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成亲后心机王爷失忆了》 假夫妻真失忆 初春后的一场小雪,将长安城外的驿站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这是哪位贵人的马车,竟如此奢华?”做饭的婆子打量着驿站外刚停下的马车,小声问道。 另一婆子将人拉到一旁,捂着嘴说道:“好像是晋王妃的。” “居然是那个狐媚子?怪不得......都说她靠张脸就把晋王迷得神魂颠倒,也不知究竟长何样?”这婆子说罢,垫脚朝马车处张望。 “嘘!你可小声点!” “我就看看!什么样的脸蛋能让晋王这般宠溺,连皇位都不争了!” “嘿!许是人身段妙,手艺好,让男人□□,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两个婆子的打趣话一字不漏地让元思蓁听了进去,她便是两人口中的狐媚子王妃。 但她却一点也不恼,反而自嘲道,都说红颜祸水不得好死,古人诚不欺我。 她也是在去赴死的路上。 准确的说,她是在去假死的路上。 元思蓁是个道姑,半年前她与师兄妹下山历练,积攒降妖除魔的功德,谁先功德圆满便能继承祖师道统。恰逢晋王李淮整军凉州,被妖蛊所侵,元思蓁凭借还算过得去的道法,和极硬的命格,解了李淮的困境。 李淮便许下重酬,欲与她结一年之契,做一对假夫妻。 元思蓁想着王妃的身份能行走皇宫禁地,官宅府邸,积攒功德事半功倍,毕竟敢在这些地方作祟的妖物,可不是乡野小怪能比的。 而李淮给她安了个商户女的身份,要她扮演一个靠美色魅惑王爷的妖妃,同时在他入主东宫前保他性命无忧。元思蓁并不在乎他的用意,见买卖还划算,便爽快地应下。 可一年之期才过半,太子一派皆被贬为庶人,二皇子也因不得圣宠,一道圣旨发落去了云南,李淮成了京中离太子之位最近的人。 谁知前日李淮刚下朝,一身烫金暗绣的朝服还未换下,就将元思蓁唤到书房,面沉如水地对她说:“你我之契,明日便解。” 元思蓁早有预感,却没想到李淮这般着急。她自是不愿的,功德圆满至少还要半年,如今便解契,她亏得很。 可李淮竟露出鄙夷的神色,讽刺她道:“可是这王妃的荣华富贵迷了你的眼,舍不得了?难道还想着做太子妃不成?我若不是见你还有几分用处,怎会让一个乡野道姑占了晋王妃的名头。” 还不等她多说一句,李淮便将两日后让她遇刺假死的安排告之,竟是没有留一点回旋的余地。 元思蓁虽心中气恼,但也不愿再与他争辩,她离开书房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语气调笑地试探道:“王爷可别将计就计,真将我灭口啊......” 李淮寒冰般的眸子盯了她许久,突然咧嘴一笑,说道:“本王岂是这般小人?” 话虽如此,但以元思蓁对他的了解,李淮多智近妖,又心狠手辣,绝对能做出灭她活口永绝后患的事情...... 回想起他当日的神情,元思蓁磋磨着马车帘子,忍不住咬牙暗骂,不守信用的狗男人! 就在她思索待会该如何脱身之时,马车外传来了凌乱的马蹄声。 刺客这么快就来了? “王妃!晋王受伤,请您速回!” 他受伤?这是又玩什么花招? ———————————————— 晋王府的卧房内,燃着银丝炭,熏着八宝香,一片暖意融融。 元思蓁跪坐在床榻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床上的李淮。他合着眼靠在床头,额头上虽缠着白纱,却丝毫不损他的英气,贴面垂下的一缕发丝,还添了些脆弱的美感。 “你这个王妃是怎么做的!”李淮的外祖母,秦国公夫人拄着拐杖锤地,狠狠训斥道:“王爷受伤你居然还去什么洛阳,要我让人去追才知道回来!” 元思蓁一双美目含泪,呜咽一声往李淮身上扑,环着他的腰肢假哭道:“都是蓁蓁的错,没有照顾好王爷,王爷打我骂我都可以的。” 这样的戏份她演了半年,已经是轻车熟路,可这回却感觉到,李淮的身体在她抱上去的一瞬间突然僵硬,看她的眼神竟露出一丝防备。 这是要拆伙了戏都懒得演了? 未等她多想,国公夫人又斥道:“淮儿啊!这王妃你要好好管教!外头的人说你日日耽于美色不理政事也就罢了,王府中的规矩可要立好!” 李淮顿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外祖母教训得是。” “哎!”国公夫人见李淮如此,叹了口气,“也不知你是着了什么魔怔,硬要娶元氏这商户女,当初若是......” 这些话元思蓁半年来听了快八百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她虽也不愿继续演戏,但为了赶紧打发国公夫人,只好握住李淮的手十指交叉,靠在他肩头委屈道:“是蓁蓁无用,出生低贱,帮不上王爷,这一世只要王爷怜惜,蓁蓁定死心塌地跟着王爷!” 见她一副委屈模样,好半晌,李淮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 国公夫人果然被这肉麻一幕噎住,连忙背过身去不愿多看,“我这外祖母的话你是听不进去了,我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说罢,国公夫人就要出门,李淮连忙起身想送,却又觉一阵眩晕,躺回了床上。 元思蓁只好低眉顺眼地将国公夫人送出府去,才又回到李淮床边。 卧房中的下人都已退下,元思蓁打量了一圈李淮有些苍白的脸,没好气地问道:“怎么回事?” 她想问的是,不是说好今日死遁,半路将她喊回来是什么意思? 谁知李淮垂眸思索了片刻,才说道:“不小心磕了头。” 元思蓁以为他故意避重就轻,好笑道:“那我还要等你好了再去?” 姑奶奶可没这好心情给你死两回! “王妃......想去便去。” 李淮这话一出,元思蓁顿觉警惕,别说他这话回的奇怪,私下他也从不喊她王妃...... 她见李淮此时看她的眼神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之处,回想起他方才的僵硬,心中有了怀疑。她随手端起放在桌边的药碗,假意要喂他喝药,谁知李淮锐利的眸子打量了她片刻,居然说道:“有劳王妃了。” 不对!这不是李淮! 李淮绝不会在私下与她如此说话,像是真的夫妻一般。 难道他被什么妖物侵了身体? 元思蓁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维持着贤良淑德的模样,嘴角捏着笑,边喂药边试探道:“王爷,可知蓁蓁这次去洛阳白马寺是为了什么?” 李淮皱眉喝了口药,垂眸片刻才答道:“必是祈福。” 祈福?明明是送死,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元思蓁嘴边笑意更深,她放下还未喂完的药,坐到李淮身边,用手遮住他的眼睛,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王爷答对了!