我还以为啊,相爱的两个人一定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 怎么又是一个误会她和小尹指导关系的? 张小蕙心里哀嚎一声,急忙说,“相爱的人当然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但是,我们不相爱,所以彼此不用那么客气。” 苏兰很惊讶,“原来你们不是……” “对,不是,我才看不上她呢。”小尹指导毫不客气地说。 “哟哟哟,别你看上的话,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呢。” 苏兰说了句她每月底来收房租的话,然后就匆匆跟他们告别,说是学校里还有别的事。 张小蕙和小尹指导看她进了别墅对面的学校,跟遇到的一个又一个的熟人打着招呼。 “她真是我见过的最放心客人的主人,也不受押金,也不用签合同。”小尹指导感慨地说。 张小蕙怕他起疑心,赶紧解释,“她敢这么做,肯定有把握能收回租金。要知道她可是本地人,还是这个学校的副校长,人脉肯定不错,而我是个外来的。就算是强龙都不压地头蛇呢,何况压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话是不错!不过,最后那个词,还是换一下吧,不然一会儿我肯定吃不下饭,反胃。” “最后的词?弱……”张小蕙明白过来,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揍小尹指导,“在你眼里我就是秦琼尉迟恭,都可以去当门神了是不是?懂不懂欣赏啊你,懂不懂?” 小尹指导笑着,抱住头,撒腿就跑。 张小蕙在后面穷追不舍。 闹着回到了招待所,前脚进门,后脚小龙就来了,一脸跟张小蕙一样的惆怅。 “怎么了?我们小胖儿?”张小蕙弯下腰,亲昵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昨晚睡的好吗?” 小龙摇了摇头。 “是不是有谁欺负你?告诉师父,我帮你揍那些混小子。”小尹指导撸袖子,“反了天了啊,我还没走呢,他们就敢跟我的土地过不去。” 小龙揪住他的衣角,“师父,你别去,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有些不习惯,这可是我第一次不在家里睡。” 张小蕙将他的话自动理解成了“第一次离开姐姐,睡不着”,她挑衅地看了小尹指导一眼,那意思就是“怎么样?我的弟弟,跟你接触过的所有男孩都不一样吧?他才不会觉得队友情比姐弟情更重要呢。以后,他不会丢下我一个,去和哥哥弟弟吃饭玩耍的。” “别高兴得太早了!”小尹指导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张小蕙得瑟地抖抖肩,然后牵住小龙的手,母爱满溢地说,“走,姐姐带你吃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他需要补觉,而不是补营养。” 张小蕙仿佛得了中耳炎,对小尹指导那凉飕飕的话充耳不闻。 其实这个世界上,除了巴菲特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喜欢喝可乐,吃汉堡的怪咖,其他人基本都是美食家。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是一顿美食不能驱赶不走的。 敞开肚子美美地吃了火锅以后,生小尹指导闷气的张小蕙心情好了,没睡好的小龙脸上有了红光,小尹指导也是一脸的满足。 “真好吃啊!”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而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小龙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去继续下午的训练了,张小蕙心情愉悦地和小尹指导一起去搬行李,然后整理好,又上街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路过服装店,她以工作中雷厉风行的作风,迅速给自己和小龙买了几套衣服。店主估计是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客人,笑得合不拢嘴,非要给“男朋友”小尹指导送一件与他的风格一点都不搭配的灰色t恤。 张小蕙已懒得去跟人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摇了摇手说,“他不喜欢这样的。” “谁说我不喜欢?我特别喜欢好不好?”小尹指导拿过t恤,对着镜子比了比,“嗯,真好看,版型正,颜色好,面料高档,以后我要天天穿着。谢谢老板这么慷慨,送这么好的衣服给我。” 这家伙在说什么?自己和他看到的,是同一件衣服吗? 张小蕙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看小仓鼠手上的衣服。 这件衣服唯一的优点,恐怕就是走线没歪,其他什么面料啊版型的都是扯淡,一看就很廉价好不好? 第十一章懂得感恩很重要 “哎!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张小蕙悄悄问小尹指导,“难道,你看上老板娘了?所以这么丧心病狂地讨她欢心?” 小尹指导一副要晕死过去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忙了一整天,晚上大家又一起吃饭,也许是被别人误会太多了,张小蕙看看小尹指导,再看看自家弟弟,生出一点“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感觉。 打住打住!他不是你男人,是你男人的兄弟,他不是你儿子,而是你弟弟,不要yy了。 张小蕙摇摇脑袋,将这些不该出现的念头摇了出去。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小尹指导却突然说他要坐夜班车回去。 “夜班车?为什么啊师父?不能明天一早再走吗?”小龙抱住自家师父的一条胳膊。 小尹指导摸摸他的脑袋,“队里有事,领导跟催命似的,我撑不住了。你要听教练和姐姐的话,好好练球,别惹事,懂吗?” “懂!” “可别跟着那些大孩子进歌舞厅,喝酒,知道吗?那些小玩意儿虽然现在你会觉得有趣,但是,比起得到大满贯的荣誉来说,什么都不是。” 呼! 张小蕙自鼻孔里长长喷出一口气来。 她想,如果这“大满贯”是一个姑娘就好了,她一定会幸福死的,因为有个男人时时刻刻这么惦记她。 “干嘛?你怎么回事?对我不满吗?”小尹指导敏感地问张小蕙。 “没有不满,只是觉得你说的太突然了,我还以为你得待几天才走呢。知道你今晚走的话,就不拉着你看房子逛街了,太累了,又得坐夜班车……” “这你就不懂了,坐夜班车才是最舒服的,睡一觉起来就到家了。再说了,你要是不拉着我逛街的话,我哪有新衣服穿?”小尹指导笑成了个充满喜感的仓鼠,他拉开自己的外套,露出那件灰色的t恤。 “哎哟!”张小蕙大呼小叫,“你不是老跟我在一起的吗?什么时候换上去的?衣服都没过水,你就这么穿,一点都不健康。” 小尹指导白她一眼,“废话真多!你不会就说一句“穿着真好看”吗?这样一句胜过你其他的千言万语。” “然而,并不好看啊,我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啊!”张小蕙摊手。 “懒得理你!” 小龙提议自己和姐姐一起去车站送师父,被小尹指导一通数落,“我一个大男人还要你们一个小屁孩和一个女孩子送啊?你们送我过去,我再把你们送过来,送着送着天都亮了,我还走不掉。” “我,”小龙咬咬下唇,“舍不得师父。” “哎呀,”小尹指导瞬间笑成花,双手捧住小龙的脸,狠狠揉搓了一番,“好徒弟,不枉师父疼你一场。以后得了大满贯,电视台采访你的时候,记得提师父的名字啊。” “不光要在采访的时候提师父的名字,还要把金牌分师父一半。” “哎,真乖!那些皮猴子还一天到晚说我偏向小龙,先不说天赋和刻苦,你让他们听听小龙说的话,他们几个人有这样的境界?”小尹指导对张小蕙说。 “什么境界啊?”张小蕙笑,“我怎么觉得,你跟那些喜欢溜须拍马的贪官差不多啊。” “死丫头,有这么说自己弟弟的吗?” “我没说我弟弟,说你虚荣呢。”张小蕙心虚地看了小龙一眼。 还好,那孩子沉浸在跟师父即将分别的惆怅里,没听到她的话。 “怎么是我虚荣了?这反应的是一个人的品质,感恩,不懂感恩的人是做不了大事的,懂吗?” 天真的孩子,这世界多的是奸佞小人飞黄腾达,不过,你愿意这么相信也是极好的,开心就好啊。 张小蕙笑着点头,“懂了!” 两人先送小龙回队里,那孩子抱着师父的胳膊,依依不舍的。 “我有时间就过来看你们,要是想师父了就打电话。你们回家的时候,可别忘了给我打电话,我们再一起吃饭聊天。” 听起来,跟师父的联系不是一下子就断了的,至少可以打电话嘛。 小龙终于松开了小尹指导的胳膊,“好!” “回去训练吧!” “师父再见,姐姐再见!”小龙挥着手,一溜小跑进了省乒乓球队的院子,很快就融进众多的孩子的背影中,无法辨认了。 张小蕙惆怅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你?跟个四十岁才生了儿子,不知道怎么宝贝的女人一样。” “去!”张小蕙作势要打他。 “好了好了,别太担心了,用不了三天,小龙就会跟大家混熟,那会儿你就会发现自己是多余的。” “滚!” 小尹指导笑,“好了,不逗你了。天都黑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不是要去车站吗?又不同路。” 小尹指导看了一眼手腕,“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呢,你人生地不熟的,我还是送你过去比较放心。你说万一你要是有个什么事,远远还不活剥了我。” “我能有什么事?我都不是个女人,我,我安全得跟一座房子一样。”张小蕙有些激动地说。 在这男人地眼中,她是个“爷们儿”,这件事,是她心中都一根刺,一想起就郁闷。 “别废话了,走吧!” 两人步行回别墅,因为怕小尹指导赶不上车,所以张小蕙走得特别快,脚底生风的。 没想到,小尹指导竟然不乐意了,“你就那么不愿意跟我待啊?走那么快干嘛?” “你别倒打一耙,我是怕你赶不上车,所以着急呢。”张小蕙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就那么爱着急?小龙去训练你急,我回个家你也急。” “那是因为你们对我很重要,是我在意的人,不然的话,我肯定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得小尹指导的脸一下子红了。 “哎哟,哎哟,这都能害羞啊?”张小蕙嘲笑他,“你就别老葱刷油漆,假装嫩嫩的蒜苗子了。” “谁害羞啊?这是天气太冷,给我冻坏了好不好?” 张小蕙摸摸自己的脸,嗯,冰凉。 这家伙说得没错,是冻的,就他那跟城墙一样的脸皮,怎么可能因为害羞而红了呢? 第十二章佛系管家 到了别墅门口,看着那些乌漆麻黑的窗户,小尹指导又不放心了,“你一个人怕不怕啊?” 张小蕙简直要疯了,“怕,怕死了!” “哈?那怎么办?不如你还是回招待所住吧!明天我跟陈哥商量,让他无论如何都帮你在队里弄一间房子,实在没办法一个人一间房的话,跟人合住也行啊。” “合住?我是疯了吗?放着这么大的房子不住,非要跟人去挤一间。” 小尹指导瞪大眼,“可你不是怕吗?” “天呐!呜——!”张小蕙捂住脸,发出如同受伤的兽一样的哀鸣,“你的情商什么时候下降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连人在说真话还是在说反话都听不出来?我是嫌你烦好不好?如果不是你老在那儿“怕不怕,怕不怕”地问,我早就忘记了“怕”这回事了好不好?” “嫌我烦啊?那我走了!”小尹指导拉下脸,作势要走。 “走吧走吧,不然赶不上车了。”张小蕙也一秒变脸,立马笑靥如花的了。 阴沉着脸向前走的人回头,不死心地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打给陈哥,他会比警察更快的赶到的。” “知道了,尹大爷,你快走吧!” 那人笑笑,转过头去,大步流星地向前,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这家伙,怎么这么婆妈啊?难怪人家说,要检验一个人的真实人品,应该和他一起进行一次长途旅游。旅游中会很疲劳,也会发生很多意外状况,许多人的本性也就会暴露。 张小蕙笑着摇摇头,转身,用钥匙开了门。 这房子外部看着低调、朴素,里面却一点都不朴素,无论是地毯,还是桃花心木的家具,都非常高档,而且很有格调。 电影里的贵族小姐们都住这种房子啊,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成为这样的房子的主人。 张小蕙露出十分“女屌丝”的微笑。 在成为“贵族”的喜悦中,她去盥洗室漱洗了一下,而后去她为自己选定的主卧。 有些冷冰冰的欧式铁艺大床,因为铺上了从自己家里带来的半新不旧的条纹床单,显得有些温情了。再穿上自己的旧睡衣,家的感觉回来了一点点。 以后这里就是家了,得习惯啊! 她对自己说。 白天累成狗,躺在床上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然后,就毫无预兆地惊醒,没有了一丝的睡衣。 到底,是不踏实的。 张小蕙叹了口气,披衣起床,站在窗口看外面。 对面学校的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应该是到了休息的时间,上晚自习的学生在打闹着,欢声笑语被风带了过来。 然后,她看到苏兰穿过马路,向着别墅来了。 她,是来要房租的吗? 张小蕙下楼去开门。 果然,刚走了一半的楼梯,就听到了门铃声。 打开门,就看到苏兰站在那里微笑,“你睡了吗?不好意思,学校有点事,我回来晚了。” 回来? 张小蕙一愣。 所以,她是要住在这里吗?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苏兰继续说,“其实,从上一位猎魂人住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住这里了。主人交代过,给猎魂人找业务,并打理这所别墅,是我的工作。” “啊啊,是这样啊,我不知道,请进吧!”张小蕙侧身让她进来。 苏兰进门,顺手关上了门,俨然一副女管家的样子。 真不错,有人帮她做家务呢。如果不这么吓人的话,这份工作堪称完美。 张小蕙想。 “其实,我是有这房子的钥匙的。白天你朋友在,我不方便对你说,晚上突然过来,怕吓着你。”苏兰说。 张小蕙想起她说她胆小的话,脸有些烧。 啊啊,胆小如鼠的猎魂人,这可没什么萌点,很丢脸的呢。 看她很累的样子,苏兰让她早些睡,自己则要去隔壁房间。 “那个,请,等一下。” 苏兰回头,笑盈盈的,“张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跟你聊几句。” “有什么要问的,尽管开口,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会对你说的。” “可能很不礼貌,但是,我真的很好奇。”张小蕙有些扭捏地说,“前一任猎魂人,就是你的亲姐姐吗?” 其实,她真实想问的是,“请问您多大了”,到底给几任猎魂人当过管家。 不过,这种问法比较委婉,也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如果上一任猎魂人是她亲姐姐的话,那就证明面前的苏兰不是她想象中的不老的“天山童姥”,而是个普通人。如果不是她亲姐姐的话,那问题就棘手了。她可能再不好意思追问下去,而苏兰的年龄也将会成为她心中的不解之谜。 还好,苏兰说,“是的,她是我的亲姐姐。” 呼,这就好,她是在跟一个普通人在一起工作。 张小蕙叹了口气。 “张小姐,这个,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吧?”苏兰有些敏感地问。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张小蕙露出个傻笑,“我只是好奇,好奇住着这样有品位有格调的房子的,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肯定是个大美女吧?” 她其实并不好奇,她只是在装傻,她知道,跟同事相处,有时候就得适当装傻。 她和苏兰从事的,是比较罕见的职业,听起来又神秘又拉风,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她们,也不过是同事关系罢了。 苏兰听了她的话,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不,她一点都不美。因为小时候经历过一场火灾,所以,她的大半边脸被烧坏了。虽然后来一直在积极治疗,但效果不怎么好。” “对不起!我不该多嘴,害你想起难过的事。”张小蕙有些愧疚地说。 “不,没关系的。过去很久的事了,她自己都不在意了,我想起来,也只有淡淡的遗憾而已。” “是吧?那,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完了我们大家就都休息。”张小蕙歪着脑袋,俏皮地说。 “你问吧。”苏兰柔声说。 她那包容一切的笑容,不像是人类,更像是…… 张小蕙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坐在莲花座上,拈花微笑的形象。 第十三章小雨哥哥啊 “按照你的经验,我,会不会很忙?” “不会,特别闲。因为百分之九十九的鬼魂都是走正常路的,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只有那百分之一的鬼混会变成游魂,归你管。”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 张小蕙的心里欢呼雀跃。 苏兰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你有时间照顾你弟弟的,而且,你也有时间进行自己的事业,种个薰衣草番红花什么的。” 给小尹指导那个愣头愣脑的家伙扯的谎,在这位的面前,肯定是又拙劣又漏洞百出的。 张小蕙的脸上有些热,只好靠傻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嘿嘿!” “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好的,谢谢你,晚安!” “晚安,张小姐。” 有了个佛系管家,张小蕙晚上睡觉不会因为害怕而睡不着了,她的“陪读”生活正式开始。 一开始,日子是很滋润的。 逛逛街,买买菜,做好饭等自家萌萌哒的小胖子来一起吃饭,听他讲队里的生活,讲跟舍友之间仿佛有堵墙一般的隔阂。她耐心地开导弟弟,感受着弟弟对她的一来,过足当家长的瘾。 有时候,苏兰没有那么忙,就不让她下厨了。没想到,看起来温温婉婉的苏兰做的一手好川菜,麻辣鲜香,很对她和小龙的胃口。 吃饭桌上多了一个人,并不会觉得突兀,因为苏兰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张小姐不到二十岁,已经提前过起了退休生活。 如果这样的好日子多过几天,张小蕙觉得就要出一本书了,名字就叫《我与弟弟、管家的幸福生活》,然而,没有如果,幸福的日子结束得太快了。 其实,张小蕙后来想想,这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小龙虽然一直在抱怨“跟队友隔着一堵墙”,但是,他也一直在充满感激地提起一个名字,“小雨哥哥”。 大家都不跟我说话,只有小雨哥哥跟我说。 大家吃饭都不带我,但是小雨哥哥会帮我打饭,还把自己盘子里的肉挑给我吃。 大家都笑话我胖,叫我“大肥”,但是小雨哥哥总是对那些人说“小胖不胖”。 …… 小雨哥哥,小雨哥哥! 那个笑起来说好听了是阳光,说不好听了是没心没肺的孩子,轻易地就将她的弟弟从她的身边夺走了。 呜呜呜,好想哭啊! 那是他们到省城大约两个礼拜的时候,苏兰不在,张小蕙特意做了小龙爱吃的浓油赤酱的菜,红烧肉和水煮鱼,然后望眼欲穿地等待小龙来吃饭。 小龙确实是来了,但是,一顿饭吃的很沉闷,他不像平常那样,边吃边喋喋不休地跟姐姐“倒苦水”。 张小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就委婉地问了一下。 她脑内的是“校园暴力”,小龙被大孩子勒索,小龙被宿舍里那个酷到每天说话不超过三句的男生打了,甚至,连小龙被女队员逼着当男朋友这样听起来有些荒唐的事情都想到了,却独独没想到一件事…… “姐姐,”小龙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以后可能中午就不回家来吃饭了。” “哈?”张小蕙心里一凉,“为什么?姐姐做的饭菜不好吃吗?” “好吃,但是……” “你吃腻了?没关系啊,姐姐去学新的菜式做给你吃。” 小胖子笑出可爱的大小眼,“姐,不用那么麻烦了。主要是我训练很紧张,想多一点时间休息而已。每次我回去,宿舍里的人都已经睡了,我老将他们吵醒。尤其是小雨哥哥,他睡觉很轻的,被吵醒以后很难睡着。被我吵了这么久,他成天挂着个黑眼圈。我,我觉得很对不起他。” 如果是其他理由,张小蕙肯定会“循循善诱”,让弟弟放弃这个影响他们姐弟感情的决定。但这个理由,让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那,晚饭你一定要回家吃。”张小蕙有些艰难的说出了让步的话。 “好的!”小龙信誓旦旦地点头。 这种日子过去没多久,小胖子就开始中午打电话了。 晚上要给小雨哥哥过生日去,不回家吃饭了。 晚上要给小雨哥哥的老乡过生日去,不回家吃饭了。 晚上要给小雨哥哥老乡的朋友过生日去,不回家吃饭了。 …… 接到这种电话的张小蕙总是无语望天,她真的想问,小雨哥哥啊,你到底有多少个老乡,你那些老乡又有多少个朋友啊? 然而,她能说什么呢?这是弟弟的正常社交啊。 她总不能像那些患有“恋母癖”的妇人一样,强势干涉“儿子”,让他永远活在她的生活范围之内,永远都不长大吧? 她可是在二十一世纪活了二十几年,接受了先进思想的女性啊,哪能那么丧心病狂呢? 很多人都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因为肆无忌惮地发泄真的很爽很痛快。张小蕙努力克制自己的后果就是,她实在是太痛苦了,那感觉,就跟女儿出嫁,儿子娶妻了的单亲母亲一样。 她把烦恼告诉了林恒远,林恒远很温柔地安慰她,然而,没有用的。 那如同拂面的春风一样的温柔,只能暂时缓解她的痛苦,没办法根治。在接完电话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她的状态又会恢复到接电话前一样了。 这天,苏兰做了饭,小龙照例“去给小雨哥哥老乡的朋友的老乡过生日”,两个女人坐在餐厅默默吃着饭,张小蕙把自己的烦恼跟苏兰说了。 “我想,你应该把放在弟弟身上的心思转移一下,做点什么事。比如说,种薰衣草番红花。” 所以,她竟然觉得她是真的要种那些东西? 张小蕙有些愕然。 她以前因为苏兰的外形,就给了她一个“聪明绝顶”的人设,现在看来,看脸定人设,真的是非常蠢的行为。 “没法种的,那是我编出来骗那小仓鼠的,因为怕他追问花园的事。” “哦,我就说,什么薰衣草番红花的,我从来都没有听过。那你可以做些别的事啊,你应该非常有生意头脑。” 第十四章老板驾到 这个女人到底听了多少关于她的事啊?在她面前,她完全就是透明的。然而,她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她的姐姐是前任猎魂人,她是个正常人类。 此刻,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只穿着内衣裤站在了苏兰的面前。 好羞耻啊! 张小蕙皱起了眉,露出“想哭”的表情。 虽然经历了这样的羞耻事件,但是,她也知道苏兰说得对,目前,她最需要转移注意力,做一些自己的事。 种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那个花园是要种灵魂的,再种些普通植物,万一傻傻分不清楚,吃掉了带着灵魂的萝卜白菜之类的,恐怕会造成终身的心理阴影的。 她手头是有些钱,但是,投资个什么项目的,还是觉得有风险,毕竟,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了解市场。 最终,张小蕙决定还是从小本生意做起,试一试水再说。 她想起自己听过的一本书,说某位商界大佬在九十年代买了冰淇淋机,一个夏天就赚了很多人几年都赚不到的钱。等别人发现这商机不错,纷纷买冰淇淋机的时候,他立马出手卖掉机器,再赚了一大笔。 然后,冰淇淋市场迅速饱和,虽然也赚钱,但没有他赚的那会儿那么容易了。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虽然有被毒死的风险,但如果没被毒死的话,也会收获后来者想都不敢想的利润的。 现在,天气慢慢热了,不知道,她来不来得及做这个城市冰淇淋行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赔了,也不过是一台冰淇淋机的钱和租店铺的钱而已,她完全能承受得了这个风险。 至少,可以做给自家弟弟吃嘛! 他带他的那些队友们来,她就一律免费,这样,就又多了一个见到弟弟的机会了。 唉,什么时候沦落成这么严重的“弟控”了呢? 张小蕙一边叹气,一边去给林恒远打了电话。 他在帝都,比他们这个内陆城市发展快太多,应该有这方面的资源。 林恒远给她一个好消息,他有个队友的家属去年买了个冰淇淋机,就用了一年,今年急于出手,价钱要的很低,但是无人问津。 难道,她是重生回来,与那本书里的那位大佬相遇了?她接盘了那位大佬的冰淇淋机? 这么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要知道,那位大佬在将来可是要登上福布斯榜的。 冷静下来又觉得,既然大佬把钱赚了,那大佬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她自己,就是那千千万万的后来者中的一员,估计也赚不到什么钱了。 保险起见,张小蕙跟苏兰咨询了一下,看去年的时候,这个城市有没有卖手工冰淇淋的。苏兰茫然的表情让她终于放下了心,打电话让林恒远把机子托运过来。 在那之前,她去省乒乓球队的门口找了间小小的店铺,觉得光放一个冰淇淋机太浪费了,又去批发了些书,买了些书架,于是,一个小小的书店就诞生了。 开一家自己的书店,放着自己喜欢的、小众的文艺书,再放几盆不开花的、一看就有情调的绿植,在午后的阳光下喝咖啡,曾经是伪文艺女青年张小蕙的梦想。 现在,除了店面的装修差一点,绿植的花盆土气一点,只能买到金庸和琼瑶的书,然后就是杂七杂八的“地摊文学书”以外,嗯,这个梦想似乎实现了呢。 张小蕙喝一口白开水,看着在那些选择自己喜欢的书的男孩女孩们,满意地笑了。 “你确定这种生意能赚到钱?”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张小蕙转身往门口一看,哦,她的老板到了。 “虽然赚不到多少钱,但是我开心啊。” “开心能当饭吃吗?” “当然不能,但是,”张小蕙摊手,“我也不是个需要担心没钱吃饭的人啊!” “你有钱,任性!”男人笑笑说。 “今天是来视察工作的吗老板?是不是因为我这么久都没开工,你不满意了,想要炒我鱿鱼?” “那种美梦,你就不要做了。”一身黑衣的男人重新恢复了面瘫脸。 “所以,你今天来到底是……” “因为我没事干,无聊,所以四处看看。” 哦哦,这就跟动物世界里的狮子一样,没事就迈着王者的步法,在自己的领地上转转,感受一下“君临天下”的感觉,自我陶醉一下。 雄性生物,真的是一种无聊又傻缺的物种。 张小蕙撇撇嘴。 “怎么样,最近有什么情况吗?”黑衣男人问。 “我都说过没开张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你有没有自己把自己吓到?比如说,把衣帽架看成了一个人,把别人拿的手电筒看成了怪兽的眼睛……” 所以,这该死的男人纯粹是吃饱了撑着了来消遣她的吗? 张小蕙怒从心起,“放心吧,就算我把自己吓死,也不会耽误你的事的。” 男人点点头,慢悠悠地说,“那最好。” 这个冷血动物! 怎么能对着青春美少女说出这么没人性的话?在他的眼中,她的重生是不是也没什么意义?他记着的,总是那个站在青春尾巴上,眼角有了皱纹,说好听点是御姐,说难听点是大妈的安迪? 所以,他才这么肆无忌惮,一点都不担心说过分的话会伤害到她。毕竟,安迪可是个经过大风大浪,看见暴露狂也不会眨眼睛的“铁骨铮铮的女汉子”一枚。 这个时候,书店外有人喊张小蕙,说是冰淇淋机到了。 她一听,立马忘记了跟面前男人的不快,欢天喜地跑出去迎接她的“财神爷”。 拉货的司机是个又矮又瘦的女人,她愁眉苦脸地问张小蕙有没有帮手,靠他们俩个女人,是没办法把那个笨重的家伙卸下来的。 “你先等等,前面就是市场,我去看看有没有闲的工人,雇俩个来吧。”张小蕙说着就要往前走。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往后拉,就好像是抬起来的那条腿上绑了绳子一样。 这种诡异的状况,只有那黑衣男人才能做到。 张小蕙忿恨地往后看去。 第十五章冰淇淋机 迎着她的杀人目光,黑衣男人轻松地笑着,“何必舍近求远?现成的工人在这里呢。” “哎呀,你一个人啊?”女司机鄙视地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就你这样的,不行的。你赶紧再找个帮手吧,我卸了货还要回家给孩子做饭呢。” “放心,不耽误你的事。”黑衣男人说着走到了车边。 他深吸一口气,抱住那看起来就很沉的机子。 “切!”女司机不屑地翻个白眼,小声嘀咕,“你要是能搬起来,我就能吃十斤屎。” 脑补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张小蕙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然而,她老板不为所动,淡定地从下往上用力,像拔萝卜一样拔起了那仿佛有千斤重的铁疙瘩。 在女司机的惊呼中,男人用问“今天天气好吗”的平淡口气问,“放哪儿啊张老板?” 张小蕙赶紧把书店的门开到最大程度,指着窗户边的角落说,“这里,这里。” 黑衣男人将冰淇淋机搬了过去,稳稳地放在了那里,然后,带着一张面瘫脸,气不喘心不跳地站在那里。 哎呀,这行为好圈粉啊! 如果她真的是十六七岁的丫头片子,此刻就要欢呼“欧巴你好帅”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秒变粉的竟然是那看起来快四十岁的女司机。 “哎呀,你好厉害啊!”女司机原本充满鄙视的眼神变成了星星眼,“看起来跟我家那死鬼男人的身板一样,竟然能一个人就搬起俩个大男人搬着都吃力的大家伙。你媳妇儿啊,真的是个有福气的人。” “他是我老板,我是他的下属。”张小蕙郁闷地说。 把她和小尹指导说成一对儿,虽然是错误的,但还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两人是同龄人,从外表看起来是比较般配的。 现在,竟然有人把她和这个男人凑一对儿,简直是太瞎了。虽然说这男人长着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但是,那是说他可以四十岁,可以四十五,也可以五十岁,甚至可以六十岁,但就是不能二十多岁。 她是有多重口味,才会找个年龄可以当自己爸的男人? “哎哟,你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当老板了啊?你真厉害啊,不像我家那死鬼男人,一个月连一毛钱都赚不来。我拼死拼活的,不光要养活儿子和我自己,还要养活他个讨债鬼。” 黑衣男人谦虚地笑笑,“过奖了!现在去忙吧,希望没有耽误你的事。” “没耽误没耽误,那你们忙啊,你们忙。”女司机笑容可掬地说,而后,恋恋不舍地开着车走了。 “您这样的,没想到竟然招桃花啊。您活了几百年了吧?忙坏了吧?”张小蕙忍不住出言挖苦她的老板。 “还好!” 瞧那不要脸的德行! 张小蕙气哼哼地想着,回头给冰淇淋机插上电,打开开关,做起来冰淇淋。 当她摇动把手,看着一个蛋筒冰淇淋在自己的手里成型的时候,幸福到想要飘起。处在这样幸福的状态中,她轻易就原谅了她跟个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老板。 她把做出来的第一个蛋筒冰淇淋递给他,“给你,尝尝。”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但立马就恢复了一贯的面瘫,他接过冰淇淋去,“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吃这种儿童食品,实在是不像话。” 你才不像话呢好吗? 张小蕙真后悔把冰淇淋给他了。 男人把冰淇淋放在嘴边,像是神农在尝百草一样,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这是怕她毒死他吗? 切! 张小蕙默默翻了个白眼。 “嗯,挺好吃的,你的生意肯定会特别好。” “是吗?是什么味儿?甜味重一些还是奶味重一些?” “是,”男人看着她,“很温暖的感觉。” “嘎嘎嘎!”张小蕙狂笑,“冰淇淋是冰的好吗?温暖是什么鬼?温暖就要化了好吗?” 男人笑笑,“你说得对!” “这是常识,每个大脑正常的人都会说对。”她说话间,已经做出了第二个蛋筒冰淇淋,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冰得哆嗦了一下,“哇,真不错!” 真不错,她好像离她重生的那个时代,越来越近了呢。 这个时候,男人手腕上的表突然发出诡异的声音,并一闪一闪的。 那声音让张小蕙觉得非常不舒服。 男人低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我得走了,你好好做你的生意吧。” 看他可能是真遇上事了,张小蕙无意再调侃,淡淡地说,“慢走!” 等男人一走,她就写了个纸条贴在了冰淇淋机上,“手工冰淇淋,一个三角钱”。 做完这一切,她就心安理得地坐回了桌子后面,左手拿了本琼瑶小说,右手拿了张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了起来。 一连几天过去,看书的人很多,但是冰淇淋乏人问津。张小蕙虽然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但架不住“玛丽苏小说”的魅力,就在那里当鸵鸟逃避问题。 小胖子着急吃冰淇淋,但是,因为最近“饭局”太多,体重直线上升,被教练勒令不准再吃多油多糖的东西。 他无奈之下,跟教练下了“军令状”,说从此会戒了夜宵,这才换来三天能吃一个冰淇淋的权利。 得到来权利的小胖子这才带上舍友和一些关系好的队友,浩浩汤汤向着姐姐的书店杀过来了。 “姐姐,你今天比昨天更漂亮了!”大眼睛的小雨说。 哎哟,这话真好听,我爱听,我再也不当你是夺走我弟弟的“敌人”了。 张小蕙眉开眼笑,“你们训练结束了?热吧?我给你们做冰淇淋吃。” “冰淇淋用这个机子做吗?怎么做啊?”一个也是大眼睛,个子特别高的男孩子呆呆地问。 张小蕙记得他,就是他们带小龙来报道的那一天在宿舍里见到过,面无表情地说了声“你好”就跑掉了的男生。 他的名字,应该是叫“朝朝”。 据陈指导说,他跟那个叫“小恺”的孩子关系特别好。那么,小恺应该也在吧? 她扫了一眼,果然在人群里发现了那个瘦到两颊凹陷的孩子。 第十六章有一个好弟弟 那孩子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眼中精光一闪,一脸戒备的表情。 哎呀,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啊! 张小蕙收回目光,耐心跟朝朝介绍冰淇淋的制作方法,并鼓励他亲自动手做了一个。 那原本看起来有些阴沉的男孩,在看到一个火炬状的冰淇淋神奇地从自己的手中诞生的时候,露出了真正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怎么样?很简单吧?快尝尝!”张小蕙说。 “谢谢姐姐。”朝朝说,然后,并不着急尝冰淇淋,而是献宝一样捧到了小恺的面前,“恺哥,你看,我自己做的冰淇淋,神奇吧?” “嗯,特别神奇,朝朝好棒!”小恺笑,还摸了摸朝朝毛茸茸的脑袋。 “哇,恺哥竟然笑了。” “就是,我还以为他脸上的肌肉是死的,根本动不了呢。” “你们竟然不知道他会笑?我告诉你们啊,他老对着朝朝笑,还是那种特别慈祥的,妈妈看着儿子的笑。” “原来恺哥喜欢当妈妈啊!” “可不是嘛!哈哈哈!” “嘿嘿嘿!” 一群半大小子笑得前仰后合。 朝朝被笑得脸红得跟火烧云似的,小恺倒是很淡定,恢复了他一贯的面瘫脸,翻了个白眼,“无聊吧你们!” “可不是嘛!太无聊了!我都没有女朋友。”宁雨哀嚎。 “雨哥,我也没有女朋友。”小胖子咬了一口冰淇淋说。 张小蕙瞪圆了眼睛,“张小龙,你才多大啊?就想着交女朋友了?” “那不是因为雨哥这么说,我才……” “小胖子,你怎么能跟我一样?我比你大五岁呢。” “哼!”小龙不满地嘟囔,“才五岁而已。” 张小蕙被气笑了,“五岁而已?张小龙你知道五岁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雨哥准备上小学的时候,你还是个包着尿布的小屁孩呢。” 她的话,再次惹来了这帮皮猴子们的爆笑。 小胖子不开心了,“姐姐,你是我亲姐姐,你得帮我。” “好好好,姐姐帮你。你说这次的冰淇淋是你要请大家的,因为你猜比分输了是不是?全算姐姐的吧,不收你钱。”张小蕙拍拍胸膛,慷慨地说。 她把“赌球”说的比较委婉,因为本也是无伤大雅的游戏,在很多运动队的里都存在的。 运动员的生活本身就非常的枯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在训练馆挥汗如雨地训练。遇到队内的小比赛的时候,一些人会下注堵谁谁赢这样的游戏,调剂一下生活。 小龙刚进省队,对大家的球路实力心理都不是很了解,所以很容易就猜错了。 “不收我钱?”小龙诧异,“你难道还打算收我钱啊?我就没打算给。” “哎,你这小屁孩,这么理直气壮的,我欠你的是不是?”张小蕙笑骂。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等我发了工资,我就全部给你,你只要给我留点饭钱就行了。”小胖子笑眯眯地说。 在省队待够一个月的时候,小龙拿到了他的工资,不是太多,但对一个孩子来说,也真的不少了。他遵照诺言,全部上交给了姐姐。 工资、奖金统统给姐姐,这个习惯,一直到他进国家队都保持着,可以说,贯穿了他的整个运动员生涯。 张小蕙虽然不会花弟弟一颗汗珠摔八瓣赚来的辛苦钱,但弟弟的这个行为,让她觉得非常欣慰。她跟林恒远吵架闹矛盾,闹到觉得生无可恋的时候,她都会告诉自己,她有一个好弟弟。 她家的小胖子,是她生命中的光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孩子们每个人都得到了冰淇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小恺和朝朝照样是一起走的,临走的时候,小恺冲张小蕙笑着说了声“谢谢姐姐”,让张小蕙觉得受宠若惊。 他不是只对朝朝露出“慈母笑”吗?连好多队友都没有见过他的笑容呢。可是,他竟然对着她笑了。 哎哟,老姐姐我也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角色呢! 张小蕙双手捧住自己的脸,cos害羞的小葵花。 不过,静下心来后一想,她确定那孩子冲她笑,只不过是因为她让朝朝做冰淇淋,逗得他开心笑了而已。 哦哦,小恺同学“老母亲”人设不崩啊。 男孩子们走了没多久,又来了一帮女孩子,穿着省乒乓球队的队服。只不过,男孩子们的队服是蓝色的,她们的是一种无论多洋气的人穿着都会显得土气的怪异的红色队服。 谁给这些孩子定的队服啊?这审美,还真不敢恭维。 给她们做冰淇淋的过程中,张小蕙就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扎着马尾的高个子女孩说,“还能有谁啊?当然是我们的“混世魔王”了!” “陈指导?” “哎呀!”女孩子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都忘了你是张小龙的姐姐,跟陈指导认识的。” “让你大嘴巴!这么重要的问题怎么能忘了呢?刚刚是张小龙说他姐姐店里有好吃的冰淇淋,推荐我们来买的。”一个头发短短的,乍一看跟个男孩子一样的女孩子说。 我家小胖子真体贴,看到姐姐生意不好,这么大力地给姐姐推广! 张小蕙感动地想。 “姐姐,你,不会跟我们陈指导告状吧?”扎马尾的女孩子怯生生地问。 “我跟你们陈指导一点都不熟,小龙的启蒙教练跟他认识,所以大家才一起吃了顿饭。” “就吃了一顿饭吗?”女孩子伸出一根手指。 张小蕙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可不是嘛!就吃了一顿饭,一面之缘而已!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陈指导的脾气可真不小啊,那天在餐馆就狠狠收拾了一个光头。” 她这一句话,可打开了女孩子们的话匣子。 “那光头后来找了一大帮人跑到我们的训练馆来闹事了。” “门卫都拦不住。” “我们陈指导单枪匹马就冲了上去,揪着那光头的衣领,一下子给掼到了地上,然后一顿胖揍。” “光头的跟班们看他被打,溜得比泥鳅都快。” “嘻嘻,最可笑的是陈指导打完他以后,他竟然哭了,说是那些人没义气。陈指导没办法,帮他买了药,还去食堂打了五个鸡腿,送他出去了……” 第十七章有一桩好生意 “噗——!”张小蕙笑喷了,“五个鸡腿?你们陈指导挺大方的。” “那男的还哼哼唧唧地说什么他是有钱人,不吃食堂的饭,然后陈指导就像骂我们一样骂他,说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到他的地盘就得听他的。后来,后来,哈哈哈哈,”短发女孩笑到快要断气,“他就一边抹眼泪一边吃鸡腿,手里还提着陈指导给他治伤的药,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哈哈! 那画面脑补一样,简直不要太好玩啊! 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不,剑眉星目的奶爸,真的是个金陵大侠啊! “呜,太好吃了!”扎马尾的女孩先拿到的冰淇淋,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一副快要醉过去的表情。 “有那么好吃吗?”其他人齐刷刷地问。 “特别好吃,你们稍等。”张小蕙笑盈盈地说,同时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忙活了好一阵子,女孩子们人手一个冰淇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张小蕙看到了一大波要涌入她的店的顾客们。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古老的、非常强大的传媒,叫“口口相传”。 果然不出她所料,第二天开始,她的冰淇淋的营业额就开始水涨船高,书店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这个年代的冰淇淋机都是手摇的,没有她重生前的那个年代的那种全自动的。看起来不过是摇摇把手的简单动作,从中午开始就连续不断地重复,有时候到太阳落山也没法停止。 这样高强度的劳动,直接导致她腰也酸背也痛,手臂更是抬都抬不起来。 唉,当个开书店卖甜品的老板娘,也就是看上去美好而已。真正身处其中的时候,怎一个“苦”字了得啊! 懂事的小龙训练结束再也不跑去参加“与小雨哥哥相关的人的生日宴会”了,而是跑来给姐姐帮忙。 有了弟弟助一臂之力,再加上自己也在逐渐适应这样的生活,张小蕙觉得日子还是可以过下去的。 这天,她正在店里忙碌,就见一个人插队了,而且应该还是个男的。 “唉唉唉,你干嘛插队?” “有素质没?” 来买冰淇淋的女孩子居多,她们叽叽喳喳地指责来人。 “先生,请排队。”张小蕙头也不抬地说。 “张老板不抬头都知道是我来了啊?缘份啊!” 这熟悉的声音是? 张小蕙抬头一看,竟然是她梦都梦不到的人,梁坤。 “你怎么来了?”她说,没有停止手里摇冰淇淋机的把手的动作。 “我说过,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是吧。”张小蕙不咸不淡地说,“我在忙,没事的话你先走吧,改天聊。” “你所谓的改天,恐怕就是猴年马月的那一天吧?那究竟是哪一天啊?” 皮一下有劲吗?撩一个忙成狗的女人,你tm是不是有病? 张小蕙怒从心头起。 “生气了?身体疲倦的时候,人就特别容易生气。”梁坤不由分说地推开张小蕙,自己握着冰淇淋把手,有模有样地摇了起来,“你只需要拿蛋筒来接就好了。” 张小蕙很想拒绝的,但是,她实在是太累了,想着休息一下也是不错的,便照着梁坤的话做了。 “这就对了!女孩子就应该做做这样的活,体力活就应该交给男人。” “嗯!我明天就雇个男店员。”张小蕙没好气地说。 “你觉得,我怎么样?”梁坤笑嘻嘻地问。 “不怎么样,面试不通过。” “喂,过分啊,上次也是你面试我,可是三秒就决定我能留下的。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你就不让我通过了?” 张小蕙忍无可忍,“别消遣我了成吗?” “嘿嘿,别生气,别生气!我确实是已经找到工作和落脚的地方了,所以有空来找你了。” “是有空来消遣我了吧?” “没有!”梁坤无奈地笑,“我有那么无聊吗?穿过半个城市,就为了消遣你。我呀,找你有正事要谈。” “你跟我谈什么正事?” “你看看你,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别先入为主好不好?虽然我没钱没权,但这不表示我没有商业头脑啊。” 他的话,倒是把张小蕙给逗笑了,“是你先入为主了好不好?我哪有看不起你?我只是觉得你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形,有些烦你了而已。” “这跟瞧不起我的性质也差不多。”梁坤小声嘀咕了一句,而后提高了音量,“我有个生意,想跟你合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生意?” “一桩特有前途的生意!”梁坤神秘兮兮地说。 这家伙该不会是要怂恿她去贩毒吧? 张小蕙心里嘀咕。 “就算再能赚钱,黄赌毒我一律拒绝,这是我的原则。” “我的天呐,你想哪儿去了?”梁坤一副药晕死过去的表情,“我跟你说的是外贸服装生意,外贸服装,你懂吗?就是外国的……” “我懂!”张小蕙一句话堵死了他。 “那就好,免得我跟你科普。我跟你说啊,我前些日子去了趟广州,咱们那里有好些人在广州打工。有些人混得不好,就拿点死工资,可我有个远方表舅,他混得可是风生水起。他在那边有自己的服装厂,接外国人的订单,同时自己也生产一些。” 外贸原单,外贸尾单,仿单,出口转内销…… 张小蕙的脑中闪过一串专业名词。 “那边厂子多,竞争很激烈,我表舅就把眼光投向了家乡这个大市场。说真的,小蕙,我这些日子跟很多人聊天,自己也四处转着看,发现外贸服装店虽然有,但是很少,这绝对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好的商业头脑。” “那是因为我突然发现,人必须得有钱。”梁坤严肃地说。 这话乍一听很搞笑,但是,张小蕙笑不出来。 她曾经也以为精神生活是至上的,后来发现,没有物质谈精神,纯粹就跟说空气中可以建高楼一样滑稽。再说了,喝喝茶,听听民谣,看看《追忆似水年华》,装文艺超简单的,但是,多赚点钱,对很多人来说比登天还难。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说自己是“精神至上主义者”了吧?缩紧蜗牛壳,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天性。 第十八章拿大头 在这个年代做外贸服装生意,是稳赚不赔的事。 留在张小蕙脑中的前世的记忆中,村里的“潮人”们都会去县城淘外贸牛仔裤,然后顶着“顽固派”们“穿着帆布裤子,跟个掏矿的工人一样”的嘲笑,如同帝王一般高傲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村里的年轻人都赶这个潮流,何况是省会城市的年轻人呢。 张小蕙当机立断,“好,我跟你合作。” 梁坤眉开眼笑,手上摇冰淇淋机的动作更卖力了,“我就知道找你没错。我出技术,你出店面租赁费、装修费和人工费还有进货费,咱们热热闹闹地把生意做起来。” “可以啊,那利润怎么分呢?” “咱们既是老乡,又是曾经的同事,再加上你还是个女孩子,我就让着你一点,不提什么五五四六的了。三七开,我三你七,怎么样?”梁坤说,带着自认为很豪爽的表情。 “呵!”张小蕙冷笑,“我七你三?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这个生意缺你其实没什么,我自己去广州考察一下,联系个货源就行了,费不了多大的劲。但是,如果缺了我,不,我的钱,任你有再好的想法,也不过是个空中楼阁。” “不是吧?张小蕙,你,你竟然要撇下我单干?哼!果然是“商人重利轻别离”。你不光“轻别离”,不念一点同乡同事情,还剽窃我的商业点子。” “想多了吧?我没说要撇下你,只是想告诉你,你要的利润太多了。” 梁坤松了口气,“这样啊!我要的也不是一口价,你是可以还价的。那你说说,你打算给我几成的利润?” “一成!多一毛都没有。” “什么?”梁坤炸毛了,“你是周扒皮吗?你就不能念在咱们之间的交情的份上,多给我一点吗?我也想赚很多钱,也想成为一个有钱人,被你这么剥削,我的目标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张小蕙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梁先生,那你能不能念在咱们之间的交情的份上,不要拿利润,白给我干活呢?” “那怎么可能?”梁坤脱口而出。 “所以你看,不是我怎么怎么了,而是我们大家都彼此彼此。” 梁坤释怀一笑,“你说得对,是我太“宽以律己,严以待人”了。那,就这么决定了?” “就这么决定了!” “你想清楚啊,你是出钱的人,万一赔了,可别说是被我忽悠了。而且,我一个小保安,也没钱填你的损失。” “你看,风险全部是我担的,”张小蕙耸耸肩,“所以,我拿大头是应该的。” “是,是应该的,但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我们先开个小一点的店试一下,即使赔也赔不了多少。” 我相信,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赔钱的事。 张小蕙把这样的话咽了下去,免得梁坤觉得她太自大。 “好主意!”梁坤兴奋地说,“我看你的书店旁边的这间店就挺合适的。” “是,挺合适的。这店以前是个摇滚主题的小酒吧,因为生意不好,所以正在往外租。我今晚就让苏姐帮我谈一下租房子的事,她是本地人,肯定认识房东。即使不认识,通过七七八八的关系,也能联系上房东。” “苏姐?”梁坤敏感地问,“谁啊?可靠吗?” 张小蕙编了个听起来很靠谱的关系,“我弟弟教练的朋友。” “省队的教练?” “当然了!” “蕙,我发现你弟弟无论走到哪儿,都挺讨教练喜欢的。以前在咱们县队里,连我这样的跟乒乓球队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听说了他被教练偏爱,引起队友的嫉妒。” “没办法,太优秀的孩子,走哪儿都跟金子一样闪闪发光,让人不嫉妒都难。还有,”张小蕙翻了个白眼,“别叫那么亲密,咱们不熟。” “哎呀,你怎么这么见外啊?咱们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肯定会熟起来的,我提前预支一下熟起来以后的称呼怎么了?” 张小蕙的一根手指住他,“熟起来也不能这么叫!” “为什么?” “太,腻味了!” “什么腻味啊?是亲密好不好?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古板?难道,除了你男朋友之外,你就不想要个异性朋友?哦,对,你有异性朋友的,那个尹堃就是。你就不能把我当尹堃吗?”梁坤眨眨眼。 “你知道尹堃叫我什么吗?” “难道,”梁坤贱兮兮地问,“是比“蕙”更亲密的称呼?” “他叫我“大兄弟”。” “哈哈哈哈!”梁坤笑出了猪叫声。 划清了跟梁坤的界限,当晚,张小蕙就跟苏兰说了要租房子的事。 “那房东我认识,明天我就去找他谈。”苏兰说,“不过,你怎么想起要继续做生意的?我以为你打算退隐江湖,从此守着书店过日子呢。” 张小蕙听出了她话里调侃的意味,脸上有些热,“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毕竟我妹妹结婚了,弟弟又有了稳定的收入,我不用那么拼命也能养家糊口。人都是有惰性的,这种惰性在我身上非常明显。如果不是被逼到无路可退,我也不想那么辛苦地去创业,去拼搏。但是呢,休息了这一段时间以后,又觉得太无聊了,还是想找点事来做。我还年轻,就这么过上退休生活,觉得很对不起上天赐给我的这金色的华年呢。” 最后一句话来自《康熙王朝》的插曲《向天再借五百年》,她曾经爱死了这首大气磅礴的歌。不过,这个梗苏兰肯定是不懂的。 “你对自己的要求挺高的!其实,你现在开书店,做冰淇淋,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是,钱也是没少赚的。对很多人来说,有这样的成绩,就已经很满意了。” “如果光是因为钱的话,我恐怕连书店都不会开。以前辛苦赚来的钱的利息,差不多就够我们姐弟三个花了。我只是,想要保持一种进取的状态而已。否则,我自己都会嫌弃自己。” 第十九章打造一家有情怀的店 “我仿佛看到未来你给经济杂志当封面的样子了。”苏兰笑着说。 张小蕙汗颜,“苏姐抬爱了,不敢当不敢当!” “你呀,总是这么的谦虚。” “可不得谦虚吗?我不过是个开着个小书店的小老板。” “你的大生意马上就来了。” 张小蕙笑着摇摇头,“八字还没见一撇呢,可不敢夸海口。” 八字撇一撇的事,其实挺容易的。 第二天晚上,苏兰就把租赁合同拿给了张小蕙,那上面,房东已经签字了。 “苏姐真是雷厉风行啊!”张小蕙感叹着,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要是不雷厉风行,早被那些一会儿一个主意的小混蛋们给弄疯了。”苏兰少有地发了牢骚,“我跟你说啊小蕙,我们班有个孩子,就是那种“问题少年”。他前几天特别诚恳地跟我说自己不是学习的料,想要退学去练摊。我想着就他那成绩,想要考上大学,除非有奇迹发生,就说我支持他的决定。他昨天递交了退学申请,今天被校长叫去问情况,却说自己其实并不想退学,是我说退学练摊挺好,他才做这个决定的。” 还有这种事?苏兰当时肯定很尴尬的吧?被一个孩子给将了一军。 “后来呢?怎么解决的?” “我当然是雷厉风行地找来了当天跟我们在一个办公室的老师和学生过来给我作证了!如果全是老师的话,校长估计不相信,不过很巧,那天办公室有好几个学生,有的是因为没交作业被老师训斥的差生,有的是抱着班级的作业本过来的学习委员。成分这么复杂,自然是没法被我收买,一起“作伪证”的。”苏兰有些俏皮地说。 这“拈花微笑”的佛性女子,也并不是个任人搓圆揉扁的“包子”,挺好的! “你做得很棒!”张小蕙由衷地说。 苏兰笑了,“不好意思,这件事真弄得我有些烦,所以话多了些,希望你不要被烦到。” “不会,你这要是叫话多的话,那我妹妹那样的就是“话痨中的话痨”了。” “钥匙给你,你可以去装修了。恐怕是要大动干戈的,那里以前是家酒吧。” 张小蕙接过了钥匙,“好的,我去看看。能利用原来的装修的话还是尽量利用,省钱嘛!” “你的字典里也有“省钱”这个词啊?”苏兰打趣地笑。 “哈?我平时挺节俭的啊!”张小蕙有些惊讶,“难道,在你眼里,我竟然是个“挥金如土”的土财主?” “你对自己挺节俭的,到了小龙身上,他想要什么就买什么,还买最好的,真真的是“花钱如流水”。” “有吗?也没有吧?小龙本就是个对物质要求不高的孩子。” 苏兰笑着摇摇头,“你看看你,对于小龙,都习惯给于了,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是在“宠孩子”。” “嘿嘿!”张小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长姐如母嘛!” 第二天一早,张小蕙开了书店的门,然后打开隔壁废弃了一段时间的酒吧的门,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噗——!这什么味儿啊?”一个嫌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张小蕙回头,看到了神采奕奕的梁坤。 “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这是咱们两个人的店啊,为什么我不能来?”梁坤笑嘻嘻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大清早的,你不用上班啊?” “不用!” “你到底在哪家公司当保安?”张小蕙疑惑地问,“怎么那么闲?你老板钱多烧得慌啊,花钱请不干活的人。” “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老板都一样,哪有不爱钱的?”梁坤一语双关地说,“只不过,我上的是夜班而已。” “这样啊,难怪呢!那就不急,一起看一看,确定一下装修方案吧。” 两人一起走进了店里。 这家店虽然看起来搁置了一段时间了,但是装修还是比较新的,营业时间应该不长,风格非常的“摇滚”。 “我的天,这是墙纸啊?我还以为这房子连墙都没刷呢。”梁坤摸着那看起来跟砖头一样的墙面,惊呼道。 “是吗?”张小蕙也伸手摸了一摸,果然,那转头传来墙纸的触感。 这做得也太逼真了,连她这个做好了“摇滚酒吧的装修就是搞幺蛾子”的心理建树的人都没有看出来。 “为什么要把酒吧装修成这个样子?黑咕隆咚的,啥都看不清楚。”梁坤抱怨着,过去开了灯。 没想到,那灯也都是昏黄色调的,一点都没有让酒吧变亮,只是增加了一点朦朦胧胧的情调。 “装这种灯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别装呢!” “这是摇滚酒吧啊,又不是川菜馆,哪用得着那么灯火辉煌的?”张小蕙郁闷地说。 “好吧?好吧?摇滚酒吧,那也用不着把椅子弄到墙上去吧?”梁坤指着一面墙上凑齐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七个小凳子。 “我倒是觉得挺可爱的。” 就跟小学时,乡下教室里的凳子一样,满满的都是回忆。 “好吧,好吧!你说可爱就留下吧!不过,这个吧台不错,可以直接当收营台。” “嗯!”张小蕙点点头。 这是两人在装修问题上唯一一个共识,然后,就陷入了分歧中。 “我觉得咱们应该大装修一下,把这墙纸撕了,重新粉刷,或者就贴个白色或者米黄色的亮一点的墙纸。灯也要全部换一下,至于这凳子,虽然挺可爱,但是,”梁坤面露难色,“实在是有些挡道,咱们是不是拆掉几个,剩那么一两个意思意思就行了?” “其实,不用那么大动干戈,咱们把这里能利用的都利用起来,弄个比较有个性的店也是个卖点啊!你想想,谁会买外贸服装啊?” “当然是那些很有个性的男男女女了。” “对嘛!”张小蕙重重拍了下巴掌,“所以,在装修风格上,咱们也应该弄得个性一点,让来买衣服的人有种找到了“家”的感觉。这样,他们对这里的感情就不光是一家卖衣服的店,而是认同他们的价值观的“基地”。即使以后别家也有卖跟咱们家一样的衣服,他们的首选也一定是这里,因为,这是一种情怀。” 第二十章店员一定要招女的 梁坤眨眨眼睛,“我不是很懂,但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除了道理,我不说其他的。”张小蕙呲牙一笑。 “那你说,咱们应该怎么装修?” “很简单,保留这里的绝大部分的东西,打造一个摇滚风格的小店。既省钱,又个性,两全其美,多好啊!” 梁坤越听越嫌弃,“咦,你其实就是为了省钱吧?” “我告诉你,我不差钱,主要是我觉得这风格跟我梦想中的小店的风格太像了,不舍得毁掉而已。”说完这些话,张小蕙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独断专行,又很勉强地加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有其他的想法就说吧,咱们讨论讨论。要是我们两人都认为你的想法更好一些,那就采取你的方案。” “嗨!”梁坤的脸有些烧,“我哪有什么方案啊!” “那你回去想一个?” “别了,别了,咱们还是赶紧找人按你的意见装修吧。抢占先机才能赚到钱,这样就为一个装修想来想去的,没准儿就把好机会拱手让人了。” 找了装修师父,确定了方案以后,张小蕙就着手招人了。 新开的服装店需要一个人看店,她的小书店也需要一个人。 苏兰打趣她,“怎么?这才当了多久的“冰淇淋姐姐”啊,就腻味了,想撒手不干了啊?” 因为她是这条街上唯一一个卖手工冰淇淋的,而且口味特别好,所以,很多小孩子都叫她“冰淇淋姐姐”。 张小蕙笑了笑,“这种每天都重复同一个动作的工作,确实很容易腻味。” “每天都不重复的工作是什么呢?你想好了吗?” 张小蕙摇摇头,“目前还不知道呢。我先跟一跟新来的小姑娘,把服装店的生意弄上正轨再说。” 苏兰有些诧异,“你不是才在写招聘启事吗?怎么就知道一定会招个小姑娘啊?” “因为我是猎魂人啊。” 苏兰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嘎嘎嘎!”张小蕙忍不住笑,“苏姐,我开玩笑的。因为我心里倾向于招个小姑娘,所以这么说的。” “你这丫头真是……” “不过话说回来,苏姐,猎魂人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 “你说我姐?”苏兰摇摇头,“她是没有的,我以为你有。” “有就好了!”张小蕙撇撇嘴,“那我直接上街摆个卦摊去,没准儿因为算得准,会被什么政界要员大牌明星给看中了,那就可以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了。” 苏兰抿嘴笑,“你这孩子真是……” 张小蕙也忍不住大笑。 逗这种特别严肃的人玩,实在是太有趣了呢。 招牌启事贴出去以后,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应聘的。 有的圆滑的让人看一眼就生厌,有的太木,张小蕙觉得他应该去应聘电线杆子而不是店员。 中午的时候,林恒远打电话来,东拉西扯了好一阵子,终于把话题引到店员招聘的事上。 “我跟你说,招店员就要招女孩子,而且是那种文文弱弱的女孩子,男孩子和女混混完全不要考虑。这样的话,就算跟你相处不好,最多冲你哭哭啼啼一下,不会对你进行人身攻击。你的安全有了保障,我也就用不着成天提心吊胆。” 张小蕙一边吃从对面的小店里买来的面,一边跟他讲电话。等他说完这番话,才后知后觉自己想找个女店员的潜意识是从哪里来的了,根本是被这家伙给洗脑洗的啊。 “我说,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对我的工作这么上心啊?这一次,光这招聘店员的事,你跟我扯了多少遍了啊?” “以前你在家那边,熟人多,而且,有我爷爷、尹哥照顾你,你怎么样都可以。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在别人的地界,做什么都要小心一点。” 他的话很温柔,但是,张小蕙没有一点感动,只觉得此人居心叵测。 “招女店员就能安全?万一女店员有个混黑社会的哥哥或者男朋友呢?” “啊?那不是还有陈指导吗?” 行,成功将这家伙绕圈里了。 “嘿嘿!”张小蕙笑,“你现在想起还有个陈指导了?我跟你说,他在这里的名气不比尹堃在咱们那地方的名气小。有他罩着我,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林恒远急了,“你傻呀?人家凭什么照顾你啊?人家只不过是你男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隔了这么多层关系,要是肯尽心尽力地照顾你,那才是有鬼呢。”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不是?我自己不会照顾自己啊?干嘛需要人照顾?在你的眼里,我是温室里的娇花呢,还是什么成天闯祸的惹事精?”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总之你记着,招个女店员。哎呀,大头喊我呢,我去吃饭了。你也好好吃饭啊,老婆,再见!”林恒远机智地挂掉了电话。 张小蕙气哼哼地看着手里发出“嘟嘟”的忙音的话筒,该死的家伙,还不是怕她跟男店员朝夕相处,发生点什么嘛。就那点小心思,她能看不懂?说那么冠冕堂皇干什么? 虽然她明白了林恒远的“套路”,还是不可遏制地被他的“套路”影响了。 唉,如果这都不算爱,那tm还有什么算爱? 下午来了两个女孩,一个颜值不高,但很时尚;另一个穿的很辣眼睛,红色毛衣配黄色外套,然而,那张脸白到反光,五官像极了上户彩,有一种懵懵懂懂的美。 两个人是手拉手来的,看来是很好的闺蜜。 时尚女孩当外贸服装店的店员,上户彩当新任的“冰淇淋姐姐”,几乎是在瞬间,张小蕙就做了决定。 然后,经过简单的面试,她再次做了确认。 “老板,你是说我们两个,都被选上了?”长得像上户彩,本名叫王璇的女孩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是的!” 两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一起尖叫,而后紧紧拥抱在一起,又跳又叫的。 只是当个店员而已,为什么就能那么开心? 年轻就是好啊! 张小蕙笑着摇摇头。 第二十一章穿“巴拿马”的女孩 “王璇,傅子瑜!”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店外传来。 两个原本抱住一起的女孩撒开了手,脸上的表情都僵了起来。 这是什么个情况? 张小蕙眨眨眼。 三个小丫头莫非在谈三角恋? 喊话的女孩进了店,满面朝红,气喘吁吁的,“你们,你们怎么也不等等我就来了?为了追上你们,我都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还好意思说?”酷酷的傅子瑜不满地说,“说好了两点半集合的,你三点都没来。我们等不住,所以就自己来了。” “哎呀,我那不是在收拾吗?” “那你就直接说你在收拾,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门。每次打电话催你,还总是说“马上就来”,你的马上等于一个小时啊?我们是你的朋友,不是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些男人。别让我们这么等,没那耐心。” “哎,我说你这个人……” 王璇一脸无奈地隔在了她们中间,“你们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吵?” “对对对,不能吵,我们不是来应聘的吗?不能给老板姐姐留下不好的印象。”后来的女孩把头转向张小蕙,咧嘴一笑,“姐,我们没有吵架,因为老在一起,关系特别好,所以习惯这么说话,希望你不要见怪。” 张小蕙笑着摇摇头,“不会,我跟我好朋友也这么说话。” “姐,那个……”女孩甜甜地笑着,还想说点什么,被傅子瑜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嘴。 “呜呜呜,你干嘛啊?”女孩气急败坏地推开了她。 “蔡珏,麻烦你不要跟老板套近乎了。没用的,我们,我跟王璇,已经,”傅子瑜尴尬地看了一眼同样尴尬的王璇,“已经被录取了。” “我们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王璇惊慌失措地摇手,“因为等不到你,在大太阳下晒着实在太难受,所以想着先过来。没想到,张老板跟我们说了几句话,就决定录用我们了。我们真不是想要撇下你一个,我们大家说好了的,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要一起……” 哦哦,是自己太污了,什么三个女孩谈恋爱啊,分明是《小时代》啊,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什么的…… 张小蕙干咳了一声,准备劝架。 “哎哟——!”叫蔡珏的女孩嗲嗲地拖长声音,“你们这是在干嘛?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难道我还会怀疑你们?干嘛不停地解释,还一脸欠了我几万块钱的样子?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不好,拖拖拉拉惯了,害你们在大太阳底下晒着。” “没想到一下子就被老板将我们俩个招聘上了,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是,你这拖拖拉拉的毛病,真的该改一下了。洗个脸,梳个头,多简单的事啊,到你这里,怎么就得一个小时甚至两个小时?”傅子瑜说。 这孩子,真的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呢。这样的人好啊,好相处。 一旁的张小蕙想。 “哎呀,女孩子嘛,当然得花时间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也是女孩子,我也打扮,但是我出门就只需要五分钟。” 蔡珏嗔怪地看了傅子瑜一眼,“你那不叫打扮,叫俗气!看看你这一套“巴拿马”,这双鞋底白得跟非洲友人的牙齿一样的高跟鞋,一条街上过去,至少有一个人这么穿。” “谁说的?像我这么宽的裤脚,你见过几个?”傅子瑜很有些得意,“就这裤脚的样式,就足以让我成为最流行的人了。不然,为什么老板一眼就决定让我当她将要开张的外贸服装店的店员?” 她这话一出,原本毫无存在感的张小蕙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老板姐姐,你招聘傅子瑜,是因为她的裤脚吗?”蔡珏认真地问。 确实,这个年代,大家好像都觉得裤脚越宽越时尚,张小蕙也被这样的审美观影响了,所以,第一眼看见傅子瑜,她就觉得她很时尚。 “呃,是的。”张小蕙说。 “可是,你也招聘了王璇。”蔡珏打量着好友那让人眼睛疼的衣服配色,有些迷茫,“所以,老板,你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店员呢?” “王璇是我给我这间书店招的店员,以后我可能就顾不上这里的工作了。” “你也出远门啊?”蔡珏一脸“傻白甜”的问。 这孩子,都在想什么呢? 张小蕙被逗笑了,“没有,我是想好好做外贸服装的生意。” “对啊,你开新店嘛,肯定得自己跟一段时间。”蔡珏幽幽地看着张小蕙,“老板,你一定很有钱吧?一家店接一家店的开。” “没有,没有,我借了别人好多钱呢。”本着“钱财不外露”的心理,张小蕙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你这家书店的生意真好,我住的地方离这里那么远,都有人慕名而来。买冰淇淋,还借很多书。只是,还书真的很不方便啊!” 张小蕙心里一动。 “你住哪儿啊?” “北城区。” “那里没有卖冰淇淋的,也没有书店?” “当然了,”蔡珏嘟起嘴,“如果有的话,何必舍近求远呢?” “如果我在那里再开一家“小白龙书店”,你愿意等着当店员吗?” “啊?”蔡珏看看王璇,又看看傅子瑜,眼里的兴奋仿佛要溢出来了,“你说真的吗?” “是啊,不过,可能得一段时间,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等了。” “愿意愿意我愿意!”蔡珏欢呼雀跃,“这样我就跟璇璇都是“小白龙书店”的店员了。” “老板,你能不能再开一家外贸服装店,我把我表姐也叫来,这样,我和她就都是“小白龙外贸服装店”的店员了。”酷酷的傅子瑜双手插兜说。 “切!”蔡珏不屑,“老板的店还没开呢,你就知道要叫“小白龙外贸服装店”了?你是老板肚子里的蛔虫吗?” 傅子瑜翻了个白眼。 张小蕙笑了,“我的服装店确实会叫“小白龙外贸”。” 傅子瑜看着蔡珏,露出得意的笑容。 “啊?”蔡珏有些尴尬“书店叫小白龙吧,还凑合,可外贸服装店叫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土,能不能换一个呢?” 第二十二章小肥龙 “抱歉啊,这个名字有特殊意义,所以,无论我开什么店,都会用这个名字的。” “特殊意义?”蔡珏的眼珠子转了转,狡黠地笑,“是你暗恋的人的名字吗?” 张小蕙笑着摇了摇头,“我喜欢的人已经成了我未婚夫,所以,我不用暗恋。” “就是,姐姐这么漂亮,还用得着暗恋吗?”傅子瑜白了蔡珏一眼,“你以为是你啊?追你的你都不喜欢,你喜欢的又不喜欢你……” 看起来天塌下来也会一副嗲嗲的样子的蔡珏一下子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说,“快闭嘴吧你!” 看来,这孩子是被戳中痛脚了。 张小蕙叹了口气,“你们别猜了,其实很简单,这是我弟弟的外号。” “小白龙?”蔡珏的脸还红红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你弟弟一定长得特别俊。” “没有,他是个乒乓球运动员,这外号是他以前的师父给他的,是指他的球打得好。” “乒乓球运动员?该不会是省队的吧?” “是的。” “那个……” 张小蕙没有被蔡珏问烦,一旁的傅子瑜却忍不住了,“你查户口呢?问来问去的烦不烦?” “哎呀,我关心我未来的老板呢,不应该吗?”小妮子说着这样的话,眼睛里的小算盘,却根本瞒不过张小蕙。 不过,少女的心机,一点都不会惹人烦,不过就是想找个有工资有地位又阳光健壮的男朋友嘛!省乒乓球队的运动员,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她能不能成功,就要看缘份了。 正说着呢,小龙和他们宿舍的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地走来了。 张小蕙注意观察了一下蔡珏,发现小妮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柔和,直至变成了“柔媚”。 男孩子们都会喜欢的吧?娇憨的脸,温柔中透着点点的魅惑,说是“直男斩”也不为过。 宁雨将t恤下摆快卷到胸部了,露出一身坚实的肌肉,他第一个走进门,大声嚷嚷着,“姐,赶紧给个冰淇淋,快渴死了。” “这天也不热啊,看你的样子,好像已经是三伏天了。赶紧把衣服放下来,免得着凉。”张小蕙说着,转身去做冰淇淋。 “没事,姐,我不冷。” 蔡珏凑了过去,露出有点羞涩的笑,“你好,你的外号就是这个店的名字“小白龙”吧?我是蔡珏,以后就来店里工作了,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大家都能成为朋友。” “啊?”宁雨张大嘴巴反应了三秒,转身,将他背后的小龙一把拽到了前面,而后傻乐,“我不是小白龙,这才是小白龙呢。” “哈?他?”蔡珏嫌弃地说,“他是小肥龙还差不多呢。” 宁雨带着滤镜的经典言论再次出现,“小胖不胖!” “这还不胖啊?” 王璇有些害怕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别说了,你这么说她弟弟,小蕙姐会生气的。” “小蕙姐的弟弟不是他吗?”蔡珏指了指宁雨。 “我姓宁,不姓张。” “哈?那你干嘛一进来就那么亲热地喊姐姐?” 宁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叫我舍友的姐姐为“姐姐”有错吗?小蕙姐对我们都特别好,我们叫她都特亲热,就跟叫亲姐姐一样。” “哈?原来你这小胖子真的是小白龙啊!你姐姐开了那么多店,都要拿你的外号当店名,我还想着是个多么俊的小伙子呢,却原来,是个小屁孩啊!”蔡珏都快哭了。 “那你也不至于一副要哭的样子啊?”一向“惜字如金”的朝朝突然开口。 “至于,怎么不至于这?我刚刚想得可美好了,我,我还想着一定要抓住小白龙,让他当我男朋友呢。谁知道他是“这样”的,我想跟他谈恋爱,恐怕得再等十年。” 小龙翻个白眼,“再过十年你都四十了吧?我还嫌你老呢。” 男孩子们窃笑。 “小龙别瞎说。”张小蕙拉着脸教训弟弟。 蔡珏也不生气,只是软软地说,“就是啊,小白龙你别瞎说,我还没二十呢,怎么能过十年就四十啊?” “你还没二十?怎么会?看起来比我们教练都老。”这次加入怼人大军的是宁雨。 蔡珏的脸有点不好看,估计在她的认知里,教练那都是挺着啤酒肚的大叔。如果她以后有机会见到陈教练的话,就不会这么受伤了。 看自己的好朋友被怼了,刚刚还跟蔡珏水火不容的傅子瑜开口了,她直视着宁雨,面无表情地说,“你看起来也很老,没有隐瞒年龄的话,是不是就已经从省队退役了?” 宁雨没接话,只是翻了个白眼。 小恺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突然抬起,冷冷地看住蔡珏。 蔡珏哆嗦了一下,本能地躲到了傅子瑜的身后。 哎呀,这么下去的话,他们两拨人会不会打起来? 原本还想着几个男孩女孩见面,说不定会擦出什么火花呢,这样针锋相对的场面,是她想都没想到的。 张小蕙赶紧出手,“王璇和傅子瑜明天就来上班,蔡珏虽然不需要上班,但是还是来店里一下,我跟你商量一些事。现在,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去收拾收拾吧。” 三个女孩你拉我的手,我挽她的胳膊,亲密无间地离开了。 她们一走,张小蕙就数落这帮男孩子,“你们怎么回事?人家三个都是女孩子,你们让着点不行啊?非要针尖对麦芒的。” 宁雨苦着脸挠挠头,“干嘛要让啊?” “就是,”小龙小声嘀咕,“在队里跟女队员打比赛,教练都不让我们让球,否则就得去跑一万米。” “那是队里的比赛,当然不能让了。可是,这是现实生活啊,男孩子当然要绅士一点让着女孩子了。”张小蕙恨铁不成钢地说,“可是你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这样下去,就算到了二十岁,恐怕一个个都找不到女朋友。” 四个男孩子相视而笑,“就算找不着女朋友,也不找刚刚那样的。” “啊?刚刚哪样的?”张小蕙心里一凉。 那三个女孩子,她可是都觉得很不错呢,尤其是颜值。毕竟店员是个“抛头露面”的工作,选个赏心悦目的,肯定会增加回头率。看这些小皮猴子的反应,难道她的审美出了偏差? 第二十三章分店 “就那个啊!”宁雨捏住自己的脖子,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我想得可美了,我想跟他谈恋爱。” “啊哈哈哈——!”男孩子们爆发出丧心病狂的笑。 “她?蔡珏?”张小蕙难以置信,“你们最不想要她当女朋友?为什么?她那么漂亮,说话声音那么甜……” “咦——!”还不等她说完,男孩子们齐声发出了这样的充满嫌弃的声音。 “怎么?不是你们喜欢的类型啊?就算不是,那人家长得挺漂亮的,这你们得承认吧?” “姐,你是在开玩笑吗?”宁雨瞪大眼睛。 因为眼睛实在太大,看起来都有点不聚焦了。他要是活在她重生前的那个时代,活生生就是从郭敬明的书中走出来的“眼中大雾弥漫”的男主角啊。这种男主,要么高度近视,要么散光。 “我没开玩笑。”张小蕙无奈地说,“小雨你那什么眼神啊?” “雨哥的眼神很好的。”小胖子帮腔。 “我眼神也很好,我也觉得她不漂亮。”朝朝小声说。 “好吧好吧,她不漂亮,可是,也还凑合吧?” “相当,”小恺说了两个字,而后憋了三秒钟,又嘣出三个字,“不凑合!” 几个男孩一起大笑。 “嘎嘎嘎,恺哥要么不开口,要么一开口就一鸣惊人。” “就是,恺哥说的都是经典啊经典!” 自己的审美竟然跟现在年轻人的审美有这么大的差距,这让张小蕙非常有挫败感。果然,有一副年轻的皮囊也没有用,毕竟里面住着的是“大婶”的灵魂。 可是,转眼一想,她又重新自信了起来。根本不是她的审美有问题,而是这些家伙太“直男癌”了,觉得驾驭不了这么有魅力的女生,才出言贬低她的。 哼,一定是这样! “你们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喜欢那种腰跟水桶一样粗,五官跟磨刀石一样的女孩?是不是觉得“丑妻是家中宝”?” “姐,你说的那种女孩,女队多的是。”耿直的朝朝说。 宁雨听不下去,“别那么说女队员们,她们其实都挺好看的。” “是啊,雨哥你肯定觉得女队的队员漂亮。整个男队里,数你跑女队跑得勤。”小恺开口了。 他每次说话,似乎都是为了朝朝。这次这语气,很明显是在怼宁雨。谁让宁雨不同意朝朝的观点呢? “雨哥,你看上女队的谁了?”小胖子仰起脸,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看着宁雨。 宁雨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让那乱蓬蓬的头发更乱了,而后,又泄愤似的弄乱了小胖子的头发,恶狠狠地说,“我看上谁了?我怎么都不知道?教练让大家专心训练,小小年纪别惦记着那些有得没得的,你都没听到吗?不想当大满贯的球员不是好球员,等我们大家都得了大满贯,再说这些事吧。” 大家都得大满贯?大满贯有那么容易得吗? 张小蕙疑惑地想。 有疑惑的不止她一个,朝朝也眨巴眨巴着大眼睛问,“哥,咱们大家都能得大满贯吗?能有一个得都不错了吧?” “不会!教练说过,天道酬勤,只要咱们大家都好好努力,一定都能得大满贯的。”宁雨说,他的大眼睛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如同两颗在阳光下闪耀的宝石一样。 然而,直到她重生前,她也没有在国乒的大满贯名单中找到过宁雨、朝朝和小恺的名字。 如果说,小龙是一个bug一样的存在,有可能冲击大满贯的话,那其他三个人肯定是会按照真正的历史的轨迹走的。 张小蕙有些悲哀地看了眼那少年那双闪闪发光的眸子,而后不敢再看,低下头假装看书。 还有什么,比看见飞蛾用尽生命,一次又一次地扑向大火更残忍的事? 希望小龙这个bug的存在,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能改变周围人的命运吧。嗯,也只能这么想了。 第二天,三个女孩都准时来了。 张小蕙跟王璇交代了一下书店的事,然后让傅子瑜盯着旁边的店的装修,自己带着蔡珏去了她居住的那个地方转了转。 这个区域她以前从来没有来过,地方挺大,住的人也不少,还有个小学,除了一两个小卖铺以外,再没见到什么店铺。 “好萧条啊!”张小蕙感叹。 “可不是嘛!买什么都不方便。”蔡珏抱怨。 “为什么这里的人不开店做生意赚钱?” “我也不知道。”蔡珏挠挠头,“可能大家都没有想到吧,或者就是,即使想到了也没钱开店。不过,大清早和晚上的小摊子挺多的,卖早餐的,卖鸡蛋的,卖蔬菜的,什么都有。” 张小蕙在小学的对面找到了一家铺面,价钱出奇的便宜,房东是个银发的老太太,她收了点定金,就跟张小蕙口头约定了五年的合同。 两年后,这个地方的经济迅速发展了起来,店铺的租金水涨船高。房东老太太遵守着口头约定,没有涨张小蕙一分的房租。 过年的时候,张小蕙提了一箱好酒过去拜年。 老太太年纪大了,牙齿不好,好吃的东西大都吃不了,就好喝一口好酒。 喝醉了以后,老太太拍着她的肩膀说,“小蕙啊,我现在收你的那点房租,就跟白把房子租给你一样。可我心里没有不满,因为做人要讲信用,还有就是,我觉得你人挺好。这房子要是那些我看不上的品行不端的人租的,我保证早把人给撵走了。” 这话,张小蕙深信不疑。这老太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是,她有好几杆猎枪,每当到了冬天的时候,院子里总是挂满了她自己猎来的野兔和野鸡。 知道自己多给房租老太太也不会收,张小蕙就隔三差五买些吃的、用的去看老太太,以至于后来,大家都以为她是老太太的亲戚。 当然,这是后话了。 现在,张小蕙租到了房子,然后买了现成的书架,跟以前联系的出版社订购了书,三天之内,就将“小白龙书店一分店”开了起来。 让林恒远买的冰淇淋机也准时到了,万事俱备,就欠“贺一下”了。 第二十四章欧阳戒慈的秘密 离开了那么久,现在,张小蕙终于开始怀念山水县城了。 如果是在山水县城的话,她要开新店了,不用她提醒,朋友们自然会通过各种渠道得到消息,然后早早跑来她的店门上放鞭炮,给她送上祝福的话和开店的礼物。 虽然她开点心店那会儿,小尹指导送她的不过是个几块钱的塑料手表,可是,“礼轻情意重”啊,她还是非常开心的。 跟以往的热闹相比,现在真有点凄凄惨惨戚戚了,鞭炮得自己放,也没有人来道一声“恭喜”。 果然啊,人都是群居动物,她觉得自己够独立的了,可是,在这种时候,还是有一种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的萧条感。 “小蕙姐你敢放鞭炮吗?我不敢呢!”蔡珏害怕地看了看那盘成一大盘的红色鞭炮,仿佛她看的是个随时会跳起来吃人的怪兽。 唉,指望你撒娇卖萌还可以,这种事,还真指望不了你。 张小蕙叹了口气,自己抱起了鞭炮,“我不会放也得会放啊!” “对不起啊。”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啊,傻丫头!” 张小蕙的脚步还没有跨出店门,门前就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的响声。 一片青色的硝烟升腾而起,一位翩翩佳人在这片硝烟中出现,踩着满地的红色鞭炮的尸体,款款而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一位做梦都梦不到的人。 一时间,张小蕙有些目瞪口呆。 “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到了我的地界也不联系我。我巴巴地上门来给你贺喜,你还做出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欧阳戒慈说。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什么?”欧阳戒慈不解地笑,“乱说什么?别想岔开话题。” “没有岔开话题,是我一看到您,满脑子都是这些美好的诗。” 欧阳戒慈笑得花枝乱颤,“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会说话?好了,看在你这些溢美之词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虎子,你可学着点啊。” 虎子?这位大小姐她养狗了? 张小蕙往欧阳戒慈的背后的地下看。 然后,她看到了两条腿,呃,人的腿。 抬头,是一张青春逼人的男孩的脸。 他看着欧阳戒慈笑,温柔满溢,“好啊,我会好好学的。” 这算是个什么状况? 张小蕙的脸抖了一下。 欧阳戒慈邀她去喝咖啡,她没有一丝犹豫地跟着走了,她怕她如果再有一丝犹豫的话,这位大小姐会当场发飙的。 虽然对方比起那些鼻孔朝天的“伪名媛”来说很平易近人,但毕竟是名媛啊,骨子里都是孤高的吧?像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给人家面子的话,肯定会把人家仅有的耐心都给磨没了。 喝咖啡的过程中,张小蕙证实了自己心中对欧阳戒慈和这位“虎子”的关系的猜测。 主要是,那两人根本也没有在她的面前有所避讳。 欧阳戒慈背靠着沙发,一副慵懒的样子,右手一伸,虎子立刻就将咖啡杯端起,送到她手里。 欧阳戒慈吃甜品,虎子还贴心地将她略略有些长的袖子卷了一折,免得沾上奶油。 欧阳戒慈要去卫生间,虎子一路护送,门神一般在卫生间门口等她,然后护送回座位。 这既不是七夕又不是情人节,她却得在这里吞下成吨的狗粮,张小蕙表示很心塞。 趁着虎子去卫生间的功夫,她忍不住抱怨,“您行行好吧,别刺激一个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男朋友的孤家寡人了好不好?” 欧阳戒慈听了她的话,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刺激?这话从何说起?你该不会以为虎子是我老公吧?” “就算不是老公,至少是男朋友吧?这有区别吗?”张小蕙哀嚎。 “他那么年轻,那么英俊,会找我这么个半老太太当女朋友吗?” “怎么不能?你那么漂亮,还那么有钱。” 如果邓文迪女士能重生到这个时代就好了,您二位肯定能成为好闺蜜,一起聊“套路小鲜肉的三十六计”。 欧阳戒慈大笑,“你最后一句话说对了,太对了!他跟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我有钱。” “哈?”张小蕙一惊,“你知道了他的目的啊?那为什么不离开他?” “我?离开他?小丫头,你是完全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他不是为了钱接近我的“吃软饭的男人”,而是我花钱主动找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面首?男宠?” 张小蕙只觉得荒唐无比,“真的假的?” “比真更真!” 张小蕙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你何苦这么糟践自己?” “糟践?没有吧?他给了我陪伴,至少,我没有那么孤独了。” “追你的人肯定大把大把的吧?他们给不了你陪伴吗?你为什么非要找个这样的人呢?” 欧阳戒慈的眼神变得落寞了起来,“我想要给我陪伴的人,他并不想陪伴我。” “是谁那么没眼光?”张小蕙义愤填膺地说。 “不是眼光不眼光的问题,是他压根儿都不会把我列为他的选择对象?” “是一段禁忌之恋?你们两家是世仇?” 欧阳戒慈“扑哧”一声笑了,“你以为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呢?别瞎猜了,我直接告诉你好了。是年龄问题,我比对方大太多,都可以当他妈了。我知道,对那么年轻的男人产生感情,是我太荒唐了,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张小蕙点点头,“感情本来就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如果那人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肯定会觉得恶心吧?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去挑破。这样的话,我跟他还能偶尔以忘年之交的名义吃个饭,喝个茶。对我来说,也就够了。” “可是,那样太痛苦了。” 一辈子的单相思,不痛苦才怪呢。 “是很痛苦,所以我想了点办法,找了个跟他长得比较像的,“男宠”。”欧阳戒慈看向一个方向。 张小蕙也看了过去。 第二十五章天下乌鸦一般黑 虎子一身轻松地走过来,面带微笑,年轻的脸仿佛在发光。 自带光环的男子! 她还以为他是一部浪漫爱情剧的男主角,没想到,却是那连十八线都不算的配角,还是反派。满身的污泥,脑门上写着大大的“羞耻”两个字。 这种事,在她是安迪的时候见的并不少,但是,现在她是张小蕙啊,乍一听,真的很受冲击。 从那冲击里回过神来,她忍不住苦笑。 生活在她重生时的那个时代的人,有很多都觉得现实礼崩乐坏,这其中,就有一部分人想要回到这个年代。在他们的想象中,这才是“黄金时代”。 其实,哪有什么黄金时代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是江湖,就不可能是一泓清水。 张小蕙轻轻叹了口气。 “你在想什么?”欧阳戒慈问。 她当然不能说她在感叹“天下乌鸦一般黑”,就说了句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话,“我在好奇,那让你沦陷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你做到这一步。” “告诉你也无妨。那个人,你认识的。” “我认识?”张小蕙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尼玛,她不会是在说林恒远吧? 林恒远啊林恒远,你tm好大的胆子,竟然背着我和女人吃饭喝咖啡,不想过了是不是? “你也想到了吧?其实根本就不难猜是不是?”欧阳戒慈看着在一旁落座的虎子,“我是照着他的样子找到虎子的。” 他的样子? 张小蕙看着那大男孩有一点婴儿肥的脸,刺猬一般根根朝天竖起的头发,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么。 “尹堃?”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稍稍有一点抖。 “对!” “你经常去找他?” “没有,偶尔去。” 可是,他从来就没有对我说过。 张小蕙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在吃醋吗?”欧阳戒慈笑着问。 “啊?哈?哈哈!”张小蕙笑,“怎么可能?我刚刚还以为你说的是林恒远呢,突然听你说是尹堃,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恒远?你是怎么想的?我怎么可能夺你的男人?” 呵呵,那我可不敢保证! 张小蕙在心底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再说了,那种毛毛躁躁的小屁孩,也就你会喜欢。” 自己家的猪,即使自己再嫌弃,也不想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说他不好的话。 张小蕙立马翻脸,“尹堃更毛毛躁躁好不好?那副动不动就想跟人干架的德性,也就你……”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张小蕙有些尴尬地看了虎子一眼。 那大男孩在一旁喝着咖啡,面带微笑听她们说话,听到“金主”喜欢的“正主”,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仿佛他早就习惯了这可悲的“替身”的命运。 “虎子,你去帮我买包烟。”欧阳戒慈说。 “好勒!”大男孩迅速起身,勤身勤脚的走了,看着让人莫名生出一些好感。 如果忽略男孩脸上那戴了假面具一样的雷打都不会动的笑容,张小蕙觉得,这种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其实也不错,简单,不用费心思。这也是欧阳戒慈宁愿包养个“男宠”也不愿谈恋爱的原因吧? 除了某些“天赋异禀”的,人年龄越大越会犯懒,像少年时代那样为爱疯狂,基本已经成为天方夜谭。他们只会选择最利己的生活方式,而所谓的“爱”,肯定会为“舒适生活”让路。 前世,不到三十岁的她都有过这种念头呢,只不过,到底是囊中羞涩,没有付诸行动。 所以,真的不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鄙视欧阳戒慈。谁也不比谁高尚,真的。 “人之所有道德,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够”,罗素的这句话,反应的才是最真实的人性。 “想什么呢?我让虎子走开一下,不是让你闷在那里想事情的。”欧阳戒慈嗔怪地说。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是看你说话畏首畏尾的,所以跟你说一下,根本用不着那样的。以后我希望我们能经常见面,而虎子肯定会一直跟着我,你老是这样的话,还怎么聊天?” 张小蕙咬了咬下唇,“我是觉得,虽然你们的关系是那样的,而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人的面说的好。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也是有自尊的。” “自尊?”欧阳戒慈嗤笑一声,“他要是有自尊,当初我找上他的时候,他也不会一副欢天喜地仿佛遇到了观音菩萨的样子。” “可能遇到什么事了,非常需要钱,不得已才……” “行了行了,小丫头,混欢场的,每一个都说自己不得已。他们那些人说的话,十句里信一句都嫌多。”欧阳戒慈满脸嫌弃的表情。 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从张小蕙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站在用来分割座位的爬满绿色攀缘植物的木框后面。脸上那种假面具一样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南极冰川般的寒冷。 张小蕙正要提醒欧阳戒慈注意,就看到那大男孩大步走了过来,假面具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笑着,像是一个美丽的人偶。 “怎么这么慢?”欧阳戒慈不满地说。 这还叫慢?对方又不是“闪电侠”! 张小蕙腹诽。 “对不起!”虎子道歉。 那诚恳的样子,连看到过他冰川脸的张小蕙都要以为他是认真的。 有些人啊,真的是天生的戏子,演什么像什么。你永远都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你想要的样子,他全都知道,全部会演给你看。 张小蕙打了个冷颤,再看那张青春无敌的脸,只觉得比鬼还可怕。 “姐,你不要玩火,万一不小心,会伤到自己。”告别的时候,张小蕙还是说了这样的话。 她知道忠言逆耳,但她更怕这高贵如女王的女子受到伤害。在她还当她是朋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她。 “放心吧,小丫头,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欧阳戒慈拍拍张小蕙的肩膀,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也太小心了,这样的小阴沟,能拿我怎么样?” 第二十六章机器般冷血的人 “阴沟里翻船的大有人在。” “滚滚滚!”欧阳戒慈笑着推她,“开你的书店去吧!改天你闲了,姐带你去找乐子。” 她将“乐子”拿两个字说得暧昧不堪,张小蕙心里一凛。 这女人,是要带她去参加“海天盛宴”那种类型的“乐子”吗?这个年代,已经玩得这么开了吗? 张小蕙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一瞬间仿佛陌生了不少的女子,“您还有这种嗜好啊?” “就随便转转,看看,也不会怎么样吧?” “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知道,小蕙,在那里,会看到最真实的人间百态。” 张小蕙淡淡地说,“有些真实,不看也罢。” “也是!”欧阳戒慈点头,露出个落寞的笑容,“我可能,只是太寂寞了。” 肯定的啊,替身再好,毕竟是替身,而且还是用最廉价的方式得到的,哪能跟那永远得不到的“白月光”正主相比? “我很想他,但是,只要一想他,又会有一种深深的罪恶感产生。” “我努力克制自己,隔很长时间才去见他一次。不见的时候,相思入骨。一见面,看到他干净得跟山水县城的天空一样的笑容,又忍不住想逃走。在他面前,我觉得心怀不轨的自己污秽不堪。” “我“买了”虎子,并带他去见他。虎子理解我的用意,会去模仿他,而又不让我觉得是刻意在模仿。贴心吧?可是,赝品永远是赝品。有时候,我为他太像他而骂他,打他;有时候,我又为他太不像他而呵斥他,嘲笑他。总之,怎么样都不行!” “我以为自己被前夫背叛,以后都不会爱上什么人了,我以为我会成为一个仇视男人的女人。却没想到,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为了一个男人如痴如醉,而那个男人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说着说着,欧阳戒慈自己泄了气,“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开你的书店去吧!你是不是打算把你这“小白龙书店”开遍这个城市,成天坐着车满大街跑来跑去的巡视,不累死你。” “谢谢你的忠告,但是,你刚刚是没看到我的店门口的那块醒目的“欢迎加盟,提供统一装修和冰淇淋机以及各类图书”的大招牌吗?以后我不开店了,靠收加盟费都够我吃了。” “看来,小白龙点心你真的是彻底不管了。” “那可不,我委托了我信任的人管。我再掺合进去算怎么回事?明摆着不信任人嘛!疑人不用,用人必须不疑,不然就烦了兵家大忌了。”张小蕙开玩笑地说。 “那你岂不是闲了?那还不赶快跟我去找“乐子”?”欧阳戒慈俏皮地瞪大眼,冲张小蕙勾勾手指,“你都已经订婚了,再不玩就来不及了,婚姻可是女人的坟墓啊!” “真不用。” “林恒远真是好命,找了个这么漂亮这么能干又忠贞不二的女孩。”欧阳戒慈笑着说,“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是小蕙,既然你跟了我一个忠告,我也必须给你个忠告。” 张小蕙夸张地掏掏耳朵,“洗耳恭听!” “看好你的男人!你忠贞不二,不表示对方也一定会对你忠贞不二。” “林恒远不是……” 欧阳戒慈做了个“停”的手势,“林恒远不是那种男人!我以前也觉得,施成钢不是那种男人。结果呢?妹妹,多长个心眼,对自己好一点,没坏处的。你相信我,人性是非常复杂的。” 是,我知道,因为我自己都够复杂了。虽然那些复杂都只是想想而已,但是,却已经让我惊诧于自己的“恶”了。 两个女人各怀心事的道别。 虎子替欧阳戒慈拉开车门,将手垫在门框上防止她撞头,贴心无比。 路过的几个女人露出艳羡的表情,在她们的眼中,这是世间难得的有情郎吧?拥有这样的有情郎的欧阳戒慈,简直就是掉在了蜜罐里。 所以,永远不要凭眼睛看到的东西去揣度别人的生活,眼见,并不为实。 欧阳戒慈刚刚说的话对张小蕙的冲击太大,想了又想,考虑来考虑去,她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小尹指导。 虽然以前两人也不是没开过“欧阳大小姐看上你了”的玩笑,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张小蕙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东拉西扯了几句,小尹指导就烦了,“我说你怎么回事啊?这才在省城待了几个月啊?就把城里人的那股子虚伪劲儿给学来了?想说的不明明白白的说,非要绕老绕去的,你累不累啊?” “我也没什么想说的,就是,今天欧阳戒慈来找我喝咖啡,跟我说起了你。” “说我什么了?你们俩个女人待一块儿说我坏话是不是?”小尹指导没好气地说。 这种心无城府、口无遮拦,浑身都散发着“钢铁直男味儿”的感觉,才是她认识的小尹指导。张小蕙觉得,跟这种人绕弯子,纯粹是吃饱了撑。他要是能听懂那些“暗语”才有鬼呢。 “我们没说你坏话,就是欧阳戒慈说她偶尔,偶尔路过山水县城,会跟你吃饭喝咖啡什么的,是不是啊?呵呵,你们关系倒是挺好的。” “路过?怎么可能路过?她是专程来找我的。” 张小蕙被这么耿直的回答震惊到,“你,你知道她是专程找你的?” “废话!我还知道她带的那个跟班,那个叫虎子的,就是我的替身呢。” 张小蕙倒吸一口凉气,“合着你什么都知道啊?” “我怎么会不知道?难道我是智障?” “可欧阳戒慈觉得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明白她的心思?”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小尹指导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告诉她以后,她不像现在这么含蓄,而是明目张胆地开始纠缠我怎么办?” “嘿嘿,”张小蕙干笑,“她也许不是那种人。” “你也知道只是也许,不是肯定,所以,我不会冒险,把自己置于尴尬的境地。像现在这样,挺好。”小尹指导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张小蕙吸气,“你还真是……” “什么?” “冷静、冷血,跟机器一样。” “谢谢夸奖。” 第二十七章买衣服送冰淇淋 张小蕙想起欧阳戒慈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爱他”时的眼神,是如同为了某个高尚的目标牺牲的女英雄一般,带着几分悲壮的。 那女子以为自己爱上这世界最纯净的“天使”,自惭形秽到不敢说爱。 她不知道这“天使”早看穿了她,她不知道她的“悲壮”感动的只有她自己。 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啊,先是遇到个出轨男,又爱上个冷血动物。 她的可怜,衬托得此刻的小尹指导可恶无比,让人有从电话里跳过去,狠狠抽他几个大嘴巴的冲动。 “没事了,挂了,再见!”张小蕙用冷硬的口气说。 “哎,你突然这是怎么回事?我招你惹你了?” 张小蕙懒得再跟他废话,一下子挂掉了电话,为了防止他再打过来,还将电话线给拔了。 对于欧阳戒慈的事,虽然张小蕙不胜唏嘘,但是,因为她离她的生活圈子太远,一段时间不见,也就给抛到脑后去了。 男朋友不在身边,弟弟不再粘着自己的女孩该干什么?当然是工作了。 工作着是美丽的,我爱工作,工作让我快乐。 张小蕙念叨着这样的话,进入了工作状态。 坐收加盟费是一件容易的事,冰淇淋机由林恒远从帝都发过来,书由一个经常打交道的老板发货,装修也找的是合作过的熟人,张小蕙要做的,就是打打电话,衔接一下而已。 目前,她的重点工作是外贸服装的生意。 那间旧酒吧经过简单的装修以后,梁坤联系的货也到了,“小白龙外贸服饰店”正式开始营业。 陈指导买了两大盆金桔当开业礼物送了来,还亲自燃放了一大盘鞭炮,“噼噼啪啪”的,好不热闹。 张小蕙感动极了,刚想要表达一下“他乡遇故知”之情,却听那“金陵大侠”坦坦荡荡地说他是受了小尹指导的委托才来的,就连买礼物的钱,都是小尹指导汇给他的。 啊啊,谁说“真实”的男人才可爱的,“真实”成这个样子,简直就讨人嫌了好不好?就不能稍稍骗她一下,让她开心一下吗? 张小蕙撅着嘴想。 这个小小的插曲带来的不开心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阵的忙乱所打扰了。 开业的第一天有优惠活动,全场买一件送“小白龙书店”借书卡一张,凭此卡可享受七次免费借书(一次只能借一本)。买两件的话,可以凭手写的小票,免费领取手工冰淇淋一个。 一时之间,无论是小白龙书店还是服装店都人流如织,王璇、张小蕙、梁坤、傅子瑜三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张小蕙,你说你是不是招财猫啊?怎么不管做什么生意都会这么火爆?”稍微有点喘息的机会,梁坤就挤过来聊天。 “我当然不是招财猫,我是人。”忙得出了一身臭汗的张小蕙没好气地说。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是啊,有,不过你用不着知道,你只要跟着我混就行了。”张小蕙飙了句当年能将人恶心得将隔夜饭都给吐出来的电影《无极》的台词,“跟着我,有肉吃。” 梁坤眉开眼笑,“对对对,我不问了,操那么大的心干嘛?跟着你挣点肉吃就行了。” 开业活动持续了三天后结束,顾客没有活动期间那么多了,但生意还是非常好的,张小蕙终于松了口气。 每次尝试新领域,不管她嘴上说得多自信,心里总是有些忐忑的。 虽然她是“过来人”,知道什么生意会火爆,但那只是停留在纸张上的“知道”,跟真正的现实是有差别的。 现在好了,尘埃落定了。傅子瑜一个人完全能应付得来店里的事,她可以退居二线了。 欧阳戒慈的电话适时来了,“闲了对不对?跟姐一起去乐一乐?就喝喝酒聊聊天什么的,不算对不起你未婚夫吧?说起来,是他对不起你呢,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几个月都不来看一眼。” “他在封闭训练,连训练基地的大门都不能出,没法来看我的。” “呵呵,不能出训练基地就安全了?他们是男女队一起训练的吧?想要给你闹出点什么事情的话,不是双手写八字一样简单的事?” 为了林恒远这么久都没来看过她的事,张小蕙本就心烦意乱,现在听欧阳戒慈这么说,更加的烦躁,“姐姐,你干嘛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这可不是我认识的你!” “哦,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子?” “高贵、睿智,神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哈哈哈!”欧阳戒慈大笑,而后开始用幽怨的声音发牢骚,“这都是因为爱情,我自己不幸福,所以也见不得其他人幸福。小蕙啊,我真的好想把你给拉下水啊。来啊,一起在地狱里狂欢吧!反正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对他……” 又来了! 张小蕙简直想捂住耳朵了。 这大姐已经是妥妥的怨妇无疑了,以后,要离她远点再远点。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万一真被她拉下水,那可就完了。 编了个借口挂掉欧阳戒慈的电话,林恒远的电话就来了。 “你在跟谁聊天啊?我打了十分钟都没打进来,一直在占线。” 张小蕙原本想说是欧阳大小姐的,可是,出口的那一瞬间,却鬼使神差般变成了,“一个追求者。” “谁啊?就是尹哥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他到底要不要脸啊?明明都是有了家室的人了,还装出一副单身的样子,追求朋友的朋友的老婆,恶心!他还送了两盆金桔给你是不是?老婆,你可千万别上当,那是尹哥让他买的。而且,就算是他买的又能怎样?两盆金桔而已,能值几个钱?你要大气,不要被这种“糖衣炮弹”给打着了。” “切!”张小蕙成心跟他抬杠,“你这意思,他要是送我两盆黄金打的桔子,我就可以接受他了?” “呸!你胡说什么?谁是那个意思了?难道,那个混蛋不光送了金桔,还送了别的?夺妻之恨不同戴天,我明天就坐飞机过来,一砖头拍死丫的。”林恒远一着急,京片子都冒了出来。 第二十八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一) “林恒远你神经病啊,我只不过是开……”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个玩笑。”张小蕙翻了个白眼,说完了最后的三个字。 听那家伙的口气,完全是认真了,她连忙将电话拨了过去。 然而,林恒远再没有接她的电话。 