蓁蓁是特意去为王爷祈福,可惜没去成,不过蓁蓁要给你个惊喜做补偿。” 说罢,未等李淮有所反应,便无声念了句法诀,聚精汇气探入他灵台。 不过一瞬,元思蓁便明白过来,这人确是李淮,只不过,他灵台有漏,神思不稳。 也就是说,他失忆了...... 元思蓁心中诧异,也不知李淮失忆到何种程度,但见他方才的反应,必是不记得她这个假王妃的存在。 思及此,元思蓁又不得不佩服李淮的防人之心,在自己的外祖母与妻子面前,居然也不泄露半分...... 不过,还是让她发现了。 对李淮失忆的震惊不过一瞬,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元思蓁心中。她眼中不由闪烁起兴奋的异光,看着眼前不守信诺还想置她于死地的狗男人,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李淮啊李淮,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的功德再半年便可圆满,这半年你不如就继续做个沉溺美色的荒唐王爷吧! “呜么!”元思蓁拿开捂着李淮双眼的手,朝他脸上亲了一口,娇滴滴地说:“王爷乖乖喝药,这便是惊喜,喜欢吗?” 李淮一愣,眼神闪烁片刻,却不答话。 元思蓁何曾见过李淮这副稚嫩模样,心中好笑,却也忍不住想起李淮往常的狠辣作风,她这么做无疑是虎口拔牙,若李淮日后想起必饶不了她...... 那便只好想法子在她脱身之前,使些手段让李淮的灵台继续这般了! 元思蓁心中已有决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祖师道统,她拼这一回了! “哼~”元思蓁娇哼一声,又靠在李淮身上,轻轻捶他胸口,“王爷怎么这幅表情,蓁蓁不过离开半日,你就这般冷淡,真坏坏!” 李淮只穿着中衣,怀中女人娇软的身子不停蹭着他,让他有些不适,便想推开,谁知刚抬手,又被这女人推倒在床上。 “王爷!”元思蓁媚眼如丝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要蓁蓁了?嗯?” 李淮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艳女人,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你多虑了。” 元思蓁这才起身,又端起药碗,笑盈盈地说道:“那便好,我继续喂王爷吃药。” 李淮难以察觉地松了口气,坐起任由她喂药。在这喂药的间隙,他才得了喘息,好好理了理思路。 他醒来不久,便察觉自己失忆一事。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刚满十八,赐封晋王,可外祖母却说,过几日就是他二十一岁的生辰。 在腥风血雨中养成的多疑性子,让他不敢轻易将失忆之事道出,何况他还娶了一位毫无印象的王妃,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只是他初见这女子,便觉眼前一亮,他从小到大见过不少沉鱼落雁之姿,也不得不承认元思蓁生得美艳。 尤其那一双桃花凤眼,清澈中带着一丝狡黠,还有那朱唇皓齿,笑起来更是春意盈盈。 李淮心中警惕,难不成,这王妃是哪个兄弟特意投其所好安排的美人? 元思蓁见李淮喝着药,眼中还流露出提防的神色,心中暗骂,狗男人,防备心还真重,看来要下几剂猛药,让他宽宽心! 假亲昵真戏弄 伺候李淮喝完了药,元思蓁拿起帕子轻柔地替他擦嘴,“王爷今日吃药倒是听话,以前还喜欢让我......” 似乎是想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李淮见她双颊绯红,眼中羞涩。 “...让我喝了,再喂你。”元思蓁吐了吐丁香小舌,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 李淮脸色一滞,下巴隐隐有些颤抖,元思蓁还瞥到他的耳根有丝难以察觉的淡红。 想不到李淮失忆后,竟这般纯情,元思蓁心中偷笑,生出了戏弄的心思。 “呀!王爷的这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红?”她伸手就想捏他的耳垂,谁知李淮下意识地身子后仰,躲开了元思蓁作弄的手。 却见元思蓁眼中闪过惊疑,又涌出泪光,楚楚可怜地说道:“果然...果然,我就知道......” 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靠在李淮肩头,“王爷可是撞了头,不记得蓁蓁了?” 好半晌,李淮才沉声答道:“不过有些恍惚罢了。” 恍惚?你灵台都那样还只是恍惚?至少想不起来一两年内的事! “那...王爷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元思蓁语气委屈道:“要么蓁蓁给王爷讲讲,让王爷早点清明。” 李淮这回倒是答得快,“那王妃说来听听。” “王爷私下里都是唤我蓁蓁的。”元思蓁讷讷说道。 她额头蹭在李淮肩窝,感觉到他喉咙动了动,良久才低声说道:“那蓁蓁...与我说说。” “王爷可还记得,你我初次相遇是在凉州城的灯会,那时候王爷乔装成客商,硬要买我的灯笼,我不愿,王爷便把我的灯笼铺子整个买了下来。” “后来凉州城太守的儿子硬要纳我为妾,王爷才亮明了身份,将那登徒子吓得屁滚尿流,蓁蓁自此,便一颗心系在了王爷身上。” 元思蓁心中猜测,李淮对这故事定会惊疑,他绝对不信自己堂堂一个皇子,会如登徒子一般,与个商户女纠缠不清。 但这故事是李淮当初与她结契之时,他自己编的,她只不过添油加醋了一番,他再问谁,也是这个说法。 “后来呀,王爷要回军中,又舍不得蓁蓁,我就女扮男装混在军营里,日日伺候王爷,王爷答应,大败突厥后,就要迎娶我为王妃。” 这一段倒是她自己加的,想必此时李淮额头上已经挂着冷汗,毕竟敢在行军打仗之时,收藏女色于账中,让圣上知道了,他可能连皇子都做不成了。 李淮的脸色果然冷了下来,不可置信地说道:“竟有此事......” 元思蓁信誓旦旦地看着他,“有呀!王爷连这事都忘了不成?王爷那时候可就喜欢看我穿着软甲的样子,说是有情调!” 她抬头含情脉脉地看向李淮阴沉又带着一丝懵愣的脸,心中直呼过瘾,继续说道:“蓁蓁出身低微,实在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做王妃,但王爷铁了心,还去圣上的殿前跪了...跪了三天三夜呢!” “三天三夜......”李淮眼神微颤,眉头紧皱地低喃道。 “可不是,心疼死蓁蓁了!王爷现在可有想起些什么?” 李淮的目光逡巡在她脸上,思索片刻才点头答道:“我神思恍惚一事,你莫要说出去。” 元思蓁心想,这男人对她还是不信,连忙娇嗔一声,轻轻锤在李淮肩膀,“蓁蓁自然不会说的,这长安城中我信赖的只有王爷,其他人都将我当成美色侍人的狐媚子,说我魅惑王爷夜夜笙歌,颠鸾倒凤,让王爷满脑子只想着床笫之事......” 元思蓁说着说着,还挤出了几滴眼泪,神情惆怅,“可我知道王爷文治武功,心有所图,哪里是他们说的那般,说起来都是蓁蓁的错,害得王爷......呜呜~” 李淮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中虽仍有防备,但也起了怜惜之意,忍不住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低声说道:“你无需担忧这些。” “啊!对了!”元思蓁突然坐起身,朝西侧的书柜走去,从一摞书底抽出一本,递到李淮手中。 “王爷你看这书,叫《玉灯记》,这是当年你想让坊间少些杂声,命人撰写的话本,里头说的都是我俩的故事。” 李淮看着金线封装的《玉灯记》不禁皱眉,居然还会有话本? “王爷你看看~”元思蓁又靠在他身侧,翻着书递给他看,“虽有些杜撰,但也八九不离十,王爷看了说不定都能想起来呢!我听说啊,坊间里这话本卖得可火了,闺中少女几乎人手一本呢。” 她见李淮面露嫌弃,眼中满是不信,心中暗嘲,当初李淮放出传闻,坊间民众皆是好奇,元思蓁嗅到了商机,就写了这《玉灯记》,卖到书斋,李淮也默许了此事,如今倒成了个好佐证。 “王爷~”元思蓁语气亲昵地撒娇道:“你就看看嘛~你不想看的话,我给你念念?” 李淮这才接过《玉灯记》,面无表情地翻了起来。 “那王爷先看,蓁蓁刚从城外回来,还来不及更衣梳洗,可不好上床伺候王爷~”元思蓁低头一笑,起身就往耳房中去,留李淮一人在房中。 她此举是刻意为之,以李淮的性子,若一下逼得太紧反倒让他疑心,要给他留些自己摸索的机会。 元思蓁进了耳房,匆匆除了衣物,就往浴桶里坐,又拨弄了些水声,让李淮知道她已在沐浴。 寻思着差不多,她便捏着鼻子,念了个法诀,憋气往水里一坐。 这是个偏门的纳音术法,沉在水中反倒能听清周围的声响,果不其然她就听到李淮唤来心腹影卫低声攀谈。 元思蓁虽早已猜到李淮会这般做,但仍是心中一紧,不愧是李淮,想必这些影卫,他已安排布置了多年。 “近来王府可有异常?”李淮低声问道。 影卫简短回话:“并无异常。” “王妃呢?” “王妃?”影卫抬头看向李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见他如此反应,李淮便知自己并未命人监视王妃,看来这王妃确是可信之人? 李淮心中疑虑已消了大半,但今日却不打算深问,毕竟他记忆有失,不想在影卫面前漏了破绽。 “你先下去吧。”李淮冷声说道。 元思蓁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敢这般戏弄李淮,赌的就是他对身边人的防备之心,果然没让她失望。 元思蓁泡完澡换上中衣,她刻意将腰带系得紧些,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又让还沾着水汽的秀发披在肩头,一副出浴美人的娇俏模样。 见自己情绪眼神已经到位,元思蓁这才推开房门,娇滴滴地唤了声:“王爷~” 李淮仍是靠在床头,正皱眉看着手中的《玉灯记》,却突然听到一声苏到骨子里的低唤,拿着书的手竟然一颤,话本差点掉在了地上,他这才抬头看去。 只见他的王妃仅着中衣,身段婀娜地朝他款款走来,白皙的脸蛋上染着一丝暧昧的绯红,就连那声音都带着水汽儿。 元思蓁走到床边,不给李淮反应的机会,就脱鞋上床,翻到里侧钻进了被窝。 她见李淮的身体明显僵住,眼神不敢看她,心中尝到了戏弄李淮的快感,毕竟这人心机深沉,之前总让她讨不着好,如今这般情形,不作弄他一番真是亏大了! 李淮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要他接受自己已经成亲一事,就费了好些功夫,现在还要与人同床共枕,不由有些紧张。 万一这王妃还要与他行夫妻敦伦,岂不是...... 思索间,李淮就觉手臂贴上了个温软的身子,那女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王爷今日伤着了,早些歇息如何?” 李淮心下一慌,好半晌,他才绷着张脸,有些沉重地躺在了床上。 “怎么不灭灯呢。”元思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横探在李淮身上,撑着床沿,将灯吹灭。 卧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可这女子却不躺回去,而是枕着他的手臂,轻柔地说道:“王爷,那《玉灯记》看得如何了?” 李淮不由觉得耳朵有些痒,低声答道:“还未看完。” “看来这个法子无甚用处啊。”元思蓁看着李淮的侧脸,恶作剧般地将手指点在他的下巴上,顺着硬朗的线条,往下划去。 “我还有个法子,或许有用。”她指尖停在了李淮的喉结上,凑到他耳边低喃。 李淮忍不住动了动喉结,有些不敢问是何法子。 她的手继续往下滑,李淮甚至能感觉到她所到之处,皮肤都忍不住战栗,幸亏这柔夷及时停在了衣服的末端。 元思蓁从手下微微发热的皮肤,感觉到了李淮的紧绷,若此刻亮着灯,定能看到他慌乱无措的眼神,想到此她就忍不住心中偷笑。 “王爷可知道是何法子?”她继续作恶道。 李淮微不可查地摇摇头,不敢看向元思蓁。 “那我告诉王爷。”说罢,元思蓁便伸手探向他腰间的细带。 李淮眼神一暗,心中百转千回,一向英明果决之人,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谁知腰间却没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温热,而是被衣带勒得一紧。 元思蓁边在他腰间绑蝴蝶结,边语气可惜地说:“这个法子,便是让王爷好好睡上一觉,说不定明日都想起来了呢。 说罢,便将李淮晾在一旁,转身缩进被窝靠着墙道:“蓁蓁睡觉不踏实,怕踢到王爷,影响你养伤,就睡远一点了。” 李淮脸色更差,他总觉得这女子天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笑,心中虽然松了一口气,却仍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让他捕捉到。 他忍不住自嘲,难不成他李淮真的成个了耽于美色的荒唐人? 