她反复地打,后来,被吵得不行的王大头接了电话,用散发着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话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她几句,让她“守妇道”,然后不等她反驳,就挂了电话。 苏兰进来的时候,张小蕙就处在这种抓狂地不停拨电话的状态。 “你,还好吧?” “啊?”张小蕙一下子放下话筒,回头,脸上是完美的笑容,“我很好啊,有什么事吗?” 苏兰微笑,“有活干了。” “什么活?哇,你是谁啊?你怎么满身都散发着荧光?”张小蕙看着面前“绿茵茵”的陌生的男孩,倒退了一步。 男子俊美的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真的是缚魂人吗?竟然连游魂都没见过。” “咳!”张小蕙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确实是缚魂人,新任缚魂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游魂”,幸会。” 她左手腕上的紫色的细绳颤抖着,像是嗜血的、蠢蠢欲动的兽,那伸着红色信子的蛇头就像活的一样,准备随时冲向猎物。 原来,看到游魂的时候,“它们”是这样的反应啊! 那男孩也注意到了她的手腕,带着戒备的目光后退了一步。 “小蕙,这孩子不会说话,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苏兰笑,“缚魂绳不光对身边的游魂有反应,也能反应主人的心情。它告诉我,你有点恼。” 呵呵,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张小蕙咧咧嘴,“一点点的恼而已,不碍事。所以,这位先生是要我把他变成花埋在花园里?请问你想成为什么花?牡丹?百合?含羞草?应有尽有,任君选择。” “那倒无所谓,但是,在把我变成花之前,我想求你帮我办一件事。” 张小蕙看看苏兰,“我的职责,包括帮我埋掉的游魂们实现“临走”前的愿望吗?” “当然没有!你看见他们就立刻动手,用缚魂绳绑了埋起来,他们说什么都不用听。” “姑姑!”那俊美的男孩惊骇地看着苏兰,“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姑姑?”张小蕙挑挑眉。 苏兰落寞地笑了,“是,他是我弟弟的孩子。” “我还以为你只有一个姐姐呢。” “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很少见面,如果不是遇见这孩子,我都不知道他去世十几年了。” “是,我也是根据住址和姓名还有多年前的一张合影,才推断出她是我姑姑的。”那男孩说。 那你,又是怎么死的呢? 真是可怜! 你父亲去世的时候肯定很年轻,而你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家两代人,竟然都没有活到寿终正寝的一天。 男孩注意到张小蕙充满悲悯的目光,美目一亮,“你会帮我吗?缚魂人。” “那是当然了,谁让你姑姑是我的同事呢。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那个能力,要知道,我可是个没有任何经验的“菜鸟”。” “菜鸟?”苏兰和男孩一脸懵逼。 “啊,这是我们乡下的方言,就是“新手”的意思。”张小蕙讪笑。 男孩没有计较她的奇怪的表情,用平静的语调说,“我想要求你帮的忙特别简单,只要是缚魂人就能做到。” “什么?” “我有个朋友被游魂缠上了,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张小蕙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我帮什么大忙呢,原来是我份内的事啊。行啊,没问题,你说的朋友在哪里?明天我就去解救他,我也想试试这缚魂绳的力量呢。” 苏兰露出古怪的表情,“小蕙啊,你现实中的工作每一天都是从早上开始,可这个工作,是要从夜晚开始的。” 可不是嘛,抓游魂啊,大白天去哪能见到呢? 张小蕙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嘿嘿,到底是老了,这反应越来越迟钝了。” “不是反应迟钝的问题,是你还没有适应这份工作。”苏兰笑容可掬地说。 “那行,你带路,咱们走吧。苏姐呢?你去不去?” “我当然不能去了,你能自动隐身,我可做不到。这让人看见一个老姑娘大半夜的四处走动,还窃窃私语,我还不被流言蜚语淹死啊?” “天呐,我还能自动隐身啊?”张小蕙惊呼。 “当然!不过,如果你遇到想让他看见你的人,也可以只显身给他一个人看。” “这不就跟qq的“隐身可见”的功能一样吗?”张小蕙嘀咕,“太神奇了。” 那男孩看着自言自语,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的“缚魂人”,朝苏兰露出个“她能不能行啊”的疑问。 “放心吧!”苏兰用嘴型说。 如果不是这男孩带着她,张小蕙都不知道这个城市还有个福利院,名字特有正能量,叫“红太阳福利院”。 进福利院的门花了点时间,那男孩是游魂,没有实体,所以可以从铁皮大门穿过,但是张小蕙就不行了,只能翻墙而过。 现在的这个身体比前世虽然利索,但到底是女孩子,劲不够大,个头也不够高。好不容易爬上墙,手一软,整个人“刺溜”一下,顺着墙掉了下来。 衣服被蹭得卷了起来,身体上露出来的部分擦着粗糙的墙面,疼得张小蕙打了个哆嗦。 “你没事吧?”男孩幽怨地问。 你这哪是问我有没有事啊?分明就是怪我太没用了! 林恒远,我不该嫌弃你对我不够“怜香惜玉”,比起这些冷漠的,不拿我当女人的陌生人,你对我真的已经够好了。 张小蕙心里哭唧唧,嘴上却满是牢骚,“你说,到底是谁给我们猎魂人技能的?能想到给“隐身术”,怎么就不给个“穿墙术”呢?这不是在故意增加我们工作的难度吗?” “麻烦你快一点好不好?小水现在肯定已经被上身了,不知道有多痛苦呢。” 第二十九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二) 看在你这么担心你朋友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如此的不“怜香惜玉”。 张小蕙咬牙切齿,也不顾伤口的疼痛,再次攀上了墙,而后,从墙头一跃而下。 那大男孩的脸色终于好看了起来,“身轻如燕啊!” “谢谢!”黑暗中,张小蕙翻了个白眼,“带路吧!” “好的。” 男孩熟门熟路的带张小蕙走过林荫小道,穿过一座假山,来到了一排很明显是宿舍的地方。 “你在这里生活过?” “没有,小水一直在这里。” “你最好的朋友?” “不!”男孩严肃地说,“他是我的兄弟。” “总不可能是亲兄弟吧?” 不然的话那也太奇怪了,兄弟两人,一个住福利院,一个不住。 “不是亲兄弟,”男孩咬了咬下唇,“但是比亲兄弟还亲!” 绕这么一个大圈子,无非就是朋友而已。 张小蕙腹诽。 他们在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前停住。 “就是这里了。”男孩说。 张小蕙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我说话的声音会不会被人听到啊?” “现在你在自动隐身的状态,所以不会被听到。” 张小蕙忽略男孩那无语到想要翻白眼的脸,夸张地呼了口气,“那就太好了!” “走吧!”男孩说着,从虚掩着的门的那条小小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其实,说“钻”并不合理,应该说,他就像一团雾一样流动了过去比较贴切。 这个家伙! 有没有一点为女士着想的觉悟啊?他可以走的无声无息,到她这里,怎么着都得把门推开,那势必会引起里面的人的注意的。 在猎魂人这个职业领域,她是个菜鸟,好怕那所谓的“自动隐身术”突然失效,她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出现在屋子里的人的面前。 “麻烦你进来吧?我不能帮你开门,因为我是个游魂,对现实世界的一切都不会产生影响。” 原来如此! 张小蕙恍然大悟。 他不是不想当个绅士,而是根本没法当个绅士。 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比较大的缝,然后走了进去。 这屋子,用《红楼梦》里的话说,简直就跟雪洞一样。除了一张床,其他的,要什么没什么。 床上躺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一只手搭在胸口,难受地呻吟着。 而一个散发着绿色的荧光的女子,拿他当了人肉垫,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玩着一个半透明的手机。 “王八蛋,你真是舒服啊!”带张小蕙来的男孩咬牙切齿地说。 女子一摊手,露出个媚笑,“对啊,特别舒服!你能拿我怎么样啊?小恩恩!” 那女子长得一点都不好看,女生男相,五大三粗,那种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显得特别违和。 “小水,你还好吧?”坐在床边的女人握住床上躺的少年的手,焦急地问,“医生说你没病啊,你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我,我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好像,好像有一大块石头压在我的胸口一样。” “傻瓜,压着你的不是石头,是我啊!”那散发着绿色荧光的女子笑着,轻薄地用一根手指去挑小水的下巴。 “畜生!”站在张小蕙旁边的男孩仿佛一条喷火的龙,恨不得将自己的怒气化成地狱的业火,将那女子烧成灰烬。 “小恩恩生气了,有种你打我啊,打我啊,来啊!” 男孩被这么挑衅,一下子失去了理智,冲了过去。 张小蕙来不及阻拦。 当男孩的拳头即将挥到那女游魂的身上的时候,那女游魂媚笑着,轻轻一挥手,男孩就被弹出了好几步远。 “就你,也配跟我斗啊?我都死了整整一年了,你不过才死了一个月而已,而且,作为一个游魂,你连怨恨都没有,哪来的力量?我,是有着冲天的仇恨的,再修炼几年,就连猎魂人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是吗?”张小蕙冷冷地说,“那我就把你扼杀在摇篮里好了。” “你?”女游魂笑,“你是个什么东西啊?敢夸这种海口。” “懒得跟你废话!”张小蕙说着出手了,紫色的细绳如同长了眼睛一样,飞向那女游魂。 被死死捆住以后,女游魂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小蕙,“你是猎魂人?怎么可能?这里的猎魂人我认识,是个又老又丑的女人。” “你的信息需要更新了,我是新任猎魂人。” “别杀我,我不想死。”女游魂的眼中蓄满了泪。 张小蕙有些犹豫,虽然她知道这个是游魂,不是活人,但毕竟能说会笑还有人的外形啊,就这么在她手中灰飞烟灭,说真的,她下不去手。 她看了一眼带她来的男孩,可那男孩已经顾不上理她了,而是半跪在床前,握住了小水的手。 小水的那只手本来就被坐在床边,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女人握着的,现在,他又握了上去。从张小蕙的角度,可以看到两只重叠在一起的手握着小水,然而,他们谁都感觉不到谁。 刚刚看到两个游魂的她都没有害怕,现在却觉得有一丝冷气从脚底升到了后背。 这一幕太超自然了,害怕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张小蕙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树。 “小水,你清醒了?感觉怎么样啊?”坐在床前的女人问。 小水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的,但看起来一下子精神了好多,他坐了起来,奇怪地问,“院长,你怎么在这儿?” “你这孩子,我来都这么久来,你才知道吗?”那院长嗔怪地说。 “对,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一到晚上就梦游,第二天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这次真奇怪,天还没亮呢,怎么我就醒了呢?” “可能是院长长得太凶神恶煞,把缠着你的“梦游神”给吓跑了。” “嘻嘻!”小水摸摸后脑勺,笑得一派天真,“您才不凶神恶煞呢,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真是可爱的孩子! 张小蕙笑,不经意扫了眼站在一旁的带她来的那个男孩,却发现他手握成了拳状,手上青筋毕露。顺着手看上去,是一张充满仇恨的,想要杀人的脸。 我的天呐,这是怎么了?多大仇多大怨啊? “对了,”那院长问,“你那个有钱的朋友,易恩,怎么都不来找你了呢?” 一瞬间,小水的脸皱成了一团。 第三十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三) “怎么回事?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吗?朋友之间,哪能没个磕磕碰碰的时候?勺子还会碰到锅呢。咱们这里的孩子,交个朋友不容易,你要珍惜。解决不了的问题告诉我,我来帮你们斡旋,好不好?”院长柔声说。 小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慌忙用手背去擦。 易恩伸出手去,闪着绿色荧光的手指划过小水脸上的水痕。 “好孩子,到底怎么了?” “您不用为为我的事操心,易恩,他不是我的朋友,他就是个畜生,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小水吸着鼻子说。 易恩的手指僵在了小水的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水,而后,将手缓缓撤回。 “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赶快说啊,你这孩子,是不是想要急死我?” 张小蕙看着易恩那苍白到骇人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找她来,不光是要收拾这个女游魂,恐怕还要帮他解决他跟小水之间的矛盾吧? 究竟是什么样的矛盾,让小水在易恩死后还这么耿耿于怀呢? “您知道的,我跟他认识,就是因为我有小偷小摸的毛病。” “是啊,你这孩子,长得清清秀秀的,就这个毛病,从小到大都改不了。你偷了他的苹果手机,被他抓住,带人找到咱们院里闹了一场。他那些保镖,凶神恶煞的,差点就拆了咱们福利院。你说,他那么有钱,就为了个手机,至于吗?” 小水冷笑,“那不是钱的问题!他那样的富二代的,哪会在乎一个苹果手机?他在乎的,是他的面子。照他的话说,敢打他的主意的,我是第一个。”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后来不是挺好的吗?他还带你坐他的豪车,去他家住,还给咱们院里的孩子们送水果送新衣服的。你整天乐呵呵的,“哥”“哥”的叫个不停呢。” “是,他说他是独生子,认识我很开心,他拿我当兄弟,所以,我也拿他当兄弟。谁知道……”小水开始磨牙,如同一头将要发起进攻的小兽。 “怎么了?”院长担心的问。 “上个月他过生日,叫我去他家里开party。听说他的狐朋狗友都去,我其实不太想去。那些人我见过几个,他们看我的样子,就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但是,他一定要我过去,还说玩一会儿就送我回来。结果……”小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们,他们很快就喝醉了,那些禽兽,说是什么都玩腻了,就要,就要把我……易恩他拿着红酒杯,就那么看着我被……他还笑,一直在笑。说“多大的事啊,还值得你哭?被我这些哥们儿看上,是你这个乞丐的福气。”我,我……” 小水哽咽地说不下去。 易恩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小水的胸膛,“你tm放屁,老子什么时候那么丧心病狂了?亏我死了还惦记你,在你tm的眼中,原来老子是那种垃圾啊!” “你别说了,他听不到。也别打他了,他感觉不到。”甜到发腻的嗓音,来自被张小蕙死死捆住的女游魂。 “闭嘴!”易恩再次化身喷火龙。 “竟然有这样的事?好孩子,你受苦了。”院长的手轻轻抚摸着小水乌黑的发,心疼到声音都在打颤,“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他虽然有钱有势,但咱也不能怕他,找个厉害的律师,把他给告到法庭上去,不能让坏人这么猖狂。” “不用了,不用了!”小水拼命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丢不起这人,就当被狗咬了吧。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交什么朋友了。什么朋友,什么兄弟,都是假的!” “孩子!”院长滴下了一滴泪。 “你别操心我了,赶快去睡吧,我好着呢。” “唉,那你也早点睡吧,别乱想了。为了那种人,不值得的。” “嗯!”小水重重点头。 院长站起身来往外走,在她背对着小水的时候,刚刚那副“妈妈般慈爱”的表情消失了,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得意的笑。 张小蕙一愣。 这算是什么事啊? 小水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中。 不过,张小蕙仍旧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小水的表情。 这当了猎魂人,还是有好处的,夜视能力明显提高啊。 只是,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刚刚那副哀怨凄楚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嗜血的狼一般的狠绝。 那个院长和这个孩子,刚刚都是在给对方演戏吗? “怎么回事啊?易恩。”张小蕙忍不住问那个带她来这里的男孩。 易恩从刚刚开始,就处在一种暴怒的状态,所以,即使面对的是随时可以取他姓名的“猎魂人”,仍然爆出了一句粗口,“我tm怎么知道?” 是你找我来帮忙的,你态度就不能好一点? 算了,不好也罢,反正你的忙我已经帮了,在苏兰那里也算可以交代了,没必要再赖在这里受你这混小子的闲气了。 “那行,我收工了,再见!”张小蕙说着,扯着被缚魂绳捆成粽子的女游魂就走。 那女游魂发出让人没法不想歪的叫声。 张小蕙只觉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吼,“闭嘴!发什么骚?” “对不起!”易恩的声音传来。 张小蕙看了他一眼,“对不起?你?对谁不起啊?” “别生气了,是我不好,因为担心小水,所以对你很粗暴。” 张小蕙注意到,这孩子虽然打扮得跟个“洗剪吹”似的,但那双眼睛,却纯净得跟水一样。此刻,那纯净如水的眼睛中写满了歉意,让人没法不心软。 “没关系。你担心朋友,我能理解。”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抹黑我。”易恩眉头紧锁。 “明天有时间我帮你问问吧。”张小蕙脱口而出,而后,又想为自己一时的心软抽自己一个耳光。干嘛没事找事啊,吃撑了是不是? “谢谢!”易恩感激地说,“现在,有件小事想麻烦你一下。” “什么?” 第三十一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四) “他,”易恩别扭地指了指躺在床上已经发出了鼾声的小水,“他把被子踢开了,晚上凉,怕是会感冒。” “哦?所以呢?”张小蕙挑挑眉。 易恩一副难堪到不行的样子,但还是咬了咬牙,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能不能麻烦你,帮他盖一下被子?”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根本没拿她当“猎魂人”,而是拿她当老妈子了。 “为什么啊?他都那么编排你,你不生气的啊?干嘛还管他感冒不感冒的?” “他有很严重的鼻炎,一感冒就犯,持续好几个礼拜,特别痛苦。所以,麻烦你。”易恩低声下气地说。 为一个举手之劳,被别人这么三番五次地请求,张小蕙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动手,扯着被子,将小水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 小水那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刷”地一下坐了起来,失声喊了句,“易恩哥!” 天呐! 难道他也不是人类,能看得到游魂? 张小蕙吓得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看了易恩一眼,那孩子也是一脸的惊诧。 小水大口地喘着气,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而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向后倒在了床上。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大睁着,只是没有焦距,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猎魂人!”易恩叫张小蕙。 “你会不会读心术啊?”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自我开始工作到现在,我没有听到过任何人或者游魂心里的声音。” 易恩不说话了,看着床上的小水,眼中波涛汹涌。 “我会读心术,我知道那孩子在想什么。”被捆成粽子的女游魂媚笑,“你们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 那甜得发腻的声音,那减掉头发就是个男人的脸,违和到让人想吐。 “滚蛋!”张小蕙和易恩异口同声地说。 两人,不对,应该是一个人加一男一女两个游魂一起离开了福利院。 张小蕙手里拽着那女游魂,对方一点都不配合,扭来扭去的,寻找着逃脱的机会。 易恩阴沉着脸,瞥了那女游魂一眼,“你这么拽着她不累吗?弄死算了。” “不要啊!”女游魂发出一声惨叫,“我不想死。” “你已经死了。”张小蕙冷冷地说。 “可我还能看到这个世界,感觉到这个世界。” “哼!”易恩冷笑,“对你来说,把“世界”换成“男人”才正确吧?” “不对!”女游魂摇摇头,“我哪有那么低级啊,光是男人可不行,必须是“美男”才行。真遗憾啊,我刚找到一个皮肤滑嫩得跟豆腐一样,脸比电影明星还英俊的男人,就被你们抓住了。我真想再闻闻他身上的味道,摸一摸他的,啊——!” 易恩一把扼住了那女游魂的脖子,“骚不死你!都已经死了还这么骚,你活着的时候不会是个被千人压万人骑的婊子吧?” 那女游魂被掐得两眼只翻白,张小蕙赶紧阻止易恩,“你住手吧!” “是啊,你,住手吧,反正你不是猎魂人,杀不死我的。”女游魂挣扎着,从嗓子眼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弄死她!”易恩双眼喷火地看着张小蕙。 “我要不要弄死她,是我的权利,你没资格来指挥我。” 听到张小蕙的话,易恩放开了手,颓然地叹了口气。 张小蕙不解,“你们俩,是生前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干嘛这样?” “生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女游魂翻了个白眼,“在他变成游魂后,倒是见过几面,不过也都是各走各路,互不打扰。可是,自从我上了小水的身以后,他就老来找我的麻烦。真是个神经病,人家都拿你当大垃圾了,你还上赶着求人去给他盖被子。” “我tm……” “你tm根本就拿我没辙,所以才去找帮手的。可是啊,你找到的是个心底善良得跟菩萨一样的猎魂人,她是舍不得让我灰飞烟灭的。”女游魂谄媚地看着张小蕙。 “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最讨厌嘴上抹了蜜的人,说的话都散发着一股蜂蜜的腥味。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善良,而是因为我没想清楚一些事,我需要时间。现在,你的命就攥在我的手里,我一个不高兴就可以……”张小蕙的脸上露出狠戾的表情,做了个拽拉缚魂绳的动作。 “啊——!”女游魂惨叫,“我不说了,一个字都不说了,求求你别杀我。” “行,咱们就这么说好,如果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立刻杀了你。” “那,那如果你问我话呢,”女游魂颤动着,“我能回答吧?” “那是当然!”张小蕙说,“而且还要说实话。” “是,是,我知道了。” 看着那哆哆嗦嗦的女子,张小蕙呼出了一口气,这种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感觉,实在是有些棒啊!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人觊觎皇帝的宝座呢! “你回别墅住吗?”易恩问。 “我?是啊!”张小蕙说。 “我能去那里住一宿吗?睡客厅就成。” 游魂也需要待在屋子里啊,张小蕙觉得自己又长了个见识。 “能!不过,能问你个问题吗?” “不用那么客气,随便问。” “你,都死了一个月了,这些日子,你都住哪儿啊?”说出这个“死”字的时候,张小蕙看着那男孩如画的眉眼,觉得残忍极了。 “一开始住我自己的家,后来去小水的房间,发现小水被这女人给上身了。”易恩说着,狠狠地瞪了那女游魂一眼。 女游魂惧怕张小蕙,不敢说话,但是,却用身体语言表达了自己的得意。在那里扭啊扭的,跟条成了精的蛇一样。 “那孩子,被折腾坏了吧?” “可不是!白天他不在房间,我没法知道他的状况。一到晚上,他要么被压得昏昏沉沉,要么跟个疯子一样满福利院跑,看到池塘也不躲,一脚就踩进去……” 女游魂露出个“反正不是我的身体,我干嘛要心疼”的表情。 “我是实在没办法,”易恩露出个自嘲的笑,“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落到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的境地。” 瞧这一副“霸道总裁”样,这孩子活着的时候,该有多嚣张啊? 张小蕙想。 第三十二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五) “有一次我回家,听到我养父跟人打电话,聊起我的身世,还拿出了一张老照片来看。我这才知道,我有个姑姑,而且,她还是那种传说中才存在的“猎魂人”的管家。” “你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知道,但是,这个姑姑,跟我们家的联系本来就很少,如果不是养父提起,我都忘记她了。我没想到她竟然有这种身份。” 我也没想到,苏兰认了个侄子,而且是在侄子死了以后。 张小蕙叹了口气,“你养父对你很好吧?” 不然的话,您这“霸道总裁”样可是养成不了的。 “特别好,” “我的养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我的养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母亲。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因为难产死了,我没有见过她。后来,我一直跟着我父亲生活。父亲因病去世后,我被送进了福利院。只是,我比小水幸运多了,进福利院不到一个礼拜,就被养父养母领走了。” “你,你待的该不会是这个福利院吧?”张小蕙问。 她的脑中立马脑补出一幕狗血大剧,一对在福利院相依为命的孤儿,其中一个被领养,另一个被留了下来。 被领养的苦苦哀求养父养母将他的弟弟也带走,然而,养父养母不同意。 告别的时刻来到,弟弟追着车,哭着喊,“易恩哥,别丢下我。” 哥哥回头,泪眼婆娑。 弟弟重重摔倒,手还朝着车离开的方向伸着。 哥哥在后视镜里看到那越来越小的,瘦弱的身体…… “小水啊,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这是一个约定。” “当然不是!”易恩大声说。 张小蕙的脑洞碎了一地。 “你刚也听到了,他是因为偷我东西被我抓住,我们才认识的。” “哦哦,这样啊。那,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了,请随便问。”易恩露出个不耐烦的表情,“我都已经死了,再没有保留什么秘密的必要了。” 呼——! 这大少爷的脾气! 张小蕙呼出一口恶气,让自己平静一点,然后,郑重地问,“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易恩摊了摊手,“我不知道。” 天呐,看着清清秀秀的孩子,怎么是个智障啊?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记得我去参加朋友聚会,喝了些酒,等我酒醒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死了,而且,我找不到自己的尸体。” 呃呃,原来是酒害的啊! 这些男人们啊,无论长得丑还是帅得惊动中南海,怎么都过不了酒的关呢?这位连命都给交代到酒上了。 “挺窝囊的死法,对不对?”易恩自嘲地说。 “呃,也,没有。你不一定是喝酒喝的,也许可能,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呢。比如,有人给你酒里下药。”张小蕙的脑中闪过潘金莲武大郎还有西门庆的脸,忍不住笑。 “我养父养母也都这么怀疑了,他们报了警,然而,没什么用,因为我的尸体不知道在哪里,死无对证。” 到了别墅,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苏兰已经睡了。 张小蕙当然不可能让易恩睡客厅,就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 “那我呢,我怎么办?”被捆得奄奄一息的女游魂媚笑,“不然,我跟小恩恩挤一个房间吧,我不介意的。” “滚蛋!谁要跟你一个房间?你不介意,我tm介意。”易恩瞪了女游魂一眼,回自己房间去了,那狠戾的眼神,让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大美人,”女游魂把谄媚的眼神投向张小蕙,“你看,我也没做什么坏事,留在你这里什么用都没有,就是个占地儿的。不然,你,放我走好不好啊?” “明天再说,我困了,要睡觉。”张小蕙困倦地说。 “啊?那,你至少把我解开啊。” “解开?你又跑去祸害人了怎么办?还得我跑一趟抓你,我累不累啊?” “我保证不……” 不等她说完,张小蕙“啪”地合上门。 “你倒是听我说完再关啊。”女游魂抱怨。 “人的保证都不能信,谁信你一个连肉身都没有的游魂的保证?老老实实在门外待着,敢发出一点声音打扰我睡觉,我就……哼!你懂得!” 是,我懂得! 女游魂默默地闭上了嘴,蜷缩在楼道的地板上。 哎呀,真寂寞真冷啊,真想念男人们那暖呼呼的身体啊! 第二天一早,苏兰早早就去学校了,易恩缠着张小蕙,让她去找小水,问一问他污蔑他的原因,以及,午夜梦回时,喊他的名字的原因。 张小蕙觉得他太婆妈,“你都已经死了,跟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的关系了,何苦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呢?” “如果是别人,根本不用管。可小水,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的兄弟,是曾经跟我好得要穿同一条裤子的人。我,真的不甘心。我不知道是别人在他面前胡说八道,让他对我有了错误的认识,还是他根本就在对那个院长演戏。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更恐怖了。为什么,他要演这么一出戏呢?他到底在经历着什么样的事,让他对抚养他长大,基本等同于他的母亲的院长演戏呢?” 易恩黑色的眸子中,涌动着让人觉得揪心的担忧。 “院长是小水的妈,你是他爸是不是?这么担心他。”张小蕙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他爸,是他哥!我们是兄弟!我们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兄弟,来生还要做兄弟。” 啊啊,这个没有丝毫幽默感的家伙。 开个玩笑而已,用得着这么义正词严地“表白”一番吗? 张小蕙欲哭无泪。 她以为自己此刻一定是一副“楚楚可怜”样,没想到,易恩来了句,“你怎么了?表情怎么那么奇怪?吃坏肚子了?” 又是一个暴击! 张小蕙彻底放弃在这个男人面前塑造形象了,她翻了个白眼,“可不是,一会儿就上了八次厕所呢。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说的后一种情况比较接近真相。” “为什么这么说?” “那院长离开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第三十三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六) “什么?”易恩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怎么会这样?” “总之,不管是小水,还是那院长,感觉都有猫腻。” 易恩一把抓住张小蕙的胳膊,“你得帮我把这一切查清楚!” 好痛,游魂不是没法对现实世界产生什么影响吗?怎么这家伙会抓痛他? 难道,“一个硬币有两个面儿”,这种听着像废话,其实是真理的话也适用于“猎魂人”这个职业?她享受到一系列这个职业能带给她的便利,同时,也不得不接受这个职业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世界,哪有白吃的午餐啊! 张小蕙打掉易恩的爪子,“我凭什么帮你查这种一听就耗时耗力的“悬案”?第一次帮你,是看在苏兰的面子上。这一次,我最多去找找你家小水,帮你问问他说你坏话的原因,其他的免谈。就算你去找苏兰,我估计她也不会再来找我。毕竟,你们俩之间就那么一点点血缘关系,连面都没见过。亲戚嘛,不见不见,就淡了。” 这番话说得好不客气,张小蕙以为易恩会大发少爷脾气,谁知道,对方听着听着,竟然点了点头,露出个落寞的笑容。 “你说得对,你帮我问问话,这种举手之劳是没问题的,谁让你善良呢。可是,帮我查“悬案”,耗时又耗力,凭什么啊?对不起啊,我平时颐指气使惯了,死都死了,这毛病却没有改。总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易家大少爷,所有人都得看我的脸色,围绕着我打转。” 呼,果然是大家庭养出来的大少爷啊! 张小蕙看着那孩子失落到无以复加的眼神,有些不落忍,“我,先去找小水问问吧!如果真的需要的话,我,我还是会帮你的。” “真的?”易恩的眼睛亮了起来,孩子一般的天真。 这孩子霸道是霸道,其实也并不坏,现在这眼神,看起来就很顺眼。 得了,就当是当一回女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次吧! 张小蕙点点头,然后,又恶狠狠地说,“但是,你得好好跟我说话,不能让我觉得自己是你家的“烧火丫头”。” “烧火丫头?”易恩笑,“怎么可能?哪有这么有气质的烧火丫头?就算有,那也不是平常人,肯定是能带兵上战场的杨排风。” 好话一句暖人心啊! 张小蕙的心里美滋滋的。 “说真的,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既然给你这样的感觉,那就证明我的说话方式真的有问题。我得好好改改才对,不过,也不知道改好以后,喝了孟婆汤以后,会不会把好不容易养成的好习惯给忘掉了。” 他说得轻松,张小蕙的心里却有点难受,这夏花一样的少年,刚刚开放,就已经凋谢了呢。昙花一现,虽然是个美谈,但好死,真的不如赖活着。人一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天,易恩没法出门,所以,张小蕙得一个人出去找小水。她得带着敷魂绳,这样一来的话,那女游魂又得交割一下了。 “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着这家伙?”张小蕙面露难色,“你能看住吗?” “把她关起来就行了。” “你们不是都会穿墙术吗?关起来有用吗?” “呃,”易恩尴尬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你住的这房子有结界的,游魂只有进的,没有出的,除非跟着你。” “呼!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你懂得可真多,简直不像游魂,更像一个猎魂人。” 易恩更尴尬了,“不是我懂得多,是我昨晚闲着没事,就四处试了试,结果,发现院子也出不了,墙也穿不了……” “呃……”张小蕙斜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昨晚很平静呢,原来就在我的隔壁,发生着这么,风起云涌的事。” 易恩的耳朵尖红了起来。 “你穿墙要干什么?难道要非礼我?”憋了很久没说话的女游魂实在忍不住了,尖叫一声,双手还抱住自己的肩膀,在那里瑟瑟发抖。 “我tm宁愿去非礼一头猪!” “那你就是要非礼猎魂人!大人,这种登徒子,你还不杀了他干嘛啊?竟然还想着帮他。您难道是,色迷心窍了?” “我就……”女游魂的一句话,惹来了张小蕙和易恩的双重愤怒,一左一右,一起做了个“一掌劈死你”的动作。 “饶命啊!”女游魂哀嚎。 张小蕙鄙夷,“见过嘴贱的,没见过像你这么嘴贱的!” “她可不光是嘴贱!”易恩阴沉地瞪了女游魂一眼。 女游魂媚笑,“是呀,我还有其他的也贱,你要不要试试啊,易大少爷!” “我tm……” 张小蕙烦躁地说,“烦死了!你们慢慢斗嘴吧,我还要去找小水呢。” “他在“巴蜀人家”川菜馆当服务员!”易恩说。 “你说过了,我记着呢。”张小蕙头也不回地说。 昨晚折腾到半夜才睡的觉,虽然这个身体挺年轻的,但是,还是觉得累。“巴蜀人家”离这里还有一段路,张小蕙实在懒得走,就叫了个三轮车。 现在的三轮全是人力蹬的那种,在平地和下坡路还好些,到了上坡路,看蹬三轮的大叔的吃力背影,张小蕙就恨不得自己变成拇指姑娘。 这一趟车坐的,心特别累,连累的身体也更累了。 下一次如果要坐车,一定要找个年轻力壮的车夫的,最好还是那种一看就很讨厌,让人想狠狠收拾一顿的人的,不然的话,实在不是享受,而是折磨。 “巴蜀人家”是一个四川人开的川菜馆,张小蕙以前也来吃过,味道非常好。 这个时间段,还不是饭点,餐馆里的服务员们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一个瘦瘦的男孩提了两大袋垃圾,朝不远处的垃圾池走去,张小蕙仔细一看,正是昨晚躺在床上,被那女游魂压得快断气的小水。 呼——! 张小蕙长长出了口气。 请问,如何跟一个根本不知道他底细的男孩搭讪,在线等,挺急的。 第三十四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七) 小水的敏感程度超出了张小蕙的想象,她在没想好怎么跟人讨近乎的时候是很克制的,至多也就多看了他一两眼,结果,那孩子阴沉着脸就冲着她过来了。 “谁派你来的?” 这是什么话? 张小蕙一脸蒙逼,“谁派我来的?我就不能自己来吗?来见你的人都是别人派来的吗?” 小水露出有些歉意的表情,“说真的,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啊?长话短说啊,我很忙的。再多待一会儿老板就要骂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巴蜀人家”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用的是四川话,张小蕙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那是在骂人。 “不然,你先忙,等你下班我再找你。”张小蕙为难地说,“只是,我能等,你朋友等不了。我要是就这么回家去,肯定被他烦死。” 这下,小水变了脸,“一听你就是在撒谎!我哪有什么朋友?你是不是闲得慌?在路边随便看见一个人就抓住消遣一下。我可没时间配你这种大小姐耗,你重新找人吧,再见!” 我的天,这一对异姓“兄弟”,怎么一个比一个的脾气臭?不过,也是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这人要是脾气好,也就没法跟易大少爷混在一起了。 只是,你们都有暴脾气了不起啊?谁还没有个暴脾气了! “谁消遣你了?”张小蕙也化身喷火龙,“是你朋友托我来见你的,不然的话,就算我闲死,我也不会跟你这种人说话。” “我再说一遍,我没朋友!”小水气得跳脚。 老板响亮的四川话的骂声又响起来了,他顾不得吵架了,小跑着朝“巴蜀人家”的方向而去。 张小蕙追着他跑,一边跑一边说,“是啊,你没朋友,你怎么会有朋友呢?那个人死了不肯投胎,惦记着你,结果你呢,还在“你妈”面前抹黑他,说他是个花花大少,禽兽不如,让他的一帮朋友那个你……” 小水一下子停了下来。 张小蕙也立刻刹车,以防自己撞到他身上。就他那小身板,估计撞一下会散架的。 “你说什么?”小水的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你都听见了,不是吗?” 小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昨天晚上,你躲在哪里?” 他这一抓不要紧,在门口扫地的几个跟他一样穿着绿色围裙的服务员发出尖叫、哄笑,还有人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 “小水,你个龟儿子拿着老子给你的工资,在该给老子干活的时候耍朋友,怎么就不怕天打雷劈了黑心小鬼?”四川老板的骂声又传过来了,这一次,他说的是“川普”。 从刚刚到现在,张小蕙只听得到彪悍的骂声,没看到本尊在哪里。这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游戏玩得挺好。 “你赶紧去干活,我等你下班。” “我等不了!”小水恶狠狠地看着张小蕙,摘下围裙扔在了地上。 然后,在震天响的“川普”的骂声中,小水拉起张小蕙就跑。 身后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张小蕙回头,看到了一个矮矮瘦瘦的男人朝他们追来,那从刚刚开始就有的骂声,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这身材和声音真的反差很大啊! 小身材,大智慧! 虽然在“逃亡”,但张小蕙仍然没有收住自己吐槽的心。 跑过几个街角,跑进一条小巷里,终于甩开了“尾巴”。 那小短腿,真够能跑的! 张小蕙俯身,两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相对于她,小水的体力就好太多了,跑了这么多路,他也不过是呼吸稍稍有点紊乱而已。 “看不出来啊,小伙子,瘦是瘦,都是腱子肉啊。”张小蕙说。 “别扯开话题,你把话说清楚,不然我今天饶不了你这个小丫头。”小水双手叉腰,恶狠狠地说。 难怪带着她往小巷子里跑,原来是为了方便行凶啊! 可惜,对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游魂,不然的话,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你大爷就是你大爷”。 现在,如果真打起来,她估计自己不会是这个瘦得跟搓衣板一样的家伙的对手。男女在体力上的差距,可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她在前世曾经目睹一场家暴,比老婆矮了半个头的男人出手,眨眼的功夫,就将老婆揍得满脸鲜血, 那一幕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因此,她从那以后就信奉一个原则,“能bb,绝不动手”,尤其是跟男人动手。 “我当然会跟你说清楚,但是,你也得保证你会相信我,因为我说的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说。” “从哪儿说起呢?对,就从昨晚说起。你很好奇当时我躲在哪里,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并没有躲起来,而是就站在你的卧室里。你和你们那位院长的对话,我听见了好多。而且,并不是我一个人站在那里,还有易……” “够了!”不等张小蕙说完,小水就怒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盲人啊?所以这么胡说八道信口雌黄的。你一个大活人站在我那十几平米的房子里,我竟然会看不到?就算我看不到,我们院长的眼睛可没瞎。” 张小蕙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任谁听了这话估计都不会信。” “那你要编就编个像样的理由啊!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当时就躲在门外偷听?你是属于哪一派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派不派的?我可没那么复杂!是你的朋友,易恩,他让我来找你的。你要是不信,跟我去我家,他就在那里。” 小水的脸更白了,“你放屁,易恩,易恩他,早就死了。” 他这话让张小蕙有些意外,“你知道他死了?” “哼!你难道不知道?你难道不是院长一伙的?想要从我嘴里套话,然后决定是不是将我也毁尸灭迹。我跟你说,我受够跟你们兜圈子的日子了,反正我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你们犯罪的证据,以后估计更是找不到了。你们杀了我吧,让我跟易恩在黄泉路上做个伴,也不枉他这辈子拿我当兄弟。”小水大义凛然地说。 第三十五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八) “哎哟,你这话说的可不是时候,要是在我家说,被那位大少爷听到的话,他肯定高兴死了。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兄弟,他真值了。” “他都已经死了,还怎么听?”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啊!”张小蕙急的跟什么似的,“你有没有听说过,人死后会有灵魂?” 小水不屑,“当然听过,小孩儿都知道。” “那你相信吗?易恩的灵魂还在,每个晚上,他都会去你那儿。你前些日子不是老梦游妈,其实,那不是梦游,是被游魂上身了。” 小水眼神里虽然都是怀疑,但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他,他上了我身?” “没有!上你身的是个女游魂,他看着着急,可又打不过她,就来找我,让我帮忙。我们昨晚过去抓那女游魂,就听到了你和你们院长的对话。易恩气坏了,所以找我来问问你,为什么要血口喷人。是因为那院长吗?她,到底干了什么?” “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小水委委屈屈地看一眼张小蕙,“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你。” 我的天呐,合着这么半天她白说了啊? 张小蕙一副要晕死过去的表情。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能看见死去的人的灵魂?” “我是个……” “猎魂人”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打断她的话,“你是个神婆子?” 我去!她酷炫的职业,竟然被这家伙说的这么俗气,满是泥土的气息。不过,仔细一想,这两种职业,还是有特别多的共通之处呢。 张小蕙有些颓丧地说,“是啊,差不多就是。” 这一下,小水来劲了,带着笑容,将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这么年轻的神婆子啊,太少见了。”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真话了吧,我好回去跟易恩交差。” “在这儿说不方便,还是去你家说吧。你不是说他在你那儿嘛,那正好,我也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呢。” “你不怕我彻头彻尾都是在说谎,骗你到深山野岭,然后找人把你大卸八块吗?” 小水微微一笑,“卸了就卸了吧,我认了,像我现在这样活着,其实还不如死了。你要真找人卸我,记得先把头砍了啊,不然太疼了。” 那孩子虽然是在笑着,但是他的眼神,真的可以说是生无可恋了。 也是啊,一个孤儿,唯一的朋友死了,养他长大的“院长妈妈”还一身的秘密,居心叵测,打一份勉强能糊口的工作,每天累死累活,还得忍受老板的脏话,这样的人生,的确让人绝望。 “那行,走吧,看在我们交谈了这么多的份上,就算我要找人卸你,也会在卸你之前给你吃顿好的。” 小水的笑容愈发灿烂,“那我就多谢老板了。” 两人一人坐了一辆三轮车,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张小蕙长了心眼,挑选了两个长了“坏人相”的车夫,所以,一路也就没有“如坐针毡”的感觉了。 到了别墅门口,小水坐的车的车夫跟他要车资,小水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张小蕙,“我们老板付。” 张小蕙瞪了他一眼,拿出钱来付账。 “老板,你住这儿啊?你可真有钱,这房子,跟易恩他们家的房子有得一拼。” “哼!你从哪儿看出我是老板的?”张小蕙还在为这家伙连个车资都不肯付的“不爷们儿”的行为耿耿于怀。 “你的衣服,鞋子,戒指,都张着嘴,说着,“看,这里有个大富翁”。”小水眉飞色舞,“你看我现在很挫是不是?其实,我也有很多名牌衣服鞋子的,都是易恩给我买的。他的名牌,那可真是海了去了。我没事就去他家,在他的衣帽间里穿着玩。长此以往,我就练出了火眼金睛,谁穿了真正的大牌货,谁穿的是赝品,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是吗?那你觉得我穿的哪件最值钱啊?” “你身上最值钱的是你的戒指。” 哼哼,听着还真是那么回事,这戒指是林恒远买给她的订婚戒指,能不值钱吗? “走吧,进去吧!” “好嘞!” 没想到,一进门就遇到了苏兰,她端了一盘刚烤好的蛋糕,黄澄澄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苏姐,今天学校不忙啊?”张小蕙说。 “不忙,所以过来了,给我从来没见过面的大侄子烤点蛋糕吃。” 小水从张小蕙的身后探出头,吸着鼻子,闻那蛋糕的香气。 “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苏兰笑了,“这是,小水?” 虽然你跟你侄子从来没见过面,但是,你们的审美是出奇一致的,就这牙尖嘴利,一脸奸诈样的小子,你们竟然都觉得可爱。 张小蕙在心里吐槽。 “是的,我是小水,姐姐,你认识我?” 这个时候,易恩下楼来了,听到小水的话,一下子笑得不可自已。 只是可惜,小水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 “你笑什么啊?”张小蕙问。 “这小子还是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以前就这样,想吃我家园子里的桃子,就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围着我打转,等一树桃子都吃光了,他就开始叫我“老男人”了。” 张小蕙和苏兰同时开口,却说出了完全不同的内容。 “原来他想吃蛋糕啊!” “他该不会在心里叫我“老女人”吧?” 小水狐疑地四下看看,“你们在跟谁说话?” 苏兰跟张小蕙使了个眼色,“没事,我刚烤的蛋糕,你们来尝尝吧。” 小水咽了口唾沫,眼睛死盯着蛋糕,将其他不合理的事都抛到脑后去了。 苏兰烤的蛋糕特别好吃,张小蕙虽然没感觉到饿都吃了好几个,小水估计是没吃早餐,坐在那里狼吞虎咽,很快就将一碟子蛋糕给吃光了。 “这孩子饿坏了,”苏兰有些心疼,“我再给你拿一些去。” “不用了!”小水一急,就说秃噜了嘴,“不用了阿姨,剩下的给你外甥吃吧,你不是说你是做给他吃的吗?” 苏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第三十六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九) 小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捂住嘴,一副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样。 张小蕙和苏兰相视而笑。 “行了行了,别尴尬了,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叫我阿姨没有错的。你一开始叫我“姐姐”,才是吓了我一大跳呢。” 小水吐了吐舌头,笑了。 “不过,易恩说得太对了,你这孩子呀,就是个“小馋猫”,为了吃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其实,不是我馋,是我饿。我虽然自己打工,但赚的钱还得给孤儿院里交一部分,剩下的钱,也就够我混个半饱,十几二十几天不见荤腥是常事。易恩在的时候,我老跟着他蹭饭,情况还好点,现在……”小水说到了伤心处,眼泪都下来了,他赶紧拿手去抹,谁知道越抹越多。 易恩的眼中,涌动着黑色的悲伤,他走到小水身边,伸出拇指,去帮他抹眼泪。结果却只是,他纤长的手指如同雾一般从他的脸上掠了过去。 两个人面对着面流泪,然而,却是阴阳两隔,再不得相见。 好一出《人鬼情未了》啊! “所以,小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都知道些什么?”张小蕙心情复杂地打破了这温馨的一幕。 小水抹了抹眼泪,“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院长,是院长!是院长把易恩推到河里了。” 易恩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张小蕙和苏兰交换了一个瞠目结舌的表情。 “怎么回事?小水,你说清楚一点。”张小蕙说。 小水的眼泪宛如决堤的河,他抽泣着,一遍又一遍用手背去抹那仿佛永远都流不完的泪,“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没法说清楚。明明,明明院长和易恩平时没有什么接触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苏兰看了一眼呆滞地站在一旁的易恩,爱怜地摸了摸小水的脑袋,“孩子,你把那天的具体情况跟我们说一下就行了。” 小水花很长时间才稍稍平静了下来,他开始回忆,“那天,易恩告诉我他晚上会去“水晶宫”给一个朋友过生日。如果是其他的聚会,我肯定会跟着他。可是,他那天过生日的那朋友特烦人,我宁愿在餐馆听老板骂,吃剩饭,也不愿去“水晶宫”吃好的。易恩没办法,就自己去了……” 说到这里,小水又处于崩溃的状态,“我真是个混蛋!如果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别说是跟讨厌的人一起吃饭了,就算是下刀子,我也会跟着他的。我,是我,是我害死了易恩。” “你是智障吗?”在一旁听着的易恩怒了,“怎么还是这幅德性?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拼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你有那么了不起吗?天塌下来你都能一个人顶住是不是?” 说话真难听! 张小蕙瞪了易恩一眼,想让他收敛一点,再一想,反正小水又听不到,就由他去了。 “这跟你没关系,罪魁祸首是起杀心的人。你说说看,说具体点,时间、地点,所有的细节都不要泄露。”张小蕙说。 “你们是想把易恩的尸体找到是吗?”小水一脸凄楚地摇了摇头,“没用的,我找过了。院长带着那些人刚走,我就在易恩落水的地方跳下去找了,找了一晚上都没找着。第二天,我沿着那条河一直找,下游经常会有浮尸的拦河坝那里,我也去看了,没有,什么都没有。” “找找找,找上门找?你就不会去报警,去找我爸妈帮忙啊?”易恩直接要暴走了。 张小蕙瞥了他一眼,将他的话原原本本转给了小水。 “我不相信他们!院长,我从小到大叫她院长妈妈,在我心里,虽然她跟真正的妈妈有区别,可是,至少我觉得她是一个好人。然后,我就亲眼看见那个好人把我最好的朋友推到了河里……”小水哽咽了,“那么熟悉的人都没办法相信,我怎么还敢去相信陌生人?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给易恩报仇。” 他的话一出,将现场的两人一游魂都吓了一跳。 易恩最急,他一急,大少爷颐指气使的脾气又犯了,冲着张小蕙嚷嚷,“快替我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报仇?就凭他,别搞笑了!” “所以,你跟他们那院长到底有什么过节?竟然逼得她对你下毒手了。” “我,”易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跟她有过节?我根本就连她的脸长什么样都懒得看好吗?” “那她为什么……” “是我自己太晦气了!”易恩一副踩了狗屎的样子,“那天我朋友过生日,我喝得有点多,就出去透气,然后,就听见了不该听见的……” “什么不该听见的?”张小蕙和苏兰异口同声地问。 “等一下,等一下!”小水乖巧地举手。 “什么?”张小蕙问。 “易恩他,不,易恩的灵魂,是在这里吗?” “在啊。”张小蕙想都不想地说。 没想到,这一句话一出,就宛如捅了马蜂窝。 “在哪儿?他在哪儿?易恩哥,易恩哥你出来,快出来啊,我有话要对你说。你tm倒是快出来呀!为什么她们都能看到你,还能跟你说话,就我不能呢?你是在躲着我吗?是在恨我吗?恨我那天没跟你一起去吗?恨我没有阻止那些人吗?我来不及啊,我来不及,易恩,易恩,你tm听明白了没有?你要恨我,我不拦着你,我都恨死我自己了呢。可你这么躲着我算什么?你tm是个男人就出来啊,来跟我打一架啊!”小水宛如疯了一样,满屋子乱跑,这里挥一拳,那里踹一脚。 不知道怎么就踹在了一个古董花瓶上,“哗啦”一声,摔了满地的碎瓷片。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贵啊? 张小蕙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打你大爷!老子是游魂,又不是人,怎么跟你打?”易恩气急败坏地说。 张小蕙把他的话原原本本转给了小水,并警告他,“刚刚这花瓶就当我给你的面子,再弄坏这屋子里的一件东西,你就做牛做马来抵债吧!” 第三十七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十) “行,不打,那你tm倒是出来见我一面啊!” 张小蕙简直要疯了,“你是不是傻啊??他是游魂,你这个肉眼凡胎怎么能看得见?” “可是你们两个都能看见,凭什么我不能?”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口中的“神婆子”,而她是我的助手,所以我们都能看见。” 小水像精神病人一样茫然的眼睛渐渐清明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对不起啊,是我太冲动了。没把事情搞清楚,就……” 易恩翻个白眼,“没把事情搞清楚就怪我,这种事你做得少吗?” 张小蕙懒得理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恩怨怨,单刀直入主题,“我的花瓶怎么办?乾隆年间的,价值几十万呢。” 易恩赔笑,“你别吓唬他,我,我想办法赔给你。” 指望一个游魂赔钱,似乎是太玄幻了,不过,这态度不错。 “算……”张小蕙说了一个字,“了”字还没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你刚刚不是说那花瓶是给我的面子吗?你忘了?” 张小蕙惊讶地看着那孩子理直气壮的样子,脑子里只有大大的两个字,“人渣”。 “你的面子有那么大吗?” “那我不管,反正是你说的。” “长这么好看,怎么会是个无赖呢?”张小蕙口不择言。 这实在不是她修养不够,而是因为那花瓶她实在太喜欢了,而且贵得离谱。这小无赖真会摔,一下子就摔了这屋子里最贵的一件东西。 “姐姐,姐姐,”易恩低声下气,“别跟那混蛋计较,我会想办法把花瓶赔给你的。” “易恩说什么?他说他要赔你花瓶是不是?我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说话,但是他既看得见我又能听得到我说话是不是啊?” “是……”苏兰说,那个“的”字未出口,又被小水打断了。 “易恩哥,易恩哥你别赔她花瓶,是她自己说的,那花瓶算是给我的面子。人家都这么说了,你就别管了好不好?干嘛上赶着要赔?你钱多烧得慌啊?你活着的时候替我赔钱还没赔够啊?现在你都到另一个世界了,就别操那份闲心了。” 张小蕙简直无语。 这小无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找了个那么有钱的“哥”。他在前面捅娄子,哥就跟在后面给他擦屁股,活着的时候擦,死了也擦,擦得乐此不疲的。 上帝啊,这样的哥哥,请给我也来一打吧,让我也享受一下被宠坏的感觉吧! “花瓶的事,咱们先放一放吧。”苏兰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三个熊孩子,“咱们先谈正事要紧。” “对对对,正事,易恩,你到底听到了那个院长的什么秘密啊?竟然让人家对你下死手?”张小蕙问。 小水立马支楞起耳朵,仔细听着。 这家伙,他以为他能听到吗? 张小蕙和苏兰相视而笑。 “跟那院长混在一起的,是在这个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有政界的,也有商界的。一个个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其实,不过都是披着羊皮的狼而已。”易恩冷冷一笑,“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样澄澈的蓝天下,竟然藏着那么肮脏的秘密。” “什么秘密?” “孤儿院的那些女孩子,一到成年,就会被送出去,名义上是去南方的城市打工,事实上是进了一个魔窟。在那里,她们是任那些衣冠禽兽践踏的奴隶。等她们年纪稍微大一些,那些禽兽的新鲜劲过了,就会被割掉舌头,卖到偏远地区给人当老婆。然后,那院长再从各地弄女孩子进孤儿院,等她们长大……每一年都有新的小女孩进孤儿院,每一年都有女孩子成年。这是一个丧尽天良的、肮脏的循环!这样的事,竟然从那院长上任就已经开始了。十几年过去,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易恩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钢牙。 张小蕙把这些话转述给小水,他恍然大悟,“难怪自从我到孤儿院以后,男孩子就越来越少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啊!那个院长是差不多跟我同时进的孤儿院。快,你快问问易恩那魔窟在哪里,咱们带上家伙,去把那魔窟给捣毁了。” “这是警察的事,你掺合个屁啊!”易恩用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瞪着小水。 “对啊,你掺合个屁啊!”张小蕙也白了小水一眼。 小水急了,“我为什么不掺合?那些人渣害的可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女孩们!建兰、花花、柳芽儿、鹿鹿,我们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了。后来,她们一个个的走了,说去南方打工赚钱。一走就没有一点音讯,说好了会给我写信的,可是我没有收过她们任何一个人的信。我还伤感了好几年呢,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有被她们当朋友。谁知道,她们竟然遇上了这样的事,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呢?我得去救她们,救她们!你们快问问易恩,那魔窟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 “易恩说他不知道。” “放屁,怎么会不知道?分明是怕我出事才不说的!” 张小蕙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他的心思,就别跟他对着干了,行吗?这件事太大,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等你们商量好了,黄花菜都凉了。”小水跳起来就要往外冲。 苏兰一个手刀砍在他的后颈,小水眼睛一翻,栽倒在了地上。 “姑姑!”易恩给了苏兰一个责怪的眼神,急忙过去查看小水的状况。 张小蕙则是一脸的艳羡,“苏姐,好身手啊!” 苏兰微微一笑,“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当好猎魂人的管家?” “其实我觉得,根本就没必要多一个猎魂人啊。你完全可以自己当自己的管家,自己当猎魂人啊!一身兼两职,又方便又省事。” “每个猎魂人都必须有一个管家,任何人都不能身兼两职,这是规定。” 张小蕙撇撇嘴,“这规定好没道理。”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苏兰笑,宛如春风拂面。 “你们倒是先把我们小水给弄到沙发上去啊,这躺在地上算什么啊?”易大少又发飙了。 第三十八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十一) 小水看着瘦瘦的,可毕竟是个男的,张小蕙和苏兰很是费了些力气,才将他弄到了沙发上。 “盖张毯子嘛!”龟毛的易大少又开始发号施令了。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照着他的话做了。 “这事,你得抓紧阻止,“红太阳”福利院还有两个女孩子,马上就要被送去“打工”了。”易恩严肃地说。 “喂,你既然知道事态这么严重,干嘛不一开始就说?因为你不说,那两个女孩子或许就已经被送去“打工”了呢。” “没有那么快,我以游魂的状态在福利院转悠的时候,偷听过那院长的话,买的火车票是下个月。” 张小蕙松了口气,“那你转悠的时候,有没有听到那魔窟的具体位置啊?” “没有!不过,可以肯定就在这个城市的郊外。等天一黑,咱们就去找我爸,他肯定能迅速把这一切都解决。” 牵涉到的都是本省有头有脸的人,他爸爸竟然能迅速将这一切解决,张小蕙觉得好奇,开玩笑滴说,“所以,令尊到底是谁啊?不会是经常在新闻联播里出现的人吧?” 小水现在已经习惯了屋子里的两位女士对着空气说话,并脑补出易恩的话了。 一听张小蕙这么说,他立刻接住了话,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一样,得意地说,“那可不是,易恩爸可是在首都当官的人。” “臭显摆什么呀?”易恩翻了个白眼。 张小蕙却很开心,“太好了,那他肯定能像你说的那样,迅速把一切解决。现在,咱们什么都不用做,等天黑过去就行了。” 易恩不满,“合着我刚刚说的话你并不相信啊?还要证实一下啊?” “有那么一点点……” “哼!你去打听打听,我易恩什么时候说过谎话?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宁折不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就是稍稍怀疑了一下他的话的真实性,用得着这么“慷慨激昂”一番吗? 真的是个易燃易爆炸的人呢!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了。”苏兰用开玩笑地口气说,“现在,我去做饭,你们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去见你养父养母。” “他们在家吗?你爸不是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吗?还有你妈,当初是因为你喜欢这里,才陪着你留下来的。现在你不在了,说不定她就跟着你爸去首都了呢。”刚刚苏醒过来的小水对着空气说。 他以为他面对着易恩,所以说的特别认真,面部表情极为丰富。 其实,他想象中的画面根本不存在。在其他人的眼中,他不过是在对着他面前的傻乎乎笑着的二哈雕像在说话而已。 张小蕙、苏兰,还有易恩,两人一游魂,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们笑什么?”小水也跟着傻笑,那样子,跟旁边的二哈仿佛是双胞胎一样。 “告诉他,我爸妈都在,而且,因为伤心过度,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苏兰将易恩的话转达给了小水。 “呼——!”小水松了口气,平平地在沙发上躺好,“那现在就可以睡一觉了是不是? 躺着躺着,他觉得不对劲,一骨碌爬起来,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谁把我打晕的啊?总不可能是你们两位女士吧?肯定是男人!是易恩对不对?对不对?我就知道,他以前就这样,要是不愿意让我去做什么事,就打我。现在变成鬼了,力气更大了啊,一下就能把我打晕。这做鬼还是挺有意思的,什么时候,我也做一做。” 这孩子的脑回路,简直了! 张小蕙和苏兰瞠目结舌。 而易恩,已经无力去吐槽他这个猪一样的“兄弟”。 “小水啊,你知道什么人可以做鬼吗?”苏兰到底年长些,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开始淳淳善诱地做这个问题少年的思想工作。 “知道啊,死人呗!”小水满不在乎地说,“等这件事情结束,福利院的女孩子们得救,易恩的仇一报,我就自杀,然后去找易恩。” 这种可怕的话题,在他的嘴里,听起来就跟“我就洗个脸”一样的轻松愉悦。 “你tm傻了?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易恩一把掐住小水的脖子。 当然,小水根本就感觉不到。 “猎魂人,帮我揍他啊!”易恩气急败坏地说。 “你们俩个,消停些吧!”张小蕙翻了个白眼,“我得补眠,晚上有重要的事要做呢,没时间陪你们瞎闹。” “这怎么就成瞎闹了呢?这家伙要自杀啊,自杀!” “那不是还早吗?等他真正要自杀的时候再说。” “你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易恩咆哮。 “你个无理取闹的家伙!”张小蕙吼了回去。 哼哼,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她以为这样就天下太平了,就跑去卧室补眠,结果,刚躺下就被小水叫了起来,要她充当“翻译”,因为他要跟易恩聊天。 “麻烦你了,我们都已经一个月没见了,有很多话要说,辛苦你转一下。”小水一改“小无赖”的形象,诚心诚意地拜托她。 唉,回头的浪子,似乎很难让人拒绝。 张小蕙叹了口气,坐了起来,“行吧,拣重要的事说啊。” “当然,没问题,不重要的事也不会麻烦你。” 易恩也走了进来,坐到了张小蕙的床对面的椅子上,一副“辛苦您当翻译了”的谦虚表情。 你们这俩个浑身都是魅力的家伙,停止散发魅力吧! 张小蕙气鼓鼓地想。 “你帮我问问易恩,他吃什么啊,住哪儿啊,需不需要我给他烧纸钱?” “你帮我问问小水,为什么不用我给他存的那个银行存折里的钱买吃的?明明他每天都吃不饱的呀。” “你帮我问问易恩,他在那边有女朋友吗?孤单吗?要我给他烧个纸人过去吗?” “你帮我告诉小水,晚上睡觉要是实在没法不踢被子的话,就去买个睡袋。免得着凉了,鼻炎又犯。” 吧啦吧啦,没完没了。 张小蕙机械地重复着他们的话,充当复读机。 第三十九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十二) 好不容易等天黑了,充当了半天翻译的张小蕙困的不得了,一个又一个的打哈欠。 “你能不能行啊?”易恩嫌弃地说。 “我不能行是拜谁所赐啊?不对,是拜谁和谁所赐啊?”张小蕙懒洋洋地说。 易恩这才闭了嘴。 按照计划,张小蕙和易恩两个人去找易恩的养父养母就行了,谁知道,要出门的时候,小水却死活要跟着。 “跟他说一下,“有你什么事啊?留在家里睡大头觉,别跟着瞎掺和”。” 张翻译自觉地将这话说给了小水听。 小水脖子一梗,“我不管,反正我要跟着。易叔叔和林阿姨都认识我,我都这么久没见过他们了,去看看他们不行啊?” “哎哟,这怎么突然有良心了?我死了这么久,也没见你这白眼狼去我家慰问慰问两位老人家。” 听了易恩的指责,小水低下头,一言不发。 看他那副样子,易恩觉得自己言重了,习惯性地去帮他顺毛,手伸到一半僵住,最后,慢慢地收了回来。 “我不知道院长的背后到底站着什么势力,不敢轻易去找他们。他们已经失去儿子了,如果再被连累的话……”小水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易恩说,“对不起!” 张小蕙说,“对不起!” 易恩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小蕙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小水破涕为笑,“什么啊?我可不是君子,而是真小人,你才是君子呢。我早就习惯当你眼中的小人了。什么时候,在你眼中的我不是小人,那才是个奇迹呢。” 误会解除,大家继续赶路。 晚上的行人不多,三轮车也很少,张小蕙和小水、易恩只能选择步行。 走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路,三个人才来到一栋别墅前。 同样是欧式风格的别墅,轮规模,比张小蕙住的那一栋要稍稍逊色些。 果然啊,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会低调行事。 “你来按门铃。”张小蕙对小水说。 “凭什么?”熊孩子不满地问。 “因为你跟易恩爸妈都认识,好说话啊。” “虽然认识,但他们并不是很喜欢我。在他们的眼中,易恩有我这的朋友是一种耻辱。”小水撅起嘴,“如果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我,说不定不让咱们进门的。”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在易恩死后,他不去看他父母,并不是因为怕连累他们,而是怕人家连门都不让他进啊。 “有钱人就是看不起穷人。”小水小声嘀咕了一声。 易恩立马瞪住他,“说tm什么屁话呢?他们看不起你是因为你穷吗?你自己要不是没那见着好东西就往自己兜里揣的毛病,他们会看不起你吗?连我爸的烟斗都拿,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张小蕙把话转给小水听。 小水理直气壮地辩解,“我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烟斗,还是用象牙做的,上面还雕了万里长城。想着拿回去好好把玩把玩,又不是不还他,哪就能算偷了?” “那你可以开口跟我爸借啊,干嘛不说一声就拿?害我被老头子一顿好训。” “开口借未必能借到,还不如悄悄拿。” 听了小水的话,易恩又暴走了,冲过去,掐住他的脖子咆哮。 张小蕙简直要晕死,“你明明知道那没有用的,三番五次的,白费什么力气啊?” 两人一游魂,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中年男人有一张不怒自威的脸,跟电视新闻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他开口,声音威严,“你们在干什么?” “易叔叔,是我。”小水仰起脸,想让男人看清楚自己的样子。 易天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看到你了。易恩他,出事了,你是知道的吧?以后就不要来我们家了。” 这男人的声音仿佛是从冰窟里发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一般人肯定会被这样的话给冻住,识趣的离开。 然而,小水并不是一般人。 眼看男人就要将门关上,他伸出脚去…… “哎哟——!”被门狠狠挤了一下腿,小水疼得呲牙咧嘴的。 易天边吃了一惊,“你这孩子,这是在干什么?” “叔,你是故意关门夹我腿的吧?” “没有,是你突然伸出腿的。” “我快疼死了。”小水哀嚎。 易天边伸手来搀他,“走吧,我给你上点跌打损伤药。” “不好吧?怎么好意思劳驾您?”小水嘴上这么说着,却在易天边看不到的角度,得意地冲张小蕙飞了个眼儿。 呼——! 这傻叉是以为他很聪明吗? 其实,只要跟易天边解释清楚,他肯定会放他们进去的,这出“苦肉计”根本就是多余的。 就像他怕借不到烟斗,就直接“拿”,却没想过“拿”了的后续一样。这家伙是不是已经习惯做这种“杀鸡取卵”,只看眼前,不想以后的事了? 进了客厅,有个打扮得雍容华贵,容颜却很憔悴的女人迎了过来,“是小水?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瘸一拐的?” “阿姨,”小水看一眼易天边,“我,不小心磕到了,叔说帮我上点药。” “我去拿药!”女人说着,转身就走。 易天边搀着小水过去,让他坐在沙发上,并招呼张小蕙坐。 “这姑娘,是你女朋友吗?” “不,她是我老板。”小水笑着说。 张小蕙对着易天边露出个僵硬的笑。 女人拿了药箱来,易天边亲自替小水涂药。 这“苦肉计”的代价大了一些,小水那白得跟女孩子一样的小腿上青了一大片。 张小蕙本来很鄙视这家伙的行事风格,但看到这里,还是有些动容。 上帝啊,原谅你的这可怜的羔羊吧,他虽然蠢,但是他认真啊。 易恩从看到小水被门夹到腿开始,就将一张好看的脸皱成了一根苦瓜。直到易天边仔细地替小水抹上活血化瘀的药,并用非常专业的手法揉开以后,他的脸才算从苦瓜变成了丝瓜。 “叔,”小水看着认真地替他揉淤青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今天我们来是有事跟你说的。” 第四十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十三) 易天边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我就知道,如果没有事的话,你是不会上这里来的。” 确实如此,以往,他站在门口大喊“易恩哥,易恩哥”的时候,要么就是因为偷东西被人追打,在寻求易恩的庇护;要么就是肚子饿,来讨点肉吃;更多的时候是无聊,想找个肯带他去玩,还不用他花一分钱的玩伴…… 小水的脸红了一下,仅仅只是象征性的红了一下,而后迅速恢复平静,“这次是正事!我和我老板掌握了一个秘密,易恩哥的死,也跟这个秘密有关。您知道吗?我们……”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易天边冷冷地说。 “边哥,别这样。”满脸愁容的贵妇拉了拉易天边的胳膊,“小水,是小恩的朋友啊。” “我宁愿小恩从来没有这个朋友。” 易恩急了,“爸爸,这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爸爸!”当惯了复读机的张小蕙脱口而出。 易天边脸色一变。 易夫人则狐疑地看了眼易天边,又仔细打量起张小蕙来。 易天边捏了捏他夫人的手,“别怀疑我,我易天边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就有过你一个女人。” 天呐!竟然造成了这样的误会,张小蕙哭笑不得。 “小丫头,你和这小子到底是什么目的,咱们开门见山吧,我没时间也没心情跟你们耗。”易天边严厉地说。 “这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张小蕙没有理他,继续重复易恩的话,并示意易恩多说几句。 这可是个让易氏夫妇知道她不是来“认亲”的骗子,了解易恩的灵魂就在这屋子里的好机会。 错过这个机会,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对一看就非常“唯物主义”的夫妇解释她是个能与游魂对话的猎魂人的事,并告诉他们她从游魂易恩那里得到的惊天大秘密,求他们帮帮福利院里的那一群可怜的女孩子。 脾气火爆又龟毛的易大少还是有不少优点的,比如说,智商在线。 在了解了张小蕙的意图以后,他开始说些非常私人的事。 “我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你还是跟管小孩子一样管我?上次你来,就把我的鱼竿给折了。我就不明白了,钓会儿鱼犯什么法了?” “你爸这不是,怕你掉河里嘛。”易夫人战战兢兢地说。 易天边拽了下他夫人的胳膊,“你跟这丫头解释什么啊?咱又不认识她。” “不,不是,”易夫人苍白着脸,拼命摇了摇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小蕙,眼睛里露出恐惧和欣喜交织的复杂神色,“是小恩,是小恩回来了,是他在跟咱们说话。” “没错!”小水扬眉吐气地说。 “怎么回事?”易天边冷笑,“你是说,小恩附身在了这丫头身上?哼!这是你们的第二个把戏是不是?先让这丫头装作是我的女儿喊我爸爸,看着行不通,又拿小恩来说事了?你跟小恩在一起玩了几年,他的事,你自然清楚。就凭你们两张嘴一说,就让我相信什么人死了,灵魂还在的话,你们也太小看我易天边了。灵魂和肉体,就像皮和毛的关系,皮之不存毛将蔫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以为我不明白啊?如果我真相信了你们的鬼话,你们是不是立马就要跟我要钱要东西了?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能养活自己,非要干这些坑蒙拐骗的勾当,你们怎么对得起生你们养你们的父母的?” 这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颇具洗脑功能,张小蕙恍惚间竟然真的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生她养她的父母…… 还是小水道行高,他一点都没有被洗脑,立马怼了回去,“叔,你怎么那么能想啊?你这样不像个当官的,倒想个说书的,编故事的能力是一流的。” 易天边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人当面怼他了,这一下被气得不轻,手指颤抖地指向小水和张小蕙,“你,你们俩个,给我滚出去!来人,来人,把他们丢出去。” 俩个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出现,他们目标明确,一个朝着张小蕙,一个朝着小水奔过去。 完蛋了! 张小蕙在心里哀嚎。 小水则直接大呼小叫了起来。 易恩也急了,“老头,你对我朋友客气点。你也别气了,否则又把痔疮气犯了,再没人帮你买秘制痔疮药了。” 张小蕙把这话“复读”了出来。 易天边和易夫人都愣住了。 “天边,”易夫人战战兢兢地说,“你让他们先下去吧。” 易天边虽然有些不乐意,还是听从了他夫人的话,挥手让俩个安保人员先下去。 易夫人颤巍巍地过去,一把抱住了张小蕙,“小恩,你是小恩,对不对?你爸爸每次痔疮犯了,都是你去找你的朋友要特制的药。关于你爸爸的事,对外都是机密,你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将这样的事往外说的。所以,现在,是你回来了,是你回来了对不对?你来看我和你爸爸了,是不是啊?” “对外是机密?所以我不知道。所以,对你来说,我就是个“外人”,对不对啊?”小水一点点地推理着,而后大怒,“亏我拿你当过命的兄弟,你竟然拿我当外人,易恩,你这个不仗义的东西!我恨你!” 易恩一副要晕死过去的表情,“你tm有病啊?要知道我爸有痔疮的事干什么啊?你是我朋友还是我爸的朋友?” 张小蕙将易恩的原话转述了出来,抱着她的易夫人的泪一下子决了堤,“小恩!真的是我们小恩!我们小恩就是这么说话的!太好了,你回来了。你是看爸爸妈妈太伤心,所以回来看我们的,对不对?” 易夫人说着,抱紧张小蕙,还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张小蕙直觉得浑身一抖。 她本就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更何况还是陌生人的这么亲密的接触呢。 “夫人,”她有些尴尬地说,“请您先放开我。易恩他确实在这里,但没有在我身体里,而是在那里站着呢。” 易天边和易夫人赶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第四十一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十四) 他们能看到的,自然是一片虚空。 “不要故弄玄虚了!”易天边厉声说。 一直被人当孙子训来训去的,小水也怒了,跳到沙发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易天边,“你这老头子怎么这么固执?事到如今都不愿意相信易恩就在这里。当初,小蕙姐可是只花了十分钟时间就让我相信了易恩哥的灵魂就跟我在同一个屋子里。” “灵魂?”易夫人的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所以,小恩他,确实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吗?” 易天边揽住她的肩,使劲捏了捏她的肩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小水觉得不可思议,“易恩哥都失踪这么久了,你们竟然以为他还活着?如果他还在这个世界的话,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不跟你们联系?他虽然老跟你们顶嘴,但是,在他的心里,是把你们当成亲生父母的。” 易夫人掩面而泣,“我知道,我知道凶多吉少,可是,我就是不愿意相信。现在听你们这么说,没办法不相信了。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就……” 易天边虽然伤心,但是比起他夫人来,还是比较沉得住气的,他森冷的目光划过小水和张小蕙的脸,“你们怎么知道他不在了?” “这正是我们今天来找您二位的目的。易恩他,是非正常死亡。”张小蕙说。 易天边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脸色也变得苍白,“小水是小恩的朋友,那你呢?你究竟是谁?” “我叫张小蕙,我弟弟是一个优秀的乒乓球选手,他被省乒乓球队选拨上了,所以,我陪他来到了这个城市。我经营着一家叫“小白龙”的外贸服装店,同时经营着几家叫“小白龙”的连锁书店。” 易夫人冲易天边点点头,“我听过这个书店。” “说这些,只是为了向两位表明我是有正式职业的人,用不着坑蒙拐骗地讨生活。不过,这些只是我在白天的身份,到了晚上,我有另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易氏夫妇同时问。 “猎魂人!” “猎魂人?什么是猎魂人?”易氏夫妇一脸茫然地问。 “我能看见游魂,所谓游魂,就是死了以后,既不能上天堂又不能下地狱的灵魂。我负责将他们,”张小蕙选了个好听的词,“超度。” 如果按照真实情况说,她负责将他们捆住,然后变成花种在她家的花园里,这对失去爱子不久的夫妇还不知道要痛苦成什么样呢。 易夫人全身都在颤抖,“所以,你今天来,是要当着我们的面超度小恩?” “不!事实上,不是我找上他,而是他找上我的。虽然我是个猎魂人,但我并没有每晚出去找游魂,然后猎杀他们的爱好。实不相瞒,我是个新手。易恩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游魂是那样的,全身发出绿色的荧光,其他的,跟正常人无异。” “他找你,是想让你超度他?”易天边问,他还是保持着冷静的口吻,然而,他那灰白的嘴唇出卖了他脆弱的内心。 “不是,一开始,他是想找我救小水。因为小水被一个女游魂上身,一到晚上就四处游荡,第二天醒来,女游魂离开,他完全都不知道自己晚上做了什么。” “所以,你,你的意思是……”易夫人颤抖的手指着小水,“是他在梦游的时候杀了小恩?” “怎么可能?”小水尖叫,“我就算自己死也不可能杀易恩哥的。” “您误会了,夫人。易恩死后,一直在他的家和“红太阳”福利院之间徘徊,他放心不下你们,也放心不下他最好的朋友。所以,看到小恩出事,就千方百计地找上了我,让我帮忙把那女游魂抓住。” “抓住了吗?” “当然,虽然我是新手,但对一个猎魂人来说,抓一个死了只有一年的游魂,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这不是我们来找你们的重点,重点是,小水看到了易恩的死亡真相……” “停一下!”易天边出声阻止张小蕙。 张小蕙疑惑地看向他。 易天边没跟她说话,而是轻声对易夫人说,“你先进去,等我把情况完全了解清楚,再慢慢跟你说。” “天边,让我留在这里,把真相听清楚吧。不用担心我,我,我能承受住的。” 易恩伸出手,放在了易夫人的肩膀上。他的眼中,有晶莹的,闪着绿色荧光的泪滑下。 “您儿子现在把手放在了您的左肩。”张小蕙说。 易夫人伸出手去,也放在自己的左肩,她闭上眼,轻声呢喃,“小恩,小恩。” 易天边见此情形叹了口气,对张小蕙说,“你继续说吧。” 小水忍不住了,“是我们院长,她把易恩哥推到了河里……” “你们院长?”易天边的眼神一下子阴鸷了起来,而后突然爆发,“所以我就说,不能把什么阿猫阿狗都当朋友。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臭小子就是不听,还说我迂腐,以出身论英雄。结果呢,结果还不是被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给连累了。” 这话实在难听,饶是牙尖嘴利如小水,也被打击的面如土色,再无还嘴的力气。 “易先生,易先生,请先听我说完。这事其实跟小水没什么关系,易恩是不小心听到了那院长和一些人的秘密,才被狠心灭口的。” “一个福利院的院长而已,能有什么秘密?” 是是是,您老是混在京城的,那里自然有数都数不清的秘密,而且个个都是大秘密。这小小的省城的一个小小的福利院的院长而已,她的那秘密自然不够听。然而,那也是牵扯着几十个孩子的生死的秘密啊。 张小蕙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然后整理了一下语言,将整件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包括易恩是一个人去参加聚会的,还有小水一个人在河里捞了一整夜,过后又顺着河寻了好多天,还去了拦河坝找人的事。 第四十二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十五) 易夫人哭到几乎昏厥,易天边将她送回了卧室。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跟张小蕙和小水说话。 他一直高昂的头垂了下去,腮边悄无声息地划过一滴泪。 等他坐到沙发上,面对着张小蕙和小水的时候,却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根本看不出是刚刚听到过儿子惨死的噩耗的人。 混高层的,果然个个不凡啊! 这定力,真的是神了。 张小蕙唏嘘。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小水急忙说,“如果有半个字不实,就让我们被天打雷劈。” “天管不了那么多!”易天边阴鸷的眼睛看看小水,又看看张小蕙,“但我能!” 小水突然智商掉线,傻乎乎地问,“您能让我们被雷劈?” “我不能!但是,如果我发现你们有半句假话,”易天边一字一顿地说,“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时不时被人威胁一下,张小蕙也怒了,她冷冷地说,“我保证,你没有那个机会。” “那最好。” “爸,您就别光顾着在那儿放狠话了,赶紧行动起来。在你们磨嘴皮子的这会儿,说不定就有那个福利院的女孩子被人给……”易恩咧咧嘴,说不出那个词。 他虽然表面看起来纨绔,其实也不过是个大孩子,那些肮脏的、残忍的词汇,他没法说出口。 张小蕙将易恩的话转给了易天边。 易天边沉吟了一下,而后站了起来,“我在地方上的消息并不灵通,没办法很快就将一切查明。如果要通过正常途径的话,就得报案,然后跟着那几个即将要去“打工”的女孩子,将那个淫窝一窝端了。但是,这件事迫在眉睫,等不了了。我得亲自去找一趟龙五,你们俩个待在我家避避风头,顺便也照顾一下我夫人。” “龙五?”小水捂嘴,“您跟他关系很好啊?怎么回事啊?他是混黑道的,您可是有正经的事业的。你们俩个怎么就混到一起去了?” 所以说,孩子就只是孩子。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扯了扯激动不已,已经跟着易天边站起来了的小水的衣角,“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就不要问了。” “我是不懂,但是龙五,他是我的崇拜对象啊。叔,您能带着我一起去吗?我想要成为龙老大的手下,跟着他混黑社会。整天穿一套黑色的皮衣皮裤,再戴一双黑色的皮手套,多威风啊!以前我让易恩问问,看他的朋友们里面有没有认识龙五的,好帮我引荐一下。可他竟然说没有人认识,他还真是没用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叔你竟然认识,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就……” “说谁没用呢?再说我抽你啊!”张小蕙突然说。 一听这就是易恩的口气,小水吓得哆嗦了一下。再一想,易恩现在是个游魂,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实际根本拿他没办法。于是,他又得瑟了起来。 “叔,你带着我吧,带着我吧,我要当黑社会。”小水冲着易天边撒娇。 易恩简直要晕死,到底是谁给了这个傻叉去跟他外号“包黑炭”的父亲撒娇的?知道什么叫包黑炭吗?那就是传说中的包大人包青天啊,铁面无私六亲不认。不过,到了他爸这里,还有个见不得人矫情的意思。 在易先生的眼中,最可爱的人,男人是“铁人王进喜”,女人是“铁娘子撒切尔夫人”,总之,是“钢铁”一般的人就对了。撒娇卖嗲,在他眼中跟装疯卖傻是等同的。 “爸,你别打他。”张小蕙说。 易先生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然眼前发生的事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但是,他仍然以最快的速度给适应了。 听张小蕙这么说,他也知道是易恩在说,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打他干什么呀?等我确定他是说谎,回来再收拾他不迟。” “你到现在竟然还没有相信他们?” “信了百分之九十九,剩下一分,是给我自己留的后路。” “老头子就是心眼小,”张小蕙学易恩学上瘾,连他那如同霸道总裁般的邪魅一笑也学来了,“做什么都留退路,生怕被别人当傻瓜给耍了,面子上下不来。” 被儿子这么损,易天边也不生气,“那可不是,活到我这把年纪,要青春没青春,要体力没体力,想玩都玩不动了,可不就剩下面子了?要是连面子都不抓紧了,那不就一无所有了?” “行行行,您有理。赶紧去吧,注意安全啊。有些刀子虽然好用,但太锋利了,怕是会被反噬。” “这还用你教我?”易天边说着,人已经走过了客厅,快到门边了。 他虽然年纪不轻了,但真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要体力没体力了。那矫健的步伐,可比好多年轻人厉害多了。 他的背影让张小蕙想起郑少秋,那个充满争议的,七十多岁的路透照片上看起来依然很帅的男人。 年轻时的郑少秋是万千少女的偶像,年轻时的易天边肯定也不差,然而,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这辈子就只有易夫人这么一个女人。 难得,太难得了! 所以,嫁人一定要嫁大帅哥,他们恋家,专一,而那些丑逼们,像小岳岳陈思成之流,就算娶了大美女,也要通过出轨来证明他们的“男性魅力”。 还好,她找的也是个小帅哥。 张小蕙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你在想什么?”易恩一脸警铃大作的表情,“干嘛对着我爸长吁短叹?” “不干嘛啊,我能干嘛?” “听说现在的好多女孩子都喜欢年龄大的男人,你该不会对我爸……” “我不是女孩子,我是个大妈,所以我喜欢年轻的男人,”张小蕙瞪了易恩一眼,“所以,我找了个长着娃娃脸的男人订婚了。他在国家乒乓球队,等他年底回家,我们就结婚。” “对不起啊,”易恩讪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当小人的次数也太多了!” “嘻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第四十三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十六) 易天边走后,张小蕙去卧室查看了一下易夫人的状况,并安慰了她几句,就回到了客厅。 仿佛有多动症一般的熊孩子小水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衣服都没脱睡姿极为不雅观,四仰八叉的。 全身散发着绿色荧光的易恩在他的旁边也睡着了,睡姿与他同出一辙。 张小蕙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人真的只是朋友吗?易天边真的没有在外面飘个彩旗,弄出这样一个私生子吗? 不过,比起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更像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否则也没有这么像的。 她拿了张大毯子,给那一对儿“兄弟”盖上,然后自己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找不到其他毯子,就拿了个长的抱枕盖在了肚子上。 到自己家也不知道给客人安排个客房,你是个游魂,怎么着都可以,我们可是两个大活人! 张小蕙泄愤似的踹了易恩一脚,然后闭上眼睛,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就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易天边带着一身寒气进门,身后跟着两位忠诚的保镖。 “叔,怎么样?”被吵醒的小水睡眼惺忪,却第一时间如同一条被扔在砧板上的活鱼一样弹跳了起来。 “拿给他们看!”易天边吩咐。 其中一个保镖递给了张小蕙一份报纸,那是这个城市最有名的早报。 头版头条,触目惊心的标题,一长串落网人员的名字,有政界的,有商界的,全都是这个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有红太阳福利院的院长及好几个保育员。 易天边在短短一晚上的时间里,怎么就做到把事情都解决了,还让报纸重新排版,刊出了这种惊天的丑闻的? 张小蕙表示,贫穷可以限制人的想象力,没有接近过高等权力人,也是被限制了想象力的。 所以,她无法想象,有着易天边那样的权利的人,究竟是如何利用权力来操作这件事情的。 然而,都不重要了,反正事情圆满解决了,她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于是,她就真的长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第说,“太好了,都解决了!” 张小蕙带着那样满足的微笑,回过头去看小水。然后,她就愣住了。 那个孩子拿着报纸的手在轻微的抖动,他的眼中饱含着泪水。 他不用把自己弄个头破血流,拼个鱼死网破,就给自己的好朋友报了仇,这是一件高兴的事。 然而,他的复仇对象是从小养育他长大的,不是亲人,却跟亲人一样的院长和保育员们,他的内心肯定是崩溃的,天人交战不得安生。 如何安慰一个抽风起来像有多动症,难过起来悲恸到如同失去了整个世界的熊孩子呢?还是不那么熟悉的熊孩子。 张小蕙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苦着脸看着小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有些痛苦,即使无法感同身受,也是完全能懂的。只是,那“懂”因了不会表达的原因,看起来像是漠不关心一样。 易天边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就去了卧室查看他夫人的状况。 这会儿,他正好走了出来,看到小水的状态,就坐到了他的身边,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别难过了,已经这样了,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呀。” 小水用牙齿狠狠咬着下唇,摇了摇头,他的眼中仍旧噙着泪。 “不!”他说,“易恩哥不在了,没法活了呢。” “你这孩子在瞎说什么呢?易恩他可是在这里呢,他在看着你呢。”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这里,我也知道,他肯定特别讨厌我这么说话。他是希望我活下去,并且长命百岁的。” 易恩使劲点头,“对对,我就是那个意思。所以你要好好的,别再扯什么报仇啊不想活的话了。” 张小蕙把易恩的话转给了小水听。 小水低着头,任泪水在脸上肆虐,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还报什么仇啊?仇都已经报了呢!可是,怎么办呢?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你报仇,现在你的仇都报了,我都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呢。” 易恩气得目眦欲裂,“你是20岁的大小伙子,不是40岁的空闺怨妇,扯的那都是什么话?怎么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呢?你要去交女朋友,去游山玩水,去吃喝玩乐。完了风风光光娶个大美人儿,跟她生七八个孩子,让他们抱着你的腿喊你爸爸。” “七八个?那是小乳猪还是孩子啊?” 易恩翻个白眼,“你可不就是猪吗?跟猪一样蠢。不过就是死了个朋友而已,竟然想着为朋友殉情呢。要是每死一个朋友你就死一次,那你就算跟猫一样有九条命都不够用。” “够用,太够用了,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小水嘟囔着说。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吐字不清楚,就像是给自己说一样,但是 ,易天边还是完完全全听懂了他的话。 “对不起啊,孩子,叔以前对你有误会,所以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现在,叔就过去所说的所有的话,对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一个脑子僵化的老头子,他老了。虽然努力想保持得跟年轻人一样,充满活力,没有偏见,但终究还是成了一个老顽固,被自己的旧有观念束缚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您根本没有您说的那么不堪!您是最好的父亲,坦荡,包容,不然的话,易恩也不会成长为那样的“小霸王”。您别误会,在这里,这个词没有贬义。是指他很有自信,看起来神采飞扬,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而且,虽然你不 第四十四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十七) 易天边重重地叹息,“我很惭愧!” 小水笑,“不,该惭愧的人是我。一直以来活得没个人样,也不怪别人看不起我。” 易恩冲张小蕙挑挑眉,“这智障儿长大了,都知道承认自己的错误了。” “不好吗?” “应该是好的,但是,我心里怎么这么失落?” “那可不是,”张小蕙挖苦他,“智障儿长大了,可以独立生活了,你这个“金主”就要靠边站了,你心里能不失落吗?” 易恩自嘲地笑了笑,“给你说中了,好像真是这样。” 他那落寞微笑的样子,像个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儿子拉扯大,看着儿子娶媳妇的单亲爸爸。 那滋味,是有些酸爽的。 张小蕙叹了口气,“我真怀疑你上辈子是个皇帝,诛了小水的九族,所以,这辈子你是来还债的。” 小水听着张小蕙的话,猜测着易恩可能会说的话,听着听着,两颗兔子般的门牙咬着下唇,忍不住地笑。 “以后,好好的过吧!”易天边看着小水,像是看着迷途的羔羊一样,“你想不想继续读书,我可以给你联系学校。学费,生活费什么的,你不用担心的,都由我来负责。” 张小蕙眨眨眼。 得,不光是易恩,连易天边也是上辈子欠了这个熊孩子的,一个个赶着来还债了。 “对不起,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虽然觉得自己一直活得没个人样,但是,我还是挺喜欢那样的自己的,没想过要改。” 易恩先是惊愕,而后是狂笑,一边笑一边拍小水的肩,“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王八羔子嘛!” 易天边显然也是被这样的反转吓了一下,不过,他是什么人啊,只惊诧了一秒就恢复了正常,“你真的很有自己的想法,这也是易恩不顾我的反对,想要和你做朋友的原因吧?” “我非常感谢易恩,他是这世界上唯一喜欢真实的我,拿我当兄弟的人。”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千万别做傻事啊!”张小蕙尖叫。 现在,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模仿易恩。 “不做傻事,不做傻事!”小水笑着点头。 那笑容冰冷,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张小蕙的心底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只是,不由她多想,接下来她就处在了一片忙乱中。 “张小姐,按照你们的规矩,小恩他,会怎么样?”易天边问。 “会被超度。”张小蕙心虚地说。 “能去投胎吗?” “当然!”这次,就不是心虚,而是纯粹的昧着良心说话了。 为了防止被游魂们嘲笑她是“菜鸟”,张小蕙找苏兰狠狠恶补了一下与她的职业相关的知识。 游魂,是既不能上天堂又不能下地狱,迎接他的命运只有两种。 要么就是在世间游荡,他的“身体”慢慢的越变越淡,直至消失,要么就是被猎魂人做成一朵花,种在花园里。 还有第三种不能称为命运的命运,那就是变成“恶灵”。但是,想要变成恶灵,必须是心里充满仇恨的游魂,而且还是那种脑子里一根筋,根本就没法劝解的。 他们的仇恨,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只会越积越重。冲天的怨气,会让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成为连猎魂人都头疼的“恶灵”。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被猎魂人抓住,这种恶灵可以永远生存下去。 以易恩的状况来说,根本就不可能成为恶灵。这孩子一开始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知道以后,也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了,得与所有的亲朋好友告别的事实。 至于投不投胎的,他根本就无所谓。 照他的话说,即使投胎,也没有这一世的记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易恩”,不认识自己的父母,没有一个叫“小水”的好朋友…… 这样的投胎,对于叫“易恩”的自己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这样的投胎跟“灰飞烟灭”其实区别不大。 张小蕙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言论,很是惊叹于他的豁达。 