假舍身真收妖 许是心中畅快,元思蓁这一晚倒是睡得安稳,第二日她刚睁眼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见身边的李淮早已醒来,平躺着看向纱帐顶,漆黑的眸子里不知又在琢磨些什么。 元思蓁每次睡醒都会有些迷糊,但这回她却迅速清醒,整理好思绪后,便接上昨日的戏,娇滴滴地喊了声:“王爷昨日睡得可好?” 李淮看了她一眼又连忙撇过脸,半晌才点头说道:“精神好了许多。” “那便好。”元思蓁见他眼神奇怪,不由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只见身上的中衣凌乱,领口拉得有些低了。 “王爷真坏。”元思蓁顺势逗他,伸手将领子捂好,“一大早就占蓁蓁的便宜。” 李淮不答她话,而是撑着床坐起,唤了下人进来伺候梳洗。 他端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耳后根的一点淡红,出卖了他方才的局促。 “哼!”元思蓁轻哼一声,“往日里都是我伺候王爷更衣梳洗的,怎么又叫了下人来?” 这话倒不是诓他,在下人面前,元思蓁一直都扮演着伺候李淮的角色,她对这活颇有微词,但出于敬业,也就忍了,如今倒是可以想想怎么讨回来。 元思蓁挪到床边刚想下地,又把脚缩回床上,委屈地说道:“王爷,平日里你也会为我穿鞋的。” 李淮一愣,昨日醒来到现在,他与元思蓁的接触都是被动的,如今要他主动为一个女人穿鞋,实在是有些难以下手。 即使这女人是他王妃,但现今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刚认识的陌生女人,李淮从小读的是克己复礼的四书五经,此时竟觉得贸然握住她的小脚,有些逾矩了。 元思蓁见他犹豫,又轻哼了一声:“王爷不宠我了!” 她这话提醒了李淮,若他在下人面前不似往常那般对待王妃,难免让人起疑心。 李淮这才动作轻柔地托起她的脚踝,只觉手中一片滑腻,他弯腰拿起脚踏上的绣鞋,动作生疏地往她脚上套,好半天,才将一双鞋穿好。 “多谢王爷~”元思蓁心中得意,原来被李淮伺候是这般感觉,以后定要多来几回,但她此时倒不敢得寸进尺,免得李淮疑心。 元思蓁下床后便如往常一般伺候李淮更衣洗漱,等李淮出了卧房后,才收拾起自己来。 她正在描眉之时,就见伺候她的丫鬟玉秋凑到她跟前,脸色凝重地说:“王妃回来的可算及时!” “怎么了?”元思蓁问道。 玉秋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道:“昨日王妃刚出府,吴王殿下便送个美人到府上。” “王爷留下了?” 玉秋愤愤不平地点点头,“人送来时,王爷刚好伤到了,还来不及处置,就先安置在后院了。” 元思蓁心中疑惑,吴王怎么会突然给他送个美人?难道是之前晋王妃极善妒,晋王独宠王妃一人的形象有破绽? “你带我去看看。” 元思蓁跟着玉秋去了王府后院,刚踏进那美人的房中,便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阵熟悉的气息。 不是吧?我昨日才走了一会儿,刚出城而已,晋王府就进了妖物?李淮这是个什么命格? “见过王妃。”房中跪着一位绿衣女子,她腰肢纤细,弱柳扶风一般。 元思蓁冷声说道:“抬起头来。” 那女子垂眸,缓缓抬起精致的面庞,她脸色白皙却没有血色,一张小嘴抹着鲜红的口脂,房中烛光摇曳,映在她脸上倒有些渗人。 元思蓁虽心中防备,但却不紧张,她能感觉到,这妖物道行不深。 “你为何来王府?”元思蓁又问道。 女子这才看向她,小嘴微启地说:“来伺候王爷。” 她张嘴的动作十分僵硬,想必是刚披上人皮不久,元思蓁刚想让玉秋退下,好祭出莲花灯收妖,心中突然冒出了个念头。 这妖物道行浅,不如借着它来一出美救英雄的戏,彻底博取李淮的信任...... 书房中的李淮正研读着这几年的案卷,想早些理顺朝堂之事,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 未过多久,便听到有人推门而入。 李淮抬头,见来人是个陌生女子,以为是不懂规矩的丫鬟,厉声说道:“滚出去。” 谁知那女子却扑通一跪,泪眼婆娑地说道:“三郎!奴家可算见到你了!” 李淮皱眉,放下手中案卷,打量起眼前的绿衣女子,心中怀疑道,难不成是这三年他留的风流债? 随即又否决,他李淮怎会是这般到处留情的浪荡子,况且这女子生得远不及王妃,自己绝是看不上的。 “你是谁?”李淮冷着脸问道。 “三郎不记得奴家了吗?”绿衣女跪在地上朝李淮挪去,“当年凉州一遇,你我定下终生,我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长安城见你的。” 李淮心中疑惑,怎么又是凉州城? “谁知身无分文被人骗入勾栏,又被送到吴王府上,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三郎,谁知吴王又将我送到了你府上。”绿衣女含情脉脉地说道。 躲在书房外的元思蓁听到,只觉佩服,想不到这妖物倒有些本事,故事编得不逊色于她,只是有些心急了。 李淮见那女子靠近,眼中闪动着说不清的情绪,便立刻抽出身旁的宝剑,阻了她的动作。 谁知这女子却不停下,任那宝剑刺入自己的肩膀,也要挪着膝盖靠近李淮。 李淮拔出宝剑,连退数步,见她并未因肩膀伤势动容,立刻便知此女有异,刚想再斩,就见她忽然张大了嘴,颊边皮肤裂开,似要吐出什么东西。 李淮刚想抬手去挡,就听耳边响起了元思蓁的声音,“王爷小心!”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元思蓁扑倒在了地上。 “咚!”一枚骨钉刺进了墙上,李淮一手抱着元思蓁躺在地上,伸腿就朝那妖物踢去,这一踢力道极大,直接让它撞到窗上,跌出了书房。 一瞬间,院中便出现了四个影卫,齐齐举着剑将那妖物围住。 李淮放下元思蓁往院中赶去,举起宝剑就朝妖物心口刺去,那宝剑此时发出一阵嗡鸣,将妖物灼出了几缕黑烟...... 元思蓁见妖物死得差不多了,这才走出书房,满脸担忧地拉着李淮的手臂查看,“王爷你没事吧!快让蓁蓁看看,可有受伤!” 李淮见她小脸煞白,想起方才她不顾危险扑向自己,不由安慰道:“我无大碍,你可放心。此处有些乱,你先回房。” 元思蓁眼泛泪光地点点头,“那蓁蓁可就放心了,这女子可是妖物?她与我说了两句话,我便不知怎么地就将她带到王爷书房,等清醒时就见她要伤害王爷,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 “都是蓁蓁的错!”她自责地流了两滴泪,看着躺在地上的妖物,又怒气冲冲地伸手锤了它两下,顺手将它的妖丹收进袖中。 “王妃小心!”影卫喊道。 李淮也连忙将她拉起,皱眉说道:“你莫鲁莽,这里交给我便可。” 元思蓁磋磨着手中的妖丹,见目的已达成,便点点头,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离开了。 她再见到李淮时,已经是晚上。 李淮脸色冷峻地走进卧房,元思蓁连忙上前替他除了外衣,柔声问道:“王爷,那妖物的事可都处理好了?” 李淮点点头,也不答话。 元思蓁继续说道:“那便好,我听说那妖物是吴王送来的,可是......” 她还未说完,便被李淮打断道:“不必再牵挂此事,我已处理妥当,以后府中事物,你当更是小心。” “蓁蓁知道了......”元思蓁语气委屈,她心中想的是,这狗男人就是这态度对救命恩人的?难道这个法子也不能打消他的疑心? 李淮见她眼中失落,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便低声说道:“今日你太过鲁莽,不可再有下次。” “蓁蓁也是担心王爷,来不及多想就扑上去了。”元思蓁见他语气有缓,看来这法子还是有那么一点效果的。 李淮未再多言,转身进了耳房沐浴更衣,留元思蓁一人在房中。 他靠在浴桶边上,思绪纷乱,脑海中总是出现元思蓁扑倒他那一幕。她敢如此舍身,想必对他的情谊应是不假,难道真如她所说那般,两人鹣鲽情深? 可坊间都传他李淮耽于美色,日日沉醉温柔乡,连皇位都不想要了,这可不像他的作风,其中定有隐情。 李淮沐浴更衣完,刚想回卧房,便从门缝中见到一阵红光一闪而过,他不由凑过去,透过门缝朝房中看去。 只见元思蓁面前摆着一盏莲花盛开模样的灯台,花心燃着一簇紫红的火苗。 她站起身背对着李淮,挡住了他的视线,半晌,不知元思蓁做了什么,那火光猛地一闪,将半个屋子都照亮,却见他面前的那面墙上,倒映着个狐狸样的影子,那狐狸的两条尾巴影影绰绰,好不渗人。 李淮心中大惊,难道王妃也是妖物? 王妃是妖物? 元思蓁方才见李淮进了耳房,又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才祭出莲花灯,要将那颗妖丹炼化。 这莲花灯通体漆黑,形似一朵盛放妙莲,灯台上罩着半臂高的灯罩,那灯罩共有八面,有的面上绘着神态诡异,栩栩如生的动物、人物,而有的则空白一片。 她每炼化一个妖物鬼怪,便能在灯罩上画上一片,等到八面画满,便是她功德圆满之时。 元思蓁手指一拈,莲花心便燃起了一簇紫红色的火焰,将那妖丹团团围住,烧成了灰烬,而灯罩上的一面,也出现了一只赤红色的两尾小狐,火光刚好将它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如在挣扎一般晃动了许久,才随着火光的熄灭而消失。 她满心欢喜地打量着灯面,忍不住伸出手描绘上面的精致图案,这两尾狐虽道行浅,但豆包也是干粮,她自是满意的。 待她把莲花灯收好,坐在床上等李淮出来,可等了许久都不见耳房有动静,刚想起身去看时,李淮这才推门而出。 元思蓁眉眼含笑地嗔怪道:“王爷怎么这般久,害蓁蓁一个人好等。” 李淮却站在门边不动如山,眼神冰冷地看着床上的元思蓁,他脸色如常,神态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异常之处。 “王爷,你怎么了?”元思蓁见他如此,柔声问道。她敏锐地捕捉到,李淮眼中的防备一闪而过。 怎么洗个澡,把她先前的努力都洗掉了? 不过一瞬,李淮的眼神便恢复如常,他走到床边,盯着元思蓁的脸看了片刻,才说道:“本王只是在想,王妃胆子真够大的,竟是完全不怕那妖物。” 元思蓁连忙苦着一张小脸解释道:“怎么不怕呢?当时心中只有王爷的安危,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吓死了!” 而李淮心中想的却是,只怕你是个道行极深的妖物,才能这般淡定从容,他定不能漏了破绽,让这妖物知道自己已经察觉,以免打草惊蛇。 “夜深了,该就寝了。”李淮压着心中的纷乱,眼神避过元思蓁,自顾自地坐在了床上。 元思蓁眼露狐疑地退到床里侧,钻进了被窝,而李淮却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僵硬地躺上了床,他身子紧贴着床沿,与元思蓁似隔着楚河汉界。 元思蓁心中一惊,他昨晚也未如此防备她啊?难道是记起什么了? 不行,等他睡了要再探一探灵台...... 她不敢再多说,只是闭眼装睡,等到身边的李淮不再动作,呼吸均匀时,才一点儿一点儿朝他挪去。 而李淮并未睡着,他方才面上虽是淡定,但一想到同床共枕的王妃竟是妖物,不由一身寒意。 不过这也能说的通,自己为何会沉溺美色不能自拔,想必是这妖物施了妖法魅惑于他,他这才着了道。 只是不知这妖物究竟有何目的,是哪个兄弟弄来祸害他的?还是她另有所图? 他的失忆,又与这有何联系? 李淮正想得出神,却听到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神经紧绷,一动不动地僵直了身体。 元思蓁蹭了半天才蹭到李淮边上,见他毫无反应,想必是真睡着了,便一手撑着身体慢慢起身,探到李淮面前。 可就在她手要捂上李淮双眼之时,李淮却猛地睁眼,如临大敌般伸手将她一拽。 元思蓁原本就只有一只手撑着重心,这一拽让她身子一歪,直直向前跌去。 李淮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身上多了个温热的身体,连嘴巴都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堵上。 只见他狐妖所化的王妃,整个人趴在他怀中,与他唇齿相接。 两人四目相对,一动不动,谁也不敢做下一步动作。 元思蓁心中大呼,完了,李淮该不会以为自己要轻薄他吧!虽然以现在两人的关系,这行为也算正常,但她可没想过真要“舍身取义”啊! 李淮,你千万要守住,一定要狠狠拒绝我!不然我不知道怎么收场! 而李淮此刻简直是山崩地裂,这妖物居然投怀送抱要与他行夫妻敦伦,绝对是要吸食他的精气! 在李淮的心中,他还是个刚满十八的纯情少年,连初吻都还在,要他一上来就接受与个女人亲昵已经花了好些功夫,何况她还是个心怀叵测的女妖! 装睡,就当什么都没看到!李淮赶忙松开抓住元思蓁的手,紧紧闭上眼睛。 元思蓁:“......” 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她顾不上撞得生疼的嘴巴,也赶忙从李淮身上翻下来,背过身挪到床的最里边。 元思蓁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等了小半个时辰后,才偷偷朝李淮瞄去,见他呼吸绵长,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李淮是个矜持的,不然今晚亏大了。 