绝大部分的人都怕死,怕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怕被人忘记,所以,有些人即使死了,也迟迟不肯去投胎,而是在生前住过的地方徘徊。 有时候,更是会去祸害亲人,出现“鬼上身”的情况。借那些被上身的人,说出自己的一些想法。 张小蕙一向都是不大看得起易恩这种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大少爷的,觉得他们都是温室里的花,她没想到,这大少爷活得比这世界的绝大数人都通透。 “我们,能跟他说说话吗?”易天边问,他的脸上,露出少有的,乞求的神色。 “这正是易恩想做的,他说他有话对你们说。” “啊,啊,是吗?那,请稍等,我去把她妈妈叫出来。”易天边说着,就要起身。 “我来了!”易夫人由一个保姆搀扶着,颤巍巍地过来了。 易天边过去,将她接了过来,让她坐在沙发上。 “妈妈!”易恩过去,轻轻拥抱她。 张小蕙赶紧翻译,“您的儿子现在是在拥抱您。” 易夫人紧紧地闭上眼,眼中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水一样滑落。 “妈妈,爸爸!谢谢你们收养了我!谢谢你们给了我那么多的爱。知道我的人,没有人会相信我只是你们的养子,而不是亲生儿子。” “你们养育我长大,我理应赡养你们的。对不起,我没办法做到了。” “不过,”易恩笑,眼中有泪,“养老的问题,你们不需要太担心,国家做的,肯定比我更周到。这一点,我还是很放心的。你们可能会孤单,但是一定不会老无所依。” “我要走了,你们可以难过,但是不要难过太久。这一辈子,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我们互相陪伴,一起走过了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不是吗?” “你们要不要考虑再收养一个孩子呢?我不嫉妒,真的。希望他,或者是她,能够继续陪伴你们……” 第四十五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十八) “不!”易夫人失控地喊,“我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易恩眼中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谢谢您,妈妈,但是,请别这样……” “不要再说什么收养其他孩子的话了,小恩,即使你不在这个世界,也会是妈妈唯一思念的孩子。你不要担心我们了,我跟你爸爸,我们不会孤单的,因为我们有你可以去想念。” “对!”易天边点头,“你妈妈说得对!小恩,不要担心我们了。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爸爸会烧很多的钱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们不知道,他永远不会收到的。 张小蕙心下凄然。 易恩也了解这些,但是,他还是笑了,那是顽皮得如同孩童般的笑,“好啊!托爸妈的福,我这辈子还没试过手里没钱是什么感觉呢。不过,光有钱还不行,不如,你们给我烧个女朋友吧?要那种绝色美女,不绝色我可不要。” 张小蕙把这话转给了易天边和易夫人,他们两人一起笑了起来,直到笑出了眼泪。 “臭小子,老是这副没个正行的样子。” “就是,难怪跟你一块儿玩的男孩子都交过几个女朋友了,你却连一个都交不到。” “你们想什么呢?”易恩眨眨眼,“那难道不是因为我看不上她们吗?” 张小蕙把易恩的动作和口气学得惟妙惟肖,到最后,自己都产生了代入感,酸涩着眼眶,感受着这浓浓的亲情。 人家养父母都这么舐犊情深,她的亲生父母,却…… 人跟人真不能比,否则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张小蕙深深叹了口气。 “我真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易恩说,“不过,我知道不可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是该说再见了。” 张小蕙张嘴,刚要说话,易恩挥挥手打断她,“这句不用转述。由你来告诉他们,告别的时间到了比较合适。” 行,坏人让我来做。 张小蕙撇撇嘴。 易恩不好意思地笑,“由我来说的话,我怕我爸妈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辛苦你了!” “再辛苦也没有辛苦钱可以拿。” “我给你辛苦钱。”小水大气地说。 张小蕙啼笑皆非,“你不是连饭都吃不起吗?” “但我有这个,”小水从身上摸出一张存折,“这是易恩给我开的户,每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他都会存一些钱进去。我一分都没有用过,现在,全部给你。” “开个玩笑而已,你们俩是不是傻?”张小蕙翻个白眼,“不过,你俩可以啊,易恩竟然给你开户,而你,就算饿肚子,竟然不舍得用他给你的钱。” “我也刚知道!我一直以为,这见钱眼开的家伙早就取的一分不剩了呢。” 张小蕙把这话说给小水。 小水气呼呼地说,“我明白,在您大少爷的眼中,我一直就是个小人。您还非要对一个小人这么好,您说,您是不是有病?” 易恩笑,“可不是嘛,病的不轻。” “张老板既然不要,那,我就还给叔叔阿姨吧。”小水双手捧着存折,送到易天边到面前,“易恩他成天就知道玩,一分钱都不赚,他给我的钱,其实都是叔叔您的钱。现在,奉还原主。对于您来说,虽然数目不多,但好歹也是买点补品啊什么的。” “不用了!既然是小恩给你的,你留着给自己买东西吧,别舍不得花。要是不够了,就来找叔叔阿姨,我们也会每年你过生日的时候给你存一些到这个折子上的。” 小水的眼中有泪花,“谢谢,不过,真的用不着了。” “怎么会用不着?”易天边警惕地问。 小水的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而后迅速消失,换成了痞痞的笑,“因为我以后决定跟着张老板,吃大户。” “行啊,我的外贸服装店生意太好,一个店员忙不过来,你可以来帮忙。我就不发你工资了,但是,你可以住我家,一天三顿饭管饱。” “住别墅,吃苏阿姨做的饭?”小水两眼放光,“那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啊,还要工资做什么?” “那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 “说定了,说定了!”小水开心地说。 他的模样,让易天边和易夫人也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这是他们的儿子生前最照顾的人啊,他开心了,儿子肯定也很开心,所以,他们两口子也就开心了。 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刻,易恩对着易氏夫妇九十度鞠躬,“谢谢爸爸妈妈,你们多保重。” 易夫人哭成了泪人,易天边也是老泪纵横。 这生离死别的人间惨剧,让张小蕙和小水也忍不住大哭。 告别了易氏夫妇,两人一游魂趁着天还没有大亮,匆匆往别墅赶。 到别墅门上的时候,张小蕙看到一个人蹲在门口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这谁这么没素质啊?大清早跑别人家门口吃瓜子来了,要吃你就吃呗,不能找个袋子把瓜子皮给兜着吗? “喂!”张小蕙喊了一声。 蹲在那里的人“霍”地一下抬起了头,眼睛红的滴血。 妈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恶灵?这恶灵为什么跟林恒远长得一模一样? “张小蕙,你去哪儿了?”跟林恒远长得一模一样的恶灵磨着牙,恶狠狠地问。 “我,你,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这男的是谁?你们俩干嘛去了?竟然夜不归宿!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我就……” 张小蕙木木的脑子终于活了,不能因为她是猎魂人,就把所有遇见的人当做游魂,工作跟现实,她得区分开。 眼前这不是什么长得跟林恒远像的恶灵,确确实实是林恒远啊! 这家伙被她的话刺激了,这是飞过来跟她算账来了,可是偏偏就那么巧,撞见她跟小水了。 “你就怎么样啊?林先生?”张小蕙揶揄地笑。 “我就,”林恒远气鼓鼓的,像青蛙一样,胸部一鼓一鼓的,“我就打我自己。” 说着,他还真给了自己的脑袋一拳。 第四十六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十九) “你是不是有病啊?”张小蕙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先进去再说,太阳马上出来了,易恩要被晒死了。” 说着,她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易恩“嗖”地一声就跳进了屋。 林恒远恶狠狠地瞪一眼一旁的小水,“你就是易恩?你有那么脆弱吗太阳一晒就死?我告诉你,老实点,别扮猪吃老虎。这笨女人吃你这一套,但是你骗不了我。” “我想,你误会了。” “是啊,这误会可大了去了。”林恒远摩拳擦掌。 张小蕙提溜住他的衣领,将他推进了屋。 苏兰还没有去上班,她看着面前三人的样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林先生是半夜来的,我让他去客房休息,他不肯,执意要在门口等。” “你为什么选择那么诡异的时间点?会打扰人休息的,知不知道?苏姐是老师,要是睡不好,白天工作那么辛苦,根本就扛不下来。” “是吗?对别人你倒是挺关心的!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我半晚上没睡觉了,到现在都快困死了好不好?” “那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那个点来的?你是来监视我的,对不对?” 林恒远心虚,“哪能呢?我没有。” 张小蕙的食指点到了林恒远的脑门上,“看看你那德行,嘴硬也没用。我跟你说,我太了解你了,就算你的脚趾头在鞋子里动一下,我也会知道。” 小水很诧异,“张老板,这位林先生,是你什么人啊?” “我是她男人,她是我的女人,记清楚了!”林恒远恶狠狠地说。 “啊?”小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你们竟然是情侣啊?我还以为是仇人呢!” 张小蕙爆粗,“你个小屁孩懂个屁!” “小屁孩?你不就喜欢小屁孩吗?当年把我也认成了小屁孩。现在太厉害了,竟然怕小屁孩被太阳晒化。你的这小屁孩是冰雕成的啊?” “我有必要跟你澄清一下,张老板刚刚说的是易恩,而我的名字叫小水。” “骗谁呢?刚刚就你们两个人,又没有第三者在场。” “还真有第三者在场。”小水硬邦邦地说,“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跟你解释这件复杂的事情的重任,就交给张老板吧。我累了,想休息。” 易恩想要跟上他。 小水的第六感起作用了,他对着空气竖起食指,而后摇了摇,“哥,你别跟着我,留在这里。他们一会儿肯定需要你作证,我可不希望打扰到我的休息。” “行吧!不跟着你!好奇怪,你突然看起来特别累。那你好好休息吧。”张小蕙说。 林恒远莫名奇妙,“哥?哪里有个哥?还有啊,张小蕙,你竟然都能看出来你都小屁孩“突然”特别累了,那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啊?你都多大了,为什么还这么花痴?” “笨蛋情侣!”小水翻了个白眼,上楼去了。 林恒远也是个“无神论者”,该怎么样跟“无神论者”解释这一切,实在是件非常让人头疼的事。就像当初说服易氏夫妇一样,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张小蕙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了一个老套的开场白,“林恒远,你相信这世界有鬼魂的存在吗?” 旁征博引,举一反三,痛说心路历程,张小蕙用尽了方法,只差将自己是带着记忆重生这件事和盘托出了,林恒远终于露出不那么“唯物主义”的脸,“竟然,真的有鬼啊?” “真的有,我就是抓鬼的。不过,我抓的这种鬼跟其他鬼不一样,是天堂不收,地狱也不要的那种。我会把他们都变成花种在这座房子的花园里,不过,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种过一株花。” “你是新手?” “对!” “刚刚那个小水,就是你说的什么游魂?” “不是,他是活人。他的朋友易恩是游魂,刚刚在门外的时候,他是跟我们在一起的。游魂怕太阳,只能在夜晚活动,所以,我刚刚才说怕他被太阳晒坏了。” “易恩在这里吗?”林恒远的脸上露出好奇到不行的表情,“我能摸摸他吗?我这辈子还没有摸过鬼呢。” 张小蕙无语,“没有活人能摸到鬼。” “但是你说你能。” “因为我是猎魂人啊!” “我也要当猎魂人,多好玩啊,能看到好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林恒远兴奋到两眼放光,“这工作其实不适合女孩子,你能不能找一下你所说的那个黑衣男人,让咱俩换换呢?” 张小蕙之所以迟迟没有跟他提这件事,是怕他看着她会有心理阴影,就跟那些得知女朋友是女法医、女入殓师,就立刻要求分手,理由是自己忍不住想吐的欲望的男人一样。 辛辛苦苦隐藏着,有朝一日不小心曝光,竟然得到了这样的反应。张小蕙真的不知道该笑自己想的太多,还是该骂林恒远实在太奇葩。 “对不起,猎魂人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是吗?那需要什么条件?我可以努力啊。” 什么条件?鬼知道!反正她不知道。 张小蕙翻个白眼,“你学不来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必须是女性。” “哈?”林恒远大失所望,“怎么这样啊?凭什么不要男人?男人不就多了点东西吗?有那么重要吗?” “咳咳!”易恩干咳,示意这对情侣说话的尺度不要太大,他还在这里呢。 林恒远听不到,张小蕙一下子红了脸,“别胡扯八道了,易恩在呢。” “可是我看不到啊!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奇妙,我竟然看不到,急死我了!”林恒远烦躁地拽头发。 “收起你的好奇心,好奇害死猫,知不知道?” “知道啊,可我又不是猫。” 张小蕙无奈了,“别胡扯了,说点正经的,你不是在纠结我跟陈指导的关系吗?不是特意为这件事跑过来的吗?怎么来了以后只字不提?” “嘻嘻,”林恒远露出招牌的“傻白甜”笑,“在那边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一看到你,我就彻底放心了。” 第四十七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二十) 张小蕙冷笑,“你什么意思?是说我长得太安全,你根本就不用担心吗?” “不不不,老婆,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一看就是一身正气的样子,根本就不可能做出那种蝇营狗苟的事。” “哟,这是怎么了?刚刚还牙尖嘴利的讽刺我,突然一下子就开始奉承我了。真让人不习惯啊!” 林恒远赔笑,“我那会儿不是因为等了你一晚上,再加上自己的胡思乱想,脑子里有一股邪火嘛。发完以后,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荒唐了,竟然怀疑你会背叛我。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背叛她们的男人,你也不会背叛我的。” “呵,为什么?你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根本不是我有什么魅力的原因,是你简直就是道德楷模。” “切!”张小蕙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我解释清楚了,所以你才说这种放心话的?要是我不是猎魂人,要是今天就我跟小水两个人回来,没有易恩的存在,你肯定会跟刚刚一样,像个疯狗一样的撕咬我,不咬死我不罢休吧?” “哎哟,哪来那么多的假设啊?明明什么都没有,非要被自己的想象气着,何必呢?”林恒远打马虎眼。 “你这是说你自己呢吧?” “好好好,说我自己呢,说我自己呢。我又饿又累,现在来你家了,麻烦给点吃的好不好啊?张老板!”他做了个“求求你了”的动作,满脸的贱兮兮的笑。 不过,谁让人家颜值高呢,看起来并不会让人特别讨厌。 再说了,一晚上没睡,肯定会很饿很饿的。 张小蕙叹了口气,去帮他拿吃的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林恒远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一旁的易恩摊摊手,“我可没怎么着他,你刚一走他就这样了。” “我当然知道了!”张小蕙将手中端的盘子放在了茶几上,“你没办法把他怎么着啊。” “知道就好,我怕你“色令智昏”,做出错误判断,危及我的生命,所以,提前给你打打防疫针。” “拜托,就这样的“色”也能令我“智昏”啊?”张小蕙说。 她的话的字面意思似乎是在贬低林恒远,但那骄傲满满的语气,只要不是情商有问题,就一定能听出来。 “挺好的!”易恩看着她笑。 “是吗?谢谢!”张小蕙也笑了。 她拿了张毯子給林恒远盖上,看易恩要走,就叫住了他。 “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未来?”易恩惨然一笑,“我有什么未来啊?就等着被你煮呢。” “说真的,我有些下不去手。大家相处这几天,熟了,有感情了。” “你太感性了!”易恩苦笑,“所以,以后不要跟你要收的游魂有过多接触,不然的话,你老板恐怕会找你麻烦的。” “如果我等你自然消亡的话,你应该还能过很久。” 易恩摇摇头,“我所有的心愿都了了,再这么过,实在是没意思。今晚,我跟小水告个别,然后,你就把我“超度”了吧。我消失以后,麻烦你照顾小水。这家伙虽然有很多坏毛病,嘴巴也不饶人,但不坏,本质是善良的。” “你是他唯一的朋友,就这么消失了的话,他肯定特别难过。” 易恩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我现在就算存在又能怎么样呢?他看不见我,听不见我说话。如果不是由你在中间“翻译”的话,对他来说,其实我就跟不存在是一样的。” “我不介意一直当你们之间的“翻译”。” “算了,没意思,真的!不过,谢谢你,非常感谢。” 张小蕙苦笑,“谢什么呀?我可是不久后就要你命的人。” 易恩倒是乐观,“我早就没命了。” “你只是失去了你的肉体而已,你的灵魂是活的,所以,你也是活着的。”小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他的全身,散发出绿色的荧光。 张小蕙尖叫一声,“怎么回事?” 易恩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回事?” “大少爷,大笨蛋,他听得见你说话,他的身上有跟你一样的绿色荧光。” 易恩一下子瞪大了眼,飞速地冲过去,抓住了小水的衣领,“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小水耸耸肩,撇撇嘴,“没做什么特别的啊,就是自杀了而已。” 易恩一把推开他,飞速朝楼上客房跑去。 张小蕙也急忙跟了上去。 这动静太大,林恒远也被闹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问,“老婆,怎么回事啊?” “没事,你再睡会儿。” “怎么会没事?没事你一副要去救火的样子干什么啊?”林恒远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感觉脖子都没办法支撑脑袋,就歪着脖子,一步一步地也朝楼上走去。 张小蕙到了楼上的时候,就看到有血水从客房往外流,宛如一条红色的、蜿蜒的小蛇。 天呐! 她狠狠捶了自己的脑袋一下。 那孩子早就表明自己是不想活了呀,为什么她就没有重视起来呢? 易恩像是个被定住的影子,傻愣愣地站在小水的床边,看着脸如白纸,已经没有生气的小水。 一个人的灵魂都已经与肉体分离了,那么,肉体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张小蕙想要抓住那百分之一的概率,冲易恩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快去找苏姐,让她叫救护车啊!” 易恩无声地抽泣着,“没用了!” “什么叫没用了?还有百分之一的……” 张小蕙走近,一下子愣住,“概率”两个字就卡在了嗓子里。 这是一场根本就不给自己留生路的自杀,那孩子,用锋利的军刀隔断了自己左手腕的动脉,以及颈部的静脉,整个床已经成了一片血海。 他的右手,还捏着那把闪着冷光的军刀。 那嗜血的冷兵器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不动神色地卧在那失去血色的纤长的手指间。 张小蕙只觉得心里一阵绞痛,她抬起右手,放在了左胸口。 第四十八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二十一) 易恩的心里五味杂陈,“这军刀,是他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送他的礼物。” “我生日马上到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收不到你的礼物了。易大少的礼物,一件比一件贵重,如果收不到的话,我会连续失眠几个月的。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痛苦,我才……” “闭嘴!”易恩猛地回头。 他们,终于可以对视了,再不用上演“人鬼情未了”的经典桥段,然而,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易恩咬牙切齿,几乎想要扑上去,咬死这个现在跟自己一样,满身散发着绿色荧光的家伙。 小水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别过了脸去,“干嘛这么凶啊?” 易恩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死命地摇晃,“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不好吗?啊?你告诉我啊!” 小水的脸憋红了,他使劲去挠易恩掐着他脖子的手,“放开!怎么还问为什么啊?我不是都跟你解释过了吗?” “你那叫解释?那纯属放屁!” 小水两眼一翻,腿一软,往地上倒去。 易恩吃了一惊,急忙拦腰抱住他,“怎么了?我,我也没使多大劲啊!” 闭着眼睛的人突然睁开眼,还冲易恩吐了吐舌头,“你又上当了!” 易恩骂了句脏话,像丢垃圾一样将小水丢在了地上。 小水杀猪般哀嚎,“疼死我了!” “疼死算了!让你装!” 小水坐起来,摸摸自己磕到了地上的后脑勺,笑了,“没想到,游魂竟然能感觉到痛。” 易恩一副要晕死过去的表情。 “怎么了?老婆?”林恒远迈着“淑女步”姗姗来迟,“你站那儿干嘛呢?” 他饥肠辘辘,刚睡下又被吵醒,精神不济,所以,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是踩着血水进门的。当他看清楚床上的情形的时候,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啊——!” 整个别墅都回荡着林恒远的惨叫声。 “快出去,出去!”张小蕙推他。 魂飞魄散的林恒远转身就跑,跑到门外,发现自己的鞋子上沾满了血,又是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 他蹬掉鞋子,一口气跑到了楼下。 然后,是别墅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苏兰出现在客房门口,“林先生走了,要不要我去把他找回来?” 她刚刚听见了动静,然后听到了小水和易恩的对话,大约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场面,对其他人来说惨烈无比,对她这个跟随前任猎魂人收过不下百个游魂的“老司机”来说,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 所以,她只是皱了下眉,就恢复了“超级管家”的角色。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老司机”呢,这就是答案啊! 话又说回来,林恒远那家伙的反应,实在是让人有些失望呢。正常人看到这场面都会害怕,这无可厚非。可是,他竟然就这么一个人跑了,将她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危急关头,他只想他自己,这样的男人,靠得住吗? 张小蕙苦笑着摇摇头,“随他去吧!” “对不起啊,”小水满脸歉意地说,“我不应该弄脏这里,还把你男人给吓跑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就去跳河……” 易恩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还没死够啊?还想再死一次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对不起张老板,她人那么好,我却尽给她添麻烦。” 在易大少的眼里,这世界基本就没有用钱搞不定的事,他吩咐小水,“把你折子的密码说给她。” 张小蕙翻个白眼,“拉倒吧!我是不会被金钱收买的,我自己就是老板,有的是钱。” 苏兰拿来了拖把,提来了水桶,准备收拾这个修罗场。 “苏姐,小水的身体该怎么处理啊?不然,埋后花园里?” “不行,后花园是种花的,不能埋尸体。再说了,就这么埋了的话,万一被人看到报了警,咱们就算有口都说不清了。等把这里清理干净,我会打电话让人送口棺材进来,然后,咱们风风光光办个葬礼。” 听了这话的张小蕙、易恩、小水俱是虎躯一震,“办葬礼?” “对!就说小水是小蕙失散多年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啊?”小水蹬大眼,“那太扯了吧?” “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身份才不会让外界起疑心。小蕙是外来的,认识她的人本就不多,对她突然多出一个弟弟的事,也不会去深究。”苏兰说。 “其实,最简单的事就是把我拾掇拾掇干净,然后送到我们孤儿院去。别人如果问我怎么死的,就实话实说,就算是警察来查,也不会有破绽的。” “不行!你们福利院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有人盯着的。好好一个孩子,突然自杀了,接下来,肯定是报纸电视台的大肆报道,还有警方没完没了的询问。小蕙和我身份特殊,如果在这期间出什么问题,恐怕就大事不妙了。” 张小蕙点头,“苏姐说得非常有道理!就这么办吧!小水,你看行不行?” “我?我无所谓,就是怕麻烦你们,所以刚刚说请你们把我送回福利院的。并不是说我觉得为我办葬礼是不好的办法。” “那行,就这么决定了。易恩呢,你什么想法?”张小蕙问。 “一个皮囊而已,怎么简单怎么处理吧。我还不知道我自己的皮囊在哪里呢。” 小水撇撇嘴,“你自己的皮囊找不着,你就要把我的皮囊随便处理啊?你的皮囊找不着关我什么事啊?为什么要对我打击报复?” 易恩横眉竖眼,“喂,你想太多了吧?怎么跟个娘们儿一样?一会儿不跟我对着干就嘴巴痒痒是不是啊?你自己都说了无所谓怎么处理了,怎么我一说你还来劲了?” “哼!”小水傲娇地说,“就只许我说,不许你说!” “行,行,我不说行了吧?大爷,我怕了你了!” “嘿嘿,这还差不多。” 俩个幼稚鬼在斗嘴,张小蕙拿过拖把,准备拖那满地的鲜红。 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一双手伸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拖把,“我来吧!” 第四十九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二十二) 张小蕙回头,看到林恒远因为奔跑而变得通红的脸,忍不住出言挖苦,“林先生不愧是国家一级运动员,不仅乒乓球打得好,跑得也快。这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楼上跑到门外,又从门外跑回来了呢。” 林恒远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他握了握未婚妻的手,“对不起!” 张小蕙突然想起很早的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中南海保镖》,里面的李连杰英气勃勃,帅到让人合不拢腿。 他是保镖,反派的子弹射过来的时候,他飞身挡在了女主前面,而女主的老公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 女主伤心欲绝,李连杰却告诉她,正常人都会是那样的反应。他之所以是例外,只因为受过专业的训练。 所以,人之初,性本恶才是真的! 人类究其一生,都在跟自己的动物性作斗争。成功了,便是圣人;失败了,就是对他人和社会做出危害的罪犯。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要求另一个人完美无瑕,根本就是自寻烦恼。再怎么说,他最后还是回来了,不是吗? 张小蕙努力露出个笑脸,“好了,没事了!如果你还是害怕的话,就下去楼下等我吧。” “不,我来帮你们收拾。”林恒远坚定地说。 “别勉强了!我和苏姐因为能看到游魂,所以觉得自杀也不是特别大的事。他的肉体血淋淋,可他的灵魂就站在我们面前,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但是,你什么都看不到,肯定会觉得特别刺激的。” 林恒远无所谓,“我想象出他的灵魂就行了。” 三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将屋子里的血弄干净了。 “老婆,”林恒远忍不住问,“易恩到底为什么要自杀?因为他唯一的朋友死了?” “是小水!”张小蕙纠正他。 “啊,对,小水。他为什么想不开啊?刚看到他那会儿,还觉得他挺开心的啊。” 张小蕙看了眼乐此不疲地和易恩拌嘴的小水,“他其实早在看到易恩死去的那天就已经想要去死了,之所以活到现在,是想看到那些害死易恩的家伙被绳之以法。” “哦,那,那些家伙被绳之以法了吗?”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不聪明了! 张小蕙怒,“当然了,这还用问?要是那些人没有被绳之以法的话,他怎么可能会自杀?震惊全国的“红太阳福利院事件”,你都不关注的吗?” “没有震惊全国,是震惊全省吧?老婆,”林恒远委屈地说,“我在首都啊,接受的是来自全国的消息。各省每天都有那么多让人震惊的事发生,咱们省的这件事实在算不上很特别。” “你是想说你很高端很高不可攀吗?”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一点都没有。” “哼!”张小蕙傲娇地哼了一声,但是心里却接受了林恒远的说法。 她是从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过来的,成天被“全国震惊了”、“全世界震惊了”的欣喜轰炸,到最后都麻木了,看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觉得稀松平常。 苏兰定的棺材来了,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小水抬到楼下,装了进去。一起装进去的,还有那被血浸透了的被褥。为了防止血渗透出来,苏兰放进去了一大块塑料布。 “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小水不好意思地对着手指,“我想帮忙,可又完全帮不了。” “可别!”张小蕙打个哆嗦,“你要是能帮忙那才是最惊悚的,我们就会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将他自己装进棺材里。” 林恒远问,“你是在跟小水说话啊?” “对啊!” “唉,我也好想成为猎魂人啊,可惜,我是男的……” “拉倒吧!”张小蕙撇撇嘴,“就你那胆子,看到游魂的第一眼肯定就已经被吓死了。你会成为猎魂人历史上第一个刚刚开始职业生涯就挂掉的。” “挂掉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张小蕙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林恒远,我发现你这次回来以后变得分外蠢!” “不是我变得蠢,是你开始嫌弃我了。所以人家说得对,恋爱就不能谈太长时间,随便谈谈就应该结婚,不然的话,哼,夜长梦多。” 易恩听到这话,放弃了跟小水互殴,冲张小蕙眨眨眼,“你男人要发威了,你可小心了!不对,不用小心,你心里肯定巴不得呢,都寂寞这么久了。” 张小蕙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滚蛋!” “张老板还挺纯情的。”小水笑。 “可不是嘛,”易恩接了上去,“我还以为她家里放着个美男子,外面还养着好几个“情儿”呢。” 苏兰抿嘴笑。 张小蕙拿起一旁的抱枕追着俩个混小子跑,“难怪你们这么难舍难分的,原来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臭味相投啊!” 猎魂人打俩个没什么道行的游魂,简直是压倒性的,张小蕙赢了以后,很是开心了一段时间。不过,易恩的那句话,简直跟魔音一样,在她的脑中挥不去。 都寂寞这么久了! 都寂寞这么久了! 她寂寞吗?她从来没有这么问过自己。可是今天,当有人踢爆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真的发现自己寂寞了。 灵魂寂寞,身体也寂寞,身体的寂寞也会转化为灵魂的寂寞。寂寞啊,寂寞到到发疯。 她一直就渴望着,那个人的温度。 睡觉的时候,林恒远敲响了她房间的门。 她告诉自己女孩子要矜持,但是,她管不住自己的脚朝门的方向走去。短短几步路,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鼓。那鲜活的,热乎乎的心,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林恒远如一头饿了太久的兽,关门,反锁,而后直奔主题。 他的手滑进她的衣服里的时候,她虚弱地抗拒了一下,“我们,是不是应该等结婚那天再……” “等今年我放年假咱们就结婚。”林恒远含糊地说着,而后,又专注地去啃食她秀气白皙的耳垂去了。 离他放年假也不远了,就几个月而已。 那就这样吧,这一世,不要当一个被嘲成“尼姑”的人了,稍稍放纵一下自己吧。 张小蕙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二十三) 第二天醒来,林恒远吃好了睡饱了,一扫头一天来的时候的颓废相,又是神清气爽的小鲜肉一枚。 张小蕙则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她觉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林恒远昨晚干了什么,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其实,这都是她自己想多了。 苏兰忙着为大家准备早餐,易恩和小水不知道怎么的,跟那女游魂起了争执,正兄弟齐心,枪口一致对外,据理力争呢。 到中午的时候,提心吊胆到心累的张小蕙才认识到了这个事实,她又开始可怜自己了。 上一世到死都没有遇到两情相悦的那个人,不是在暗恋,就是在被她不爱的人纠缠,从来都不知道跟爱的人酱酱酿酿是什么感觉。 这都活到第二世了,才终于明白了。她的这人生,简直就是骑着蜗牛在散步啊! “想什么呢?”林恒远问。 “没什么。” “可是你的眼睛看起来明明就是在想什么东西。”林恒远盯着她的眼睛,“到底是什么,都不能对我说吗?” “林恒远你是不是又要找事?” “可不是嘛!”林恒远勾住她的小指,“一想到马上就要跟你分别,我的心又乱了。你说我为什么这样啊?看到你的时候就特踏实,一离开你,就想着你是不是喜欢上其他人了,是不是不想嫁给我了。” 他这次来,只请到了一天的假,下午就得坐飞机回去。 “都“这”样了,我还不嫁给你嫁给谁啊?”张小蕙将那个“这”字发的咬牙切齿的。 林恒远笑着用食指戳戳她的肚子,“又没怀孕,你想反悔还是来得及的。” “你真不自信!” “因为你太优秀了!又是女强人又是猎魂人,我都怕你哪天跟个游魂谈对象,那可怎么办呢?反正其他人又看不到,我也看不到。” 张小蕙被他的这脑洞逗笑了,“别闹了好不好?” “说真的,小蕙,你跟我去首都吧。” “为什么又提这个话题呢?”张小蕙烦恼地说,“我都跟你说了,我得照顾我弟弟。” “你弟弟需要你的照顾吗?他现在不是被“小雨哥哥”照顾的很好吗?”林恒远笑得像个奸臣。 张小蕙恼怒地擂他一拳,“我跟你说心里话不是让你来取笑我的!” “不是取笑你,是在跟你说事实啊。既然小龙在队里已经跟大家处的那么好了,你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你把书店、服装店盘给别人,跟我去首都吧,在那里机会更多,你会更加如鱼得水的。然后,你每天可以给小龙打电话,掌握他的状况。我们这对苦命的鸳鸯,也不用被分隔两地了。两全其美,多好啊!” “如果小龙现在是成年人的话,我肯定会二话不说就跟你走。” 林恒远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意料之中的回答!其实,小蕙,我觉得,在你的眼中,小龙就永远是个孩子,你永远都没办法放开他。他成年了,你肯定还想着他最好成家了,等他成家了,你又觉得你还是应该在他身边,帮他带带孩子什么的。” “我不是那样的,你别想太多了。” 林恒远摇摇头,“我没办法不多想。反正,在你的心中,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然后是事业,其次才是我。” 这样的宛如偶像剧中的脑残男主的林恒远让张小蕙抓狂。 “那在你的眼中呢,我是第一位吗?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从省队退到咱们县队来,然后每天跟我在一起?在你被国家队选中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放弃了而是高兴得想上天?你明明知道进了国家队离我更远,我们见面的机会更少了的。” 林恒远别过头去,躲开她喷火的双眼,“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早就吵过架了吗?我也好好跟你解释了,你为什么还这么耿耿于怀?” “关于我弟弟的事,我们没吵过我没跟你解释过吗?你为什么也要这么耿耿于怀?”张小蕙吼,她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 她不记得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总是在争吵。吵完了,挂掉电话,又会后悔。后悔自己说太多,后悔对对方太苛刻。 下一次,怀着愧疚的心态打电话,说不上几句,又开始争吵。 舍不得,好不了,纠缠不休,一团乱麻。 这样的关系,让两个人都觉得累。 这一次争吵,是距离他们肌肤相亲几个小时后的事。 有着精神洁癖的张小蕙觉得,她对一个男人的爱的究极表达就是接受跟他的肌肤相亲,在她的眼里,那是一个神圣的仪式。 这仪式跟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句话一样,都有着魔力,仿佛经此一事,从此真的,什么难题都没有了,四季温暖如春,幸福到冒泡。 现在,她听着自己尖利的难听的声音,看着对方那张因为激动而变形的脸,发现她看得那么重要的所谓“仪式”,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男人不会因为经过这个仪式对她有退让,而她,也不会因为这个仪式而变成依人的小鸟,对男人百依百顺。 这样的发现,让她更累了,那是一种坚持了多年的信仰突然坍塌带来的空虚。 林恒远还跟往常一样,在等着她对他的质问,反驳,然而,他只看到她神色黯然地准备离开。 他心里一惊,拉住她的手,将她抱住。 张小蕙浑身一震。 其实,比起昨晚的坦诚相见,“拥抱”是个更加会让女生有安全感和亲密感的动作。可惜的是,很多男生并不懂这一点。 “对不起!老婆,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林恒远说。 “好!”张小蕙的泪无声无息地滑落,落在了他的肩头,她觉得又心酸又甜蜜。 两地分隔的生活让人抓狂,可是,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爱着她的,而她,也是爱着他的。 “年底咱们就结婚!” “好!” “等咱们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的。” 张小蕙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嗯!” 第五十一章有今生今生做兄弟(二十四) 林恒远走之前,正好可以参加小水的葬礼。 因为他年龄小,所以,按照习俗,必须简略些。苏兰打电话让人送来了好多东西,然后,和张小蕙一起动手,布置好了灵堂。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小龙,但张小蕙还是让他也请了一天假,跑来帮忙了。不然就很假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去世,天才儿童还在乒乓球队里训练。 “我的哥哥?”小胖子一脸的迷茫,“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 “你还小,没听过的事多了去了,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小胖子懵懵懂懂地点头。 “你弟弟,不会坏事吧?”易恩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小龙。 “我弟弟虽然年纪小,但却是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孩子。”张小蕙冷冰冰地说。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易恩尴尬地说。 小水表示很不满意,“你们不是说了会帮我举行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吗?为什么,看起来并没有很风光?” “得了,有就不错了,还嫌麻烦人家麻烦得不够吗?” “我很抱歉!但是,因为这不是我逼她们的,而是她们自己说的,所以我想,应该说到做到……” 易恩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以为人人都是我啊?不管答应你什么都会做到!” 呃,这家伙究竟是情商低还是因为当惯了大少爷,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心情?这话说得真蠢,捧高自己,得罪了他姑姑和能要他命的猎魂人。 不过,有一个人很高兴,那就是灵堂上的黑白照片中的那个人。 如果小水是女的,这简直就是一捧狗粮啊! 张小蕙撇了撇嘴。 陆陆续续的,有吊唁的人来。 最先来的肯定是张老板给发工资的人,王璇、傅子瑜和蔡珏。 三个小丫头一出现,小水的眼睛就开始放光了,使劲掐易恩的胳膊,“快看,有漂亮姑娘。” 易恩冷笑,“这就叫漂亮了?你还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可不是嘛,我就是土包子。怎么能跟您大少爷比,您那可是夜夜笙歌的人,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 “放屁!” “你才放屁呢!” 张小蕙选择性耳聋,将这两个人的声音忽略。 小龙的队友们在陈教练的带领下也来了,统一穿黑色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像是洪兴帮集体出动来砍人了一样。 陈教练那凌厉的眉眼,比陈浩南还有气势。不过,他的身边可没有酷酷的山鸡,而是一脸悲伤的宁雨,这就让这副“古惑仔出街”的画面有了一抹异色。 吊唁结束的时候,宁雨还特意跑到小龙身边安慰他,让他不要太难过,并许诺请他吃饭,给他买礼物。 这孩子,还真是实诚啊! 张小蕙的心里默念了一百遍的“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存心骗你们的,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最后来的,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人,一身黑色西装的易天边和一身白裙的易夫人。 易夫人的状态非常差,但还是挽着易天边的胳膊,一步又一步,颤巍巍地走进了灵堂。 张小蕙心里的罪恶感更加深了,她急忙迎了上去,“易先生,易夫人,怎么敢劳二位大驾?” “小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小水呢?你们是不是想给他换个身份,所以才这样做的?”易夫人焦急地求证她自己的美好的想法。 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了,张小蕙也就直说了,“没有!真相就是,小水他,自杀了。” 易天边和易夫人对视一下,惊讶不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么年轻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我们这样的老朽,白发人送黑发人,尚且苟延残喘,他怎么就……”易夫人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他说他不想活了,我以为只是小孩子家一时想不通。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决绝。”易天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放过红太阳福利院的人。那是那孩子的家,就这么一下子毁了,他肯定接受不了。” 张小蕙苦笑,“不是因为那些人!那虽然是他的家,但是,那些人也确确实实是杀人凶手。小水一心想着替易恩报仇,根本不会包庇罪犯,更不会因为罪犯被绳之以法而想不开去自杀,他没那么脆弱。” “可能,他虽然想着报仇,但内心还是很矛盾的。看到他们院长和保育员没被抓,既有大仇得报的喜悦,也觉得愧疚……” “我的天呐!”小水哀嚎,“易叔叔,您怎么那么会想啊?” 张小会抿嘴笑。 易氏夫妇诧异极了,“你笑什么啊?” “小水说您想太多了。” 易氏夫妇这才意识到,他们来的是“非唯物主义者”所在地,这里有很多灵异的事。 “小水在这儿?” “是啊,在的。”张小蕙点头。 “他究竟为什么……” “为了易恩!” “什么?”易氏夫妇惊讶地问。 张小蕙笑,“你们没有听错,是为了易恩,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他,把他当朋友的人。” “我,我才不是为了这个自高自大,脾气像炮仗,一点就着的家伙呢。”小水赶紧声明。 “切!”易恩冷笑,“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很容易结巴?” “开什么玩笑?哪有那种事?” 张小蕙捂住耳朵,“拜托,去一边吵,我都没办法跟人交流了。” 也许是看着易氏夫妇的脸面上,两个人这次还算听话,退到了一边。 “吵架?”易夫人问,“小水,他在跟谁吵啊?” 迎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张小蕙淡淡地说,“我这屋子里有很多游魂的,刚刚,他在跟那个曾经上过他身的女游魂吵呢。” 躲在角落的女游魂翻了个白眼。 易夫人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还好,她没有再给她希望,不然的话,这里又将上演一场生离死别戏。 张小蕙松了口气。 “没想到,那孩子那么重情重义,我对他的误会真是太深了。”易天边叹息。 第五十二章坟被掘了 “我也是!”易夫人留下悔恨的泪,“小恩老是说我们太势力,以一个人的出身论英雄。其实,我们自己也是从穷人家庭走出来的。虽然总是想着保持初心,但哪有那么容易呢?整天生活在空中楼阁里,接受着或真心或假意的奉承,即使再清醒,也早就不是当初的自己了。所以,当时一听这孩子是福利院里的,就立刻对他有了偏见。戴着有色眼镜看他,将他的那些小毛病无限放大,然后,看见他就像看见瘟神一样,避之唯恐不及,还不准小恩跟他来往……” “不要再忏悔了好不好?”小水捂住自己的耳朵,“我没有因为你们看不起我而难过!你们一骂我,我就骂易恩,还借口心情不好让他请吃饭,闹腾得可起劲了,心理可平衡了。” 张小蕙把小水的话转述给了易氏夫妇。 易天边苦笑,“这俩孩子,难道是前世失散的兄弟,这辈子终于彼此找见了?” “太可惜了,他们俩个都已经……”易夫人垂泪。 “不,不可惜,小水会追随着易恩的脚步,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张小蕙说。 易天边感慨万千,跟易夫人上了香,就离开了。 易恩扒着门框子,扁着嘴,苦着脸,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猫一样。 小水估计从来没见过易大少这副样子,没心没肺地过去跟他闹。 张小蕙在心里正谴责他不懂事呢,却发现易恩三两下就被这个二逼给逗笑了。 她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呢! 张小蕙黑线。 葬礼结束,装着小水身体的棺材被抬进了这个城市最贵的墓园里下葬。 戏终于做完了! 所有人,还有两只游魂,都松了一口气。 张小蕙要送林恒远去赶飞机,因为机场实在太远,所以,林恒远不肯让她送。 “送完我,你一个人回来,出租车要在荒郊野岭走那么长的时间,我不放心你。”他说。 鉴于自己以前就在那种荒郊野岭出过事,张小蕙心里也有些怵,所以就没有坚持。 林恒远拦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摇下车玻璃,从窗户里伸出手来,狠狠握了一把她的手,“等我来娶你!” 张小蕙抿着嘴笑,目送出租车远去。 第二天一早,别墅里的所有人和游魂们,都是被一阵刺耳的门铃声吵醒的。 “谁啊?神经病啊这么早按门铃!”张小蕙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听就是苏兰的。 有管家就是好啊! 张小蕙翻了个身,准备美美地睡个回笼觉。 尽职尽责的“管家”下去开了门,过了大约有一分钟,她大声地喊张小蕙的名字。 “你快来一下,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啊?难道是自己的店着火了? 张小蕙的睡意一下子没有了,坐了起来,迅速套上外套和裤子,穿了拖鞋下楼。 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穿着清洁工服装的老太太,张小蕙并不认识。 “小蕙,曲阿姨说,小水的坟墓被人掘了。” 张小蕙只觉得平地起了一道雷,惊讶到下颌骨都要掉下来了。 “您,您没看错吧?” “没有,怎么会错呢?我是打扫墓园的,昨天就埋了你弟弟一个人,那方位,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早上我早早去打扫,就发现新坟给人掘了。这可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有见过的缺德事啊,所以,我就大着胆子这么往前一看。这一看呐,哎哟,可不得了。我看见那棺材盖子都被撬开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掘坟,运走尸体,这是什么人才会干的变态事啊? 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没那么发达,不可能是盗卖人体器官,而且,张小蕙也不清楚,死人的器官到底能不能用。 “唉,那个张老板,”老太太的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你是不是给你弟弟的嘴里放了夜明珠或者给他塞了什么和田玉的屁塞,走漏了风声,惹来了盗墓贼啊?” 张小蕙黑线,“我弟弟又不是慈禧太后,怎么可能整那么复杂?谢谢您把这事告诉我,我想,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我也去!”苏兰也站了起来。 “你早上不是有课吗?” “一会儿打电话请假吧。” “我一个人其实可以的,到那边了,墓园里的工人应该也能给我帮助。”张小蕙说。 苏兰不为所动,一副誓与张小蕙共进退的样子。 “好吧!走吧!” “我也跟你们一起,我的工作还没做完,忙着给你们报信,就这么跑来了。” “有劳您了。”苏兰像哄小孩儿一样柔声说。 “苏老师你太客气了,上次要不是你说情,我家那小孙子就被学校开除了。” “那孩子不坏,就是交了些不好的朋友。” “可不是嘛……” 墓园离别墅不是太远,三个人走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虽然已经听老太太说了情况,但是,当张小蕙和苏兰亲眼看到被掘开的墓穴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那孩子,难道是跟什么人结了怨?才让人在他死后都不放过他。”苏兰皱着眉说。 “不至于吧,虽然他是有些小毛病,但就像易恩说的一样,本质不坏。” “易恩怎么可能说小水的不是?我觉得吧,他纯粹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如果小水真惹到了什么人,咱们的麻烦也就会来了。” “那也没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嗯!” 墓园的工作人员来了,建议张小蕙先让他们把棺材盖子盖上,把墓地给整理好,以免引起外人的闲话。 这话正和张小蕙和苏兰的意,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工人们的效率不是盖的,没过多久就将小水的坟给复原了,苏兰又叮嘱曲阿姨,让她对这件事要守口如瓶,曲阿姨答应了。 “张老板,您需不需要报警呢?”一位工人问。 张小蕙苦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又不是凶杀案,估计警察也不会重视的,我自己找人查明情况的。” 天地良心,她哪敢报警啊,小水他根本就不是正常死亡啊! 那工人露出一副“有钱就是好”的羡慕表情,“是啊,每天有那么多的案件发生,这种事,就算立案了,估计也不会派专人查。你自己找的人就不一样,专查这一件事,肯定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张小蕙苦笑,“借您吉言!” 第五十三章还魂(一) 二十五号,这是第八十一天了! 何淑媛在台历上用钢笔在那个小小的黑色阿拉伯数字“5”上画了个大大的“”。 一个又一个“”连成片,颇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可是,又怎么样呢? 触目惊心也罢,不触目惊心也罢,都不过,是她这个寂寞的女人在唱的独角戏罢了,谁都看不见,谁都不在意。 盖好笔帽,何淑媛将那款昂贵的钢笔放在了考究的笔架上,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她去厨房拿了个精致的竹篮,出门去买菜。 这个时间,离她家不远处的菜市场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水果、蔬菜,应有尽有,不想自己做饭的,还可以选择各种小吃。 何淑媛当然是不会去吃这种路边摊的,以前,她甚至都不会逛这种弥漫着油泼辣子味儿,煤球散发出的二氧化碳味儿,充斥着为一毛钱争个脸红脖子粗的粗鄙的人的地方。 她的价值不菲的各种款式的白色连衣裙,也不能沾染这样的“人间烟火”,否则,真的有暴殄天物的罪恶感。 今天,她仍然穿了白色连衣裙,搭配了珍珠项链,使她看起来在飘飘欲仙的仙气中多了几分华贵和典雅。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晚市里多了个穿高跟鞋,白裙,素面朝天,手提买菜用的竹篮的美丽少妇,大家都说不清了。 这件事,连何淑媛自己也说不清。 结婚蜜月期一过,王建国就越来越喜欢出差了,几天,十几天,几个月,一次比一次出去的时间长。 何淑媛哭过、哀求过、大闹过、回娘家躲过,十八般武器用尽,终于死心。 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有爱情六够了,可对男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事业。 她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继续待在这栋高大空旷,一日三餐和家务都有保姆来做,她只需要吃吃睡睡,穿上漂亮衣服出去购物的房子里。 待的时间越长,寂寞越是疯长。 她觉得自己不是王建国明媒正娶的老婆,而是他包养的情儿,窝在这个精致的大鸟笼里,等待着他偶尔的宠幸。 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正是最好的青春,面如芙蓉,身材窈窕。 如此美好的年华,不该这样被辜负啊! 何淑媛看着镜子落寞地笑。 于是,她辞退了保姆,自己来做家务,以期打发时间。 干不了一天就腰酸背痛,狼狈不堪,她只好厚着脸皮去把保姆请了回来。 某天,她无意中发现了这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晚市,立马就蠢蠢欲动。 那是曾经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生活啊,现在的她看来,却格外的可爱。 第一次去,她买了个漂亮的竹篮,此后的每个傍晚,她就开始了拎着竹篮,披着及腰的长发,穿着高跟鞋和飘飘欲仙的白裙逛晚市的日子。 她知道,这样的打扮,和这个夜市格格不入。每次逛的时候,男男女女甚至是小孩子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她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目光而局促,然后换个造型继续她的“晚市之旅”,而是我行我素。 内心深处,她是享受着那些目光的注视的。 在那些异样的目光中,她才能清楚地知道,她是活着的,是真真切切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谁都不知道,每个傍晚半个小时的“晚市之旅”,是何淑媛一天最幸福的时光。甚至,那些偶尔出现的,对着她大声说一半句下流话的醉汉,也没有被她当成烦恼,而是当成了对自己女性魅力的一种另类证明。 有点变态! 没错,寂寞让她越来越向变态的深渊滑去了呢。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的出现的话,她相信自己会滑向无底的深渊。 还好,他来了,头上顶着一个光的环,宛如从天而降的神,将她这迷途的人救赎了。 昨天傍晚,何淑媛如同平时一样,精心打扮一番,拎着竹篮去了晚市。 平时,她都是象征性地买点什么,因为她家的一应生活用品,都是由那个能干的保姆来采购的。 但是昨晚,她的购物欲不知道怎么的很高涨,买了几斤新鲜草莓,一只烧鸡,路过卖酱牛肉的小摊,又被那味道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所以又称了几斤。 沉甸甸的一大块酱牛肉放进篮子,她的胳膊被拽得沉了一下。 “你是谁家的小媳妇儿啊?提不动是不是?我给你送回去吧。”色迷迷的老板嘴里斜斜地叼着一支烟,看着她坏笑。 老板娘一巴掌扇在了她男人的后脑勺上,如同狮子般怒吼,“干你的活!吃饱撑了没处消食是不是?晚上把老娘和娃娃们的衣服洗了。” 老板的脸一下子成了苦瓜。 看她还不走,老板娘在地上啐了一口,“哎哟,这好端端的,哪来的一股骚味儿?八成是哪里躲着个狐狸精吧?” 何淑媛的脸一下子红了,可又不屑于跟这些人理论,于是拎东西走人。 “姐!你怎么这么慢?妈让我来接你。来,给我!”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眉眼弯弯的男孩子,一把接过了她手中沉甸甸的篮子。 那篮子到了他手里,一下子变成了很轻巧的物件。 男孩子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肌肉,还冲着那肥腻的老板娘挥了挥拳头。 老板娘和那老板都是外地人,才来这里做生意不久,也就嘴上欺负欺负形只影单的何淑慧,不敢跟一听口音就是本地人的男孩计较。 估摸着走出了那老板和老板娘的视线,何淑媛谢了男孩,想把篮子拿过来。 “不谢,能为姐做一点事,我特别开心。”男孩子笑得一脸纯真。 何淑媛有太久,都没见过这么笑着的人了。 她没什么朋友,婚前婚后都生活在王建国的关系圈里。那个圈子里,人人戴着面具做人,表面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其实都是“脸上笑着,脚底下使绊子”的人。连王建国那样的人精,都有过很几次被坑的经历。 “真会说话!”何淑媛笑,“你叫什么啊?” “姐可以叫我小水!”男孩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第五十四章还魂(二) “你,认识我吗?”何淑媛问,不自觉地歪了头,做了个小女孩般娇憨的表情。 她想,她真的是疯了,才会对着一个看起来刚刚成年的孩子撒娇。 除了在夜市上问价,她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对一个男人说话是什么时候。 在这个城市里,她自己没朋友,王建国的那些狐朋狗友,她也懒得理。她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心里看不起她,那又何必勉强来往呢?一个人,更自在些。 只是,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太久了,人便渐渐散发出旧书的味道了,苦苦的、腐败的,不似活物的味道。 这孩子长得有些单薄,但身材颀长,皮肤白皙而清秀,衣着考究,不像是跟那个烟熏火燎的晚市有关联的人。 她从少女时代开始就喜欢这样的男的,到现在已为人妻,也改变不了这样的审美,甚至比年轻时更甚了,这可能与她的眼睛长期被王建国那五短身材和肥肚腩荼毒有关系。 恋爱中的姑娘都又聋又瞎,她也不例外。 在她们结婚前,王建国就已经是那样的身材了,但她一点儿都不觉得难看。婚后,激情一点点消失,准确地说,是被那男人的“忙碌”给磨光了,她的眼睛逐渐亮了,惊诧地发现枕边的人竟然那么的不堪。 她有时候怨恨王建国光顾事业不顾家,有时候又觉得,他不回来也是好事,当他那肥腻腻的手碰到她的皮肤,她都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喜欢的,从来都是有着“少年感”的男人,瘦、白、干净、青涩,当然,关键是要长得好看。 而现在,她的面前就站着一个真正的少年,一个真正的,长得非常好看的少年,这少年还用那么热切的眼光看着他。 她自认为非常了解男人,所以,她也明白少年那眼光的内涵。 她都已经为人妇了,竟然还可以得到这样干干净净的孩子的爱慕,这实在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你肯定没见过我,但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啊?”何淑媛用开玩笑的口气问,“我都没见过你,你怎么能认识我?” “是真的!你不相信吗?”小水有点急了,脸上因为激动,都泛出了红晕,“这几个月以来,我每天都躲在夜市里偷窥你。” “哦?”何淑媛挑挑眉,玩味地说,“你偷窥我?” 少年的脸更加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其,其实也不是偷窥,我,我就那么看,看……” “看看看,看什么?好看吗?” “啊?”知道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少年有些讶异,而后低下头,抿着嘴笑了,“好看,特别好看。” 何淑媛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这是真正开怀的大笑,她都不记得,上一次这么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在没结婚前,跟那个烟视媚行的女子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睡觉,甚至一起上厕所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好像是她这辈子笑的最多的日子。 那个女子,也许是这辈子对她最好的人。 然而,她不在了呢…… “姐,你现在不开心吗?”少年问。 何淑媛一问,“你,看出来了?” “当然!” “怎么可能?” 她明明,是最会掩饰情绪的人呢。即使别人把竹签扎进她的指头缝里,她也会忍着痛,露出得体、优雅的笑。 在所有人的眼中,她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古典淑女”。古典淑女只会有诗意的、淡淡的哀怨,没有大开大合的开心与不开心。 “我要是连你不开心都看不出来,这么久以来,就白盯着你看了。” “哎呀,你还好意思说,小色狼。”她嗔怪地说。 少年地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不,我,不是,我只是,就是……”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就那么怕我吗?怎么只要我跟你说句话,你就吓成这个样子了?” 她的话,让少年更加的手足无措了起来,那样子,如果眼前有个老鼠洞,他都会不顾一切地钻进去。 何淑媛再次“噗哧”一下笑了出来,她觉得心情大好,这么多天以来积在心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了。 “你吃过饭了吗?家在附近吗?” 少年摇摇头,“没吃,家也不在这里,父母都在外地,没功夫管我。” “哎哟,真看不出来,也是个跟我一样,孤家寡人,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儿一个啊。” 少年红了脸。 “你既然不住这里,为什么会来这里逛晚市?” “无聊呗!每天都这里走走,那里逛逛的,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我都走过了。那天,我走到了这里,肚子有些饿,看到有卖饸饹面的,就进来吃了一碗。” 何淑媛惊呼,“就是那家荞面饸饹?浇头特别香,放了黄花菜,还有木耳和香菇。我特别喜欢吃。” “对!”少年笑,“那面让我想起我妈妈,她做的荞面饸饹就是那个味道,可惜,我已经有很几年没有吃过她做的了。她生意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忙,很少回家来看我,就算偶尔来一次,也没空给我做饭。因为她有钱,所以,就算我每天都吃这个城市最高档的餐厅也没问题。但是,没有一家餐厅的饭菜有家的味道。” “你妈妈也是为了你……” “不!”少年苦笑,“她是为了她自己!她早就跟我爸没感情了,对我这个“错误的结晶”更是怨恨,她说,如果不是为了我,她早就跟我爸离婚了。” 少年的脸凄苦极了,何淑媛心下不忍,脱口而出,“你别理她,她都是骗你的。如果她真不爱你爸,她那么有钱,要离婚还不容易?就因为她不想离才没离的,跟你没什么关系。” 说完这些话,何淑媛后知后觉,她跟这个孩子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谁给了她说人家妈妈的权利? “对不起……” “是真的吗?”少年抬起头,带着期望看着何淑媛,“姐你是女人,更加了解女人的心思。你真的觉得,我妈妈是因为不想离婚才不离的,而不是被我拖累的吗?” 第五十五章还魂(三) 是,同样是女人,但她并没有当过妈妈,所以,并不了解那些当了妈妈的女人的心思。但是,她不忍心让少年失望。 “当然,女人更加了解女人,所以,你相信姐的话,别自责了。”何淑媛严肃地说。 她知道,她此刻的样子简直就是上帝在人间的化身,说的句句都是真理,她都要被自己说服了。 少年笑了,那笑容,宛如初升的太阳的第一道光线照在了千年不化的无暇的冰峰之上,灿烂得晃人的眼睛。 哎呀,真好看啊! 何淑媛的少女心跳了一下。 “姐不会做荞面饸饹,但是,臊子面还是做得挺拿手的,臊子里也会放黄花菜、木耳、香菇。你想不想吃啊?” “啊?”少年的眼睛亮了,激动地问,“去哪儿吃?” “讨厌,明知故问,当然是去我家吃了。” “哎呀,”少年整理整理自己扣得整整齐齐的扣子,抻了抻平整的衣角,紧张到不行,“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何淑媛看着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吃吃”地笑,“不就吃碗面吗?要准备什么呀?” “话不能这么说,这是我第一次去姐家,当然得捯饬好看一点。以后姐回忆往事,或许因为我的好看,会记住我一点点。” “是吗?”何淑媛逗他,“我倒没想到那么远。要不然,你先回去,好好捯饬捯饬,明天再来我家吃面。” “别!”少年急了,一把抓住作势要走的何淑媛的胳膊,而后,又觉得唐突,立刻放开了手,脸烧成了一朵火烧云。 有个男人,摸了她的胳膊。 这个认知,让何淑媛心里莫名的兴奋。 “怎么了?又想通了?” 少年羞涩地笑,“我是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明天,说不定姐就不来这家晚市了,说不定,我妈妈会打电话让我去北京跟她一起生活。太多的变数了,我等不起。” “这小小年纪,还挺没有安全感的。” 少年苦笑,“没办法,老被我爸爸妈妈给丢下,丢怕了。他们总是来的时候搞突然袭击,生怕我在做什么坏事,所以一个招呼都不打。待不上两天,事情办完了,看着我也不像做坏事的人,又一声不吭地消失了。然后,我又是一个人了。这种感觉,姐你肯定不会明白的。” 明天,她太明白了! 她跟这少年过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日子。前两年,她也几乎要被王建国的突然袭击和突然离开搞疯了,今年过来倒好了,人家根本就不来了。 这一次,甚至离开快三个月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何淑媛动容地看着少年。 “赶紧走,去姐家,姐给你做臊子面吃,饿坏了吧?” “特别饿!”少年说,最后一个字带了鼻音,是个撒娇的意思。 何淑媛抿嘴笑,“那就赶紧走,别站在这风地里贫嘴了。” 走不上五分钟,就是王建国亲自监工,让人盖的那一栋房子,四层,每层十间。之所以叫房子,而不是别墅,是因为这建筑物看起来像个盒子,完全没有美感。 唯一能让人感觉到的,恐怕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人傻钱多”。 “钱多”,正是王建国想要的效果。 “人傻”这种事,王建国做梦都不会梦到。 他的逻辑非常简单,有钱就是爷。都这么有钱了,怎么会傻?就算傻,也tm闭嘴,不然老子拿钱砸死你。 以前,何淑媛虽然有些看不上王建国的品味,但也觉得是小事一桩,不就是个住的地方嘛,能遮风挡雨就行了。 今年,看着那少年好奇的眼神,她难堪极了。 “呵呵,这就是,我男人的品味,让你见笑了。” “我想,你男人这辈子最好的品味肯定就是娶了你。” 何淑媛讶异,“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会说话?这要不是亲眼看着这话是出自你嘴的,我肯定以为我在跟一个情场浪子说话呢。” 少年比她更讶异,“我?会说话?怎么可能?不管是我爸妈,还是我的朋友们,都说我说的话就跟一堵墙一样,能一下子把人给推翻了。” “那为什么在我面前这么会说?” “我只是说出了我心里的想法而已,姐你要是觉得我是在故意说好话恭维你,那就太让我伤心了。”少年撅起嘴,一脸的不快。 “好了好了,逗你呢,走吧,进去吧!”何淑媛拿出钥匙开了门。 少年却有些迟疑,“你先生如果发现你带了个情敌来,会不会跟我决斗啊?” 何淑媛逗他,“就你这小屁孩,还能当别人的情敌啊?” “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也懂得什么是爱。”少年拉下脸,一副马上要拂袖而去的架势。 “哎哎哎,”何淑媛一把拉住他,“怎么那么爱生气啊?逗你的!我先生出去旅游了,不在家。” 两人进了屋,少年再次被屋子里的金色窗帘、各种金色的摆件晃到了眼睛。 “呵呵,这,这是我先生的品味。”何淑媛再次尬笑。 “一个家,不应该是以主妇的品味为主吗?”少年似笑非笑地说。 这话让何淑媛没法招架,她以做饭为理由躲开了,走到客厅跟厨房连通的地方,还不忘回头来跟少年说,让他自己拿冰箱里的饮料喝。 何淑媛的厨艺不是很好,但擀面条的手艺很纯熟,有现成的炒好的臊子,做浇头也非常方便。很快的,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就端在了她的手上。 她端着面进了客厅的时候,发现少年正坐在沙发上喝着一罐健力宝。 到底是小孩子,会喜欢这种甜甜的饮料。不过,这种饮料真的是很流行呢,少年人爱赶时髦也是正常的。 像她,宁愿喝白开水也不喝这种把人的舌头刺得难受的东西。 “吃面了!”何淑媛把面放在了少年的面前。 “这么快啊?” “是啊,怕你等太久饿坏了,所以就很赶。不过,味道肯定跟慢工出细活的不一样,别嫌弃啊。” 少年低头,在面碗上面深深地嗅了一下,而后陶醉地闭上眼,“真香啊!” 第五十六章还魂(四) 少年用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光了那碗面,而后将空碗捧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何淑媛,“姐,还有吗?再来一碗。” “你真能吃啊!我跟你说,这个碗我平时都是当盆来用的。也就是说,你都吃了一盆了,怎么还没饱?” “胃里饱了,心里没饱。” “噗嗤!”何淑媛掩住口,娇俏地笑,“没饱也没办法了,我是懒得再做一碗,不,是一盆给你了。累啊!” “辛苦姐了!你看起来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竟然为了我洗手做羹汤,我好开心啊。” 其实,我没那么娇贵的! 何淑媛心想。 “先别开心了,我问问你,我的手艺好吗?” “好,特别好,有家的味道,暖胃暖心。”少年说,眼睛里有委屈的泪。他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那一滴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何淑媛拿出自己的手帕,温柔地帮他拭去眼泪,“别难过了,以后想家了,就来姐这儿,姐给你做饭吃。” “我能常来吗?” “能!我很闲的。你要没事啊,就多来串串门,跟姐聊聊天,姐一个人也是冷清。” 少年讶异,“你不是结婚了吗?” 何淑媛苦笑,“弟弟啊,你不懂,结了婚可比一个人过冷清多了。” “你男人,是不是老去旅游啊?为什么不带着你?” “其实,他不是去旅游,是出差。哪有出差带老婆的啊,带情儿倒有可能。” “什么?他怎么能这样?”少年义愤填膺,“娶了这么好的老婆,竟然还去外面找人!姐,你别怕,我给你做主。我虽然其他本事没有,认识的能为我两肋插刀的朋友倒是挺多,等你男人回来了,我找几个人狠狠揍他一顿,揍得他满地找牙,保证他从此老老实实在家陪你。” “咯咯咯——!”何淑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少年急了,“姐,你笑什么啊?我是说真的。对那种不知道珍惜的男人,只有让他害怕,他才不会出去鬼混。以暴制暴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这话,听起来好耳熟啊! 何淑媛恍惚了一下。 “姐,姐,你在想什么?别犹豫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这孩子……”何淑媛的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甜蜜,“那是我的男人啊,我怎么可能跟外人联手去打他呢?” 少年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冷水,浑身一震,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是啊,那是你的男人,而我,是个外人。对你来说,还是个刚刚认识的外人。不过,对我来说,姐是我非常熟悉的人。” “好啦,不要难过了。以后不就慢慢熟悉起来了吗?看见你,我也觉得很亲切,所以才邀请你来我家吃饭的。我不是那么轻浮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带人到家里来,尤其还是男人。” 少年长长叹了口气,笑了,他弯弯的眼睛看着何淑媛,“我刚刚都气死了,给你这么一说,立马就不生气了。姐简直就是我的克星,让我拿你没办法。这要是换成其他人这么跟我说,我早走人了,并且以后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哎呀,你个小鬼这么记仇啊?” “对啊,我就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啊。所以,姐以后要对我好一点。”少年的双眸里,含着一汪水。那是秋天的月光下的湖面,美得让人心醉。 何淑媛觉得自己也要醉了。 他们一起聊了好久,何淑媛说了她跟王建国在一起三年也没有说过的那么多的话,享受着与人交流的乐趣。 少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始终面带微笑看着她,并在她觉得话题快要终结的时候适时带出别的话题。 原来,说自己想说的话,不逢迎别人,是这么开心的事啊! 何淑媛想。 夜深了,少年提出告别,并说好了第二天来她家吃晚饭。 何淑媛送他出去,依依不舍。 “姐,我明天晚上还来。” “我知道,”何淑媛看着他,梦呓一般说,“可当你跨出这个门的时候,又剩我一个人了呀。漫漫长夜,该怎么过呢?” “想着我过呗!”少年微微一笑,“就像我是想着你过的一样。” 何淑媛听过的情话不多,这样动听的情话更是没有听过,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一种又酥又痒的感觉从心房传遍了全身。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抓那少年的垂在身侧的纤长、白皙的手,正好他做了个转身离开的动作,于是,就只抓住了他几根手指。 少年的手指冰凉,让人怜惜,他背对着她的单薄的身体随着大口的呼吸而轻轻颤抖着。 “姐!”他说,“你再不放开我,我今晚就不走了,你可别后悔!” 何淑媛放开了他。 少年没有回头,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她知道,肯定是跟她一样的柔肠百结。 那些让你怦然心动的人,为什么总是不能完全占据“天时地利与人和”三个可以相守在一起的因素?要么不能占据“人和”,要么就像现在一样,无法顺应“天时”。 你这辈子一直在走霉运,什么时候能够得到上苍的眷顾,幸运一次呢? 何淑媛关上门,身体无力地靠在门上,听着那少年的脚步声远去。 他们约好了今天一起吃晚饭的,吃过中午饭,她就开始忙碌了。 砂锅里炖着鸡,里面放了王建国的狐朋狗友送来的名贵羊肚菌。他们当着她的面跟王建国开玩笑,这玩意儿可是能给男人力量的,吃了以后,保证让家里的床都受不了。 她是受不了这样露骨的玩笑的,红着脸走开。等那些人走了以后,王建国还骂她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下午四点的时候,她又开始切果盘,并摆出了特别复杂的图案。 五点的时候,她估摸着少年快来了,把饭煮上了。 等到米饭的香味弥漫在厨房的时候,少年还没来,何淑媛有些急了。 第五十七章还魂(五) 按照她的推断,那少年今天应该迫不及待地早早到她家才对。 是她算错了人心?抑或是,那少年出了什么事? 看错人,应该不至于吧?就一个小毛孩子,一眼就能看穿的,怎么可能弄错?她可是连那些自以为成熟精明的男人的心思都能揣摩透的女人。 所以,就是他出什么事了? 何淑媛拎了竹篮,匆匆忙忙出门。因为心里有事,没注意脚下,不小心崴了一下。 有一点点疼,她没太在意,慢慢地逛着晚市,买了一大堆根本就不需要的东西,只为好好观察一下,发现那少年的身影。 结果,她大失所望。 天都黑了,又拎了满满一竹篮的东西,这才感觉脚部传来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痛。 只是,比起脚部的痛,心更痛。她明明是想找个男人依靠才结婚的,可是,却过着跟单身时一样的生活。 不对,单身时她也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那是,有那个烟视媚行的女子在的时候。 她们,曾经相依为命,她们曾经那么快乐。 你还好吗? 何淑媛抬起头,仰望着天空,泪水湿了眼眶。 拎着东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心里酸楚得厉害,那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出门急,没有带手帕,只好不时用手去拭泪。 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 何淑媛没有抬头,想要绕开。结果,她往右,那人就往右;她往左,那人就往左,死活不肯让路。 这是个找茬的,还是个调戏她的流氓? 何淑媛带着怒气抬头。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竟然是他! 她找了他一晚上,以为他会跟他突然出现那样,突然就消失了,从此无影无踪。就好像,这世界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只是她自己的一场梦一样。 “这个城市的男人们真是没救了!”小水摇摇头,接过她手里的竹篮,“看着这么美丽的女人提着这么重的东西,还在哭,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的。” 何淑媛破涕为笑,“是啊,你最有救了!” “对不起,我迟到了。有些事情耽搁,实在是走不开。”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少年看了她的脚一眼,“所以,是因为担心我,把自己的脚都崴了吗?” “不是,没有!”何淑媛有些尴尬地说。 “没有崴到,那你往前走两步给我看看。” “哼!”何淑媛皱了下鼻子,“怕你啊?看好了!” 她忍着疼,努力让自己走得跟正常人一样,然后回头,得意地冲少年笑了一下,“你看,没问题吧?” “问题大了去了!”少年变了脸,将手中的东西狠狠扔在地上,大步向前,一下子将她抱了起来。 何淑媛惊呼一声,“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脚都成那样了,能不逞强吗?” “那你扶着我走也行啊,这,这算什么样子啊?给熟人看见了不好。” “怕在你男人面前解释不清楚啊?没事,我来帮你解释。” “喂!”何淑媛死命挣扎。 少年看着瘦弱,手臂上的力量大得惊人,将她死死箍在怀里,根本就动弹不得。 “你……” “我什么我?”少年低头俯视她,邪魅的双眼里有燃烧的火苗,“你的勇气呢?昨晚牵我手的勇气呢?哪儿去了?你就那么怕那个天天出去旅游的男人不要你啊?” “我不是,我,你倒是放开啊!”何淑媛挣扎,再不见刚刚的激烈,只有一点点的象征意义。 “他不要你,我要你!我家的房子,可比你现在住的那金灿灿的煎鸡蛋漂亮太多了。” 何淑媛苦笑,“你要我?你才多大啊?你爸爸妈妈会让你要一个这么老的女人?” “你不老,一点都不!而且,我的事,我爸爸妈妈从来都干涉不了。在我们家,我是老大。”少年嚣张跋扈地说。 家境良好的被宠坏的小孩,都有着他这样的表情。何淑媛爱死这样的表情了,因为那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 作为家里的老二,她不及老大那样是父母的好帮手,不及妹妹会撒娇,处在被遗忘的角落。父母的宠爱是什么滋味,她从来都不知道,所以,整个童年和少女时代,在自己的家里,她都是过得战战兢兢的。 后来,终于离开那小小的村子,跑到了大城市,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并嫁了个有钱的男人,她以为,她的人生从此就富足而快乐了呢,没想到,不过是从一个坑掉到了另一个坑。 这样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好留恋的?她才二十五岁啊!难道要一辈子都这么过下去吗? 这热切地看着她,许诺给她一个美好未来的少年,或许,是她再次咸鱼翻身的一个跳板呢。 过去的生活经验告诉她,人必须得折腾,越折腾越有希望,停滞不前,只会让自己泥足深陷。 何淑媛不再折腾,闭上眼睛,靠在了少年单薄的胸口。 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声,砰,砰,砰,有节奏的,有力度的心跳声。 何淑媛笑,“你的心跳为什么不乱?所以,你说的什么喜欢我之类的,不是真心的吧?” “瞎说!我心跳不乱,只能证明一样东西。” “证明什么?” “证明我品德高尚,跟柳下惠似的,坐怀不乱。”少年邪魅地笑,“就算怀里的是个狐妖,在人多的地方,还是不能乱来。我可是要脸的人!我不要脸,我爸妈还要呢。” “你爸妈,很有名吗?” “当然!易天边,你听说过吧?” 何淑媛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易大少?你小名叫“小水”?” “不,我是易大少的弟弟,我大名叫小水。” “不是说,易恩是独子吗?” “你还知道的挺多的!”少年笑,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易天边有个圈内人都知道,但外人不知道的“二姨太”,我,就是她生的。” 难怪她没听过呢,她在这个城市接触的最高端的圈子就是王建国的圈子了。而王建国的这个圈子,怎么可能知道那高高在上的易天边的这种绝密的事呢? 好像,自己要交好运了呢。 何淑媛的嘴角向上扬起。 第五十八章还魂(六) 少年抱着她向前,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很多人。 何淑媛觉得奇怪,以往,她寂寞到要窒息,希望能碰到个熟人拉拉家常的时候,从来没有碰到过什么人。 可是现在,她遇到的全是熟人,其中就包括好几个王建国的朋友。他们看到这样的情形,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告诉王建国?管它呢! 反正王建国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漂呢,至少今晚,他们是安全的,她不想破坏现在这美好的气氛。 过了今晚,她就立马收拾东西,跟着少年跑路。去他所说的那个高品位的家,摆脱现在这让人绝望的生活。 少年坚持不让何淑媛下来,以抱着她的别扭姿势开了门,并用脚踹了一下,将门关上了。 “饿了吧?我给你炖了鸡汤。”何淑媛在少年的怀里,一下子变成了娇羞的少女,含羞带怯地说。 “饿了!”少年意味深长地说,放在她腰间的手不安分地动了一下。 “哎呀!”何淑媛推他,“别,你先吃饭啊!” “好,“先”吃饭。” 何淑媛红了脸,挣扎着下来,去帮少年盛饭和汤。 “你脚有伤,别忙乎了,我来吧。” “没事的,一点小伤,不碍事。你坐着吧,我来弄。”何淑媛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少年的胃口似乎不是很好,就随便吃了几口米饭,喝了几口汤,至于那漂亮的水果拼盘,他更是兴趣缺缺。 “怎么?不合你的口味吗?不好意思啊,昨天也没问问你的喜好,我就全凭自己的想法做了这些。” 少年摇摇头,“没有,汤特别好喝。水果的话,我是从小就不喜欢吃的。” “从小就不喜欢吃水果?那跟我一个朋友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啊。” “你的什么朋友?”少年敏感地问,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何淑媛有点怕他这样的眼神,她躲开他的视线,笑着说,“是我的好朋友,一个女孩子,她已经过世了,你在想什么呢?” “过世?年轻轻轻的人死了,不该叫过世,应该叫,”少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夭!折!” 何淑媛宛如被人用针刺了一下,浑身一抖。 “是啊,夭折,”她不自然地说,“挺可惜的。” “她是怎么死的?病死的?自杀的?还是,被人杀的?”少年笑得诡异无比。 他那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哎呀,讨厌,你干嘛揪住这个话题不放嘛?”何淑媛娇嗔地一跺脚,“天都黑了,满嘴“死”啊“死”的,多不吉利啊!” 少年笑了,“好了,不说了,跟情人谈论死亡,我真的是太不浪漫了。” “哼,谁是你情人啊,小屁孩。啊——!” 少年飞扑过去,将何淑媛扑到了地上,并抱着她滚了几下。 “哎呀,疼,疼!”何淑媛摸着被地面撞到到胳膊肘,娇嗔地打了少年一下。 “这就疼了?要不要试试更疼的?” 何淑媛臊红了脸,“你,你这小屁孩,怎么这么坏?你给我起开,让我起来。” “就这么起来?也太对不起你在鸡汤里放的那么多的羊肚菌了吧?不过,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姐姐?我一夜七次都没问题,哪还用得着借羊肚菌来壮阳啊。”少年死死禁锢住何淑媛的两只手,他的脸距离何淑媛不到一公分,呼出的热气全扑在她的脸上。 何淑媛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向着头顶冲去,她把头别到一边,避开那灼人的热气,“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正好家里有,所以,所以就放了一点,让汤更美味一点。” “美味吗?没有吧?好好的一锅鸡汤,都被羊肚菌的那股臭脚丫子味儿给搅和了。” “看你那样子,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准备的东西,你还嘴硬不肯承认。先放开我吧,我重新给你做点吃的,别饿着了。” “妈——!”少年突然恶狠狠地叫了一声。 何淑媛备受打击,“你,你是因为想要你妈妈的爱,但是得不到,所以才找一个年龄大你这么多的女人的?在你的眼中,我,其实是扮演着你妈的角色?” “我是说,你跟我妈一样烦!吃饭啊吃饭的,吃什么吃?好好的一点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对不起!” “从现在开始,闭上眼睛,不要说话,不要拒绝我。”少年在她的耳边低语,那声音,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何淑媛听话的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少年掀起了她的裙子,然后拉开了身后的拉链,一点一点,将她的裙子给脱了下来。 她有点怕,叫了一声。 “嘘!”少年低语,“别说话!别睁开眼睛!” 现在,她全身就穿了小小的三角内裤和没有肩带的文胸,想一想就觉得羞耻。 所以,让她闭着眼睛是正确的选择。这孩子年纪小,还真会来事。像他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那方面的经验,恐怕比她这个成年人还要丰富得多吧。 她并不会嫌弃他,反而觉得开心。她并不是个视贞操为天大的事的人,更多的时候是服从自己的欲望。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待,等待少年将她狠狠压在身下,等待他的亲吻,他的抚摸,他的…… “哼!”一声冷笑传来。 这声音,为什么距离她那么远? 何淑媛一惊,赶紧睁开眼睛。 她想象中将他自己也脱个精光的少年并不存在,人家的衣服整整齐齐,连一个扣子都没有解开,站得笔直,从高处冷冷地俯视着她。 这算是怎么回事? 何淑媛一时脑筋转不过弯,愣愣地躺在那里,“小水,你怎么了?” “姐姐不是名媛闺秀吗?怎么这么轻易的,就想和丈夫以外的男人上床了呢?” 何淑媛以为他介意的是她可能跟其他人也轻易上床,于是赶紧坐起来,抱住他的腿,仰望着他的脸,柔声细语地解释,“我跟我丈夫以外的人想上床的,你是唯一一个。” 第五十九章还魂(七) “是吗?”少年蹲了下来,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轻薄地问。 “相信我!”何淑媛几乎是在哀求了。 在冷空气里暴露的时间一久,何淑媛觉得全身都凉,这凉意让她内心那火一般的欲望渐渐熄灭,她有些为自己的莽撞后悔。 可是,事已至此,她只能牢牢抓住这少年,否则,过些日子王建国回来,恐怕是会绑了她去沉到河里的。 他在外面干的一些风流韵事,她都明白,只是因为不想失去这段婚姻,所以装聋作哑。可是,如果她给王建国戴了绿帽子,她知道王建国是不可能装聋作哑的。 “好的,我相信你,但是,你得帮我脱,可以吗?” “是,少爷!”何淑媛媚笑着上前,用牙咬开了少年衬衫的第一个扣子。 “这太慢了,我可等不及。”少年邪魅地笑。 何淑媛动手,一颗颗帮他解扣子,然后向下,解开了他的皮带。 少年冷冷一笑,抓住她的头发命令道,“用嘴!” 别墅的大门被踢开的时候,众人看到的就是这不堪入目的一幕。 “啊——!”小水尖叫,“妈的,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啊!你这臭女人,怎么敢用我的身体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下流无耻的勾当!” 易恩如同一条喷火龙,对张小蕙吼,“你赶快动手,勒死这个死女人!” 一个肥嘟嘟的男人从张小蕙的旁边挤了进去,像头发疯了的野猪一样冲过去,对着赤身裸体的女人拳打脚踢,嘴里是一连串的谩骂,“臭婊子,贱货,老子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你,你给老子偷人!” “打得好!”易恩和小水拍手称快。 张小蕙白了他们一眼。 很快,俩个大男生就笑不出来了。 那男人根本就不是简简单单地打一顿老婆出气的意思,分明是要将那女人置于死地。脚尖狠狠踢在女人的下身、腹部,甚至是太阳穴上,女人满脸鲜血,哀嚎着在地上打滚,滚着滚着,就不动了。 “住手!再打就要出人命了!”这话,是从小水的身体发出的。 当然,表达的是占据着那身体的女游魂的想法。 那一天,张小蕙和苏兰去墓园查看了情况以后,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 小水和易恩没一刻消停,让她不胜其烦,冲他们发了火。在俩个男孩的追问下,她说出了实情。 “竟然有这种事?是不是哪个姑娘暗恋我,把我的尸体挖出去做成木乃伊,然后一生一世跟她作伴呢?”小水自恋地说。 “少胡扯了,我看你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看你死了人家都不想放过,掘了坟墓,拿了尸体去鞭尸了。”易恩说。 他的话,倒是和苏兰的想法一样。 张小蕙无奈地看了那姨甥俩一眼。 “我跟你说,我这辈子认识的最大的人物就是你爸。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你爸是偷我尸体的罪魁祸首?”小水咄咄逼人地说。 易恩被他说得无话可说,朝天翻了个白眼。 “对了,那女游魂呢?”苏兰说。 听了她的话,其他三个人均是吃了一惊。 没错啊,是有很久没看到那个“戏精”了。 四个人分头找,找遍整个别墅,也没见到那女游魂。 “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没找?咱们再分头找找。”苏兰说。 “不必了!”张小蕙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苏兰诧异于她的脆弱,“小蕙,你不要放弃,她应该还在这里,我们再找找。” “不在了,她跑了。” “什么?她怎么跑?这别墅没有你们带着,作为游魂,谁都没法自由进出啊。”易恩说。 小水赶紧接他好兄弟的话,“就是!如果能那么自由的话,我肯定每天溜出去逛。” “他上了小水的身,被装在棺材里带出去了。然后,今天一早,打开棺材逃跑了,而我们还以为是小水的尸体被盗了。” “棺材订的那么结实,从里面逃出去,难度很大的。”苏兰说。 “就是!”俩个大男孩一起附和。 “你们都忘了,棺材里装着易恩送的那把军刀的事了吗?”张小蕙苦笑,“易大少送朋友的礼物真的不含糊,是世界顶级特种部队的装备,开个棺材盖什么的,根本就不在话下。” 易恩脸色苍白,“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脑子一抽送那种礼物?先是躲走了小水的生命,然后,又害他的身体被盗。” “你说什么呢?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自杀的,哪能怪刀?没有刀的话,我就去上吊了啊,结果都是一样的。不过,那可恶的盗我的身体的女游魂,一定要抓住。我真不明白了,一个老娘们儿,盗个小男孩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用。” 张小蕙叹气,“或许,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吧。” “管她有什么心愿,也不能拿我的身体去实现。咱们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那女游魂的线索都说出来,对一下,然后尽快找到人。”小水握紧拳头,“万一她看上了一个男人,用我的身体去勾引怎么办?万一,她看上的是易恩的爸,我的天呐……” 易恩一拳捣在他脑袋上,“你能不能行啊?一天到晚的瞎想什么呢?” “嘿嘿,我的意思是,还好,她用的是我的身体,那万一用的是你的身体,岂不是……” 易恩忍无可忍,“滚蛋!” 然而,即使是将四个人所知道的所有信息都综合起来,他们依然没法知道那女游魂到底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叫什么名字,喜欢吃什么东西。 唯一得出的结论是,呃,她很骚! “那又怎么样啊?我们总不能去“红灯区”找她。”小水一手托腮,苦恼地说。 “你真是个智障,她用的是你的身体,去红灯区能干嘛?花钱啊?”易恩瞪他一眼。 张小蕙从他的话里得到了启发,皱着眉头说,“所以,我们现在不应该找那个女人,而应该找“小水”。” 一时间,众人宛如醍醐灌顶,异口同声地说,“有道理。” 第六十章还魂(八) 在一个城市里找出一个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如果是活人的话,还可以报警,借助警察的力量,可是,他们要找的是已经从户口本上消失的人,所以只能自食其力。 张小蕙和苏兰白天找,又不敢跟人打听,就跟无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小水和易恩晚上出去找,黑灯瞎火,能找得着的几率就跟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几率一样小。 一天折腾下来,四个人就心浮气躁。 最郁闷的人是小水,他哭丧着脸说,“照这么找下去,恐怕等我的肉身全部腐烂了也找不着。” “你不是说你不介意肉身被怎么处理吗?”易恩冷笑。 “是啊,埋土里,火化,丢在荒郊野岭,怎么着都行。可是现在能一样吗?是被别人拿去当工具了。我以为,这个问题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怎么还是不懂?真是白认识你了!” “你……” 张小蕙怕了这两位一言不合就大吵的爷,“好了好了,赶快想想解决的办法吧。” “只有一个办法。”易恩说。 “什么办法?”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找我家老爷子帮忙。他了解这件事情,又有人脉,是最合适的人选。” 小水皱着鼻子,“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不管是什么事,都要麻烦你爸,所以他才那么看不起我。” “你都已经死了,还在乎你在我爸心里是什么形象啊?我说你是不是脑子里有坑啊?” “当然里,那是你爸,能留下好印象还是尽量留个好印象的好。” “切!说的像下辈子要来我家当上门女婿似的。” 易恩的态度激怒了小水,他誓要在嘴上讨回便宜,说出了更狠的话,“我下辈子不当什么上门女婿,我要变成个女人当你老婆。白天揍你,晚上榨干你。” “噗——!”众人一起为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吐血。 就连“老司机”易恩也红了脸,瞪了小水一眼,讪讪地走了,“你tm是疯了吧?说的什么屁话!” “你管是什么话呢,能让你说不出话来就行。”小水像个斗赢了的鸡,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说。 到最后,张小蕙还是采纳了易恩的意见,跑去找了易天边。 “尸体被游魂附体,自己挖开棺材逃了?”易氏夫妇互相看了一眼,惊愕得眼珠子都快要出来了。 “是啊,只能是这种解释。那女游魂跟人说话的时候没个正经,还老调戏年轻的男游魂们,但是我观察过,她一个人的时候,老是在发呆,一脸很痛苦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自从把她带到我家后,事情特别多,所以,我也没顾上跟她聊聊。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如果我问了,知道了她的心结,估计她就不会做出这种事了。” “你觉得,她是有未了的心愿,所以借了小水的身体去完成?”易夫人问。 “正是!” “你说她的年龄不小了,该不会是丢不下她的孩子吧?”易夫人以己度人,伤感地说。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对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易恩跟她有过很多接触,但是,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易夫人苦笑,“可不是嘛,那孩子,对不喜欢的人总是不闻不问的。” “所以,真的是很不好意思,我又来麻烦易先生了,想让您动用您的力量,帮忙找下人。如果那女游魂单纯只是舍不得什么人还好,可是,万一她是来害人的,那就麻烦了。她有很深的怨念,所以是有力量的。对我来说,她比普通游魂难对付。对普通人来说,她简直就是没法战胜的。” “好了,我知道了。”易天边拍拍张小蕙的肩膀,“你别担心,小事一桩,很快应该就能找到。” 张小蕙羞涩地笑了,“不瞒你们说,我为了这件事,昨晚都失眠了呢。” “是张不开口求人吧?”易夫人善解人意地说,“你这孩子,你帮了我和老易那么大的忙,让我们在小恩离开这个世界后还跟他好好地告了个别,这份情,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别说是这点小忙了,再大的忙,你都可以来找我们的。” “对你们来说是小事,但对我来说,真的是天大的难题。如果那女游魂借着小水的身体害了人,那我既对不起小水,也没法跟我的上级交代。要是我不那么心软,早点将那女游魂超度了,就没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你还有上级啊?”易氏夫妇异口同声地说。 嗯,不愧是多少年的伉俪情深,这两位的同步率实在是高,再过那么几十年,张小蕙都怀疑外人根本就无法分辨他俩谁是谁。 天下有情人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啊! “我们这行也有严格的等级划分的,我呢,是最底层的,打工仔一个。”张小蕙笑。 “上次听了你的解释,我还以为你就相当于这个地方的地方神呢。”易天边说。 这是看不起她了? 张小蕙在心里悄悄翻个白眼,然后傲娇地说,“其实也差的不是太多,反正这一片的游魂都归我管。” 以易天边的办事能力,连震惊全省的大事件都能一晚上查清楚并处理完,找人这种事,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 张小蕙回家没多久,一个年轻人就来敲门了,给了她一大袋的资料。 “赶紧打开打开!”小水急不可耐地叫。 张小蕙拆开文件袋,首先掉出来一张照片,众人一看,可不就是那女游魂嘛,只不过更年轻些,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像个在夜总会唱歌的。 “哼!”小水冷哼了一声,“生前生后都不是正经人。” 张小蕙拿出资料,小水和易恩哥儿俩个赶紧凑上来看。 “哇,就这样的,还是个大家闺秀啊。” “就是,一点都不像。说是女混混还差不多。” “女混混?不像,倒想是个开窑子的。” “嘿嘿!” “哈哈!” 张小蕙瞪了俩个活宝一人一眼,“闭嘴吧你们俩!看清楚住址了吗?赶紧的,咱们过去。万一她是去杀她男人的,说不定已经得手了。” 第六十一章还魂(九) 小水喝易恩两个人不敢怠慢,赶紧起身,跟着张小蕙上路。 但是,这仅仅是因为怕她而已,根本不是因为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 “你怎么知道那女人是去杀她男人的?”易恩问。 “就是”!小水说,“万一,她是舍不得她男人,去找他温存的呢?用我的身体,跟一个男人温存。啊,天呐,太恶心了,我们快去拯救我吧!” “所以说,你们这些男人,根本就不了解女人,只有女人才是最了解女人的。那女人整天心事重重的,以她的年龄,根本就不可能是什么“相思病”之类的。想念孩子或者想念父母,甚至想念自己家的宠物狗,都不应该是那样的状态。那种神思恍惚的样子,是被男人伤害了的女人才有的。” “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睛的,莫非你也被男人伤过?”小水贱兮兮地问,“你那男人长得挺好的,没少在外边给你整事情吧?” 张小蕙反唇相讥,“没少整,不过,比起你们家易恩整的肯定少太多了。” “我说,你们俩吵架,拉上我干嘛?” 那还不是因为,小水是个单身狗,他关系最好的就是你这条单身狗,不拿你开刀,我还能找谁? 张小蕙想。 到了纸条上写的那个地址,门是锁着的。 三个人把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听,隐约能听到说话声。 “那是我的声音,我的声音啊!”小水激动地说,“他们似乎是在吵架,是不是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谁知道呢,咱们怎么进去啊?”张小蕙急得团团转。 小水得意地说,“我们俩进得去,至于你,那就没办法了。” “我要是进不去,你们俩能进去有个鬼用啊?你们能打过那女游魂?” “不能!” 里面的声音似乎大了一些。 张小蕙急了,用尽洪荒之力,一脚踹在了门上,然后,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看起来子弹都打不透的门,一下子开了。 她往进走的时候,被一个胖子狠狠挤到了一边。 然后,她和易恩还有小水一起目睹那胖子狠揍了那个身材非常“禁欲”的女子,在她准备去阻止这场暴力行动的时候,听到了小水的肉体说,“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那男人一开始光顾着揍他老婆,没顾上“奸夫”,现在,眼看女人被打成了血人,气若游丝,心里也有点怕了。听到“奸夫”的求情声,立马将一对血红的眸子瞪向“小水”。 “我的妈呀,他会把我的肉身给撕成八大块的,姐,你快出手啊,弄死那女游魂。这男人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一具尸体下手。” “别担心,那女游魂在你身体里,你的战斗力已经不是你自己的战斗力了,而是一个“初级怨灵”的战斗力,对付个普通人是绰绰有余的。”易恩说。 “哼哼,到底比小水早死一个月,懂得多。”张小蕙不咸不淡地说。 “谢谢哦!”易恩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不是夸奖的夸奖。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小水”已经三下五除二,将那胖子打倒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咱们不急着动手,先等等,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事。”