她摸了摸还残留着疼痛的嘴巴,有些惋惜莫名其妙没了的初吻,只好安慰自己道,就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吧。 翌日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早已冰凉,元思蓁贴身的丫鬟玉秋说李淮天还未亮便离府,元思蓁松了口气,不用伺候他梳洗倒是少了些尴尬。 她让玉秋随意梳了个发髻,也懒得戴头饰,慵慵懒懒地就往正院去,一个人尝着青葱小粥,悠闲惬意。 过了一晚她倒是想通,李淮应还未恢复记忆,否则当时就能擒了她,怎么可能还在她边上睡一晚,想必昨日捉妖后,又发生了点什么,才让李淮又起了疑心。 元思蓁琢磨起那两尾狐妖,确有些怪异之处。狐妖极擅魅惑变化之术,有点道行就能幻化人形,根本用不着披人皮。 就在她思索间,玉秋匆匆忙忙地进来说道:“王妃,怕是要好好装扮一下了,方才高贵妃让身边的福公公递了话,说是请王妃去赏梅。” 高贵妃是吴王生母,太子一派倒后,皇后自戕于椒房,后位悬空,暂由高贵妃掌管后宫。 “赏梅?”元思蓁心中疑惑,继续问道:“可知还有哪些贵人?” “福公公说还有吴王妃与几位大臣内眷。”玉秋答道。 元思蓁点点头,十有八九是会说道昨日吴王府送来的美人。她连忙又喝了两口粥,才回了卧房装扮起来。 为了塑造个宠妻失志的形象,李淮让人置办了不少华贵的衣衫与珠宝,让她在各个场合都要精心装扮,像个美色侍人的模样。 玉秋轻车熟路地替她换上紫红的外裙,裙边是金线绣成的牡丹花纹,再披上一件银白兔绒披风,配着满头珠翠,贵气逼人。 “王妃好颜色。”玉秋边为元思蓁贴花钿,边感慨道:“难怪王爷的心一直在这儿。” 元思蓁打着趣轻斥:“你这小丫头,也敢调笑主子,罚你半月例钱。” 玉秋连忙低头笑道:“我这哪是调笑,说的都是实话。” ———————————————— 高贵妃的赏梅宴设在太液池旁的自雨亭,元思蓁才进园子,亭中女眷便皆朝她看来。 迎着这些或赞叹或鄙夷的目光,元思蓁拢了拢披风,莲步轻摇走进亭中。 “贵妃娘娘安康。”她屈膝行礼。 高贵妃坐在上首,一身暗绿齐胸衫裙,裙尾还别着几簇孔雀翎,她发髻上只插着一支金步摇,面妆精致,一派雍贵。 元思蓁忍不住瞥了一眼她半露的胸脯,虽然这打扮在长安城里甚是流行,但刚开春就敢这么穿,她实在是佩服。 “晋王妃一来,将我这的梅花都比了下去。”高贵妃半阖着眼,懒懒说道。 元思蓁捂脸一笑,时刻不忘她恃宠而骄的形象,“贵妃娘娘说笑了,妾不过是爱打扮,都是王爷说这般才衬我。” 坐在高贵妃下首的吴王妃轻哼一声,扭过头去懒得看她。 吴王妃是高门贵女,又有个娇惯的脾气,一向看不上元思蓁的做派。而吴王又不是个安分的,府中有位侧妃也就罢了,竟还纳了好几位侍妾。元思蓁总在她面前显摆晋王的宠爱,自是让她气恼。 元思蓁入座后,刚品了口冰梅酒,身旁就传来吴王妃小鸟般的细声,“听闻前几日三皇兄伤了头,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已无大碍。”元思蓁挂着笑回答。 “那便好。”吴王妃又阴阳怪气地说:“那晋王妃可要好好照顾三皇兄,莫要再伤着了。” 还不等元思蓁答话,高贵妃便厉声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有歹人蓄意谋害,晋王妃再怎么照顾,也是防不胜防的啊!就像吴王送的那美人,原本也只是见着好物想赠与兄长,谁知却是个心怀不轨的。” 元思蓁这才明白,李淮已将遇刺的消息放出,只是未说那是妖物。高贵妃闻言,生怕吴王惹了口舌,李淮借机参他一本,特来试探于她。 她低头一笑,忧心忡忡地答道:“是啊,真是想不到,说起来还都是妾的罪过。原本王爷怕惹妾不高兴,要把人立刻送回去的,妾想着四皇弟一片心意,不好辜负,硬是留了下来,做个粗使的丫头也好啊,谁知道......” 高贵妃连忙说道:“也是吴王的疏忽,本宫已让他好好彻查此事。” 元思蓁点头说道:“这事确要好好查查,让坊间百姓知道了,还以为王爷与四皇弟不合呢。” 高贵妃摆弄了一下手中的银香炉,淡淡一笑,“这是自然。” 元思蓁不知李淮是何打算,不想平白说错些什么,便话中不漏机锋,与她们周旋了几轮。 但她又寻思,那妖物出自吴王府,想必吴王妃定是知道来历的,便问道:“妾见那美人,确是个妙人,也不知四皇弟是在何处寻到的?” 含香阁 吴王妃没想到她会问此事,语气不耐地说道:“怎么?晋王妃还想去给皇兄搜罗美人不成?” 元思蓁捂嘴轻笑,“好奇罢了,我看那腰身,可是扬州来的?” 吴王妃以为元思蓁这般好奇,是想学些讨好人的把戏,心中更是瞧不起她,“扬州来的还是金陵来的,不都是以色侍人的玩物。晋王妃既然这般想知道,那便说与你听,那人是含香阁里的。你可想去瞧瞧?” 含香阁是长安有名的销金窟,但占了个风雅的名头,也得了不少达官贵人的青眼。 “原来是含香阁。”元思蓁不理会吴王妃话中的讽刺,心思都飘到了含香阁上。 “哼,你还真想去不成?”吴王妃语气不善地说道。 高贵妃见吴王妃的脾气又要起来,沉声道:“好了,本宫的赏梅宴可不是让你们说这些胡话的,小福子,开宴。” ———————————————— 赏梅宴一结束,元思蓁就迫不及待地窜上马车。“玉秋,回府前先去一趟永乐坊的五味斋。” 五味斋就在含香阁正对门,元思蓁要去五味斋所谓何事,自是不用明说。 “啊?王妃...这不好吧?”玉秋有些犹豫道。 元思蓁轻敲了一下她额头,佯怒道:“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去五味斋吃醉蟹,没别的意思!” 玉秋嘟囔道:“这寒天冻地的,哪有螃蟹。” 元思蓁扭头挑眉看了她一眼,玉秋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乖乖吩咐车夫去五味斋。 她的马车刚停在五味斋门前,迎客的小二就赶忙上前,恭敬地说道:“原来是晋王妃大驾,今日新摘了崖山上的笋子,您可一定要尝尝!” 玉秋扶着元思蓁下了马车,就吩咐道:“要个僻静点的雅间。” “今日闷得很,最好是有朝南的窗户。”元思蓁语气淡淡地补充道。 小二拍帽吆喝:“贵人里边请!” 这五味斋她来过许多次,里头精致的装潢早已看厌,但这家店主打应季的鲜味,她也实是喜欢的。但这次来她还另有要事,心思便都不在菜品上。 元思蓁每样菜意思地尝了几口,面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忽然心血来潮地对玉秋说:“你去将我这几日总在看的话本拿来,我要一个人边吃边看,享受享受。” 玉秋知道元思蓁极爱看话本,便备了几本在马车中给她打发时间,她将话本取来,刚想提醒她这样容易岔气,就被元思蓁推着出了门,“好玉秋,你可怜可怜本王妃日日处理那么多烦心事吧,我就想趁此机会静一静。” 