张小蕙说。 “那女人会死吗?”小水有些担心。 “放心吧,死不了,我这方面的经验挺足的。” “可不是嘛,你易大少看不顺眼,弄过的人还少吗?”小水撇撇嘴,小声嘀咕。 “婊子,骚货,看到了吧?你的“奸夫”这么能打,可我打你的时候,他却根本没出手。你说你tm贱不贱?又贱又蠢!勾搭个这样的男人,你到底图个什么?”男人躺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吼着。 何淑媛一双被血弄得有些模糊的眼睛看着“小水”,看着看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水”冷冷一笑,“现在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啊?你真的越活越不行了,曾经的那股狡猾聪明劲儿去哪儿了呢?”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到底把你怎么了,你要这么设计我?”何淑媛几乎是在哀求了,“我真的不记得我曾经接触过你这么一个人。” “真的吗?真的不记得吗?好好想想啊,”“小水”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何秀霞小姐。” 何淑媛全身震动了一下,她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小水”,嘴唇神经质地颤抖着,“你,你到底是谁?是清水县的人吗?我那么早就离开那个鬼地方了,不可能得罪那里的人。你,一定是从哪里听说了我,来敲诈的,对不对?我跟你说,你别做梦了,我没有钱。” “对,我们没有钱。”躺在地上挺尸的胖子很默契地附和。 “啧啧啧,”“小水”摇头,“我说你越来越蠢,你还不相信。还有你王建国,你一直就是这么蠢,从来没有变聪明过。何秀霞,知道你身份的人,就一定是你家乡的人啊?王建国,如果我是来敲诈的,这个时候,应该有一帮人破门而入啊……” “难道她不是你找来的帮手?”胖子指了指张小蕙,“这年头玩“仙人跳”,竟然拿男人当饵,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哇,这些人终于注意到她了,可是,他们竟然以为她是“小水”的帮凶,也太扯了。这两口子,脑子都有毛病。 张小蕙双手举起,“不,我不是他的帮手。” “求求你,让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再抓我。我保证会束手就擒,绝不让你难做。”“小水”楚楚可怜地说。 “抓?”男人像个皮球从水里浮起一样,一下子坐了起来,“姑娘,你是警察?这是你要抓的犯人?那赶快把他抓走啊,愣着干嘛?” “我不是警察!”张小蕙冷冷地说,“我要怎么做事,轮不到你来教。景枫女士,你请继续,我有足够的时间等你。” “景枫?”何淑媛和王建国同时发出怪叫,像看长角的马一样看看张小蕙,又看一看“小水”。 第六十二章还魂(十) “很奇怪吗?”“小水”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进了一个男孩子的身体。不过,还挺好用的,体力好,用把军刀就能撬开棺材。” “撬,撬棺材?”何淑媛和王建国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 “你们不会不知道,前两天,墓园里有个坟被人掘了吧?其实,不是被人从外面掘的,而是我从里面撬开的。” “难怪,难怪你的手、脚,全身都那么凉,原来你根本就不是活人。”何淑媛的牙已经在打摆子了。 “放屁!”王建国瞪她一眼,“什么活人死人的?我看你是成天闲在家,闲出屁了。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影电视剧,就信这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的胡话了。他们就是一伙骗子,来骗钱的,能打听到你是清水县的人,还打听不到我前妻叫景枫啊?” 何淑媛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王建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跟你们俩个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王建国混到现在,不靠爹不靠妈,都是自己打掉牙齿和血吞,一颗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想拿我的血汗钱,你们是做梦。” “那你就不怕,我把我和你老婆的事抖出去?”“小水”冷笑。 “老婆?我哪儿有老婆?等一会儿天黑透了,我就把这个女人沉到河里去。”王建国凶相毕露,“你们俩个小崽子还想跟我斗?嫩了点!” 这男人哪来的自信说这种话? 张小蕙简直无语了。 比起被景枫附体的小水,他根本就是个战五渣好不好?也不怕再被暴揍一顿。 男人的话音刚落,“小水”就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笑到根本就无法停止,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她这笑法,连张小蕙都觉得心里毛毛的。 那如同惊弓之鸟的夫妇就更不用说了。 “笑什么?你tm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王建国厉声说。 “跟你没关系!”“小水”一下子收敛了笑容,狠狠剜了王建国一眼,而后,“他”看定何淑媛,“何秀霞,坑蒙拐骗,各种方法用尽,牺牲掉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嫁了这么一个男人,你,觉得值吗?” “你……”何淑媛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是枫枫?” “如假包换。” “可是,怎么可能?你都死了一年多了。”何淑媛喃喃地说。 “我是死了一年多了,可我是横死的,没法去投胎,就这么一直在人间晃荡,直到遇到这个机会,才能来找你,”景枫咬牙切齿,“找你们!” “你,你找我们干什么啊?” “闭嘴,臭婊子!”王建国对着何淑媛破口大骂,“你还真以为他是景枫,还聊上了啊?” “毛蛋儿!” “什么?”王建国像见鬼了一样看住景枫,“你叫我什么?” “叫你,毛蛋儿啊!你这个小名,除了你父母,还有我,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吧?因为你觉得叫出来太丢人,所以不让我叫,但是,在床上的时候,我喜欢故意这么叫你,你一听就怒气冲天,勇猛无比,每次都将我……” “够了!”张小蕙捂住耳朵哀嚎,“景大姐,这里有俩个孩子呢,麻烦你说话注意一下尺度好不好?” “哼!俩个孩子?只有一个吧?小恩恩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什么事不懂啊?还有你这丫头,那一天,我一看你和你男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样子,就知道你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哦呦——!”易恩和小水一起起哄。 “闭嘴!” “你tm也闭嘴!”王建国尖叫,他指指景枫,又指指张小蕙,“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底要干什么?” “我是什么人跟你没关系,我也不打算干什么。现在,找你的人是你前妻,有什么话尽管跟她说吧。”张小蕙事不关己地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样子。 “前妻?前妻?”王建国笑得像个神经病,“你跟我说,这个小憋崽子是我前妻?” “不,小憋崽子只是一具尸体,你前妻的魂住在他身体里面。这不是刚刚都已经跟你说了吗?你为什么记不住?” “你tm少说屁话!” “还不相信啊?要我再说点什么你才会相信?屁股上的七个排成北斗七星的痣?不行,你那么花,外面见过你屁股的女人多了去了,知道也不稀奇。” “七年前,我们办婚礼的那天,正好我来月事。那晚你特别,特别急,没办法,我拿了一袋米,在中间扎了个洞,让你试试。结果,你差点哭了。” “五年前的清明节,你去家乡给你父母上坟,结果呢,找错了地方,把贡品放在了别人家的坟头。你回来对我说,这是你这一辈子干过最蠢的事,还让我不要说出去。” “三年前……” 王建国的脸越来越白,他大喊了一声,“够了!” “行!”景枫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说够了就够了,就算你不相信我,秀霞也是相信我了的。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跟她说。” 坐在地上的何淑媛惊恐地向后挪了一下,“你,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怕我?别呀!咱们曾经是那么好的姐妹,还约定好了,如果以后跟自家的男人过不下去,就买个大院子,凑在一起过日子。” 何淑媛的牙齿咬住下嘴唇,开始哭泣,“对不起,枫枫,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景枫冷笑,“我真恨我自己啊!我就是那个心软又愚蠢的农夫,看见冻僵的蛇,就把她揣进怀里取暖,结果,却被那毒蛇的獠牙夺去了生命。” “对不起……” “我死了没什么,可怜我那白发苍苍的母亲,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竟然撒手人寰。她曾经那么喜欢你,要我带你回娘家,亲手做好吃的给你,买新衣服给你穿。说你可怜,要我多照顾你。你辜负了我,辜负了那个一心对你的老人。” 何淑媛捂住脸,放声大哭。 第六十三章还魂(十一) 景枫冷笑,“你从乡下一个人跑到城里,举目无亲,大字不识一个,又没有傍身的技能。没找到工作,晚上睡在大马路上,差点被小流氓非礼。那天,要不是我和我的一帮哥们儿路过救了你,说不定你早就横尸街头了。” “刚到我家的时候,你又黄又瘦,严重营养不良,全身都散发着酸臭味。我帮你洗澡,帮你梳头发,拿我的衣服给你穿,炖补品给你吃,还教你读书识字,化妆打扮,带你去玩。甚至连“淑媛”这个名字,都是我给你的。看着你一点点白了胖了,性格逐渐开朗了起来,再也不像个惊弓之鸟一般看见人就躲,我多开心啊。” “我的婚姻非常失败,王建国在外面搞破鞋,父母又不准我离婚,我心里苦闷,所以就跟你说说心事。你很同情我,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的,让我非常感动。” “我不是个老式女性,觉得女人非得依附着一个男人生活。有朋友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玩,回到家里,还有你陪着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那段时间,王建国老是不回家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我有你。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俩个女性之间的友谊,在我眼里,跟爱情是一样的。在一起会开心,失去了会痛。也有强烈的排他性,有了这个朋友,跟其他人在一起,都没有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如果这个朋友跟其他人在一起,自己会吃醋。” 何淑媛看着景枫,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我当初嫁给王建国,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虚荣。一个男人像狗一样乞讨着我的爱,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女王。婚前婚后,这男人判若两人。他在外面的那些脏事,我只觉得自尊受伤,并没有觉得我的爱受伤了。” “其实,究竟什么是爱,我从来都不知道。即使我谈过恋爱,结过婚,仍然不知道。但是,跟你在一起比跟王建国在一起快乐,这是真的。我有时候都在想,这辈子,就我们两个,就这么过下去,其实也挺不错的。” “我以为你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你说过,跟我在一起,你这辈子才知道了什么叫做快乐。可是,你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不!”何淑媛一脸凄苦,纠正说,“你没有想多,我说的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是吗?”景枫苦笑,“那又如何呢?你并没有因此就放过我。” “枫枫,什么叫她没放过你?”王建国莫名奇妙,“难道咱们离婚是她捣的鬼?不是吧,明明是你自己拼了命都要跟我离婚的。你是怎么死都的是她杀了你?切!怎么可能呢!太荒唐了。” “无耻混蛋!”景枫出手,快准狠的在王建国的左右两边脸各甩一个耳光。 “你又打我?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王建国“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朝景枫扑去,在离她几步远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形一下子定住,并迅速后退。 “哈哈哈!”景枫狂笑,“你当然敢打我,你以前又不是没打过。现在你也敢,只不过,你打不过我了而已。” “呵!以前打你?你也好意思说!我就扇了你一个巴掌,踢了你一脚而已,你就叫了五个男人来,把我关在屋子里往死里打。” “依你,要怎么着?扇一巴掌,踢一脚,我就忍着。下次你拿把刀捅死我,我也笑着去死?” “谁会拿刀把老婆捅死?花那么大代价追到,又花一大笔彩礼娶,一下子弄死,图的什么,钱多烧的啊?我说你,怎么老是想这些有得没得的?你去打听打听,两口子过日子,谁家的男人不打老婆?就你高贵,打不得,那你就不要嫁人,待你家当老姑娘去。” 卧槽!直男癌晚期啊! 张小蕙被这番言论惊得目瞪口呆。 景枫骇笑,“你这种人,应该生活在清朝。谁家男人不打老婆?我拼了命要跟你离婚?我为什么要拼了命跟你离婚?原因呢?难道是因为我突然发神经了?” “好了好了,不就是跟秀霞睡觉被你抓住了嘛,多大的事啊。况且,我那天是喝醉了的,而你这个好朋友是主动勾引我的。一个女人在面前脱得光溜溜的,试问有几个男人能把持住?”王建国说得理直气壮,“这事要怪,还得怪你自己交友不慎。” 何淑媛的脸一下子红得像要滴血一样。 “是,怪我,”景枫不住地点头,“都怪我,什么事都怪我。就你王建国是个圣人,什么错都没有。” “要说错,错的最多的是这个女人。她居心叵测,住在朋友的家里,吃着朋友的喝着朋友的,竟然觊觎朋友的男人,还趁着他喝醉引诱了他。如果你当时不是非要跟我离婚,我是不会娶她的。” 何淑媛一双麻木的眼睛看着王建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带人把我抓到民政局,逼着我签字离婚,我要不离你就让人拿刀砍我。枫枫,我们好歹在一起那么久,你怎么能那么绝情?你简直,伤透了我的心。” “哈哈哈哈!”景枫狂笑,“你,你也有心啊?我还以为你的心早就被狗吃了。”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可是枫枫,我知道我是爱你的,我赤手空拳在这里打拼,还没有哪个女人能让我为了娶她而对着她的父母下跪。在我们乡下,男儿跪天跪地跪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跪其他人的道理。” “是吗?说的好情真意切,我都要感动了呢。” 王建国露出受伤的表情,“你为什么总是不能好好跟我说话?总是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你要是实在看不起我,当初我求婚的时候,你完全可以不答应我啊。” “是吗?我要是不答应,你会就那么罢休吗?每天跟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我都要被你跟出精神病了好吗?” “那是因为我爱……” “够了!”景枫厉声打断他,“别借着爱的名义撒野了。” 第六十四章还魂(十二) “你答应跟我结婚,难道只是因为被我粘怕了?”王建国神色复杂地问。 景枫怔了一下,而后说,“不是,是因为,我喜欢那种被你捧着的感觉。” “我要是一直捧着你,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对不对?”王建国“啪”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我真是该死!觉得老婆娶到手了,就万事大吉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四处逍遥去了。就等着老婆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小时候抱他,长大了拿鞭子抽他。等他长大了,再给他娶媳妇,等着抱孙子……” 王建国的眼里有泪花,“我身边的人不都是这么过的吗?到了我这里,怎么就行不通了呢?怎么就行不通了呢?” 不在同一个层次,你不懂我,我不懂你,这样的两个人,干嘛要结婚啊? 王建国要是一早就娶了这位看着像名媛,骨子里跟他极其匹配的“何秀霞”,他们会打打闹闹,吵吵嚷嚷,生儿子,给儿子娶媳妇儿,抱孙子,再给孙子娶媳妇儿,就这么过下去的。 景枫也应该嫁个跟她身家背景差不多的男人,两人一起喝喝咖啡,聊聊文学,带孩子去博物馆参观,每天都对对方说一遍“我爱你”。年龄逐渐大起来的时候,会为自己对对方没有了澎湃的爱意而恐慌,觉得自己太不正常,并设法去为爱情制造新鲜感。 张小蕙惆怅地叹了口气。 景枫的想法显然也跟她一样。 “我这一趟,真的是没白来。我为仇恨而来,却解开了一部分心结。王建国,对不起,是我的虚荣,连累了你我。那一场婚姻,你和我,谁都没有开心过。” “你,跟我道歉?”王建国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景枫苦笑。 她以为,在他们的婚姻里,她是唯一的受害者。其实,他也是。她希望他在她面前像狗一样,所以对他百般苛责,甚至当着他朋友的面揍他,让他下不了台。 他是个男人啊,他是要面子的。这个道理,她竟然到现在才懂。 她嫁给这个男人是一种不幸,这个男人娶了她,又何尝不是不幸呢? “一部分的心结?那另一部分呢?是什么啊?”张小蕙问。 景枫的视线缓缓地投向何淑媛,“另一部分,要从这里开始。” 何淑媛惊恐地往后挪了挪,“不,别杀我,枫枫,求你,别杀我。” “求我别杀你,是吗?”景枫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那么秀霞,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杀我?我都跟王建国离婚了不是吗?你也顺利地嫁给王建国了不是吗?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昏了头了!”何淑媛声嘶力竭地哭。 “昏了头?一句昏了头就想敷衍过去?我死去以后的每个日日夜夜,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何秀霞,你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又何苦对一个“下堂妻”下死手?我们之间,应该是有那么一点点友情的吧?看在那一点点的情分上,你也不应该这么对我吧?你夺走我的丈夫,我其实没那么恨你,只是觉得有些恶心。但是,时隔那么久,你竟然跑来要我的命,并间接害死我的亲人,你让我怎么能够不恨你?” “你应该恨我,枫枫,我不知道阿姨她,我真的不知道……”何淑媛哽咽了,“可是,你别杀我行吗?我还不想死。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赎罪,但是这辈子,你放过我好吗?你都已经死了,就算杀了我,你,还有阿姨,也都活不过来了呀。” “我的天呐!还有这么无耻的女人啊?”小水不忿,冲着景枫喊,“快掐死她,你快掐死她啊!” “对,拧断她的脖子。”易恩恶狠狠地说,“这种恩将仇报,没皮没脸的女人,留着她纯粹就是浪费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 “张老板,你也表个态啊。”小水催张小蕙。 “我只是不明白,就算景枫放过她,王建国也不会放过她。就算不要她的命,肯定会给她弄个半残废,然后将她扫地出门,把她的丑事散布得人人都知道。那个样子,不人不鬼,不名一文,她到底还活个什么劲啊?为什么还那么执着地要活着?” 小水和易恩的话何淑媛听不到,但是张小蕙的话,她是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管它是人是鬼,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何淑媛说。 那女人满脸血污,目光坚定,宛如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这倔强劲要是用对地方,肯定能创造让人想都想不到的价值,可惜啊,偏偏用在歪门邪道上。 张小蕙遗憾地想。 “是吗?”景枫冷笑,“你也知道活着是那么美好的事啊?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希望?” “枫枫,相信我,我真的是一时昏了头。”何淑媛看着景枫,目光真挚,“我感谢你救了我,跟你在一起很快乐,可是,我也非常嫉妒你。嫉妒你有那么疼爱你的父母,还有对你那么好的男人。抢你父母,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就用卑鄙的手段抢了你的男人。我以为,属于我的幸福生活从此就来了。” “可是我没想到,我不过是从一场噩梦进入了另一场噩梦。王建国不像对你那样对待我,他对你甜言蜜语,给你买名牌衣服,带你去旅游,可是,他从来不会对我做这些。他没有忘记你,从来都没有,有时候对着我喊“枫枫”,连在床上都能喊错。你让我怎么忍?” “呵!”景枫凉凉地笑,“还有这种事啊?我怎么不知道王建国对我这么好?我跟你说过的,他打我,他在外面找小姐,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可我觉得,那都不要紧啊。男人嘛,年轻的时候哪个不偷嘴?只要记着回家,给老婆生活费,对老婆好一点就行。” 这位“秀霞”和那个“建国”,还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张小蕙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第六十五章还魂(十三) 景枫显然也被她这以前的闺蜜的奇葩言论惊呆了,瞪大眼睛,不接话。 何淑媛继续絮絮叨叨着,“我的要求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吧?可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王建国都不能做到。” “他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空房子里,十天半月不回来是常事。回来也是天天跑出去喝酒,半夜才到家来睡觉。不,对他来说,这根本就不是家,而是旅馆。” “他跟我结婚那会儿也这样啊。”景枫说。 “是,我知道,我全明白,可是那会儿,我真的是昏了头了。我以为,他是对你念念不忘才这样的,所以,当我看到你在你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餐馆吃饭的时候,我就疯了。” “一个人的口味不是那么容易变的,在这个城市里,能选择的符合我胃口的餐馆并不多。” “是的,是那样的,可当时,我真的就像鬼迷心窍了一样,觉得不光他对你念念不忘,你去那里,也是为了遇见他,和他再续前缘。” 景枫冷笑,“就算这世界上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跟他再有联系。我当时是跟你这么说的,你就一点都没有信我?” 何淑媛摇摇头,“我以为你在说谎。” “我这辈子,别的优点没有,但是,绝对不说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你,怎么就那么不了解我?” 何淑媛苦笑,“你其实也没那么了解我,对不对?不然的话,下那么大的雨,我约你在山上见面,你不可能会来的。” “朋友说她寂寞,想看雨,要我陪她,我当然会去陪了。” 何淑媛滴下一滴眼泪,“那个时候,你还拿我当你朋友?我可是抢了你丈夫的坏女人啊!” “是,我是恨过你,但是,毕竟你抢走的不是我的所爱,所以,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对你的恨意就淡了下来。” 听到景枫这么说,王建国发出一声叹息。 景枫没有理他,继续说,“那天在餐馆遇见你,我其实是开心的。我们那么久没见了,你主动过来找我聊天,说你过得不好。我开解了你好多,你很认真地听,我感觉我们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我们每天在一起,你总是说很多丧气的话,我都是搜肠刮肚地去安慰你。那一种相依为命的情感,在我的眼里,是比跟男人的爱情更珍贵的。我想,我犯不着为了一个男人就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王建国索性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闭上眼睛,扮演尸体。 “你要我的电话号码,我很开心地写给了你。你说以后一起玩,我也非常开心。回家以后,每天都期待着你的电话。那天那么大的雨,你终于打给我了。那场景很浪漫不是吗?暴雨,一位故人的来电,清脆悦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一整个屋子的沉闷。拿起话筒,她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对我说,“一起去看雨吧”。”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 景枫摇摇头,“我当然要义无反顾地出门啊,即使下刀子也要去啊。以前,我们一起看过很多地方的雨,不是吗?秋天的时候,躲在湖里的船仓中,看冷雨打在残破的荷叶上;上街去玩,突然下雨了,一起躲在屋檐下,看雨水从青色的瓦片上落下来,滴在我们的脚下……” 留得残荷听雨声!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张小蕙捂脸。 这位景大小姐真是浪漫,可是,最终害了她的,也是她这浪漫的情节。 所以,我们到底要怎么生活?现实到不需要诗意,过着枯燥无味的生活?抑或,被诗意杀死? “我怀着那样美好的念头去跟你见面,你却毫不留情地将我推下了山崖。大雨抹去了所以的印记,你继续过你的“暴发户太太”的好日子,而我,我的母亲……”景枫咬牙切齿。 “对不起,对不起,枫枫。我那会儿,还以为你轻易就原谅我根本就是装出来的,跟我见面,也不过是居心叵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何淑媛掩面而泣。 “你是太爱王建国,太害怕失去他了吧?” 何淑媛苦笑着摇摇头,“什么是爱?这句话,我们见面没多久我就问过你,你说你不知道。而我,到现在仍然不知道。但我能肯定的是,我从来没有爱过这个男人。从你手里抢他,只不过是因为我想过上好一点的生活而已。” 像死尸一般躺在地上的王建国发出一声怪异的呻吟。 张小蕙和易恩还有小水交换了一个揶揄的眼神。 活该吧!渣男! 娶过两个老婆了,两个老婆却都不爱他。 “把你当作敌人,也不过是以为你威胁到我的生活了而已。” 景枫长长叹了口气,“你真是个智障!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智商不足,所以,我用心教你读书写字,教你一些道理,我以为你会慢慢明理的。谁知道,过去了这么久,你还是跟我刚见你时是一个样子的。我的努力都白费了,你也好像生活在真空里,一点都没有成长。害死我的,就是你的低智商低情商。” “还有你的瞎浪漫。”张小蕙小声嘀咕。 “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都明白了,可是,一切都晚了。我害死了你,害死了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如果能够重来,我绝对不会跟你抢这个男人。我会陪着你,跟你一起住在这栋品味低下的房子里。这男人来的时候,我退避到一边。这男人在外面鬼混不回家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好好陪伴你。一年中,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不回家,那么,四舍五入的话,等于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的呢。”何淑媛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跟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你这么说,只是因为这个男人根本不像你心目中那么好吧?如果他对你好的话,你就不会想着跟我在一起了。” 第六十六章还魂(十四) “枫枫,”何淑媛笑着摇摇头,“你真傻,这个世界,哪来什么“如果”?不要为只存在想象中的事烦恼了。” 景枫的两个嘴角一点一点向上抿,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何淑媛,”她说,“你终于聪明了一点。我说的“如果”不算数,你那些“如果”呢?也不要算数吧,那我就没法原谅你,只能带你跟我一起走了。” “如果,把我带走能让你快乐一点的话,那你带走吧。”何淑媛微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哈哈哈!”景枫爆发出一阵大笑,“你这是吃准了我对你下不了手?” “正是!” “你三番五次害我,我对你下不了手?何秀霞,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我不是高看我自己,是了解你。”何淑媛淡淡地笑,“你外表桀骜不驯,放荡不羁,其实,这个世界再找不到比你更传统、更善良、更纯洁的女子。” “呵,”景枫冷笑,“这马屁拍的!为了活命,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什么事都做得出。” “不管你怎么想,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穿奇奇怪怪的衣服,留怪里怪气的发型,跟男的勾肩搭背去喝酒,满嘴说着荤话,看起来那么出格,但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路上看见蚂蚁,你都不舍得踩死,买个菜被大妈们嘲笑,你就装作听不见,架都不跟她们吵。至于那些男的,你真的只是把他们当哥们儿而已。这样的你,怎么可能杀人呢?” “原来我那么好啊?”景枫耸耸肩,“可你错了!兔子急了都咬人呢,再好的人,在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以后,也是会反击的。” “是吗?” “是!” “那没办法了,你来吧,我不会反抗的。”何淑媛闭上眼睛,头微微向上扬起,露出天鹅般的美丽颈部。 张小蕙还来不及阻止,就听景枫低喝一声,风一般冲向了何淑媛,伸出右手只取她的脖子。 “不要啊!”张小蕙失声惊呼。 何淑媛如同她自己所说的一样,没有反抗,甚至,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就那么让景枫扼住了她的脖子。 下一秒,这女人会不会“喀嚓”一声拧断三了她,还将她弄死了的昔日闺蜜的脖子?反正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完全有能力做到,而且,还不用负法律责任。 张小蕙曾经看过一篇专门研究人的阴暗心理的文章,那文章经过很多的模拟实验,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杀人不犯法,就算是最善良的人,也会产生杀人的冲动,这其中,会有一半的人真正付诸行动。 也许,仅凭一些实验,就得出这么阴暗的结论,实在是有些片面,但是,也是具有参考价值的。 她摩挲着手腕上的“敷魂绳”,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将景枫给抓回来。无论她多么同情对方的遭遇,作为一个“猎魂人”,她不能让游魂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这事关她职业的尊严。 然而,景枫迟迟没有动手,她就那么看着闭着眼睛,满脸血污的何淑媛,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何淑媛的呼吸平稳,看起来简直像是睡着了一样。 景枫看着她,看着看着,颓然一笑,放开了手。 “何秀霞,”她说,“你赢了,从小,父母就教育我,即使是蝼蚁,也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权利,何况是人呢?这观念,简直就扎根在了我的血液里,让我这辈子都没法亲自去扼杀另一个生命。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果真是这样!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这么高尚。” 何淑媛睁开眼睛,苦笑着说,“如果,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让你这么痛苦的话,我愿意去死。你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 说时迟那时快,她抓过一旁的水果刀,朝着自己脖子上的血管狠狠扎了下去。 “不!”景枫一把抓住了刀刃。 “我的手啊!”小水惨叫。 易恩也很心痛他兄弟的手,忍不住骂骂咧咧,“喂,我说景大小姐,你这算是在干什么?这女人要自杀,不是正合你意吗?你干嘛要拦啊?你想拦也可以,能不能不要用我家小水的手抓那刀刃啊?抓刀柄不行吗?” 景枫怒了,“你们俩个是不是男人?这么婆婆妈妈的!你们家小水?哼,你们家小水已经死了,我用的是他的尸体,他根本就感觉不到疼。这手被刀割伤也没有血流出来,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你又有什么好紧张的?抢了你男人的女人要自杀,你让她去自杀就好了呀。”小水怒怼。 “我的天呐!”景枫嫌弃地说,“你们俩个,投胎的时候该不会是同一个鬼送的吧?怎么能像成这个样子?” 王建国狐疑地四处看看。 何淑媛也是,然而,她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后怕地拉了拉景枫的衣袖,“枫枫,你在跟谁说话啊?这里,除了那姑娘,还有其他人吗?” “嗯,还有俩个,算是我的朋友吧。” “谁要跟你当朋友!”小水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说,”何淑媛结巴了起来,“是,是鬼?” “对!” 何淑媛吓得往后又挪了挪。 景枫被逗笑了,“躲什么啊?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就往后躲,万一她们就在你身后呢?你这一挪,不是一屁股坐他们脚上了?” “啊——!”何淑媛尖叫着站了起来。 “别闹了,我逗你的!” 何淑媛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抹泪的,“你下不了手杀我,就要活活吓死我是不是?” “好了,我逗你的。”景枫拿过一件超大的披肩,将何淑媛的全身给罩住,“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王建国跳了起来,“不准去!枫枫,既然你已经死了,你就好好投胎去吧,这个女人交给我处理就行了。” “交给你?”景枫冷笑,“凭什么?” “就凭我是她男人!” “你是她男人,你为她做了什么?你让她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吗?还有脸说是她男人。” 第六十七章还魂(十五) “枫枫,你这就没意思了。你想要的答案,不都已经得到了吗?现在这里没你的事了,是我要跟这个婊子算算账,你别插手。” “婊子?”景枫冷笑,“被你前妻勾引了的婊子吗?你这么说,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她哪儿知道这个身体里住的是你啊?她分明就是看上这个豆芽菜一般的男人,想要犯贱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我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绿帽子,可还没有戴上呢,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王建国皱眉,“那又怎么样?我的朋友可都是看到她被一个男人抱着,大白天的在马路上走。我要不好好收拾她,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以后,我在这里还怎么混?” “她给你戴绿帽子未遂,你就觉得脸没地方搁了?那你给她戴了那么多顶绿帽子,考虑过她的脸往哪儿搁吗?” 王建国有些难堪地龇了龇牙,“这个,她都说过她不介意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来替她出头的,而是触景伤情,又想起你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了。” 景枫冷笑,“你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我对你到现在都念念不忘呢。再说了,当时你偷情,我也没饶过你。被我揍得留下的那些伤疤,现在还在吧?我对你没有爱,也就没有恨,只要出了心中的恶气就行。” “行行行,你厉害,你是钢筋铁骨的铁娘子,怎么可能为我这么个烂渣受伤。” “知道就好。” 王建国宛如被针刺了一下。 哼! 张小蕙冷笑,他故意贬低自己,是指望景枫说他好话吧?没想到景枫这么直白,他受不了了。 明明那么渣,还不自知,也真是让人醉。 景枫轻而易举地抱起了何淑媛,往门口走去。 “枫枫,”王建国急了,“你这个人,怎么就说不通呢?我们两口子的事,跟你没关系,懂吗?” “不懂!”景枫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解开我心中的结,也为了拯救这个快被你折磨死的女人。” “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作对?我朋友们都在河边等着我带这个女人过去呢,你这一走我怎么跟他们说?” 河边? 张小蕙抖了一下。 这王八蛋,竟然是真的想将何淑媛“浸猪笼”。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这个人渣跟他的朋友还生活在大清朝啊?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枫枫!”王建国扑了上去抓住景枫的胳膊。 景枫狠狠一甩,他就像个破布娃娃般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枫枫,”王建国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如同被废了武功的丐帮弟子,只剩嘴巴能说话了,“你不能把这婊子带走,不能!” “切!”张小蕙和易恩还有小水交换了一个不屑的眼神。 所以说,对于这世界上的有些人,根本不用对他讲理,撸起袖子就是打,打到他丧失战斗力,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医院,单人病房。 以张小蕙这“过来人”的眼光看,这里的条件太差了,但是,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应该是非常好的了。因为就连易恩都说这里挺不错。 经过了检查和伤口包扎的何淑媛躺在窄窄的病床上,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地看着景枫。 “你不用担心,休息一会儿,等天一亮,我就安排人送你去别的城市。”景枫说。 “谢谢!” “客气什么呀?是我造的孽,我该负责到底。你如果留在这里,王建国那王八蛋是不会放过你的。” “不是,没有,枫枫。你做的这些,比起我对你做的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何淑媛握住景枫的手,眼泪滴在了她的手背上,“你以前老说“就我们两个一起生活不挺好的吗?”我表面上表示赞成,其实心里一直觉得,两个女人怎么可能生活一辈子?女人这辈子,还是要找个男人的。我真的不明白以前的我为什么那么愚昧。现在,经过了这场让人蜕了几层皮的婚姻,我才知道,你是最睿智的。你说的,都对。以后,让我们好好的,好吗?” 景枫笑着摇摇头。 何淑媛吃了一惊,“你不愿意?” “我愿意,但是,我已经死了啊,怎么跟你好好的?” “你不是有身体吗?就一直生活在这个身体里,不行吗?” 景枫哑然失笑,“你傻呀?这是什么身体?这明明是一具尸体好不好?尸体可是会腐烂的,那我就没地方去了。” “你不是跟我说过,外国人,那个什么埃国……”何淑媛一急,“名媛范儿”就瞬间无影无踪,让人清晰地看到“何秀霞”的影子。 “是埃及。”景枫知道她要说什么。 “对对对,埃及,你说那个国家的人不是能把尸体保存几千年不腐烂吗?咱们也按照那个方子,把你附身的这个身体保存起来,不行吗?” “行,那就得挖空这个身体的肚子,在里面填上香料,然后在皮肤上也涂满香料,再缠满白布条,最后,戴上一个黄金做的面具,就可以了。你每天面对着那么个东西,不怕吗?” 何淑媛摇摇头,“不怕!” “可我不想那样活着!再说了,我答应过“猎魂人”,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就跟她走,让她“超度”我。” “猎魂人?”何淑媛看了眼张小蕙,“是她?” “对!她跟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干的差不多是一个营生。” 何淑媛闻听此言,眼神立刻警惕了起来。 景枫笑,“别怕!她对活人没有任何威慑力。” “不是,我不是怕这个。”何淑媛抓住景枫的胳膊,“枫枫,她会把你怎么样啊?” “送我去极乐世界。” “是吗?那,你想去吗?” “不是很想,但是,我答应了她的,君子应该一诺千金。” 何淑媛拼命摇头,“枫枫,你又不是男人,什么君子不君子的。既然你不想去,就别去了吧,我们求求这位“无常大人”,让她放过你,好不好?” 第六十八章还魂(十六) 无常大人! 张小蕙在心里对这个称呼翻了个白眼。 景枫笑,“做人不能这么无赖,答应了的,就一定得做到。” “枫枫!”何淑媛泫然欲泣。 “对不起,但是,这事真没得商量。” “哎!”易恩叹气,“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啊!” 可不是嘛!这世界就是这么的荒唐,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多行不义的人别说自毙了,说不定过得比谁都好。 “其实,景女士,”张小蕙说,“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何女士的意见。不是有记载说,有些高僧或者师太的身体,在死后上百年仍然不腐烂吗?你可以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找到一具了。” “真的吗?还有这样的事啊?”何淑媛激动地拉拉景枫的衣袖,“枫枫,枫枫,那样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会被禁锢在一具干尸里,还得戴面具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去逛街。” 景枫简直无奈了,“我说猎魂人,我本来已经安抚了这丫头,你为什么要招惹她,砸自己的招牌?你工作这么久,可是连一个游魂都没有收到呢。再这么心软下去,你恐怕要失业了。” “人家“无常大人”的事,肯定自己有分寸,哪用得着你操心啊?” “她这么替我操心,我自然不能当白眼狼,也得替她操操心了。做人不能太自私!” “枫枫!”何淑媛充满怨念地看着景枫。 “不要说了,我心意已决。以后的日子,你一个人要好好过。找个可靠的男人,不找也可以,但是,一定记得要脚踏实地,别想着一步登天或者不劳而获。” “我知道了。”何淑媛如同被斗败的鸡一样,灰心丧气地说。 “别不开心了,这世界很残酷,不可能事事都如人意。能够把你从你那段让人发疯的婚姻里解救出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过得挺好的,锦衣玉食,有大房子住,哪用得着你来解救?”何淑媛赌气地说。 “过得挺好?真的吗?那你为什么天天都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哪儿失魂落魄了?最多不过是有些寂寞罢了。”何淑媛的声音越说越小。 景枫叹了口气,“是啊,寂寞,那真的是一把杀人于无形的神剑!寂寞得太久了的话,就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没办法判定了。竟然被一个小朋友花几个小时就勾到手,你说你,还有什么荒唐事是你干不出来的?” 何淑媛红了脸,“那跟小朋友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在捣鬼!你那么了解我,自然知道怎么说话,说什么话,就会让我心动。” “是啊,我那么了解你。可惜啊,我不是男人,不然咱俩在一起,其实也挺好。” “是啊,挺好。” …… 病房里的谈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进行着,天亮的时候,景枫让张小蕙以她的朋友的名义打了一个电话,是给以前在她家当司机的一位大叔的。 这位大叔忠心耿耿,一直在为景家效力,何淑媛去过景家很多次,他认得她,所以一定会帮她。 果然,没过多久,大叔就让人开着车来接何淑媛了。来人告诉他们,为了不引起王建国的疑心,所以,那位大叔没有亲自来。 “就这么走了吗?我,我昨天至少应该把衣服带一些,再带点钱的。”何淑媛愁眉苦脸,“这个样子的话,我又要去别的城市睡大街了。可是,别的城市再没有一个人叫景枫,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我一个家。” “你没带,我可带了。”景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是何淑媛的那些珠宝首饰。 这里面还有一些是曾经属于景枫的,跟王建国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包括婚戒。 王建国跟何淑媛结婚的时候,就把旧首饰拿去金店洗了洗,再添了几样新的,作为给新娘的礼物。 戴别人前妻的首饰,这对任何一个新娘来说都是一种侮辱,何淑媛的心里,当时也是有疙瘩的,但她不敢说。为了找一张“长期饭卡”,她真的是连尊严都抛下了。 然后她发现,她辛辛苦苦,费尽心思,所得的不过就那么一点点而已。严重的心理失衡,让她失控,她开始恨王建国,恨景枫,做出了后来想起来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弄死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跟不该结婚的人结婚,差点将自己弄死,她的前半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作为代价,她的后半生,肯定是要在孤独中度过了。 不过,一个人孤独地过,也好过跟那么一个垃圾男人一起过。 日子再差劲,总不会比以前在村子里过的那种生活更差,因为,她已经是成年人了。一个有脑子的成年人,不会再任由别人摆布了,她的人生,她会自己做主。 何淑媛笑着接过景枫手里的首饰盒,“你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你一早就决定了要送我离开这里的对不对?你怎么知道王建国今晚肯定会来“抓奸”啊?” “嗯,我来回答你的三个问题。第一个,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这是天机,不可泄露!第二个,是的,我一早就决定了,所以才会去拿首饰。第三个,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啊,因为是我给王建国打的电话。” “哎呀,你这个……”何淑媛狠狠捶了景枫几拳,捶着捶着,力道越来越小,“枫枫,你应该恨我。” “现在不恨了,你也付出代价了。” “比起你,我付出的那代价算什么啊?”何淑媛的眼中滴下泪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赶快出发吧,再聊下去,万一被王建国抓住就麻烦了。”景枫将她推上了车,“到了下一个城市,你稍稍休整一下,然后再自己坐车去别的城市吧,走得离这里越远越好。” 何淑媛的双手扒着车窗,“是,我知道了。” 景枫笑,“来世再见!” 车子开动了,何淑媛绝望地看着景枫,捂住嘴,呜咽了起来。 第六十九章还魂(十七) 载着何淑媛的车子远去,张小蕙惆怅地叹了口气。 景枫觉得奇怪,“你惆怅什么呢?” “世界上所有的离别都值得惆怅。” “好吧。” “我说你们别聊了,天马上要亮了,还不回家等着灰飞烟灭吗?”小水焦虑地说。 回家? 张小蕙怔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对这两个孩子来说,她的那栋旧别墅可不就是家嘛! “嗯,对,咱们不聊了,回家。”她说。 到了别墅,天光大亮,景枫从小水的身体里出来,对张小蕙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全世界一样,“来吧,猎魂人,超度我吧!” “你准备好了吗?”张小蕙问。 “当然!”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 “有什么遗憾吗?” 景枫无奈了,“没有没有都没有,不要问了,快开始吧,别浪费时间了。” “你怎么回事?”易恩都看不下去了,“舍不得她啊?” “没有!”张小蕙长长呼出口气,“就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超度”,所以,心里特别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在这四个人里面,属于“见多识广”的景枫翻了个白眼,“你就抱着要让我灰飞烟灭的念头,对着我挥一下你的左手,你手腕上的那根敷魂绳会自动将我绑住,变成你希望我变的花的。” “你知道的好清楚啊,仿佛你当过猎魂人一样。”易恩一半认真一半挖苦地说。 “我当然没当过猎魂人,但是我偷窥过无数次前任猎魂人“超度”游魂的场景。” “有病吧?偷窥那干嘛?” 景枫用鼻孔哼了一声,“干嘛?当然是提醒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多了,要好好寻欢作乐了。” 她这么说着,还冲小水抛了个媚眼。 小水叹了口气,“姐姐,你就不能正经点啊?我相信你跟你朋友说得一样,是最纯洁的人,所以,我不会觉得你是在挑逗我,只是在逗我。不过,让我看到我自己冲着自己抛媚眼,实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啊。” “所以,麻烦跟你的猎魂人姐姐说一下,让她别再犹豫了,抓紧时间工作吧。” 合着都是我的错啊!我心软还成了我的原罪不是? 张小蕙撇撇嘴,“所以,这位姐姐,你想成为什么花啊?” “无所谓了,死都死了,还管它是什么花呢。” “你这样我很难做的。”张小蕙愁眉苦脸地说。 易恩决定帮帮这可怜的猎魂人,他故意激景枫,“那就狗尾巴花吧!” 果然,景枫一下就炸毛了,“狗尾巴哪有花?那叫狗尾巴草好不好?” “所以,你要不要变狗尾巴草?”易恩问。 “不,至少,我也得变一朵二月兰吧?虽然不起眼,但是耐寒也耐旱,开得早啊。” 二月兰的花语是“谦逊质朴,无私奉献”,张小蕙看了一眼浓妆艳抹,烫着大波浪卷,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的景枫,脸皱成了苦瓜。这人跟这花语根本就不挨边好不好? 不过,她对于她那专业坑她的闺蜜真不错,可以称得上“无私奉献”了。 “好吧,那就这样吧!”张小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怦怦”跳的心稍微平静一下,而后将景枫的脸想象成一朵二月兰,迅速出手。 紫色的敷魂绳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冲着景枫飞了过去,将她捆住。 “安息吧!”张小蕙闭上眼睛默念着。 她听到了易恩和小水的惊呼,就睁开了眼睛。 景枫已经消失了,眼前的地上,有一株小小的,开着紫色的花的二月兰。 哇,真的很简单啊! 如同拿下了第一个单子的职场菜鸟一样,张小蕙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 “我就说她喜欢那个爆炸头,你还不信。”易恩小声说,“你看看她都难过成什么样子了?她男人走的时候她也没这么难过。” “那能一样吗?她男人还会回来,景枫可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就不明白了,她怎么喜欢这么个女的?就是那个秀霞也比这个好多了。” “就是,审美有问题。”小水附和。 死的都要被这对奇葩“兄弟”给说成活的了,过不了几天,整个省城的游魂界是不是都会有一个超级大八卦,说现任猎魂人是个“拉拉”啊? 张小蕙把玩着手腕上的敷魂绳,对着那两个大男孩狞笑,“我说,你们想成为什么花啊?说来听听呗!” 易大少和小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命就攥在站在面前的这尊佛的手中,因为这佛太好了,所以,他们都习惯了站着烧香。 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易恩拉起小水就走,脸上是难得的谄媚的笑容,“嘿嘿,大老爷们儿家喜欢什么花啊?这花留给你玩吧!昨晚一整晚没睡,太累了,我们去补眠了不打扰了再见!” 哼! 不威胁你们一下,你们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张小蕙叉起了腰,感觉自己牛逼坏了。 虽然很困,但她还是拿起那株二月兰向花园里走去。得种起来啊,不然的话就蔫了。 一个灵魂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留下这么一朵小小的花,虽然她不知道种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但“老板”既然这么说了,就得去做。 张小蕙一手拿了个小小的铲子,一手托着那小小的苗子,进了花园。 这么大一大片空地,实在是可惜了,以她目前的工作进度来说,要种满这里,恐怕得花去她一辈子的时间。 像在乡下的时候把空地利用起来,种点菜啊什么的,她又犯懒了。 种点自己吃的吧,小龙现在大约一个礼拜才回家吃一次饭,家里就她和苏兰两个人吃饭。现在的菜又不像她重生前,化肥农药乱用,基本都是用着农家肥的无污染的,似乎也没必要再自己种。 为了创收的话,她也提不起兴趣。她的外贸服装店红红火火,两家书店的生意也很好,还不断有人找来加盟,光收加盟费都够她一家人吃了。 更何况,小龙的球越打越好,不光领工资,也有比赛得来的奖金,不光不跟她要钱,反而会给她钱。 只有小兰会时不时问她要一点钱,但是数额也不大。 她似乎,找不到赚大钱的理由了呢。 第七十章爷爷去世了 顺利完成第一个游魂的“超度”后,张小蕙的事业算是完成了质的飞跃,这让很长时间以来萦绕在她心头的那种“自己无法胜任这份工作”的焦虑感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 作为“猎魂人”的事业很顺利,作为“人”的事业也很顺利,再加上苏兰做饭的手艺实在好,张小蕙渐渐胖了起来。 她捏了捏有些肉嘟嘟的脸,惆怅地对着镜子叹气。 苏兰笑,“怎么了?” “以前觉得自己瘦得太可怜了,老想着要吃点什么才能够胖起来。可是现在你看,一不留神,就胖成这个样子了。” 苏兰愕然,“你这也叫胖啊?那你让门口那蛋妞怎么活啊?” 蛋妞是个目测有两百斤的超级大胖子,在别墅门口摆了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苏兰说过她几次,让她别挡着门,但她就是不听,只好放任她在那里做生意。 每一天,苏兰和张小蕙都要从那宽宽的,如同一个加厚的门板一样的姑娘的身旁挤出去,闻着她满身的煎饼果子的味道,看她的胖手在那里灵活地摊着煎饼。 那姑娘丝毫不为自己挡了别人的道而稍稍有些歉意,总是面无表情地看她们,有时还不满地冲她们翻白眼。 张小蕙和苏兰也懒得跟她计较,就由着她去了。 “蛋妞那种,全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但是你真的不胖,应该再多长点肉,才更好看呢。” “别别别,再不能长了。”张小蕙笑着摆摆手,仿佛有隐形的肉正在飞过来,要往她的身上贴一样。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苏兰叹息着,摇了摇头。 “叮铃铃!”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苏兰准备去接,张小蕙按住她,“你歇着,我去接。” “这不合规矩。” “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最烦规矩了。”张小蕙拿起了话筒,下一秒,就尖叫了出声,“彩春!” “小蕙,你好吗?” “我挺好的,都胖了呢。”张小蕙笑。 “那你忙吗?” “还好,不是很忙。” “小蕙……”彩春吞吞吐吐地说。 “你今天是怎么了?”张小蕙觉得奇怪,“有什么话对我说是不是?那就直接说啊,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啊,还需要这么遮遮掩掩的?” “你家,发生了一些事情,小兰跟你说了吗?” 张小蕙一惊,“小兰,她怎么了?” “不是,不是小兰的事,是你爷爷,他去世了。” 张小蕙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些恻然,“我爷爷去世了?是因为什么?生病还是……” “也没生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大半年都没好。昨天中午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你奶奶……” “后奶奶!”张小蕙纠正。 “嗯,你后奶奶叫他吃饭,他坐那儿不动。你后奶奶生气了,上去推他,他软软地滑在了地上。你后奶奶探了下鼻息,发现人早就断气了。” 张小蕙叹了口气,“倒是走得容易,没受罪。” “小蕙,你赶紧回来吧,带上小龙。” “回来?回来干嘛?”张小蕙冷声说。 “哎呀,你这人真是!人都死了,你就别再记着他的坏了,记点他的好,行吗?” “可我不记得他有什么好。” “小蕙……”彩春无奈了,想要劝一劝好友,可自己嘴笨,又说不出来劝人的话。 “小蕙!”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苍老的声音。 “你谁啊?”张小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孩子,我是你爸爸啊。” 是他! 张小蕙的心一紧。 “孩子,你在听吗?” 这么多年,他才知道,他有她这么个孩子啊? 张小蕙只觉得无限的酸楚。 “嗯!”她哼了一个字。 “你爷爷没了,你就带着你弟弟来参加一下葬礼吧,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爷爷啊。” “也是你亲爸!” “是啊。” 张小蕙冷笑,“自从你跟着那女人走以后,你有没有回过村子,看过你亲爸一眼?” “看过,以前经常看啊。自从你妈走了,我觉得没面子,才不敢回村子里的。” “呵,合着都是我妈的错啊!” 如果是以前的张俊堂,肯定会理直气壮地说,“对,都是你妈害的!如果不是她的话……”吧啦吧啦说上一大堆。 这一次,他却服了软,低声下气地说,“虽然她有错,但是,是我对不起她在先的。要真论起来,我才是罪魁祸首。” 张小蕙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说话。 “小蕙,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姐弟三个,尤其对不起你。我走了,你妈走了,你一个人带着弟弟妹妹,小小年纪就又当爹又当妈的,实在是太辛苦了。这些原本是我们的责任啊,却全部让你担当了,是我们对不起你……” “好了,不要说了,”张小蕙失控地叫了起来,“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是,没有意义。”张俊堂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的卑微,宛如跪在地上,不敢仰望女王的乞丐一样,“我不说了,我都不说了,那么小蕙,你爷爷的葬礼……” “我们姐弟三人早跟他断绝关系了。” “是的,这事我听说了。你爷爷是老糊涂了,他糊涂,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啊,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现在,人都去了,就来参加一下他的葬礼吧。就当,就当是跟他告个别,行吗?毕竟,其他的都可以否认,血缘关系是否认不了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你身体里流淌的,都是……” “好了,别说了。”张小蕙冷冷地打断了父亲的话。 血缘的羁绊当然是很神奇的,但是,对于曾经那么伤害过她的人,即使有血缘又能如何呢?她早已从心底将那个人清理了出去。 “小蕙!”张俊堂哭了起来,“爸爸求你了,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这个男人,竟然会哭。 张小蕙瞠目结舌。 她以为,在她和弟弟妹妹,还有她妈妈的面前,他会永远没心没肺,自私又残酷,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呢。 第七十一章决定去吊唁 “小蕙,小蕙!”张俊堂哽咽着,叫着女儿的名字。 张小蕙只觉得心烦意乱,“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去。” “真的?太好了!”张俊堂的声音一下子开朗了起来,让张小蕙有一瞬间怀疑,他刚才的凄凄惨惨都是装的。 不过,应该不至于。 这男人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论起孝顺来,还是能打七十分的。 “小蕙,别忘了带着小龙啊,他是你爷爷最小的一个孙子。” 最小又如何?也没见爷爷多疼这个孙子啊。 张小蕙在心里冷笑。 不过,她不想再说了,以免又要和父亲打一番嘴仗。 看现在的阵势,毫无疑问都是她会赢,父亲会服软。只是,那服软到底也是没意思的,因为根本不是父亲的本意。他只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而已。 “我知道了。”张小蕙冷冷地说,“你去忙吧,我跟彩春说会儿话。” “哎,好,好。” 张小蕙看不到那边的情形,但是她能想象得到。父亲一定是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 他是她的父亲,是长辈,但是,他竟然对着她这样,这让她没法不鄙视他。 但是,如果他一直是以前对待她们姐弟三人的那副强硬的态度的话,她是不会鄙视他,但是会恨死他。 所以,无论他怎样做,她都不会满意的。 心里被他刻上去的那道伤痕,一直都没有痊愈,动不动就撕裂,痛到锥心刻骨。不知道这伤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被时间彻底抚平,但是她知道,在被彻底抚平之前,她是没法心平气和地面对她父亲的。 过了好一阵子,彩春才开口说话,估计是为了等张俊堂离开。 “小蕙,对不起啊,我不是帮你爸爸不帮你。我是真的觉得,毕竟那是你爷爷……”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那,你真的会来吗?”彩春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是真的啊,我都已经答应了我爸的。” “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愿意来的,但是,小蕙,你能回来,我还是非常开心的,咱们都好久没有见面了。” 能够跟好久没见的朋友们见面,这让张小蕙开心了不少,“是呀,我也很期待跟你们见面呢。等我来了,参加完我爷爷的葬礼,咱们大家好好聚一聚。” “好啊好啊,我琢磨几道新菜,到时候做给你们吃。”彩春跃跃欲试,“我今年自己创了好几道新菜,虽然我妈很不屑,说是瞎搭配,但是来吃的客人称赞得很多。” “那你好好干!菜嘛,只好好吃就行,管它是怎么搭配的呢。” “嘿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 “嗯!”张小蕙腹黑一笑,“只要别搭配着起反应,生成毒药就行。” “哎呀,你这坏家伙!”彩春气得跺脚。 “嘎嘎嘎!”张小蕙得意地笑,感觉刚刚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 呼!有朋友,还是挺好的。 小龙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家里,甚至连个电话都不打了,如果不是信任陈指导,张小蕙都要跑去乒乓球队里看看她家孩子是不是失踪了。 既然答应了父亲要回家乡吊唁,那明天就得出发。现在天气很热,这个年代也没有个水晶棺材什么的,尸体放几天就会腐烂,所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一般人家三四天就发丧了。 也有个别例外的,张小蕙记得,村里有户老人在大夏天过世,他儿子在外地当兵。家里人为了让那孩子见老人最后一面,就没有发丧,等孩子从部队赶回来。 后来,那孩子见到了老父亲最后一面,但是,棺材里的父亲整个人已经发臭,流很臭的尸水。 发丧那天,在身体下面垫了塑料布,仍然没遮住那恶臭。有尸水滴在了抬棺材的人的身上,给那人留下了毛骨悚然、终身难忘的记忆。 张小蕙打电话给小龙,结果没人接,她只能趁着晚饭时间,跑到乒乓球队里逮人。 晚霞红彤彤的,吃完饭的运动员们三三两两地从食堂里出来。女孩子们基本都穿短袖短裤,男孩子好多都穿个背心,还有一些人干脆光着膀子。 有那么热吗? 张小蕙看了眼自己的长袖衬衫。 那个向她走来的白到要反光的小胖子是谁?他穿了个藏蓝色运动短裤,打着赤膊,肚子上的胖肉软软的,像是围了个小小的救生圈。 我的弟弟,真是可爱啊! 张小蕙站在那里,两眼冒着桃心,等待那孩子像以前一样,扑过来抱住她的腰,撒着娇叫“姐姐”。 他离她只有十步了,五步,三步,一步…… 张小蕙瞪大眼睛,看着那孩子与她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 一颗慈母心受到了一百万点暴击,她虎着脸,冲上去一把扯住了小胖子的胳膊,“张小龙,你怎么都不跟姐姐打招呼?” 走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扯住,小胖子吃了一惊,回头,看到张小蕙,露出惊喜的笑容,“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没从食堂走出来之前就来了。”张小蕙没好气地说。 “咦,我怎么没看见你?” “哼!你只看得到其他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怎么可能看见你这个亲姐?” “姐——!”小胖子拉住张小蕙的手,晃啊晃的,“怎么可能呢?这里的哪个姐姐都没有你漂亮。” 俩个手牵手走过来的,年纪比较大一点的女运动员听到小龙的话,好奇地看了看张小蕙。 张小蕙给她们看的很不好意思了,“别瞎说!” “没有瞎说啊,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你还不爱听?”小胖子一脸懵懂地说。 哎呀,这孩子,以后会成为个撩妹高手的吧? 张小蕙既开心又郁闷地想。 自家的猪会拱白菜当然是一件开心的事,自家的猪会拱白菜以后,就不会留在自家的猪圈了啊,那空空的猪圈,还有这个养猪人该怎么办啊?这么一想,还真让人郁闷。 第七十二章买头生猪 “是吗?姐姐有那么好吗?那你怎么还老不回家?” “因为太忙了嘛。”小胖子狡黠地笑。 哼!男人不回家的理由永远都是太忙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学会这一招了。 张小蕙揪了揪弟弟的耳朵,气呼呼地说,“你是一国的总理,要日理万机吗?忙到连这么近的家都不回。” “哎呀呀,小蕙姐!”打着赤膊的宁雨跑过来,从张小蕙的手里解救下小胖子的耳朵,陪着笑脸说,“小胖没说谎,是真的忙,他可是教练组的重点培养对象呢。” 同样是运动员,同样是打赤膊,小胖子就白又胖,而宁雨,真的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漂亮的腹肌让张小蕙都羡慕,想着什么时候去练一练马甲线了。 “你也是重点培养对象啊,怎么我老看你往我们家的外贸店跑?”张小蕙揶揄地说。 “我买衣服啊!”宁雨坦荡荡地说。 他的眼睛单纯干净,倒让张小蕙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还以为,这个年龄阶段的少男少女,就光顾着谈恋爱呢,没想到有宁雨这种清流。 “对啊,雨哥马上要去帝都打比赛了,所以要多买点好看的衣服。” “哦哦,是吗?那就好!”张小蕙有些讪讪的。 “雨哥,我刚刚说我姐姐是这个院子里最漂亮的,她还不相信我,你来评评理好不好?” “小胖不会撒谎。” 这熊孩子,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了。我来找你啊,是想让你请两天假,咱们回趟老家。” “回老家?”小胖子一瞬间露出茫然的表情,随即反应过来,“啊啊,老家,好啊,可以去看看师父。” 敢情如果没有他师父,这孩子已经将老家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啊。 年龄小就是好,可以将所有的伤痛都给忘个一干二净,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那么,她干嘛还要纠结到底要不要带他去吊唁呢? 张小蕙叹了口气。 “哎呀,小胖要请两天假回老家啊?两天都见不到你,哥会想你的。”宁雨说。 “雨哥,我也会想你的。”小胖子委屈地皱皱鼻子。 “雨哥带你去请假。” “好的。”小胖子牵住宁雨的手,两个人朝教练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张小蕙忍不住翻白眼。 现在的男孩子是怎么回事?就两天不见而已,怎么就一个个的做出一副生离死别状? 臭小子一个礼拜不回家,也不见有多想念这个把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姐姐。对着一个相处几个月的没血缘关系的哥哥,却表现得这么亲密,实在让她这个亲姐姐受打击啊。 女大不中留! 儿大也不中留! 每个人都是孤独的,能对自己负责的,只有自己。 正胡思乱想着,两个孩子手牵手地回来了。 “姐,我请好假了。” “那,去收拾一下东西,今晚跟我回家睡吧。”看着那牵在一起的两只手,张小蕙恶狠狠地说,感觉自己是打散“鸳鸯”的大棒。 “啊?为什么?”小胖子愁眉苦脸地看了一眼宁雨,又看了一眼姐姐,不情愿地问。 “因为明天天不亮我们就得出发,你如果住宿舍的话,会打扰其他哥哥的睡眠的,而且,你也很久没回家住过了,不是吗?走吧,姐帮你收拾行李。”张小蕙不由分说地拉起小龙就走。 为了不那么赶,张小蕙没有买公共车站的票,而是包了一辆车。 车主是找到真爱以后定居在这座城市的张一涵,他现在是个长途汽车司机,闲暇时也接受包车。 一听到张小蕙要包车,就立马跟其他同事调换了一下班,开着自己的私家车过来了。 得知实情的张小蕙有些内疚,“你直接告诉我你今天要上班,我找别人包车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你呢?” “一点儿都不麻烦!”张一涵笑笑,“尹哥说过要我保护你的。” “他说的那是在山水县城,你当我的司机的时候,并不是指现在。” “没办法,我习惯把你当我的雇主了。一听你召唤,大脑还没思考,脚已经带我去隔壁找我同事,商量换班的事了。” 小胖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姐,不是说天不亮就要走了吗?我睡过头了,对不起。” “看你睡那么香,我就没叫醒你。正好,你一涵哥要回家乡,我们坐他的车。” 张一涵对这种大人哄小孩的把戏见怪不怪,笑着说,“对啊,小龙你赶快收拾,咱们马上出发。” “你也是去看我师父吗?” 张一涵点点头,略微浮夸地说,'“可不是嘛,我都想死我尹哥了。” 要等至少十年以后,张小龙才会懂大人们说的情真意切的话,究竟哪句是认真的,哪句不过就是那么一说而已。 不过,就目前来说,他有一种遇到了知音的感动。 他的师父,果然是山水县城最好的人啊,所有的人,包括他,都这么的想念他。 作为孙子和孙女,吊唁的时候应该带什么,山水村是有很大的讲究的,张小蕙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令她意外的是,局外人张一涵却非常懂,指导她买红烛、鞭炮、麻纸之类的,还怂恿她买头生猪。 “我记得,似乎用不着这么隆重啊。”张小蕙说。 “怎么会用不着呢?在你们村,你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富婆,要是跟其他普通孙女一样就买点蜡烛啊纸的,肯定会被人背地里骂“小气鬼”的。” “就让他们骂去吧!” 一年前气盛的张小蕙会这么说。 “行吧!” 一年后,心态平和了好多的张小蕙说。 一头生猪而已,实在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何苦计较? 卖猪肉的小贩刚开张,一天的生意就已经做完了,喜得合不拢嘴,帮着张一涵将那生猪装上了车。 “张老板,以后要用猪肉,招呼一声就行,不用您亲自跑一趟。” “谢谢!”张小蕙笑。 “了不得啊,在省城都成名人了。”张一涵调侃地说。 “才不是呢,那是因为我经常自己逛菜市场。” “是吗?那也没见那小贩关每个买菜的大妈都叫老板啊,不要谦虚了。” 张小蕙耸耸肩。 第七十三章哭灵 张一涵的车进了山水村的时候,一直在那里呼呼大睡的小龙突然坐了起来,看了看窗外,“姐姐,我们怎么回村里来了?不是要去看我师父吗?” “参加完葬礼我们再回城看尹指导。” “谁的葬礼?” “爷爷的。” “哦,好的。”小龙说。 张小蕙惊讶,“你怎么这种反应?” “啊?有什么不对吗?”小龙眨巴着纯洁的双眼说。 没什么不对的,这孩子离开村子的时候还那么小,对一切都记忆不深刻,何况是那个基本就跟她家没什么来往的爷爷呢。而且,他这种年龄,恐怕对于“死亡”这种事还是懵懵懂懂的呢。 其实,就算不懵懂如她,又何尝为那老人的死伤心或惋惜过呢? 于他们而言,毕竟他还算个比较陌生的人呢。 在张小蕙的指挥下,张一涵顺利地将车开到了地方。 早就等在那里的张俊堂迎了过来,他比她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更黑更瘦了,简直就跟纸片人一样。 张小蕙一阵心酸。 “小蕙,你可来了,小龙也来了。”张俊堂伸手去摸小龙的脑袋,那孩子一低头,躲了过去。 张俊堂并不计较,只在女儿的耳边说,“一进门就要哭,知道吗?” 山水村跟天朝的很多地方一样,有“哭嫁”和“哭灵”的习俗。 不过,这里的哭嫁并不是很讲究,只要吸吸鼻子,滴两滴眼泪就行了。 哭灵就不一样了,不光要流眼泪,还要“唱”。“唱词”没有固定,自己现编就成。 在张小蕙的记忆中,她妈妈刘桂花是哭灵的高手。她嗓音清亮,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现编的“唱词”却非常押韵。对于这一点,刘桂花本人也很得意,她曾说过,“大家都说我哭得好”。 哭就是哭,死了人了,很伤心啊,还有好与不好的区别吗?彼时年幼的张小蕙非常不理解这一点,也对妈妈这种把伤心搞成表演的态度有轻微的鄙视。 现在,轮到她表演了,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不会哭!”张小蕙硬邦邦地说,“不会说那么多话。” “不说可以,就淌淌眼泪,这样吸吸气,耸耸肩膀。”张俊堂严肃地做着示范。 “噗嗤——!”张小蕙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龙也咬着手指偷笑,就连一旁帮忙搬东西的张一涵都忍俊不禁。 “哎呀,我说你们这些孩子,别不当回事。亲爷爷死了,你们哭都不哭,会被全村的人笑话的。” “笑话就笑话呗,我们不在乎。”张小蕙说。 张俊堂急了,“你们不在乎,我在乎。他们笑的不光是你们,还有我,会说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有把你们教育好。” “事实就是,你也没怎么顾上教育我们,不是吗?” “小蕙,你还是在生爸爸的气。”张俊堂抹了一把泪。 张小蕙看的心累,这个男人可能真的是老了,动不动就哭鼻子,让她这当女儿的生出自己实在顽劣,将亲生父亲都惹哭的愧疚感来。 “爸知道,都是爸的错,爸会用后半生好好来赎罪的。这一次,当着全村乡亲的面,你就别让爸爸丢这个人,行吗?不然的话,爸这辈子都没脸来村里给张家的列祖列宗上坟了。” 呵呵! 抛妻弃女有脸回村,为了小三暴打发妻有脸回村,跟年幼的三个子女断绝关系,不肯抚养他们有脸回村,为了这么点屁事,他就不敢回村了? 在这男人的心目中,妻子就是一件随时可以扔了的衣服,子女是他逍遥时候的累赘,老无所依时最后的归宿。 把自己包装成孝子,才是最重要的,因为“百善孝为先”嘛。只要他是个孝子,他就能昂首挺胸地走在这片就连女性都视女性为物品的男权至上的土地上。 这种人,竟然是他的父亲。 张小蕙悲哀地想。 “小蕙,你要是为了报复爸爸,故意不哭的话,爸爸,爸爸只有去跳河了。” 呵呵,以死要挟啊! “你以前只要把事情搞砸,别人稍微说你一句,你就要去跳河。嘴上天天说跳河的人,绝对不会去跳,他比谁都爱惜自己的命。”张小蕙冷冷地说。 “小蕙……”张俊堂一脸悲苦的表情,竭力想再挤出几滴眼泪来,可是却失败了。 张小蕙简直想狂笑几声。 她知道,那笑声一定会非常的悲凉。 何必呢? 她何必和这样的人争执呢?即使赢了又能如何? “走吧!”张小蕙拉着小龙朝前走。 张一涵将那有一万响的鞭炮给点燃,一听到这动静,灵堂里的孝子贤孙都开始放声哀嚎。 “我的爸啊——!” “我的爷啊——!” 其中就有小兰的声音。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把我也带走哦——!” 这是“哭灵”时的“万能句式”,没想到,那丫头用得这么熟练。 这种场合,如果不哭一下,真的就格格不入了。 张小蕙低下头,牙齿咬着下唇,吸吸气,耸耸肩,可就是没有一滴眼泪。 身旁的小龙被这样的情形吓住了,抬起头,看见大姐在低头哭泣,于是,咧开嘴大哭。 张小蕙拽着弟弟的手进了灵堂,磕头的时候,看到一旁的小兰哭成了泪人,还有她那些堂姐堂妹们,一个个哭得死去活来。 两口棺材,两张照片,她爷爷和她后奶奶,在黑白照片里终于慈祥了起来。 不是说,过世的是她爷爷吗? 张小蕙有些发愣。 “你怎么不哭啊?”有个堂姐夫坏心眼地问。 张小蕙没有理他,拉着小龙站了起来,围着棺材坐在地上的麦草上的几个人赶紧让位置,让她也坐了下来。 小龙被叫去跪在了棺材前。 原来,男的都要跪在前面,女的才一个个坐在麦草里呢。 她以前也参加过葬礼,可因为不是自家的,所以并不了解这个规矩。 小兰凑了过来,坐在了她旁边,喊了一声,“姐!” “嗯!”张小蕙点点头。 “跟我带什么礼物了吗?”小兰笑。 “当然!” 又有鞭炮响起,刚刚还一脸笑容的小兰,立马变脸,开始大哭。 这臭丫头,是学变脸的啊? 第七十四章灵堂里的闹剧 再一看,身边所有的女性都跟小兰一样,前一秒还凑一起东家常西家短的聊呢,后一秒就化身悲痛到无以复加的“孝女”,只差捶胸顿足来表达自己失去亲人的痛了。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张小蕙苦笑。 她的眼前是两口棺材,这棺材里,装着她的爷爷和后奶奶。曾经活生生的的人,现如今,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 他们死了,以前的一切恩恩怨怨,再纠结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他们也是她的亲人。 张小蕙把头抵在棺材上,悲从中来,留下了今天的滴一滴泪。 来的亲戚磕完头走了,灵堂里的哭声渐渐小了。 “小蕙,你怎么还在哭?”又是那个堂姐夫的揶揄的声音。 刚刚不哭是失礼,现在哭是不合群,可是,真正的悲痛,又怎么能做到收放自如? 身旁东家常西家短的聊天声又响了起来,张小蕙努力让自己止住了哭,而后狠狠地瞪了那个堂姐夫一眼。 那男人讪讪笑着,把头别到了一边去。 “小兰,到底是怎么回事?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去世的是爷爷吗?” 二平的老婆白雪抢着回答,“可不是嘛,先是你爷爷过世,大家都想着,好了,这下靠山倒了,该好好收拾收拾后妖婆了。没想到那后妖婆命那么好,老爷子走了没多久,突然就一头栽在了地上,再也没起来。” 脑溢血吗? 张小蕙想。 “哎呀,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想着至少好好羞辱羞辱那老太婆呢。”白雪捶了捶酸痛的腰,索性躺在了地上,“老爷子在的时候,她可没少仗着有老爷子撑腰来欺负我。一会儿说我瘦得像鬼,看见我就会倒霉;一会儿骂我吃的多,浪费粮食……” 几个堂姐堂妹都附和着白雪,甚至连一向端庄娴静的大伯母也开始说那个“后妖婆”的不是。 张小蕙记得,大伯母可是出了名的孝顺媳妇,平日里,早请示晚汇报,就她往爷爷和后奶奶的房间跑得勤,“阿姨阿姨”的,叫的可亲热了。 此刻,人还躺在她面前的棺材里呢,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说她坏话了。 呵呵,人心,还真是可怕! “小蕙,这老妖婆以前仗着爷爷,还打过你,是不是?”有人带着“替天行道”的正义口气问张小蕙。 “啊?好像,没有呢。” “是吗?”那“正义使者”不满了,“小蕙你是做大生意的人,商人嘛,无利不起早,这白白得罪人的事,你才不会做呢,是不是?” 小兰怒了,“得罪人?得罪谁啊?后奶奶吗?她都已经躺在棺材里了,怎么得罪?我姐说没有就是没有,你想让她撒谎吗?后奶奶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去巴结她,都想通过她拿爷爷的银元,她这一死,你们就墙倒众人推,人人上去踩一脚。” “小兰!”张小蕙着急地推了下妹妹,让她不要说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快人快语的小兰一下子得罪了灵堂里的一半人。 “你这孩子,别胡说,给外人听到了不笑话啊?好像咱们张家的人个个都是贼一样。”有头脑,处变不惊的大伯母正色说。 她此刻的样子,庄重又不乏威严,跟法庭上的审判长似的,代表着正义和真理。 张小蕙在心底嗤笑一声。 “爷爷哪有银元啊?你别瞎说了!”没头脑,当别人是傻子的某个堂姐说。 “我可没打过那银元的主意,我自己种温室,每年赚得不少了,足够我花的。”清白的白雪不屑地说。 “小兰就这种毛毛躁躁的性格,喜欢乱说话,你们别理她。”张小蕙赔着笑说。 我没瞎说! 小兰不满地瞪了姐姐一眼,却也不敢再冒犯这么一大帮子人。 “对了,小兰,”某表姐带着明显的恶意问,“你一个人在城里的那么大的房子住着,不害怕吗?你男人没有接你回去吗?” 这什么情况?她怎么都不知道? 张小蕙一下子皱起了眉。 “小蕙你还不知道啊?也不奇怪,当初,她要跟那个男人结婚的时候,你本来就不同意是不是?” 这种话,是怎么传出去的? 张小蕙疑惑地想。 再看看小兰,她面红耳赤,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 这丫头,肯定是在跟老公闹别扭的时候遇到亲戚了,跟人家诉了一番苦,没想到,到了现在,反而成了被人揪着的小辫子了。 所以,干什么要倾诉?打掉牙齿和血吞就是了! 这世界,有几个人的嘴是牢的?心是向着你的?不过是个看热闹的看客罢了。 “小兰跟她男人闹离婚呢,闹了很长时间了。不过,不知道到底离还是没离。”某表姐落井下石。 “离了!”小兰恶狠狠地说。 “切!”某表姐表示不信,“离婚那么大的事,哪能说离就离?你别看你比你男人小几十岁,如果离婚了,人家还能再找个,你可就不一定了。女人呐,只要离过婚,就一点都不值钱了。” 小兰又羞又气,眼泪都快要被逼出来了。 “没关系!”张小蕙冷冷地说,“我有的是钱,全部给她都行。她拿着那么多钱,还能不值钱吗?” 给这些人讲什么男女平等,离婚不可怕,等于二次投胎之类的,肯定会被当怪胎来看待,还不如说点她们能懂的,实际点的。 果然,她的话这么一说,某表姐就讪讪地闭了嘴。 “可不是嘛,小蕙是在省城混的大富婆,她的妹妹,怎么可能嫁不出去?”某表妹一脸谄媚地说。 呵呵!这副嘴脸! 就算我是李嘉诚,我也不可能将我的钱分你一把,你又何苦以我为意,巴结讨好我呢? 张小蕙在心里冷笑。 一个人探头探脑地在灵堂门口出现了,“小蕙,小蕙”的喊。 谁? 张小蕙愣了一秒,随即明白了,低声尖叫着,冲出去将那胖得没个样子的女子抱住,“爱红!” “是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呢?我这次来之前,就想着和咱们“采蕨菜”小队聚一聚呢。” 第七十五章小兰的麻烦 “太好了!我们也都是这么想的。大家都来了,在我家呢,咱们走吧!”爱红兴冲冲的拉起张小蕙就走。 “啊?大家怎么知道我来?” “你爸爸昨天几乎跟村里的每一个人都说了,说你今天要回村。” 就这也值得嚷嚷?她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吗? 张小蕙苦笑一下,“能走吗?我在灵堂里守灵呢。” “当然能走,马上是吃饭时间了,就算当孝女,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啊。” 张小蕙看到她一个堂姐溜了出来,跟一个年轻男人在那里亲热攀谈,然后一前一后走了。 哦哦,其实也不是那么严肃的事,恋爱都能谈,去见见朋友,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亏她在这个地方长大,还长过两辈子,可是,还是有那么多的事完全不懂。 被生拉硬拽来的她,其实是整个灵堂最将这个葬礼当回事的人,如果她也是抱着放松的、游戏的心态的话,她根本不会跟父亲起那样的争执。 爱红挽着她的手臂,两个人穿过院子的时候,接收到了好多人看好奇的目光。 这其中,有在点心厂上班的婶子们,也有种温室的农户们,当然,还有很多她没见过的,嫁过来的媳妇,上门的女婿们。 张小蕙跟认识的人打了打招呼,和爱红一起往外走。 她爸张俊堂带着张一涵,在院子里跟一群人吹牛。 “我女儿,小蕙,现在省城里当大老板。你们看见那头猪没有?那是她买的,她一个人买的。” “这是我女儿的司机,小张,一表人才吧?连司机都这么出脱,你们想想在她手底下工作的那些人,可都是青年才俊啊,光大学生都有好几个呢。” 听众们都配合着他,发出惊呼声。 张一涵好脾气地笑,什么都没有说。 “我这女儿,从小就跟别人家的女孩儿不一样。别的女孩喜欢个头油啊香粉的,她就喜欢读书,把能找得着的印着字的东西都读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我一直教育她,说爸爸是村里第一个去外面的花花世界工作的人,那你争取要当第一个女老板。而且,不能当那种摆个小摊的小老板,要当真正的老板,大老板。没想到啊,最后,我的想法都被她实现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她怎么完全不记得? 张小蕙苦笑。 如果把她父亲此刻的话记录下来,那就是完完整整的一篇“心灵鸡汤”文啊。 他到底是老了还是一直就是这样的人?要靠这样胡编乱造来寻找存在感。 张小蕙大步朝前走,将口若悬河、唾沫横飞的父亲丢在了身后。 出了门,张小蕙想起一件事,她拉了拉爱红,示意她停下来。 “怎么了?”爱红问。 “小兰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唉,有你那个大嘴堂姐,跟个小喇叭广播站一样,小兰的事,全村有谁不知道啊!她也真是,干嘛把自己的事跟那个女人说啊?” 张小蕙内心苦涩,“可能因为我不在身边,遇见堂姐,就跟遇到了亲人一样,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心思全说出来了。” “肯定是这样!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两口子吵架嘛,谁家都一样的,你揭我疮疤,我拿刀子往你心上捅,不吵个你死我活不罢休。吵完了,还是要一起过日子的。” “到底,是怎么了?”张小蕙着了急,“小兰有什么疮疤可被别人揭?” “就是她在纺织厂的时候,跟那个男人的事啊。也不知道她男人是从谁嘴里听的,以前两人过得挺好的,自从听了这事以后,见天就追问小兰是不是跟那个男人发生过关系。” 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事! 张小蕙一阵反胃,那温文尔雅的男人,原来是个隐藏的直男癌啊,而且是晚期。 “当然没有发生过,就算发生过又怎么了?他自己是什么白纸一样的小男孩吗?” “就是!一把年纪娶了那么年轻漂亮的老婆,还嫌三嫌四的,真是个神经病!”爱红打心眼里为小兰打抱不平。 张小蕙的心里暖洋洋的,她的朋友,各个都这么三观正。 爱红以前也并不喜欢小兰,但是,当小兰遇到麻烦的时候,她是同情着她的。而那些跟小兰有血缘关系的所谓“亲人们”,却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狠狠地踩她。 张小蕙握了握爱红的手,“小兰现在也在灵堂里,为了维护我,她说了几句过激的话,把一半的亲戚都得罪了。刚刚,她们就在那里拿她的婚姻说事。我这一走,那些人更加不会放过她。麻烦你去把她也叫来好不好?让她也参加我们的聚会,避开那些人喘口气,我保证不让她再跟以前一样乱说话得罪大家。” “你这是什么话?小兰她心情不好,她要是愿意跟我们说话你就让她说,说的不好听也没关系。让她把情绪发泄一下,也就好了,憋在心里,很容易憋出病来的。好了,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叫她。”爱红说着,迈着肉乎乎的两条腿走开了。 张小蕙从彩春那里知道爱红结婚的消息,当时因为顾不上来参加婚礼,就带了礼钱和礼物来。 这个曾经迷茫的少女,现在已经有了中年夫人的体型,但是看起来并不让人觉得唏嘘。原因就是,比起以往的青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成熟的、笃定的气息,宛如夏天枝头的绿油油的杏子。尚未完全熟透,却有种别样的魅力。 如果少女是花的话,那这种魅力,可比花要来得更吸引人。 很快,爱红带着小兰来了。 那孩子眼睛潮湿,脸上却没有泪痕。 她到底费了多大的劲,才将那快要溢出的眼泪给忍住了? 张小蕙深深叹口气,走过去,拥抱了妹妹。 “姐,姐姐!”小兰像个终于找到了妈妈的迷途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了起来。 张小蕙没有说话,轻轻地拍着她,让她将所有的委屈都随着那眼泪给冲到了身体的外面。 哭一场吧,哭过以后,世界就被眼泪洗刷成新的了。 第七十六章打架好手 采蕨菜小分队除了彩春,都到齐了。除了张小蕙,其他人都已经结婚了。不过,她们也自动将张小蕙算成了“已婚人士”,没有向她催婚,因为她已经订婚了。 这个年代,山水村的人都觉得订婚跟结婚的性质差不多,除了不住在一起,不发生性行为,其他都一样,都是要跟这个人过一辈子的。 曾经的女孩子们都变成了少妇,除了秀秀一如既往的瘦以外,张小蕙进入了微胖界,其他如爱红,都已经进入胖子界了。 好久不见了,大家还是聊得热火朝天,一点隔阂都没有,这让张小蕙刚刚在亲戚那里凉了的心又一点点暖回来了。 小兰坐在一边,埋头嗑瓜子,一句话都不说。 大家也很知趣的没有打扰她,更没有开口问她的事。 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尊重。 在爱红家吃了晚饭,张小蕙去找了张一涵,让他打开车,从里面拿出带来的礼物,一件件送给了采蕨菜小分队的女孩们。 她拿着那些包装精美的项链、手镯、衣服之类的东西往爱红家走的路上碰到了几个堂姐和堂妹,她们的眼中都露出渴望的、期待的光。 张小蕙礼貌地跟她们打了招呼,然后径直走了。 她或许会送礼物给她们,但是不是这一次。 第一天,等发丧结束,张小蕙就带着小龙和小兰匆匆离开了。 原本,她也想顺便把她父亲带到城里的,但他抹着泪说要等过完头七再走,还暗示她们姐弟三人也应该留下来过头七。 张小蕙假装没有听懂,这个地方,她真的多一天都不想待了。村里人如果要说她不孝,那就说去吧,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了。 回到县城的家没到一个小时,齐忠打电话过来跟她汇报点心厂的事,还说了个他去参加葬礼时看到的滑稽的事。 她家的那些亲戚,包括他的父亲,为了怎么分吊唁的人拿来的那些馒头啊、绸缎啊、猪肉之类的,先是吵架,后来直接打了起来。 “你爸看起来那么瘦,还挺能打的,将你一个堂哥一头就给顶到了地上。”齐忠调侃地说,“不过,他后来也吃亏了,被人打在了鼻子上,鼻血流了满身。” 张小蕙苦笑,“就是流鼻血,没有吃什么大亏吧?” “没有,我看到他打完架还吃了两大碗臊子面呢。” 两大碗啊,那就真的没有问题了呢。 前脚流着眼泪说要守爷爷守到头七,后脚就为了些小东西跟自己的哥哥嫂子侄子侄女儿干架,她的父亲,还真是让人心寒。 小兰过来,扶住姐姐的肩膀,“你就别为那种人伤神了,他早就跟我们断绝关系了不是吗?这次去参加爷爷的葬礼,我们就已经做得很对得起张家的列祖列宗了。” 这话说的,真够老气横秋的。 张小蕙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看到姐姐开心了,小兰也放心了,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张小蕙挂掉电话,“我有话跟你说呢。” “是啊,一直不方便,现在终于方便了,你当然要跟我说话了。”小兰笑。 “严肃点儿啊。” 小兰苦苦一笑,“没什么好严肃的,事情早已经结束了。原因,你肯定已经听别人说了,他们说的是真的。至于结果就是,我离婚了,一个月前就已经办了证。” “一个月前?”张小蕙一惊,“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说了有什么用?他儿子都劝他想开些,可那男人铁了心要跟我离婚,谁劝都没用。我告诉你,难道让你来劝他?他肯定会当着你的面羞辱我,顺便连你也羞辱一下。我老是拖你的后腿,再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拖你下水。” 她说的都挺有道理的,但最后两句话,张小蕙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谁说你拖我后腿了?怎么又说这种话?以前我不是就对你说过了吗?你帮了我,帮了小龙,帮了这个家大忙。没有你,这个家都没办法转,记住了,好吗?” 小兰泪盈于睫,“也就只有你才觉得我这种烂货是宝。” “放屁!”张小蕙义愤填膺,拍案而起,“tm敢这么说你?我去撕了他。” 坐在沙发上的小龙赶紧起身,冲上去抓住大姐的衣角,“走,我们去叫上我师父,咱们三个人一起去那个老男人家。三对二,我们稳赢。” 小兰扑过去,将姐姐和弟弟全部抱住,三个人围成一个圈,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别去了,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们又去挑起来,还嫌我丢人丢的不够啊?” “这哪里丢人了?分明是那个老古董欺人太甚!” “对!”小龙重重点头,“那个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 “哎哟,我家小胖子!”小兰眼里含着泪,掐了掐小龙肉嘟嘟的脸,“知道心疼你二姐了啊?” 小龙转了转头,挣脱她的“魔爪”,“别说那么多了,你就在家里等着,等我们暴打那父子俩一顿,给你出了气,明天天不亮,就让张哥开车回省城。在这里,你谁都碰不到,不用担心丢脸。以后就生活在省城,不回来了。所以,你别担心。” “哎哟哎哟,瞧瞧这一副黑帮老大的派头,思路清晰,安排合理。我都怀疑你在省城不是去学乒乓球了,而是去学怎么砍人不被警察抓了。”小兰调侃弟弟。 小胖子嘟囔,“不要说没用的。” “这都跟谁学的啊?”小兰问姐姐。 “估计是他们宿舍的那些男孩子。” “都跟些什么人住在一起啊?你也不知道要求教练给他换换宿舍。”小兰嗔怪地说。 “我们宿舍住的都是特别好的人。”小龙着急地说。 张小蕙笑了,“男孩子嘛,打架的事都是无师自通的。他们平时估计也没少跟其他宿舍的打架。” “我们还打过从外面来的,跑到我们训练馆撒野的小混混呢。”小龙得意地说,“你们别看我小,我有的是力气,再加上我师父,保证将那父子俩个打得屁滚尿流。” 第七十七章狗的眼中,屎最有魅力 这就是家里有个男孩子的好处,那思维,完全跟女性不一样,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他们相信拳头,心里不舒服,二话不说,先打起来吧!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才是最有效的。 张小蕙和小兰对视一眼,露出欣慰的笑。 不过,想到父亲那一把年纪,几个小时前还在乡下老家打架,再看看捏着拳头的小龙,张小蕙又有了些担忧。 这孩子,不能走偏啊,千万不能跟前世一样走偏。 “好了,我说不要去就不要去。”小兰赌气般过去坐在沙发上,“你们要是去的话,我,我就不跟你们去省城。” “啊?可千万别,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干嘛啊?”实诚的小龙说。 “所以,别提打啊打的了。” “为什么啊?”小胖子想不通。 “就算把那个人打死,在他的心中,我仍然是个烂货。”小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说你是你就是啊?他算个什么东西?皇帝吗?金口玉言啊?”张小蕙心疼地帮妹妹拭泪,“分明是他自己老封建老古板好不好?他想娶一个遇见他之前感情世界完全是空白的女孩子,那太简单了,去幼儿园挑一个,然后等她长大吧。” “啊?等幼儿园的小女孩长大,他肯定都老死了吧?还结什么婚啊?” 小龙这孩子气的话将小兰给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让她的姐姐和弟弟的心都略微宽了些。 “还笑得出来,证明还有救。”张小蕙笑着说。 “其实,”小兰低着头,牙齿轻轻咬着下唇,“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刚提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就像晴天打了个霹雳,整个人都被摧毁了。我追着他道歉,要他相信我,并保证这一辈子只喜欢他一个,甚至,都写了血书。” “什么?”张小蕙和张小龙一起怪叫。 小兰从回忆中醒过来,脸上露出羞赧的神色,“很疯狂吧?现在想想,我都不知道自己当初哪来勇气做那种疯狂的举动。” “关键是,不值得!”张小蕙咬牙切齿地说。 “可不是吗,不值得。那封在我心中比千斤重的血书,被他当做垃圾就那么随手丢了。姐,你不知道,我觉得,他丢掉的不是一张纸片,而是我的心。从那一刻,我的心才算彻底凉了。当他再次提出离婚的时候,我立马就答应了。等到离婚证书拿到手的时候,我仍然心有不甘,但是,也有一丝解脱。” “可是看起来,你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解脱呢。”张小蕙说。 “是啊,怎么说也是被人扫地出门了,哪有那么快解脱的,但是,”小兰抬起头看着姐姐,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完全忘掉那个人,还有他带给我的伤害。” “嗯,那我再帮你一把。不要因为别人的批评就妄自菲薄,你很好,真的。但这并不表示所有的人都懂得欣赏你,就算是人民币,也没办法保证人人都会喜欢,对不对?毕竟这世界上还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这个比喻太贴切,以至于小兰脸上的那层凝重渐渐淡去,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张小蕙趁热打铁,“狗的眼中,自然是屎有魅力了,他怎么会明白玫瑰花的好?” “哈哈哈!” “嘿嘿嘿!” 这话一出,将小兰和小龙都逗笑了。 张小蕙急了,“你们笑什么?我在说真格的呢。” “可是你将那个人说成是狗,也实在太狠了点。”小兰说。 “我就是打个比方,并没有说他就是狗。”张小蕙双手抱胸,露出个傲娇的表情。 她的表现,再次引起了弟弟妹妹的爆笑。 “姐,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小兰笑。 “就是,跟个小孩儿一样。”小胖子很难得的接了他二姐的话茬。 “你个小屁孩,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的?”张小蕙捏住小胖子肉嘟嘟的脸。 小胖子不高兴了,“别捏了,在队里,大伙儿轮流捏我的脸,到家里,你们也捏。我的脸之所以这么大,就是给你们捏大的。” 小兰惊诧,“天呐,你这纯粹就是被风刮倒了赖老天爷的。” “风难道不是老天爷刮的吗?不赖他赖谁啊?” “连老天爷都敢赖,你个小胖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我……” “快闭嘴,不许再说一句!”小兰冲上去捂小龙的嘴,“不然老天爷会降罪给你的。” 小龙使劲甩开她,“封建迷信害死人!你赶快跟我们去大城市,接受一下新事物新思想吧,不然的话,我怕你会给自己裹小脚束胸去呢。” “束胸?我的天呐,姐姐你听你的好弟弟在说什么污七八糟的东西?”小兰气得跺脚,“你还不打他?” 呃,束胸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词吗?算什么污七八糟? 这孩子,就跟鲁迅的书里写的那种极度压抑的人一样,看到大腿就想起性交,所以,如果他们当官的话,第一步就是不许女人露大腿,因为有伤风化。 她的妹妹,真的是该去接收些新思想了。 以前的张小兰,也是个风云人物啊,现在变成这么的,与那个骂她是“烂货”的臭男人脱不了干系。 在很长一段时间,她肯定会对男女关系分外敏感,无法跟异性成为朋友,但是,没有关系,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第二天,小兰留在家里,张小蕙和小龙一起去看了彩春妈和彩春,问了下餐馆的状况,又去找了小尹指导。 那个仓鼠般的男人仍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见了小龙就大力揉他的脸,“大满贯,我们未来的大满贯来看我了,好开心。” “师父,你的裤子这里破了个洞。”小龙指了指他的裤脚。 “哦,是被荆棘挂住扯破的。” “让你老婆帮你缝一下啊。”张小蕙说。 “没有老婆。” “女朋友呢?” “没有女朋友。”小尹指导自豪无比。 “我的天,怎么还没有女朋友?” 第七十八章贵重的生日礼物 小尹指导瞪了张小蕙一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这女人,大呼小叫什么啊?有女朋友就得结婚,结婚有什么好?一点自由都没有。” 张小蕙啼笑皆非,“你都没结过婚,你怎么知道结婚后就没自由了?” “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你不是都已经订婚了吗?你赶紧结,然后告诉我结婚好不好。如果你说好的话,我肯定立马找女朋友,立马结。” 张小蕙斜他一眼,“看你那样子,是笃定我结婚后不会幸福了?” “我可没那么说,那不是诅咒我兄弟吗?” “你越说越玄乎,我悄悄问一下,是不是林恒远有什么只有你知道的秘密,会导致我们未来的婚姻不幸?” “打住,闭嘴!”小尹指导做了个“停”的手势,“越说越被你绕进去了。从现在开始,我不跟你说一个字,我只跟我徒弟说话。” “哎,怎么这样?” 小尹指导白了她一眼,两手捧住小龙的脸,拖着他到一边说话去了。 原本,小胖子是打算拿自己的工资请师父好好吃一顿的,可是他二姐小兰是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小胖子只好很不快乐地去街上随便买了些礼物给师父,并向他承诺,自己回省城会买好东西邮寄给他。 小尹指导极为欣慰,不过,他欣慰的不是小龙的出息和孝顺,而是自己的眼光。 我果然是个慧眼识英雄的好汉啊! 社会尹哥摸着自己渐渐隆起来的小肚子,陶醉地想。 张小蕙去看了看林天佑,留下了些礼物给他和林恒远的爸妈,然而帮妹妹收拾好行李,带着一家子匆匆离开了山水县城。 临走之前,她打了个电话给彩春,让她把这里的房子帮忙租出去。 短期之内,他们一家肯定不会回到这里,但是那房子她还不想卖掉,因为她知道未来的房价会一步步攀高,即使是在这个小县城,拥有一块地皮也是非常好的。 小兰坐在后排的窗户边,探出头去,注视着身后离她越来越远的小城,终于没有绷住,眼泪像珠子一样滚落。 张小蕙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没有说话。 她能做的,只是带妹妹离开那个伤心地,但是,妹妹心里的创伤,光她在一旁安抚是没有太大的作用的,还要靠她自己振作,并依仗时间这个无所不能的神器来慢慢修复。 不过,事情虽然糟糕,并没有张小蕙想象中那么糟糕。小兰姑娘今世虽然没有像前世一样跑偏,发展成一个小太妹,但是骨子里爱玩的那股劲儿还在。 省城比起山水县城来说,好玩的地方太多了,她很快跟张小蕙的三个店员打成一片,一起去逛公园、博物馆,唱ktv,在录像厅看新鲜出炉的香港电影,在露天舞池跳舞,玩儿得不亦乐乎。 虽然有时候一个人的时候也会黯然神伤,但更多的时候,她是开心的。 张小蕙怕她太闲散,导致心灵空虚,建议她将她的收工编制毛衣店重新开张。 小兰思考了几天,就答应了,并央姐姐在就在“小白龙书店”和“小白龙外贸服装店”附近帮她找个店面。 这事实现起来非常简单,在“小白龙外贸服装店”的猛烈攻势下,附近的几家服装小店都门可罗雀、岌岌可危。 有个店主白纸黑字写了四个大字“店铺转让”,贴在了自己的店的窗户上,但因为她的店比较小,开饭馆吧,只能起个灶台,勉强放一张桌子。继续开服装店吧,又忌惮于“小白龙服装店”的威力,怕赔的底儿都朝天,所以,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转让出去。 苏兰出面问了问,原来那个店主也就是房主,不光想把房子租出去,更想卖出去套一笔现金。 张小蕙听后大喜过望,她本来想多付几年的租金,减轻小兰的负担,没想到现在可以直接送一间铺面给她,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于是,她赶紧去跟那店主签订了合同,付了一笔钱,将那间铺面买了过来,然后在小兰生日那天当礼物送给了她。 小兰很开心,但也有些不安,“这礼物,太贵了吧?” “不贵,以后小龙要结婚,我还要送他一栋别墅呢,到时候你恐怕又要怪我现在送你的礼物太轻了呢。” 张小蕙这么一说,小兰果然不高兴了,“什么?你竟然要送小胖子别墅啊?也太偏心了吧?” “你不要怪大姐了!”小龙瓮声瓮气地说,“我结婚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了,你为那么遥远的事责怪她,也太过分了。” 小兰想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眼前这白生生的一个小团子,恐怕连男女有别都很懵懂,猴年马月才会谈恋爱娶老婆呢。 以后的事,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好吧好吧,我不说大姐了,我要谢谢大姐,送我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那些说我不值钱的人,哼,我真想告诉他们,我在省城有自己的铺面,要当老板了呢。” “过好自己的日子,理他们做什么?你自己觉得开心就好。”张小蕙说。 “也对!我离开山水村的时候,还想着在省城好好干一番大事业,然后像你一样,带上司机,带一大堆礼物去,借着送礼物的机会,好好羞辱他们一番呢。真正到了这里,我发现我都不怎么想起那些人了。我只想和朋友们好好玩,开心地跳舞,还有就是,想新的花样,编织出让大家都爱得不得了的毛衣、裙子、帽子、围巾,还有披肩、宝宝鞋等等等等,什么我都想织呢。”小兰笑着,原地旋转了起来,她身上的那件七色的大摆裙篷了起来,像彩虹一样绕着她。 这样意气风发的小兰,让张小蕙和张小龙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玩,好好织吧,这里的市场比山水县城大多了,你会遇见更多欣赏你的手艺的顾客。要不了几年,就不用自己动手了,招些人,指导他们织,你当你的老板就成。” “那就借您吉言了!”小兰模仿着外国电影里的淑女,笑盈盈地行了个屈膝礼。 第七十九章怀孕了 “你妹妹比你漂亮。”易恩挑衅地看着张小蕙。 “但是没有你有气质。”小水怕惹事,赶紧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们,”张小蕙冷笑,“谢谢你们告诉我,我长得难看,我妹妹没气质。” “哈?”易恩和小水面面相觑,“我们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好不好?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 “姐姐,”小兰过来,“你在跟谁说话?” “啊?我,我自言自语呢。”张小蕙说。 “自言自语?”两个游魂露出不屑的表情。 张小蕙没有理他们,小兰住在这里,她要是现在就告诉她,这里的花园里埋着游魂,还有两个游魂成天在别墅里晃荡,那她那坚定的“有神论者”妹妹肯定会跟那会儿的林恒远一样跑出别墅。 不同的是,林恒远会折返,而小兰,绝对从此不再回来。 哎,让这两个臭小子嘲笑就嘲笑吧,反正,暂时不能让小兰知道她的“猎魂人”身份。纸里虽然包不住火,但能瞒一时就瞒一时吧。 自从张小蕙的“猎魂人”事业“开张”,“超度”了第一个游魂以后,仿佛是拦河大坝被打开一个口子,游魂组成的水流喷薄而出,忙得她脚不点地,将店里的生意完全顾不上了。 “姐,你在干嘛啊?天天东跑西跑,店里也不待,大半晚上才回来。”小兰警告张小蕙,“你可别做对不起姐夫的事啊。” “臭丫头,是姐姐亲还是姐夫亲?竟然帮着姐夫数落姐姐!我能干嘛?当然是谈生意了,不然,你以为两家书店,一家服装店,生意那么红红火火,是因为老天赏饭吃啊?” 小兰想想,可不是嘛,她虽然不大懂做生意,但能经营那么好,肯定是表面的,背后付出的辛苦,谁都想象不到。 就像她的手艺,人人都夸,说是出神入化,就跟被织女指点过一样,只有她知道,哪有什么下凡的织女?她可是连睡觉都在琢磨着新的针法呢。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有分寸,可是也别太辛苦了,早点回家休息嘛。” “好啊!”张小蕙答应着,心里却在苦笑。 我的好妹妹啊,你不知道姐姐现在的工作,是要天黑以后才能开始的。 做熟了以后,这份工作的神秘性渐渐消失,真正就成了一份“工作”,按部就班去做就好,既不能带来愉悦感,也不能带来满足感。 跟芸芸众生中那些以工作获得赖以生存的金钱的人不同的是,她做这份工作,是为了还债,还那个黑衣男人的人情债。 忙忙碌碌中,时间飞速流逝,某一天,张小蕙照例起了个大早,在花园里散步。 没走几步路,觉得胃部一阵不适,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谁知道,那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她就不止是干呕了,而是狂吐。吐完站起身来,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只得再次蹲下去,张大嘴呕吐。 她这动静,将苏兰和小兰都跟引来了。 “姐,你昨天吃什么了?”小兰拍着她的背,惊慌地问。 是谁说的,一个人呕吐的时候需要被别人拍背的?怕吐得太少是不是? 那些该死的电视剧啊电影的导演,一定得背这个锅。 他们的作品里,如果女主呕吐,那么不管是男主还是女主的妈,关心的方式就是过去帮她拍背。 五脏六腑都要给拍得吐出来了好不好? 张小蕙在呕吐的间隙,回过头去,泪汪汪地看着小兰,“求你,别拍了好不好?” “啊?我以为这样你会舒服一点。” “舒服给,呕——!”张小蕙再次呕吐了起来。 “苏姐姐,你赶紧找个车,咱们把我姐姐送到医院里去吧。吐得这么严重,恐怕是肠炎啊什么的。” “可能不是,肠炎不是这样的症状。”苏兰淡淡地说。 “喂,你怎么这么淡定啊?我姐都快死了,你看不到吗?”小兰气急败坏地说。 “别急,我这就去打电话。” 等到她们把张小蕙送到医院里,做了细致的检查以后,小兰才明白,苏大管家不是冷血,而是明察秋毫啊。 “她怀孕了。”医生说,就像说病人“感冒了”一样。 小兰绷不住,惨叫了一声。 女医生觉得奇怪,“这么大个人怀孕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那个……”小兰并不善于撒谎,偷偷看了张小蕙一眼。 “难道是未婚先孕?”女医生恶毒地说,“现在的女孩子,连“廉耻”两个字怎么写都忘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民已不民,国将……” 苏兰冷冷地看着她,“国将什么?” 国将不国! 在这个年代,敢在陌生人面前说出这种话的,张小蕙将敬她是条汉子。 果然,那女医生自知失言,胡乱扯了两句,急匆匆地离开了。 “姐,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怀孕?”一看没有外人在场,小兰带着哭腔问,“孩子是谁的啊?他会负责吗?” “还能是谁的?当然是林恒远的啊,在你眼中,你姐就是个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吗?”张小蕙没好气地说。 “姐夫前段时间来过啊?”小兰开心地一击掌,“这就对了,都对上了。” 张小蕙翻了个白眼。 “姐,你是觉得我大惊小怪吗?你们虽然订婚了,但是没结婚啊,还好这是在省城,认识你的人不多,如果是在山水县城,还不知道掀起什么样的风波呢。即使如此,你也应该跟姐夫商量一下,赶紧结婚,这样的话,孩子出生的时间才能大致对上。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咱们那儿有个姑娘结婚五个月就生了个孩子,大家说得有多难听。” “我不在乎!”张小蕙气定神闲地说。 开玩笑,她可是从那个奉子成婚已经能成为“佳话”的年代过来的,订了婚以后怀孕,算个什么大事啊。 小兰气得跺脚,“你说什么呢?看苏姐都在笑话你呢。” 苏兰笑,“我可没有,订婚那么久了,有了孩子很正常啊,不过,也真的是该领个结婚证了。” 第八十章来帝都吧 “看吧,连苏姐都说我说的有道理。你可以不在乎,可是,你那个婆婆,她会不在乎吗?”小兰说。 胡碧桃当然会在乎,在乎林家的脸都被她这个“不知廉耻”的媳妇儿丢尽了,她都没有脸继续穿着裙子,盘着精致的发型趾高气扬地在山水县城的大街上走了。甚至,她会以她怀的不是林恒远的孩子为借口,不许他们结婚。 罢了罢了,反正是要结婚的,事已至此,那就赶快结吧。 晚上,张小蕙给林恒远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这个喜讯。 林恒远一时有点蒙,“怀,怀孕,你怀孕?” “废话!不然是你怀孕啊?”张小蕙怒不可遏,她发现自己的脾气是越来越燥了。 “哈哈,我还是挺厉害的嘛!”林恒远得意地说,“就一次就让媳妇儿怀孕了。” 什么? 张小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告诉未婚夫自己怀孕了,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样的。有没有搞错啊?他不应该先是惊慌失措,然后柔声安慰她,“宝贝别怕,我们马上结婚”才对吗? 未婚怀孕哎,他自己是这个年代的人,难道会不懂得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大的影响吗? 男人,呵,哪个年代的男人都一样,总是惦记着自己的“男性魅力”。 张小蕙越想越远,越想越生气,眼泪都下来了,“林恒远你王八蛋!” “怎么了?老婆,你哭了?别啊,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应该高兴才对。我马上给爷爷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喜事。” “停!”张小蕙哀嚎,“林恒远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咱们都没结婚呢,你就告诉爷爷我怀孕了,这跟直接告诉他我有多放荡有区别吗?” “老婆,你怎么这么封建?我们都是订了婚的人了,有孩子多正常啊。再说了,要论放荡的话,我也放荡啊,这种事,又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 果然,在帝都工作,经常去国外打球的人的思想跟小兰这种生活在小县城的人的思想就是不同。 张小蕙松了口气,“不是我封建,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是,爷爷他,还有你爸妈,不一定明白啊。” 林恒远想了想,“也是。” 绕来绕去又绕了回去,张小蕙抓狂,“那怎么办啊?” “我今年春节的时候要去德国打比赛,没办法回家结婚。” 张小蕙心里一凉,扯着嗓子吼,“林恒远,你是什么意思?不想负责任,是不是?我跟你说,无所谓,无所谓好吗?我自己生下来,自己养,我有的是钱。” 这么豪气干云的话,说出来了,只觉得有无限的悲凉在里面。 张小蕙忍不住哽咽。 一根筋的林恒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丝毫没有被未婚妻的嚎叫打扰到,他继续梳理着,“但是,你怀孕了,所以必须结婚。那这样吧,老婆,你到北京来吧,咱们在这边先把证领了。” 领证? 张小蕙眨眨眼,所以,他并没有打算赖账? 半天听不到回答,林恒远还以为她不愿意,几乎是恳求地说,“我知道,老婆,每个女孩子都想要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但是,你怀孕这事是在我们的计划之外,而我这儿实在是腾不开时间,所以,只能先委屈一下你。我们队里好多师兄和他们的媳妇儿都是这么做的,先领证,一起生活,生孩子。等有时间了,就带着孩子,请上师父,要好的师兄弟们,回家乡去办酒席。” 嗯,前世,作为半个“胖球粉”,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名将陈玘去江苏办婚礼的时候,孩子都那么大了;悲情的“江左盟”成员之一的闫森,去日本打球,没法带老婆出国的时候,才想起来领个证,可那也一点都不影响他和他老婆的感情…… 职业运动员就是忙,而且,这正是林恒远事业的上升期,他的同门师兄弟们每天都进行着“魔鬼训练”,他要是请假回家乡办婚礼,势必会有影响。 说到底,这孩子真的来的不是时候,不然的话,他春节不放假,他们大不了明年再结婚嘛! 哎,控制不住下半身,真的很要命啊! 张小蕙深深叹口气。 林恒远慌了,“你别担心,这样吧,我去请假,马上回家乡,马上办婚礼,好不好?” “可拉倒吧!你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请假,会被你们教练组弃用的,国家队最不缺的就是高手。更何况你是个“大器晚成”的高手,在年龄上已经不占优势了,要是再不肯一门心思拼命练的话,会有麻烦的。” 林恒远沉默了,他未婚妻说的是事实,他没法否认。他现在已经是拿命在练习了,可每天仍是压力巨大、如履薄冰,生怕哪里表现不好,被踢出主力的队伍。 站在每个行业顶尖的人都是疯子,他还没到顶尖,就已经觉得自己处于疯癫状态了,白天练,晚上练,连睡梦里都在练球。 “对不起……”他心里酸涩无比。 “干嘛老对不起对不起的?你完全想错了,我,我并不是把婚礼看得那么重的人。我觉得吧,有了结婚证,也就算结婚了。” “真的?”林恒远一下子就开心了。 “对啊,红本儿一拿,心里特踏实。而且,还能坐飞机,去帝都呢,多开心啊。” “哎呀,说到坐飞机,老婆,你还没坐过飞机吧?” 张小蕙回忆起前世,那些每天都在飞机上,飞往不同国度的苦逼日子。 “没有,没坐过。”她面不改色地说。 “那怎么办?不然这样,我今晚坐飞机过来,明天咱俩一起再飞帝都。” “哈?”张小蕙笑,“你当我三岁孩子啊?就算不知道怎么坐飞机,我也不至于走丢是不是?机场那么多人呢,我没长嘴啊?” “那你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吗?” “就是有点妊娠反应,脑子是清醒的,手脚是利落的,你就别担心了。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了,记得来机场接我。不接也行,我自己打车过来。” 第八十一章领证了 “可别啊,老婆,”林恒远笑,“你这么能干,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摆设。不能过来带你坐飞机,至少要来接机的。” “好吧。”张小蕙答应了。 小兰在一旁听姐姐打电话,一会儿气得咬牙切齿,一会儿激动地狠狠掐姐姐的胳膊。 等一个电话结束,张小蕙还没怎么着,小兰倒是出了一头汗。 “太好了,姐夫没有赖账,你们可以结婚了。” 张小蕙不满,“有什么好赖账的?难不成我怀的还会是别人的孩子啊?” 小兰冷笑一声,“姐姐,你也真是自信。我跟你说,男人的自尊心脆弱得跟蜘蛛丝儿似的,心眼又多得跟黄河的九曲十八弯儿似的。他离你那么远,你又没有爸爸妈妈的管束,一个人生活在这里,稍微点的男人,都会起疑心的。还好,你遇到的是姐夫,他真的是个好人。” 哦,好人,这年头,好人是纯粹的褒义词,没有一丝调侃的成份在里面。 张小蕙耸耸肩,“我也不差。” “嗯,你们两个都很会找,不知道怎么找到对方的,太合适在一起了。” “你也会找到适合你的。”张小蕙试探着说。 小兰“啊”地叫了一声,笑着说,“你可别吓我,找男人?这辈子就算了吧!” “以前,记得吗?你跟小尹指导分手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人总会看走眼,但是,到最后,总是会遇见那个对的人。遇见那些错误的人,受的那些伤,可能,都是为最终遇见那个对的人做的铺垫。”张小蕙努力地熬着“心灵鸡汤”。 “我跟尹堃就没在一起过,哪来的分手啊?是我单相思,不过,我并没有看错他,他是个好男人,只是不喜欢我而已。至于有些人,我是真看错了,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他。而且,从此以后,我对男人这种生物,不会再有一丝的期待了。” 张小蕙看她固执己见,也就不再继续泼“鸡汤”。凡事都有个过程,小兰刚刚脱离一段让她自尊心备受打击的婚姻,暂时不信任男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再过几个月,或者几年,就好了。 只是,张小蕙没想到的是,她等到了小兰心里的伤痊愈的一天,却再没有等到她愿意信任一个男人,并与之结婚的那天。 终其一生,她都和她,还有她的整个家庭生活在一起,直至她的女儿结婚,她仍然是一个人。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小兰就过得不好,她自己可以赚钱,姐姐又提供她豪华别墅和温暖亲情,以及大笔的金钱,让她在人间的每一天都如鱼得水。 有些人,其实并不适合婚姻生活。 张小蕙后来就想通了这个道理。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第二天,小兰送张小蕙去了机场,一路平安无事,到了帝都,林恒远来接她了。 张小蕙出机场的时候又有了妊娠反应,身体不舒服,她将这“罪”归于林恒远,都想好了调侃他的话。 直至见了面,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几个月不见,这个人一下子从“少年”变“大叔”了,胡子拉碴,一脸倦容,连那曾经璀璨的眸子都没有了光。 他们拥抱,林恒远在她耳边细语,“对不起,辛苦你了,老婆,我也好累啊。” “训练那么辛苦?是不是超负荷了?你们不是有体能师吗?他肯定不会让你们超负荷训练的,是不是?” “是啊,教练组的训练任务还是可以承受的。我自己再加了些,就把自己练成这个样子了。” “那你就别练了啊!”张小蕙着急,“每天超负荷训练怎么行呢?身体吃不消的,说不定还会起反作用。” “不会的,我觉得自己在进步。而且,小蕙,如果不加练的话,我更难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现在队里,我能排到第五或者第六名,没办法进入前四名,那是绝对主力层。” “进了绝对主力层会更忙啊,满世界打公开赛赚积分。”张小蕙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说了个连自己都没法说服的理由。 “那是荣耀啊,小蕙。”林恒远双眼焕发出光彩,“我多渴望那份荣耀啊!可他们都是天才,而我不是,我只有比他们更努力才行。”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才?” “真的有!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世界,真的有那么些人是被上天眷顾的。他们轻而易举就能达到别人流血流汗才能达到的境界。” “在很多人眼里,你也是那样的人啊!” 林恒远紧抿着的唇线一点点向上,露出个舒心的笑容,“谢谢你,老婆!” 出了机场,两人吃了个饭,就跑去办结婚证了。 九几年的帝都还不是张小蕙重生前那个人挤人的帝都,领结婚证也不需要排长长的队,稍微排一下就可以了。 等两人一人一手拿个红色的本出了民政局的大门,张小蕙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们,结婚了?” “嗯,我们结婚了!”林恒远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吻,虔诚地说。 “接下来呢,怎么办?” “我好好照顾自己,等孩子的月份大一些,我会跟爷爷和爸爸妈妈说。” “你爷爷和爸爸没问题,至于你妈……”张小蕙说不下去。 胡碧桃可是无时无刻不盼着这桩婚事黄了的呢。 “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不会再反对的。” 张小蕙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她不会想要把孩子带回去,不让我带吧?” 林恒远无奈地笑了,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傻瓜,你都想到哪儿去了?目前,孩子还好好在你肚子里呢,不是吗?” “据说,人怀孕了情绪就会特别多变,阴晴不定的。”张小蕙讪讪地说。 “没关系的,我会让着你的。” 我会让着你,这真是一句非常悦耳的情话呢。 张小蕙看着他,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 “傻瓜,是我谢谢你才对。” 第八十二章铁树开花(一) 林恒远的时间实在有限,对于帝都,前世的张小蕙来过很多回,所以也并没有想好好游览一下的念头。 她这次就是来领证,给未来的孩子一个合法身份的,现在,红色的本子就在她的包里,她已然觉得心满意足。 但是林恒远不了解这些情况,内心对不能陪老婆好好逛逛觉得愧疚无比。他尽量挤出了时间,带着张小蕙逛了逛故宫,在人民大会堂外面溜达了一会儿,又买了几件衣服给她,还给小龙和小兰带了礼物,晚上,两人一起吃了烤鸭,林恒远这才觉得心里稍稍安宁了点。 第二天,张小蕙执意要走,林恒远虽然不舍,也没有办法,他中午就要起程去日本打比赛,一去就是半个月,总不能让老婆一个人在这里等他。 坐上回家的飞机,张小蕙很快就睡着了,或许是因为心安,或许,是因为有了身子的人就是累。 在梦里,她还在思考一个问题,在孕期“大开杀戒”,收服游魂,不知道会不会是很坏的胎教,对未来的孩子产生恶劣影响。 那个黑衣男人,她很久没见了,应该找他说说这件事。 小兰看到姐姐这么快回来,简直都想骂她了,反正也是买了机票,干嘛不趁机多玩几天,太浪费机票钱了。 “林恒远今天就要去日本了,我总不能一个人逛。”张小蕙陪着笑说,并拿出了林恒远送她的礼物,一只精致的腕表。 小兰欢呼,“好漂亮啊,我一直想要这个牌子的表,可咱们这里没有,姐夫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感谢林恒远的“善解人意”,让她逃过了小兰的碎碎念,保持了耳根清净。 张小蕙舒心地吁了口气。 自从怀孕后,张小蕙愈发懒得理生意上的事了,还好,她请的那三个女孩子都很靠得住,将一切都打点的很好。 别人怀孕都是越来越胖,她却是越来越瘦,妊娠反应非常大,动不动就呕吐,吃什么都没胃口。 苏兰建议她多走动走动,好消耗能量,增加食欲。 张小蕙听从她的话,每天早晚都去散步,用脚将家附近的地方都给量了个遍。 离她家不远处开着一家咖啡馆,某一天的傍晚,她去那里喝了杯拿铁以后,就被老板的手艺折服了,时不时去坐一坐。 孕妇喝太多咖啡对胎儿有没有影响,她不知道,也找不到个人问,这个年代,也没办法百度,张小蕙只好秉承“小心没大错”的原则,尽量少喝。 还好,在一次她喝了口咖啡就干呕的时候惊动了老板,他还以为自家的咖啡有什么问题,就急忙跑过来查看情况,还要送她去医院。 张小蕙很不好意思地表明了自己是个孕妇,那是正常的妊娠反应,老板这才放心了。 自那天以后,这家店里就多了几种饮品,不光是仅仅卖咖啡了。 张小蕙在尝过了每种饮品后,爱上了柠檬绿茶,比起咖啡,它是更适合她的健康饮品,因此,她时不时就要过来点上一大杯。 注意到那个男人,是在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张小蕙照例点了杯柠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挂在门上的古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欢迎光临!”老板例行公事般喊了一句,随即笑了出来,“肖铁啊,你终于来了。” 这名字,有点意思。 张小蕙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白到有些病态的年轻男孩的脸,他穿着簇新的格子衬衫,扣子一直扣在了下巴底下,头发用水梳得光溜溜的,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这打扮,是来相亲的吧? 张小蕙在心里偷笑。 “你们不是约的五点吗?才四点半,你要不要先去逛逛?”咖啡店老板对那叫肖铁的年轻人说。 看来,他们俩个应该很熟。 张小蕙想。 “不不不,”肖铁一叠声地说,“我,我就坐在这里等。你给我一杯水,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既然到我这里来了,不喝杯我做的咖啡,可对不起我辛苦学艺这么多年啊。”咖啡店老板笑着说,“你坐吧,我给你做杯冰拿铁。” “不用了,老让你破费。” “那么客气干嘛?既然我让你来这里相亲,自然一切的费用我都包圆了。” 肖铁涨红了脸,“不是相亲,是见一个朋友。” 咖啡店老板从善如流,口气暧昧地说,“好好好,朋友,朋友,见一个朋友。那边坐着去吧,我给你做一杯冰拿铁,你朋友呢,女孩子们应该都喜欢卡布基诺,就给她来杯卡布基诺吧。” “其实我觉得,我自己去见就好,犯不着约在你这里。” “什么?不行!你看看你,跟个豆芽菜一样,万一遇到的是个女暴徒,三两下把你打趴下带走,警察都不一定能把你找回来。” 肖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也太夸张了,再厉害的女的,那体力跟男的都是不能比的。我再瘦也是男的啊,怎么可能就那么轻而易举就被人掳走?再说了,掳我图什么啊?一没钱二没权的。” “但是有色啊。”咖啡馆老板挤眉弄眼,“有些女孩子就喜欢你这种文文弱弱的样子。” “快别胡说了。” “好好好,不胡说,我是怕呀,来的根本就不是个女的,而是个男的。你跟对方就通过信,连照片都没见过,凭什么就断定对方是个女的啊?” “她说她是女的。” “哎哟我的哥!”咖啡馆老板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那么傻?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这年头,什么人都有,披着人皮的装人的禽兽多了去了。你这么单纯的家伙,竟然学人交笔友,还约着见面,我要是不盯着点,当心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 “去去去,坐一边去,我忙着呢,不想跟你聊了。” 肖铁好脾气地笑笑,往窗口走来,看张小蕙在那里,迟疑了一下,又拐到角落里去坐着了。 第八十三章铁树开花(二) 这都要避嫌啊? 张小蕙哑然失笑。 这样只差把“男女授受不亲”写在额头的男孩子,竟然交了个女笔友,还约着见面,难怪他的好朋友不放心了。 笔友,这个词,真的好遥远,又好亲切啊。 想当年,小学的时候,她也是交过笔友的人啊。 张小蕙头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想。 “老友你好,见字如面”,这样的开头,不知道用了多少遍呢。 晚阳照着,暖洋洋的,张小蕙竟然打了个盹儿,醒来的时候,她看到咖啡店老板在那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都超过半个小时了,怎么还不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相比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太监”,“皇帝”却很淡定。 那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肖铁一副很怕冷的样子,双手捧住咖啡,低头小口小口地啜饮。 张小蕙有一种错觉,好像他的脸比刚刚看到的时候更白了,白得触目惊心,宛如地狱来的白无常。 “不可能会出事,她说过,她家距离你的咖啡店最多只有一公里。这么短的距离,能出什么事啊。” “天有不测风云……” “好了,别说了。”肖铁打断朋友的话,“没有那么巧合的事,她肯定早就来了,通过落地窗看到了我,然后就走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把跟我的约定当做一回事,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和朋友开心地玩儿呢。” 这孩子的自卑感真重啊,而且这脑洞大的,都可以去写网文了。 张小蕙想。 “别这么说,她要是真来了,看到你来,估计腿都动不了。”咖啡店老板说,“你呀,你都不知道自己长得多俊,女孩子们都喜欢你这样的。” 肖铁又喝了一小口咖啡,“女孩子们都喜欢你这样的才对,开朗大方,身体健壮,又那么会赚钱。” “你不也挺会赚钱的吗?而且赚的方法比我的省力多了,动动笔杆子就行。” 哎哟,张小蕙想,这位真的是个文艺青年呢。而且是会赚钱的文艺青年,很了不起啊。 因为很想知道男孩子等的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所以,张小蕙刻意在咖啡店多逗留了一会儿,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响的时候才离开。 已经是暮色四合时分,店里的灯亮了,咖啡店老板替肖铁续了杯,而他要等的女孩子,还是没有出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张小蕙只要在傍晚去那家店,就能看到那个叫肖铁的男孩子。 他不再穿那件簇新的衬衫,而是穿着半新不旧的白色t恤,不过,这样随意的打扮,倒更加适合他,让他的颜值又提高了几分。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喝一杯似乎永远都喝不完的咖啡。而他的朋友,那位活泼的咖啡店老板,总是在他背后一脸愁容地看着他,时不时叹一口气。 “她不会来了。”肖铁说,“而且,她连信都不肯写给我了。以往,我们每天都会写信给对方的。这证明她那天肯定来过,并看到了我,认出了我,决定从此不再跟我有任何来往。” “那是她瞎了眼。”咖啡馆老板暴躁地说。 “不,她的选择合情合理,换作我是她,也不会同我这样的人来往的。” “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错。” 肖铁苦笑,“是我的错!” “我不跟你争,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个笔友吗?没见到就没见到呗!她不想见你就不想见呗!你这样的大文豪,还怕再交不到笔友?” 肖铁摇摇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交笔友了,有你这个朋友就够了。” “别傻了,我只能当你朋友,又不能当你老婆。所以,你还是要主动跟女孩子来往,不然怎么娶老婆生孩子呢?要我说啊,你要交笔友就交外地的,然后你跑去外地跟人见面。如果觉得合适,就把生米煮成熟饭,这样的话,就算她以后知道了,一个孩子牵绊住,想跑也跑不了。” 肖铁失笑,“太损了,你老婆你就是这样骗到的吗?” “可不是嘛,这都是经验之谈。那会儿,我老丈人嫌我穷,还嫌我皮肤黑,你说我黑碍着他什么事了?是他女儿跟我结婚,又不是他跟我结,嫌弃个什么劲啊?我一怒之下,就把我老婆带到乡下去住了两个月,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哼哼,他们一家人的态度立马变了。生怕我抛弃他们已经怀孕的女儿,彩礼都少收了一半,赶紧让我们结婚。不然的话,他们女儿肚子越来越大,丢人的是他们一家。”咖啡店老板得意洋洋地说。 “太损了!” “损什么损?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那么,君子,大丈夫,”肖铁揶揄地笑,“你现在过得开心吗?你老婆呢,对当年的事,有怨言吗?” “明知故问!”咖啡店老板收起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讪讪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我做的稍稍不如她的意,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她自己是被我骗来的,要跟我离婚。” “那你后悔吗?” “说真的,”咖啡店老板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有点。但是,当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我要不那么做,我哪来的老婆啊?” “可是,我是宁愿一个人过的。如果要结婚,也一定要跟和我两情相悦的人结。” “所以你到现在都是单身啊!我说你们这些文学家是不是都这样?成天爱啊情的,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啊?有再多的情再多的爱,每天还不是要吃喝拉撒睡?吃多了会撑着,吃凉了会拉稀……”咖啡店老板越说越俗。 肖铁看了眼唯一的女顾客张小蕙,在桌子底下踹了他朋友一脚,“别说了,影响别人的胃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点。”咖啡店老板冲张小蕙做了个歉意的手势。 张小蕙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我跟你说啊,以后你不要再来我这儿等了,纯粹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去街上走走,去看看电影呢,说不定还能遇到跟你情投意合的姑娘。” 第八十四章铁树开花(三) 肖铁被咖啡呛到,咳嗽了几声,忍着笑说,“你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找姑娘啊?” “可不是嘛,你年龄也不小了,当然,你脸上看起来很小,但是,岁数在那儿放着呢。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是该成个家了。做什么也好有人陪着你,否则天天一个人跟孤魂野鬼似的。” “怎么会天天一个人?我不是还能来找你吗?” “找我也就聊两句而已,麻将你不打,酒你不喝,我也没法带你去跟我的其他朋友玩。大部分时候,你总是一个人。” 肖铁嘴犟,“一个人也不意味着孤单。” 咖啡店老板笑,“行了行了,你要是不孤单,也就不会交那个什么小花猫还是小白猫的笔友了,更加不会这么勤地往我店里跑,还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 肖铁忍不住说,“她叫喵呜,不是什么小花猫还是小白猫。” “我管她花猫白猫呢,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准儿就是个感情骗子。” “别那么说她。” 咖啡店老板怒了,“都到现在了你还维护她?要不是她,你能是这副样子吗?” “我一直就挺失魂落魄的,不怪她。” “你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的样子,我最清楚。从前你虽然也不爱跟人说话,可是挺精神的,就算熬了夜,脸上疲倦,眼睛也是亮的。根本就不是现在这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样子。哼,真是的,女人都是祸水。” 一旁竖起耳朵听墙角的张小蕙再次躺枪,她的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 “对,对不起啊。”肖铁再次道歉。 “没事,没事,你们聊你们的。”张小蕙尴尬地笑。 然后,勉强再坐了一会儿,她就离开了。她觉得自己是个大电灯泡,打扰了人家两个好朋友的谈兴,还是识趣点的好。 第二天,张小蕙是天黑以后才去那家店的,这样就不用碰到在那里等人的肖铁,也就不会听他和咖啡店老板的私房话了。 晚上来喝咖啡的人真不少,不过,肖铁果然不在。 张小蕙松了口气。 看到她来了,咖啡店老板也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欢迎光临,我很怕你嫌我和我朋友太吵,以后都不会来了呢。” “是有点吵,”张小蕙莞尔一笑,“可是,再没有其他地方的咖啡有你这里的咖啡香啊。” “嘿嘿!”精明的老板难得地露出憨厚的笑脸,“多谢你的夸奖,今天喝什么,我请客。” “不用那么客气。” “别啊,给我个略表歉意的机会。” 张小蕙也就不再推辞,“那么,给我一杯热的柠檬绿茶吧。” “好的,你请坐,马上就来。” 张小蕙在靠窗的位置坐来下来,眨眨眼睛,看了看映在落地窗上的自己的影子。 唉,越来越瘦了呢! 老板很快将她点的东西送了过来,这个时候,店里的每位客人的饮品都已经上了,暂时也没有新的客人来,老板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有什么问题问我吗?”张小蕙了然地问。 “可不是嘛!就是,关于我那朋友的事。相信你也大概知道了,你看看他每天一副魂儿都没有了的样子,在我这里傻等,任谁看了都会想揍他吧?” “对,恨铁不成钢嘛!”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心里这么想的,嘴上就是说不出来。”咖啡店老板笑,“可肖铁就不一样,他能把他看到想到的东西都描述出来,还特别引人入胜。他都出了三本书了你知道吗?每一本的销量都很好。” “哗——!”张小蕙由衷地说,“太厉害了。” “可不是,可是他就是特别自卑,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个对象。所以……” 张小蕙打断他的话,“你希望我帮他介绍对象。” “对啊,就是这个意思。你这么斯斯文文的姑娘,认识的肯定也都是跟你差不多的。肖铁就应该找个这种类型的,跟他才有共同语言。” 张小蕙一下子想到王璇的身上了,“有是有,但是,那姑娘年龄比肖铁小得多。” “年龄不是问题!也不是我有意要冒犯你,女人真的比男人容易老,所以,年轻姑娘找个比自己大几岁的男人,其实从长远来看还是很有利的。” 哦哦,这么说的话,让她这种选择“姐弟恋”的人情何以堪啊? 张小蕙在心里吐槽。 “或许,我可以安排让他们见一面。” 咖啡店老板激动地将桌子拍得山响,“见面,必须见面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再说。万一,两个人就看对眼了呢?那咱俩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嗯,可以每人得到一份媒人的谢礼了。” “哈哈哈,可不是嘛,一人得一条巴拿马裤子穿也是很好的。” 张小蕙沉吟片刻,“这样吧,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去找那姑娘探探口风,然后晚上过来给你信儿。” “好嘞,就这么说定了。你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我就喜欢结交你这样的朋友。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张小蕙。” “哦,我知道,“小白龙外贸服装店”的老板,我老婆特别喜欢去你的店里买衣服。价格实惠,样子又时髦,店员也热情。”咖啡店老板一个劲儿夸奖。 好话谁不爱听啊,张小蕙笑得合不拢嘴,“谢谢谢谢,我明天给你老婆拿几张优惠卡,有的能打折,有些可以送礼品,挺实惠的。” “哎哟,太好了,谢谢张老板。现在,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孔六一,你叫我六一就好,我朋友们都这么叫我。” “好的!你这个名字,是取的六一儿童节的意思吗?” “是啊,”孔六一挫败地说,“我妈希望我永远跟孩子一样快乐,永远过六一儿童节。其实,孩子才不快乐呢,他们都太敏感了。只有长到我这种年纪,脸皮越来越厚,心越来越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才会快乐。” 第八十五章铁树开花(四) 这说法有点新奇,不过,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张小蕙笑着表示赞同。 喝过柠檬茶,她告别了孔六一,推开咖啡店的门走了出来。 店里灯火通明,店外的光线就弱很多,路灯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张小蕙看到路灯下站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惆怅地看着咖啡馆的方向。 “你是想喝咖啡吗?”张小蕙经过她身边,忍不住问了她一句。 小女孩吓了一大跳,警惕地后退一步,“你能看见我?” “当然,我是猎魂人,你是一个游魂,我当然能看到你。” “猎魂人?那是什么?” “啊?你连这都不知道啊,那你一定是新死的。”张小蕙说。 “不是新死的,我都死了八天了。” “八天?挺新的啊!”张小蕙揶揄地笑。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 “你站在这里干嘛?想喝咖啡吗?” “想,可店里太亮了,我不大敢进去。” “小孩子家是不应该喝咖啡的。”张小蕙说。 小女孩又是大大滴翻了个白眼。 “你这孩子还真是……” “你家有咖啡吗?能请我喝吗?” “有是有,”张小蕙有些啼笑皆非,“可你确定要跟我去我家吗?我是猎魂人,我的工作就是把你们这些游魂“超度”了,变成花栽到我家的花园里。” 张小蕙以为她会吓一跳,结果,那小女孩迷茫地问,“什么是超度?” 哎呀,这个文雅的词永久了,她就再没换过,可没想到竟然还有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的人。不过,也不奇怪,对方是个小丫头片子嘛。 “超度的意思就是,”张小蕙做了个自以为很可怕的鬼脸,“弄死!” 小女孩“噗嗤”一下笑了,“你怎么那么好玩?” 哈?自己在恐吓她,怎么就好玩了? 说一个鬼差好玩,真的大丈夫吗? 张小蕙挫败地吹了口气。 “带我去你家喝咖啡。”小女孩不容置疑地说。 “可以,你可别后悔哦。” “不后悔。” 她这么淡定,倒让张小蕙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你多大了?” “二十四岁。” “哈哈哈!”张小蕙忍不住大笑。 小女孩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再不理她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怎么死的? 你喜欢什么花?想变成什么花? 你要喝什么咖啡? 张小蕙所有的问题都如同石沉大海。 等到两个人到了别墅,女孩终于开口,“给我一杯卡布基诺。” “有个小客人啊。”苏兰笑,“好的,我去做卡布基诺。” 小女孩再次受到惊吓,“你也能看到我?为什么一天之内突然有两个人都能看到我?前几天,我希望有人能看到我的时候,为什么没任何人能看到?” “这个城市,只有两个人能看到你,你只是在一天之内都遇见了而已。”张小蕙解释。 “为什么,前些日子没有遇到你们呢。”小女孩喃喃自语。 张小蕙实在太累,没有精力再去管她到底在念叨什么,就跟她说了一声,然后回房去休息了。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吵架声给闹醒的,隐约可以听出,是易恩和小水还有昨晚带来的小女孩在吵。 那一对儿活宝,竟然能跟那么小的孩子吵起来,实在是太牛了! 张小蕙胡乱套上衣服,气冲冲地下楼。 “你们是流氓吗?为什么偷看别人穿衣服?”那小女孩气得风中凌乱。 呃,张小蕙有些好笑,这小屁孩,还挺懂“男女有别”的。 小水冷笑一声,“谁偷看你了?我们是光明正大的看!” “你……” “你什么你?”易恩一脸的嫌弃,“你个小屁孩,都没发育呢,谁看你啊?只不过你睡客厅,我们一下来就撞到我们眼睛里来了而已。” “你们不会闭上眼睛啊?” “不会!”易恩挑挑眉,挑衅地说,“我跟你说,我看你跟看菜市场上的那土豆白菜是一个感觉。所以,别自作多情了,怎么着你还以为自己是个女人啊?” 小水没心没肺地大笑,“什么女人啊?就是个小屁孩,没准儿还尿床呢。喂,你没尿在我家沙发上吧?我跟你说那上面铺的是波斯毛毯,尿湿了你得做牛做马的来赔。” 小女孩咬着下唇,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们俩个!”张小蕙怒吼。 易恩和小水齐齐回头,看向楼梯。 “俩个大男人欺负个小朋友,要脸吗?”张小蕙双手叉腰,尖刻地说。 她的心中有怒火在燃烧,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控。是该生气,可是,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果然啊,人是受自己体内激素控制的动物呢。也不知道现在控制着她的情绪的,到底是哪种激素,抑或是哪几种激素的共同作用。 “姐,是她先骂我们的,你是不知道她骂的有多难听。”小水苦着脸告状。 “有多难听?流氓难听吗?你们自己做了流氓的事,还不准我骂了是不是?”小女孩说。 “啧啧啧,看那理直气壮的样子。”易恩嫌弃,“你才多大啊,计较这些干嘛啊?你这样子,让那些喜欢揪小男孩的“牛牛”的女士情何以堪?我们不小心看到小女孩的肩膀都是流氓,那些女士,是不是就能抓起来判刑了?” “少东拉西扯!” “哪里东拉西扯了?我就是这么类比一下。”易恩说。 小水崇拜地看着好友,似乎下一秒就要为好友的吵架能力鼓掌了。 “好了好了,是苏姐不好,她不应该把你安顿在沙发上。”张小蕙说。 苏兰端着咖啡过来,“虽然不大好,但是,我还是想为自己辩护一下。田田是自己要睡沙发的,当时,我已经跟她说了咱家是有男丁的。” “田田?你叫田田啊?”张小蕙开心地说,“太好了,我不用为怎么称呼你发愁了。” 小女孩翻白眼,“我不叫田田,我只是姓田。” “那你叫什么?”小水忍不住问。 “关你什么事?” “是是是,我嘴贱!”小水抽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甭理他,直接就一个刺猬!”易恩拉起小水就走。 “可我要喝咖啡。” “咱去厨房喝。” 第八十六章铁树开花(五) 田田也开始喝咖啡。 当然,对于一个游魂来说,所谓的喝,只不过是在那里嗅嗅味道罢了。 不过,他们会得到与普通人喝咖啡得到的快乐一样的快乐。 张小蕙看那小女孩深吸一口气,然后闭着眼在那里陶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小就有咖啡瘾了?你家人难道让你从会喝水开始就喝咖啡?” 田田又对着张小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张小蕙无奈了,“小孩子家家的,怎么那么爱翻白眼?” “我不是小孩子!” 嗯,你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你是八九十的小孩子。 张小蕙在心里吐槽。 “最讨厌你这种人了!”田田义愤填膺地说。 “过分了哦!”张小蕙真有点生气了,“我没有惹你,而且是你要跟我到我家的。你怎么能坐在我家的沙发上,喝着我的咖啡还骂我呢?” “你没有惹我?你惹我了,惹得非常厉害!我讨厌你,讨厌你们这一类人。因为你能看到我,我才跟你来你家的,不是因为喜欢你跟你来的。” “哪来的讨人嫌的小鬼?好好的一个早晨都被你搅了!在猎魂人面前这么嚣张的游魂,你是头一个。你知不知道她动动手指就可以碾死你?”因为没事干,所以又返回了客厅的易恩说。 头一个? 明明是第三个!其他两个住在她家,吃她的喝她的,还每天都在她面前嚣张呢。 张小蕙想。 她这个猎魂人当的还真是没点威严。 “那让她弄死我好了,我跟着她来,就是因为我知道她能弄死我,不会让我再这么不人不鬼地活下去。”田田尖声叫了起来,因为太激动的缘故,瞬间涕泗横流,狼狈极了。 易恩和小水你看看我,我我看看你,没心没肺地笑了,齐声叫,“太丑了啊!” 田田用看杀父仇人的眼光死死看住他们俩。 “咳!”易恩干咳一声,“其实,你已经死了,你都是游魂了,还谈什么活下去?” “可我还有记忆,有感知能力,除了没有肉体,跟活着的区别不大。这样,实在是太痛苦了,太痛苦了!”田田扬起脸,闭上眼睛,一脸的凄苦。 这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屁孩能说出的话吗? 张小蕙震惊。 “痛苦什么啊?你暗恋的男生不喜欢你,而是喜欢隔壁班的“一枝花”,然后他们每天都手牵手从你面前经过,要一碗凉粉两个人头挨头地吃?你嫉妒得快要爆炸,然而什么都做不了?”小水问。 什么人啊这是?为老不尊! 张小蕙给了他的脑袋一巴掌。 小水被打疼了,委屈巴巴地揉脑袋。 田田却平静了一点,她抹了一把眼泪,“不是那样的剧情,不过,感情是差不多的。我知道他在哪里,然而,永远没有办法接近。” 张小蕙心里一动,“你该不会喜欢那个咖啡店的老板,孔六一吧?” 她这不说还好,话一出口,田田立刻像个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刺,“你才喜欢孔六一呢!” “我不喜欢。” “哼!”田田别过脸去,不再理任何人。 张小蕙摇摇头,也不打算理她了,这小女孩儿,实在是太“熊”了,何苦自讨没趣去接近她?再说了,即使了解她又有什么用?到最后,她还不是得死在她的手上? 猎魂人跟游魂,根本就不应该交流,公事公办最好。 等那个黑衣男人出现,她问问能不能休“孕期假”以及“产假”,再做如何处置这小屁孩的决定吧。 她起身出门去散步了。 “喂,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赶紧跟小蕙姐说啊,她人很好,会帮你办的。既然你觉得做游魂很辛苦,等你的心愿了了,就去后花园做一朵没有感觉的花去吧。你想做什么花,可以告诉小蕙姐,她会完全按照你的意愿做的。”小水善意地说。 田田冷冷地看着张小蕙远去的背影,“她?人很好?我怎么看不出来?我只看到她一脸蠢相。” 小水失笑,“她还蠢?你开玩笑的吧?能赚那么多钱,还能当猎魂人,你说她蠢?” “你跟这种小屁孩讲什么道理?她脑子都没发育健全呢!走走走,别浪费口水了。”易恩拉了拉小水,两人勾肩搭背的走了。 田田脸上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表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落寞。 张小蕙先去书店找了王璇,拐弯抹角地跟她提了提要跟她介绍男朋友的事。 王璇没表示答应,可也没反对,倒是傅子瑜开心极了。 “好啊,好啊,大家先见个面,让他请咱们喝果汁。” “他朋友是咖啡店老板,想要喝什么都有。”张小蕙说,她感觉自己是个诱拐小女孩的怪阿姨,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难堪。 第一次当媒人,难免如此,等有经验了就好了。 她安慰自己。 “哎呀,不会是那家“左岸咖啡店”吧?” “正是!” “太好了,我们三个正商量着去那里消费呢。因为太贵了,所以总是打退堂鼓。有人请客的话那就完美了。”傅子瑜激动地蹦来蹦去。 王璇白了她一眼,“好什么好?出卖朋友得一杯咖啡,值得吗?” “哎哟,就是去见个面嘛,还没怎么着呢,哪里就扯到出卖了?就当大家是去参加联谊会了,不行吗?” 王璇撇撇嘴,扭了扭身子,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 “干嘛啊?就算去了,人家也不一定就看上你,你怕什么?看你那样子,仿佛一去就有个男人跪你面前跟你求婚一样。” “哎呀!”王璇尖叫着去打傅子瑜,“你要死啊?说的这是什么?” 张小蕙也笑了,“子瑜的话很难听,不过,你真的没必要这么紧张,就把这当作一次普通的朋友见面会就好了。” 王璇虽然面有难色,还是答应了,“咱们把蔡珏也叫上吧。” “那肯定的啊,如果不叫她,她到时候又有得说咱俩的了。没拿她当好姐妹啊,有福不同享啊,乱七八糟,发一堆的牢骚。” “我是说,很多男孩子都喜欢她那种类型。” “不要妄自菲薄啊,璇璇。”傅子瑜说,“如果你是在介意我刚才说的话,我愿意道歉。” 第八十七章铁树开花(六) “道什么歉啊?”王璇轻轻握住傅子瑜的两只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是的,我最知道你了,永远那么没自信。我真的不明白,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要自卑呢?” 王璇苦笑。 这孩子的问题,她暂时是无能无力的,但是,晚上的“联谊会”她算是搞定了。 张小蕙喜滋滋地告别他们去吃早点。 应该早一点吃的,现在都有饿的感觉了,希望不会饿到肚子里的小家伙。 以往,她都挑口感好的早餐,根本不管营养不营养,健康不健康,油条、油饼胡乱吃一气。 自从怀孕后,她收敛多了,去了家鸡汤面店,忍着把那红红的油泼辣子挖一勺放进去的冲动,清清淡淡地吃了一碗。 胃满了,整个人的情绪都好了,张小蕙长长舒口气,迈着退休老干部的慢吞吞的步伐,散步回家。 条条大路通向家,她选择了比较远的那条,因为那条路的两旁栽满了白桦树,非常美丽。 身体很舒服,心情很愉快,张小蕙忍不住哼起了歌,张口而来的,是许巍的《完美世界》。 “我多想看到你,那依旧灿烂的笑容,再一次释放自己,喔喔喔……” 那黑衣男人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双手抱胸,笑容古怪,“什么时候变小公鸡了?都会打鸣了。” 张小蕙一下子涨红了脸,气呼呼地问,“你来干嘛?” “我感觉到你想见我,所以我来了。怎么?我的感应是错的?那我走了。” 瞧那副“你一定会叫住我的,所以我就做个要走的样子”的嘚瑟劲儿,张小蕙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有什么办法,她是真的有事要问这个男人。如果就这么走了的话,又得忍受他这么突然出现来再吓她一下。 虽然很气,但是,人来都来了,一次解决就好了。 忍一下就好! 张小蕙呼出口气,“等一下!” 黑衣男人缓慢回头,“你叫我?” 屁话! 张小蕙在心里骂。 然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当然在叫你,麻烦等一下,我有事要跟你咨询一下。” 黑衣男人终于不再只把脸转过来了,将身子也转了过来,面对着张小蕙,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问,“什么事?” “你能感应到我在召唤你,但是感应不到我在为什么事召唤你?”张小蕙挖苦地问。 “能,我还知道你刚刚在心里骂我。” 哦哦,怎么忘了,这男人有着类似于“读心术”的能力呢,自己在他面前完全就是透明的。 那也好,完全不用再客套了。 张小蕙直截了当地说,“所以,我到底能不能请假?” “不能!”黑衣男人干脆地说。 “我每天杀人,我怕对我的孩子的心理产生不良影响。” “杀人?”黑衣男人失笑,“你想太多了吧?游魂从本质上来说,是一团空气。把空气捏成花,那能对你的孩子产生什么不良影响?” “到底不是空气吧?不然的话,怎么能变成花?最多变固体。”张小蕙想起前世化学课上学过的,氧气在零下多少度来着,就变成淡蓝色固体。 “把固体空气捏成花,这不是挺符合科学的吗?” “少扯淡了!”张小蕙烦躁地说,“花园里哪来的零下二百多度的气温?” “要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脾气不见变好,反而越来越差了?”黑衣男人似笑非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小蕙。 那目光,仿佛是x光一样,具有穿透性,张小蕙被看得毛骨悚然。 “麻烦你有点礼貌,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黑衣男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好吧!你的问题我都解决了,我也该走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那些游魂,到底是不是空气?为什么他们能变成花?” 黑衣男人露出很头疼的表情,“小姐,你我都只不过是个冥界的一个低级打工仔,这么高端的问题,应该是冥界的王来操心的,轮不到你我来探索。” “总觉得怪怪的,不符合常理。” 男人啼笑皆非,“我这么个人站在你面前,符合常理吗?你从前世重生到今生,是最不符合常理的事吧?那你还有什么资格质疑别的事符不符合常理呢?” “我……”张小蕙语塞。 “孕妇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样,体内各种激素都发生变化,所以,什么牛鬼蛇神的想法都会有。”男人嫌弃地摇摇头,一下子消失了。 那混蛋,竟然在嫌弃她肚子里的宝宝?那是她目前的信仰,活着唯一的目的,祖国的未来,竟然被嫌弃了,简直不可理喻。 张小蕙气得七窍生烟。 再一想,对方根本连“人”都算不上,哪里会在意祖国不祖国的,心下也就释然了。 既然不能请假,对孩子也没什么影响,那就只能继续工作了。 不过,白天最重要的任务是,帮那位忧郁的文艺青年肖铁介绍对象。 张小蕙去了“左岸咖啡店”,找到了孔六一,跟他说了具体情况。 “三个姑娘,都是没男朋友的?”孔六一高兴的直搓手。 “对啊。” “都是你的店员?” “是的。” “虽然很冒昧,”孔六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但是,长得怎么样啊?” 肤浅的男人! 张小蕙在心里吐槽。 “特漂亮!” “嘿嘿,别见怪啊别见怪。不是我事儿多,是肖铁,你知道的,这种文学青年,他们大部分都是完美主义者。这完美当然包括,另一半的脸。” “噗——!”张小蕙忍不住笑了出来。 “嘿嘿,你不生气了?太好了!那就在这么定了,晚上,肖铁来的那个点,你跟姑娘们都过来。我这里没法做饭,让对面的菜馆送几个菜过来,大家一起吃个饭,喝点咖啡,先熟悉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跟肖铁说?还是打算不说,瞒着?” “就说介绍几个朋友,大家认识认识。其实事实也就是这样,咱们只是牵个线让他们认识,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不是咱们能控制的了。” 第八十八章铁树开花(七) 张小蕙点点头,“也对,我还劝姑娘们放轻松呢,其实我自己都没放轻松。简简单单的一个饭局而已,他们能有好感的话很好,如果没好感的话也没什么啊,就当多认识了一个朋友。” “敞亮!”孔六一竖了个大拇指,“那就这么定了,想喝什么,我请客。” “这大清早的,可不能喝咖啡啊柠檬水的,胃都给喝坏了。” 孔六一做出个认真思考的样子,“我想,我是不是应该尝试着供应豆浆什么的。” 张小蕙笑了,“可千万别,人家还以为你的咖啡店经营不下去了呢。” “我经营的很好,所以我想进行多元化的尝试。” “相信我,早上想喝豆浆的人不会来装潢这么豪华的一家店。而那些喝咖啡的人,不会想看到他们心中的高雅所在变成早餐摊的。你的尝试,最终会以失败告终。” 孔六一笑,“多谢忠告,那我还是维持原状的好。” 他的笑容,很明显证明刚刚的话题不过是用来讨好她的,他才不会有那么脑残的主意。亏她还认认真真来回答,真是的,浪费感情。 这样的人,是怎么跟肖铁那种做什么都很认真的“一根筋”的文艺青年成为好朋友的呢,真的是世纪未解之谜啊。 张小蕙撇撇嘴。 “走了,老板,你忙吧!” “好的,老时间,老地点。” “没问题。”张小蕙做了个ok的手势。 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以后,时间就差不多了,张小蕙起床收拾。 “姐,你竟然没穿拖鞋,而是穿了鞋,简直是奇迹啊。”小水大惊小怪。 怀孕后的张小蕙变得更加不修边幅了,仗着自己颜值可以,怎么舒服怎么穿。光脚穿拖鞋四处溜达,于她已经是常态。 “你竟然用梳子梳了头发?”易恩也很惊奇,“你平时不都是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出门的吗?最多用手抓一下头发。” 张小蕙翻了那对好兄弟一个大大的白眼,“管得着吗你们?跟长舌妇似的!” “是管不着,你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不过,摸着自己的良心,我们不得不稍稍为你那男人鸣一下不平。”小水说。 “那男人太可怜了,你也太厉害了,大着个肚子竟然还跑出去约会。不对,是跟你约会的那个男人实在太厉害,竟然能接受一个怀着别人的孩子的女人。”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张小姐是最大的奇迹。” 易恩和小水“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相声。 张小蕙一脸嫌弃,“你们俩脑子没问题吧?竟然能把一个孕妇当成出轨者。” “孕妇出轨不稀奇啊,萧红,大作家,不都是怀着前一个男人的孩子的时候跟下一个男人搞在一起吗?” “所以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张小蕙气不打一处来,“易恩同学,你能不能学点有用的知识?掌握些名人八卦就觉得自己渊博了?笑话!” “所以,你到底去干嘛啊?”小水问。 “带我的店员去相亲。” “跟谁啊?”易恩和小水脸上都露出八卦的神色。 “天呐,你们俩是不是在家闲出病来了啊?一天就知道关心这些。” “其实,”小水严肃地说,“我们是在关心你。万一你遇到的不是好人,我们掌握了你的行踪,好报警啊。” “好,谢谢,不过,就不劳大驾了。我去的是本市最高档的咖啡馆“左岸”,见的人是左岸的老板和他的朋友。” “他的朋友……”小水打算就这个话题八卦一番。 “他朋友是个大作家,出过好几本书呢,在本市也算是个名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就算他们都是坏人,也不会大白天在公共场合就怎么样。毕竟都是公众人物,要脸的。” “那么厉害啊,那个大作家叫什么?”易恩问。 “肖铁。” 躲得远远的,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田田的身子震动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了这边。 “哎哟,小屁孩也喜欢文学啊,一整天都对我们不理不睬。我们一聊到大作家,她就看过来了。”小水笑着说。 这一次,田田没有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而是沉默了。 “哎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易恩冲小水挑挑眉。 小水也冲他挑挑眉。 田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你是要介绍女朋友给肖铁?” “是啊!”张小蕙点点头。 “你,真讨厌!”田田咬牙切齿地说。 你是不是有病啊! 张小蕙想咆哮着将这句话怼到那小屁孩的脸上去的时候,突然发现那怪里怪气的孩子竟然哭了。 这是怎么了? 张小蕙和小水、易恩一起面面相觑。 “你不希望小蕙姐介绍女朋友给那个什么铁?你认识那个铁?”小水问。 “哼!”刺猬再次竖起了全身的刺,拿后背冲着三个人,一副拒绝跟所有人交流的样子。 张小蕙看了看时间,怕迟到了,就叮嘱易恩和小水不要再惹那小屁孩,一切等她回来后再说。 她穿了好些日子都不穿的白色皮鞋,施施然出门了。 那“小刺猬”终于回过头来看她。 张小蕙回过头,就看到“小刺猬”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太过于复杂,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不过说真的,她并不想去碰触她的过往的惨痛经历。 有什么意思?如果她是个人的话,她还可以帮她治愈一下心理,让她能茁壮成长。然而,她是游魂啊,很快就要灰飞烟灭的游魂。对于一个游魂来说,心理有没有什么创伤,又什么关系呢?反正是要被做成花的。 王璇、傅子瑜和蔡珏都准时出现在了约定的地方,她们看起来跟平时差不多,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还是在细节上动了些小心思的。 可爱的女孩子们,可爱的小心思! 张小蕙微笑。 “小蕙姐!” 一看到她,三个女孩子都开心地挥手。 “你们好啊!”张小蕙也开心地朝她们招了招手。 第八十九章铁树开花(八) 到了“左岸”,肖铁已经在那里了,他估计从来就没有过这种跟好几个女孩子一起吃饭的经历,所以看起来害羞极了。 还好,孔六一是个自来熟的,乐呵呵地那里招呼大家一起坐。然后揽着肖铁的肩,将他一一介绍给女孩子们。 那架势,就像一个努力推销自家傻儿子的狡猾的地主。 张小蕙看在眼里,忍不住抿嘴笑。 过了没一会儿,孔六一叫的对面餐厅的菜送到了,这让气氛立刻轻松了一些。 就算没有话题,至少可以吃啊,不会显得太尴尬。 张小蕙一直没有注意,对面竟然是家湘菜馆,当桌子上摆上爽口萝卜皮、湘西腊牛肉、酸辣海参、酱汁肘子、毛氏红烧肉等经典湘菜的时候,她为又发现了新的觅食地点而兴奋不已。 “小蕙你很喜欢湘菜啊?”孔六一问。 “也不是,老吃川菜,都吃腻了,想换换口味,以后可以去对面的店试试。” “你还真是个喜新厌旧的家伙。” “我是孕妇,没胃口,所以得不断换口味。但是,对男人的品味,我一直很专一。” 孔六一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你的男人是你最喜欢的类型?” “当然了!” “不会吧?我以为我们大家都是喜欢的是一类人,与之结婚的,是另一类人呢。” 一直没说话的肖铁开口,“你说的是你自己,不要把大家拉下水。” 孔六一有些尴尬地笑了,随后又不遗余力地开始“推销”好友,“你们看看,我们肖铁就是这样的人,这些年倒追他的人不少,但是他呢,是最有原则的,不遇到最爱的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一定不结婚,所以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认真的人去?谁要是找了他,谁这辈子可就有福气了。” 这简直太尬了,听得张小蕙尴尬癌都快犯了。 三个小姑娘倒是没什么表示,脸上很给面子的保持着笑容,只是,谁也不知道,她们的心里是否有一句mmp。 后来,孔六一拿来了红酒,一个劲儿地劝酒,不过,他不大劝女孩子们,而是努力劝肖铁,还鼓动肖铁跟女孩子们猜小拳,女孩子们输了喝咖啡,肖铁输了就喝红酒。 张小蕙平生最讨厌死命劝女孩子酒的人,孔六一的这个行为让她觉得很有好感。 肖铁根本不胜酒力,很快就上脸了,眼神也迷离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 孔六一得意地冲张小蕙使了个眼色。 所以,这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张小蕙哭笑不得。 即使现在肖铁的话多起来了又能怎么样啊?他醉了啊,万一有什么不恰当的言行,不就弄巧成拙了? 再说了,万一哪个姑娘真看他看对眼了,他这迷迷糊糊的样子,能看出来人家在对他“暗送秋波”吗?看不到的话,可不就辜负姑娘的一片心了? 趁着给客人送咖啡的功夫,孔六一在张小蕙耳边说,“没事,先聊起来再说。否则,这哪算相亲啊?根本是咱俩这两个家长在努力吹捧自家的孩子而已。” 张小蕙看看温柔地跟王璇说话的肖铁,无奈地叹口气。 现在倒是聊起来了,可是,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啊,这样的聊有什么意义啊? “那一天,海子在山海关卧轨,他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二十五岁。活着的人都在慢慢老去,越来越变得俗不可耐,只有他,永远那么年轻。短短的二十五年里,他留下了那么多美好的诗歌,就像一只蜡烛,努力燃烧着,散发着光和热。我读着他的诗,仿佛触摸到了他的灵魂,炽热而纯真,让人心醉……”肖铁迷醉地说。 “孩子,是谁的孩子啊?你亲戚的?他,自杀了?太可怕了!”王璇惊恐地瞪大眼睛。 张小蕙真希望自己聋了,这样就不用被这惨烈如车祸现场的对话谋杀耳朵了。 肖铁脸上仍然带着那样的笑容,一手托腮,讲着在座的人中也许只有张小蕙能听懂的话。 一开始,出于礼貌,女孩子们还保持着笑容,渐渐的,她们都不大耐烦了。 张小蕙赶紧收线,感谢了孔老板的热情招待,带女孩子们离开了。 几个人在咖啡馆门口告别,她看着女孩子们都走了,又再次进了咖啡馆。 “怎么样啊?”一进门,她就问肖铁。 肖铁仍旧是那副一手托腮的傻乎乎的样子,对张小蕙的问话充耳不闻。 “肖铁,铁子,铁大爷,张老板问你话呢,你好歹应一声啊。”孔六一一把将肖铁托着腮的手拿开。 肖铁一个不稳,差点一头栽在了桌子上。 “我的天呐,你这样竟然都睡着了?”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睁着眼睛睡觉,还是在相亲的饭桌上,肖铁大爷,我真是服了你了。”孔六一恨铁不成钢地说。 “这些女孩子都很漂亮。” 孔六一双眼放光,瞬间感觉今天的忙碌都有了价值,“是吧?那你对谁有感觉?明天我就帮你约出来,好不好?” 肖铁白了好友一眼,“我还没说完呢。” “好好好,你说。” “她们都很漂亮,但是,没有灵魂。” 竟然这么说她的店员们! 张小蕙一下子冷了脸。 “不是,肖铁,你好好说话。”孔六一尴尬看一眼张小蕙,推了把好朋友,“三个女孩子呢,怎么会都没有灵魂呢?老实说,你觉得谁最接近你的理想型。” “我觉得……” “嗯?” “张老板比较接近我的理想型。” 这一下,张小蕙的脸直接就黑了。 孔六一吓一大跳,一把捂住肖铁的嘴,陪着笑对张小蕙说,“他,他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不会!我会把这当作是对我的赞美。”张小蕙气呼呼地说。 “对,对不起。”孔六一尴尬地笑。 “天晚了,我回去了。”张小蕙转身就走。 mmp,怎么能不让人生气? 这就跟当妈的带女儿去相亲,结果对方却说看上妈了一样。 太难堪了,简直就是乱伦! 第九十章铁树开花(九) “哎,张老板,小蕙,别走啊。”孔六一想过去拉住张小蕙,那伏在桌子上的醉鬼却突然起来,抱住了他的腰,让他无法挣脱。 “肖铁,你放开我,小蕙生气了。小蕙,小蕙,你别走。” 孔六一急得乱喊,却没起任何作用。 不该走的仍然大步向前,该放开他的仍然跟八爪鱼一样扒住他。 张小蕙怒气冲冲出门,然后,差点跟人撞上了,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扎两个羊角辫的,满身绿色荧光的小女孩,田田,满脸泪痕地站在那里。 “田田,你怎么来了?”张小蕙问。 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就在这家店外徘徊,张小蕙不由得不多想。但是,到底有什么理由让她守在这里呢?她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到。 说她喜欢孔六一吧,太扯淡了,她就是个小屁孩而已,知道什么是情情爱爱啊。说她是孔六一的私生女什么的,年龄上也的差距还没那么悬殊呢。 问她吧,她肯定不会说,而是会回她几个白眼。 刚刚一番好心办事,却把自己置于难堪的境地,张小蕙决定不再自找麻烦,摇了摇头,绕过她就走。 “张小姐,请等一下!” 那小女孩竟然叫她,这让张小蕙很出乎意料。 她停住脚步,回头问,“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跟那个人说几句话?” “谁?”张小蕙很谨慎地问。 上次她说她暗恋孔六一,可没少被这小丫头片子翻白眼。 田田的眼神哀伤地看着咖啡店里面,“他,就是他。” 张小蕙从她视线的角度看过去,不由得挫败地呼出一口气,那个位置有两个人,两个几乎要融为一体的人。 肖铁平时看着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喝醉酒怎么就这么粘?抱着孔六一不撒手。 “你指的到底是?”张小蕙无奈地问。 她决定,如果田田再那么文艺地不说名字,而是“这个人”“那个人”的,她就立刻走人,一分钟都不停留。 “肖铁!” “你认识他?” “说认识,也不认识。” 累了一天的张小蕙几乎要疯了,“你这孩子别没事找事啊!就不能正常说话吗?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每天都阴阳怪气。现在更好,神神叨叨,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我跟你说,我没那么好的耐心从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里面分析你真正想说什么。再见!” 田田跑到张小蕙前面,堵住她,眼里噙着泪,“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但是,我真的没有想使坏。我一直对自己的这副身体耿耿于怀,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说我是“小孩子”,所以我才恨你的。其实,关你什么事啊?是我自己长成这样的,这是我的命。” 张小蕙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些永远都长不大的,即使三十岁了也看起来跟几岁小孩般的人,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侏儒”。 不过,田田的状况要好一点,至少,看起来像是个小学生而不是幼儿园的宝宝。 “我明白了,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看起来像个孩子,是这女孩儿永远的痛,她却一见面就去触碰人家的伤口,被翻白眼,被恨,也是很正常的。 “你这么说,我就更加无地自容了。”田田的泪如泉涌,“其实,我以前不是那么介意这个的,因为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可是,自从我爱上一个男人以后,这个缺点,简直让我痛不欲生。” “那个男人,是肖铁?”张小蕙试探着问。 “是的!他以“铁树”的笔名在晚报的副刊经常发表散文和诗,写的太美了,我特别喜欢看。我有亲戚就在报社上班,我就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写了封信给他。没想到,他竟然回信了。我那种激动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后来,我们就开始了通信。整整一年时间,我给他写了三百多封信,他也给我写了三百多封信。” 你们俩个,都好闲啊! 张小蕙忍不住想。 “就这样,通过书信来往,我们彼此渐渐产生了好感,坠入了爱河。” 张小蕙直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有多久,没听过这么又文艺又骚情的话了? 然而,田田那认真的眼神,又让张小蕙觉得自己实在是龌龊。 怎么能以重生前的那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待现在这个年代的人的“土味情话”呢?情话再土,也抹不掉那真情啊! “那一天,我们约好在“左岸咖啡馆”见面。” “然后你爽约了?” “是!” “爽约的原因是,”张小蕙有些迟疑地问,“你死了?” “不是,爽约之后,我还活着。其实,当他提出要见面的时候,我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我非常想见他,因为他是我活了二十四年来第一次遇见的心动的人。另一方面,因为身体的残疾,我怕我的爱情“见光死”。在答应他见面后,我又反悔了,所以,我爽约了。” “我在那家咖啡店外徘徊,看到了他,他真的是我理想中的男性。他应该也看到了我,但是,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就离开了。在他的眼中,我肯定不是那个每天跟他通信,聊文学聊人生的“喵呜”,而是个附近学校的小学生。” “我离开了,然后,被一辆飞驰的摩托车撞上了……”田田哽咽,“那一刻,我与我的爱人阴阳两隔,再也不能相见。当我发现街上所有人都不能看到我,当我看到他从我身体中走过去,而我像一团烟雾般散开,丝毫不能让他停下脚步的时候,我好后悔,为什么,当初不走进咖啡馆,跟他说声“你好,我是喵呜”呢?” “身体有残疾又有什么关系?至少,他看得见我,听得见我啊!可是现在,无论我做什么,他都看不到,听不到了。你知道吗?张小姐,这种感觉,真的让人发疯。” 所以,即使成了游魂,她也一心“求死”! 她总算,明白这孩子了。 情窦初开的爱怜,真的很要命啊! 第九十一章铁树开花(十) “我跟着他去过他家,他在家里完全不是现在这种谈笑风生的样子。”田田说。 他在喝醉酒前也不是现在这种谈笑风生的样子。 张小蕙心想。 “你知道吗?他除了写作,就是在抽烟、发呆。看得出来,他抽烟的姿势都不熟练,应该是最近才学会的。他以前告诉过我,他是不抽烟的。可见我的爽约,以及不再给他写信,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那文弱的大男孩。是因为一个“笔友”的爽约和“失踪”而变得更加的落落寡欢的吗? 张小蕙稍微有点怀疑。 然而,接下来田田的话,将她的疑虑全部打消了。 “我看到他在写信,都是写给我的,不再是一天一封,而是早中晚各一封。他在倾诉对我的思念,问我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他帮忙。如果要帮忙尽管开口,他为我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女孩子用舞台上激昂的话剧腔说着非常“琼瑶”的台词,然而,配上她干净的仿佛山涧未受过任何污染的清泉般的眼睛,以及脸上那种属于诗人的狂热,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海子! 对,海子。 是肖铁迷恋的海子,那年轻的,仿佛划过天边的流星一样,燃烧着自己,给世人留下一道耀眼的光的,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张小蕙前世第一次接触到海子的诗,第一次看到他的照片的时候,先是被诗中那炽热、纯真的情感震撼,继而被那个人如婴儿般清澈的眼睛所震撼。 那样一个人,注定是要早逝的啊,这污浊的人世,留不住那样的精灵。 “可是你知道吗?那些信写好以后,他全部锁在了抽屉里,一封都没有发出去。” “他在恨你。”张小蕙说。 她误闯两位“海子”的世界,渐渐融入,开始用他们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思维方式来思考这个世界。 “是,他在恨我,恨我的爽约,恨我对他的离弃。”田田抽泣,“那种情绪太强烈,我真怕他永远走不出来。” 张小蕙转头,看到咖啡店里的肖铁仍然维持着那个树袋熊挂在树上的姿势,被他挂住的那棵“树”已然放弃挣扎,苦笑着看了看她。 在常人的世界也许没有什么永远,但是,诗人的世界就不一定了。 张小蕙选择相信田田。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跟他通话?” “是,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她我的真实情况,免得他失望。” 张小蕙点点头。 田田却苦笑,“我很虚伪,是不是?即使死了,也不敢告诉他,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是个看起来像个小学生的“侏儒”。” “在我的家乡,你这样的外形很受男孩子们欢迎,尤其是那些不喜欢社交和运动的男孩子,他们可不会管这么可爱的女孩叫“侏儒”,而是会叫“小萝莉”。” 没错,宅男们都喜欢的类型,楚楚可怜的小萝莉。 田田终于露出个笑脸,“你的家乡真是个好地方,如果我能去那里就好了。可是,如果我去了那里的话,就遇不到肖铁了。” 痴情如斯! “你要现在跟他说吗?他喝醉了呢,不一定会记得。” “就算他不记得,他朋友也会记得。而且,我相信,只要他听到是我要跟他说话,他会清醒过来的。” 这样的自信,是因为那个男人给了她无上的安全感吧? 真好! 张小蕙涩涩地想。 她都是快要做妈妈的人了,然而,仍然被这女孩儿给秀了一脸呢。 啊啊啊,好讨厌啊,明明是已婚人士,却活得跟个单身狗一样。 “那行吧,咱们进去吧。” “嗯。” 一看到张小蕙进来,孔六一如释重负,“小蕙,你回来啦?想要再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 “不用,我肚子都快撑爆了。” “请原谅肖铁。” “嗯,已经原谅了。现在,我要跟他说几句话。” 孔六一拍巴着他不放的肖铁的脸,“醒醒,小蕙有话对你说呢。” 肖铁的脸随着他手的晃动而晃动,一副毫无知觉的样子。 孔六一尴尬地笑,“不好意思啊,你等等。” 说着,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看起来简直像是在扇肖铁的耳光一样。 “让他住手!”田田急痛攻心,都忘记这是在拜托别人,应该说的礼貌一些。 真爱啊! 张小蕙感叹一声。 “六一,你别扇他了,让我来跟他说吧。” “嘿嘿,”孔六一挠挠头,“不然明天吧,他这样子,没办法听你说话。” “让我试试。”张小蕙说,而后示意田田。 田田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想借此平复一下心跳,但是,她那不断起伏的胸部证明这招根本就没用。 孔六一期待的看着张小蕙,结果对方好半天不说话,他忍不住提醒,“小蕙,你倒是说啊。” “铁树!”田田说。 “铁树!”张小蕙重复。 “我是喵呜。” “我是喵呜。” “啊?”孔六一瞪大眼,“小蕙你怎么了?你是谁?” 张小蕙把手指放在嘴边,冲孔六一“嘘”了一下。 孔六一看她表情严肃,不像是闹着玩,但实在搞不懂她到底在干嘛,只好诚惶诚恐地点点头。 “对不起,我爽约了。但是,我不是故意的。那一天,因为意外,我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无法赴约。” 孔六一几乎要把眼珠子给瞪出眼眶外。 “我爱你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吧?现在,我借张小姐的嘴,把这句话说给你听。因为我要你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答应我,好吗?因为现在你的生命已经不仅仅属于你自己了,还带着我的那一份。我与你同在,你活下去了,就代表我也没有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世界实在不怎么样,对吗?但活着还是很好的,可以看得到阳光,可以在星光下漫步,可以听雨,可以踏雪寻梅。这些事情,我都想和你一起做。你带着我一起,好吗?肖铁,好吗?” 第九十二章铁树开花(十一) 田田的话如同石沉大海,那大男孩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所谓“真爱无敌”莫非只是自己的yy?这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奇迹存在。 真讨厌啊,害她刚刚被虐了呢。 张小蕙又是遗憾又是气恼。 田田在那里抽泣着,爱怜的眼神没离开过肖铁的脸。 “别看了,就算把他的脸盯出个洞来也没用的。”张小蕙正要这么说,就发现了变化。 那仿佛熟睡了的,呼吸绵长的大男孩,仍然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但是,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天呐,他,竟然真的听到了呢。 张小蕙倒吸一口气。 田田捂住嘴,喜极而泣。 “肖铁,你都听到了,是不是?这下我就放心了。你要好好的,我也该走了。” 正主要走了,张小蕙这个传话筒自然也要走了。 她朝仿佛已经石化了的孔六一挥挥手,转身离开。 经过肖铁的时候,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那大男孩苍白又清秀的脸一眼。然后,她的手就被抓住了。 张小蕙一怔。 那孩子的手,又软又凉,滑溜溜的,掌心里全是汗。 他是这种体质,抑或是根本清醒着,被这样奇幻的一幕激动出了一掌心的汗? “喵呜,别走!”肖铁说,而后坐了起来,眼神清明,根本不像一个酒醉之人。 他刚刚明明喝醉了的,他也没必要装,现在却一下子清醒了,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真爱是一剂醒酒汤。 张小蕙略有些无厘头地想。 “想跟你说的话,我都说完了,现在,我没有遗憾了,必须要走了。” “好自私啊你,你要对我说的话说完了,就要走了。那我呢,我对你说的话,你都知道吗?”肖铁抓紧张小蕙的手,眼中有伤。 “知道,我都知道。你写给我,然后装进了抽屉的那些信,我都看到了。” 这下,轮到肖铁目瞪口呆了,“你离开以后,一直在我身边徘徊?” “是的,我对你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但是,因为我们阴阳相隔,所以你听不到。后来,我遇见张小姐,她有特殊能力,能看见我,也能听见我说的话。” 说到这里,张小蕙冲田田举了一下手,“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请不要叫我张小姐了。作为一个即将要当妈妈的人,听见“小姐”两个字就起鸡皮疙瘩。我先生姓林,麻烦叫我林太太,谢谢。” “好的。”田田说。 张小蕙继续开始尽职尽责地当“传声筒”,“一开始,我跟她相处的不好,今天终于关系缓和了,所以就麻烦她来跟你转述我的话。” 她自己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但是一旁的孔六一已经一副快要疯了的架势了,而比较淡定的肖铁也有些不淡定了。 “张小姐,不,林夫人,你,你有自己的意识?”肖铁问。 “当然!”张小蕙理所应当地说。 “我以为喵呜暂时占据了你的身体。” 哈哈,不愧是文艺青年,连“鬼上身”都说的这么清丽脱俗。 张小蕙笑,“没有,她就站在我旁边,这里。” 她说着,用手指了下田田的方向。 肖铁立刻放开了她的手,像是被他抓着的是一条毒蛇一样。 太过分了,喵呜是你女神,难道我是什么蛇发女妖吗?虽然肚子有点大,好歹也是个美丽的女子。你一得知真相就这么嫌弃我,实在太打击人的自尊了。 张小蕙撅嘴生闷气。 不料,肖铁完全理解错了,慌张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现在就是喵呜。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嗯,海涵,海涵!”张小蕙皮笑肉不笑地说。 “所以,喵呜她,现在能看见我吗?能听见我说话吗?”肖铁急切地问。 “当然,她都能看见你写的信,怎么会看不见你?” “你,你能看到阴间的人,也能跟他们说话?”这次开口的是孔六一。 张小蕙耸耸肩。 “为什么会这样?”孔六一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你看起来这么正常。” 肖铁赶紧碰了碰好友的胳膊,示意他这样说很不礼貌。 张小蕙无所谓,既然田田说了她是有特殊能力的,那她不妨顺坡下驴,假装自己是个“异能者”,而不是骇人的“鬼差”。 “天生的,我也没办法。”她顺口扯谎。 孔六一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过得很辛苦吧?” “是啊!” 肖铁死死盯着眼前的空气,仿佛真要盯出一朵花来。 张小蕙无奈地笑,“别盯了,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你看不到的。” “但她看得到我。” “嗯!” “我看的这个方向,是她在的方向吗?” 张小蕙将自己的手掌放在田田的两只眼睛中间,“你看这里,就是在跟她对视。” “她是坐着吗?”肖铁问。 呃,一时不察,竟然暴露了田田的真实身高,张小蕙有些不安。 “她很累了,当然是坐着的了。”她高声说。 有理不在声高,声音这么高,自然是心虚了。 她垂头一看,田田一脸苦涩的笑。 哎,马大哈,又不小心揭到别人的伤疤了,难怪被恨! 肖铁一下子坐得端端正正,看着张小蕙的手的位置,露出个“端庄”的笑容。 “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跟你通信的铁树,真名肖铁。” “我是喵呜。” “真名呢?”孔六一问。 肖铁瞪了好友一眼,对方吐吐舌头,背过身去了。 “虽然你去了另一个世界,但是,我还是想对你说一下我的真实状况。我一直羞于出口,怕你一了解真实的我就会离我而去,但事到如今,我要是还不说出真相的话,就实在不配为人。” 说的这么严重,到底是什么事啊? 张小蕙竖起耳朵。 孔六一则是一副要晕死过去的表情,“让她带着美好的回忆离开不行吗?” “不!”肖铁坚持,“她有权利知道真相。知道真相的她如果还是爱我的,那是我三生有幸。如果不爱,那是我罪有应得,我接受。” 第九十三章铁树开花(十二) “你说吧!我在听。”田田说。 张小蕙,“你说吧,我在听。” “在跟你通信的这一年多中,我说过的所有的话都是真的,除了一句。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单身,我跟你说,因为我没有找到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其实,我骗了你。”肖铁长长叹了口气,“不是我没有找到,是我在现实中根本找不到。” “为什么?我不明白。” “因为,没有人愿意成为一个杀人犯的女朋友或者妻子。” 杀人犯? 张小蕙和田田都吃了一惊。 “怎么可能呢?你?杀人犯?”这是田田说的话,也是张小蕙想要表达的。 肖铁苦笑,“看起来不像,是吧?可是,哪个杀人犯又会在脑门上写上“我是杀人犯”几个字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杀了谁?” “我的父亲。” “咝!”张小蕙倒吸一口凉气。 “小蕙,还有那个,喵呜,你们别听他乱说。他这个人就这样,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根本就不怪他。他爸是个酒鬼加赌棍,不管是喝醉了还是赌输了,回家就打老婆出气。而且,那不是普通的打,每一次都下死手。熟悉他们家的人都知道,一年四季,他妈妈脸上、身上的伤就没好过。有一次,他妈妈的腿都被打断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别说他妈的娘家人了,就是附近邻居都没有看下去的。大家鼓励他妈妈跟他爸离婚,我妈都曾经偷偷跟他妈说过,让她趁着他爸去喝酒的时候把东西收拾好,带着肖铁跑到外地去。可是,不管大家怎么劝,他妈总是一笑了之。谁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守着那么个随时可以要了她命的男人。” “直到肖铁慢慢长大,情况才好了些,因为肖铁会护着他妈妈。可是,打老婆这种事,似乎能上瘾。那一天,他爸趁着肖铁去上学的功夫,又打了他妈妈,拽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墙上磕。他没想到肖铁突然回来了,因为学校让大家去烈士陵园扫墓,他是来家里拿工具的。我是跟着肖铁一起的,一进他家门,就看到满地的鲜血,他妈躺在地上,毫无知觉。他爸手里抓着一大把头发,上面粘着一块头皮,头皮上也都是血,肖铁一下子就红了脸……” “但是,并不是他先动的手。他问,“你把我妈怎么了?”他爸说,“弄死了,你拖出去喂狗吧,搁家里碍眼。”肖铁过去试了试,他妈还有呼吸,然后,他就充满仇恨地瞪着他爸。都那会儿了,他也没打算动手打他爸。可是,他爸却怒了,说肖铁肯定不是他儿子,而是别的什么野男人的野种,不然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亲生父亲?他喝了酒,满身的酒气,再加上刚刚那么残暴地打了肖铁妈妈,更加助长了他的戾气。他拿了把铁锹就冲肖铁的脑袋劈了过来……” 孔六一掀起肖铁略长的额前的发,那里有长长的一块雪白的头皮,一根头发都没有长,很明显是以前受过伤的。 “所以,他不是什么杀人犯,是在自卫的过程中,不小心伤了人。” “不是伤了,是真的杀了。”肖铁的泪涌了出来,“而且,被杀的人,是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 “他活该!”田田恶狠狠地说。 呃,张小蕙一愣,不知道该不该将这句话转述。虽然真的是活该,但是,毕竟是人家的父亲啊。儿子杀了父亲,再活该也是一场人间惨剧,让人不忍心去评判。 “你把我的话转给他啊。”田田着急地推张小蕙。 “我不转,太伤人了。” “她的话太伤人?所以你没有转给我,是吗?”肖铁叹了口气,自嘲地笑,“我知道,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接受我这样的人。对不起,喵呜,浪费了你一年多的时间,让你爱上了这么一个人。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为什么你要说对不起?”田田急得团团转,“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有的只有心痛,没有嫌弃,你懂吗?你懂吗?张小姐,林太太,我麻烦你不要在关键时刻撒手不管好不好?” 真是的! 受够这种当传声筒的日子了! 张小蕙长长呼出一口气。 肖铁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她说的伤人的话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张小蕙心浮气躁地喊,“她说,你爸的死是活该。我觉得太残忍,所以没转给你。” “林太太你心真好,”孔六一无语,“所有的人都说他死有余辜,你却说太残忍。” “对肖铁来说,是很残忍啊,再该死的父亲,也不该由儿子来结束他的生命,不是吗?” 听到张小蕙的话,肖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喂,你干嘛?都跟你说了当时是意外,而且,肖铁坐了那么多年的牢,该付的代价都付出了。” “是的,但是这件事在肖铁的心中并没有过去。” 肖铁苦笑,“这辈子都过不去。” 张小蕙也笑,一副历经沧桑的样子,“也没关系,哪个人活着,没有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呢。只要你在乎的人不在意,也就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不是吗?恭喜你肖铁,你在意的女孩,她并不在意你是个什么杀人犯,她听了整件事的经过,心中唯一的感情就是,心疼你。” “不用说对不起,为什么你要说对不起?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我有的只有心痛,没有嫌弃,你懂吗?你懂吗?这是她的原话。” “哦,喵呜!”孔六一感叹。 肖铁的脸仍旧是苦着的,可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有明亮的火苗燃烧了起来。 真好! 他确定了他爱着的人在爱着他,再也不会那么颓丧了,而是会带着他的爱人对这世界的热爱,好好地活下去的。 而他作为诗人的灵感,会一直被他所拥有的爱激发,永不枯竭。 这就是内心单纯的人的好处,他们需要的,就是那一点点的精神力量。 张小蕙非常确定地想。 第九十四章铁树开花(十三) 凌晨一点,夜猫子们都还没有睡。 易恩跟小水幼稚地玩着“打手背”的游戏,张小蕙跟田田在聊天。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田田苦笑,“到最后,他连那样隐秘的心事都说出来了,我却继续保留着我的秘密。” “那有什么?到最后,你甚至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们。”小水有些不开心地说。 他这一分神,就被易恩狠狠打到了手背。 “你下这么重的手干嘛?”小水不满。 易恩比他更气,“我是在惩罚你啊,玩个游戏都不专心。” 这两个人,永远都跟幼儿园都孩子一样。 张小蕙安慰田田,“别理他们。” “没事!我只是觉得,反正我们大家马上就要说再见了,所以,没必要交代我的过去。人和人之间有各种缘分,我们大家,应该就只有这一面之缘吧。” 张小蕙点头,笑了笑,表示认同,“所以,其实你根本不用管我们怎么想。” “所以,”田田也笑了,“你仍然觉得我虚伪了?” 这女孩,天生敏感,根本不可能是那种不在意别人的想法的人。这种人活得特别累,曾经的张小蕙就是这样的。不给她个答案的话,她走的不会安心的。 “我真的不觉得你虚伪,”张小蕙认真地说,“给一个人留下最美丽的回忆,支撑他度过注定坎坷的一生,实在是一件善莫大焉的事。” “他的一生,注定坎坷吗?你,看到了什么?” 张小蕙哑然失笑,“你太高看我了,我可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我是说,以肖铁那种个性,一定会活得比较累。” 田田松了口气,“是的,他跟我是同一类人。有的时候,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到了我们这里,就能在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让我们不得安宁。” “其实,我也有那种倾向,只是我努力在克服而已。” “是的,我看到你,有一点“是我族类”的感觉。不过很明显的是,你比我和肖铁都坚强,不会轻易让情绪左右思想。所以,我一开始就对你有敌意,那可能是因为我嫉妒你。” 张小蕙微笑,“我会把你的话当作赞美。” “我本来就是在赞美你。很高兴,送我走的人是你。” “你希望你变成什么花呢?” “铁树的花。”田田不假思索地说。 嗯,肖铁的笔名是铁树呢。 张小蕙感觉自己又吃了一口狗粮。 “好的!”她说。 “动手吧!”田田微笑。 “明天早上吧,这大半夜我拿一棵开花的苏铁去花园里种,万一给邻居看到,还以为我在埋做人肉包子剩下的残渣呢。” 田田笑,“你又不是孙二娘。” “我比她厉害,我超度的,可都是她看不见的。” “什么?超度什么?姐姐你在跟谁说话?”小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睡脸惺忪地问。 没想到一向睡得很死的妹妹会突然在这里出现,张小蕙被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尖叫。 小兰气不打一处来,“你叫什么呀?我难道吓到你了?分明是你自己更可怕好吗?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坐客厅里神神叨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我这不是睡不着吗?所以下午的时候找了个阴阳算了一下,说我身上背着不干净的东西呢,让我半夜坐这里好好给说一下,就当超度了,然后我就能睡着了。” “你不是最烦这些的吗?以前还说我是迷信罐子,看看你自己,比迷信罐子还迷信罐子。果然一孕傻三年,不能把一个孕妇当正常人。”小兰撇撇嘴,回她自己的房间去了。 “呼——!”张小蕙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差点露馅了吧?”易恩和小水幸灾乐祸。 “露馅了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吧?”张小蕙瞪他们一眼,“我累了,去睡觉了,你们俩个消停些。如果声音太大吵到我的话,我就……” “放心吧,我们马上戴上口罩说话。”小水秒怂。 “哼!”张小蕙心满意足地上楼去了,并对田田说,“你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做的都做完了,就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在这里等天亮。” “黑灯瞎火她看得见什么啊?”小水对易恩耳语。 他用的是耳语的姿势,说话的声音却大到生怕田田听不见。 他的好基友易恩有样学样,也大声对他“耳语”,“文学青年的心思你别猜,说不定,人家有特异功能,那眼睛能穿透黑暗,看清楚十米外的一只蜜蜂腿上的纹路呢。” 啧啧啧,瞧那俩个“屌丝男”的德行! 易恩虽然是个贵公子,但跟着“最强屌丝”小水混,不知不觉之间也就变屌丝了。 在张小蕙的眼中,“屌丝”不是指没钱的男人,而是指那些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就一棒子打死,轻蔑到不行的人。 无论哪个年代的屌丝,都是看不起“文学青年”的啊。她重生前的那个年代,大家也都认为“文艺青年”是矫情、无病呻吟的代名词。 还好,田田根本就没有被那两个人打击到,她安静地坐在窗前,看着一片漆黑的夜晚,露出沉静如水的笑容。 很好,她离开这个世界前,是这样的状态。 张小蕙放了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去睡觉了。 有些人怀孕的时候会特别懒特别能吃,张小蕙以为自己也会变成这种像“饱吃闷睡”的猪猪一样的状态,没想到她完全是想多了。 她这个孕妇,既不会嘴馋,又睡不住,天刚亮,就已经醒来了。她惦记着田田,就下楼来了。 田田从靠窗的那把椅子上站了起来,看起来,她就这样坐了一夜。而放荡不羁的易恩小水俩个,四仰八叉地就睡在沙发上,小水的腿放在易恩的胸口,也不知道易恩昨晚有没有做胸口碎大石的梦。 张小蕙叹了口气,对田田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田田也笑。 “再见!” “再见!” 几分钟后,别墅的花园里,多了一棵开花的苏铁。 再见,不知名的女孩,被禁锢在萝莉身体里的文艺女青年。 张小蕙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第九十五章父亲的回归(一) 麻烦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来,祸不单行,有时候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一天早上,张小蕙很难得的睡了个好觉,没有天一亮就醒来。 当苏兰来敲她的门,将她吵醒的时候,她是非常不开心的。 “什么事?”她问,带着明显的怒意。 苏兰显然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沉默了几秒,继续不屈不挠地敲门,“有些麻烦事,我觉得必须由你来出面。” 哦哦,又不是塞巴斯蒂安,哪里来的什么全能管家? 张小蕙不情不愿地起床开门。 这时,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争吵声。 “小兰跟谁吵架?难道是易恩他们?”因为那次夜间跟游魂聊天被妹妹撞破,张小蕙有一段时间颇有些疑神疑鬼。 苏兰无奈地笑了,“没有,她怎么可能看得到易恩他们?是你父亲来了,小兰不让他进来。” 什么? 张小蕙如同被蝎子给蛰了一下,脸一下子变了,“噔噔噔”地跑下楼去。 苏兰在她身后徒劳地喊,“当心点,慢点跑。” 张俊堂跟二女儿在别墅门外僵持,一看到大女儿下来,一下子松了口气,换上讨好的、羞惭的笑,“小蕙,你来了。” “你跑什么?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是不是?万一有个什么,我看你怎么跟姐夫交代。”小兰气呼呼地说,也不知道到底在生谁的气。 “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要跟他交代什么?” 张俊堂露出震惊的表情,“小蕙,你怀孕了?” “对,没错,而且,她跟姐夫已经领了结婚证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去北京待产。你留在这里也没意思,我可不会伺候你。” “我,我又不是什么大老爷,不需要人伺候,就是想找个住的地方而已。”张俊堂低声下气地说,他的脚下,是一个脏兮兮的行李包。 自从小兰的婚礼开始,张小蕙就看到父亲有明显的回归家庭的想法,只是,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打包好行李来省城找她们。 看来,他在山水县城实在是混不下去了,但凡有一点办法,估计也不会来跟自己的女儿们乞求收留。 留下他,肯定是个大麻烦。他惹了一辈子麻烦,不可能老了以后突然转性,变成守法懂礼的人。如果不留下他的话,他估计没地方去…… 张小蕙一时心烦意乱。 “住的地方?”小兰尖刻地说,“住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不用非要跟你早就抛弃了的子女们挤在一个屋檐下。你的新老婆新儿子新女儿呢?跟他们待在一起不是更快活?” 张俊堂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我算是看透了,这个世界,只有自己的儿子女儿靠得住。那个女人看我赚不来钱,又得了肺病,就把我的东西丢出来,不让我进门……” “呵,”小兰冷笑,“我说怎么突然就来找我们了呢,原来是被人扫地出门,没处去了啊。” “小兰,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好歹,我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不能这么不孝顺。” “我能!”小兰咬牙切齿,“父亲能抛弃我们,我们就不能抛弃父亲吗?任谁指责我,我也这么说。不,谁也没资格指责我,没资格指责我们。这些年,我们姐弟三人是怎么过的?谁管过我们?如果不是姐姐,如果不是……” 小兰哽咽,眼泪如泉水般涌出。 张俊堂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也伤心的哭泣了起来。 三分是真,七分在演。 张小蕙冷冷地想。 他的父亲,就是这种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利用的人,其中,他最爱利用的,就是感情。信手拈来,没有成本,杀伤力巨大。 眼看陷入僵局,苏兰一阵风般跑来解救,“早餐好了,大家先进来吃早餐吧。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张俊堂如同听到了天堂的召唤,立即拎起行李。 这一次,不光是张小蕙,连小兰都斜开身子,让他进门。 这是她的亲生父亲啊,让他进门吃个早餐,并不过分。 张小蕙却跟妹妹想的不一样,她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父亲这一进门,就没有出去的可能了。 也罢,就这样吧,总没有看亲生父亲流落街头的道理。 张小蕙长长叹了口气。 苏兰买了牛奶,做了素菜馅的包子,非常普通的早餐,张小蕙仍旧胃口缺缺,像是吃药一样努力吃着。 张俊堂的吃相非常吓人,风卷残云一样,牛奶从嘴角流出,淌在了胸前的衣服上。一个包子咬一大口,就下去了一大半,然后被噎住,呛得直咳嗽。 从小,刘桂花就教育张氏姐弟三人,吃饭的时候如果咳嗽的话,必须迅速低头或者背转身,不能对着饭桌咳。 牢记这母亲这一家训的张小蕙和小兰看到父亲大张着嘴,将嘴里的包子残渣咳到面前的牛奶杯和盛满包子的盘子,甚至对面的苏兰的脸也没有幸免的时候,震惊得难以言表。 “爸!”小兰生气了,“你看你都咳到苏姐的脸上了。” 小兰的原意,是希望父亲跟苏兰道歉。谁知道,自恋到骨子里的人,在顺利进入这所房子后,连伪装都不想伪装了。 “我感冒严重了,这咳的,感觉要将肺都要咳出来了。”张俊堂捂着心口,一副“病西施”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小兰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张小蕙抓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好,“让我安安静静地吃个早饭,行吗?” “我没有跟你作对的意思,但是,我觉得你让他进来吃饭根本就是个错误。你忘记他当初是怎么对待咱们的了吗?照我说,给他些钱让他去外面吃,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我不要钱,”张俊堂又红了眼圈,“我只想回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你的家在山水县城!在那个女人那里!”小兰声嘶力竭地喊,“吃完早饭赶紧走!就算被那女人赶出来,你也有自己的工作,那份退休工资足够你生活了。我求你,不要来打扰我们姐弟三人了。” 第九十六章父亲的回归(二) “我没退休工资,工龄被买断了。”张俊堂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一副“你看,我没工作,你拿我没辙,必须收留我”的得瑟样。 这样的人,竟然是她的父亲! 张小蕙痛苦地闭上眼睛。 小兰简直要被气疯了,“买断?那你肯定拿到了一大笔钱对不对?你干嘛不拿着那些钱去做个小生意?怎么就混到了今天这种连个完整的包都拿不起的地步?” 张俊堂尴尬地笑,那些钱,都被人家拿去花了。她那个人你们可能不知道,花钱特别大手大脚的。“ “人家?哪个人家?你怎么好意思说的?” 张小蕙看着那样笑着的父亲,只觉得又猥琐又恶心。 以后,真的要跟这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吗?别说小兰了,就是她自己,也没那么好的耐心。 他不光是一个盛满她被扔掉的不堪回首的记忆的潘多拉魔盒,只要看见他,她就不舒服,更是一个集所有她最讨厌的人的缺点于一身的人,让她根本就没办法容忍。 再加上小兰这样的态度,真这样鸡飞狗跳的过下去,恐怕她还没等来产后抑郁症,就先得了躁狂症了。 吃完早餐,苏兰去上班了,小兰原本也应该去毛衣编织店的,可她没走,虎视眈眈地看着父亲,“吃完了吗?请出去吧?” 张俊堂显然没料到二女儿会这么“铁面无私”,脸一下子皱成核桃,手放在了胸口,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真要赶我走?” “什么叫真要赶你走?我说过你可以留在这里的话吗?姐姐不也说了吗?只不过是让你进来吃顿早饭的。现在早饭吃完了,你还不走要干嘛?” “爸不都说过了吗?爸没工作,又被那个女人赶出来了,根本就没地方去。” “哼!”小兰冷笑,“没地方去?我给你指条路!回山水村去吧!爷爷住过的老屋那么破,肯定没人要,你拣现成的就行了。” “谁说没人要?”张俊堂忿忿不平地说,“你爷爷刚出殡,你大伯就找人把房子推倒了,说要盖新房子给他孙子娶媳妇儿。哼,他那孙子就跟豆子一样大,等到他死,恐怕都还没办法娶媳妇儿。个忤逆不孝的,没把他急死,怎么等得到他老子出殡的?” 听起来,他就有多孝顺似的! 张小蕙冷笑,“你是没想到那一茬,不然的话,恐怕比大伯做的更绝。” “小蕙,你怎么也这么说爸爸?”张俊堂痛心疾首地说。 “也”?就仿佛,她跟他这个父亲的关系多特殊似的!全世界都冤枉我,你也不能冤枉我,因为你了解我。 是这个意思吗? 好虚伪啊! 张小蕙长长舒了口气,别过脸,不理父亲。 “好了好了,别说了,走吧,我要上班,顺便送你出去。” 张俊堂脸上的肉一跳一跳的,“小兰,你别这样咄咄逼人!这个家,你可做不了主。就连你自己,也是被人家扫地出门没地方去,被你姐姐收留的。” “够了!”张小蕙一声爆喝。 小兰一下子涨红了脸,眼泪都被父亲的混账话逼出来了。 “小,小蕙。”张俊堂一副噤若寒蝉,生怕被主人家扫出去的可怜巴巴的奴才的样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女儿?”张小蕙咆哮。 “对,对不起。” “对什么不起?在你的眼中我们都是什么?” “姐,”小兰哭着拉张小蕙的袖子,“你干嘛跟这个人说这些?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他的眼中我们是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说这么多干嘛?让他滚,让他滚啊!” “别,别,小蕙,别赶我走,我没地方去啊!不能住在这里,我只能睡马路去了。身体不好,老是感冒,万一感染肺炎,哎,一大把年纪……”张俊堂泪水涟涟。 “不能让他留下来!” “不能赶我走!” “不能留!” “不能赶!” 一个是妹妹,一个是父亲,嗡嗡嗡嗡,张小蕙觉得头都要大了。 小胖子像个炮弹一样冲进了客厅,“姐姐,二姐,我放假啦,咱们去公园玩吧!” 看到父亲,小胖子眨眨眼。 他上次见过他,知道是他的父亲,然而,在他的心中,“父亲”二字,不过是个概念而已。 “小龙!”张俊堂故作欢喜地叫。 小龙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这孩子,连爸爸都不认识了吗?”张俊堂有些讪讪的,也有些恼。 “姐姐,”小龙眨巴着纯净的双眼,“爸爸来咱们家干什么啊?” “他以后就住咱家了!”小兰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爸爸为什么要住我们家?” “什么为什么?”张俊堂脸上笑着,声音中的怒意已经无法掩饰了,“你去看看,哪个家庭没有个爸爸?哪家的爸爸没有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我家啊!”小龙理所当然地说,“我家不是一直都只有两个姐姐和我吗?” 孩子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张俊堂的眼里,却已经成了挑衅。他碍于寄人篱下,不敢出口,气到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我可爱的弟弟,白到反光的小团子! 就算是外人看到了,也会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肉脸,夸奖一句“可爱”,然而,就因为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忌恨上了。 这个男人的眼中,哪有什么亲情,哪有什么天伦之乐?有的只是他自己的利益。 张小蕙长长舒了口气,下定了决心。 “你说你年纪大了,有病、没钱、没地方去,要我们收留你,我们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你是我们的父亲,无论我们怎么否认都否认不了。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狠的心,可以眼看着你流落街头。” 听到大女儿的话,张俊堂立刻放松下来,满脸笑意。 “姐姐!”小兰绝望地看着张小蕙。 小龙的脸也苦了下来。 第九十七章父亲的回归(三) 张小蕙继续说,“鉴于大家长期没有在一起生活,突然一起住一起吃饭的话,会有很多摩擦和不便之处,所以,我会找人把后院的那件空房子收拾好,给你当卧室,再在旁边盖一间当客厅。” “啊?”没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张俊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大张着嘴,一副茫然的样子。 “从那间房子走过花园,穿过这房子出门的话,会走很多冤枉路,所以,我会让人在花园的墙上再开一个门,给你一把钥匙。” 张俊堂终于反应了过来,尴尬地笑,“何必那么麻烦呢,这房子这么大的,我随便在哪个角落打个地铺也就住下了。” “那可不行,苏兰姐也在这里住呢,不方便。” “你说那个小寡妇啊?”张俊堂轻佻地说。 张小蕙如同被人抽了个耳光,“她不是寡妇,她都没结过婚,怎么就寡妇了?” “哦,那就是……” 老处女! “够了!”张小蕙为了不让他说出更难听的话,怒吼了一句。 被女儿吼了,张俊堂又露出那种羞惭的、不知所措的笑。 “就这么说定了!我每月会给你一定的零花钱,当然,如果你花光了的话,就自己解决生活问题,不许第二次跟我要钱,就算要我也不给。话我先说清楚,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看大女儿真的生气了,张俊堂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可他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那个女的本来就一脸寡妇相啊,还不让人说了是不是? “至于吃饭问题,我想着可以在旁边给你盖个小厨房,你反正闲着没事,吃厌了外面的饭菜,就自己做饭吃吧。苏兰姐有时间的话,也会做点吃的给你送过来。” “那倒不必!”张俊堂挥一下手,如同一个挥斥方遒的将军般,“外面的饭怎么会吃腻?我昨天来的时候,看到这里有美食街,能吃的东西特别多,那些东西,我每天不重样的吃,恐怕也得吃几个月。你只要把饭费给我就行了。对了,你会给我把饭前给够吧?” “这个你放心!”张小蕙冷冷地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俊堂激动地搓手,一副对将要开始的新生活充满向往的样子。 “嗯!我这就找人收拾,再买几样家具,那房子很干净,只不过堆了杂物而已。” “你找人收拾就行了,家具我自己去挑,然后你来付钱。别人挑的,我看不上。” 张小蕙气呼呼地问,“你知道在哪儿买家具吗?” “知道,这地方我年轻的时候来过很多次。那会儿,你还是连山水县城都没进过的乡下丫头呢,嘻嘻。就算是没来过,我一个在广东的大城市混过的人,难道会摸不着这种小地方的门路?” 你很棒哦,你在广东混出了什么名堂?要不要给你唱一曲“你在广东玩泥巴”? 张小蕙冷冷地想。 “行,你去买吧,完了带我过去,我统一付钱!” 张俊堂连个再见都不说,兴冲冲地就出门去了。 “这个点儿,店铺都没开门呢,去了也是白去。”小胖子征询姐姐的意见,“我把他喊住吧?” 张小蕙揉着太阳穴,头疼地说,“别叫了,由他去吧。你看他那样子,一分一秒也在家待不住。” “所以,他其实根本就没病,咱们给他些钱让他去乡下就行了,干嘛让他住在这里?”小兰不忿。 “你看他的样子,像是咱们给些钱就会走的吗?他才不会在乡下待呢,大城市待着多方便啊!要是不让他住进来,他肯定会在门口住着,然后跟路过的每一个人说子女不让他进门。” “他会说,我们也长着嘴啊!就把过去的事一五一十全说出来,看谁比谁更值得同情。” “那样累不累啊你?”张小蕙叹口气,“谁又是主持正义的使者呢?无非都是些无聊的看客在那里看个热闹!我们没必要内耗,演戏给别人看。我觉得,这样的解决方法最好了。” 小兰虽然生气,但仔细想想,不得不承认姐姐的话。 “为什么坏人永远收不到惩罚?” 张小蕙哑然失笑,“你是希望他受到什么惩罚?老无所依,贫病交加?” “嗯!”小兰硬着心肠说。 “他真要到那种地步,你肯定会管他的。” “我不会!” “好了,”张小蕙无奈地笑,“已经这样了,再往外赶,你觉得能赶出去吗?” “都怪你心太软!” “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小龙今天难得休息,咱们姐弟三人一起出去玩吧,好久没有一起上街了。” 小龙一秒笑出大小眼,“我要吃好吃的,还要买新衣服。” “小胖子,就你那身材,穿什么衣服不一样?要什么新衣服啊?太浪费了。”小兰把气往弟弟身上撒。 这是又要吵架的节奏吗? 张小蕙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这一次,小胖子没有回呛他二姐,而是很可爱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些钱,胖乎乎的手指在那里数了数,“你们看,这是我这次比赛得的奖金。姐姐不是要买双平底鞋吗?二姐你不是看上了一条裙子,可是嫌贵吗?没关系,我给你们买。反正下月又有比赛,又可以赚奖金。” 小兰很感动,嘴上却不饶人“有比赛就有奖金?万一你输了呢?” “我很久都不输了,就算拿不到冠军,亚军季军总能拿一个。”小胖子说。 “别骄傲。” “谁骄傲了?我很清醒,我只不过在描述事实。不过,距离国家队,我还有很长的距离要走,所以我的训练从来都没有松懈过。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想跟你们聚聚,给你们买点礼物,还这么说我。”小胖子不开心了。 “哎哟,别生气,我们是要做未来的大满贯的人,才不会因为省队的成绩就骄傲自满呢。谢谢你送姐姐们礼物,咱们出发吧。”张小蕙笑着捏了捏弟弟的肉脸。 小兰小声嘟囔,“什么好不容易休息,分明就是眼里只有小雨哥哥,偶尔才想起被你遗忘到光阴之外的姐姐们。” 张小蕙推了妹妹一把,“哪那么多废话?弟弟要送你裙子,还不开心?” “开心!” “好的,出发。” 第九十八章妈妈来了(一) 姐弟三人玩到下午才回家,他们看到别墅门口坐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农妇,她的旁边有个小男孩在玩儿。 小兰觉得心里不舒服,小声嘟囔,“谁啊?干嘛坐在别人家的门口?” 张小蕙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小兰收声。 不过,那农妇应该是听到了,她抬起了头。 “妈妈!”姐弟三人吃惊地叫了起来。 “哎!”刘桂花百感交集,她站了起来,看着最小的孩子,“你还记得妈妈的样子啊?” “记得!”小龙扬起小脸,笑得跟杨柳青年画里的胖娃娃一样。 “乖!”刘桂花吸了吸鼻子,背过身去,擦了下眼睛。 她亏欠这三个孩子太多,又得照顾现在的家庭,无暇顾及他们,所以,每隔几年的见的这一面,总叫她愧疚又欣喜。 愧疚的是她当年的遗弃,欣喜的是,他们生活得比当年山水村里的地主老爷都要好。 地主老爷哪有这么气派的房子啊! 刘桂花看着眼前的欧式别墅,“这是你们在这里的新家?” “是的,是姐姐名下的。”小兰自豪地说。 “三个人住,会不会太宽了?害怕吗?” “还有个人呢,是我们的管家,她做的饭可好吃了。”小兰跟母亲炫耀。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心里,对母亲尚有芥蒂,只有将自己的“尊贵”生活向母亲炫耀,才会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刘桂花并没有觉得女儿的口气有什么不对,她是真心为孩子们的好生活开心,笑着说,“那实在是太好了。” 张小蕙替她拿起行李,开了门,“走吧,妈,进去歇歇。” “哎,好!”刘桂花招收叫那跑远了的小男孩,“狗蛋,过来。” “这就是那个捡到的孩子?都会走路了?”张小蕙问。 “可不是嘛!时间过的很快呢。”一提到孩子,刘桂花的脸上都是慈祥的笑意。 那笑容,让小兰撇了撇嘴。 自己的孩子都不要,捡了个别人家的孩子当宝! 刘桂花抱起小男孩,“叫姐姐,那是哥哥。” 小孩子奶声奶气,含糊不清地叫着。 “乖!”张小蕙笑出了跟母亲同款的表情。 小龙过来,接过姐姐手中的行李,“我来吧,你不能拎重的东西。” “谢谢我们小胖子。” “嘿嘿,应该的。”小龙的脸上出现两团可爱的红晕。 “小龙真懂事。”刘桂花欣慰地说,而后看了大女儿的肚子一眼,“你身子还好吗?” “还行,就是胃口不是特别好,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吃。” 刘桂花急了,“那可不行啊,普通人的话,饿一两顿没什么,可你是有身子的人,可不敢饿着了。你饿,肚子里的孩子比你更饿。” 为她没吃好饭而急成这个样子,怕影响胎儿发育的,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母亲”这个人了吧? 因为,如果胎儿有个什么差错,最苦的人肯定是她啊。 她是在心疼她,为她着想呢。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张小蕙只觉得一阵鼻酸。 几个人进了客厅,小兰去倒茶,张小蕙陪母亲坐一会儿。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现在的住址的呢?”她问。 “我去乒乓球队,找你那个朋友。” “谁?”张小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那个长着虎牙,经常跟你在一起的男的啊。” 原来是在说小尹指导啊! 张小蕙笑,在她的眼中,他一直算是林恒远的朋友,所以,母亲突然这么说,她有点对不上号。 “这么大老远的,其实不用特意赶过来,我们过年会回去的,到时候就去看你。”张小蕙说。 她心疼母亲,一个人带着个小小的孩子,在长途车里颠簸那么久。她又不是个经常出门的人,困难可想而知。 “我听说你们到山水县城了,去找过你们,但是你们已经走了。” “哦,你是说爷爷葬礼那次啊?对不起啊,因为想急着带小兰离开,所以就没有去看你。” 然而,她去看了林天佑,还送了礼物。 当时,她是确确实实没有想起母亲这个人。 真是不孝啊! 张小蕙惭愧地想。 “我知道,我知道,”刘桂花频频点头,“小兰,她的事我听说了,我去看过她。” “是吧?小兰没有跟我说。” “也没什么说的,就安慰她两句,其他什么都做不了。”刘桂花淡淡地说。 张小蕙当时觉得她的态度有点怪怪的,可也没多想。 几年后,她跟小兰才会知道,她们一向低眉顺眼的母亲,在得知二女儿被人以那么诡异的理由扫地出门后,跑去狄老师家大闹,任谁都劝不了。 她不光砸了狄家的各种大件家具,还动手抓伤了狄老师的脸,并诅咒他要打一辈子光棍。 也不知道是母亲发自内心的诅咒实在灵验,还是狄老师的名声太差,总之,他再没有讨到老婆是事实。 后来,听来自山水县城来的人笑着说起,说那男人变得神经兮兮的,跟人说不上三句话就扯到他没老婆这个事上,并央求人介绍对象。 这个时候,小兰端着茶来了,张小蕙和刘桂花中止了这个话题。 “我听说,你爸来找你们了。”刘桂花主动说。 张小蕙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这个人呢,听她这么说,赶紧说,“是的,早上来的。现在给自己挑家具去了,以后,他就住花园那边的房子里。” “啊?”刘桂花有点惊讶,“他今天才来啊?我以为早就来了呢。” “怎么说?” “他见一个跟一个说,整个山水村和山水县城的人都知道他要来省城跟着女儿享福了。” 所以,她的决定是对的。 父亲都把牛逼吹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跟小兰说的一样,拿一点钱就回去?那面子往哪儿搁啊? 张小蕙苦笑。 “他……”小兰想说说父亲的坏话。 刘桂花赶紧打断她,“别说他了,我一点都不关心。这次来,我是来看小蕙的。趁着这个季节农活不太多,赶着做了些小衣服小鞋子什么的带过来了。” 第九十九章妈妈来了(二) “这里的早市上有很多卖这种小鞋子小衣服的摊子,摆满整整一条街,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小兰说。 张小蕙在桌子底下踹了妹妹一脚。 刘桂花并没有生气,“是啊,现在方便的多,什么都能买到。不像我年轻的时候,连做鞋子的绳子都要自己捻。不过,买的是买的,我做的是我做的。这是我这个做外婆的对外孙子的心意啊。” “嗯,谢谢妈妈。”张小蕙打开了母亲带来的包袱。 因为不知道未来的外孙是男是女,所以,刘桂花做的都是以米黄色为主的小东西。米黄色的,跟手掌一样大的毛线袜;米黄色的小围裙,上面还绣了鲜红的金鱼;米黄色的小衣服、米黄色的小裤子…… 好可爱啊,这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穿在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的身上。 母亲的爱在传递,她也很快就会成为母亲,感受生之喜悦。 张小蕙看得忍不住嘴角上扬。 “妈的手艺粗糙,跟城里的巧嬢嬢们做的不能比。” “不不不,特别好看,比早市上卖的好看十倍。那些人为了赚钱,都是粗制滥造的。鞋子的底子没纳结实,软趴趴的,洗一水肯定就散架了。衣服用的也是最便宜的布料,针脚粗大,没法看。” 真会讨好! 小兰翻了姐姐一个白眼。 那个小小的孩子满屋子乱跑,小龙怕他摔跤,一直跟着他,还拿水果给他吃。 刘桂花要搭顺车回去,告辞的时候,那孩子抱着小龙的脖子不放。 “这两个孩子,倒是投缘。”刘桂花笑。 “那可不,小龙最会讨男孩子喜欢了。”小兰阴阳怪气地说。 她还在为弟弟老是去跟他们宿舍的一起玩,不怎么回家而不开心呢。 “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们,小蕙你要好好吃饭啊。”刘桂花说。 “我知道了。”张小蕙笑着点头。 刘桂花抱着孩子离开,走出老远,回头对着姐弟三人挥手笑,“进屋去吧。” 张小蕙点头,小龙乐呵呵地挥着胖手,小兰有些别扭地站着。 这一幕,许多年后,姐弟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们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两天后,一个陌生男人打电话给他们,希望他们来参加刘桂花的葬礼。 接电话的是小兰,她手中的话筒掉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姐弟三人心情地准备着去山水城吊唁用的东西,张俊堂去街上不知道吃了什么,嘴角都在流油,从别墅的后门进来,用手抹了下嘴,然后在衣袖上揩了揩,“你们买这些干什么?你爷爷奶奶的一周年还早着呢。” “爸,老家打来电话,说妈妈去世了。”小龙说。 他对于人的“生死”仍旧是有些懵懂的,但是也知道,从此是见不着妈妈了。 张俊堂张大嘴巴,“哈”地笑了出来,“这就死球了啊?” 什么叫气到吐血?张小蕙算是感受到了。 她一张嘴,只觉得满嘴血腥味。 “滚——!”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句。 “姐姐,姐姐,你可千万别动气。”小兰着急地扶住她。 小龙跑过去,推搡着父亲,“你出去,出去,听到没有?” 他的身高只到父亲的肩膀,力气却很大,推得张俊堂踉踉跄跄的。 “别推我,我自己出去。”张俊堂甩开小龙。 “苏姐,找把锁,把这个门从里面锁起来,钥匙给我。”张小蕙粗声粗气地说,宛如一个叉着腰吼自家菲佣的粗俗主妇。 “是,主人。”苏兰配合地说。 “锁什么锁?以后我不进来就行了!”张俊堂气呼呼地离开,不忘了加上一句,“生活费给我从门缝塞进来。” “没问题,大家老死不相往来,记住了?” “哼,记住了!” 小兰扶姐姐坐下。 张小蕙气到全身抖如筛糠。 “好了,克制一下,为了他,不值得的。” “嗯,”张小蕙长舒一口气,“我知道。” “要不要给姐夫打电话,让他也一起去参加葬礼?” 张小蕙摇摇头,“不用!一会儿我跟他说一声,让他知道就行了。妈妈在感情上是咱们的妈妈,在别人的眼中,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林恒远是没问题,但他的那个妈妈,又怎么会允许他去给一个已经改嫁的“丈母娘”当孝子,鞠躬磕头呢?到时候,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麻烦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小龙听的迷糊,“好麻烦啊!” 张小蕙捏捏弟弟的胖脸,“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啊!你现在用不着想这些。” “永远不长大就好了。”小胖子叹了口气。 那副小孩装大人的样子,把张小蕙和小兰都逗笑了。 姐弟三人再次踏上回山水村的路,这一次,一进那个小小的,摆满花圈的小院子,张小蕙忍不住悲从中来,伤心大哭。跟去给她爷爷吊唁的那次完全两样。 说什么“不会哭”啊,只是因为没有到伤心的时候罢了。 灵堂里,是三口棺材,一口特别小,应该就是他们的孩子的。 开个三轮车那么不小心,把包括自己的一家三口的姓名都葬送,那个男人,还真是…… 张小蕙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休息的时候,齐忠过来,他的怀里抱着的,正是前几天跟着母亲来省城的狗蛋。 那孩子竟然还记得小龙,一看到他就要让他抱。 小胖子把他抱过来,在脸蛋上亲了一口,他就开心地笑了。 齐忠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泪光。 “齐叔,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小蕙,已经这样的了,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的,你请节哀。就算为了孩子,你现在也不能过于悲伤。” “嗯!”张小蕙点头,一滴泪从腮边滑落。 “他们三人伤势太重,根本来不及抢救,刚送到乡上的卫生院,就……” 张小蕙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滑落。 “你妈一开始还是有点意识的,她放心不下两个孩子,说要托付给你。那会儿,她还不知道……现在,就只剩狗蛋了。” 第一百章狗蛋变林琅 小兰听到了,揉着红肿的眼睛过来,“齐叔,那怎么能行呢?我姐自己都没有孩子,就收养一个孩子。以什么名义收养呢?别人会不会说闲话?” “这我都知道。”齐忠面色凝重,“可是,除了你们之外,我实在找不到收留这孩子的人。他跟王家又没有血缘关系,他家亲戚都不愿收留他。” “那就把他送到福利院去啊。”小兰烦躁地说。 “妈妈当时捡到他的时候,就是因为不想送他去福利院,所以收留他的。现在,她把孩子托付给了我,我怎么能重新把他送到福利院去呢?” “可是……” “好了,小兰,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张小蕙柔声说,“但是,这是妈妈的托付,我肯定会接受,并尽力照顾好这个孩子。” 胖乎乎的小龙抱着狗蛋过来,狗蛋的脸亲昵地贴着他的脸。在狗蛋的衬托下,他看起来就跟个庞然大物似的。 这一幕,让他两个眼里有泪的姐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次天,姐弟三人带着狗蛋离开。 张小蕙回头去看那逐渐远去的村庄,她明白,这一次,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踏上这片土地了。 别了,故乡! 林恒远终于得到了几天假期,他迫不及待地坐了飞机,赶来看他阔别已久的老婆和即将出世的孩子。 他的孩子还没有看到的机会,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乖巧的,仿佛不知道疲倦一般在地上走来走去的狗蛋。 这孩子的身世,张小蕙已经跟他讲过了,因此,他格外疼惜地将他抱在了怀里,“小家伙,你好吗?” 狗蛋好奇地伸出手,摸他脸上青色的胡渣。 林恒远痒得抖了一下,而后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太可爱了!” “以后,他就归咱们抚养了。” “好啊!”林恒远爽快地说。 “但是,有一个问题。按辈分来说,他是我弟弟。可是,从年龄差距上来说,我几乎可以当他妈妈了。他以后去上学,我们得去给他开家长会,孩子姓王,你姓林,我姓张,这得怎么跟他解释,怎么跟那些老师同学解释啊?总不能见一个解释一个,多麻烦啊!” “也对,让大家知道他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对他的成长很不好。”林恒远认真思考着,“我们可以告诉他真实身世,但是,对外面,就没必要老是去说了。这样吧,反正他跟那个王招财也没有血缘关系,就别姓王,跟着我姓林好了。住在姓林的人的家里,去开家长会的人也姓林,他也姓林,如果别人不刨根问底,那就不会知道具体情况,省去了好多麻烦。” “也好!”张小蕙点点头,“那还得给他一个名字,狗蛋只能当小名,他马上要上幼儿园了,得有个大名。” “名字啊?太复杂了,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种动脑子的事就交给你好了。”林恒远笑嘻嘻地说。 “琅字怎么样?是读书声,希望这孩子以后特别会念书。” “林琅?嗯,挺好!” 就这样,王狗蛋小朋友就变成了林琅,他的名字改了,一生的命运也从此被改写。 林恒远的假期很快结束,他又要走了。 张小蕙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来来去去。 “你身子越来越重,行动不方便,我给你找个保姆来照顾你吧?”他说。 “天呐!我有那么娇弱吗?不用了!你别瞎操心。” “原本,应该是我妈妈来伺候你的,可是她……” “好了好了!”张小蕙一把捂住他的嘴,“我懂,你别说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怀孕这么大的事,我却不能陪着你,都得让你一个人承受。” “我哪里是一个人在承受啊?苏兰姐会做饭给我吃,小兰和小龙也都在陪着我。”张小蕙说。 她的眼前闪过自己大着个肚子,一个人在这城市的街上晃来晃去的孤单的样子,而她的身边,总是有那些幸福的,牵着自家男人的胳膊在溜达的孕妇经过。 好心酸啊! 张小蕙直觉得眼睛涩涩的。 “那怎么能一样?无论是谁的陪伴,都跟我的陪伴不一样啊。” “切!可拉倒吧!别觉得你自己有多了不起!”张小蕙嘴硬。 林恒远摸摸她的脑袋,“不如,跟我去帝都吧?” 张小蕙简直无奈了,“为什么又提这个话题?以前我们不是就讨论过了吗?根本就行不通!你去全国各地比赛,难道我还能跟着不成?你不在,我一个人在那里,万一出了什么事,那还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这里,起码我弟弟妹妹还有苏姐在。” “说起苏姐,还有这房子,还有你的那一份特殊的工作,”林恒远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小蕙,不是我嫌弃你,但是,你真觉得这些对咱们的孩子好吗?” “也没什么吧,我找我老板问过了,他说我想太多。我做的,不过是将一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变成植物的事。” “是吗?但我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大好。” “嗯,我也觉得有点。但是没办法,人家不给我请假啊。”张小蕙摊手。 “行吧,那就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嗯!” “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林恒远爱怜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我会的。” “那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才不会,少自恋了!”张小蕙笑着去推他,“你别婆婆妈妈的了,赶快走吧!再这么唠叨下去,飞机都要起飞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为什么总是不说爱我想我担心我什么的?大头他老婆每天都要跟他说好多遍呢。” “那你去把大头的老婆撬过来呗!”张小蕙没好气地说。 林恒远笑了,“那我不敢,怕你打断我的腿。” “哼!知道就好!老夫老妻了,还那么矫情干什么啊?” “也就是说啊,都老夫老妻了,你为什么还那么害羞,什么情话都不对我说?你看我就老对你说。” “林恒远你少男心爆棚啊!” “什么盆?” “没什么盆,你快走吧你,要迟了。”张小蕙将未婚夫推出了门。 林恒远无奈地笑了。 第一百零一章中间人 张小蕙现在都有些怕见到梁坤了,他来肯定不是要说服装店的生意,因为运作很正常。伴随他而来的,是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城北发现游魂! 城南有游魂! 第一小学有游魂! 县政府大楼里有游魂! …… 没完没了,张小蕙拖着越来越重的身子疲于奔命。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游魂?这不正常吧?正常的难道不是应该上天堂的上天堂,该下地狱的下地狱吗?游啊游的,游个什么鬼?”她牢骚满腹。 “哇,你肚子里装的原来不是宝宝,而是牢骚啊?难怪这么大!”梁坤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肚子。 那眼神,让张小蕙极度不舒服。 “你看屁啊看!” 梁坤笑,“好好好,不看。我跟你说,根本不是因为游魂多,而是你的体力跟不上,所以才会这么觉得。” “所以,为什么猎魂人都是女的呢,男的多方便啊?” “找你这么说,女的都应该当家庭主妇,待在家里做饭洗衣服伺候家人啊?” 张小蕙白他一眼,“我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既然你能看见鬼魂,那把敷魂绳直接给你就行了啊。苏姐本来充当的就是中间人的角色,你又来当中间人,太多余了。” 梁坤耸耸肩,“那可不是你我能决定的,都是咱们老板的主意。不过老板也说他只是个打工的,那么,这种制度,恐怕就是高层的决定。虽然莫名奇妙,但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吧?” “合理的吧?”张小蕙的眼睛都翻到天上去了,“既然觉得合理,又何必“吧”呢?你自己也觉得诡异吧?” “想那么多干嘛?有任务做任务,做完就休息。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样?成天想东想西都瞎想。” “你们女人?”张小蕙敏感地问,“这个“们”里面包括谁啊?” “呃,”梁坤有些尴尬,“最近认识了一个女孩,一起吃过几顿饭,感觉还不错。” “啊呀,原来是有女朋友了啊。”张小蕙装出很夸张的失落的样子,“我以为,你来省城都是为了我呢。就像金岳霖对林徽因那样,你这辈子也会为了我不交女朋友不结婚呢。” “来省城当然是为了你!你离开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伤透了我的心,我发誓要缠着你,直到你对我改观为止。” “哇,竟然真是这样,太夸张了。至于吗?就为了那么点小事。” 梁坤暖暖地笑,“那会儿我喜欢你,当然至于。” “哈?那这会儿为什么又不喜欢了?”张小蕙没心没肺地笑。 梁坤的视线再次移到她的腹部,戏谑地说,“因为你是一个母亲了,看起来好神圣,让人没法再心生邪念。” “哈哈,真相竟然是这样的!你可别说那么好听了啊,分明就是嫌弃我的样子。” 梁坤微笑,也不做辩解。 所以是真的了,不过,也没什么好郁闷的。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 张小蕙想起自己的前世,看到孕妇就移开视线,因为觉得难受。那隆起的大肚子,让人显得畸形。她最怕畸形的东西了。 作为女人的自己尚且如此,何况梁坤一个男人?更何况,她怀的又不是他的孩子。怎么可能让他感受到美? 像萧红找的那几个爱上怀着别的男人的女人,还跟怀孕几个月的孕妇上床的男人,这个世界恐怕找不出几个。 呼! 挺好的,这事至少证明梁坤是正常人。 “你不生气啊?”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也是!”梁坤略略有些失落,“你又从来没有在意过我,我究竟是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如,开始工作?” “好的!开始之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 “听说,你男人让你招店员都招女的。”梁坤坏笑,“那他要是知道,跟你一起抓鬼的是以前跟你闹出过桃色新闻的男人,他会怎么想?” “什么桃色新闻啊——!”张小蕙尖叫着去打他,“明明就什么都没有。” “是啊,你我都知道没有,但是你男人,他相信吗?哦哦,一个连老婆用男店员都不放心的男人,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吧?你可惨了。” “哼!我是惨了!不过,我不知道,那个爱东想西想的女人,在知道了她男朋友跟一个美艳的,男人不在身边的孕妇成天,不对,是每晚,每晚出双入对,专拣人少的地方走,你是不是比我更惨呢?” “喂!”梁坤笑到岔气,“美艳的孕妇?你也好意思说。” “难道不美艳?”张小蕙看过了好多满脸长妊娠斑的女人后,每天照一照镜子中自己的白里透粉的脸,自信心不是一般的高。 “得了吧!你最多算清秀,美艳是你妹妹那种。” “我的天,看不出,你竟然对我妹妹有贼心!”张小蕙瞪大眼睛,捂住嘴,把自己硬生生弄成了个表情包。 “好了好了,别乱说话了。男人看看美人,再正常不过了,哪儿就成贼心了?我发现你嘴巴越来越厉害了,简直一点亏都不吃。” “你威胁我,还要我安静的接受威胁,你觉得我是那种软柿子吗?” 梁坤意味深长地笑,“你挺紧张你男人的,很爱他吧?” “废话!不爱干嘛结婚,还给他生孩子啊?” “结婚?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为什么都不请我吃喜宴?” 张小蕙无奈,“又来了!你怎么那么怕自己没有存在感?” “存在感?这个词好怪,你最近在看关于心理学的书吗?” “对啊!”张小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我们没有办喜宴,就是办了个结婚证而已。” “没有办喜宴怎么能叫结婚?” 张小蕙瞪他一眼,“法律都说我们结婚了,你说没结婚你算老几?老古董!” “完了!”梁坤仰天长啸,“你这个女人,被人拐跑了,还这么替人说话。典型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就你这样子,等着被那男人踹的吧!” “谢谢你的忠告,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走啦,开工!” 第一百零二章谜底揭开 那一天,张小蕙所有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心中那所有的不安,也被验证了不是“想太多”。 那个晚上,夜深了,张小蕙失眠,心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没办法呼吸。 她打开了窗户,把脑袋探出去,大口大口呼吸外面的清凉空气。 以往,用这种方法就可以稍稍缓解心头的沉重,可是这一次,似乎没有任何的效果。 张小蕙烦躁不已,索性拿了钥匙下楼,打开了通往花园的门。 云很厚,月亮被遮了个严实,只在特别小的缝隙里漏出点点光来,不至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要去吗? 张小蕙犹豫了一下。 她虽然是个猎魂人,但不代表她就喜欢黑暗。 “女孩子不要走夜路”! 前世听来的这种忠告在脑子里扎根,若不是因为工作,她才不会去那许许多多黑魆魆的,仿佛躲着无数的、虎视眈眈的妖魔鬼怪的地方冒险呢。 现在不是工作,后退是可以的。 她这么想着,却抵不过心里的那股燥热,一脚跨了进去。 花园里静得宛如墓地,她穿了软底鞋,走起来发不出任何的声响,自己都觉得诡异无比。 张小蕙忍不住笑。 此刻,如果这里有人,非得被她这一身白衣,悄无声息,面带诡异的笑容的“女鬼”吓死吧? 不对,真的有人! 张小蕙一个激灵,一下子收住了脚步。 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几乎与夜融为一体的身影,仔细看,还可以看出来是谁的。 她的老板,这个时间点来这座死灵的花园干什么? 张小蕙的心“砰砰砰”跳了起来,她屏住呼吸,捂住胸口,眼睛不眨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那男人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他的吸气声,那许许多多的由游魂化成的花发出金光,朝着男人飞来。然后,就像进了无底洞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吃掉了那些花! 张小蕙直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瞬间游走到了全身的每一条血管。 她打了个冷颤。 “住手!”她听见自己歇斯底里的喊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男人缓缓回过头来,嘴角还有一点金色的亮片,他毫不在意地用手一抹,“这么晚还不睡啊?” “你在干嘛?” “回去睡觉吧。” “告诉我你在干嘛?”张小蕙厉声说。 “你不都看到了吗?”男人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尖挑着那片刚刚从嘴角拿下来的金色亮片,“我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花,也不想知道,看他们老粘在一起,所以,我把他们变成一朵并蒂莲。” “谁们?” “就是那个什么,易恩,小水。” 这句话,宛如一把刀扎在了张小蕙的心上,她尖叫,“你这人渣!” 男人笑了,那样暗的光线,张小蕙还是看清楚了那笑容,那癫狂的、诡异的,不像人的笑。 “是我人渣?还是你圣母?那两个游魂马上就要像油灯一样,熬尽最后一滴油,然后消失了,你不知道吗?他们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跟死了有区别吗?我让他们早一点解脱,他们应该感谢我。你的这种圣母心,到底有什么意义?”男人说着,弹了下手指,粘在他手上的那金色亮片落在地上,迅速暗淡下去,与夜融为一体。 “死了?解脱?所以,游魂并不是像你说的,跟空气一样,根本没有生命力,对不对?把他们变成花,并不是空气变成固体那么简单,仅仅只是一个物理过程,对不对?” “当然,他们都会说回笑会思考,怎么可能是单纯的空气?你就连这点脑子都没有吗?不光你没有,你的前任,那个自命不凡的女人也没有。说到底,女人就是智商不够用。” 他的嘲讽,张小蕙没有听到,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那些游魂是有生命的,她杀了他们”。 那些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一个个散发着绿色荧光的灵魂,全部惨叫着,葬身在了她的缚魂绳之下。 她是刽子手! 她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啊! 张小蕙大叫一声,突然去扯左手腕上那带着银色蛇头的紫色细绳,心越急越扯不掉,手都止不住的发抖。 就是这根绳子,上面粘着无数那种金色的碎片,死去的亡灵寄住在里面,在冲着她怒吼呢。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啊——!”张小蕙失控地惨叫。 男人皱眉,一扬手,缚魂绳断成几截掉在了地上。 张小蕙安静了下来,低着头大口呼吸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了垂在胸前的手上。 她的反应,让男人很奇怪,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就完了?我还以为你会扑上来打我呢。” 张小蕙过了好久才抬起头,她惨笑,“我能打过你吗?” “好,很有自知之明。” “我不干了!” 黑衣男人耸耸肩,“当然,缚魂绳都断了。这可不是批量生产的,而是冥界中上等档次的装备。我觊觎了很久,精心设计了一个局才得到。没想到,才用了这短短几十年就被毁了,还是我自己毁掉的。” 张小蕙没有被他遗憾的情绪感染,而是捕捉到了一个事实,“这是你偷来的?” “对!” “所以,那些游魂并不应该被处死?他们会生生世世在人间游荡?你偷了缚魂绳,然后教唆我们去把他们变成花,供你吸食?” “不不不,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做你这种职业的人,那些游魂的归宿也是变成花。只不过,按照正规渠道的话,他们变成的花会长在冥界,供高层人士吸食精髓。而你,我御用的猎魂人,你做的那些花,长在我为你提供的花园里,供我吸食精髓而已。”男人洋洋得意地说。 张小蕙冷笑,“御用?把自己当皇帝了啊?你不是说过,你不过是冥界的一个打工仔而已吗?” “打工仔又怎么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再说了,谁又该天生是当将军的命?” “哼!志存高远嘛!” “谢谢!”黑衣男人挑眉,“男子汉大丈夫当如是!” 第一百零三章大结局 张小蕙哑然失笑,“可拉倒吧!你不过就是个被自己的野心烧昏了头的男屌丝罢了。我祝你野心破灭,永世不得超生。” “恨死我了是吧?” “是!” 黑衣男人一摊手,“何必呢?已经结束了。” “结束是结束,恨是恨,这恨永远不会结束!你走吧!反正你也利用完我了,我欠你的也还清了,就别在我面前晃了。” “你其实耿耿于怀的是那兄弟两个被我“杀”了吧?毕竟你跟他们相处的时间久,有感情。都跟你说了,他们的生命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只不过是提前了那么一小步,将他们带走了而已。” “不光是他们,还有那几百个死在我手下的游魂,你让我变成了一个刽子手。” “别闹了!”黑衣男人笑,“猎魂人如果叫刽子手,那专门捉鬼的那些道士、阴阳的又该叫什么?女人啊,你就是想的太多。” “滚!” “或者,你是在恨我吸食了他们的精髓?被我吸食和被那些高层的蠢货吸食,对他们来说是一样的,所以你别纠结了。” “给我滚!” “恨我骗了你?可我也救了你,扯平了,不是吗?” “滚蛋!”张小蕙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大叫。 “小蕙,你在花园里干什么呢?”这是张俊堂的声音,他住的地方离这里近,所以被吵醒了。 小屋里的灯亮了起来。 黑衣男人下意识地转身,背对着光。 “见不得光的东西!你就只配穿一身老鼠皮,生生世世活在黑暗中。”张小蕙冷笑一声,拔腿就走。 “小蕙?”张俊堂开了灯,推开窗户向外张望。 花园里黑魆魆的,什么都没有。 小兰和苏兰都很奇怪,张小蕙晚上睡觉前还一副“天下我有”,开心到不行的样子,早上一起来,怎么就成了这副精神恍惚、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苏兰问。 “在梦中,姐夫被别的女人抢走了?”小兰开玩笑地说。 张小蕙对她们的话充耳不闻,拿起筷子,一下一下地扎面前盘子里的咸菜。 小兰和苏兰对视了一下,收起了戏谑的表情。 “姐,到底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啊?有什么事说出来吧,大家一起想办法。” 张小蕙抬起头,她看着妹妹和苏兰,她们担心她,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尤其是苏兰。 她是两任猎魂人的助手,如果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比她更崩溃吧?她只不过卷进来几个月,而她人生的许多个年头都是在被人利用,助纣为虐。 “没什么,失眠了,没睡好,所以没胃口而已。小兰,你能不能去帮我买份胡辣汤?” “可是,那么辣,你能吃吗?”小兰看了姐姐隆起的肚子一眼。 “你让老板少放点辣椒就行了。” “好吧!”小兰起身离开。 “为了孩子,你不是一向都清淡饮食的吗?实在受不了是不是?也没关系了,反正快要生了。” “我并不是真的想喝胡辣汤,只不过,有件事,想单独跟你说。” 苏兰笑,“什么事那么要紧?非要把小兰给支出去。” 张小蕙伸出左手,那纤细的、白皙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敷魂绳呢?” “被老板毁掉了,就在昨晚,他来找过我。” 苏兰困惑不解,“为什么?” 张小蕙露出个轻松的笑容,“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为什么结束?” “可能是因为我工作不够认真吧,总之,我被炒鱿鱼了。你是我的助手,估计也得失业了。” “太突然了!”苏兰喃喃地说。 “这种工作,其实也并不是必须的啊,做得再好也没一毛钱拿!我们在现实中也有工作,好好干,还能得到养家糊口的薪水,多好啊。”张小蕙说,她尽量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像真的。 “可是,这份工作,是我唯一能够觉得姐姐还在我身边,没有离开的媒介啊。” 看不出,这位姐姐还是个“恋姐癖”! 张小蕙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肩,“工作不做了,还有这房子呢,这也是你姐姐曾经住过的地方啊。” 苏兰惊喜不已,“我还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当然!我跟我妹妹也会住在这里,除了不出任务,生活会跟以前一模一样。不过,花园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种些现实中的植物。” “再也不会有游魂被做成花了?” “嗯,再也不会!” 苏兰点头,“也挺好的!” 小兰买了胡辣汤来,在她灼灼的目光下,张小蕙勉强喝了几口。 “还是不对你胃口啊?你也太挑了!” 张小蕙推她,“上班去吧,苏姐也要出门了,你们一起去吧,我休息一下。” “刚起来就休息……”小兰嘟囔着嘴,不情不愿地起身了。 等他们两人一走,张小蕙脸上的笑容就一下子消失了。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张小蕙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不要想了!” 林恒远的电话打来的正是时候,他的声音,将陷入了黑色漩涡的张小蕙解救了出来。 “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老是被老婆骂的林恒远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感动得想哭,“老婆,你终于夸我了。” “啊?这是夸你吗?哎哟——!” “怎么了老婆?” “我肚子疼。” “啊,小兰在吗?让她给你倒杯水喝,别忘了加点盐。” “加你个头啊,林恒远,我,我要生了!啊——!”张小蕙一手拿电话,一手放在肚子上,疼得蹲了下去。 “啊啊啊,老婆老婆老婆……”电话里的林恒远已经疯了。 刚刚出门的小兰和苏兰被张小蕙的惨叫声拉回了别墅。 三个小时后,张小蕙在医院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取名林幸同。 这个孩子,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因为在妈妈肚子里就经历过太多的杀戮就成为什么嗜血的、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啊变态狂什么的,而是完全长偏了…… 这一切,都让张小蕙始料未及,也让她的人生充满了更多的跌宕起伏,每天都像坐过山车一样。 第一章浮在天花板上的男人 林幸同觉得,十六岁的生日这天,是她迄今为止的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 这一天她想到了死,然而,自杀实在是一件太困难的事,割腕太痛,跳楼没勇气,投河太冷…… 事情的最后解决方法,也不过是她召集了一群狐朋狗友去了ktv,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唱,“你哭的太累了,你伤的太深了,你爱的太傻了,你哭的就像是末日要来了,呜呜呜,伤心的人别听慢歌,伤心的人别听慢歌……” 借酒消愁愁更愁,唱快歌也不会让那愁减上半分。 喝的醉醺醺,唱了半晚上的歌,嗓子几乎要哑掉的林幸同悲哀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明明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她的脑子还是这么清醒? “同同,别闹了,我是你舅舅!” “舅舅,明白吗?你的长辈,亲人。” “我也很爱你,但是,那是长辈对一个孩子的爱。” “神他妈孩子?老子十六岁了好不好?”林幸同对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吼。 咦?她不是在对着林琅吼吗?为什么林琅的脸一下子变成她妈张小蕙的了? 她妈名义上跟林琅是姐弟,事实上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不应该长得像啊! 林幸同呆呆地想。 不等她想明白,她老妈的大耳刮子就甩了过来。 脑子被酒精麻醉的林幸同根本没意识到应该去躲。 千钧一发之际,她英明神武的老爸一把抓住了她老妈的魔爪,没有让那魔爪落在她的脸上。 她老妈肯定气坏了,那个耳刮子可是带着风的,这要是落在她的脸上,肯定会被扇的红肿起来的。 本来就不漂亮,肿起来就更加像猪头了,明天林琅要带他女朋友来家里,她原本打算靠着化妆“艳压”那女人一下的,试问,一颗“猪头”怎么艳压“绿茶婊”? 老爹老爹我爱你! 林幸同泪目。 张小蕙真给气坏了,使劲想要挣脱林恒远的手,“林恒远,你放开我!” “老婆,孩子喝醉了,让她去醒酒,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明天!又是明天!到明天你又放她跑了,我上哪儿抓去?我跟你说林恒远,这个丫头都是被你宠坏的!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才回来,喝成这个熊样子,还出口成脏,我今天要是不教训她,我……” 林恒远一把捂住她的嘴,“好了,别说了,你刚不是担心她出什么事吗?现在她平安回来了,你也放心了,咱们去睡觉,让孩子也睡觉。” 张小蕙狠狠咬了他的手一下。 “嘶!”林恒远倒吸一口冷气,放开了手。 “平安回来就完了?林幸同,咱们一笔一笔算账,算不清楚你别想睡觉。首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喝酒,还喝成这副样子?你是酒鬼吗?你从什么开始酗酒的?” 林幸同把求助的眼光投向她老爸。 林恒远闭上眼睛,我看不见我女儿楚楚可怜的目光,看不见,看不见! 呸! 妻奴! 林幸同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把她老爸。 “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张小蕙厉声问。 没有人救她,只能坦白了,争取坦白从宽。 “我,以前从来没喝过酒,因为失恋,所以……”林幸同期期艾艾地说。 这半句话,就让她老妈再次化身喷火龙,“失恋?你都谈恋爱了?你才多大你就谈恋爱啊?” “老婆,你十六岁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林恒远不怕死地说了一句。 喷火龙把脸一下子转向了第二个找死的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十七岁!十七岁!你连这个都记不住,你算个什么男人?”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十六岁啊?你那会儿可真年轻,真美啊!”林恒远朝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趁着矛盾转移赶快跑。 “林恒远,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又老又丑了?” “不不不,老婆,你现在仍然是最漂亮的。昨天你们开会的上百人里面,我一下子就把你挑出来了。好了,别闹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咱们去睡觉。”林恒远亲昵地搂住张小蕙,带着她往二楼的卧室去了。 贴着墙一点一点往前滑行的林幸同看到这一幕,再次泪目。 自己失恋了哎,失恋的人不是最大吗?为什么全世界却都要虐她? 刚刚在ktv被一对对搂搂抱抱的狗男女甚至还有狗男男、狗女女秀了一脸,现在回家了,还要被自己的爸妈秀一脸。 呜呜呜! 那些没良心的王八蛋,明明是她出的钱,他们却不理她这“金主”的心情,在那儿可劲秀。 还有这对老年人,您二位凑的什么热闹啊? 林幸同打开卧室门,也不去床上,呈“大”字型躺在了地板上。 啊啊啊! 真想去死一死啊! “啊——!”她毛骨悚然地尖叫。 “嘘——!”浮在天花板上的黑衣男人面无表情,冲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冷静!” 这tm怎么可能冷静? 林幸同跳起来,奔过去开门,用变了调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吼,“爸爸妈妈,救命啊,有鬼!” “我不是鬼,是神,是来帮你的。”黑衣男人终于从天花板上下来了。 他坐在了地板上,有些无辜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林幸同。 “神尼玛哟,神经病你是!”林幸同回头骂,同时拼命地转动着门把手。 她明明没有反锁门的,明明没有的,可是,这门就好像被人用几大盒的强力胶给粘住了一样,无论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黑衣男人摇摇头,“你真的是张小蕙的女儿吗?跟你妈的差距还真不是一点半点。” 林幸同十六年的生命中,最怕听的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不像你妈”? 是的,她没有遗传到妈妈的美貌,也没有遗传到她的聪明才智。 她妈妈是好多人眼中的传奇,因为她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攫取了第一桶金,开始发展她的“小白龙商业帝国”了。 而她林幸同呢,是个不管多用功,不管请多少名师来辅导,数学也只能考二十分,英语连及格线都达不到的,低能儿一般的存在。 “首富家的傻女儿”,这是大家给她的外号,当然,是背着她叫的。当着她的面,他们都叫她“林大小姐”。 现在,这男人竟然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她,是可忍,孰不可忍,管他是鬼是神,骂了再说。 第二章想要一棵许愿树 林幸同“忽”地一下子回过头去,怒视着男人,“我当然是我妈妈的女儿,就算不像,也是她的女儿。倒是你,你是个什么东西,知不知道私闯民宅是不对的,我要是手里有枪,一枪崩了你,警察也不会判我有罪的。” 男人笑了笑,“小姐,你平时不喜欢关注我们国家的社会新闻,而是喜欢关注美国人的社会新闻是不是?因为私闯民宅被人一枪崩了的事,在我们国家发生过吗?” “那我就让你当第一个!”林幸同恶狠狠地说,而后开始暴走,“枪呢,给我一把枪,我现在就崩了你。” 黑衣男人摇摇头,“我给你一把枪,让你崩了,我是脑子进水了吗?丫头,你冷静点吧?” 冷静?为什么全世界都要让她冷静? 林琅是,这个该死的,不知道是鬼还是入室抢劫犯的男人也是! 可她怎么冷静的下来? 她失恋了啊,她爱着一个人,全世界都不知道。 他要带女朋友来了,他要跟他的女朋友订婚了,她终于破釜沉舟,鼓起勇气,用尽此生所有的力气去表白,然后,那男人没有一秒犹豫的就拒绝了她。 她的初恋,就这么胎死腹中了! 这tm还让人怎么冷静? 林幸同越想越难过,“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而后,又想起了什么,用手捂住了嘴,只发出呜咽声。 “好了,想哭就哭吧,没有人听到。刚刚你那么闹,不也没人来吗?我在你这间房子上布了结界,隔音效果相当于一百个高级ktv包厢,你就算哭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林幸同抽噎着,“你,你这话为什么说的这么惊悚?” 男人摊摊手,“可能用词不当,但意思我表达清楚了。尽管哭吧,想哭多久哭多久。你也不用担心明天起来眼睛会肿,我会把你放到另一个时空里,等你恢复了再送你到明天的。” “切!”林幸同不屑,“说的跟真的一样!我说,你其实是一个写玄幻文的吧?而且是很扑街的那种,书没红,倒把自己给写的神神叨叨的。你想成为唐家三少吧?想成为猫腻吧?想让流量明星来演你的书吧?那你就赶紧回家码字去吧,别在这儿吓人了。” “你这丫头的智商真的不够,我刚刚的出场方式,我以为已经足够让你相信我的身份了。” 林幸同后知后觉地想,没错,这男人刚刚是浮在天花板上的。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差点没把她吓死。 然而,这也有其他的解释的。 “你是个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那种,能飞的魔术师。” “懒得跟你废话了!我看你那么可怜,本来想教你一种俘获人心的方法的,但是你这么蠢,不对,不光蠢,还固执,我真的觉得没必要继续了,太累了。我找个聪明人照样能完成这件事,走了,再见!”黑衣人气呼呼地说。 林幸同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男人悬在半空的腿,“大神,大神你别走,我信了,我信了不行吗?哪有这么厉害的想飞就飞的魔术师啊,您,您先下来行不行?” 男人缓缓落地,没有表情地看着她,“真信还是假信?” “我这人的好处就是从来不会作假!” “是没有作假的智商吧?”男人说。 他说的话的内容完全是在嘲笑她,然而,那语气却没有丝毫的嘲笑的意思,仿佛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啊啊,这真是个比林琅还要像机器的男人啊! 根本没有什么感情,说的话,做的事,都像是机器在执行指令。 既然这样的话,自己也没必要尴尬,对着一台机器有什么好尴尬的? “嘿嘿!”林幸同笑了笑,权当回答。 “你对那种俘获人心的方法很感兴趣对不对?” “大神你,你会“读心术”?” “我会,但是,这种技能在我的世界里是属于不上档次的“下等技能”,我不屑于使用。” 林幸同星星眼,“大神,你的世界实在太高端了。对于我这种低端 的人来说,会“读心术”简直是一项神的不能再神的技能,麻烦你,把你那“下等技能”传授给我好不好?” 哈哈,林琅,我要学“读心术”了! 以后,在我面前你就是无所遁形的,你喜欢甜豆腐脑还是咸豆腐脑,喜欢女孩子留长发还是短发,喜欢女孩子穿可爱一点还是性感一点,我全部都会知道。 就这样,我就不信还追不到你。 嘿嘿! “对于你来说,会“读心术”没有任何意义。” “不不不,大神,有意义,有意义,非常有意义,麻烦你教我,求你了!”林幸同双手合十,像拜神一样拜黑衣男人。 “你想得到一个男人,光读得懂他的心真没什么用,你需要的,是一棵“许愿树”。” “许愿树?”林幸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就是跟阿拉丁的神灯那样,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的那种?” “没错。” “让林琅喜欢我,这样的愿望能实现吗?” “当然,如果这确实是你的愿望的话。” “确实,确实,这确实就是我的愿望。”林幸同激动地又蹦又跳,“太好了,大神,给我许愿树,我要许愿树。这比“读心术”高端太多了,大神你的世界真的好高端哦!” 黑衣男人淡淡一笑,“那么高端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免费给你?” “哈?你是不是要钱啊?没问题,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你可别看我是个小孩,以为我没多少积蓄。我跟你说,虽然我妈管我管的严,但有一件事她管不了。那就是,每年的压岁钱。我爷爷奶奶,还有我太爷爷,他们太爱我了,每个大年三十儿都可这劲儿给我压岁钱,生怕我一不小心就长大了。” “我不要钱,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那你要什么?”林幸同狐疑地说,而后倒退一步,双手交叉在胸口,义正辞严地说,“你该不会想潜规则我吧?我跟你说,虽然我是爱死了林琅,但要我为了得到他而牺牲色相,打死我都做不到。” 黑衣男人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想多了!” “不是我想多,是你看起来太寂寞了。” 男人脸上的肌肉有一丝的变化,“寂寞吗?” 第三章这也叫农场啊 “对啊,寂寞,超级寂寞,所以,你肯定在寂寞中变态了。” “即使寂寞到变态,我也不会挑你这样的下手的。” “喂,你这是在嫌弃我吗?我这样怎么了?再怎么着也很年轻啊,年轻就是本钱,就是一切,我爸就是这么说的。” “你爸是在安慰你。”男人不耐烦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东拉西扯?你到底要不要许愿树?如果要的话,就给我打工,慢慢种,把许愿树种出来就归你,其他产出的东西都要归我。” “啊?”林幸同张大嘴巴,“许愿树是种出来的?” “许愿树也是树啊,当然是种出来的。” “我,虽然不擅长种树,但是我想,我是可以学习的。种子在哪里?我明天就种到我家的花园里去。” 呼——! 不用被“潜规则”就能得到一棵实现愿望的树,即使再难也要尝试啊! “你家的那花园是种不出许愿树的。” “喂,你可别歧视我家的花园。虽然我妈种了一堆马铃薯、小麦、蓝麦,看起来不像花园倒像是农场,但是,在这样的大都市里能有那么大一片没有盖房子的土地,已经很牛掰了!” “是,”男人点点头,“你妈很有本事!但是,我要你去看管的这个农场,不在这个世界。” 林幸同再次发抖,“你想杀了我,让我去阴间替你管农场?阴间不是没有阳光吗?植物怎么进行光合作用的?再说了,我都死了,还要许愿树干嘛?总不能让林琅和我结个冥婚吧?” “小小年纪,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你就没有听过“空间”这个词吗?” “啊,你是说让我去别的空间帮你管农场啊?” “对!”男人拿出一个白色手镯,“你戴上这个镯子,只要摸三下,再念句咒语,就能进到那个空间。当你想出来的时候,再摸三下镯子,念句咒语就行了。” 林幸同拿过镯子,仔细看了看,仍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说是玉也不是玉,说是塑料也不是塑料。 “咒语啊,嘻嘻,念什么,该不会是“芝麻开门”吧?” “哼,那是外国佬念的,一点艺术气息都没有。” “那怎么念什么?不会是古诗吧?可比呀,我最怕背古诗了。” 男人诡秘地笑,“没错,真聪明,是古诗。” “算了吧!”林幸同捂住脑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当然,到最后,她还是接受了,因为许愿树的诱惑太大,而且,男人要她念的古诗也只有两句而已。 “每天晚上抽出一小时进去打理一下农场就行了,不要太累。”临走时,男人说,而后刹那间就消失不见了。 林幸同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慈祥的,像一个父亲一样。 这样的念头刚一闪,她就给了自己的脑袋一拳。 你的父亲是林恒远,他那么爱你的。 这个男人只是在跟你做交易,他缺一个管理农场的人,而你缺一棵许愿树。 他不光是在跟你做交易,而且是很不公平的交易,那个空间里收获的所有的东西都得归他,而你只能得到一棵许愿树。 连许愿树都能种出来的土地,说不定还能种出什么奇珍异宝呢,可惜啊,那些都不属于她。 林幸同惆怅了一秒钟,而后释然,人不能太贪心啊,得到许愿树,她就得到林琅了。 那已经是她仰望着的、求之不得的珍宝了,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她原本想着先休息一下,第二天跟林琅的那“绿茶婊”女朋友过完招后再去空间里劳作,然而,终究是抵不过好奇心。 嗯嗯,她先不劳作,就进去看一眼,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说干就干,林幸同用右手摩挲着戴在左手的镯子,一下,两下,三下,而后默念,“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她的周围升腾起白色的浓雾,而模糊了她的视线,等到眼前亮起来的时候,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玩意儿,叫农场? 林幸同真想把那个黑衣男人给抓出来,拽着他的衣领狠狠地质问一番。 谁家的农场这么破败? 一大片贫瘠的黄土地,边上一间破破烂烂的仓库,里面放着同样破旧的工具,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种地方种出那神奇的许愿树?滑天下之大稽,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 “许愿树当然不是现在就种的,你得先种些白菜、萝卜类的东西,等它们长大了后收获,然后拿到集市上去卖掉,买些土壤改良剂来,这样,你就能种更好一点的东西了。从普通蔬菜到高级蔬菜,再到花卉,到杂交种子,到最后,你就能得到许愿树的种子并把它种出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次,林幸同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你还说你不用读心术,刚刚那话难道我说出来了吗?伪君子,小人,卑鄙,下流!” “消消气!忘了告诉你,在这个世界里,大家靠脑电波就能交流,我感受到的是你的脑电波,没有读你的心。” 握草!这尼玛有区别吗? 林幸同想再次破口大骂,却怕又惹怒了那小气的男人。 万一人家翻脸,收走镯子,不让她当农场管理者了怎么办? 人家可以随随便便再找个人来,可她呢,她这辈子唯一的得到林琅的机会就给她自己的暴脾气毁了。 冷静! 冷静! 林幸同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设定跟qq农场差不多?你玩过qq农场,肯定也能把这里管理好。虽然一个是虚拟,一个是现实,但是其实都差不太多。” “哼!我可没玩过那种弱智的游戏。” “但你的个人履历里能看到这个记录。” 这尼玛哪来的奇葩个人履历啊,竟然连玩过什么游戏也能记在里面。 “那不是我玩的,是我帮我妈玩的。” 堂堂“小白龙实业”的总裁喜欢玩qq农场,太忙的时候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帮忙偷菜,也是一件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的事。 不过,这个男人知道了也没关系,反正他又不是人类,他知道了,也就他一个人知道了,没办法像人类一样互相传递、讨论、添油加醋,给当事人带来麻烦。 “只要玩过就行,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了。”男人说。 而后,仍林幸同喊破喉咙,那男人就是不出现,她折腾了一阵子也累了,想着与其求人不如求己,就进了那仿佛随时会倒下的破仓库里,看能不能找点什么种子来种。 找来找去,终于在锄头旁边找出了一包小小的、红褐色的种子,她拿起来放进衣兜里,然后拖了锄头出去。 “那是萝卜种子。”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 第四章好萌的系统提示 林幸同吓了一大跳,左顾右盼,终于发现池塘边的树上坐着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 咦,这样子,倒是跟她亲舅舅张小龙小时候挺像的。 “小胖子,你那一身的肉,是怎么爬上去的啊?小心掉下来哦!”林幸同逗他。 她以为小男孩会生气,结果,人家就跟没听见一样,默默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我晕,不会又是个机器人吧? 林幸同想。 “我不是机器人,是……” “是什么?” 小胖子绞尽脑汁,死活想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哎呀,反正就是那种,你玩游戏的时候把鼠标放在某个东西上,上面就会出现一行小字,跟你说这是个什么,该怎么用之类的。我呢,就用我的声音充当那行字。” “哦,”林幸同恍然大悟,“你就说你是系统提示就行了呗!” 小胖子又不吱声了。 林幸同明白了,指望跟这个小胖子聊天是不可能的了,毕竟人家是系统提示啊,只提示,不聊天。 那这种子该怎么种啊? “把地弄的松软些,直接把种子埋进土里就行了,如果你想让萝卜长的好一点,埋完种子再浇点水。除了萝卜和白菜,以后的每一种种子都要浇水,这两种好活,可以不浇水的。” 哼哼,她是在为她的许愿树她的林琅奋斗啊,怎么可以偷懒? 林幸同拿起锄头锄地,把土都给锄松了,再把种子撒上去。然后把锄头平放着,勾了一下,这样的话,勾起来的土足够掩埋种子了。 “你明明种的这么专业,干嘛还要问我。”小胖子不开心地问。 “那我以为在这个世界里,种子的种法跟人类世界不一样啊,没想到一模一样。以前我没少跟着我妈在她的菜园,哦,不,花园里种菜,所以还是比较专业的。” “哼!真够蠢的,这里的种子的种法跟人类世界不一样的话,主人就怎么会找一个人类来管理?他不会找一个鬼或者妖来种啊?” 生气的小胖子萌萌的,所以林幸同一点也不介意他骂她笨,反而对他口中说的非常感兴趣。 “那个黑衣人,你叫他主人?他总有名字吧?名字是什么啊?他是不是很厉害?人啊鬼啊妖的都能管得了?” 她兴奋地问了一大堆,结果,发现小胖子在闭着眼睛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哎呀,真是的,跟系统提示聊什么天嘛!真是自取其辱。 不过,他这么睡不会掉下来吗? 这一次,小胖子回答了,“不会,我是虚拟的,又不是实体。” 哈?她原以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实体,没想到并不是,那就是说,是虚虚实实结合起来的世界? 真是烦人啊,为什么要弄这么复杂? “赶快种,别想东想西了。”小胖子说。 “嗨,你不是系统提示吗?怎么又当起监工了?你主人让你当的?” “才不是呢,我就是看你磨磨唧唧的样子心烦。”小胖子打了个哈欠,靠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惬意极了。 瞧你那副地主老财监督苦命长工的样子! 林幸同哼了一声,去仓库里找了只破破烂烂的水桶,拿着去池塘里打水了。 她细心地给刚种好萝卜的地块浇了水,然后试了下旁边的一块地,果然硬梆梆的,根本没办法耕种。 这得等她升级的时候才能种吧,果然跟qq农场一模一样呢,地块得一块一块挖,种子也是一步一步变高级的。 慢慢熬吧,总有一天,会给她种出许愿树的。 林琅啊,你可要等等我,千万不要在我种出许愿树之前就跟那个“绿茶婊”结婚了。 那女人没安好心,你怎么就看不到呢? 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你应该跟我在一起。 做完这些,林幸同就跟小胖子告别,说要回去了。 小胖子懒洋洋地哼了一声,没有理她。 所以说,怎么叫系统呢,系统就是没礼貌没人味儿的,跟他说再见还不如放个屁给他,说不定他被臭到了就说话了。 林幸同腹诽。 “你骂我,我可听到了。”小胖子说。 哎哟! 忘记这里是用脑电波交流的了! 林幸同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尴尬一笑,“对不起啊,下次来我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我是系统,我不吃东西。”小胖子傲娇地说,“不过,如果你能给我带几本书来,那就太好了。一个人这么待着,实在是有些无聊啊。” “没问题啊,你要看什么书。” “诗集。” “司机?司机是什么书?“老司机,带带我”?”林幸同唱了起来。 小胖子怒了,“你是文盲吗?什么司机?我是说诗集,诗集,诗人写的诗,懂了吗?” “啊啊,懂了,李白啊徐志摩啊什么的,对吗?” “对!” “我不就听错了吗?犯得着生那么大的气吗?”林幸同很为小胖子的小题大做不满。 “犯得着!诗歌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你竟然给什么“老司机”扯到一起。” 哦哦,原来这系统还是个“文青”啊! 这得记住了,以后再也不能触人家的逆鳞。 “我不光给你带书,还给你带个播放器,里面全部下载民谣,好不好?” 小胖子总算笑了,“嗯,好!” 林幸同摸了三下手镯,念了一遍那一点也不酷的咒语。 再次睁开眼睛,是在自己的小床上,粉色的被套、床单、床头的粉色阿狸公仔,这一切太熟悉太平凡,让林幸同有一种刚刚发生的那个奇迹是自己的南柯一梦的感觉。 然而,看看手上那材质异常的手镯,她就明白并不是梦。 刚刚顾着在那个新奇的世界里忙碌,暂时忘记了自己被林琅拒绝了这件事,回到这个有林琅的世界,心痛的感觉再次来袭。 孩子,孩子! 她爱他爱到发疯,在他的眼里,她却只是一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而已。 荒唐!笑话! 人生就是一个荒唐的笑话! 林幸同拿过手机,点开了播放器,然后把耳机带上,让那震耳欲聋的音乐驱走她心里的失落与愤懑。 耳机里的女孩子在唱,“我爱你,你却爱着那个bitch,你tm瞎啊……” 林琅,你tm是不是瞎啊? 林幸同咕噜了一句,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五章绿茶女来家里了 睡的昏天黑地的时候,有人在敲门,“同同,同同,该起来了。” 这是她老爸的声音,慢吞吞的,没有任何威慑力,听着像催眠曲。 “还早呢,别吵我!”林幸同吼了一声,而后拿过抱枕压住自己的头,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早?这还早?臭丫头你是跟大家差了几个时区?”她老妈张小蕙的声音是一剂醒脑剂。 比她的声音更醒脑的,是她接下里的话。 “你舅舅跟他女朋友都来了,马上要开饭了,你还在这儿挺尸。” “老婆,你克制一点儿,别这么说孩子。” “林恒远,你就惯吧惯吧,等你惯不动了,我看这丫头该怎么活。你是要把她也带到棺材里去吗?”她老妈的声音拔高八度,尾音都劈叉了,显然是暴走了。 林幸同抱住弱小的自己,瑟瑟发抖。 “老婆,这会儿都是要火化的,没有棺材。”她老爸依旧是黏黏糊糊的声音。 “林恒远,呜呜呜,你可气死我了……” 吼吼吼,熄火了吧?对待更年期的妇女,还是要她老爸出马! 林幸同在心里给她爸点了个赞,然后立马冲进了卫生间。 哇,镜子里这个丑八怪是谁? 眼睛红肿,头发乱七八糟,有一绺还被口水沾在了脸上。 本来就够丑的了,这下,就算是有“整容般”的化妆术,恐怕也没法把自己化成个美少女,与林琅的那个“绿茶婊”一决高下了。 更何况她还没有整容般的化妆术,本来计划好今天早上早早去找她的闺蜜魏漫漫帮她化个“斩男妆”的,结果却睡到了现在,人都到家里了,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菜! 林幸同懊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林幸同,吃饭了,你到底出不出来?你把门给我开开。” 她老妈的魔音又来了。 “我在洗脸,五分钟就好。” “好,我现在开始给你计时,超过一秒钟你今天就不用吃饭了。” 老妈呀!你给我的压力太大,我要崩溃了啦,我一崩溃我就要去跳楼自杀了啦,我如果自杀你就没有女儿了啦,后悔去吧您呐。 林幸同的心在呐喊,然而却什么都不敢说。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我刚在刷牙,没来得及回你的话。”林幸同狗腿地说。 她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真没用呢你,就你这性格,这辈子就只有被“女王大人”横扫的份儿。 “倒数计时开始,十、九、八……” 林幸同在她老妈说出“一”之前,一把拉开门,“嗖”地一下冲了出去,拔腿就往餐厅跑。 “臭丫头,你有没有礼貌?我等了你这么久,你都不等我一起去吃饭。”张小蕙气呼呼地说。 我要是等你,不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林幸同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老婆你小声点,有客人在呢。同同不等你有什么关系,我在等你呢。” 切! 林恒远你这个妻奴,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性子,所以你老婆的“更年期综合症”比其他女人来得早去的晚,一家子上上下下都要被她的大嗓门给吵死。 林幸同一面感谢她老爸的救命之恩,一面鄙视着她老爸,一溜烟跑进了餐厅。 然后,她就被里面的一对狗男女给闪瞎了眼。 其实她不过就是看到林琅剥了一颗葡萄喂进了那“绿茶婊”的嘴里而已,但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 那是林琅啊,他修长的手指是用来握万宝龙签字笔的,是用来弹钢琴的,而不是给一个绿茶剥葡萄皮的。 “同同来了!” 看到她,林琅大方一笑,就好像,昨夜在他公司楼下截住他,哆哆嗦嗦地告白,在被拒绝以后泣不成声的人不是她一样。 凭什么他就能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额头冒汗、手心冰凉,就好像她面对的不是一个男人一个绿茶婊,而是一整个起了惊涛骇浪的海洋。 不!她不能输,至少不能输在明面上! 林幸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大家都还没有来呢,你们就已经开吃了,是不是太不懂礼貌了啊,舅舅!” “舅舅”两个字,她说的咬牙切齿的。 哼,狗屁的舅舅,就大五岁而已,叫声哥都算是给面子,还非要充长辈。 “只是水果而已,可可饿了,所以我拿给她吃。” 拿?你那是“拿”吗?那是赤果果的“喂食”好吗? 老妈也真是,给她自己阳台上种的那一大堆丑不拉叽的多肉旁边都要立个“禁止触摸”的牌子,为什么不在餐厅里贴张“禁止喂食”的标语? “饿了?真是对不起啊,都是这死丫头睡懒觉耽误了大家的吃饭时间。”张小蕙笑得如同春风化雨般,快步进了餐厅。 “姐,你来了!”林琅站了起来迎接,“同同还小,小孩子睡懒觉是情有可原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王可可。” 去他妈的小孩子吧! 林幸同几乎要哭了。 绿茶婊也站了起来,笑盈盈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女强人。她的身体紧贴着林琅,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林琅的关系一样。 你是没有骨头的蛆吗?自己都没法站吗? 林幸同看的两眼冒火,可是又什么都不敢说。 “哎,今天是什么节日啊?怎么大家都聚在一起了?而且还不通知我。”一个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 “小姨!”林幸同的眼睛亮了起来。 来人正是她的小姨张小兰,她结过两次婚,一次被男方以“非处”的理由扫地出门,另一次遭遇男方劈腿,从此断了嫁人的念头,住在了姐姐家,拿林幸同当自己的女儿来养。 比起强势的、生活在“精英圈”的母亲来,林幸同更喜欢她小姨,因为她跟她一样,都将生活过的一塌糊涂,因此她们两人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同同乖,同同今天好漂亮。”她小姨夸奖她。 这还真是应了一个真理,“庄稼是别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家的好”。 她小姨夸她夸的真心实意,林幸同自己却心虚地红了脸。 她往林琅那边一看,就见那绿茶婊的脸上露出了极浅极浅的鄙视的笑容。 卧槽!这个死女人! 林幸同在心里骂。 她小姨可不是她这种只敢在心里骂人的人,在这个家里,她妈妈张小蕙有着至高无上的,“女皇”一般的位置,而她小姨就是那个敢在“女皇”头上动土的人。 女皇她都不服?何况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死女人呢? 第六章王可可是个什么 张小兰眉毛一挑,“哎哟,这谁啊?怎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二姐,这是我女朋友王可可。”林琅介绍说。 “二姐好!”那绿茶婊是个惯会察颜观色的,见来人眉眼之间有怒气,一脸的骄矜之色,自然是不敢得罪的,赶紧笑靥如花的打招呼。 “可可?”张小兰皱眉,“王可可?喂,你在网上很红啊,难怪我觉得你这么面熟。” “王小姐是淘宝模特,还是网络主播啊?” 更年期妇女张小蕙虽然努力汲取新知识,但到底时间和精力有限,没法像年轻人林幸同和她成天闲的蛋疼的妹妹那样精通那些网络用语,她自以为无懈可击的问话,惹来了一大一小的爆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哈哈!”张小兰笑出了眼泪,“什么淘宝模特网络主播的,王可可是一条狗啊,万达王健林家的那个公子哥儿养的。她有自己的微博,还有一大堆粉丝。” “可不是,嘻嘻,她的微博名字叫“王可可是个bitch”。” 听到林幸同口中的“bitch”这个词,那绿茶婊脸色微变,她知道林幸同在针对她。 然而,在做母亲的人的眼中,自己的孩子就永远是单纯无邪的孩子,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无心之语。 “好了,停止这个话题。”张小蕙瞪了一眼那闹腾的一大一小,又问绿茶,“王小姐,你的职业是什么呢?” “我是个模特儿。” 切! 屁的个模特儿,就一外围女而已。 林幸同在心里冷笑。 “模特儿?”张小蕙也觉得有些奇怪,哪有这么矮的模特儿啊。 “姐,我是平面模特儿,对身高没有什么要求的。”王可可娇笑。 “挺好的!”张小蕙点点头。 绿茶婊还真以为在夸她,赶紧狗腿地笑,“谢谢董事长的夸奖。” 林幸同和张小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只有张小蕙最亲近的人们才知道,张董用唱戏一样悠扬婉转的腔调说一句“挺好的”的真正意思,那基本相当于一句脏话,比如“草”,比如“去你妈的”。 张董对跟“娱乐圈”稍稍沾边的人都深恶痛绝,模特儿的话,都不是沾边,而是已经属于娱乐圈的人了,所以她才会表现的这么激烈。 这一切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张董的“谈娱乐圈色变症”源自于她身怀六甲的、时,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对她老公林恒远的勾引。 虽然未遂,但给张董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从此患上“谈娱乐圈色变症”。 这女人真是找死,反正她的职业都是她自己编出来的,编个什么不好,非要说是模特儿。 林琅也是蠢,跟她姐姐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竟然连她的这个病都不知道。 你们,玩完了!想结婚?过了张董的关再说吧! 林幸同冷笑,现在,她又开始庆幸自己有个强势的老妈了。 女皇心里不痛快,所以不说话,林幸同和张小兰是根本懒得搭理那个绿茶,至于林恒远,他沉迷于葱油鲤鱼的美味,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主人,应该尽一下待客之道。 林琅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所以低头默默吃饭,偶尔帮女朋友夹一筷子菜。 王可可今日在网上看了好多攻略,在线发帖求了一些过来人的帮助,觉得自己的这第一次见男朋友的家人,一定会非常成功,没想到啊,根本就是个冷场。 有钱人真tm难伺候啊,她到底哪儿做的不对,才没有得到这几个老女人老男人的欢心? 头发,黑长直,衣服,纯白赫本式礼服裙,花里胡哨的指甲也洗掉了,美瞳也没带。 这模样,就跟清纯的高中女生一样,绝壁是这帮生于七零的老家伙们的菜。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王可可坐立不安,一双眼睛四处乱瞄。 “王小姐,你眼睛怎么了?”张小兰故意问。 “啊?我眼睛?没事啊。” “怎么会没事?根本就没法聚焦,这边看一下那边看一下的,肯定是里面进东西了。林琅你别顾着吃了,赶紧带你女朋友去看下眼科。” “可不是嘛,舅舅!”林幸同帮腔。 这下,连心不在焉的张董都听出不对了,她严厉地看了一眼张小兰和林幸同,“林琅忙了一早上了,你们让他安安静静吃顿饭行不行?” 林幸同赶紧低头认怂。 张小兰可比晚辈厉害多了,她撇撇嘴,“姐,我这是教林琅怎么哄女朋友开心呢。比起吃饭,让女朋友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对吗?” “对什么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自己饿的心慌气短,哪儿还来的心思哄的什么女朋友?” 哈哈! 不知道别人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反正张小兰和林幸同两个人听出了女皇大人对林琅所谓的女朋友的深深的不屑。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看看那绿茶婊,一起露出不屑的笑容。 林琅在这样一个以女性为主体的大家庭长大,早就深谙生存之道,那就是,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装聋作哑就好了,否则,会被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麻烦纠缠死的。 王可可听了张小蕙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林琅的腿,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为自己挽尊。 谁知道,她那木讷的男友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毫无情趣的该死的男人,约会比她来的迟,走路上从来不牵她的手,要她主动去挽他,她要是不给他打电话,他可以三天不联系她…… 那些恶行,真是罄竹难书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有钱,她才不要追着他跑呢。她早习惯了被男人当公主捧着,可是,捧她的那些男人,没一个有这男人有钱的。 真是一个伤感的故事! 她得抓紧他,尽快嫁入张家,不,是林家,然后忍耐那么几年,提出离婚,分一大笔财产。 有了那么多钱,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啊? 王可可眯起眼睛,看着朦胧中的,属于她的幸福,笑了。 第七章一家叫“美无度”的网站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笑,除了一个人。 张小蕙微微抬了抬眼睛,看见那小姑娘满是欲望的眼睛,冷冷笑了。 这个世界上,想当马蓉的姑娘还真多,然而林琅不会像王宝强那么倒霉,因为,他有她张小蕙这样的一个姐姐。 吃完饭,林琅因为要去处理公司的事情,所以匆匆告别了,当然,王可可也跟着他走了。 “慢走不送,下次别来!”张小兰嗓门很大地说。 “小兰,差不多得了。”张董冷冷地说。 张小兰摊了摊手,无辜地说,“什么情况?我打电话呢,姐你干嘛骂我?” 张董叹了口气,不理她,径直上楼去了。 走到楼梯口,她回过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说,“我也不喜欢那个女孩,但是,能不能别当着林琅的面挤兑她?林琅不要面子的啊?” “林琅跟咱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比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弟还亲,不用搞那么虚的,实话实说不挺好吗?” “实话实说?”张董挑眉,“那我也实话实说,你胖了,今天的发型很难看,脸上皮肤松弛的厉害,以后记得要早睡,并且换家美发沙龙。” “我……”张小兰被她姐说的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她想骂人,然而,罪魁祸首已经“嘭”地一声关上门了。 转身,看到吃的心满意足的林恒远,张小兰恶狠狠地说,“姐夫,你就不管管你老婆吗?” “我?”林恒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哑然失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老公管老婆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到你这里,就好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小兰啊!” “哎!” 林恒远笑,“我觉得,你管你姐比我管的好多了,只是力度不够,以后,请再加把劲儿,争取把她管服帖了。我看好你,加油!” 这男人说着,还做了个韩剧女主角的招牌动作,右手握拳,由上往下狠狠一拉。 张小兰和林幸同交换了一个恶寒的目光。 “小姨,”林幸同无语地望着边上楼梯边做着乒乓球运动员的热身动作,一脸“傻白甜”笑容的她老爹,“我爸妈是不是性别错位了啊?” “你不懂,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可是好多人的梦中情人呢。” “年轻的时候“傻白甜”也就罢了,这一把年纪了,还卖什么萌啊?”林幸同欲哭无泪,“太违和了,违和到要人命啊!” “好了,不说他们了,没劲,你到我房间来,我有话问你。” “好。” 张小兰的卧室跟林幸同的房间很像,都走的是“梦幻公主风”,也是最为张董所不齿的风格。 张董自己的卧室是典型的“性冷淡风”,那风格同样遭到了她妹妹和女儿的嘲笑。 审美差别这么大的人们能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这么多年,林恒远认为是“因为爱”,林幸同撇撇嘴表示不屑,她觉得,那完全是因为张董够有钱,她家房子够大。 如果一家人生活在廉租房,共用一个卧室,你要“公主风”,我要“性冷淡”,那不打起来才怪呢。 “同同,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讨厌你舅舅的女朋友。”张小兰开门见山地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幸同心里一惊,莫非,自己对“舅舅”的心思那么明显,连小姨都发现了? 虽然说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反正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但是,当她这隐秘的心事真的要曝光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些恐慌。 “我,我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张小兰不耐烦了,“你是个年轻人啊,怎么比我这老太婆还后知后觉?你知道“美无度”吧?那你有没有在那个网站上看到过你舅舅今天带来的这个女朋友的照片?” “美无度?”林幸同茫然,“那是什么?” “哎哟,死丫头!”张小兰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点外甥女的额头,“就是一个网站啊,名为做模特经纪的,其实是个拉皮条的。给那些想把自己卖出去的女孩子取个艺名,上传些搔首弄姿的照片,等着男人们去谈价钱。” “哈?还有这种网站啊?普通人能看到吗?” “这不废话吗?普通人看不到的话,怎么起到宣传效果?” “那我百度一下。”林幸同拿出手机。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网站,打开来,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无非就是一些模特的照片。穿的是暴露了一点,可那又有什么呢?百度壁纸的尺度都比那大多了好吗? 更何况,人家还有摄影师的展示栏,模特大赛的公告之类的呢,很正规的样子。 “小姨,你确定这是个淫媒?” “我太确定了,我周围通过这个网站找鸡的男人不在少数。” 林幸同瞠目结舌,“小姨,你平时都在跟些什么人一起混啊?你就不怕我妈收拾你啊?” 张小兰虽然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敢跟女皇叫板的人,但是,打铁还需自身硬,当她自身出现问题的时候,奉行“长姐如母”原则的张董可是会结结实实、毫不手软的收拾她。 据说,这种相处模式,从她们的少女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张董那种有精神洁癖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妹妹跟喜欢找鸡的男人们一起混呢,当然是会收拾她的呀。 “臭丫头,”张小兰瞪了林幸同一眼,“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跟那种男人混别说我自己恶心了,就你妈的那情报网,你以为她会让我混过二十四小时?早快刀斩乱麻了!” “小姨……” “别老打断我的话了,现在跟你讨论你舅舅的事呢,你严肃点行不行?” 林幸同立正,并行了个军礼,“行!” “我跟你说,我以前好奇这个网站,所以自己搜了来看。今天一见林琅带的那个女朋友的脸,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我在那个网站看到过那张脸。” “她长的也没什么特色。”林幸同酸酸地说。 “长的当然没特色,你看那眼睛,一看就是开了眼角的,那鼻子也是手术刀割的,下巴跟锥子一样,就是一张烂大街的网红脸。” “那你为什么就记住她了呢?” 第八章一起看热闹啊 “就是因为她嘴角的那两颗痣啊!美女们不都只长一颗痣吗?就跟李建群那样的,多古典多有韵味啊。哎,丫头,你知道李建群吧?她可是我的女神呢。”张小兰得意洋洋地说。 林幸同摇摇头,“不知道呢,听名字,倒像是个男人。” 张小兰冲外甥女儿翻了个白眼,没有就她亵渎她女神这个角度再深入下去,因为她要宣布爆炸性的消息。 “一般人嘴边长痣都是长一颗,可她偏偏长两颗,怪里怪气,而且,我当时看到的她的照片,啧啧,那尺度,比那网站所有人的都大,所以,我一下子就记住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再次见到她,竟然是在咱家,身份还是林琅的女朋友。” 林幸同叹了口气,“我早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那女人是个外围啊,不过,我不知道她这么明目张胆地去卖了。” 林幸同的耳朵被张小兰一把揪住,“臭丫头,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提醒你舅舅?” “我提醒了,可舅舅说我在诬蔑他的宝贝。啊,痛,松手,松手啊!”林幸同呲牙咧嘴地说。 张小兰气呼呼地放开手,恨的咬牙切齿,“他竟然这么说你?这是色迷心窍了吗?果然,男人都是精虫上脑就六亲不认的猪!” 如果说,她老妈张小蕙有“深度厌恶娱乐圈症”的话,她小姨就有“深度厌恶男人症”。 林幸同有些胆战心惊,生怕她小姨爆发,毕竟,是她说话太添油加醋,才导致她小姨的这个症状发作的。 当时,她将自己看到那女人在跟自己同学的父亲,那找鸡成瘾的老男人搂搂抱抱激情舌吻的事告诉了林琅,林琅只是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对她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操心”。 真相她现在不敢跟她小姨说,生怕她小姨暴走,将她狠狠折磨一顿。 没儿没女,没工作没负担的老公主,是将她当了大型宠物的。她要听话呢,她就给她买好东西,要是不听话惹她生气,那就会吃到糖,但是,糖里面是裹着屎的。 等她小姨的情绪发泄完了,林幸同弱弱地问,“那,小姨你要不亲自跟舅舅说一下这件事?比起我,他肯定更相信你的话。” 张小兰诡秘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既然他爱戴绿帽子,那就一顶一顶往上戴呗。哪天那绿帽子碰到天了,一下子全掉下来,哈哈哈,那就好玩了,恐怕他的脸比那帽子还绿吧?到时候,咱们就一起看热闹!” 看热闹? 您当然可以看热闹,但是我,我的心都要碎了呢? 林幸同捂住心口,再次请求,“舅舅是咱们的亲人呐,你不能见死不救。” “是亲人,但也没那么亲,都没血缘关系。还是咱俩亲啊小同同!”张小兰搂住外甥女儿。 “呜呜,小姨,你亲亲的同同求你劝一下舅舅吧,让他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咱们都知道他跟咱们没血缘关系,但别人不知道啊。他戴绿帽子,咱们一家人都跟着丢脸啊!” “哎哟,这小丫头,看着没心没肺,还知道维护这个大家庭的面子啊,真不错。”张小兰揉了揉林幸同毛茸茸的脑袋。 林幸同眯起眼睛笑,像一只可爱的招财猫。 小姨,看在我这么可爱的份上,请一定答应我的请求。 “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要去劝他的好。不狠狠跌个大跟头,他怎么能长记性呢?” “小姨……”林幸同伸出“尔康手”,绝望地呼唤。 “成长就是要付出代价,就让林琅好好成长吧!”张小兰冲外甥女儿抛了个媚眼,拿了自己的手袋,一副准备出门赴宴的样子。 “妈妈要是知道咱们知道那个王可可的身份,还没有对林琅说,她一定会生气的,她一定饶不了咱们的。”林幸同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你妈对那个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的弟弟比对自己的亲妹妹和亲女儿都上心,真是烦人!”张小兰气呼呼地说,“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知道咱们知道?小丫头,我跟你说,你把嘴把牢一点,真要给你妈知道了,咱们三个没谁能落着好!” 哇,她是真生气了! 林幸同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张小兰平时虽然没个正行,但要真生起气来也挺可怕的。 她对于她妈妈刘桂花当年扔下她们姐弟三人跟人私奔的事,时隔多年仍然不能释怀。 刘桂花改嫁后,跟那个男人一起生了个孩子,还收养了一个别人放在纸箱里扔在他们家门上的孩子,那孩子就是林琅。 刘桂花一家遇到车祸,这个捡来的孩子因为没在车上,幸运的又捡回一条命。 她们村的书记齐忠说刘桂花临终前将这孩子托付给张小蕙养,张小蕙一口就答应了,张小兰差点没给气死。她觉得母亲已经够让她们丢脸,平时偶尔去看看她,就已经是他们这些做子女的能尽的最大的孝心了,凭什么他们还要替她养她一时善心大发惹来的麻烦? 反正林琅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她强烈要求姐姐将林琅送到孤儿院去。 她不知道姐姐是从未来重生过来的,不知道她曾看《熔炉》、《素媛》之类的电影看到痛哭流涕,她连学校都不信任,又怎么能信任孤儿院? 这个故事的结局谁都知道,那就是,张小兰完败,林琅住进了这个大家庭,然后,为了更名正言顺一点,被改成“林”姓。 林琅聪明、好学,性格平和,在学校考全级第一,在家里,无论张小兰怎么欺负他,都付之一笑。 他比张小龙更符合张小蕙心目中的“最好的弟弟”的形象,更何况张小龙已经长大,去了国家队。 “弟控狂魔”的身边没有弟可控,突然得到“理想的弟弟”,那狂热可想而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琅都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而对着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张小兰得到的最多的是姐姐的呵斥。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过不去?就几个腰果也要抢?” “以前天天跟小龙吵架,现在又跟林琅吵,论年龄,你都可以当他妈妈了,你害不害臊?” “张小兰,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 林琅的成长史,就是一部张小兰的挨训史,而现在,长大的林琅更加的熠熠生辉,是张小蕙在事业上倚重的人,在生活中,自然也会不自觉地偏向他。 这一切,都让张小兰如鲠在喉。 她不肯承认林琅的优秀,就像她不肯承认自己有多废柴一样。 现在,终于有一个让她姐姐看到林琅不是完美无缺的“神”,不过是个跟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的“臭男人”的机会,她又怎么会去将这件事扼杀在萌芽状态? 那自然是要让它发酵啊,发的越大越好,发的林琅完全兜不住,那才最好。 不过,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看错一个人上错一张床,没什么的,改了就好。 等林琅回头是岸的那天,她还是很愿意牵着他的手,带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回家的。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他身上的光芒因为这件事敛去一些,那他们就看起来差不多了,没有现在这么大的悬殊了。 那样的话,她就更愿意接受他了。 张小兰抓紧手里奢华的信封包,淡淡一笑。 第九章漫漫真的很慢 倍受打击的林幸同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睡午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越躺越清醒,越躺越烦躁。 她掀掉被子,一下子坐了起来,而后捞过手机,给死党魏漫漫打电话。 打了好久都在通话中,林幸同郁闷地将手机丢在了一边。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顺?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 真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有一束光,那瞬间,是什么痛的刺眼?你的视线,是谅解,为什么舍不得熄灭……” 手机铃声响起的瞬间,抓狂的林幸同立刻就平静了下来。 天知道,她现在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喂,慢啊。”林幸同亲切地呼唤了一句。 魏漫漫是个有一点胖的美女,也许是因为比同龄人多了那么几斤肉的缘故,魏漫漫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平时看着还好,一旦有紧急情况,她那样子足以让急性子的林幸同抓狂。 有了几次抓狂的经历后,林幸同就直接毫不客气地叫好友“慢慢”了,反正是同一个音,对方也听不出来什么。 到后来,为了省事,就简称“慢”了。 魏漫漫一开始也以为“慢”是昵称,当林幸同告诉了她真实的状况后,她非常受伤。 “听见你这么叫我,我心里难过。” “可是你是真的慢啊!” “我知道啊,所以,就更加难过了。”对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很多男生都吃她这一套,女生吃的也不少,所以,虽然魏漫漫有些胖,但是班上唯一一个没有被归类为“胖子”,而被捧为“美女”的人。 林幸同因为看太多她“扮猪吃老虎”的样子,所以根本就不为所动,依然我行我素,“慢”不离口。 魏漫漫一开始还反对,后来就由她去了。 现在,林幸同口中的“慢”的懒洋洋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亲爱的,你一下子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有那么想我吗?” “想有什么用?”林幸同没好气地说,“反正你又不接。” “哎呀,我在解决一件麻烦事呢,不能中断了,否则会闹出乱子的。” “又是你的“裙下之臣”在跟你说甜言蜜语啊?” 魏漫漫长相甜美可人,不管再生气,脸上都挂着甜甜的笑容,说话的声音如同煮熟的芝麻汤圆一样甜糯,是个真正的“甜心佳人”,因此,她身后有一大堆的追求者。 她管他们统统叫“跟屁虫”,在跟她唯一的好朋友林幸同说起来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轻蔑的表情,但对着那些“跟屁虫”的时候,她却是另一幅面孔。 甚至是上一秒还在跟林幸同说某个男生有多讨厌,下一秒那个男生打电话给她,她接起来,就立马变身“甜心佳人”了,变脸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魏漫漫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家境不好,自己又心高气傲的,想用苹果手机,想穿名牌衣服,想吃好吃的,所以,那些男生的礼物她从来不会拒绝,请吃饭也都会去,当然,一定会带好几个人一起去,免得男生误会或者图谋不轨。 在林幸同心中,她这个好友是个高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些男生既会乖乖为她花钱,又不觉得花的冤枉,非得从她那里得到些什么。但她还是担心,万一哪天玩过火了,好友会不会跟那个被男友扔下楼的女生一样,就那么死于非命,毕竟,人是太复杂的一种生物,没有人能永远是赢家。 她将这话说给魏漫漫听,对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夸张了,就为几顿肯德基,几件淘宝爆款衣服,他们就要杀人?我的命就算不值钱,他们的命有那么贱吗?” “你的命也很值钱!”林幸同痛心疾首,“别玩了好不好?肯德基我请你吃,衣服我给你买。” “亲爱的,我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是你,为什么你不是个男人呢?你要是个男人我立马嫁给你。” “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魏漫漫耸耸肩,“当然不答应!这不是几顿肯德基,几件衣服的事,我,喜欢这种生活。” “把男生玩弄于掌心的感觉很好?” “当然,”魏漫漫眨眨眼,“现在玩男生,以后玩男人,我,会永远当一个女王的。” 她的眼睛澄澈如水,她一脸无辜的表情,像一个懵懂的孩子一样,然而却说的是那样刺耳的话。 那是林幸同唯一一次劝好友不要再玩火,后来,她见了魏漫漫四十岁还穿蛋糕裙,每晚都跑出去跟不同男人约会的妈妈,还有那个巴巴等着她妈妈带钱来好去买酒喝的名义上的父亲,她就放弃了劝她的想法。 每个人都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当然会有不同的活法,好友只是跟男孩子们约会,还没有堕落到为个苹果手机就将自己的身体“出租”的地步,已经是很难得了。 “咱们学校有人在做援交。”魏漫漫曾经抛了个重磅炸弹给林幸同。 “什么?咳咳咳……”正在喝奶昔的林幸同差点被呛死,“我,我以为只有岛国人才那么变态,喜欢萝莉呢。” “哪儿有那么遥远?变态就在你身边,无处不在,你只是闭着眼睛不肯看罢了。”魏漫漫轻描淡写地说,而后,在林幸同担心的目光中,她如同孩子般笑了,“放心,我永远不会那么作践自己的。” “你保证?” “我保证!” 得到了好友的保证的林幸同松了口气,两人的友谊也就继续了,然而,对于好友的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活习惯,她始终是没法完全认同的,所以时不时会去酸好友几句。 “哎哟,什么裙下之臣啊,人家天天穿的是牛仔裤好吗?”魏漫漫娇滴滴地说,“好了,不扯这些了,你舅舅不是要带那妖艳贱货去你家吃饭吗?你赶紧过来,我帮你化妆,一定要把她比下去。” “可拉倒吧!”林幸同怏怏地说,“人家都吃完饭走了。” “哈?现在几点了?” 这个家伙昨晚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的? 林幸同更加郁闷了,“快两点了。” “两点?下午两点?天呐,我还以为这是大早上呢。肚子好饿,同同咱们去吃麻辣烫吧?” “我吃过午饭了。” “那就当是下午茶好了,嘿嘿,陪陪我嘛,同同。” 麻辣烫怎么能当下午茶? 林幸同郁闷地想。 可是,在家待着实在是太憋闷了,今天是周末,过了今天,又有五天的时间要过单调的、两点一线的日子,再不出去透透气,可就没机会了呢。 “好吧,我陪你。”林幸同答应了。 第十章快乐时光 因为魏漫漫连早餐都没吃,所以,她们两人首先要去的肯定是吃东西的地方了。 林幸同谨记着她妈妈的教诲,空着胃不能吃辣的东西。她以此为依据,劝好友换个地方吃饭,哪怕是吃一碗河南烩面也没那么伤胃。 魏漫漫一把搂住她的肩,“烩面有什么好吃的?我就想吃麻辣烫,麻的够劲,辣的过瘾!” “可我妈说……” “行了行了,你要是那么听你妈的话,就跟学霸们混一起了,不会跟我这学渣同流合污。” 林幸同皱眉,“那怎么能一样呢?我学习不好只是因为我脑子不够聪明,我妈的话我还是很听的。” “别再张口闭口说你妈了,乖宝宝,来来来,挑菜!”魏漫漫拉着林幸同进了一家光线很差的麻辣烫店,熟门熟路地将她推到装满了各种串儿的透明冰箱前。 林幸同犹豫地看着那些串在竹签子上的鱿鱼、虾丸、脆皮肠,“呃,我其实吃过了,不饿。” “少挑几串嘛,免得我吃的时候你只能咽口水。” 煮麻辣烫的大锅沸腾着,花椒、干红辣椒、香叶、小香、八角、肉蔻等等各种调料随着沸腾的水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林幸同不争气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哈哈哈!”魏漫漫大笑,“这就已经把馋虫勾引出来了?那还不赶快挑串?” 林幸同尴尬地笑了笑,也就不再客气,挑了几串菜。 魏漫漫也挑了一些串儿,还要了一份手擀粉,然后把串儿给了老板。 两个人坐在小桌子前等着吃,那桌子是铁皮的,屁股底下的凳子也是铁皮的。 