待把人打发到了门外,元思蓁立马从袖中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白纸,她将那白纸撕成一个小人的模样,放到莲花灯燃起的紫焰上。 “嘶。”那纸人立马烧成了灰烬,片刻后,只见灯芯冒起一阵白烟,竟慢慢汇成了一个人影,透着窗纸看去,正好是个捧着话本的模样。 元思蓁将莲花灯收进衣袖,弯着腰慢慢翻出窗外,她小心翼翼地将窗户合上,生怕起风了将烟雾吹散。 她特意要了朝南的房间,从这窗户翻出来刚好是个窄巷子,有个视线的死角,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地。 做王妃就是这点不好,去那些三教九流的地儿不方便得很。不过好在元思蓁是个有心思的,她在王府后门、皇城脚跟还有些不起眼的角落,用障眼法藏了些乔装的衣物,以备不时之需,这次便正好用得上了。 元思蓁换上藏在五味斋后巷砖缝里的圆领胡服,匆匆挽了个发髻,又在脸上施了个幻法,让人记不住长相。她看着墙上冰幕里的俊俏儿郎,不由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 含香阁门前极是热闹,竟要排着队才能入内。元思蓁心中疑惑,李淮放出了遇刺的消息给宫里,想必也是知道了那女子的来历,为何却不将这儿封起来好好查查? “郎君有请。”她刚一踏进含香阁,便有一位眉眼盈盈的小娘子,温声软语地将她迎入,与五味斋的风格是完全不同。 元思蓁向那小娘子颔首,大步一迈,风度翩翩地进了这销金窟。 而此时在含香阁顶楼的厢房中,李淮正与一绯红胡服的男子相对而坐。 “一两年未见王爷,怎么脸色差了些?莫不是成了亲耗费精力?”胡服男子一手握酒杯,一手搭在窗边,打趣他道。 李淮却并未生气,而是勾起嘴角轻笑一声,说道:“前几日撞了头,这才脸色差。” 胡服男子挑眉,又继续说道:“这地儿你可来过?我听说这儿是近来长安城最红火的花楼,才特意约了来此。” 李淮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才淡淡说道:“含香阁自是有名,只是我来此可冒了不小的风险。” 胡服男闻言,朗声大笑,“你堂堂晋王,还惧内不成?难道真如他们说的那般独宠王妃?” 李淮无奈一笑,摇头说道:“昨日那要刺杀我的,便是含香阁的娘子。” “竟有此事!”胡服男放下酒杯,思索片刻后又低声说道:“可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 “自然是有,不过还未到时候,你如今刚封了龙武军左郎将,先得办好了差事。”李淮沉声说道。 那胡衣男子是李淮当年在军中的副将尉迟善光,他祖父是有从龙之功的英国公,父亲又是礼部尚书。虽出身名门,却久在军中磨砺,一身本事倒是实打实的。他祖父进言,圣上又念他小有军功,这才得了个回京的机会,补上龙武军左郎将的空缺。 三年前李淮封王便卸下兵权回京,尉迟善光则一直留在军中,两人虽有几年未见,但于失了忆的李淮而言,不过是前些时候才见过。 “这我自然知道。”尉迟善光悠悠起身,走到厢房边的栅栏旁,看着含香阁热闹的大厅,饶有兴致地欣赏这边关难见的景象。 “淮兄,你快看壁画那儿,竟还吊着几个飞天模样的小娘子。”尉迟善光在这含香阁自是不喊李淮王爷,他一会儿看壁画,一会儿看花台,只觉满眼新奇,目不暇接。 李淮也起身站到了栅栏旁,神色淡淡地看着阁楼中的景象,也不答他话。 他眼神扫过一个身子单薄的男子背影,只觉有些眼熟,没来得及细看,那身影便淹没在莺莺燕燕之中。 “郎君可要吃酒?”一个发髻别着紫色槐花的美艳娘子凑到元思蓁边上,眼含春意地问道。 元思蓁装出副矜贵模样,面不改色地说道:“不吃酒,听曲。” “奴善琵琶与箜篌,郎君想听什么?”美艳娘子继续缠道。 “你一个哪够,听曲哪能只听独奏。”元思蓁面上虽是一派风流,心里却突然有些担忧,她方才忘了清点身上的银两,待会要是出不去可就糟了,但要探消息自然是见多点人好,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了。 “你将善音律的娘子唤七八来,最好能各有所长。” 美艳娘子见她举手投足间一派风雅,以为是个贵客,满心欢喜地将她引到临水的雅间,再斟上玉液酒,小心伺候起来。 “郎君稍等,妈妈已去唤人。” 元思蓁打量了眼前这美娇娘一圈,见她身形不似其他娘子一般丰腴,腰身纤细,盈盈一握,便出声问道:“小娘子是哪里人士?” “郎君唤我绿奴便好,奴原是扬州人士,含香阁里的妈妈看上了我,便接来了长安城。”绿奴低头羞赧地说道。 元思蓁又道,“扬州可是个风流地,想必又不少你这般的美娇娘。” 绿奴双颊染上一层红晕,娇滴滴地说道:“郎君嘴真甜,要是喜欢奴这般的,如今含香阁里可有不少的。” 元思蓁点头,“京中女子都以丰腴为美,我倒是喜欢你们扬州女子这般清瘦的。” 绿奴闻言大喜,眼中闪过琢磨的神色,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郎君垂怜,要是看中我们哪个姐妹,不如纳了去,做个伺候的丫鬟也是风雅。” 她这话倒是让元思蓁疑惑,哪有花楼的娘子一上来就如此心急,要人赎走的? 可她一想便明白过来,这群小娘子应是听到了些风声,怕被牵连了去,这才如此匆忙想脱离了含香阁。 元思蓁拍了拍她的肩膀,故意问道:“小娘子是看上我了不成,怎这般心急?” 绿奴这才觉自己心急,连忙说道:“郎君一表人才,奴自是爱慕,情不自禁说了些胡话,郎君莫要见怪。” 元思蓁还要再问之时,却听厢房外响起急促的奔跑声,厢门被猛地一把拉开。 一个鹅黄襦裙的女子满脸惊恐地出现在门外,她完全没理会一旁的元思蓁,直接扑到绿奴身上,声音颤抖地说道:“凤烟她...她......” 绿奴被她这模样吓到,赶忙问道:“凤烟怎么了?” “跑了...”那女子好半天才从喉咙里蹦出这两个字,又连忙摇头道,“死了......” 绿奴见她神情古怪,话又奇奇怪怪,想拽起她出厢房,免得让元思蓁听到什么,可那女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怎么拽也拽不起来。 元思蓁这才伸手扶住她,又点了点她的眉心,那女子只觉浑身一凉,思绪清明了许多,她赶忙说道:“凤烟她死了......我看到她的皮自己跑了。” 鲜红丹蔻 绿奴闻言,脸色尴尬地对元思蓁一笑,又摇了摇那女子,“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莫要惊到了这位郎君!” “我亲眼看见的!凤烟倒在地上,然后她的皮蜕了下来,跟个人似的,还挂着她的衣服走了!”那女子回想起当时恐怖的场景,死死拽着元思蓁与绿奴的手喊道。 绿奴见她神志异常,连忙安抚道:“你是不是太着急看错了,我去找妈妈来扶你。” “我绝对没看错,就在二楼西北边的走廊上!”说罢,她便踉跄地爬起身,拽着绿奴就往外跑。 