触到哪儿哪儿都是凉飕飕的,这感觉,还真不是很好。 林幸同皱了皱眉。 敏感的魏漫漫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异常,“大小姐,是不是不舒服啊?路边小店就这样,没法跟你常去的星级酒店比。” 这话从别人口里说出来,听起来或许很刺耳,但从魏漫漫嘴里出来,没有什么讽刺的味道,倒是安慰的味道多一些。 “我也没有常去星级酒店啊!我妈有时候让我去参加的那些什么酒会,我能躲都是躲掉了的。” 魏漫漫撇撇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福!你不知道那种场合有多无聊,那些人有多虚伪,就我这样的,”林幸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们都能给夸成花一朵,仙女一个。而且,听起来一点都不浮夸,像是在说真话一样。” “或许人家说的就是真话,是你自己对自己不自信。” 林幸同摇头,“得了吧!我每天照镜子的,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吗?” 魏漫漫觉得好奇,“他们的语言就那么贫乏,反反复复只夸你的容貌啊?” “当然不是!还会说许多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优点。” 这下,魏漫漫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所以你说,我干嘛要去那种场合找不自在?不过,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不用!”魏漫漫摇摇头,“我不想把自己廉价出售!我想好好读书,多玩儿暧昧,积累经验。以后考上名牌大学,找个高富帅,实现我人生的质的改变。” 林幸同听的目瞪口呆。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坏啊?” “没有没有,”林幸同拼命摇头,并竖了个大拇指,“我是觉得你特有思想。” “但是,如果这话给别人听到的话,一定会鄙视我的。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要替我保密哦。” “没问题的。我的秘密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说,如果跟其他人说,说不定会被当变态的。” 魏漫漫皱眉,“那绿茶究竟是在哪儿认识你舅舅那样的高富帅的啊?莫非是小学同学?初恋难忘,同桌的你?一定有什么东西蒙蔽了他的眼睛,不然的话,你舅舅没道理看不出她在装啊” “我问过了,什么都不是,就是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那绿茶婊是厚着脸皮跟着她一个不是很熟的朋友去的酒会,两人就拿了一张门票,结果呢,在门口被挡住。她那朋友也是够朋友,二话不说,扔下她自己进去了。绿茶婊被门卫呵斥,脸上挂不住,一下子就哭了。然后,”林幸同长长叹了口气,“英雄救美的人就出现了。” “你舅舅?” “可不是嘛!” “真恶俗!”魏漫漫不屑地说,“跟网络上批量生产的霸道总裁文一个套路,梗都烂的要发臭了。” “是啊!”林幸同把下巴搁在冰凉的桌面,“我们都觉得恶俗,那男人却觉得浪漫。你说,男人的大脑到底是由什么做的?” “哼!男人哪有大脑,不过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罢了!” 魏漫漫的这句话刚出口,就听对面桌子上传来一声仿佛牙疼般的,吸冷气的声音。 两人转头一看,是俩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婶,正在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她们。 “啧啧啧,现在的小姑娘真了不得,你听听说的都是什么话。” “就是,不知道害臊,豆子大的个娃娃,张口闭口就是男人长男人短的。” “她们爸妈也不管吗?家里是怎么教育的啊?”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孩子……” 俩个女人虽然在压低声音说话,但是,林幸同和魏漫漫还是能一字不漏地听到。 魏漫漫刚开始还很生气,后来听到“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孩子”这句,一下子就笑了。 她支起身子,在林幸同耳边说,“我承认我的家不是什么正经的家,但是,谁要是敢说你家不正经,那整个茉城就找不出正经人家了。看看你妈妈那张脸,简直正气凛然啊!她们这么说话,证明她们瞎,咱们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 我们慢慢说的好有道理啊! 林幸同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俩个女人已经吃完了麻辣烫,有一个嘴角的辣椒油没有擦干净,另一个因为穿了浅色衣服,胸前有很明显的几滴油渍。 她们不可思议地看着挨了她们的骂,还在那里乐不可支的林幸同和魏漫漫,丢了句“神经病”,就仓惶地走了,就好像她们刚刚见了鬼一样。 第十一章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怎么办啊?”林幸同有一下没一下,目光呆滞,生无可恋地嚼着嘴里的脆皮肠。 “什么怎么办?”魏漫漫吃了好多的串儿了,白皙的脸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唇上粘了几颗辣椒籽,更加红艳诱人。 嘿嘿! 这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吗? 林幸同忘记了自己的伤痛,花痴了一秒。 “问你话呢!”魏漫漫不耐烦地在桌子底下踢了好友一脚。 “难道我这辈子都要当个单身狗?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唇永远也吻不到心爱的人?”到了后两句,林幸同直接是唱出来的。 “看你这么俏皮地说话,说你伤心,谁信啊?” “我是真的伤心啊,心都碎了!”林幸同趴在桌子上哀嚎,“他不爱我,他爱着那个bitch,他是不是瞎啊?” “那你就当他瞎好了,”魏漫漫摊手,“天涯无处不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我是真看不出你那舅舅有什么好,当然,除了有钱一点,帅一点。但你跟我不一样,你也有钱,就不用非要找个有钱的了。” “我没有钱,有钱的是我妈。” “别扯那些没用的!”魏漫漫斜了她一眼,“你妈的钱就是你的!所以,别搞那么苦逼的暗恋了,把自己恋的神经兮兮的。姐给你介绍个男朋友,一天跟他拉拉小手,看看电影,发发甜蜜的微信,这才是生活。” “不要吧?我的心里只有林琅。”林幸同虚弱地抗拒。 魏漫漫对她的话嗤之以鼻,“那是因为,在你的生活中,除了你爸,唯一的男性就是你那舅舅了。你不可能去爱你爸吧?那太变态了!所以,你只能选择爱那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 林琅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在她对魏漫漫说她的暗恋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因为她不想吓着魏漫漫,让她以为她是个喜欢不伦恋的变态。 “你说的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 “别但是了,相信我,没错的。姐这就给那孩子打电话,也不说介绍对象的事,大家先见个面,有个第一印象。你要是第一眼看他就讨厌,这事就算了,我给你重找个。这世界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魏漫漫说着,就拿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 “别别别,姐,别这样。”林幸同去抢她的手机。 “干嘛?”魏漫漫横她一眼,“你就是这样拖泥带水的性格,所以才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的。知道吗?这世界资源有限,想要做什么就立刻去做,跟秒杀一样,手快有,手慢无。” 她语气坚定,说的铿锵有力,林幸同几乎要被洗脑了。 呜呜,自己莫非就是个抖m,明明就恨死了老妈一样强势的人,找闺蜜却找了个跟老妈一样的? 而且,好像不自觉地就要被对方的气势征服,想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呢。 在双腿一软跪下来喊“遵命,女王大人”之前,林幸同残存的理智逼她说,“我刚刚失恋,你就让我痛苦一下,祭奠一下我死去的爱情好不好?爱了他这么多年,说不爱就不爱,把他像垃圾一样丢掉,我,我的良心不安啊!” 林幸同捂着心口,做心痛万分状。 “拜托,被人像垃圾一样丢掉的人是你好不好?”魏漫漫简直要被她这闺蜜气死了。 她电话是不打了,但却迅速找到一个头像,发出了一条微信。 两个人逛了会儿地下商场,林幸同买了一个广场舞大妈们用的那种手提播放器,准备送给农场里的那个小胖子,魏漫漫满载而归,大包小包的弄了一大堆。 “买这么多干嘛啊?”林幸同叫苦,“拎着要沉死了!你衣服都那么多了,还买。” “放心,不会让你辛苦,有人会来帮忙拎的。” “哈?谁啊?” “你不认识,等他来了再说。定位我已经发过去了,咱们安心在这里等就好。” 两人坐在休息用的长凳子上等着,因为昨晚没睡好,还干了体力活,加上刚刚陪着魏漫漫这家店进那家店出,走的路加起来怎么着都有了好几公里,体力严重透支,林幸同坐着坐着就开始打瞌睡。 感觉到腰间的软肉狠狠疼了一下的时候,她尖叫一声,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这动作幅度太大,几乎撞上在她面前的一个高大的物体。 定睛一看,什么物体啊,根本是个人啊。 是一个男孩,一个被她吓得露出一脸惊恐表情的男孩。 “呃,那个,不,不好意思啊,差点撞到你。”林幸同讪笑。 “呃,没,没关系,没撞上。”男孩比她还窘迫。 “啊哈哈哈!”魏漫漫毫不客气地嘲笑他们,“你们俩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口齿都挺清楚的啊,怎么一下子都结巴了?” “谁结巴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说完以后,意识到对方跟自己说了同样的话,更加的窘迫,手足无措了起来。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魏漫漫见好就收,笑着说,“我来介绍,这是我亲爱的林幸同,两个木的林,幸福的幸,同学的同。这是咱们的学弟张树林,张起灵的张,一大片树林的树林。唉,我发现好巧啊,你们俩个的名字里都有个林字。” 魏漫漫语气夸张地说着,双手还重重地击掌,一副“这简直巧的不能再巧了”,不在同一部电影里的奥特曼竟然遇见蜘蛛侠了的样子。 巧个鬼,我的林是姓,他的林在名字里,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嘛! 林幸同翻了个白眼,她再傻,也明白好友到底要干嘛了。 她根本就没听进去她的话,不打算给她时间让她祭奠她死去的爱情,而是要让她迅速开始一段新恋情,用新恋情来治疗暗恋带来的伤。 只是,真的要和这个男生开始恋情吗? 林幸同冷眼打量着拎着大包小包的男孩,他有着一般男生都有的豆芽般的身材,平凡无奇的脸,脸上还有几颗痘痘。 难怪他虽然是她们的学弟,但她不认识他,这样的男孩,扔在人堆里根本就挑不出来好不好? 她自己虽然平凡无奇,但她喜欢的,是林琅那样五官凌厉,大长腿,有八块腹肌的不平凡的男人。 这男孩根本不是她的菜,不过,或许自己也不是人家的菜呢。 所以,没什么的,大家扯平了。 林幸同嘟起嘴想。 第十二章人类都是骗子 跟张树林一起讲魏大小姐的大包小包送到她家,林幸同就说自己要回家了。 她妈妈的规定特别严格,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天黑之前必须回家,否则就惨了,零用钱会被扣,还会被罚抄《史记》。 她昨晚回家晚虽然说是有正当理由的,但是,她是喝醉了的,所以,抄一部分《史记》是在所难免的。 旧债未还,新债再来可怎么得了? 看见那些“之乎者也”,不用抄,她的头就已经大了。所以,抄写《史记》对她来说,不光是体力劳动,还是精神折磨。 为了免受那样的双重摧残,她一般都会按照她妈妈的要求做的。这一点,魏漫漫是非常清楚,也非常同情她的。 “那你赶快回去,免得晚了被你妈罚着抄写《史记》。学弟啊,你送一下学姐好不好?你看她这副昏头昏脑的样子,说不定会坐上方向相反的公交车。” 林幸同啼笑皆非,“我没那么傻!而且,我不坐公交,要打车的,不然可能时间真来不及了。” “打车?那你们俩同路不,可以拼个车。”魏漫漫一副誓死要撮合他们的样子。 两人互通一下家庭住址,发现根本就是相反的方向,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这下,热心的“媒婆”也没辙了,“那好吧,你们各走各的吧。同同你抓紧,我不想明天听你说你又抄《史记》了。” 张树林露出同情的,感同身受的表情,“学姐回家晚了得抄《史记》啊?我还以为只有我那么倒霉,回家晚了得抄《金刚经》呢。” “《金刚经》?”魏漫漫尖叫,“太夸张了,比《史记》还夸张,你们俩个的爸爸妈妈都挺奇葩的。” “我家奇葩的是我爸,我妈对我挺溺爱的。”张树林认真地解释。 不知道怎么的,他那个表情让林幸同觉得有那么一点萌。 “我家奇葩的是我妈,我爸对我挺溺爱的。”她说。 “哎哟,你们两家的大人好互补啊。”魏漫漫暧昧地说。 两个家教严格的苦逼孩子出了魏漫漫家,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每人带着张生无可恋脸,互相挥了挥手。 “再见!” “嗯,再见!” 托出租车司机那如同行云流水般的车技,以及他对这城市宛如福尔摩斯熟悉伦敦般的熟悉程度的福,在晚饭前的小高峰没有被堵车耽误,林幸同顺利在天黑前回到了家,和她亲爱的爸爸妈妈一起共进了晚餐。 白天因为有好朋友的陪伴,所以很快就过去了。 夜晚来临,林幸同又开始百无聊赖。 新剧不想追,新电影不想看,综艺节目太吵,听歌吧,全是情歌,不论听哪首仿佛都讲的是她被林琅拒绝的事。 啊啊啊! 烦人! 林幸同烦躁地甩了甩手,手腕磕在了桌子上,发出类似于金属的声音。 啊,对了,她的手镯,她的农场,那个人说了,要每天去打理的,她怎么就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也不知道她种的萝卜长成什么样了呢,得赶紧去看看。 林幸同摸了三遍手镯,念了咒语,然后,进入了农场。 “你来了!”坐在树上打瞌睡的小胖子一改上次的冷漠,一下子弹跳了起来,一双星星眼看着林幸同。 他这是? 眼睛一大一小,看起来跟她亲舅舅张小龙小时候一模一样,好萌啊! 林幸同也回报他一双星星眼。 小胖子一下子怒了,双手叉腰,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句,“骗子!” “唉?” “你说要给我带诗集的。” “司机?史记?啊!”林幸同恍然大悟,赶紧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总之你是骗子,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你是系统提示啊,你要是不说话,那这农场我还怎么玩? 林幸同苦了脸,赶紧解释,“给你都礼物我都准备好了,刚才进来都急,所以忘了。” 小胖子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她,“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总之你就是骗子,人类都是骗子!” 叉! 这小胖子这辈子见过几个人类啊,怎么就把她的错误上升到了全人类的高度了?更何况,她并没有骗他啊! “别吵!”林幸同恶狠狠地吼了一句。 也许是因为她嗓门太大,也或许,是因为看起来很好脾气的她竟然也会发火,这种反差镇住了小胖子,总之,那聒噪个不停的小人儿闭了嘴,愣愣地看着她。 哎呀,她今天吓到的人还真多呢,这次,竟然把这么小的小孩子给吓到了。 林幸同有些内疚,立马放温柔了声音,“我今天跟我朋友去逛街,什么都没买,就给你买了听歌用的播放器。至于诗集,我妈那儿多的是,随便就能拿几本给你。但是,下载歌曲得花一点时间,所以,你等我一下。我离开的这几分钟内,不要骂我是骗子哦,否则我真生气了。” 小胖子还处在被惊吓的状态,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林幸同摸了三下手镯,出了农场。 她先跑去她妈妈的书房,挑了几本落了点灰,一看就是被她妈冷落的诗集,然后去自己的房间,将自己平时听的歌一股脑儿给拷了进去。 她答应过小胖子给他下载民谣的,可是现在时间紧迫,只能这样了。他要是不喜欢的话,她以后再给他重新下载。 林幸同安慰自己,她平时听的歌里也有《南山南》、《成都》之类的红到发紫的民谣,所以,也不算事对小胖子说谎了。 打点好了一切,林幸同再次进了农场,然后,差点跟翘首以盼的小胖子撞在了一起。 “啊啊啊,干嘛?杀人吗?”小胖子尖叫着后退,“别过来啊,你那么大的块头,撞到我的话那还有我吗?” “喂,你不是虚拟的吗?从树上掉下来都不怕,怎么还怕被我撞?” “那能一样吗?我在树上待习惯了,当然不怕掉下来了。你这样的庞然大物撞过来,即使我知道我是虚拟的,心里也会怕的好不好?再说了,被撞散了重组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好不好?那过程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第十三章很潮啊 她是血肉之躯啊,当然不了解虚拟的东西重组的痛了,她自己要是重组的话,那想一想还是挺恐怖的。 血肉模糊啊! 林幸同似乎有点懂小胖子的痛苦了,她撇了撇嘴,“对不起啊!” 原以为他是个小气鬼,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好久呢,没想到,小胖子大大方方地说,“算了,你下次来的时候,控制一下落脚点就行。” 这小孩也没那么难相处嘛,所以,第一印象还是不牢靠的。 林幸同笑了,“好的,但是,怎么控制啊?” “你在念咒语的时候就想象你会在农场的哪个地方出现,然后,你就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了。” “哇,这么简单?” 这才是真正的心想事成呢,就是不知道,这能力在现实生活中能不能用,如果能用的话,那她岂不是一天之内就可以做个环球旅行? 神啊,让她落脚在sm公司吧,她要亲眼看看exo的欧巴们生活工作的地方,然后拍几张珍贵的,私生饭都拍不到的私房照留念。如果有人看到了她,来找她麻烦的话,她就念动咒语,“咻”地…… “别咻了!这能力在人类世界当然不能用,如果能用的话那不就乱套了?主人那么细心的人,才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脑洞大开,正在那里暗爽的林幸同被小胖子泼了这一盆带着冰渣的冷水,颓废地坐在了地上。 “然后,”小胖子有些小心地开口,“你带给我的东西我可以拿了吗?” “给!”林幸同把书和音响递给了他。 小胖子那小小的,跟绿豆一样大的手,竟然把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捧了起来。 林幸同立马忘记了自己的烦心事,惊奇地看着。 “别惊奇,这就是虚拟的好处。”小胖子说着,抱着那一堆东西,轻轻地飘了起来,最后落在了他常坐的那棵树的上面。 不愧是系统,他嘴里才咕噜着,“这玩意儿怎么用啊?没见过呢。”,手下一阵鼓捣,音响里就飘出了歌声。 日语歌,特魔性的,听到的人都想跟着跳起来。 那是,曾经在b站屠版的《极乐净土》。 林幸同忍不住开始跟着音乐抖腿。 小胖子一脸的迷茫,“这是,民谣?” “嗯,岛国的民谣。” “我就说怎么怪怪的!”小胖子释然,“岛国的东西很多都挺怪的。” 哎哟,听口气,他对岛国蛮熟的嘛! “你看过哪位老师的片儿啊?”林幸同坏笑着问。 看着小胖子那跟未满月的孩子般的脸,她有些为自己的“禽兽行为”汗颜,然而,有什么办法呢,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啊,已经收不进来了呢。但愿这小胖子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没看过!不过,这个农场上一届的管理员就是个岛国人,他简直太怪异了,身上还带着许多很怪异的,属于他们国家的东西,所以,我以为岛国出产怪异的东西和人呢。” 上一任的管理者?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呢,她还以为她是这个农场的第一个主人呢。 而且,怪异的东西?岛国的? 林幸同控制不住自己的脑洞。 “比如说,都有什么怪异的东西啊?”她问。 “呃,这个,光是说一说就太恶心了,更别说亲眼看到了。”小胖子干呕了一下。 他这样子,让林幸同更加的好奇,忍不住嚷嚷,“到底是什么呀?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小便一样的饮料,还装在马桶形的瓶子里,大便形的饭团,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一模一样。他在那里吃那么香,我真的以为他是在吃屎。” “呕——!”林幸同差点吐了出来,“拜托,别说了,别说了。” “是你让我说的。”小胖子不满地说。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咱们不谈那位岛国怪人了,好不好?” “其实他自己并没有那么怪,就是那发型,实在不符合我的审美。脑后梳个发髻,头顶的头发却给剃了,要剃你就剃光吧,还非要留一撮,让我这个有强迫症的人分分钟想给他剪了。” “是那种丑爆了的“阴阳头”啊?我在岛国的古装剧里看到过,太膈应人了。” 小胖子找到了知音,开心了,“可不是,让人想吐。” “所以,你们这里还有古代人来啊?” “不知道,”小胖子说,“我一直就在这个农场的树上住,没有去过远处。而且,不一定留古代发型的就是古代人,说不定,他是个喜欢vintage的人。” “哇,”林幸同惊呼,“你好潮哦,连这个词都知道。” 感觉自己被人藐视了,小胖子很不开心,“我也有自己的学习系统的好不好?” “你的系统在哪里?手机?ipad?”林幸同问,她实在无法想象,小胖子能用的手机该有多萌。 绿豆大的一点,还能唱歌播放视频,那太棒了,她一定要看看。 小胖子白了她一眼,“我的系统在我的脑子里面,想学习的时候闭上眼睛就可以了,你没有看见的可能。而且,系统只有学习知识的功能,没法听歌看电影,不然的话,我干嘛让你带诗集给我?就是想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之外娱乐一下啊!” 哇,他的这娱乐生活也太单调了,就是看看书而已,不能打游戏不能看电影不能玩儿抓娃娃机不能坐翻滚过山车,没有好吃的东西可以吃。 林幸同有些心疼小胖子。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这么多年?”小胖子一头雾水,“也没有多少年啊,我的记忆就从这个农场的第一任管理者到位的时候开始。” “第一任管理者是谁啊?” 小胖子用看傻逼的表情看林幸同,“当然是那位岛国的,留“阴阳头”的男生了,我们谈了他那么久,你怎么一下子就忘了?” “拜托,你刚刚说他是前任管理者,可没说他是第一任管理者,前任和第一任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好不好?” “好吧!”小胖子有些悻悻地说,“是我的错。” 第十四章哪有什么“出售键”啊 “你跟那岛国男生聊天吗?他说的是日语吗?你会日语吗?或者,他会中文?” “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语,我们直接用脑电波交流。” “好酷,那我们也可以直接用脑电波交流吗?”林幸同星星眼。 “不!”小胖子拒绝,“我觉得用语言交流也挺不错的。” “好吧!那,那岛国男生……” “打住!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你要是再继续说的话,我会误会你爱慕那个男生的。” 林幸同简直想给小胖子表演一个“气到晕厥”,“我为什么要爱慕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 “那谁知道呢?可能是好奇吧,柳梦梅只是见了杜丽娘的画像,不就爱上她了?” “《牡丹亭》啊?”林幸同叹了口气,“也就只有你这种文青才会推崇那种不靠谱的爱情。” 自己的品味被鄙视,小胖子是真怒了,“我说,你很闲吗?你到这里来是为了跟我聊天吗?你的萝卜你不打算收了?忘了告诉你,超过二十四小时,会被土地直接吸收的,你什么也收不到。收不到萝卜,你就没有东西可卖,得不到金币,买不了新种子,然后,你的农场管理员的职业也就结束了。” “不要啊!”林幸同尖叫着往地里跑,边跑边骂,“你个小胖子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吧?我给你带诗集,带音响,你还这么对待我,你有没有良心?” 她跑到地边一看,还好,萝卜好好在地里长着呢。 白的萝卜,绿色的缨子,看起来很好看。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忘记了而已。我,我还小,工作经验不丰富。”小胖子小声说。 看他那可怜的样子,林幸同的一点怒气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用道歉啦,该道歉的人是我,我冤枉你了。” “是我的错!哎呀,”小胖子一蹦三尺高,“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快挖萝卜啊,不然真的要被土地吸收了。” 林幸同去仓库里,找来了铲子,还拿了个竹筐,走到地里开始挖萝卜。 话说,这要真的是qq农场该多好,点一下“一键收取”,所有的产出就都自己飞到筐子里去了。 那么潇洒,那才叫“管理者”呢。 现在,苦逼的她顶着个大太阳,一铲一铲地铲着土,一个萝卜一个萝卜的往外挖,太辛苦了。 这哪里是什么“管理者”啊?根本就是民工好不好? 费了老大的劲,终于把萝卜都挖完了,刚好装了满满一筐。 林幸同长长地呼了口气,“好了,现在,你告诉我“出售键”在哪儿,我卖出去以后就有钱了,可以买新种子了。” “出售键?”小胖子眨眨眼,“出售键是什么?” “你才是系统,这种问题为什么是你问我?没有出售键,这些萝卜要怎么卖出去?” “当然是拿到市集上去卖了。” “哈?”林幸同傻眼,“市集?就这么背着去?” “当然了!不过,如果你以后有钱了,就可以买辆三轮车,用三轮车把你的产品运到市集上去。等你更有钱了,甚至可以买电动三轮车,那样的话,就不用费劲地去蹬了。” “我的天呐,就凭卖萝卜的钱,我什么时候才能买到三轮车?还电动的,那得种多少的萝卜啊?”林幸同哀嚎。 小胖子安慰她,“种完萝卜就可以种白菜了,白菜比萝卜的价格要高一点。然后,你就升到第三级了,可以种胡萝卜了,这个价格更贵。就这么一级一级的升,你的财富也就越积越多了。” “还是很慢!” “我听主人说,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靠采山里的野菜,一步一步发家的,你看,她现在不都是富甲一方的董事长了吗?所以,你也要有点耐心。滴水都能穿石呢,没有什么事是坚持做下去做不到的。” “那怎么能一样呢?”林幸同简直想哭了,“我妈妈单纯是在赚钱,而我最终的目的是要种出许愿树,让一个男人爱上我。要是花费跟她一样多的时间的话,那个男人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们会生一个跟那绿茶婊一样的,有着无神的大眼睛和能扎死人的锥子一样的下巴的孩子吧? 那跟蛇精一样的孩子叫她,“姐姐!” 啊啊啊,想想都让人有去死的冲动啊! 小胖子苦恼地用他的小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这样啊?那怎么办啊?” 连系统都没有办法,那不是死翘翘了吗? 她到底为什么要想都不好好想一下就答应那男人做这该死的“农场管理者”啊?不仅没法实现她的梦想,还要做牛做马一样干这么辛苦的活。 林幸同悲从中来,“哇”地一下子哭了起来。 “别哭啊,哭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咱们一起好好想想办法。” 办法? 有办法可想? 林幸同用衣袖抹了把鼻涕,抬起头来,“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可以做做弊,把那岛国男生留下来的电动三轮车给我吧?” 小胖子摇摇头,“怎么会?管理者离开的时候,所有他劳动获得的东西都会随着他一起消失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从我的世界里带一些东西来?我保证带很少的东西,一辆自行车就好,这样,我就可以把筐子放在自行车上带去市集上。” “不可以的!” “哈?”林幸同不服气,“那我带音响和诗集给你怎么就可以?” “音响和诗集都是给我的,不会对你的劳动产生什么影响,所以可以。自行车会对你有利,等于是开了挂,而我们这里,最不允许的就是开挂。” 这下,林幸同是真的蔫了。 “如果不开挂的话,我的劳动就没有任何的意义。我要失去我爱的人了,呜呜,我的林琅,他就要被那绿茶婊玷污了。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唇,再也吻不到心爱的人……” “拜托你别唱了!”小胖子愁眉苦脸地说。 “我对爱的绝望让你也感同身受吗?” “不,你唱的太难听了,我耳朵疼。” 第十五章遇见学弟 “对于失恋的人,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话吗?” “能啊!你加油吧,如果你比别人努力一百倍,肯定能在你喜欢的人跟那个绿茶婊结婚前种出许愿果,将他抢回来的。” “我能怎么努力啊?”林幸同又想哭了,“二十四小时才能收获地里的东西,升一级才能多一块土地,想多种都没法种。” “你可以去偷别人的菜,然后拿到黑市上卖掉。运气好的话,你能在黑市上买到一些普通市集上不会出售的东西,那些东西或许对你的梦想有帮助。” “去偷?黑市?我还是个小女孩,你这是教唆我去犯罪吗?” 小胖子白了她一眼,“说的好像你玩qq农场的时候没偷过别人的菜一样,不光偷了,还定了闹钟半夜起来偷吧?” 林幸同脸一红,“那都是迫于我老妈的淫威才干的,再说了,那是虚拟的,现在是我真人要去偷东西,实在是有些违背我的“三观”。” “你在人类世界建立的三观,在这个世界不用也可以。反正,就算你不偷,等你的级别高一点,种了好东西,自然会有人来偷你的。” “是吗?” “对啊!” “那,”林幸同撇撇嘴,“那我也只好去偷了。” “这个世界的晚上是在你那个世界的白天,你只要在中午十二点以后进到这个世界就好。正是月黑风高时,偷菜正好,然后直接拿去黑市。黑市都是晚上开业,白天歇业的。” “那么神秘啊?我一个女孩子家,会不会有风险?”林幸同看多了新闻头条上那种“独具女孩被尾随者杀害”,“独自旅行的女性被出租车司机奸杀”之类的新闻,对“黑夜”、“独行”、“黑道”、“黑市”之类的具有本能的恐惧。 “放心吧,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研究怎么种好地,怎么多偷点菜的,怎么多赚金币的,对别人的身体不感兴趣。” “会吗?” “会!”小胖子认真地说,“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就跟你似的。你会想要尾随一个男生然后对他先奸后杀吗?” 林幸同简直要吐了,“你别恶心我好不好?” “我只是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小胖子摊手,“跟你说明一下,在这个世界,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人身安全问题。” “好吧,相信你,你是系统啊,不会骗人的。” “现在,赶紧背上你的萝卜去市集吧,去晚了就要关门了。” 林幸同愁眉苦脸地看了眼那满满一筐长着绿缨子的萝卜,产生了一种不把它们送到别人的餐桌上,让它们这么慢慢失去水份,变得不再鲜嫩是罪恶的感觉,于是认命地蹲下去,背起了筐子。 “你不想去市集逛逛吗?”她问小胖子。 “啊?可以吗?”小胖子对手指,“我从来没离开过这里呢。” “那岛国男生做了多久的管理者?你都没有跟着他去过市集啊什么的吗?” 小胖子伸出两根手指,“整整两年呢!然而,他从来没有邀请我跟他一起去逛逛。” “你们相处的真差!” “是他对我太差!” 林幸同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自己走着去市集呢?或者去周围转一转也好啊。” “我,我一个人,感觉怪寂寞的。” “文艺青年都这样!怕孤单,怕寂寞,可是偏偏容易孤单,容易寂寞。”林幸同讪笑,“不过,你不是青年,你是个小朋友。好吧,可怜的小家伙,跳到竹筐里来吧,姐姐带你去市集。” 原以为他会反对“姐姐”这个称呼,没想到,小胖子根本就没在意,他欢呼一声,一下子就跳到了林幸同的竹筐里,站在了一个萝卜上面。 “重不重啊?” 林幸同颠了颠竹筐,“没有,份量没有变。” “虽然我是虚拟的,但是应该还是稍稍有一点重量的。” “哎呀,你那一点重量我是感觉不到的,也不看看我比你高这么多。” 小胖子虽然有些郁闷,可也没法反驳,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离开这个农场,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一直向前走,路过的,都是荒草一片的无人区,走了好久,才看到另一家农场。 “树林农场!”林幸同大声地念出那挂在梧桐树上的牌子,而后对小胖子说,“你说这什么人给取的名啊?太奇葩了!树林就是树林,农场就是农场嘛,什么玩意儿叫“树林农场”?” “可不是,这取名字的人太傻了!”小胖子接腔道。 一个绿茵茵的,长得跟“长江七号”一样的小东西自那块原木的牌子后探出头来,气得脸都红了,“喂,你们俩个,说话小心点,谁傻啊?你们才傻呢?” 哎呀,真没想到,背地里说人坏话,竟然被抓包了。 林幸同有些尴尬,小胖子也是。 “对不起啊!”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没有恶意,就随便说说。” 那绿色的小东西不依不饶,“随便说说?那你们为什么不说好听的,不说取名字的人太聪明了呢?为什么要说坏话?” 呃,那是因为“树林农场”这名字实在奇葩啊! 这样的话,两人都不敢说。 绿色的小东西得意了,“怎么不编了?继续编啊!骗子,俩个骗子!” “绿宝,你怎么又跟人吵架?”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 然后,是“哒哒哒”的脚步声,虚掩着的木门一开,一张长着青春痘的脸出现在了林幸同的面前。 “张树林?” “林幸同?” 叫出那男生的名字的时候,林幸同瞬间觉得“树林农场”这名字不奇葩了,就跟“曹德旺图书馆”、“逸夫科技馆”一样的自然,她甚至考虑她的农场是不是该叫“幸同农场”。 “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熟人,感觉太神奇了。”男生腼腆地笑。 “嘻嘻,我也觉得。”林幸同傻笑着摸了摸脑袋,“不过,你的农场看起来比我的农场好多了,你肯定来这里有好一段时间了。” “是啊,两个月了。” “两个月?”林幸同瞪大了眼睛,“两个月就能有这样的成就啊?太棒了!你看你的仓库,好新啊,你还养了狗,哇,还有鱼塘,里面是养了鱼吗?” 第十六章是个有三轮车的土豪啊 “是啊,光靠地里的产出赚钱太慢了。” “你赚那么多钱干嘛?是不是也想买许愿果的种子来许愿啊?”林幸同太渴望得到许愿果,以至于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她一样。 张树林有些惊讶,“得到一片农场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啊,难道你不是?” 所以,人和人之间要相互理解还真的是太难了啊! 林幸同的脑中闪过一个掩面而泣的表情包。 “我,我是想种出许愿果,然后许个愿望的。” “是想变漂亮一些吧?理解!”张树林点点头,“女孩子嘛,都爱漂亮。” 变漂亮一些?为什么不是变“更”漂亮一些?他这意思是说她不漂亮吗?虽然她的确不漂亮,但是,还是好想听人骗骗她啊! 现在,她理解为什么那些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们会一个接一个的换女朋友,而老老实实做人的男孩子都是单身狗了。 他们太“直男”了,不会说话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啊,就跟面前这位同学一样。 “那你呢,为什么想要一个农场呢?”林幸同很好奇。 如果按照她的思维的话,不想要许愿果,还要干又苦又累的活,赚的钱在人类世界还不能用,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以前,我沉迷于网络游戏,身体越来越差,对学习提不起兴趣。我爸为了拯救我,就找人给我找了这份工作。这跟玩游戏一样让我有成就感,而且,每天出一身汗,身体越来越好,学习也慢慢赶上去了。” “你爸好会帮你挑啊!一般家长,不是会把沉迷网游的孩子送去电击,或者去那种“行走学校”强制戒网瘾。据说啊,”林幸同神秘兮兮地说,“从那种地方出来以后,网瘾是没了,不过人也废了。” “可不是!那些家长肯定不爱他们的孩子,所以把他们送到那种地方去。” “拜托!”一个细细的声音从林幸同的背上传来,“再这么聊下去,市集真的要散了,你的萝卜要卖不出去了!” “你要去市集?正好,我也要去,稍微等我一下,咱们一起走。” “好啊,一起!”林幸同开心地说。 这一路都这么荒凉,有个人搭伴儿,实在是很好的事情。系统虽然也可以和她聊天,但是,毕竟属于不同的物种,两人的共同语言太少了。 张树林推了辆三轮车出来,上面满满地堆着火龙果、樱桃、甘蔗,还有一些林幸同见都没见过的不知道是水果还是蔬菜的东西。 然而,林幸同感兴趣的不是车上的那些东西,而是那辆三轮车。 她妈不迷车,一直由一辆路虎车代步,最近,在司机的建议下,才新添了一辆,牌子依然是路虎。 她爸是非常喜欢车的,家里集齐了劳斯莱斯、法拉利、宾利等等名车。 作为一个见过这么大的“世面”的富二代,她非常不争气的,羡慕起了张树林的三轮车。 “哎呀,你有车啊,去市集真的是省力多了呢。” “过不了多久,你也可以买得起的。这就是我喜欢这个世界的原因,努力,百分百会得到回报。来,把你的筐放在车上,然后你坐到这里来,我载你去。”张树林拍了拍三轮车前面的位置。 “啊,不好吧?你载这么多东西,再加上我的东西,还有个一百斤的我,实在是太沉了。” “又不是我在载,是车子在载,有什么沉的?这就是人类的厉害处,制造出工具,然后让工具帮自己省力。” 这人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工科男”吧?说话这么“工科”的,不过,这么朴实无华的说话方式,听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那就麻烦你了。”林幸同把筐子放到了三轮车上,尽量没有压到原先放上去的蔬菜和水果,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那绿宝跳到了一个火龙果上面,跟待在筐子里的白萝卜上的小胖子大眼瞪小眼。 “你们俩要好好的,不能吵架。”张树林说,还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下绿宝。 原本虎视眈眈的绿宝一下子就笑开了,那笑容要多狗腿有多狗腿,“怎么会吵架呢?你看,我们两个的体型、个头基本一样,简直是同类,真的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呢。” 呃,一个满身绿,一个全身雪白,一个是四肢着地的爬行动物,一个是人类的体型,算哪门子的同类啊? 林幸同腹诽。 那绿色的小东西才不管自己说的有多离谱呢,一心一意想讨好张树林,对着小胖子伸出手,“你好啊,我叫绿宝,是“树林农场”的系统提示。” 小胖子也被它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弄的一时反应不过来,犹豫着伸出手跟它握了一下,“你好,我叫小胖,是,呃,我们农场因为是新的,所以还没有名字。我,我也是一个系统提示。” 自己根据他的体型顺口叫他小胖子,没想到,他的名字竟然真的就是小胖。 林幸同想。 离开“树林农场”往前走,风景越来越好,没有刚刚那么荒凉了,偶尔还能看到卖冷饮和炸鸡的店。 “你的农场真不错,随便出来买点吃的挺方便的。”林幸同羡慕地说。 “吃的我没买过,每天到这里也就干一两小时的活,不饿。不过,很容易渴,饮料我倒是买过好几回。对了,你渴不渴?要喝橙汁吗?” 想啊,可想了! 可是,自己身上属于这个世界的货币一毛都没有,要他请客的话,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林幸同舔了舔嘴,“不用了,我不渴。” 用背冲着她,努力蹬车的张树林看不到这样的小动作,所以真以为她不渴,也就不坚持帮她买了。 坐着三轮车,人轻松很多,又不用走路,所以,林幸同感觉时间只过去了一会儿,他们就到市集了。 话说,这市集真不错,一点都不拥挤,也非常干净。小摊儿都摆在绿茵茵的草坪上,看起来很高级,就像是在举行户外party一样,善心悦目极了。 第十七章市集是个好地方 “哇,这里真不错!”林幸同忍不住赞叹。 “哇,你第一次来市集啊?”绿宝瞥了她一眼,凉凉地说。 话说,这小东西为什么这么小心眼?不就说了几句它家的管理者的坏话吗?人家管理者都不在乎呢,它在这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要到什么时候? 不过,错的是她,又不好冲小东西发火,那显得她更加粗鲁了。 啊啊,真烦人! 林幸同郁闷了。 “你有点常识好吗?她带的是萝卜,当然是第一次来市集了。”张树林嘴上嫌弃,手上动作却很温柔,轻轻地点了点绿宝的小鼻子。 “可是,有些级别特别高的管理者也会种萝卜啊,你前两天还种了一批萝卜卖掉了呢。”绿宝不服气地说。 “那是因为前几天新加入的管理者太少,萝卜的价格好,所以我才种的,稍稍小赚了一点钱。但是,那种情况非常少见,一般来说,大家都是哪一个级别就种哪一级的种子的。” 绿宝显然被说服了,但是,为了面子,它还是皱了皱鼻子,表示自己对张树林的说法不屑一顾。 张树林似乎很习惯他的这种“口是心非”,只是略带宠溺地笑了笑。 “我这萝卜,应该也摆个小摊儿卖吗?”林幸同问小胖子。 没想到,小胖子翻了个白眼,“你问“树林农场”的管理者就好了,干嘛问我?” “喂,你怎么能这样?你是我的系统提示啊,怎么能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觉得,你现在不需要系统提示也是可以的。” 哎哟,莫非这是吃醋了? 林幸同想。 “才不是呢!”小胖子憋红了脸,愤怒地说。 “好好好,不是,不是。那你告诉我,咱们该去哪里卖萝卜?要不要摆摊儿?” “当然不用,直接去收购萝卜的店就行了。你也不看看,摆摊儿的人卖的都是什么,摆摊儿的都是些什么人。” “卖的是,”林幸同转来转去地看,“果酱?玫瑰花酱?鲜花饼?所以,都是加工过的东西啊?不对啊,也有卖没任何加工的小乳瓜、西红柿的啊。” “你看看卖没加工过的东西的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老大爷,老太太,又一个老大爷,又一个老太太……哎,怎么都是老人啊?”林幸同眨了眨懵懂的眼睛。 “都是退休了的老人!他们有的是时间在这里耗着,等顾客上门,然后跟顾客讨价还价。对他们来说,那也是一种娱乐活动,可以跟人交流,并预防老年痴呆。” “什么?有那么残忍吗?”林幸同瞠目结舌,“娱乐活动就是卖菜?他们为什么不在家带孙子呢,也是在跟人交流啊,而且比卖菜有乐趣多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孙子的。有些老人的子女是“丁克族”,有些老人的子女是“不婚族”,还有些老人生了比较挑的儿子和女儿,成了“大龄剩男剩女”。” “这样啊。” 他们聊天的时候,张树林在默默地蹬着三轮车,到了一个地方,他停了下来。 “林幸同,收购萝卜的店到了。我去前面的店,卖掉东西以后过来找你,然后载你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啊?” 林幸同本来打算这样说的,但是一想,还是算了,人家都这样说了,那就从善如流吧,大不了,一会儿请他喝饮料嘛。 “好的,那一会儿见。”她冲张树林摆摆手。 “一会儿见。” 背着萝卜在商店门口排队,不一会儿,就轮到她了。 “小姑娘种的不错,你是给萝卜浇水了吧?”过秤的大叔问。 “是的!” “其实,萝卜不用浇水也可以的,你的系统提示没有告诉过你吗?”大叔开玩笑地问。 “我告诉过她的。”小胖子赶紧说。 开玩笑,虽然他是个新手,但是工作可不马虎,呃,嗯,至少,这种话他是说过的。 “那小姑娘,你为什么还要浇水啊?” “因为想着既然在做了,就把事情做好。”林幸同说。 “好样的!”大叔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给她数了二十七个跟她的小指腹一样大的金币,“总共二十七斤,萝卜一斤一个金币,所以是二十七个金币,你收好。” “好的!”林幸同把那些金灿灿的小东西捧在掌心,欢喜的合不拢嘴。 哇,金币啊,沉甸甸的,看来是真的金子,这里的金子还真是便宜呢,一筐萝卜就能换这么多。 要是能带到她的世界里去就好了,她老妈特别适合戴黄金首饰。别人戴着是俗气,就她能戴出“温暖的金属”的感觉。这么多又这么便宜的黄金,就算给她打一顶黄金王冠都没问题的。 可惜啊可惜! “这么捧着怕会弄丢,去买个钱包吧,对面的店里就有。”大叔好心提醒林幸同。 “知道了,谢谢大叔,大叔再见!” “再见!” 林幸同捧着钱,小胖坐在她的肩上,两人过了马路,来到了街对面。 这里有一家卖包包的店,款式都很特别,可能是自己设计的。最大的一个柜台,摆的是用纸做成的钱包,上面印着很有复古的感觉的图案,比如古董相机、穿泳装的玛丽莲梦露、烟斗什么的。 老板是个穿印花裙的小姑娘,正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一针一线地在一个蓝色丝绒包上绣花,绣的是很有禅意的莲花。 纯手工制作啊?这样的话,应该很贵吧?不过,真的很好看呢。 看到有顾客,店主小姑娘也不说话,只抬头微微一笑,“请随便看。” “谢谢!”林幸同说。 她看了一圈,越看越踌躇,最便宜的是纸做的钱包,卖十五个金币,但是,这种材质真的能装住金币吗?她很怀疑。 那些结实一点的材质,比如布的,要卖二十五个金币,绣了花的更贵,得三十个金币。 钱包是必需品,但是,如果买了钱包,就买不起其它的种子了。 “没关系的,”小胖小声说,“仓库里还有些白菜种子,回去就种白菜好了。” “可是,我还打算请张树林喝饮料的,你知道一杯饮料多少钱吗?” “橙汁吗?至少得五个金币。” “两杯就是十个金币,那我自己就只剩十七个金币了,根本买不了其他材质的钱包,只能买纸做的了,就是不知道这种结实不结实。” 第十八章注孤生 店主姑娘开口了,声音清脆的像山涧的小溪流,“请放心,这不是用普通的纸做的,是强化纸,又结实又防水,非常实用,是本店最畅销的。” 在这里,不用担心晚上遇见坏人的话,那就更不会担心商家的诚信问题了,人家说什么,就应该是什么。 林幸同推理了一下,就挑选了一款印着老式相机的钱包,然后乐呵呵地付了款,把其余的金币放进了钱包里面。 买好钱包,她就看到张树林坐在他的三轮车上,正在对面那家收购萝卜的店前东张西望。 “张树林!”林幸同叫着他的名字,走了过去。 张树林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钱包,笑着说,“我说怎么找不着你了呢,买钱包去了啊?” “是啊,好看吗?”林幸同得瑟地晃了晃手中的钱包。 没想到,张树林从三轮车上拿起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钱包,“我们买的是同款呢。” “这么巧啊?” “就是啊!”张树林说。 他的耳朵尖,隐隐透出一点红来,不过,粗心的林幸同没有发现。 “咳,”张树林干咳一声,“上车,出发!” “好嘞!遇到冷饮店停一下,我请你喝橙汁。”林幸同坐上车,开心地宣布。 “啊?不用那么客气的。” “要的要的,你那么辛苦地带着我这个一袋面粉重量的人在大太阳下赶路,实在太辛苦了。” 张树林无奈了,“真的不辛苦。” “那好吧,那就当是庆祝我成为农场管理者后得到的第一桶金,一起喝个饮料,请给个面子吧!” “你这么说的话,还真的是不去不行了,嘿嘿。”张树林有些腼腆地笑。 三轮车平稳地向前驶去,到了一家冷饮店前,林幸同喊停。 “你们等一下,我去买橙汁。” “啊?啊,好!”张树林说。 咦,他为什么露出失望的表情啊? 林幸同想。 “人家肯定是想跟你一起在冷饮店吹着冷风一起喝橙汁的,谁知道你竟然是要带外卖啊。”站在她肩头的小胖子说。 “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啊,我得赶紧去农场把白菜种了,然后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在这里待太久,睡眠会严重不足的。”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一次睡眠不足有什么啊?你没有晚睡的经验吗?” 林幸同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但还是认真地说,“有,怎么没有?有时候刷微博,刷着刷着就忘记时间了,要到凌晨一两点才睡觉。有时候追剧,一心想要知道结局,都能追到天快亮的时候呢。” “所以,这次就当是在刷微博或者追剧了,跟他一起喝冷饮,别外带了。” 林幸同看了一眼冷饮店的价目表,拿出十个金币给了服务生,“两杯橙汁外带,谢谢。” “喂!”小胖子怒了,“你就这么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我很想听你的,你是系统提示嘛,在这个世界里,你的话肯定是最正确的。但是,我真的累了,没有跟男生去约会的心思。再说了,白菜还等着我去种呢。”林幸同疲惫地说。 “你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即使再累,听到“约会”两个字,应该立马两眼放光、精神抖擞的啊。” 林幸同哭笑不得,“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 “哼!这是我刚刚通过对一百个有男朋友的女生和一百个没男朋友的女生的分析得出的,是真理,你别不信。” “好,我信,我信,但是我真的是没有精力,只想赶紧种完白菜回家睡觉去。” “你真没救了!”小胖子苦着脸说,“活该当一辈子单身狗。” 林幸同拿起打包好的橙汁,“好了,走吧,别替我操这种心了。我不会当一辈子单身狗的,等我种出许愿果,我就能和我爱的男人永远在一起了。” 小胖子还想说点什么,然而,他们已经走到了张树林旁边,实在有些不方便,就识趣地闭了嘴。 “给你!”林幸同把橙汁递给他。 张树林接了过去,用吸管打开包装,先是尝了一小口,而后猛吸一大口,那饮料就已经被喝掉了三分之二。 这一幕,看的林幸同瞠目结舌。 看到她的表情,张树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有点渴。” “可不是嘛,我没有出一点力气,光是坐着车,就已经热得受不了。你在这大太阳底下蹬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肯定热坏了。” “没关系的,现在这水份一补充,我立马就满血复活了。好了,我们出发吧!” “出发!”林幸同兴奋地振臂一呼。 她这一次是背对着张树林坐的,所以,等她兴奋地喊完,就看到坐在车里的那一绿一白两个小东西都在用冷漠的表情看着她。 “呃,怎么了?” “喝橙汁喝的很high啊!”绿宝说。 “考虑一下我们的心情吧!”小胖说。 林幸同的额前滴下一滴冷汗,“你们是系统提示啊,是虚拟的,不用吃东西的。” “说的很对!”第一个开口的仍然是绿宝。 小胖立马接上,“但是,看着别人那么陶醉的喝橙汁,我们也会觉得羡慕的。所以,就不要那么高调了,伤感情嘛这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林幸同尴尬地说,“那我转过去好了。” “这才对嘛!” “是兄弟,够义气。” 张树林听不下去了,笑着骂道,“你们俩个小东西,怎么一下子就结成同盟了?这么默契,是不是该收拾一下,出道去德云社说相声了?” “嘻嘻!” “吼吼!” “别欺负我学姐,她一个女孩子家,又是刚到这个世界,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们是系统提示啊,好好跟她说就好,干嘛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她?” “没有,没有!”小胖子赶紧撇清,“没觉得她是敌人,纯粹觉得逗她很好玩而已。” “好玩?”林幸同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回过头去,怒瞪小胖子,“我是动物园里的黑猩猩吗?” “刚刚没觉得,给你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有点像。” “啊啊啊,你这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小胖子!” 第十九章你真的是富二代吗 几个人一路吵吵闹闹的,来到了“树林农场”。 张树林要送林幸同回去,林幸同说什么也不让他送。 “不麻烦你了,萝卜卖光了,我一个人走,根本就不是负担,很快就到了。” “不麻烦,就是蹬几脚三轮车的事。” “不了不了,今天已经太麻烦你了。再麻烦你的话,我心里过意不去。” 见她这么坚持,张树林也就放弃了,“好吧,那你自己回去,好在这个世界是非常安全的,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坏人。” “就她那样子,不管是劫财的,还是劫色的,都不会对她有兴趣的。”绿宝小声说。 很不幸,林幸同听到了,她一下子红了脸。 “瞎说什么?”张树林拍了下绿宝的后脑勺,而后有些尴尬地替自家的系统提示道歉,“学姐,你别介意啊,绿宝因为太无聊,就喜欢胡说八道,不过,它一点恶意都没有。” “嘿嘿,没事,没事,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明天去卖菜的时候也叫我啊,我载你。” “好的,谢谢。走了啊!” “拜拜!” 告别了张树林和绿宝,林幸同大步向前,小胖坐在她的肩膀上,随着她走动的步法,整个身体上下颠簸。 “你说,我明天去市集卖菜的时候要不要去蹭张树林的车呢?” “你的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干嘛还问我啊?”小胖撅着嘴说。 “我是很想去蹭车,毕竟省好多的力气,但是,那个绿宝真的好烦啊!怎么别人哪儿痛它就戳哪儿啊?” “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啊!” “喂!”林幸同怒了,“你站谁啊?认识了新朋友,这么快就把你的主人抛到脑后了?” “拜托!”小胖子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你不是我的主人好不好?咱们俩之间是平等的,没有从属关系。” “好吧,就算是这样,那咱们好歹是一个农场的吧?咱们的关系总比你跟那个刚认识的绿宝的关系亲密吧?为什么你不帮我要帮它?” “呼——!”小胖子无奈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女孩子就是麻烦,不过是说了一句事实而已,竟然引申出来这么多东西。” “所以,”林幸同眨眨眼,“你也没有女朋友?” “我还小,不需要女朋友。” “可拉倒吧!就你这种“仇女癌”,怎么可能有女朋友。” “仇女癌都出来了!”小胖子摇摇头,“所以,就说你想太多嘛!想太多的人活的很累的。你喜欢的那个人,肯定也是因为你想太多而不喜欢你的。” “切!谁说的?他可喜欢可喜欢我了,只是,他给的喜欢不是我要的那种喜欢,所以,我要种出许愿果,把他对我的喜欢的性质改变一下。” “听起来好高深,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 高深的反义词是“浅薄”?所以,在小胖子的眼中,她是一个浅薄的人? 真想用自己的唇枪舌剑将这小胖子打个落花流水啊,但是,真的很累呢。说话很费体力的,一会儿还要种白菜呢,得节省一下仅存的那些体力。 林幸同对小胖子露出个自以为邪魅无比的笑,“你先得瑟着吧,我有的是时间跟你算总账。” 小胖子眨眨眼,而后就笑疯了,“啊哈哈哈,你这样子,你这样子真的好搞笑啊!” 呼——! 该死的,不该是威力十足,杀伤力超群,方圆十里内寸草不生的笑容吗?怎么又成搞笑的了? 林幸同吹了吹额前的发,露出个丧到生无可恋的表情。 到了农场,她看到可以耕种的地多了一块。 在这个世界里,能耕种的土地都是黑色的,不能耕种,被锁定的是黄色的。 虽然知道每种一样蔬菜都会升一级,得到多一块的土地,但是,知道和亲眼见到还是有区别的,林幸同被这样的喜悦冲击了一下,立马就不困不累了。 “啧啧啧,”小胖子露出嫌弃脸,“有跟男生的约会的时候,你累成狗一样,看到多了一块地,怎么就跟狗看到了肉骨头一样?” 林幸同跑去仓库里拿种子和工具,还不忘反驳小胖子,“拜托,别说那么难听好不好?当然开心了,为什么不呢?一块地的萝卜就能收获二十七个金币,那多一块地,还能种比萝卜高级的白菜,我明天就能得七八十个金币吧?啊啊啊,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激动呢。” 她拿到自己要的东西后,又以光速跑到了地里,开始播种。 “我,听主人说你妈妈是个富豪?真的吗?”小胖子试探着问。 “这能有假吗?在茉城,我妈的财产排第二的话,那没人能排第一。”林幸同自豪地说。 虽然她是有些怕她老妈的,但是,也无法否认她老妈真的很能干,是优秀的企业家这件事。更难得的是,她老妈的企业从来没出过任何质量问题,或者跟其它企业一样爆出什么偷税漏税的丑闻。 几十年如一日的保持良好的口碑,这对于一家公司来说,真的是很难得的,也说明了她老妈到底有多牛逼。 “然而,我真不觉得你是富二代啊!”小胖子打量着认真翻地、播种的林幸同,“你看你,农活做的那么得心应手,更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的女儿。还有你这衣服……” 小胖子闭上眼,在他自己的系统里筛查里一遍。 “根据系统的反馈,没有一件是名牌。上衣是“衣品天成”的,牛仔裤是“韩都衣舍”的,鞋子是“鞋柜”的,全部是普通工薪阶级的孩子们爱买的品牌。哎,也不算什么品牌啦,都是淘宝爆款……” “还有啊,即使知道会被别人的系统提示说冷言冷语,也要跑去蹭三轮车。这行为,真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从大西洋底来的人。” “啪!”林幸同把手中的铲子一下子插在了地里,眼里放出冷冷的光,“说过瘾了吧?说够了吧?” “呃,”小胖子有点被吓到,随后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要揍我啊?没用的,我是虚拟的,虽然重组的时候会有点痛,但是,我是不会死的。” “呵呵,不死鸟啊,你了不起。” “呵呵,一般一般。” 第二十章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 林幸同拿起铲子,继续播种,“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一般见识,因为,没见过世面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哎?” “是谁告诉你富二代就该一身的香奈儿,手里拎个爱马仕的?李泽楷小时候还在高尔夫球场当球童呢你知不知道?球童穿什么?穿普拉达?别搞笑了,肯定也是穿的平民品牌。正巧,我妈教育孩子的理念跟李嘉诚一样,所以,我也就穿成这样了。但这完全不代表我没见过世面,我告诉,什么样的世面我都见过。我跟我妈去参加茉城最大的慈善晚会,那些穿迪奥,戴梵克雅宝的美女们见了穿着一百块一件的裙子的我,都得带着恭维的笑容喊我一声“林大小姐”。” “吹牛的吧?”小胖子表示不相信。 “怎么会是吹牛?”林幸同急了,“那些人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我妈的面子好不好?” “我不是说那些人喊你“林大小姐”的事是吹牛,是说你穿一百块的裙子去参加那种晚宴的事是吹牛。别人都穿迪奥、香奈儿啊,你穿一百块钱的裙子,哪有勇气走进那样的宴会里的?” 林幸同笑,“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是金钱的魔力!金钱给了我底气,因为人人都知道我妈多有钱,所以,作为她的女儿,我即使穿个麻袋,也敢进去。” “哇!”小胖子终于发出由衷地赞叹声。 “哇?”林幸同白了他一眼,“终于发现自己多没见识了吧?” “不跟你扯了,我要听歌了。” 小胖子跳上了树,一阵鼓捣,然后,就有好听的歌声飘来。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拥有一个大果园,我愿放下所有追求做个农夫去种田,每一个早晨我耕耘在绿野田园,每一个黄昏我守望在乡间的麦田……” 嘻嘻,现在她可不就是个农夫嘛! 林幸同的嘴角绽放出甜甜的笑。 种完白菜,想了想,又种了一块地的萝卜,浇了水,她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跟小胖子道了别,回到了她的世界,躺在床上,一秒就睡熟了过去。以前经常会困扰她的失眠问题,仿佛已经成了传说。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林幸同痛苦地发出一声惨叫,困啊,困,没睡够啊没睡够。 话说,那个农场为什么就不能跟她在小说中看到的一样,在那里待一小时,地球上才过去一分钟呢? 那样的话,管理者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农场里,而且不会干扰到正常的在地球上的生活。 现在的这种那边过一小时,这边就过去一小时的设计,简直对管理者太不友好了。 是谁设计的那个世界啊?是那黑衣人吗?太不人性化了! 林幸同心里吐槽着,慢慢穿着衣服,隔几秒就打一个大大的哈欠。 吃早餐的时候,因为她这样的表现,被她老妈狠狠骂了一顿。 “昨晚干嘛呢?刷微博还是追剧?” “没有啊,妈,我什么都没干,你可以查。”林幸同乖巧地递上手机。 嘿嘿,反正没有昨晚玩手机的任何痕迹,她不怕的。 看她这么主动,张董就立刻放弃了看她手机的想法。 “你是把痕迹清理掉了吧?” “没有的,妈,我发誓没有。”林幸同立起一只手。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没用的。”张董淡淡地看她一眼,“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失眠?” “是啊!” 张董叹了口气,“按我对你的了解,失眠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你身上,因为你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既然发生了,那就证明我不了解你。同同,我平时是严厉了一些,但我是你妈妈,亲生的,如假包换的妈妈。你是我身上落下的肉,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所以,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即使所有人都说你错了,但是你说你是对的,那我就选择相信你。” 没想到,她“铁娘子”一般的老妈会说出这么温情脉脉的话,林幸同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可是妈妈,有些事,即使是您,我也不能说的呀! “没,没事的。” “真没事?” “真没事,老妈,有事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林幸同斩钉截铁地说,只差赌咒发誓了。 张董当然是不信的,以她的道行,看出她女儿在撒谎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女儿不说,她又不能去撬开她的嘴,于是点了点头,“好吧,有事一定要说。” “嗯嗯,老妈,一定的。”林幸同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对不起她家“铁娘子”放下身段,语重心长地说的那一番话,所以,狗腿地加了一句,“我爱你,老妈。” 张董的脸上出现非常细微的,可疑的红色。 她干咳一声,没再说话。 “小同同,那我呢?”她爸笑眯眯地点了点他自己的鼻子。 “我当然也爱你呀,老爸!” “嘿嘿,老爸也爱你。” 总之,虽然开始的不大好,这一顿早餐还是吃的很愉快的,母慈女孝,父女情深。 林幸同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去上学,在第一节课开始十分钟后,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始打哈欠。 没办法啊,她现在相当于打着两份工,一份白天工,那就是上学,另一份是晚上的工,那就是经营她的农场。体力精力都在透支,所以,上课犯困是正常的事。 林幸同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过,她还是觉得应该去找一下张树林,问问他是怎么克服这样的状况的,或者说,这种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 “喂!”魏漫漫轻轻地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回事?跟大烟瘾犯了似得,这哈欠打的,都传染给我了,害的我也想打哈欠了。” “没事!”林幸同懒洋洋地说。 “失眠了吧?为了那个跟着绿茶婊跑了的男人?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 林幸同无语,“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逞强了,失恋当然很难受了,所以,你需要立刻开始一段新恋情,治疗你的旧伤。”魏漫漫顿了顿,露出个暧昧的表情,“哎,你觉得咱们那个学弟怎么样?” 就知道这家伙在这儿等着她呢! 第二十一章男灭绝 “呼——!”林幸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恶狠狠地瞪着死党,“臭丫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敢来问我。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得给我一些时间,祭奠一下我死去的爱情。你这边答应着,那边就把我卖了。真没义气,我要跟你绝交!” 魏漫漫“切”了一声,“拉倒吧,跟我绝交的话,你连上厕所都没人陪了。还有啊,什么狗屁祭奠爱情,纯粹是浪费时间。抓紧谈恋爱啊少女,张学弟可是我手里唯一一个跟你在各方面匹配的人选,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哈?在你的眼中,我就是个相貌平平,木讷无趣的人?” “别那么看低自己!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俩个都是家里管得很严的“乖宝宝型”的,像我,想要被家人管,还没人管呢。而且,你们都是认真生活的人,不像我这么的,呃,放荡不羁。” “别这么说自己,漫漫。”林幸同有些心疼好友。 毕竟,谁会愿意用这么难听的成语来形容自己呢?无非是觉得自己的名声不好听,先将自己贬低到一无是处,总比从别人口里听到对自己的贬损的好。 “我就是这样的啊,坏女孩一个,以后啊,就是大家口中的“坏女人”了。” 林幸同脱口而出,“在我心中,你是最纯洁的,跟天使一样。” 魏漫漫笑了,眼睛湿湿的,“傻瓜,你脑子坏掉了?哪有拿男人当银行卡用的天使啊?” “就几顿饭,几件衣服而已。” “你是被我洗脑了,傻孩子!虽然只是几顿饭,几件衣服,可我认识的那些男孩,除了少数几个经济条件好一些的,其他的,哪个不得节衣缩食好久?” “那,”林幸同有些虚弱地说,“那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啊!” “是啊,心甘情愿。所以,”魏漫漫的眼神渐渐的虚化了,仿佛她看着的不是这满教室穿校服的学生,以及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而是其它的,谁都不知道的世界一样,“这就是男人,贱啊!” “林幸同,魏漫漫!”一个阴森森的男人的声音响起,“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这里是课堂?” 两人如遭雷劈,面如土色的坐那里不敢动。 啊啊,真该死,怎么就不能忍着一点,等“男灭绝”的课下后再聊天呢?这下死定了呢! “你们聊了十分钟,在这整整十分钟的时间里,我看了你们不下十次。我以为,你们会看到我的眼神警告,收敛一点。没想到,你们根本就是熟视无睹,我行我素。” “那是因为您的眼神没电啊!”前排也不知道是谁,不怕死地小声说了一句。 “男灭绝”用中指把架在鼻子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严厉地问,“谁?谁在说话?” 这一问偌大的教室立刻鸦雀无声。 开玩笑,现在是“男灭绝”在发威啊,谁还敢造次?刚刚那句不知道是谁说的话,就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放肆和反抗了。 “是谁说的,自己承认吧,免得因为你,让大家一起受罚。”“男灭绝”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我是没听出你是哪路神仙,但是,坐在你周围的人,总有一个听到了吧?他会把“你是谁”的答案告诉他的好朋友,他的好朋友再告诉他的好朋友的好朋友,哼哼,口口相传,到最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谁的。有些人跟你关系好,觉得被你连累是“好兄弟有难同当”,有些人或许不介意,但是,总有人会因为被你连累受罚而怀恨在心,从而对你展开报复的。到时候,你在明,他们在暗,你想想,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男灭绝”的这一番阴谋论,说的林幸同毛骨悚然,她跟魏漫漫一起交换了一个不寒而栗的眼神。 这种人是怎么混到教师队伍里的啊?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变态,事实也是非常的变态,学生要是不惹他就罢,若是惹了他,他成天就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报复回去。 这种报复不是“你打我一巴掌,我就打你一巴掌”这样的等量报复,而是跟放高利贷一样,变本加厉,不连本带息讨回就誓不罢休的报复。 不仅如此,此人还非常善于用“离间计”,让班级里的学生矛盾重重,而他就坐在一边,一脸满足的隔山观虎斗。 这人要是放在泡菜国的电影里,妥妥的反派一号啊,没准儿会跟《熔炉》里那光头的校长一样,成为众多人的心理阴影。 就这种人,因为毕业于名校,背后又有个位高权重的亲戚,所以,不论被学生和家长投诉多少次,都稳如狗一样,年复一年地待在这个学校里,祸害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此刻,“男灭绝”已经说完了他“淳淳善诱”的话,一双狡黠的小眼睛带着笑意,左看看右看看,就等着鱼儿来自投罗网呢。 过了好久,也不见有人举手或者站起来,“男灭绝”小眼睛中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怎么,给脸不要脸是吧?跟我死磕是吧?或者说,是认怂了?那行,全班同学都会因为你的“怂”而付出代价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男灭绝”,好多人开始在心里叫苦,有些人甚至在瑟瑟发抖。 因为,变态要发威了啊! “男灭绝”笑,那笑容特别甜腻,连带着,连他的声音都变得甜腻了起来。 那甜腻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就像是你看着医生往你的止咳糖浆里吐了一口痰,然后他还逼你喝掉一样。 “咱们班同学的物理成绩在全级的排名始终不高不低,在中间晃悠。说你们不聪明吧,你们比全级一半的人考的好,说你们聪明吧,你们始终到不了顶峰。我跟“物理教研组”的人多次讨论以后,觉得问题没有出在“智商”这一块,而是出在“勤奋”这一块。因为你们不够勤奋,所以,你们的成绩始终差强人意。为了对得起你们自己的青春,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对你们的殷切期望,教研组决定,给咱们班定这种物理资料。希望大家每天都勤加练习,争取在这一学期末将这本资料吃透,让大家的物理成绩突飞猛进,实现质的飞跃。”“男灭绝”说着,缓缓拿起讲桌上一本跟砖头一样厚的资料。 全班同学,包括林幸同,一起倒吸一口冷气。 第二十二章李梓寒 看到大家这样的反应,“男灭绝”露出满意的笑容。 “当然,这完全是采取自愿的,如果有谁不愿意买,不愿意做的,也没问题啊,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是不是?不过,我会把这一切都如实跟你们的家长反应的。好了,现在下课。” 所以说,一句话里面有转折的词比如“但是”、“不过”之类的,那基本可以肯定,前半句根本就是废话,只有这个转折词后面的内容才是重点。 听完“男灭绝”的话,全班同学露出听天由命的,一副任人宰割的羔羊的样子。 跟我斗是吧?你们还太嫩! “男灭绝”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镜,翘起一个嘴角,露出个在很古早的时候流行于泡菜明星圈的“腐笑”,当然,它的全称不是“腐女的笑”,而是“腐烂的笑”。 “林幸同、魏漫漫,都怪你们!”前座的男生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说。 林幸同还没反应过来应该怎么接他的话,魏漫漫就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怪我们什么?我们怎么了?乱喊乱叫的明明是个男生的声音,用那么多的物理题折磨大家的明明是“男灭绝”。” “呵!你倒是撇的一干二净,要不是你们俩个在那里bb个没完,“男灭绝”会发火吗?他不发火,那个男生怎么可能乱喊?“男灭绝”怎么可能恼羞成怒,给大家增加这样的负担?物理作业已经够多的了好不好?再加上这本跟砖头一样的资料,还让不让人活了?” 魏漫漫冷笑一声,“这就活不了?你的忍耐力怎么那么差?活不了多简单啊,去死好了,赶快去死吧!” 男生的脸一下子变得狰狞了起来,“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让我去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公交车……” 林幸同只觉得血一下子凉了,她不管不顾地伸出手,狠狠地去挠那男生的丑脸。 手还没挨到那张跟橘子皮一样坑坑洼洼的脸,就有人过来,扯着那男生的衣领将他拖到了地上,然后狠踹了几脚。 教室里一片惊呼声。 动手的人是她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也是校足球队的队长,喜欢穿尤文图斯队同款的足球赛,黑白分明,跟斑马一样。 这个男生性格也跟斑马一样温顺,有着温柔的笑容,除了平时课间喜欢发出比较怪异的笑声外,怎么看都是一个“谦谦君子”,没想到,他打架也这么狠。 还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怎么就没有人为了她怒一怒呢?别说是为了她打架了,哪怕是为了她跟别人拌两句嘴也好啊。 林幸同有些酸涩地想。 “李梓寒,快住手!” 魏漫漫过去,想要抓住那暴怒的男生的胳膊,结果,被那男生甩开,一个踉跄,腰撞在了课桌上,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喂,你这是干嘛?”林幸同简直要被这神走向惊呆了,她赶紧过去扶住自家闺蜜,怒气冲冲地瞪着那始作俑者。 李梓寒没有表情地看了她们一眼,又踢了躺在地上装尸体的人一脚,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他还扔了句狠话,“再让我听见你侮辱女生,我tm弄死你!” 林幸同和魏漫漫交换了一个不知所措的眼神。 那男生挨完了打,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或许是他人缘太差,或许是李梓寒的气势太慑人,没有一个人帮他。 那男生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将气撒给了那些围在教室门口看热闹的外班的人,“看什么看?没见过啊?滚回家看你们的爸打你们的妈去。” 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刚刚挨了打而出现的难堪的神色,多的竟然是骄傲,仿佛自己干成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一样。 “切!奇葩!”有外班男生不屑着离开。 林幸同扯长脖子看,看来看去也没找到那个高高瘦瘦,一脸青春痘的男孩。 这样的热闹他都不来看啊?是因为高冷还是因为宅啊? “找咱们的张学弟呢?”魏漫漫露出一副“我懂的”的表情,“看对眼了?” “你少来!是我应该恭喜你又收获了一个迷弟才对。” 魏漫漫压低嗓门,“你说李梓寒啊?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喜欢我。” “可他刚刚都英雄救美,帮了你呢。” “是帮了我,但帮我的目的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你也看到了,我亲亲密密地去拉他,被他那么狠地甩开了。我这腰,到现在还疼呢。”魏漫漫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腰。 “不要紧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去什么医务室?就这点小磕碰,我都有免疫力了好不好?你不知道我妈喝醉了打起来我来有多狠。” 是吗?她妈妈竟然打她?这种话,林幸同以前从来没听魏漫漫提起过。 “那你住校啊,或者,到我家来住,反正我家房子多的是。你也可以跟我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当然,前提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林幸同爽朗地说。 “傻同同,你怎么那么好?干嘛要对我这样的女生这么好?” “什么这样的女生那样的女生的?我都说了,在我的眼中,你就是天使,我相信我妈也肯定很乐意让你来我家住的。反正就是多一张床,加一双筷子的事。” 魏漫漫摇摇头,酸涩地笑了。 果然,在父母的温柔呵护下长大的女孩子就是单纯呢。成天无忧无虑,跟白纸一样干净。 她想呵护她唯一的朋友的这份洁白,而呵护的方式,就是让发黑的自己离她的生活不要太近。 “哎,你别摇头啊,我妈肯定会同意的,虽然她脾气大,但她真的是很善良的人。” “我摇头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在怀疑你妈妈的善良,是在说我不能丢下我妈妈。她不喝酒的时候对我挺好的,而且,她喝醉的时候非常少,喝醉后打我的次数,那就更少了。” 林幸同这才放了心,“呼——!刚刚听你那么说,仿佛你经常被虐待似的。原来是你太小心眼,你妈妈打你一次,你就记住了啊。” “可不是,我就是小心眼,所以,千万别惹我!”魏漫漫做了个鬼脸,“不然的话,我拿小拳拳捶你胸口哦!” “哈哈哈!” “你别笑的那么粗糙好不好?不然真找不着男朋友。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我自己不也没正式男朋友吗?”魏漫漫惆怅地叹了口气,“如果我能有李梓寒那样的男朋友,肯定再也不跟其他男生暧昧了。可惜啊,爱我的我不爱,我爱的不爱我。” “哈?你真喜欢他?” 魏漫漫耸耸肩,“他那么帅,成绩那么好,还会踢足球,谁不喜欢啊?” “因为他帅、成绩好、会踢足球,你就喜欢他?也太简单了点吧?” “那你还要怎样啊?” 林幸同苦恼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爱好像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第二十三章偷菜狂人 经过两天以来的所见所闻,林幸同对农场所在的那个世界有了个大致的认识,没有犯罪,没有战争,大家都很安全,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种菜努力赚钱,当然,如果有别的手艺的话那就更好了,可以开展第二职业。 在那个世界里,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没有什么天灾人祸。所以,大家都要勤勤恳恳地劳动。 唯一的bug,就是“偷菜”这个功能。 她不明白,既然农场的设计者给了大家一个“世外桃源”,为什么要把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设置成合理的呢?应该严厉打击才对啊。 但是,就算想不明白,她也只能遵守。 就像小胖说的那样,她不去偷别人的,别人还会来偷她的呢。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她还没圣母到那种程度呢。 更何况,迫切需要升级的人是她啊,她如果不开挂,就这么老老实实种地的话,猴年马月才能种出许愿果啊! 为了林琅,拼了! 想通了的林幸同在这天的中午进了系统,按照小胖所说的,现在农场是晚上,月黑风高夜,正是偷菜的好时候。 这一次,她找准了落地的地方,再没有将小胖子撞上。 夜晚的农场看起来比白天漂亮多了,一轮圆月照着,空气中传来泥土的芬芳,间或有一两声青蛙的“呱呱声。 哎呀,此景此前,让人诗兴大发啊! “咳咳!林幸同干咳两声,抑扬顿挫地念道,“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啪啪啪!”宛如蚊子叫一般的鼓掌声响起,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听不到。 能鼓成这样的,非小胖子莫属了,只有他有那么小小的手,而且懂得鼓掌是在表达欣赏。 “谢谢,谢谢!”林幸同像参加阅兵仪式的领导人一样招手致意。 小胖子从半空中突然降下,悬浮在林幸同的脸的相同的高度,双手叉腰,一脸怒气。 “怎么了?” “你打扰了我的美梦!” “哈?林幸同傻眼,“系统提示还睡觉啊?” “理论上来说不需要,但作为一个诗人,我需要闭上眼睛,在半梦半醒中寻找灵感。我刚刚就想到了一句旷世奇句,如果一出,肯定能秒杀“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样的,跟“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并肩,可是,都被你打扰了。” “我不懂诗,林幸同一脸懵比,“可是,我就不明白了,有什么句子是既能秒杀现代诗,又能跟古诗并肩的?“” 小胖子一愣,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哦!林幸同恍然大悟,“你根本是在吹牛是不是?我就说嘛,在半梦半醒之间能写出什么好诗呢。” “切!你懂什么啊?李白的诗都是喝醉的时候写的好不好?” “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林幸同哼了一句,而后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我发现我把很多时间都浪费在跟你交流上了,我是来偷菜的啊,偷菜的,赶紧告诉我方法,我偷完还要回去上课呢。” “有什么方法啊?背着竹筐去偷就行了。”小胖子翻了个白眼。 “不是吧?咱们这里最近的农场是“树林农场”,我总不能去偷我学弟吧?” “那就去别家好了。”小胖子闭上眼睛。 林幸同只觉得眼前有什么影子一晃,然后,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农场的门口。 这农场跟她的农场有点像,都是只种了一点点白菜,看来,这个管理者也是新入门的。 “看什么看?快上啊!”小胖子说。 “所以,偷菜的时候可以开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而且是瞬移的?”林幸同久久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还以为,在这个世界里,真的完全不能开挂呢,播种靠手,交流靠吼,移动靠两只脚来丈量地球。 没想到啊,竟然还有这种操作,看来她这菜鸟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呢。 “把你送到门口,我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你到底要不要偷?我还等着送你去下个农场呢。”小胖子气呼呼地说。 所以,这里的偷菜跟qq农场的偷菜功能是最接近的,可以让人体验那种强烈的,不劳而获的快乐。 这边偷一点,然后瞬移到那边偷一点,偷到级别高一些的农场,没准儿能偷到什么奇珍异宝,然后,这拿到黑市上一卖,嘿嘿,不就是大把大把的金币吗? 哎呀,我爱不劳而获,不劳而获使我快乐! 林幸同差点喊了出来。 小胖子嫌弃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的变化,正要为她浪费时间而发飙,就见林幸同背着竹筐“嗖”地一声越过竹篱笆,跳进了菜地里。 几分钟后出来,她的竹筐里已经多了几个萝卜了。 “怎么拔了几个萝卜就没法再拔了?那萝卜就跟冻住了一样。跟qq农场一样,这里也有偷菜数量的限制是不是?” “当然了,如果不限制的话,遇上你这么个”偷菜狂人,直接就给人家“屠园”了。” “谁偷菜狂人了?我这才是克服心理压力,第一次偷好不好?”林幸同冲小胖子翻了个白眼。 小胖子毫不示弱地回怼,“你的第一次,跟做了一年的老手一样老练。” “喂……”林幸同怒了。 “抓紧时间,你不想早点赚够金币升级,迎娶你的意中人?” “想想想,抓紧时间,时间抓紧,快快快!”林幸同说。 “催命呢你?”小胖子低声咕噜一句,然后闭上眼睛。 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两人又是在另一个农场的门口了。 就这样,在短短的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林幸同就已经把她的竹筐装满了。 红红的樱桃,粉嫩的水蜜桃,翠绿的小乳瓜,散发着甜甜的味道的甘蔗,美好的让人想哭啊。 真想尝尝这个世界的水果是什么味道的,不过,不可以,这都是要换金币,帮助她升级的。 林幸同咽了口口水,艰难地把她伸向樱桃的手给缩了回来。 “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小胖子说。 林幸同斗志昂扬,“别呀,再去一家吧。” “贪多嚼不烂!” “一家,就一家!”林幸同竖起一根手指,狗腿地冲小胖子笑,“好不好啊?” 小胖子叹了口气,“我就说你是偷菜狂人,还不承认。” 第二十四章二哈也可以很凶残 “承认承认,我承认,好了吧?偷菜真的会上瘾哎!” “就算上瘾,今天也只能再去一家,知道了吗?你要是说话不算话,一家结束缠着我又要去另一家,那我,我就……” 林幸同竖起耳朵听,结果,小胖子的“我就”却没有下文。 “你就怎样?”她忍不住问。 “我就不理你了!” 林幸同啼笑皆非,“你是个系统提示,你的职责就是理我。” 小胖子恼羞成怒,双手叉腰,脚狠狠在地上一跺,准备发威。 “好了,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咱们赶快走吧。早点完成早点休息,我明天来的时候给你带一本《法国现代诗抄》,我妈妈的最爱,里面还收录了保尔瓦莱里的诗呢。” 虽然她也根本不知道谁是保尔瓦莱里,但是她的文青老妈的qq空间说说里经常会摘抄几句这个人的诗,应该是个很了不起的诗人。女文青喜欢的,这个正太文青应该也喜欢,目前这样的状况,聊几句他喜欢的东西应该没错。 她的判断非常正确,听了她的话,小胖子的脸没有那么臭了,他闭上了眼睛…… 眼前出现了新的农场,看起来很高级呢,门都是欧式铁门,而不像她的农场一样,只有篱笆门。 "冲啊!"林幸同怒吼一句,恶狠狠地朝里冲去。 小胖伸出他的小手手,弱弱地喊了声,“小心……” “狗”字还没出口,他的管理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哎呀,真是风驰电掣的速度啊! 小胖子的额头滴下一滴汗。 林幸同冲到地边,被那“土豪”的程度惊呆了,张树林的农场跟这里比起来,就跟小康户和暴发户的差距一样。 之所以说是暴发户,因为这里百分之九十的土地都种着金条树,在月光下,一片金灿灿,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她大概有印象,这金条树虽然好看,但是好像需要的级别并不高。这地里还种了高级别才能种的杂交种子,证明级别已经很高了。但是,管理者并没有多多种杂交种子,而是种了金条树,这纯粹就是本人的审美问题了。 喜欢金灿灿的东西的都是暴发户,没品位的土豪,嗯,她老妈例外。 不过,管他有品位没品位,反正她是不劳而获的,不要白不要,嘿嘿。 林幸同下手,开始摘金条,还好,这东西虽然重,但是不占地方,可以在她已经满了的竹筐里挤一挤。 正偷的起劲,她听到旁边有人大口在喘气。 小胖子来了?可他哪有这么大的气息啊? 林幸同笑着一转头,然后,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凝固了。 在她的右手边,坐着一头半人高的二哈,那天生喜感的脸,此刻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圆鼓鼓的眼睛里,透出森冷的光。 这是二哈啊,应该逗一逗它,二哈不就是天生给人逗的? 林幸同拼命催命自己,然而,这一切都抵不过做贼心虚的胆怯。 二哈的嘴龇开,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妈呀!”林幸同惨叫一声,撒腿就跑。 逃跑的过程中,她还不忘把胳膊向后扭出人类难以企及的弧度,死死捂住刚刚摘到的金条。 所以,她不应该鄙视这个农场的管理者的,因为她自己的品位也高不到哪里去。 哇,到了,前面就是门,只要跨出去,把门给关上,这疯了一样追逐她的大家伙就会被挡在农场里了。白乎乎的小胖子站在那里,两手捂嘴,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凯旋。 加油! 林幸同一咬牙,加快了速度。 近了,更近了,马上要出去了,胜利在望。 “哎哟——!”林幸同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身体不由控制地朝地上倒去。 偶像剧中女主角摔跤的时候,总有英俊多金的王子在旁边接着,然后,两人一起跌倒在地,脸贴脸,嘴碰嘴…… 林幸同早就有觉悟,她的人生中永远都不会出现这么戏剧化的桥段,于是,如她所意料的那样,她的四肢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而她的嘴,亲吻了肥沃的黑土地。 好痛啊! 嘴上火辣辣的,会不会变电影里的那种“香肠嘴”啊? 林幸同分神的那一秒,二哈已经冲到了她身边,咬住了她的竹筐。 “扔下筐子,保命要紧!”小胖子在外面喊。 她根本没思考的时间,于是把小胖子的建议当成了命令执行,扔下筐子,连滚带爬地逃出农场。 跑的太急,她忘记了关门,不过,二哈也没有追来。 想来应该是得到了满满一筐子的东西,其中大部分还不是它家的,感觉占了便宜吧? 逃出别人的领地,小胖子的本领就发挥作用了,两个人迅速地逃回了他们的农场。 “呼——!好惊险!”小胖子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差点就被那条狗咬到了!” 林幸同哭丧着脸不说话。 “干嘛啊?”小胖子很奇怪,“我们已经这么幸运了你还不开心?你要是再跑的慢一点,那狗就把你腿上的肉咬下来了。” 他的话,吓得林幸同一个哆嗦,同时,觉得小腿上一疼,就好像二哈那尖利的牙齿此刻就在撕扯着她的腿肉一样。 很会察言观色的小胖子看到她的表情,立马得意了,“怎么,现在觉得咱们够幸运了?” 林幸同的牙齿咬着下唇,咬着咬着就绷不住了,放声大哭了起来,“幸运个屁啊,我辛辛苦苦偷了一晚上的菜啊,就这么没了啊,呜呜呜!” “那还不是你非要再偷一家才……” 这话跟刀子一样点在了林幸同的心上,“可不是嘛,都怪我,都怪我贪得无厌,要不然今晚偷的那些菜得卖多少金币啊!呜呜呜,我的金币,就这么没了呜呜!” 林幸同越哭越伤心了,大有把长城哭倒的姿势。 小胖子一开始确实也是在怪她不听他的话,贪得无厌,但是,看女孩子哭这么伤心,作为一个男孩子,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比起他家的管理者来,他确实是“袖珍”了一点,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男生”这一属性。 “好了,别哭了,丢都已经丢了,再哭也没用。明天你早来一点,咱们多偷几家,不就把今天的损失弥补了?” 第二十五章智商不够情商又低的男人 似乎,是这个道理呢。 林幸同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可是,明天要是再遇到狗怎么办?有没有那种一吃就停不下来的狗粮卖?咱们买上一点,到时候扔给狗,让它顾不上咬人。” 小胖子摇摇头,“没有的,而且,狗只吃它的主人买的狗粮。” “那怎么办?” “没办法,但是,狗也不是每次都咬人的,就算咬,也不会把你所有的东西都给截了去,这都要看运气。” “哈?”林幸同更难过了,“你是在说,我这次是倒霉大发了是不是?没有人比我更倒霉了是不是?第一次偷菜就被狗咬,还失去了所有的战利品。呜呜呜!” 他是想安慰她来的,是真的想安慰她来的,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胖子看着哭成个泪人的林幸同,郁闷地嘟起了嘴。 哎, 算算时间,快到上学的时候了,在这个世界里就算郁闷到生无可恋,在那个世界里的日子还是得正常过下去啊。 林幸同跟小胖子打了个招呼,摩擦了三下镯子,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这个点儿的话,还可以眯五分钟。 她对了闹钟,然后躺下,在十秒内睡熟了过去。 没睡够一分钟,微信的提示音将她吓醒。 该死的,她什么时候把系统音量调这么大了?在这安安静静的午后,听起来跟平地响了一声雷似的。 林幸同拿过手机,心里又骂了句脏话,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呢,结果,是一个附近的人请求加好友。 “美女你好,你的头像好漂亮啊,我们能当网友吗?” 网友? 说出这么古早的称呼的,肯定是个老男人。既老又骚,在现实生活中还特别不得志,跟他聊上三句,肯定就要问“约不约”了。 林幸同冷哼一声,正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去,脑子里一个激灵。 这头像怎么这么熟悉? 立马放大来看,不由得虎躯一震。 这,这不是她一岁时候的照片吗?牙齿都没有长全,张大嘴,笑的没心没肺的。 这头像,在她的家庭的群里常出现,老是发一些她都不屑于去点开的无脑搞笑视频。 这个人就是,她的老爸! 林幸同立马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几乎就是在瞬间,电话已经被接了起来。 “同同,干嘛打电话啊?你妈好不容易睡着,要是给吵醒了,她还不活剥了咱俩。”微信昵称叫做“好男人”的林恒远先生压低声音说着,林幸同还能听到他匆匆往外走的轻微的脚步声。 明明就“妻奴”一个,还要学人玩“网约”! 林幸同撇撇嘴,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他老爸一把。 “你背着我妈勾搭美女。”这句话,林幸同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 林恒远立马慌了,“没有,没有的事。你妈那么凶,给我个胆也不敢做那种事。你别胡说!” 呵呵! 这话说的跟真的一样。 果然是“宁肯相信白日见鬼,也不要相信男人的嘴啊”。 “我哪儿胡说了?”林幸同气定神闲地说,“你刚刚还夸我的头像漂亮来着。” 林恒远嚎了一声,林幸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以他老爸的薄得跟纸一样的脸皮,一定是窘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那种。 “我老妈对男人“不忠诚”的容忍度为零,你智商不够,情商又低,名气没有,钱也少,就别学人玩时髦了,不然的话,肯定会被老妈赶出家门,永远都不许回来的。真到了那种时候,我是不会帮你的。” “好吧,”林恒远有些挫败地说,而后突然反应了过来,“臭丫头你说什么?说谁智商不够情商低呢?谁没钱谁没名气?我可是堂堂的国球教练员,国球,懂不懂?” “没时间了,我要上学了,再见!”林幸同迅速切断了通话。 她深吸一口气,背上书包出门,她的代步工具,一辆普通的半新不旧的山地车正在门口等她。 作为一个富二代,唯一能感觉自己“名副其实”的地方,恐怕就是每天只需要把自行车扛进来,而不用亲自扛出去了。 啊,她可真是史上最悲催的富二代啊! 林幸同自怜了几秒钟,而后,骑上车,朝着学校飞奔而去。 这飞驰的感觉,可真棒啊,一点也不比坐她爸爸的豪车兜风的感觉差。 跟其他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不一样,她妈妈一直想将她培养成一个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人,过最平凡的生活。 “张女士,你做到了!”林幸同朝着不知道在哪里的张董竖了个大拇指,吹了个欢快的口哨,屁股离开车座,风风火火朝学校杀奔而去。 她渴望见到张树林,跟他交流一下在那个世界生活的技巧,然而,那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孩子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晚上没睡好,中午就睡了几分钟,林幸同困的睁不开眼,哈欠连天,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下午。 “你还好吗?”魏漫漫忧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嗑摇头丸了吧?” “大姐,你想我点好吧。”林幸同打了个哈欠,一头栽在桌子上,继续梦周公。 于她而言,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但是,于她老爸林恒远而言,这个下午简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晚上,林幸同刚一回家,就被她老爸一把拽住,拖到了花园里。 “爸,我饿了,要吃饭,有什么事不能饭桌上说吗?” “饭还没好,你,你先帮我看看这怎么回事。” 林幸同接过她爸递过来的手机,莫名奇妙,“什么怎么回事?你的手机在开机中啊 ,你不会连这都觉得奇怪吧?爸,你是不是就是那种一个手机用坏了还没有关过机的人啊?” “不是,我按照你妈的要求,每晚睡前都关机的。刚刚是我的手机死机了,我关机重启的。” “老爸,我求你说重点吧。”林幸同带着哭腔说。 “重点就是,我微博的私信太多,导致我一打开微博,手机就死机了。” “哈!你微博除了我一个粉丝,其他都是僵尸粉好不好?谁给你发那么多私信啊?我今天早上刷微博的时候,都看到你的粉丝连我才八个……” 林幸同懒洋洋地笑着,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博瞅了一眼,而后,立刻傻眼了。 第二十六章被CP了 “你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多粉丝?” “多了多少?” “个十百千,哎哟,还有三十秒关机。”林幸同跳起来去给手机充电。 林恒远气得跺脚,“你这小丫头,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用你的手机看。”林幸同充好电,过来拿过她爸的手机,点了一下微博,结果,手机再次陷入了死机状态,她只好又一次重启。 “搞什么?谁会发那么多私信给你?你真正的粉丝其实就我一个,我可没时间给你发私信。” 林恒远的同龄人都在玩微信,他看女儿玩微博,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就让她帮他注册了个微博。时不时转个他觉得有趣的事,分享一下他喜欢的歌,偶尔还发发自己跟朋友聚餐、打乒乓球时候的照片。 隔很长一段时间涨一个粉丝,他就开心的不得了。 林幸同没敢告诉父亲,那玩意儿其实叫“僵尸粉”。 她想搜索一下父亲的名字,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热搜里有个“胖胖球初代cp甜到掉牙”,先搜父亲的名字还是先看看这个热搜?对于腐女来说根本不用选择,她一下子点开了热搜。 好多视频啊,而且,这视频封面上的人怎么有些面熟? 林幸同想着,打开了视频。 陈小春的《乱世巨星》响起,画面上,左手持乒乓球拍的少年有着瘦削的肩膀,精致的五官,眼底却有一抹萧瑟的杀气。他踩着bgm的点,左冲右突,将一个个角度诡异,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救起来的球回到对面,然后握拳怒吼…… 做视频的人将他的吼声消音,配上了虎啸声,让“乱世巨星”这个主题更加燃了。 “我,我,这是我。”林恒远语无伦次。 “对啊,是,是你。”林幸同也被这视频给震住了。 然后,画面一切,一个高大的,脸上有可爱婴儿肥的男孩出现,他是右手持拍,他的身边,是左手持拍的林恒远,两个人配合打双打。 他们配合默契,将对手杀得毫无招架之力,赢了球,两个人一起击掌、拥抱。男孩抱住林恒远的脑袋,狠狠揉乱他的头发,嘴唇掠过他的脖子,仿佛是在亲吻一样…… “大,大头?”林恒远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这是大头叔?”林幸同惊呼。 这也不能怪她,视频里的大头男孩虽然脸上有些婴儿肥,身体比她爸当年“厚”那么一些,但仍然算是玉树临风的高颜值少年了,而在现实生活中,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能见到的大头叔是个体重超过两百斤,已经进入“谢顶”前期的油腻中年人。 对比一下,她老爸还算好的,虽然有一点点胖,但发际线是ok的,眼神也比一般中年人清澈一点。 父女两人沉默地看着视频。 王大头仗着身高比林恒远高出那么一截,在赢球后将林恒远整个人揽在怀里,下巴还戳在他肩上,蹭来蹭去的,跟个大型萌犬一样。 “啊——!”林幸同尖叫,同时手舞足蹈,“好有爱啊!爸爸你好小鸟依人啊!大头叔叔妥妥就是年下忠犬攻啊!在一起在一起,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林恒远诧异地看了看处在癫狂状态的女儿一眼,“同同你说的都是什么?听起来像中文,可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不用懂!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哎哟!”林幸同的脑袋上挨了她老爸不轻不重地一巴掌,将她从她的“腐女世界”打了出来。 “所以,我就是因为这个视频上热搜的?” “老爸你好厉害,连热搜都知道。” “哼!我也是用了三个月微博的人,怎么能不知道?”林恒远说,“可是,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以前的比赛视频网上有好多呢,怎么也不见现在的小孩子们去看?这剪得鸡零狗碎的片段有什么好看的?” 哦哦,直男癌和腐女子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现在的小孩子们”萌的是cp,可不是打乒乓球的技术啊! 不过,这么高深的话题,林幸同不打算同她老爸讨论。 林恒远从女儿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随便一点,没想到点开的是一个从b站转过来的视频。 “唉,这视频上还能写字啊?这是什么?清冷受与忠犬攻?要流鼻血了?又一个流鼻血的?怎么这么多人一起流鼻血?” “我我我,那个……”林幸同支支吾吾。 “林小远和你家大头要好好的?谁是林小远?老远倒是真的!还有,谁家大头啊?我家的?开什么玩笑?我家要是有那种货色,不上一个月就给吃破产了。” “哎呀,爸,你别唠叨了,别看这种东西了。” “好好好,不看,没什么意思,我还以为怎么了呢。”林恒远把手机收起来,“你妈想出去逛夜市,咱们陪她一起吧。” “不要啊!”林幸同哀嚎,“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不要这么说你妈妈!” “喳!”林幸同没好气地说,心里骂她老爸是“妻奴”,她作业没做,农场的活没干呢,哪有陪女王“微服私访”的心思啊? 然而,女王真不是白叫的,到最后,她的一大一小跟班都换好衣服,调整出标准的微笑,一左一右立于她两旁,跟着她出门了。 女王怎么可能会知道民间的疾苦?她看到的都是假象啊! 林幸同心里的小小人儿在掩面哭泣。 她看到女王大人今天穿的特接地气,运动鞋、运动套装,没有化妆,也没有戴任何首饰,看起来就是一个即将加入广场舞大妈队伍的普通中年女子,当然,她比百分之八十的中年女子漂亮。 她老爸跟女王穿同色同款的情侣运动套装,鞋子也是情侣款,这让单身狗林幸同又被小小虐了一下。 至于她自己,她无法给自己的服装和颜值评分,但是,自我感觉还是比较可以的。 嗯嗯,不错,我们都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林幸同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第二十七章路遇粉丝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后来,是女王大人敏锐的目光发现事情不对劲。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女孩子看着咱们窃窃私语?还有人跟了上来?林恒远,你在搞什么鬼?” “哈?”林恒远愕然,“老婆,为什么就是我在搞鬼?为什么就不能是同同?” “我的天呐,老爸,我觉得我们关系也算不错的啊,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你就出卖我?” “出卖?”林恒远乐了,“所以,小丫头,就是你在搞鬼了?赶快承认吧,你是不是想给你妈妈或者我一个惊喜呢?可是,今天既不是你妈妈的生日也不是我的生日,既不是母亲节也不是父亲节啊。让我猜一猜,难道,是你有男朋友了?” 张小蕙拉下脸,“有男朋友是什么惊喜吗?惊吓还差不多!” “老妈,你别听老爸乱说,我没有……” 女王大人冷傲地一摆手,露出个不屑的眼神,“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爸说的那么回事!这些女孩子,看起来像是在追星。” “对,老妈,你别说,给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发现是呢。看看她们眼睛里的光,分明就是那种脑残粉看到了偶像时散发出的恨不得将对方吞掉的狼一样的光啊。媒体po出来的小鲜肉们的粉丝接机送机的视频里,多的是有着散发这种光的眼睛的女孩子们。” 林恒远一脸懵逼地朝四周看。 太夸张了,哪里有眼睛里有狼一样的光的女孩子们?放眼望去,都是特别漂亮特别可爱特别单纯的女孩子们好吗? 还好,这是他内心的os,如果说出来的话,肯定会被家里的大女王还有小女娃吐槽死,甚至连“男人认不出绿茶婊,只有女人才能认出绿茶婊”之类驴头不对马嘴的“至理名言”都搬出来。 跟随着他们的女孩子越来越多,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骚动。 女王大人当机立断,“走,跟我回去。” “喳!”林恒远和林幸同一起狗腿地说。 女王带他们走小路,她健步如飞,以她的速度,估计很快就可以将那些女孩子甩到后面去。可惜啊,她有两个猪队友,林恒远和林幸同两个,一个老不行,一个小不行,很快就气喘吁吁。 “你们两个,快点!” “老婆,快不了啊!”林恒远大喘气。 “老妈,再这么暴走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林幸同拍拍自己的胸口。 女王大人双手叉腰,柳眉倒竖,“要不要我背一个,抱一个啊?” “嘻嘻,老婆,那样再好不过了。” “老妈,你抱着我吧,公主抱。” 女王简直要被家里的两个活宝气死,“要点脸行不行?你们当我是超人啊?” “妈妈当然是超人啊,有综艺节目的名字为证,《妈妈是超人》。” 女王翻个白眼,“林幸同你少贫嘴。” 一家三口停在那里斗嘴的时候,那些尾随着他们的女孩子逐渐跟了上来。 “小远,你擦擦汗吧!”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羞答答地过来,递给林恒远一块湿巾。 林恒远被这个称呼吓得抖了一下,他看了看没有什么表情的他家女王,秒怂,“我好像不认识你啊。” “我今天刚刚成为你的微博粉丝,是你的十万粉丝之一,你不用认识我,记得王先森一直在爱着你就行了。”女孩子说着,两手举过头顶,比了个爱心,而后娇羞的跑了。 她这一跑,有好几个女孩子跟着她一起跑了,还都捂住脸,一副娇羞到不行的样子。 看来,她们几个是一伙的。 而且,她们这一伙应该也算是最大胆的,因为只有她们上来跟林恒远说话,并赠送纸巾,其他人都在不远不近处站着,一副花痴相。 等他们一家三口走远了,才有人鼓起勇气喊,“林小远你好帅!”“林小远我爱你!” 一左一右挽着女王大人的胳膊的两个跟班战战兢兢地看着女王大人的脸色,生怕她当场炸毛。那些是粉丝啊,他们现在是公众人物,万一有不妥的举动,明天肯定又会变成微博热搜。 还好,女王大人面无表情,然后招了招手,让已经在不远处等待的司机开车过来。 一路上,女王大人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林恒远和林幸同两个人噤若寒蝉。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里,女王大人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抱胸,林恒远和林幸同很自觉地没敢坐,齐齐站在她面前,等待回答女王的问话。 女王大人冷冷地看着他们,只说了一个字,“说!” 哈? 林幸同傻眼,不该是这样的啊,什么都不问说什么啊?她这老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说啊!”女王大人微笑。 林恒远其实不大怕张小蕙暴跳如雷的样子,但是,像现在这种,气定神闲,还面带微笑,那就表示她已经出离愤怒了,如果不好好应对,他将会死得很惨。 于是,他老老实实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还狗腿地奉上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不知道哪位大神制作出来的视频。 “王大头?”张小蕙冷笑,“他跟你传绯闻?” “是,是的。不,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所以,刚刚那都是cp粉?” 林幸同受到惊吓,“老妈,你还知道cp啊?” “知道。”张小蕙轻描淡写地说。 她退出视频播放,随便翻了翻微博,将手机还给了林恒远。 “时间不早了,同同你去写作业吧。” “是!林幸同如蒙大赦,撒腿就跑。 “老,老婆,那我呢。”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呗。” 林恒远大喜,“老婆你没生气啊?” “没什么可气的。” “对对对,都是网友太无聊了。那我去玩会儿游戏?” “去吧!” 林恒远也喜滋滋地走了。 留下张小蕙在原地,若有所思。 林幸同赶紧写作业,因为精神高度集中,所以比平时写的要快很多。 她想起张树林的话,原来,有个农场真的不会耽误学习,而是会成为学习的动力的。 写完作业,她赶紧就进了农场,开始收萝卜。 看着随着她的锄头蹦出地面的白白胖胖的萝卜,以及那长在地里的嫩绿可爱的白菜,林幸同突然有了个主意。 第二十八章制作韩式泡菜 单单种地收入太低,偷菜风险太大,那么,做食品加工好了。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大家似乎都比较歧视这一行,认为是老太太老头做的,但不能否认,确实是个快速赚钱的方法。 再说了,加工好以后,也不一定非得去摆摊儿啊,她可以直接去那些饭店推销,就跟当年“老干妈”的创始人四处去推销她的油辣椒一样。如果口味被认可的话,她就可以做供货商了。 林幸同越想越开心。 那么,先从韩式萝卜泡菜和辣白菜开始吧! 她最喜欢吃这个了,她老妈也喜欢,有时候还会亲自下厨做来给大家吃。女王大人虽然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事实上手艺非常好,她做的泡菜,比家里的厨师做的好吃得多。 老妈会种地,她也会,老妈厨艺好,她自然也会遗传到。 林幸同这么简单推理了一下,自信心爆棚。 她先出了这个农场,然后上网百度了一下韩式萝卜泡菜和辣白菜的做法,然后又进了农场,兴冲冲地去采购了盐、辣椒粉、大蒜、生姜、梨、韭菜等做泡菜必备的原料。 要买的东西太多,带的钱又不够,林幸同厚着脸皮同店主交涉,看能不能先欠着。 店主非常爽快地就同意了。 林幸同松了一口气,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友好的多啊。 带着大包小包地回到农场,小胖子睡醒了,打了个哈欠问,“你在干什么?” “先不告诉你!”林幸同神秘地说。 “切!谁稀罕知道啊?就是怕你又上当受骗捅娄子,所以好心问问。你既然这么个态度,那就拉倒吧当我没说过。” “生什么气啊?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先不说的。而且,你放心吧,绝对不会上当受骗的。” “哼!”小胖子傲娇地哼了声,将后脑勺冲着林幸同,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去了。 林幸同去库房里翻箱倒柜,还好,还真给她翻出了菜刀、切板、盆儿之类的厨房用具。她把东西都拿到小溪里去洗了个干净。 虽然不用自来水洗东西,让她觉得有些怪,但那溪水看着实在清亮,应该是没有污染的,所以,她洗得也算心安理得。 然后,林幸同就开始做泡菜了,她努力回忆着网上查找到的步骤,先把萝卜切成小块,放了点盐,搅拌均匀。 萝卜需要腌一会儿才能用,在这期间,她先做其他工作。 把蒜和姜都切末,洗干净韭菜、葱,切成小段,然后,在小锅里加入水,等水开了,将一把糯米粉放进去,搅拌一下,形成糊状。 网上说,这种特别爱糊锅了,所以,她不停手地搅拌。估摸着粉熟了,就关了火,让它自然冷却。 这个时候看起来,萝卜有些被腌出水来了,她挤干水分,打来了清水,将萝卜冲洗了一下,然后再次挤干水分。 糯米粉糊虽然没有很凉,但是不烫了,林幸同等不及它再凉一点,将蒜末、姜末、韭菜、香葱、辣椒面、梨丝混合,一股脑倒进了糯米粉糊里,然后拌匀,倒进了腌好的萝卜里面。 最后一步就是,将看起来花花绿绿的,添加了各种佐料的糯米粉糊跟萝卜拌匀了。 看起来不错啊,萝卜被红色的辣椒面裹住,中间点缀着细细的、绿色的韭菜,跟她老妈亲手做的“爱心泡菜”基本一模一样。 林幸同吞咽了一下口水,拿过一个盆,将装着萝卜的盆给扣住。 然后,她又如法炮制,做了辣白菜。 就这么静置着,发酵两天,就可以吃了呢。先自己吃一些,然后给张树林送一些,其他的,挨家餐馆去推销,让老板们试吃,如果觉得可以的话,她的供货商生涯就要开始了呢。 她仿佛看到无数的金币长着翅膀,飞向了她的仓库呢! 林幸同美滋滋地憧憬了一下,而后,起身去种今日份的菜。 明天收获白菜和萝卜,后天得到萝卜泡菜,当一个小农民,真的是一份很有成就感的工作呢。 另一个世界的日子美滋滋,现实世界的日子可就有些糟心了。 第二天一早,林幸同习惯性地翻了翻微信qq和微博,其他两个没什么,根本没有人惦记她,给她发消息,微博上的热搜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吓,让她几乎从床上掉了下去。 这一次上热搜的,是她家的女王大人,而且,很有被diss的嫌疑。 热搜非常简单粗暴,就叫“家有悍妻 林恒远”,配上昨晚偷拍的女王大人双手叉腰,怒视两个气喘吁吁的“猪队友”的图片,显得非常有说服力。 怎么办啊? 林幸同暗暗叫苦。 这下,女王大人肯定会发飙的,她可怜的老爹啊,一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的,而她,将会成为那“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鱼,跑不掉的。 人家原本过着平静的,即将退休的日子,没想到,突然之间,就因为她老爹而成为了“不光彩的公众人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是她听得耳朵起了茧子的,她老妈对老爸的评价。 这一次,她老爸还真当得起这个评价。 那个拉郎配,给她老爸和大头叔剪同人视频的人,真是闲得蛋疼啊,把好好的一家子搞的鸡飞狗跳的。 她当时还花痴了那么一小下子呢,想想就想扇自己一耳光。 萌cp就应该萌二次元的,萌三次元的,还是自己家的人的cp,简直脑残啊! 这个时候,她听到女王大人训斥人的声音已经在客厅响起来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不如主动迎上去吧! 林幸同拿着手机,踩上拖鞋,慢吞吞地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出去。 “你跟我结婚是因为你不想看王大头跟他女朋友你侬我侬?索性快刀斩乱麻?让彼此都死了心?”张小蕙看着手里的手机,冷冷地说,“结婚前一天你还拥抱他,对着他流泪?那么痛苦,你是要跟我结婚了呢,还是立马要堕入地狱了呢?” “老婆,这话都从哪儿来的啊?” 林幸同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扯长脖子看了一眼女王大人的手机。 第二十九章女王的脑回路 天呐,那不是某个知名的同人文写手聚集的社区吗?她她她,她竟然知道那个社区? 要知道,她林幸同当时垂涎那个社区好久,可就是找不到网址,最后,还是在百度知道上悬赏,才得到了的。 那么,现在的状况就是,她老妈把同人文里的东西代入到了现实,并向她老爸兴师问罪。 老爹啊,你可比窦娥还怨啊! 林幸同在心里哀嚎,她还没学会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根本是不可能的,心里有这么一点心思,脸立马苦成了瓜。 女王大人锐利的目光扫过女儿的脸,“怎么了?” “那个,”林幸同清了下嗓子,大着胆子说,“小紫色这个社区里,不都是同人文吗?” “我知道啊!” 哦哦,您不仅知道,没准儿还是个老司机呢。 林幸同在心里偷笑。 她不知道,其实她的脸上也在偷笑。 非常难得的,女王大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的表情,“臭丫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萌过的那些cp,他们真的后来在一起的有几对?” “在什么一起?都撕到没眼看好吗?同人女的脑洞,怎么可以当真?”话一出口,张小蕙一下子笑了,“臭丫头,你套路我啊?” 林恒远眨眨眼,“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爸,妈赦你无罪。” “真的假的?”林恒远不敢相信。 “您是受虐狂啊?赦免你不高兴,就等着被狠狠虐是吧?”林幸同表示不想跟这样的父亲再说话,抬腿就要走。 “林琅来了。”张小兰的大嗓门响起。 林幸同全身颤抖了一下,迈出去的脚自动收了回来。 “姐,姐夫,同同!”留着最暴露脸部缺点的板寸依然帅到让人心悸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脸的凝重。 “怎么了啊?”张小蕙柔声问。 啧啧啧,瞧瞧这差别待遇,她和她老爸,什么时候得到过女王大人这样温柔的问候啊? 林幸同想。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很可耻。对方是自己深爱的人啊,她应该希望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属于他,看到他开心就欢呼雀跃才对,怎么还嫉妒起他的幸福了呢? “姐,您看到微博热搜了吗?” 张小蕙无语,“你大清早急匆匆跑来,竟然不是为了公司的事?” “您的事也很重要!我立刻找人去把热搜扯下来吧?” 您的事也很重要! 林幸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她的两个舅舅,不管是跟她妈妈有血缘关系的那个,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这个,都对她妈妈这么好呢?哪里是姐姐和弟弟的关系啊,根本就是妈妈和乖儿子的关系。 所以,她的两个舅舅都有“恋母癖”?那她要不要照她妈妈的样子打扮,并学习她的说话方式,以及她的举手投足呢? 令人意外的,女王大人拒绝了林琅的提议,“不用!” “可是姐,那些人说的太难听了。”林琅看了林恒远一眼。 林恒远看看他,再看看张小蕙,惊慌地摆手,“不关我的事啊。” 林琅微笑,“我知道,别紧张。” 林恒远也露出有些吃瘪的表情,明明她才是女王的丈夫,为什么此刻却感觉自己是个外人呢? “姐,你是觉得没必要拿那么多钱去做这种事吗?” “臭小子,你是说我舍不得钱?” 林琅笑,“我可不敢。” “被全网黑其实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您的声誉受损了。” “受损?”女王大人懒洋洋地笑,“那就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哈?”林恒远、林幸同、林琅都被女王大人这脑回路惊呆了。 “我仔细看了,她们黑我,无非就是说我太凶,配不上林恒远。深扒我,甚至连我小学同学都找到了,可是再没找到什么黑料。想一想,我还真是优秀呢。咯咯咯,”女王大人被自己的自恋逗笑,“那些个明星,哪个经得起深扒?偷同学巧克力的,给同学的茶杯里尿尿的,撬好朋友的男朋友的,表面光鲜亮丽的人们,要多龌龊有多龌龊。” 是的,你好优秀,你是陈独秀! 林幸同在心里吐槽。 “是的,您本就是道德楷模。”林琅说,神态自然,看不出任何刻意讨好。 在他的心里,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像母亲一样将他拉扯大的姐姐一直是超神的存在。 同样是回应女王,这对比太惨烈! 妈妈对林琅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好,原因不言而喻。 谁不喜欢一个打从心底喜欢自己,并时不时对自己“表白”的小可爱呢? 自己还一直怪老妈偏心,其实,是自己做得太差劲才对。 林幸同如同一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小丫头是怎么了?没睡好吗?”林琅揉揉林幸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的脑袋。 刚刚明明精神很好,是突然蔫了的好不好?连这都没有看出来,可见眼里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林幸同难过得吸了吸鼻子。 “好了,同同,没你的事,你去吃早餐准备上学吧。”女王大人温和地说。 “好的。”林幸同点点头,神思恍惚地朝餐厅走去。 “所以,这件事就这样了吗?”林琅问女王大人。 “不,咱们买个热搜。” 买热搜? 林幸同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她老看到微博上吃瓜群众说这个明星买热搜那个明星买热搜的,觉得很神奇。现在,跟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的自家老妈也要买热搜,这简直不止是神奇,而是突破天际地神奇了。 “这些无所事事的人真的很有本事,连我是在“小白龙实业”任职的事都扒出来了。那我们就借一下这个势,让咱们“小白龙实业”上热搜,宣传一下咱们的企业。” 林幸同忍不住提醒她老妈,“有什么用啊?关注你的都是老爸和王叔的cp粉,cp粉长的是cp脑,才不会去消费你这个破坏他们cp的“炮灰女主”的公司的产品呢。” 第三十章高贵的跟天使一样 “不不不,关注这件事的,可不光是是cp粉,还有吃瓜群众。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些吃瓜群众,以及不怎么死忠的cp粉,他们到最后,会接受她们的正主之间此生缘尽,只能和我这个“炮灰女主”一起生活的事实的。为了让她们的正主过得幸福一点,也会花钱买“炮灰女主”公司的产品的,这就等于在间接给她们正主“花钱”。”张董眉飞色舞地说,“当然,对于那极少部分脑残cp粉,脑残到要攻击所有在她的俩个正主身边500米范围内的异性的那种,我们直接放弃就行了。” 女王大人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将所有人说的心服口服。 所以说,有些愿意娶女明星的富豪,他们其实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娶的,而是要利用女明星的名气给自己家的企业做宣传? 微博上总有这样的传言,林幸同一直是不大相信的,但现在,不由得她不信。 富豪们的思维方式,肯定跟她老妈差不多,利益,利益,他们只追求利益。不过,她老妈要比其他百分之九十的富豪好一些,她在追求利益的过程中,从来不损害其他人的利益。 “姐,你这解决方案太高明了。”林琅眉开眼笑,像那些看到了自己偶像对自己招收的脑残粉一样,“就是你必须得承受这些负面评论,说不定,还会越演越烈。” “放心吧,不会的,看着没黑料可扒,大家的注意力会转移的。过些日子,你找人偷拍一下我跟林恒远逛超市,在地摊吃东西的照片,再买个热搜。” “老妈,你要跟老爸秀恩爱?” 张小蕙瞪了女儿一眼,继续吩咐林琅,“隔上大约一个月左右,再买个热搜,照片我现在就传给你。” 林恒远好奇地跑过去,一看女王大人的手机,忍不住惊呼,“你为什么要给王大头的丑照买热搜?”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拆cp啊!看到现在光脚穿拖鞋,露出如同十月怀胎的大肚子,歪着脖子在安乐椅上睡得口水直流的王大头,我看哪个cp粉还会有幻想。” 好狠啊! 林幸同吓得全身都抖了一下,“cp都拆了,你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那些cp粉不会再继续买你们公司的产品的。” “哼!”女王大人冷笑,“旧的cp拆了,新的cp又会崛起。他们会萌上女王与小教练cp的。” “您真自信啊!” 女王大人冲女儿妩媚一笑,“我就是靠这一口气儿撑到今天的。” 林幸同吓得不敢再出声。 “话是没错,但是,老婆,非得用这张照片吗?”林恒远苦着脸,“这是我偷拍的,还敲诈了大头一顿大餐。你又给他传到网上去,还买热搜的话,他肯定直接杀过来揍我了。” “没事,”张小蕙轻描淡写,“他是你朋友,揍不死你。” “老婆,你不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张小蕙冷笑。 “我就不该把照片发给你——!”林恒远惨叫。 “晚了!” “不要这样——!” 林琅看着他闹腾不停的姐姐和姐夫,脸上露出天父般充满人间大爱的笑。 真好看啊! 背着书包准备上学的林幸同看得呆了。 早晨的阳光让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鬓角的金色汗毛,他的五官那么精致,简直不像真人,而是上帝亲手雕刻出来的大理石像。他的笑容没有阴霾、没有俗世杂七杂八的欲望,干净到让人自惭形秽。 这个人,是天使吧?是不小心跌入人间的天使,让人不敢染指。 林幸同夺路而逃。 “同同你突然怎么了?”身后传来她妈妈的喊声。 “没事!”林幸同头也不回,拔腿狂奔。 张小蕙不解,“这孩子,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什么啊?” “青春期的孩子,是比较特别,过了这个时期就好了。”林琅看着林幸同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 课间休息的时候,林幸同将自己的苦恼讲给了好友魏漫漫听。 “我突然想打退堂鼓了。” 作为死党,魏漫漫秒懂,“想放弃喜欢你舅舅?” “对啊!” “哎,是谁说过要为爱伤悲,祭奠死去的爱情来着?才多久啊,就忍不住了?对嘛,就应该这样!”魏漫漫一巴掌拍在好友的背上,仿佛要给她力量,“得不到的就丢开,开始新的恋情,及时行乐才是正经的。” 林幸同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背上挪开,嫌弃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因为要谈新恋爱才放弃他的?才不是呢!我是个长情的人。” “啊?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发现,他实在是太高贵,就跟天使一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不不不,就连远观他都不行的,让我觉得我这双淫邪的眼睛玷污了他的纯洁。” “我的天呐!”魏漫漫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高贵?纯洁?好吧,他有钱,确实高贵。至于纯洁,你是开玩笑的吗?他可是跟宛如移动的细菌携带体一样的绿茶婊打啵儿睡觉的人啊,能纯洁到哪里去?” “你给我闭嘴!”林幸同尖叫着捂住闺蜜的嘴,“太恶心了!” “对啊,很恶心,一点都不纯洁。所以,你用不着自惭形秽,因为你才是最纯洁的,知道了吗?” “呜呜——!你伤害了我脆弱的小心脏。” “伤什么伤?你得看清楚现实,让自己的心脏一点点变强大。咦,那不是张树林吗?”不等林幸同有反应,魏漫漫就欢欣地蹦跳着冲不远处的大男孩招收手,“学弟,学弟!” “可能人家有事情呢,叫人家干什么啊?” “哎哟,这才怎么着了啊,就“人家人家”的了啊?” 林幸同郁闷了,“拜托,别脑洞大开了好不好?” “你看起来好像,对他兴趣不大。”魏漫漫仔细观察着好友的表情。 “有那么一点点的兴趣。” “那不就结了?”魏漫漫兴奋地捅了林幸同一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就那么一点点的好感,就要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那她对门口卖红薯的大叔也有好感呢,要不要去问问大叔是不是单身啊? 林幸同惆怅地想。 张树林穿了浅灰色的运动套装,整个人就跟阴天的天空一样,灰蒙蒙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不好。他的痘痘都发紫了,满脸油光,鼻子上的毛孔大的让人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啊?在农场见到他的时候,还觉得虽然不帅,至少是顺眼的啊,为什么一回到现实中,她就怎么看他怎么不好看呢? 第三十一章他笑了 是因为她太功利,在农场要蹭人家的三轮车,所以才在潜意识中很狗腿地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吧? 林幸同心底的小人儿不禁为这样的自己掩面痛哭。 “你好啊,学弟。”魏漫漫笑盈盈地说。 “两位学姐好。”张树林规规矩矩地说。 魏漫漫推了林幸同一把,“你林学姐有话对你说。” 哈? 林幸同没想到闺蜜突然来这一套,一下子傻眼了。 张树林那老实的孩子认真地看着林幸同,等她说话。 “哦,哦,那个,就是,我跟你咨询一下。又要上学,又要兼顾农场里的活,实在是太累了,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休息技巧?” “特殊?” “对啊,就是外挂,开挂。”林幸同兴奋地说。 张树林古怪地笑了一下,“学姐你,好像不管做什么事都在找外挂,就不能踏踏实实地做吗?那个开外挂的游戏主播,卢本伟,已经被全网封杀了呢。难怪那么厉害,原来是开挂了啊。我要是开挂,也一定不差。” 这,这都哪跟哪儿啊? 林幸同郁闷了。 这孩子,是把他自己打游戏被虐的怨气转嫁到她头上了吧?因为恨游戏中的开挂者,所以恨上了全世界所有领域的偷奸取巧者。 好大的怨气啊。 不过,游戏就是个玩儿的东西,犯得着那么认真吗? 她真的是不懂这些宅男的心事。 魏漫漫看闺蜜被怼,不开心了,“小屁孩儿,你怎么还教学姐做起人来了?” “有理不在年龄大小。”张树林也很不开心。 “好好好,你牛逼。突然想起我们还有事,再见!”魏漫漫拉起林幸同就走。 两人躲到了一个角落,离张树林远远的,魏漫漫这才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我的天呐,难怪他一直没女朋友,原来是这样的“直男癌”啊 ,能有女朋友才怪呢。” “也不能说就是直男癌吧,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可拉倒吧!就那种死宅,面对喜欢的人,也会是这副又臭又硬的样子的。你别灰心哈,我再给你介绍好的男朋友。对了,你们刚刚说什么农场的,是什么东西啊?” “哦,就是,”林幸同的眼珠子转了转,决定撒个谎,“我妈在郊外有个农场,张树林家也有个小农场,我看见他在他家农场干活。” “哇!”魏漫漫的眼睛放光,“看他那副样子,想不到竟然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能有自家的小农场。” “啊?他看起来很low吗?” “非常low!你没看见他的鞋子?耐克,阿迪达斯,全是莆田货,除了商标是真的,其他全是假的。” 林幸同想起小胖子说自己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的事,郁闷地说,“我看起来也很low啊,不是穿优衣库就是穿zara。我老妈送我一双香奈儿的鞋,我穿着跟我老爸去河边钓鱼,崴了跟,还把鞋面撞破,从此我老妈只给我买回力,说是支持国货……” “噗——!”魏漫漫不厚道地笑了。 “喂!” “不不不,我不是在笑话你。虽然你穿的都是我们这种平民窟女孩穿的牌子,但是并不low啊,最low的就是穿假名牌的人了。” 好友的话给了林幸同安慰,她终于开心了起来。 “张树林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不值得。” “没事啊,反正我也不喜欢他。”林幸同说。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任谁被人当面diss,尤其是异性,都会是她这样的反应的。 等她从女孩成长为女人,草莓一样一碰就破的心才会渐渐披上一层又一层的铠甲,变得刀枪不入。 闺蜜两人正说着话,一个足球飞了过来,砸在她们头上的墙壁上,然而反弹出去,在地上滚来滚去的。 “女英雄,麻烦传下球。”穿山寨版尤文图斯队的男孩子们朝她们喊。 “屁的女英雄,会不会说话?”魏漫漫撇撇嘴,别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女英雄,麻烦传下球。”男孩子们如同复读机一般的声音又响起。 林幸同待不住了,慢吞吞地挪过去,看着那黑白相间的球,犯了难,要怎么做?一脚踢过去?会不会显得太不尊重人? 她想了想,抱起球,举过头顶,而后扔了出去。 她的行为,惹来一阵哄笑声。 哄笑的不光有足球队的人,还有周围的吃瓜群众,甚至,还有她的好闺蜜魏漫漫。 呜呜,这个动作特丢脸吗? 林幸同羞红了脸,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个人一阵风一样跑到了她的身边,那风还是柠檬草的味道呢。 谁啊? 林幸同抬头,看到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李梓寒! 那人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真诚的微笑。 “哇,他笑了他笑了,冰山王子笑了。”周围有花痴女尖叫。 冰山王子是什么鬼?好老土啊,林幸同嫌弃地想。 “谢谢你!”李梓寒笑着说。 “哈?哦,不用不用,举手之劳,哈哈。”林幸同尴尬地笑。 李梓寒淡淡一笑,跑开了,那股淡淡的柠檬草的香味,也随着他的离开消失了。 林幸同愣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同同,上课了,快走!”魏漫漫过来拉她。 “哦,走吧!” “唉,我发现那李梓寒对你有意思。太幸福了吧?我好嫉妒啊!”魏漫漫可爱地皱着一张小脸。 林幸同白她一眼,“你整天就关心这种事啊?也太单一太没劲了吧?不能再关心些别的?” “别的什么事?” “世界和平,国家大事。”林幸同一本正经地说。 “哎哟,世界和平这种小事怎么能跟男女之间的大事相比?我才不要去关心呢。” 林幸同嫌弃她,“你这口气听起来跟个老鸨子似的。” “是啊,我是老鸨子,就喜欢拉皮条,目前最大的目标是,给你找个恩客。” “滚啊!”林幸同笑骂。 旁边有重重的脚步声,闺蜜两人后知后觉地觉悟到,从刚刚开始跟她们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一起向前走的人,是李梓寒。 第三十二章择偶标准 “我的天!”魏漫漫看着林幸同,“我真想去死!” “为什么?” 魏漫漫重重地用手抽了自己的嘴巴几下,“我迟早被自己的大嘴巴害死!刚刚那话,肯定给李梓寒听到了。在他的心中的形象,是再也洗不白了。” “不会吧,你刚刚那明显就是在开玩笑啊。” “如果话是你说的,那大家就会觉得是在开玩笑。但是,是我这么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说的,那大家都会认为是真的。” 林幸同一巴掌拍在好友的手背上,“瞎说什么?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我妈都自称女生呢!你年龄还不到我吗一半呢,当然是女孩子了。是女孩子,知道了吗?” “谢谢你,同同。可是,在其他人眼里,我就是个女人,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难过,别理他们。” 魏漫漫只难过了那么几秒,就开心起来了,“是啊,没关系的,反正,我以后是要离开这个地方的。等我去帝都,跟甘比一样,找个富甲天下的老公,整整容,每天背着爱马仕,出入都有保镖。那样的话,谁会知道我曾经有怎样的“黑历史”呢?就算知道又能如何?用得着我的人都会来巴结我,屁都不敢放一个。用不着我的人,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儿。” “那甘比找的那个男人是个花心大萝卜,要不是老了,又生重病,估计又出轨出了。现在他虽然不出轨,但是身体那么差,不能带她去玩,成天窝在医院里。所以,她肯定不幸福。除了得到钱,什么都得不到,那种生活是不值得去过的。” “啊?那你觉得找个什么样的男人一起生活是幸福的啊?”因为已经上课了,所以,魏漫漫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嘴,悄悄问。 “当然要跟自己年龄差不多,这样才能一起玩啊。”林幸同的眼前闪过林琅那张精致的脸,“还要长得好看,这样看起来赏心悦目。嗯,爱运动就更好啦,每天身上都挂着亮晶晶的汗水,多性感啊!” “你是在说李梓寒?” “哈?”林幸同吓一跳,“没有啊!我在说我舅舅呢。” “你舅舅热爱运动?” 林幸同回忆了一下,好像,她还真没见过他运动后的样子。 林琅是在国外上的大学,她那会儿一年见不了他几面。 他毕业后,因为她小姨张小兰没完没了的刁难,再加上她妈退居二线后,工作全压在他头上,他实在忙,所以,女王大人批准了他想搬出去住的要求。还亲自陪着他看房,在公司旁边买了套步行去上班都不用十分钟的公寓居住。 他运不运动,林幸同还真不知道,至于他上大学前嘛,那个时候的她还太小,也还没有对自己的舅舅动“歪心思”,所以,关于他的很多事,她都没有认真观察,更无从谈有记忆了。 “我……” “哈!承认吧,你对李梓寒动心了。”魏漫漫见笑。 “去你的!我才没有呢!他根本就没有我舅舅帅!” “这个世界上像你舅舅一样帅的人太少了,要按颜值配对的话,那他就应该后宫三千?然后,”魏漫漫从书后面抬起头,环视了一遍班级里的人,“咱们班的这些要么瘦得跟竹竿一样,要么胖成球,满脸青春痘,穿老头衫和山寨款耐克阿迪的歪瓜裂枣们,就应该全部打光棍?” “喂,不要人身攻击!咱们班男生哪有你说的那么差?” “对啊,个个都很差,唯有一个李梓寒是矮子里面拔出的将军,还不错,对不对?”魏漫漫狡黠地笑。 “你真是够了,别套我话了。我跟你说,根本没有你想的那种事。我不会放弃我舅舅的,我会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一定会追到他。” 魏漫漫很惊讶,“你不是说你要放弃了?” “那是因为我在他面前自惭形秽!可是,经过你开导以后,我觉得,我不应该那么自卑。连那个绿茶女都能成他女朋友,凭什么我不行?我又没削骨垫鼻子打水光针往胸部里塞盐水袋,跟我在一起,接吻的时候不用担心把我的假体碰歪,出去游泳不用担心胸部会突然掉下去,从两个一下子变成四个。更重要的是,不用担心哪里突然跑出来个男人,说,“哎哟,我们睡过唉,你一晚上五百块,是不是?”” 魏漫漫被好友逗得乐死了,可是,老师就在讲台上,她不敢放肆,于是死命憋笑,全身都在抖动。 “有那么搞笑吗?” “有!同同你真的可以当个段子手了。”魏漫漫抹去笑出来的眼泪。 两个人的凳子一起被人蹬了一下,她们都吓了一大跳,一起回头。 奇怪,李梓寒怎么会坐在她们后面? “干嘛?”魏漫漫有些横地问。 她是公认的美女,自己也知道,所以,在很多时候都是嚣张的,即使对方是救过她,她还有点好感的人。 并且,对于她在课前说的那么“豪迈”的话被他都听去了一事,她也是耿耿于怀的。她不想怪自己,只好迁怒于对方出现的不是时候。 “老师盯你们很久了,不想被骂的话,就不要说话了。”李梓寒冷冷地说。 这个人,以前没怎么注意过,现在看来,被人称“冰山”是有道理的,至于“王子”就免了。 王子就应该是林琅那样的,没有瑕疵的五官,高贵的气质,比英国那些早早就谢顶的查尔斯、威廉等等的真王子更像王子。 李梓寒的长相,更像一个乖乖牌好学生。当然,他成绩不差,如果没见识过他那次的发飙的话,他很容易被林幸同归为“无趣的只会读书的乖宝宝”。 现在,她只想感叹“人不可貌相”。 不过,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幸同耸耸肩,还是想想晚上回去收了菜,该怎么运到集市上才是正经事。 看张树林的样子,估计也不会让她蹭他的三轮车呢。 所以,唯别人马首是瞻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还是靠自己比较好。 第三十三章偷了一筐金条 “为什么你不把做泡菜剩的菜卖出去?都有点蔫了,就那么扔掉的话,太可惜了吧?”小胖子不满地对林幸同说。 “蛤?你趁着我不在偷看仓库。” “对啊!不对,哪是什么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这农场不光是你的,也是我的。谁知道你在那里鼓捣什么,万一你是个绝命毒师,制造出了违禁品,执法者们追究责任的话,肯定不会只抓你一个。” 林幸同无语望苍天,“人和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信任呢?”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都已经知道了,说也没用不是吗?而且,你以后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去”知道的,所以,其实你根本就不用瞒我。”小胖子小声添了一句,“瞒也瞒不住的。” 他真可恶,但是,他说的似乎都很有道理。 林幸同郁闷地想。 “走啊走啊,咱们去市集卖菜。”小胖子蠢蠢欲动,一脸兴奋。 “你就那么喜欢市集啊?” “对啊,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让我感到了生之欢乐。” “哈哈!”林幸同忍不住嘲笑他,“你都不是人,干嘛要感受人间烟火的气息?跟你有关系吗?” “切!就算是家里养的狗,也会感受到主人家的烟火气息的好不好?再说了,我可比狗高级多了。我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我的大脑模拟的是人类的大脑,就算我没法吃没法喝,但喜怒哀乐跟人类一模一样,你不能歧视我!” “好好好,不歧视你。”林幸同从善如流。 小胖子得一望二,“你得崇拜我,因为即使你是人类,你也没我聪明。” “可拉倒吧你!别废话了,我要去偷菜,就去上次去过的那家种满金条的农场。” 小胖子一愣,“不去市集啊?” “没车,背那么重的东西没法去。” “你那个学弟有啊,蹭他的啊,他不是挺乐意让你蹭的吗?” “不必了,人要自力更生。”林幸同想起张树林的那“你怎么做什么都想要开个挂”的名言,郁闷得无以复加。 小胖子幸灾乐祸,“哈哈,是闹掰了吧?我就说啊,你怎么可能有男朋友?分明长了张“注孤生”的脸啊!” “你看相的啊?快点,我要去偷金条,换一辆三轮车,开始我的酱菜店老板娘的生涯。” “上次都被狗咬成那样了,你不怕吗?” “上次咬了,这次没准儿就不被咬了呢,我得冒一次险,不然这日子根本没法过。”林幸同斩钉截铁地说。 “其实我们可以选择其他等级比较高的农场……” “不!就那家了!我决定了!”林幸同做了个欧巴桑向前冲的姿势,眼睛里,是视死如归的坚毅。 “为什么?真是受不了你!”小胖子嘴上抱怨着,却没有再抗拒,帮她实现了愿望。 农场里正是月朗星稀的时候,那片种满金条的地,简直可以闪瞎人的眼。那只巨大的二哈在狗舍门口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的,让人望而生畏。 “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小胖子胆怯地后退一步。 “被吓住了?我跟你说,没关系的。那只狗虽然在走来走去,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它走的特别有规律,左边五步,右边五步,跟做钟摆运动似的。” “发现了啊,所有农场的狗都是这么走的啊。可是,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那只狗看起来大睁着眼睛,没准儿是睡着了的。不然你想,狗都不用睡觉的吗?” 小胖子啼笑皆非,“骚年,你还是太年少,我们来的恰好是这狗走动的时候。有时候,它也是会回狗窝睡觉的。” 没想到自己“推理”了半天,竟然完全推理错了,那么多的推理小说算是白看了。 林幸同郁闷地叹了口气。 “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咱们回去吧?” “不行,不能回去,也不能去别家。谁家级别高的农场没养狗呢?谁家的狗不会咬人呢?做生不如做熟,继续进攻这家就行了。” “喂……” “别跟我废话!你在这儿接应我,为了我的三轮车,冲啊!”林幸同恶狠狠地冲进了农场。 小胖子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不忍再看她被狗追到鞋子都飞掉的狼狈样。 过了没多久,林幸同“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就由远而近了。 “喂,小不点。”小胖子直觉得自己的鼻尖被点了一下,睁开眼睛,就看到林幸同放大的脸。 “啊——!”小胖子后退一步。 林幸同不开心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有一点啦,脸好大的。” “哼!”林幸同惊天动地哼了一声。 “说的是真话,干嘛要生气?” “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最不喜欢被人说脸大?即使你觉得是这样,也不要说出来行不行?” “别废话啦!你弄到金条没?怎么我看不到?”小胖子踮起脚尖张望。 “别踮脚了,高不了多少,什么都看不到。跳上来吧!”林幸同晃了晃背上的筐子。 小胖子一个跟头就蹦到了筐子里,他可真是个轻盈的胖子啊! 筐子里有满满一筐金条,不过,没有像上次那样装到冒尖儿而已,难怪他在地上站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到。 “好多金条啊!”小胖子激动地说。 “是吧?即使有很多比金子更值钱的蔬菜水果,但是,看到金子就激动,是人类的天性呢!你的大脑是模拟人类的,当然也会激动了。” “咱们要卖出去吗?好舍不得啊,金灿灿、黄澄澄的。”小胖子的脸贴到一根金条上,爱惜地用脸蹭着那温暖的金属。 “去黑市,换辆三轮车。” “切!换三轮车还去什么黑市啊?直接找人去换不就行了?到底是个菜鸟啊!”小胖子嫌弃地说。 林幸同听到了,不过无心跟他计较,“这个时间点,还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找人啊?” “我可以帮你筛选到拥有多余三轮车,并且在这个时间点在的人。” “哇!原来你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啊?那赶紧上啊,不要怂!” “讲粗话!”小胖子白了她一眼。 第三十四章飙个车 等林幸同眨了个眼的功夫,他们已经站在另一家农场门口了。 背着满满一筐菜的主人看起来要出门去,一看到他们,露出警惕的眼神,“干嘛?” 他背上的筐子里的一个西红柿上站着个全身墨一样黑,眼睛又圆又大又白,只在那圆的中心像是被笔点了一个点一样长着黑色瞳孔的小东西,那肯定就是这个人的系统提示了。 看到外人,那小东西露出跟主人一样的警惕的眼神,“干嘛?” 想想张树林跟他的那只绿色的宝宝,看看眼前这个“菜农”跟他的这小黑豆般的宝宝,多和谐多团结啊,枪口一致对外,相亲又相爱。自己摊上的,为什么就是这么个又怂嘴巴又毒的小胖子呢? 林幸同表示伐开心。 “吐槽我?一会儿再跟你算账!”小胖子白了林幸同一眼,换上“和气生财”的脸,开始谈生意,“你好,是这样的,我们有金子,但是需要一辆三轮车。经过筛选,系统跟我们推荐了你作为交易人。” “哦,这样啊?”农场主人松了口气。 那只黑豆宝宝也做了个大喘气的动作。 “这一筐子金子换三轮车吗?” “对啊,不够吗?”林幸同有些着急。 折腾这一晚上,要连个三轮车都换不到,那她的偷菜信心就要受到暴击了。 “够了,你把金子背到我家仓库吧,三轮车也在仓库里,你可以直接骑走。我去黑市了,你们出来的时候别忘了帮我把农场门锁上。” “哦,好的。”林幸同答应着,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男人背着菜,带着他的小黑豆宝宝一起离开了。 “愣着干什么?马上就要有三轮车了,赶紧进去吧!”小胖子的小手指点了点林幸同脖子上露出来的皮肤。 “他就这么走了?竟然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不能这么走?” “他就不怕我们把他仓库里的东西偷完?不怕我去偷他地里的菜?”林幸同惊呼,“也太君子了吧?或者说,是智商太低了!” 小胖子白了她一眼,“你竟然想偷人家仓库里的东西?还偷人家自动打开大门请你去做客的人家的菜?太奇怪了,这种念头是怎么产生的啊?” “这里的人不会有我这样的想法吗?” “没有!”小胖子斩钉截铁地说。 我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三观崩坏的人啊! 林幸同有点郁闷地想。 不过,青春期女孩子的心情,就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等他们进了仓库,将金条拣了块干净的地倒下,推起那辆三轮车走的时候,林幸同的郁闷情绪就一扫而光了。 “好棒啊,咱们有自己的车了呢小胖子。哎哟,这车怎么这么不好推啊?感觉老往右边拐,是不是方向盘有问题啊?糟糕,那么多金子换一辆坏车,实在是太划不来了。” “车没问题的,”小胖子难得的没有跟她呛声,“这种三轮车都不好推,但是骑着就挺好的,不信你试试。还有,那叫车把,不叫方向盘。” “好的!”林幸同跨上车,蹬了一下脚踏,“哎哟哎哟,要倒了要倒了!” “没那么容易倒,试着控制方向,继续蹬。” “可这车就是放向有问题,你看看它不往前走,一个劲儿往右拐。哎哟哎哟!”林幸同吓得惨叫连连,可还是努力蹬着车,并不断调整着握车把的力度。 十分钟后,三轮车驾驶达人诞生! 林幸同将车蹬得飞快,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小胖,小胖,你有没有体会到风驰电掣的感觉啊?” “有,麻烦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回头看我。” “怎么?你怕啊?” 小胖子嘴硬,“谁?谁怕了?我是虚拟的,怎么样都死不了,怕什么啊?” 嘿嘿,说话都结巴了,还说自己不怕,骗谁呢? 林幸同坏坏一笑,将车蹬得几乎要飞起来。 “啊——!”小胖子惨叫,“慢一点,慢一点!” “你不是虚拟的,天不怕地不怕吗?” “我就怕速度啦!慢一点啦!拜托啦!” 他叫的那么惨,似乎都可以想象眼泪鼻涕糊一脸的样子,林幸同心软,放慢了速度。 她回过头去一看,嗯,小胖子比她意料中的形象要稍稍好一点。 “看,看什么啦?”小胖子不自在地说。 “你最近是不是在看台湾电视剧?”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林幸同撇撇嘴,“不要太明显好吗?知道了啦,好了啦!啦啦啦的,台湾人才那么说普通话。不过,你是从哪里看的啊?” “朋友家。” “哎哟,原来你平时也会去探访朋友啊?我还以为你要么是看我种菜,要么就在那里睡觉看书听歌呢。” “怎么可能?我的工作时间那么短,当然需要找更多的娱乐方式了,不然我不无聊死?” “也是!”林幸同点点头,“总得找些杀死时间的方法。” 出了农场,另一个在找杀死时间的方法的人来了,那个人就是,林恒远教练。 “同同啊,晚上陪爸去参加一个活动呗,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什么活动啊?你为什么不邀请老妈,让她陪你去?”林幸同警惕地问。 林教练哭丧着脸,“邀请过了,可她说她暂时不能去,不然存在感太强烈了,会招黑的。” “那你一个人去呗。” “我一个人去她不放心,让你跟着。” 林幸同简直要晕了,“所以,你直接说老妈让我陪你去不就行了?扯那么多干嘛?” “嗨,你这死孩子,爸爸就是趁机跟你聊会儿天,你还不乐意了呢。” “你耽误我上学时间了!”林幸同背起书包就跑。 跑出去老远,听见她爸焦急地在她身后喊,“晚上我来接你啊,把你自行车放学校里,我请你吃肯德基,然后咱们一起去参加活动。” 是去吃肯德基而不是回家喝养生汤,吃不放味精的健康蔬菜? 哇啊,太好了! 高热量的炸薯条,夹着冷冻鸡肉的汉堡,没有橙子只有人工香精的橙汁,你们这些垃圾食品,等着啊,姐姐我来宠幸你们了。 第三十五章一家三口,同同最丑 装了一肚子的垃圾食品后,林幸同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跟着她老爸去参加活动了。 这是在一个酒店举行的,某个汽车品牌的老顾客回馈活动,林恒远的任务就是帮他们抽出五个幸运顾客,送出五份礼物。 “老爸,我发现现场有你的粉丝呢,你应该穿的帅一点的啊。”林幸同嫌弃地说,“你这是直接从你们训练馆出来的吧?一身汗味,连衣服都没换。” 林恒远低头嗅了嗅自己,“没有汗味啊!这衣服怎么了?” “太大众了。”林幸同尽量说的委婉一些。 “我们要爱国,支持国货。而且,这不是普通款,是冠军专供,是我曾经的战衣。你看,胸口有国旗。商家当年一下子给了我二十件,够我穿一辈子了。” “一辈子穿一件衣服也太可怕了!” “那要看谁来穿了。”林恒远沾沾自喜。 所以,她老爸这是飘了吗? 是不是人要是爆红都会这样啊?被粉丝各种夸,夸得找不到北,以为自己是天上难寻地下无双,全宇宙最帅最潮? “有请奥运冠军林恒远上台帮咱们抽奖。”主持人激动地吆喝。 “奥运冠军?爸,你只是跟着你们团队蹭的,根本就没上场。” “那又怎么了?金牌是真的就行。”林恒远小声斥责女儿,而后意气风发地上台去了。 真得瑟! 林幸同翻了个白眼。 做完活动,父女两人朝停车场走的时候,有粉丝尾随出来要签名。 林恒远来者不拒,大手一挥,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不错啊,老爸,签名是设计过的呢。”林幸同低声说。 “很稀奇吗?你爸也是见过世面的,年轻时候也是上过央视,被小姑娘追着跑的名人呢。” 林恒远的话,惹来女孩子们的娇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 林幸同在心里吐槽。 脑残粉们的心思真是没法懂,现在,即使她老爸打个喷嚏,她们也会觉得举世无双的可爱吧? 萌什么不好?要萌大叔的cp,等着被虐吧! 林恒远没看出女儿不满的情绪,还跟粉丝们聊上了,“网上说我有点胖,那我是不是该减减肥?” “不用,你一点都不胖。” 呵,她们的眼睛是怎么了?看看她老爸的小肚子,若隐若现的双下巴,这还不胖? “对啊,千万不要减肥,对身体不好,我们会心疼的。” “你健健康康的就好。” “小肚子很可爱啊。” “对对,双下巴也很可爱。” 林幸同拉起她老爸就走,她怕再听下去,她要忍不住打人了。 这些睁眼说瞎话的人啊! 林恒远发动了车子,女孩子们还站在那里,拼命挥手,“见到你很高兴,再见,多去看看大头,没有你他很寂寞。” “大头叔不是离婚了,新找了个女朋友,两人打得火热吗?他还会寂寞?”林幸同撇撇嘴。 林恒远有点尴尬地笑,“那别人愿意说就让人家说去呗,你总不能堵上人家的嘴。” “你挺享受这种生活的。” “什么?” “被粉丝追捧的感觉很好吧?所以,即使被炒cp,你也无所谓。啧啧啧,你的粉丝们在那里大写十八禁同人文,还祈祷不要被你这正主看到,怕你接受不了,从此连朋友都不跟大头叔做了。她们真是想太多了!”林幸同想起那些年她站过的真人cp,没有一对不是刚看起来甜蜜到要马上结婚,后来撕逼撕到一地鸡毛,甚至还有正主亲自下场撕的。 说白了,哪有什么真爱啊?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商业合作关系罢了,利用完了,你挡了我的路,我当然毫不留情下手就撕。cp粉那颗破碎的心,他们才不会去理会呢。 真可恶啊那些人,她老爸跟那些人一模一样,也是可恶! “你这孩子,这么认真干嘛啊?不就是个娱乐吗?” “仅仅只是娱乐吗?”林幸同痛心疾首,“那些付出真情实感的cp粉呢,她们到最后都会被虐吐血,虐到怀疑人生好不好?” “然后,她们会找到新的墙头治愈她们。”林恒远轻描淡写地说。 “哈?你也知道墙头这个词了?是老妈教你的吗?你们为什么突然都变得这么优秀?呜呜,不是,我干嘛说这些?我要说的是老爸你不是人!你们都不是人!啊啊啊!” “别鬼叫了,打扰我开车。”林恒远白了女儿一眼。 哼!谁爱打扰你啊?打扰你有玩手机有意思吗? 林幸同撅着嘴,不再理她老爸,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我的天呐!他老爸不光迅速涨粉,而且还开通了超级话题。 点开超话,看到好几个帖子,全是关于刚刚那场活动的。粉丝们也太会拍了,角度找那么好,即使不修图,看起来她老爸也是个帅叔叔。 拍摄的人沾沾自喜,声明这是“素颜的小远”,然后,底下的回复全是一片花痴声,“这哪里像一个女儿都那么大的男人啊,根本就是隔壁的学长好不好?”“他竟然已婚?完了,这辈子我是要注孤生了。嫁不到林小远的人生有什么意义?”“人生最大的不幸就是,你无可救药地爱上一个男人,却发现对方英年早婚。” 去你个英年早婚! 个个都是闭眼吹! 林幸同不满地瞪着照片上她玉树临风的老爸,以及偶尔出镜,还被马赛克掉的她自己的脸,忍不住以路人的身份问了下那个po照片的人。 “为什么要把旁边这个人马赛克?是因为长得太丑吗?” 对方秒回,“当然不是啊亲亲,因为这是小远的女儿,为了保护她,所以做了马赛克处理。我想,小远也不会希望他女儿被曝光的嗯嗯。” 嗯嗯个鬼啦! 你们连小远老婆的照片都往网上po,根本不打码,到他女儿这里怎么就“网开一面”了?从前的高糊照片打码,现在的高清照也打码,人家又不是三岁的小屁孩,哪里就需要你们这么贴心的“照顾”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嫌她丑就是了! 放到平常人家里,其实她也算可以的。可是,有个那么漂亮的妈,又有个这么帅气的爸,平凡无奇的她,已经是个耻辱了。 她要怎么在这个世界活嘛?成绩不好,相貌平平,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还是去农场种田好了! 林幸同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想。 第三十六章辣椒也是分种类的 一进农场,林幸同就直奔仓库。 小胖子迈着两条小胖腿儿,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林幸同猛地站住,有些不满地回头问,“干嘛跟着我啊?” 来不及收住脚步的小胖子一下子撞在了林幸同的小腿儿上,被弹出几厘米远。 “哇,好多肉啊!”小胖子说。 “喂喂喂!” 小胖子赶紧解释,“对于我来说当然是肉多了,毕竟我这么矮小。但是,对于正常人类来说,你这样很瘦了。” “哼哼,怎么突然说这么好听的话?我感觉你居心不良啊!” 小胖子委屈地对手指,“我就是想闻闻泡菜的味道,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的。” “你都没有偷偷去闻吗?” “我发誓我没有,我怕万一打开盖子,空气把泡菜给氧化了,味道就不好了。” “氧化?呃,有那种说法啊?我不知道呢。不过,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跟着我的事了。”林幸同自觉大度地说。 小胖子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好计较的?跟着你怎么了?我们本来就是应该在一起的。” “是应该在一起,可是,不应该贴这么紧吧?”林幸同恶狠狠地将眉毛竖起来,企图吓唬小胖子。 “别玩了,泡菜也发酵过头了。” “是哦,赶紧的。”林幸同撒腿就跑。 她忐忑不安地打开了扣在装着泡菜的盆上面扣的盆子,跟小胖子互换一个惊喜的表情。 “哎哟,不错哦。” “看起来不错哦。” “尝尝?” “尝尝!” 林幸同拿过一双筷子,夹起一小块粘着辣椒的红红的萝卜泡菜,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小胖子紧张地问。 林幸同的眉毛打结,而后,将那块萝卜给吐了出来。 “啊?很难吃吗?我闻起来还是不错的啊。” “可是,吃起来太怪了,是苦的。”林幸同难过地说。 “你先别急,没准儿就是这块没腌好,再试试其它的。”小胖子鼓励她。 林幸同在泡菜盆的不同部位下手,每吃一块都把脸皱成个苦瓜。 眼看着她快哭了,小胖子赶紧说,“这个不行的话还有白菜泡菜呢,白菜腌成功了的话,不光能把从萝卜上损失的金币挽回,还能多赚些呢。你试试,赶紧试试。” 林幸同勉强拿起筷子,连尝几口白菜,而后,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我的白菜,我的萝卜,我的钱啊,就这么浪费了!” 看来,全部都没救了啊! 小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如,我们找找还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只要闻到泡菜的味道就觉得很满足,然后,可以把泡菜卖给他们。” “那你呢,你愿不愿意为了闻味道就去买泡菜啊?” “当然不愿意!”小胖子斩钉截铁地说,“到酱菜店就可以闻到啊,干嘛要花那个钱。” “哇!”林幸同大哭,“你是缺心眼吗?有你这么打击人的吗?” “我,我只是在说事实。” “哇——!” 大哭一场,身体里的废物仿佛随着眼泪流光了,林幸同觉得自己舒服了一点。她打起精神,继续种了萝卜和白菜。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她就不信她做不出好吃的泡菜来! 这一次,不能再问度娘了,她可是严格按照度娘提供的泡菜制作步骤一步一步做出来的,却还是出了问题。 这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呢?还是去问问专家吧。 林幸同找了个时间,以讲述“一个朋友的故事“”的方式向她老妈请教泡菜制作中需要注意的事项。 她老妈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你朋友还自己做泡菜啊?谁家的姑娘啊那么懂事的。你怎么不跟你朋友学一下啊?也做个面包腌个泡菜什么的。做饭也是一门很好的手艺,我可不希望你以后去留学,半夜打电话给我,向我请教“西红柿炒蛋这道大菜的做法。“” 林幸同唯唯诺诺, “我会的,我会西红柿炒蛋。等我朋友把泡菜做成功了,我也吸取她的教训,给家里做泡菜。“” “那我就期待着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吃起来是苦的啊?“”林幸同哭笑不得。 “肯定是辣椒的问题!你去问问你朋友,是不是腌泡菜的时候放的事四川辣椒。 “哈?辣椒还分类啊?“” 张小蕙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现在的孩子啊,还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你们都以为世界上就只有一种辣椒啊?我跟你们说,虽然看起来一样,但做泡菜用的是韩式辣椒面。你用四川辣椒,味道肯定差很多。“ get it! 就是这样了! 林幸同跳了起来。 “同同你干嘛?“” “我跟朋友说,让她马上重新做去。“” 张小蕙无奈地摇头, 张不就做个泡菜吗?用得着那么急吗?“” “很急,太急了!“” 再不急,男神都要跟绿茶婊生猴子了呢。 林幸同一溜烟跑了。 终于做出色味俱佳的泡菜那天,林幸同还生平第一次收到了来自男生的礼物,无论是在虚拟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她都得到了极大的幸福。 那天,魏漫漫没有来上学,数学老师进行随堂测验,然后,林幸同悲催地发现,她竟然没有带笔。 如果没有测验的话,一早上也就那么混过去了,可这是测验啊,总不能一个字都不写吧? “有多余的笔吗?借我一支。”林幸同问左手边的女生。 “你上学竟然不带笔?那你是干嘛来的?”女生尖刻地问。 “大佬,对不起打扰了。” “有多余的笔吗?借我一支吧?”林幸同硬着头皮问右手边的男生。 林幸同的话音未落,男生特别干脆地回了句,“没有!” 呃! 林幸同被噎了一下。 但是,无论如何都得把笔借到,问问前座的女生吧。 “咳!”林幸同干咳了一下,清了下嗓子,伸出手,准备拍拍前座女生的肩。 “啪!”一支笔自她肩头掉下,落在了桌子上。 什么情况? 林幸同回头,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那是李梓寒。 第三十七章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今天买笔的时候老板多给了我一支,送你了。” “啊?” 李梓寒的脸一下子红了,“不要就还我。” 林幸同一把抓起笔,“要要要,当然要了,谢谢你啊,太感谢了。” “要考试了,不要吵。”数学老师威严地说。 林幸同吐了吐舌头,转过身去。 她没看到,李梓寒那张像冰山一样的脸看着她的后脑勺,露出了浅浅的、暖暖的笑容。 有人送她礼物,是个男生,而且,是长的很不错的会运动的脸上会有亮晶晶的汗珠的男生啊。 回到家里,林幸同拿着那支笔,越想越开心。随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小熊公仔,将它脖子上的小铃铛解了下来,绑在了笔上。 当闺蜜魏漫漫看到林幸同那支绑着小铃铛的中性笔的时候,简直没乐死,“你这是干什么?就一支一块钱的笔而已,还值得你这么认真装饰啊?说说看,这笔是打哪儿来的?你舅舅送的?不至于吧?你舅那么有钱,就送你这样的破笔?” 林幸同红了脸,伸手去夺,“别玩了,还给我!” 魏漫漫将笔举得高高的,“够得着你就来拿啊,来拿啊。” 林幸同做贼一般看了眼后座的李梓寒,发现对方趴在桌子上睡觉呢,这才稍稍放了心。扑上去锁住魏漫漫的脖子,将笔夺了回来。 “林幸同,”魏漫漫双手护住脖子,朝天翻着白眼,“咳咳咳,最毒妇人心,为了一支一块钱的中性笔,你要谋杀你的亲闺蜜。说,到底是哪个野男人送给你的,让你这么在意,又是绑小铃铛又是要杀人的。” “演技不错,长得也好,不如你进娱乐圈,肯定吊打许多流量小花。” “誓死不做“圈(jun)内人”!” “咄!” “林!幸!同!”阴惨惨的声音自讲台上传来。 完了! 林幸同想。 结果,还真是完了,她被罚做一份试卷,做不完不许回家吃饭。 “慢慢做,不着急。”男灭绝搬过一张椅子坐在教室门口,翘起二郎腿,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呜——! 林幸同欲哭无泪。 “老师,上课说话我也有份,我能跟林幸同一起做试卷吗?”魏漫漫问。 “当然有你的份,你就明天放学做吧。不着急,你们一个一个来,要学会独立思考。高考的时候,监考老师可不会让你们坐在一起讨论题目。” 听了这话,魏漫漫面如土色,给了林幸同一个“自求多福,姐自顾不暇”的眼神,就晃晃悠悠地飘走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林幸同低下头,开始做试卷。 一个半小时之后,她终于做完了,而男灭绝依然稳如磐石般坐在门口,仿佛雕像一样,就好像他自出生以后,就是这样的姿势。 “老师,我做完了。”林幸同说。 半天得不到回复,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用眼过度的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林幸同惊讶地发现,灭绝竟然睡着了。 正襟危坐,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天呐,他是怎么做到以这个蹲马步的姿势睡着的呢?果然,神人就是神人,总有些她们这些凡人理解不了的过人之处。 就在林幸同离灭绝只有五步距离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摆了下头,嘴里还发出“嗯”的声音,如同一条被打草惊到了的蛇。 林幸同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老,老师?” “老师好!”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李梓寒! 灭绝一看到自己的得意门生,立马满脸的柔情蜜意。 林幸同是见识过灭绝和他老婆在校园里大打出手的场景的,他那狰狞的表情还印在她的脑海里,面对此景此情,她只想呵呵哒。 不过,这次她拒绝拉cp,因为灭绝的外表实在让人无法yy。 cp嘛,还是要两个人都养眼才能萌得下去。 “老师,林幸同的爸爸来接她了,不方便把车开进来,所以让我来看看,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走了。”李梓寒不卑不亢地问。 原本还打算挑出林幸同做错的题,借机发挥一番的灭绝,非常给这位每次数理化考试都拿第一名的学生面子,挥了挥手,“可以了,你带她去吧。” “谢谢老师!”李梓寒朝林幸同使了个眼色。 “不客气不客气!”灭绝非常客气地说。 林幸同抱起书包就溜,“老师再见!” “孺子不可教也!”灭绝看着林幸同那如同逃离了狼窟般庆幸到要飞起的背影,摇头。 一溜小跑出了校园,林幸同左看右看,咦,她爸呢? “别看了,我没碰到你爸,刚刚我是跟老师撒谎呢。”李梓寒清清淡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那就好!”林幸同拍了拍胸口,“他要是知道我因为在上课的时候说话被老师罚的话,肯定会唠叨死。我就说呢,我放学的时候跟他发了微信,说我跟同学去吃饭了,会晚一点回去,怎么他还跑到学校来接我了,原来是你捣的鬼啊。” “没有我捣鬼,你现在还在教室里呢。” “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幸同紧张地摆手。 李梓寒笑,“我没生气,走吧!” “去哪儿?” “跟你同学吃饭啊。” “我同学?谁?”林幸同看着李梓寒没有表情的脸,“啊?你是说你?” “不然呢?难道我不是你同学?” “是是是,当然是了。”林幸同被这突然而来的邀约弄得有些受宠若惊。 “你想吃什么?” “羊肉串,烤饼。” 李梓寒愣了一秒。 “你不想吃啊?那吃别的也行,我不挑食的。” “不,我是想说,怎么那么巧?我也正想吃羊肉串和烤饼呢。” “嘿嘿!这可能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林幸同没心没肺地说。 然后,她惊讶的发现,李梓寒的脸竟然红了。 她想确认一下,就凑了过去,想看个仔细。 李梓寒低着头,长长的眼睫毛不安地眨动,再配上那红了的脸,直接一个被人调戏了的小媳妇儿啊。 这个男生在她的眼中的人设是“套马的汉子”,怎么突然变成“林妹妹”了?啊啊,自己是不是太“女流氓”导致的? 瞧瞧这闹的。 林幸同红了脸,跟李梓寒拉开了一些距离,讪讪的,一路都不好意思再开口。 还好,学校附近的小胡同里就满是烤羊肉的摊子,他们挑了一个坐了下来。 第三十八章你又不是中介 没法交流的时候,那就吃吧! 美食可以抚慰空虚的胃,也可以调节气氛,抚慰七上八下的年轻的心。 林幸同和李梓寒坐在那里,吃了一把烤羊肉,一把烤毛肚,一条烤鱼,一人还吃了一个烤饼,又来了一碗热气腾腾,撒着葱花的羊汤。 林幸同将碗喝了个底朝天,摸了摸自己的胃,“哇,好舒服啊!” 李梓寒忍不住笑,“有钱人家的孩子,吃这么便宜的东西也会吃这么香啊?” “有钱人也是人!”林幸同认真地说,“王思聪都爱吃地摊食品呢,唉,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我有钱的?其实,我没钱啊,只不过,我妈妈……” “我都知道的,我妈在小白龙点心厂工作。” “那是我妈妈十几岁的时候就建的厂子,在我的农村老家,至今还保留着手工制作点心的厂呢。” “对!”李梓寒点点头,“那个厂子生产的点心根本就买不到,全被人订了去,当作高档礼品送礼了呢。” “呼——!”林幸同苦恼地呼出一口长气,“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是我妈的亲生女儿?她那么漂亮,我长这么普通。她在我这个年纪都当老板了,可我连书都念不好。我老做恶梦,梦里面,所有的人都围在我妈妈身边,讨好她,哄她开心,我一个人站在远处,不敢走近她,怕给她丢脸。”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妈妈对你不好吗?可我听我妈说,她是难得的事业家庭都兼顾,特别平易近人,对员工如同对待亲人一样的人。” “哎呀,那我就不知道了。在我眼里,她跟所有的妈妈一样,我生病的时候会急上火,会做韩式泡菜给我吃,平时喜欢说我,叨叨个不停。” 李梓寒笑,“妈妈们都这样。所以,问题不在于她对你不好,而是你太自卑。” “可不是嘛!有时候,看着我妈那张脸,再摸摸自己的脸,我就觉得是灰姑娘遇见白雪王后了。那对比,惨烈得让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干嘛这样啊?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很漂亮的。” 漂,漂亮吗?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小姨,就没人说过这句话。当然,她小姨也不过是在瞎侃。 至于那些来见“张董”的人夸的话,基本可以等同于放屁了。 现在,这个男生很严肃地告诉她,她很漂亮。 林幸同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梵音,全身的骨头都轻了,空气中有莲花的清香,下一秒,她就要羽化成仙。 卖烤羊肉的大哥也来凑热闹,“对啊,小姑娘,你这么漂亮,怎么能妄自菲薄呢?要自信啊!你不看看,现在有些女的都丑成猪八戒了,可人家化个妆就敢去直播骗礼物呢。骗就骗吧,可是去办粉丝见面会就太大胆了。你们不知道啊,我们邻居家的大妞就在酒吧办见面会,然后,被粉丝丢了一头一身臭鸡蛋,回家打开直播账号一看,哎哟,粉都掉光了,没法继续当网红……” 这种事,如果是从网上看到的,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是如果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那可就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太滑稽了有没有? 林幸同和李梓寒一起放声大笑。 卖烤羊肉的大哥还以为他们在笑他吹牛呢,“唉,你们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们去下载个快脚直播,搜一下“三千宠爱在一身姐”,看她是不是满口咱们这里的乡音。” 回答他的,是更加欢乐的笑声。 “嘿,你们这小两口,笑点怎么这么低呢?长得好看的人都容易幸福是不是?” 林幸同和李梓寒被那句“小两口”炸飞,付了钱骑车就走,仿佛那烤羊肉摊是个随时能把人吸走的黑洞一样。 离自己家越来越近的时候,林幸同才觉得不大对,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一旁的李梓寒,“你家也住这个方向吗?” “没有啊,住相反方向。” “啊?”林幸同震惊,“那你干嘛走这边?不是越走越远了吗?” 李梓寒比她还震惊,“天快要黑了,我得送你回家啊。” “呃,”林幸同摸摸自己脑袋,滴下一滴冷汗,“不好意思,我经常忘记自己是个女生。平时跟好朋友出去,都是我送她回家的。” “你说的是魏漫漫吧?” “嗯!”林幸同回答完,心里突然紧张了起来。 这个人突然来教室救她脱离灭绝的魔爪,又请她吃饭,还夸她漂亮,该不会,是想通过她“曲线救国”,追魏漫漫吧? 这样的事,以前可没少发生过。 以前她都是不介意的,谁让自己闺蜜那么优秀呢,可是这一次…… 林幸同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眼一旁慢悠悠地骑着车,两条大长腿被弯得有些委屈的李梓寒,心里酸酸的。 像她这样平凡的女生,永远都不会得到这样的“校草级”的男生的喜欢吧?至于林琅,她虽然在努力追着,可是心里也明白,用魔法得来的爱人,即使能永远,即使能获得完美的爱,可终究没法那么的心安理得。 索性问个明白吧,猜来猜去的,要把她累死了。她本来已经够累了,可不想陷入这种奇怪的三角关系。趁她对李梓寒只是有那么丁点的好感,了断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嘛! “你,该不会是想追魏漫漫,所以来跟我套近乎的吧?”林幸同话一出口,才感觉自己心跳如鼓。 李梓寒一脸愕然,“我追魏漫漫?我干嘛要追魏漫漫?” “因为,她很甜美很可爱啊,很多男生都喜欢她,还通过我约她。” “那些男生是有病吗?” “哈?” “能找到你还找不到魏漫漫吗?干嘛不自己去追,要通过你?下次遇到那种人,直接拒绝,你又不是中介机构。”男生的脸依然没什么表情,可他的双眸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林幸同一个慌神,差点把自行车骑到迎面来的三轮车上去。 “小心!”李梓寒惊呼。 林幸同迅速转了下车把,躲开了三轮车。 “呼!好险啊!”她尴尬地冲李梓寒笑。 第三十九章成功啦 39 “脑袋里只有一根筋吗?没办法一边骑车一边聊天吗?” “啊?” “为了你的安全,以后,聊天的时候不要骑车,骑车的时候不要聊天了吧。” “哈?”林幸同心一凉,“那什么时候聊啊?” “下课的时候,还有微信也可以聊啊,”李梓寒暖暖地笑,“笨蛋!” 哎呀,要是叫“小傻瓜”就更符合她的少女心啦,不过,这个也不错哦! 林幸同羞红了脸,她心里的小人儿快嗨爆了,在那里蹦啊蹦的。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有人通过班级微信群添加她好友,对方的昵称简单粗暴,叫“寒”。 林幸同的嘴角慢慢上扬,而后,点击了“通过验证”。 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写完作业,躺床上,食指在手机上飞舞,打了好多好多的字,跟李梓寒你来我往聊嗨了,等想起农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幸同撒了个谎,“我困了,要睡了,明天再聊。” “好的,晚安。” “晚安。”林幸同带着罪恶感打了这两个字,而后放下手机,进了农场。 唉唉,那些说了晚安的人,有几个是真的去睡了呢? 尝了一口买了韩式辣椒,重新腌制的泡菜,林幸同幸福得快要哭出来了。 妈呀,太好吃了,简直就是妈妈做的泡菜的味道啊! 妈妈,我再不自卑了,我不是一无是处的废材。我虽然不像你一样牛掰,十几岁就当老板,但也是会做泡菜的人了啊,摆个小摊儿开个小店儿什么的,应该是没问题的了。 “哇,这味道,太地道了。”小胖子难得的没有说难听的话。 “是吧,是吧,很不错吧?我终于成功了!yes!” “咱们赶紧装到三轮车上,推到集市上去卖吧。”小胖子跃跃欲试。 “好的,不过,不是单纯的卖泡菜,而是试吃、订货加零售。”林幸同说着,端起那装泡菜的大盆子,“哐”地一下放在了三轮车上。 “哇,大力士!” “哼哼!单身的女生就是这么牛!”林幸同拍拍手,端起另一盆泡菜,也放在了三轮车上。 “试吃的话,不拿出来一点吗?就这么让大家从盆子里拿?也太不卫生了吧?” “有道理!”林幸同拿了点泡菜放到切板上,切成小块,然后找了两个一次性饭盒,一个装萝卜泡菜,一个装白菜泡菜。 “再装点牙签。”小胖子提醒。 “好的!对了,应该给咱们农场做个牌子挂上去,不然人家来订货,找不到门啊。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你提醒我一下啊。” “好的。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在三轮车的前面也挂个牌子,写上农场的名字?这样直观一些,容易让人记住。” “没问题。”林幸同找来一个装方便面的纸箱,在没有印花的那一面写了“同同农场”四个大字,“这个名字可以吗?” “可以!” 林幸同简直要感激上苍了,“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刚刚特别默契,一句嘴都没有吵,就达成了很多共识。” “我正准备跟你吵呢。” “哈?” “农场的名字不错,可你的字,实在是太丑了!” “小!胖!子!” 吵吵嚷嚷的到了集市,小胖子被那些各具特色的小摊吸引住,顾不上跟林幸同吵架了。 林幸同吼了一嗓子,“同同农场的泡菜,欢迎试吃,可以零售,也欢迎批发。量大从优,送货上门。” “哇,你好厉害,竟然敢开口吆喝。”小胖子佩服地说。 “有什么不敢的?我妈是商人,商人的女儿怎么能连这样的事都做不到?” “厉害厉害!”小胖子鼓掌,“继续吆喝吧!” “你帮我一起啊!” “行!” “同同农场的泡菜,欢迎试吃,可以零售,也欢迎批发。量大从优,送货上门。”两人机械般一遍又一遍重复。 “咳咳咳,”小胖子毕竟是个“正太”,先败下阵来,“嗓子有些受不了啊,咱们应该买个装电池的那种喇叭,把声音录进去。” “看能不能把泡菜卖出去,卖不出去的话,别说买喇叭了,种子都要买不起了。” “才开始做生意,怎么就说这种丧气话?不要气馁,来,继续。同同农场的泡菜,欢迎试吃,可以零售,也欢迎批发……” 渐渐的,有人围了过来,林幸同和小胖子热情招呼,并鼓励他们试吃。 “味道不错!”有人夸赞。 “蒜味太重了。”有人挑剔。 “你又不是韩国人,做什么韩国泡菜啊?咱们国家连个泡菜都没有吗?”有人上岗上线。 大太阳底下,林幸同一边卖力推销着,身上的衣服被汗湿透,渐渐发酵,散发出连自己都嫌弃的味道来。 此刻,她想唱一首《我的未来不是梦》。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 这歌词实在是太应景了,更应景的是这歌名,《我的未来不是梦》。 对,我的未来不是梦,加油干啊林幸同! 忙乎了一个多小时,连送带卖的,两大盆的泡菜都空了。 林幸同跟小胖子击了个掌,“哟吼!” “咱们以后,是不是就只种萝卜白菜了?” “当然了,有这么多的泡菜订单呢,可不得多种些。” 小胖子的眼睛转了转,“那,等生意做大以后,是不是要从别的农场收购萝卜和白菜呢?” “喂,你想累死我啊?” “我这不是在为你着想吗?多赚些金币,你好早点去黑市兑换许愿树的种子,许个愿望,把你喜欢的人绑在身边。好遗憾啊,这里来的人都是为了体验农场生活,不愿干其他零活。否则的话,你多雇些人,开个泡菜厂,很快就能赚大笔的钱。” 赚到钱,买许愿树种子,许愿,然后,跟林琅在一起? 这曾经是她进入这个农场的目标啊,可是现在,这目标似乎都不那么吸引她了。她爱上的,是在这里劳动带来的快乐,这太让她有成就感了。 “再说吧!”林幸同敷衍。 “哦哦,”小胖子眨眨眼,“你是移情别恋了吧?” 林幸同的眼前闪过李梓寒的脸,她烦躁地挥挥手,“别吵了,咱们去给咱的农场定做个牌子吧,然后,还要去还欠调料店的钱。事情一大堆,你还要在那里叨叨。” 被我说中了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是一场暗恋,移情就移情了呗,对方又没任何损失,只有你自己在那里自导自演自作自受。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 第四十章林教练飘了 早餐时间,林幸同胃口很好,津津有味地嚼着煎蛋的样子像是在吃满汉全席般享受。 张董表示很欣慰,“同同长大了,不挑食了。” 难得受到女王夸奖的林幸同“嘿嘿”一笑,吃的更香了。 不得不说,劳动真的是个好事,流一流汗,大太阳底下站几个小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连着看世界看人的眼光都变了。 觉得自己牛逼的不行的林幸同用居高临下的眼光看她爸,就发现今天的林教练非常反常。 他一边吃饭,一边叨叨个不停,虽然他一向都是这样的,但是,这次的气场明显不同。 “电视台找我录节目,还有个商家联系我,要我给他们拍广告。” “我发一条微博有几千个赞。” “每天都有几百条私信等我去看,有的粉丝一下子发十几条私信,就等我“翻牌”呢。” “走路上遇到好多粉丝,她们说我帅,还送我好多礼物……” 沾沾自喜!得意忘形!嘚瑟! 林幸同在心里给她老爸翻了个白眼。 “我……”林恒远又要开口。 女王大人尖刻地笑声适时打断了他,“你你你,你粉丝送你好多亲手叠的千纸鹤满天星是不是?哇,好了不起啊!送到礼品店去,肯定能卖个十块二十块的。” 林恒远不乐意了,“老婆,你怎么这么俗?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拿钱来衡量的好不好?” 他这话一出口,林幸同愣了一下,女王大人也是。 要知道,林恒远很少用这么严肃的口吻对女王大人说话,即使他对女王不满的时候,最多也是嬉皮笑脸了地表达一下而已,哪像现在,根本就是在训斥女王啊。 老爸,你自求多福吧,一场暴风雨要来了呢! 林幸同绝望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我不看,我不听,你们吵你们的,别理我! 女王大人深深地看了林恒远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所以,在你的眼中,我一直是这么俗的吧?” “我,也,没有啊。” “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就觉得我拜金,不纯粹,不是你梦中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小鸟依人的女孩。那你干嘛要追我?你完全可以去找你的理想型啊?” 天呐!这下女王是真生气了! 林幸同扯了扯她爸的衣角,示意他要好好回答。 她爸没理她,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扯出来,有意思吗?” 他那语气,分明就默认了他曾经真就是那么想的。 女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特别有意思!你似乎是找到符合你理想的人了,所以才会这么跟我闹。” 闹? 这就叫闹了? 不愧是女王大人,容不得一点点的反对意见,这样子就已经受不了了。 林幸同哭丧着脸。 “同同,你别觉得妈妈是在无理取闹。这么多年了,我太了解你爸这个人了,他上下眼皮碰一下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我完全了解。现在他的样子,分明就是对我,对这个家变心了。” 林恒远想为自己申辩,“老婆……” 女王大人摆一下手,打断他的话,“我没办法跟一个对我充满厌弃、三心二意的男人一起生活,尤其是,他还要对我颐指气使。林恒远,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可我不想改变,因为我喜欢这样的自己。我祝你跟你的依人小鸟幸福,我也会在我自己的地盘,永远当一个“不低头”的女王。现在开始,我搬到公司旁边的那套公寓去住。同同你跟我住,中午回这边收拾好东西,晚上我让司机到学校来接你,顺道过来搬你的东西。” 那套公寓离学校老近了,而且,隔壁邻居是林琅,她一直想一个人去那里住,都被女王无情拒绝了,这下好了,“有心种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林幸同幸福得直搓手,“好啊,妈,那你的东西呢?要人帮你送来吗?” “不用,不就是化妆品和换洗衣服吗?我重新买。这个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下去了。”女王起身,一阵风一样往外走。 她的司机急忙一溜小跑地跟了上去。 林恒远眼睁睁看着他老婆就那么从他的视线里消失,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女儿后脑勺上,“臭丫头,你怎么能这样?不光不帮我,还跟着你妈胡闹。” 林幸同揉揉被打疼的后脑勺,气呼呼地说,“谁让你出轨来的?活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不检点的大人了!” “出轨?谁tm出轨?”林教练气得爆粗口,“你妈爱脑补你是不知道吗?就那么简简单单一句话,你看她都联想出一部电影来了。” “那你当年没有嫌老妈拜金?没有嫌她不够女人?” “有那么一小点。” “呵!”林幸同嫌弃地说,“男人都是一样的是不是?一边享受金钱带来的快乐,一边鄙视比他自己厉害的会赚钱的老婆,想要找个小鸟依人的小三,在她面前充英雄,满足自己所谓的“男人自尊”。又可悲又可耻!” “我的天呐!”林教练简直要气疯了,“你和你妈妈都入错行了,你们不去当电影编剧简直是屈才了。” “那你嫌弃老妈!” “都跟你说了,是那么百分之零点五的嫌弃,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五的都是爱。不然的话我干嘛追她,娶她啊?以我当时的火爆程度,大把“北京大妞”等着嫁我呢,我用得着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将就吗?” “那,当年的事是我们错怪你了。现在呢?” 林恒远一愣,“现在?” “你非常嫌弃老妈了吧?觉得遇见了比她更好的人吧?不然你也不会是那种态度。” “没有遇见!就是……”林恒远欲言又止,一副很难为情的样子。 林幸同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你恐怕是被你那些粉丝给宠得飘了吧?” “我,那个,就觉得……” “觉得她们特别可爱,特别爱你,连你的肥肉都爱,让你觉得自己简直太完美了。这么完美的你,还老被老妈挑剔,所以你受不了跟她顶嘴,是不是?” 第四十一章全世界都不知道 “难道我不完美吗?”林恒远自拍了一张照片,伸到女儿面前。 “皮肤粗糙,一脸褶子,吓死人了!” 上课的时候,林幸同偷偷刷微博,看到她爸更新了。就是上传的早晨她见过的那张照片,不过用了美颜,美得太过分,眉毛都看不见了。 底下粉丝的评论仍然是一片“远哥美颜盛世”,“远哥有张不老的少年脸”之类的尬吹,个别不和谐的诸如“多大年纪了还装嫩”之类的评论,被脑残粉们轮了个体无完肤。 明明人家说的都是实话好不好?骂什么骂啊? 她爹也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比二逼青年还二逼,再过些日子,他会不会直接下场亲手撕这些说真话的人?然后他的粉丝会不会去人肉那些倒霉孩子,骚扰人家的生活,逼着人家道歉,将娱乐圈的撕逼大戏在这里上演一遍? 生活实在是太变化无常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林教练今晚来公寓跟女王道歉的话,一切就没事了,如果他执迷不悟,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林幸同想了想,给他老爸发了微信,让他趁早迷途知返,给女王台阶下。然后,她又给林琅发了条微信,“我跟我妈搬到你隔壁来啦”,还用了非常可爱的表情包。 中午放学的时候,她看了看手机,既没有收到林教练的回复,也没有收到林琅的回复,倒是收到了李梓寒的一条配着张牙舞爪的表情包的信息“上课不看手机会胖吗?” 林幸同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李梓寒是在骂她不专心听课,她回过头去瞪对方,“那你呢?你不看我的话,怎么知道我在看手机啊?” 空气刹那间凝固,周围的人仿佛被某只不知名的巨手同时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同时安静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林幸同的脸一下子红了。 “哎哟不错哦李梓寒同学,开窍了啊!太好了,我再也不用整天疑神疑鬼,担心你会爱上我了。”对方的死党过来,欣慰地拍打着李梓寒的肩膀。 周围的同学们也都开始起哄。 林幸同带着快要燃烧起来的脸,背起书包,夺门而逃。 没走多久,接到电话,是那个始作俑者。 “干嘛啊?”她没好气地问。 “呃,也不干嘛,就是,你走慢一点,看着点车。” 哦哦,原来他是怕她一怒之下乱走,被车撞了啊! 林幸同的心里有点暖,但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哼”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回到家,她爸竟然不在,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厨师一骨碌跳起,尴尬地说,“我,我以为你们都不回来吃饭,所以,就……” 林幸同摆摆手,“没事你继续睡,我吃过了,就是来收拾收拾东西,搬到公寓那边去。” “你们一个个搬走,那我呢?”她小姨张小兰拿着面小镜子,一边对着镜子涂口红,一边走过来。 “小姨,你刚睡醒啊?”林幸同问。 张小兰没有听出外甥女话里的讽刺意味,心安理得地说,“是啊,睡足了,要出门参加饭局去。你这个点儿已经吃过了?吃的什么啊?” “煎饼果子。” “哎哟,”张小兰一脸嫌弃,“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那么硬,说不定还是地沟油做的。” “还好吧。” “我说你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跟你搬走,把我跟你爸留在这里,姐夫跟小姨子哎,要怎么一起住?别人不会说闲话吗?她就不担心,万一……” “小姨!”林幸同不满地打断张小兰的话,“你想太多了吧?” “是是是,我想太多了。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你爸怎么可能对我下手?他要下手啊,肯定朝那些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小粉丝下手了。”张小兰摇摇头,“那些小姑娘是不是脑子不对?迷这么个老男人干嘛啊?还有啊,那林琅脑子更不对,前脚跟个整容脸绿茶女分手,后脚又找了个整容脸绿茶女。” 林幸同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你说什么?你听谁说的?” “啊?”张小兰有些惊讶,“你们竟然都不知道啊?这事,我混的好几个圈子都传遍了。林琅找的那姑娘是个淘宝卖衣服的,靠前男友出名,并把店做到了皇冠,然后,她就把前男友踹了,跟了林琅。据说啊,她在跟林琅好之前,还打掉了跟前男友的孩子。好可怕好有心机啊!林琅跟那种人混,夜里不会做噩梦吗?家里你跟他年龄差不是太多,应该有共同语言,正好你们也搬过去了,那你就趁机好好劝劝他,让他找个好女孩好好过日子吧,别玩了。” “他,是在玩吗?”林幸同木木地问。 “不然呢?难道他真会娶那种女孩进门?就算他猪油蒙了心,有你妈在,也绝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林幸同听不进去她小姨的话,她只是笑,“玩儿?有那么好玩吗?”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下来了。 张小兰很少看没心没肺的外甥女哭,这下吓了一大跳,她将这简单地归咎给了她姐姐和姐夫,“我就说嘛,好好的闹什么分居啊,看看把孩子弄的,都神经兮兮的了。那么大一把年纪了,就算为了孩子,也应该装出举案齐眉的样子啊!” 她打通了林恒远的电话,将这番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默默流泪的林幸同很清晰地听到了她爸的话,“你别瞎想了,同同不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哭,你姐那脾气你不知道啊?我们吵的还少吗?同同肯定是在学校跟同学处的不好,或者试没考好,让她哭着发泄发泄就没事了。” “那你赶紧去把我姐叫回来啊,难道你们真要分居啊?” “哎哟,我现在可不敢去,她正在气头上呢。等她的情绪过去,肯定就回来了。好了,我这边拍广告呢,挂了啊!” “喂!”张小兰气急败坏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这个林恒远,谱越来越大,还真把自己当明星了!” “小姨,我先把东西搬过去了。”林幸同拖起小小的行李箱就走。 “坐我的车,我们一起走啊。” “不用了,我还要去附近找我同学。”林幸同头也不回地说。 她怕一回头,她小姨就看到她脸上肆虐的泪水。 全世界都不知道,她又一次失恋了。 因为全世界都不知道,她爱着那个不该爱的人。 第四十二章酸萝卜乌鸡汤的温暖 林幸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公寓的,输入密码进了门,正在忙着鼓捣花盆的女王两手是泥,诧异地看向她,“我以为你晚上才过来呢。” “哦,因为我爸不在,所以,我就过来了。”神思恍惚的林幸同说秃噜了嘴,将她老爸出卖了。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不过,她好累,懒得给她爸打掩护了。 “怎么回事?精神怎么那么差?”女王严厉地问。 “我心情不好。”林幸同吸了吸鼻子。 “相信我,你只是饿了。厨房有我炖的酸萝卜乌鸡汤,还有馒头,自己去吃吧。”女王低头用手撮起土往花盆里放,看都懒得看她。 我失恋了! 我又一次失恋了! 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漠不关心的?你们就不怕我因为感觉不到家庭的温暖而离家出走?甚至自杀身亡? 到那个时候,带着那么强烈的愧疚感,你们一个个要怎么活? 吃吃吃,在你的眼中,我就是个吃货吗?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吃来解决吗?为什么那么武断?为什么,那么法西斯? 林幸同的心在呐喊,但是,也只是心在喊而已,明面上,她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好!”她唯唯诺诺地答应着,进了厨房。 精致的砂锅坐在燃气灶上,盖子半掀开,让人食欲大振的香味从锅里冒出来。 林幸同咽了口水,这才觉得自己饿得几乎前心贴后心了。 她从橱柜里拿出碗来,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等不及端到餐厅去,就站在那里喝了一大口。 真香啊! 酸萝卜腌制的时候放了泡椒,跟乌鸡这么一炖,酸酸的、辣辣的,将乌鸡的土腥味完全遮盖住,只剩肉的香味,即使再没有食欲,也抗拒不了这样的美味。 连喝三大碗汤,再吃了半个馒头,林幸同觉得胃里又暖又满足,出了厨房,再看到在那里忙碌的女王大人的时候,刚刚的那种敌意完全消失了。 嘻嘻,最了解她的人果然是她妈!她怎么会那么脑残的去diss她啊? “妈,你种花啊?”怀着一丝愧疚之心,林幸同有些尴尬地同她妈搭讪。 女王哪知道她这样九曲回肠的心思啊?没有表情地看她一眼,“吃完了?饱了吗?” “饱了。” “那去眯一会儿准备上学吧,这里离学校近,你可以走路过去。” “哦,好的!你累吗?要我帮你吗?” 女王摇摇头,“不用,对我来说,做这些事是最好的休息。” “那我……” 那我就去睡了!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门开了,那个好久不见的人,走了进来。 “姐,同同。”他同她们打招呼。 女王点点头,“来了啊!” “嗯!”林琅笑,“同同忘记关门了?下一次一定要记住啊,不安全。” 林幸同不服气,“你又没看到,怎么知道是我没关门?” “因为我刚刚走的时候是关上门的,而你也还没有来。你妈妈不可能穿着睡衣去楼道里待五分钟,然后又回来。所以,一定是你忘记关门了。”林琅戏谑地说。 林幸同被噎住,说不出一个字来。 女王无奈地笑了,“行了行了,跟个孩子较什么真?拿过来吧!” 林琅也笑了,过去将手里的园艺小铲子递给女王,“别老是用手抓土,现在的土跟以前的不一样,都不怎么干净。” “臭小子,你这是在提醒我老了吗?” “我哪儿敢啊?再说了,你一点都不老,今天出去吃早餐,不是还有人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吗?” 哦哦,女王今早没吃饱,所以林琅陪着她又吃了一次早餐啊? 这种于她而言是恩赐一般的幸福,于女王而已,不过是日常生活吧? 林幸同难过地想。 女王大人假装干呕了一下,“我就不明白那些人,睁着眼说什么瞎话?他们以为人人都是法国总统马克龙啊,喜欢跟自己妈妈年龄一样大的女人。” “没那么夸张。”林琅轻描淡写地说。 女王决定放过这个话题,问杵在一旁的林幸同,“同同,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哦,那个,时间快到了,我想去上学了。” “那就去吧,路上慢点知道吗?” “知道!”林幸同答应着,却磨磨蹭蹭不肯动身。 “同同你有话要说吗?”林琅温柔地问。 那温柔给了林幸同力量,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压下“怦怦”乱跳的心,“有!” “什么话?”女王姐弟两人同时开口。 瞧瞧你们这该死的默契! 林幸同都想哭了。 “说啊。”女王放缓了语调,用一种鼓励的口气说。 “我,我想单独跟舅舅说。”林幸同冒死说。 女王挑眉,那是她不开心的标志,“那,要我回避吗?” “不用,姐,我送同同上学吧,然后她可以把想说的话跟我说。” “也好!” 林幸同忍着女王那冷飕飕的眼神,低下头,背起书包拔腿就走。 林琅迈着大长腿,跟上了她。 两人进了电梯,林琅开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很安全,没有人会偷听,把那想要说的话说出来吧。” 他依然用的是那种戏谑的口吻,他以为她会跟他说什么?月考没考好?被老师批评了?反正都是小孩子的那些在大人眼中根本不是个事儿的委屈,是不是? 林幸同抬头,看着那张无论她何时看到,都会被迷惑住的精致又冷峻的脸,心里无限酸楚,嘴唇翕动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小孩子了!” 林琅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是,我知道。” 然而,他是真严肃,还是装作严肃,她完全看不透。 林幸同觉得绝望,她越是跟对方强调自己是成年人,越发现自己跟对方的差距。 不过大了那么几岁而已,怎么就成了无法逾越的沟壑呢? 是否窝在学校里读书真的会将人读傻?而商场却可以让人迅速成长? “我,”林幸同闭了下眼睛,长长叹了口气,“我听说你跟王可可分手了。” 第四十三章完美的男人都不需要女朋友 “王可可?”林琅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反应了过来,“嗯,对,分手了。” 林幸同为他那一刹那的茫然表示惊讶,“你该不会一时都没有想起来王可可是谁吧?” 林琅倒也不掩饰,“对,一时真没想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当初你都带她来见家长了,还在家里卿卿我我,我以为,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呢。” 林琅有些惊讶,“所以,同同,你是来替王可可鸣不平的吗?” “不是!” 她怎么会为一个情敌鸣不平?她是疯了吗? “所以,到底是?”林琅耸耸肩,一副不解的样子。 “我就觉得你一换新女友就把前女友的名字都忘记,是很过分的事。” 过分的是你的薄情,你能那么快忘记一个跟你蜜里调油在一起的人,然后另找新欢,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你也会很快忘记我,这个你从来没有爱过,只跟你有所谓的“亲戚关系”的人? 林琅摸摸少女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你一天都在想什么?小朋友的世界我真不懂,我的世界属于大人,你也不会懂,所以,别再试图去了解,而是去接受就好,行吗?我从高中开始就有女朋友,到现在,交往过的人几乎可以组成个足球队了。要我记住她们所有人的名字,也太难为我了。” “高中?”林幸同瞪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不光我不知道,我妈妈,我爸爸,小姨,她们都不知道吧?你为什么谁都不告诉?” “为什么要告诉?”林琅愕然,“这就跟我交了同性的朋友一样,是一件多么平常的事,每次都告诉家里,没必要吧?” 林幸同总算明白了林琅的意思,“对你来说,交女朋友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是日常所需?” “对啊,交个女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玩儿,彼此陪伴,就这样啊。” 林幸同泪奔,“那要一个人就够了啊,干嘛老换来换去?换到你的前任都可以组个足球队了?” “因为性格不合吧,跟有些人处着处着就觉得很麻烦,所以分手。不是我甩人家哦,有时候也是人家甩我。” 林琅自以为给出了最合理的答案,没想到林幸同的眼泪越来越汹涌了。 “同同?” “别叫我!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我明白你为什么老是找那些锥子脸的绿茶婊当女朋友了,因为她们跟你一样,都不会认真,不过是玩玩而已,所以大家臭味相投的时候聚在一起,一言不合就一拍两散,绝对不拖泥带水。如果你找的是活的很认真的好女孩的话,就你这么不正的三观,早被她们组团撕了。” 林琅想了想,笑了,“有道理!我没时间没精力谈感情,那些女孩要的是钱,很明确,我也给得起。而我要的不过是身边有个人陪伴,拿一点钱换一些陪伴,我也觉得很划算。至于那些想要感情的女孩,我给不起,也觉得麻烦,所以我从不去招惹。” “真恶心!” “什么?” “在你的眼里,感情竟然是廉价售卖的商品!”林幸同歇斯底里地喊。 “所以,我跟你说了小丫头,这是成年人的世界,你不必懂。” “少给成年人抹黑了,那是你的世界!我爸爸妈妈也是成年人,可他们从小时候就在一起了,一直到现在也只有彼此。” 林琅点点头,“是的,所以我羡慕他们。只是,他们这样的感情,就跟这世界的新鲜空气一样,太稀少了。” “少给自己的凉薄找借口了!这世界的新鲜空气少吗?你是没去过亚马逊雨林吧?700万平方公里全是热带树木,你能说产生不了新鲜的空气?我爸妈那样的感情不是说稀少,是普通、正常,而你,你才是那个异类,跟个种马一样。” 林琅哑然失笑,“种马?你误会了,我很洁身自好的。那些女孩都觉得是我女朋友,其实,有很多可以说只是我的女性朋友而已。” “洁身自好?”林幸同简直要绝望,“你在知道她们做外围,除你之外还被别的男人包养的时候,竟然还跟她们交往,这也叫洁身自好?” “有什么关系?看她们在那里撒拙劣的谎,拼命掩饰,说她们是好女孩,不是一件挺有趣的事吗?” “有趣?你是有多无聊,才会拿这种事当有趣?” “好了,同同,”林琅头疼地说,“不要跟我争辩了好吗?就算你说的都对,我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我习惯了这种生活。我很忙,一会儿有个会要开,晚上飞美国,明天下午又得飞去新加坡。对我来说生活就是生活,踏实做事就好,没必要想那么多政治正确的事。” 林幸同在泪眼中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久的男人,他的脸模糊了起来,渐渐肿大,像是泡在河里的浮尸。 她人生第一次发现,颜值这种东西,原来真的不是你长什么样在别人眼里就是怎么样的,大部分时候,你是美是丑,是别人主观意识的作用。 就比如,在她眼中一直是“美颜无敌”的林琅,只不过是因为她喜欢他而已。而现在,她真的觉得他好难看啊。 “同同?” “别叫我,再见,最好再也不见,我讨厌你,不,我恨你!”林幸同恶狠狠地说,而后拔腿就跑,她的眼泪流在风里,被吹散了。 林琅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而后,拿出手机拨打助理的号码,“给陈小姐三十万块钱,三个lv的包,请她走路。”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琅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不用,我不需要什么女朋友。我的事已经圆满解决,以后,除了生意上的事,不要带女人来给我认识。就这样!” 挂掉电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蓝的天、白的云,那张如同上帝之手描画出来的精致容颜上,露出个让太阳都失色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是有那么一种人,他们有着高贵的、清心寡欲的灵魂,他们的存在,接近与神在世间的形象。 第四十四章大结局 整个下午,林幸同都在哭,将脸埋在胳膊里,无声地流泪。 魏漫漫忙着跟新认识的男生聊天,问了她几句“怎么了”,见她不肯回答,也就由她去了。 期间,李梓寒发信息给她,她看一眼,懒得回复,继续默默淌眼泪。 魏漫漫鄙视她,“至于吗?为同一个男人失恋这么多次?” 至于,太至于了! 如果说,以前为了林琅“失恋”,是因为不被爱,那么现在,那个男人可算是彻底摧毁了她心中的一个偶像。 偶像从神座上跌下来,摔了个粉碎,她的世界一下子没有了标杆,空虚得发慌。那些碎片,将她的心刺到血迹斑斑。 一个破碎的她,该怎么活下去? 林幸同看一眼魏漫漫,默默别过头去,用胳膊圈住脸,继续装睡。 “睡什么睡啊?放学了,赶快回家啊!”魏漫漫拉长她的肩带,“啪”地一下又弹回去。 “喂!”一个冷飕飕的、不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魏漫漫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状,“对不起,我错了。我也不应该留在这里当电灯泡,再见!” “你在说什么?”林幸同抬头,气急败坏地问,她地眼睛肿肿的,被眼泪弄湿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 李梓寒拿了张纸巾给她,“擦擦眼泪吧。” “这下我就放心了。”魏漫漫用看到女儿终于长大了的欣慰的妈妈的口气说。 “放心什么?”林幸同莫名奇妙。 “李同学看到你这个样子都没有丢下你就走,可见是真爱了,你要好好珍惜哦!拜拜,我走了!”魏漫漫像个花蝴蝶般翩翩飞走。 林幸同红了脸,“你疯疯癫癫的一天胡说八道什么啊?站住!”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你的书包!”李梓寒一把拉住她。 男生的力气太大,林幸同被带的拐了个弯,然后撞进了男生的怀里。 奇异的触感,清新的,独属于男生的味道,让她一下子懵住了。 这种全身过电,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连指尖都带有电流的感觉,是什么啊? 管它是什么,现在,你是在一个男生的怀里,这才是重点啊啊啊! 林幸同一下子跳开。 李梓寒笑着把书包递给她,“我有那么可怕吗?” 林幸同红了脸,“不,不好意思啊。” “走吧,回家吧。” “我……” “你怎么?” 林幸同用手机照照自己的脸,“我想去吃点东西再回家,不然被我妈看到我这样,肯定能把我唠叨死,十万个为什么都会问出来。” 李梓寒挑眉,“你需要人陪吗?我这样的可以吗?” “不然呢?我打电话把魏漫漫叫回来让她陪我吗?我不想浪费我的口舌,看她大小姐那样子,肯定是佳人有约。” “你想吃什么?” “垃圾食品!” “油炸的?特甜的?高热量的?肯德基?麦当劳?德克士?” 他还是挺懂的! 眼底的泪还没有干的林幸同笑了,“都可以!” 本着就近原则,两个人在学校不远处找了家德克士,要了炸鸡、橙汁、薯条、汉堡之类的,林幸同抢着付钱,“我心情不好,要你陪我吃饭,还让你买单,那我实在过意不去。就这样你请一次,我请一次,我们两人的饭局还能继续。如果让你单项买单的话,下一次我就不来了。” 李梓寒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还可以经常一起吃饭?” “当然了,为什么不?我们挺谈得来的,不是吗?” “那你,”李梓寒试探着问,“就不怕有了“绯闻”,以后不好找男朋友吗?” 林幸同啼笑皆非,“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该担心的是你好不好?就我这样,谁会找我当女朋友啊?倒是你,如果美女们知道你老是跟我这样的女生一起吃饭,会质疑你的品味。这样,你就交不到高质量的女朋友了。” “同同。” “啊?” 李梓寒一脸的严肃,“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真的。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会非常开心。” 这分明就是告白了,可是,沉浸在“偶像坍塌”的打击中的林幸同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塞满嘴的汉堡还没咽下去,就又一次伤心地哭了,“我好吗?我哪里好了?我根本就是心聋目盲,喜欢了一个那样的人,还喜欢了那么多年。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他三观崩坏,根本就不值得我喜欢。不,还不是我发现的,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你说,我是不是瞎啊?呜呜呜——!” 周围有的人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李梓寒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他端起橙汁送到林幸同嘴边,“先喝点东西,当心噎到。” 林幸同接过橙汁,“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嚼了嚼,将嘴里的汉堡咽了下去。 “对不起啊,刚刚有些失控。你不觉得我很丢脸吗?” “你失恋了嘛,情有可原。” “真的?” “真的!”李梓寒微笑,“你知不知道你妈妈也会情绪失控啊?” “知道啊,相当可怕呢,狂风暴雨一般。”林幸同有些后怕地说。 “那是在家里,听说,在公司的时候,如果她被智障下属气到失控,会把人赶出去,然后自己甩掉高跟鞋,跳到跑步机上狂奔。” “哈哈哈!”林幸同毫无形象地大笑,“难怪我看她办公室里有个跑步机,问她是晨跑用的吗,她却支支吾吾,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哈哈哈。” “所以你看,你家的女王大人都会失控,何况你这个高中生呢。原谅自己吧,别苛求自己了。” 林幸同看着男生真诚的眼神,“为什么,跟你一聊天,我就觉得自己很不错呢?” “你本来就很不错啊!你家人对你也并不苛刻,是你一直以“完美”来要求自己,所以才让自己过得有些悲摧。” 林幸同吸吸鼻子,“不是以“完美”来要求自己,是你我妈妈为标杆来衡量我自己。” “你得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张小蕙。” “是啊,”林幸同破涕为笑,“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李嘉诚,只有一个比尔盖茨,一个乔布斯……” “嗯,作为绝大部分的我们,都得过平常的日子。” “你并不平常。” “谢谢你的偏爱。” “也谢谢你的偏爱。”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林幸同的新生活,就此拉开了帷幕。 时光正好,你在我身旁,让我们谈场青涩美好的校园恋爱吧!等我种出许愿树,我的愿望不再是要那个男人的心,而是,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是作者,这里是结局。 有人问林教练的未来,那自然是马上要发生“国乒罢赛”事件了。他会因为不肯站队而被疯狂diss,一夜间粉丝全转黑子,骂他“没血性”、“怂逼”,甚至有极端的黑子诅咒他的妻子和女儿早死,p她们的“遗照”…… 那个时候,他会明白,所谓盛名,其实什么也不是。 然后,就是他的漫漫“追妻路”了,女王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