元思蓁便也跟在她们身后,一路来到了二楼的走廊上。 这走廊一面是墙,一面是三间厢房,与外边的热闹全然不同,走廊与世隔绝一般,安静得很,元思蓁刚走上去,便闻到浓重的血腥气,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只见走廊中间,躺着一个人,一个没有皮的血人。 绿奴见到这场景,膝盖一软就往下跪,元思蓁连忙扶住她,轻声说道:“回去喊你们妈妈来吧,这地方邪性,小娘子不要久留。” 绿奴眼神惊恐地点点头,连忙离开走廊,跑下楼去找含香阁的管事妈妈。 元思蓁走到那血人面前蹲下,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一只手臂,伸出手指隔空沿着经络探查。 她心中惊疑,这血人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骨骼肌理完整无缺,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扒皮法子,难道这人皮真是自己蜕了出来,又跑了不成? 没过多久,含香阁的妈妈便带着好几个人赶来,她一开始也被这景象吓到,又马上冷静了下来,让人赶紧将血人收拾干净,不要惊到了客人。 “让郎君看到这幅景象,实在是我的过错。”妈妈向元思蓁陪着笑脸,就想拉着她往外走,“郎君也体谅体谅我这儿吧,莫要声张出去,我这些日子本就难做,再把这事传出去,可怎么得了啊!” “你不打算报官?”元思蓁问道。 “郎君放心,凤烟是我的好女儿,我是不会让她这么不明不白死了的,官自然会报,只是不是这个时候。” 元思蓁将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我懂。只是我怕你这含香阁有什么妖邪,若不说出去,害了别的客人,岂不是我的罪过?” “怎会有妖邪!”妈妈赶紧解释道,“郎君要是赏脸,以后来我这儿,定会要最可人的娘子陪你的。” 元思蓁连忙摆手,“你不把事情搞清楚,我可不敢来的!” 那管事妈妈见她这个样子,以为她是想讹点什么,立刻冷了脸,硬邦邦地说道:“郎君别不识抬举,我这含香阁后边,可是有柱子的,你惹着了,小心被压死。” 元思蓁连忙一笑,“你误会了。实不相瞒,在下略通道法,虽不是什么名门大观的道长,但也有些捉妖除煞的本事。我全然是一片好心,想帮帮你这含香阁。” 管事妈妈见她眉眼阴柔,整个一白面小生的模样,一点也不像道士,狐疑地说:“郎君莫要凑这个热闹,快些离开吧。” 元思蓁还要再说,只见一个一身绯红胡服的男子迎面走来,神情严肃地厉声说道:“人在哪儿?” 管事妈妈见这陌生男子眉宇硬朗,不怒自威,一副容不得他人忤逆的样子,一时竟不敢出口赶他。 带他来的含香阁小厮连忙凑到管事妈妈耳边说了几句,她先是一惊,又打量了两眼这胡服男子,脸上才挂上个讨好的笑容,说道:“就在里面,郎君小心些,莫脏了衣物。” 来人正是尉迟善光,他方才与李淮一同在三楼赏景,李淮眼尖,看到楼里有个娘子举止怪异,神色紧张,便叫了影卫去查探,谁知却是这么个情况。 李淮直觉怀疑,这与刺杀他的妖物有些联系,却不好现身亲自前来,便让尉迟善光亮了身份,要小厮带过来,探一下究竟。 尉迟善光见惯了打打杀杀,猛一看到这血肉模糊的场景,也只是皱了皱眉,便走到血人跟前查看。 他从没见过有哪种功夫能将人皮这般完整扒下,便沉声问那管事妈妈道:“当时是何情形?” 管事妈妈不知当时之事,目睹这一切的女子也被扶回了房中,她眼神有些闪烁,一时答不上来。 元思蓁见此,赶忙走到尉迟善光边上,皱着眉若有所思地说:“听方才的娘子说,这凤烟姑娘死后,她的人皮便自己蜕下,还撑着她的衣裳跑了。” “跑去何处?”尉迟善光顺着走廊看去,却没见到一丝带血的痕迹。 元思蓁朝他摇摇头,抬腿跨过地上的血人,朝走廊深处走去,却见拐角处的一扇雕花木窗开着一个小缝,窗户外正是含香阁的后院,水榭亭台,酒池肉林。 她最疑惑的是,凤烟之死绝对是妖邪作祟,但是这走廊中她却感受不到任何妖物的气息,若不是妖物,那究竟是什么有这般本事?又想起那两尾妖狐披着的人皮,恐怕也是一样的法子弄来的。 尉迟善光又问了那管事妈妈些事,思索片刻后沉声说道:“此事诡谲,你私下处理怕是不妥,还是交由官府处置。” 管事妈妈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恳求道,“郎君这是要逼死我啊!” 元思蓁这才注意到,那管事妈妈手指上鲜红的丹蔻有些奇怪,仔细一看竟发现那是指甲底下透出来的血色。她连忙将管事妈妈的手从尉迟善光身上扒拉下来,扯到眼前细细查看。 原来如此...... “你这指甲何时成这样的?”元思蓁问道。 “这...”管事妈妈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元思蓁神情凝重,全然不似方才那般,虽不知她是何用意,却也讷讷答道:“上个月吧。” “那几个扬州小娘子也是上个月来的?”她继续问道。 管事妈妈点点头,没有答话。 尉迟善光却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沉声问道:“有何联系?” 元思蓁没有答他的话,而是摸着管事妈妈的手指甲,淡淡一笑,“还好遇上了我,不然你也小命不保。” 管事妈妈脸色一变,拍了拍胸口说道:“都这样了,郎君还有心情吓我!” 元思蓁将她的手推到她眼前,语气笃定地说:“你这手指,是被人种了蛊。” 她话刚说完,就听尉迟善光轻哼一声,“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原来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道士,下九流的门道,也敢在长安城里招摇。” 元思蓁扭头看向尉迟善光,盯着他的脸许久才说道:“虽然你出言不善,但我还是提醒你,印堂发黑头顶聚煞,怕是有厄运,劝你积点口德。” 元思蓁见尉迟善光的态度,便知道此人是个厌恶道门之人,她之前行走坊间乡野,倒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他们厌恶道门的因由千奇百怪,给个冷脸呛上几句就好。 尉迟善光听她这话,眼露鄙夷,“几句鬼话就想吓我?可笑。” 元思蓁撇撇嘴,“爱信不信,祝你好运。” 管事妈妈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故作淡定地说:“怎么会,我只是近日没歇息好,血气上涌罢了。” “若是不想跟凤烟一个下场,便听我的,将指甲划破,浸在白醋中至少一个时辰。”元思蓁说道。 “这......”管事妈妈有些举棋不定,不知如何作答。 尉迟善光最是厌恶这些他眼中的歪门邪道,不想再与这个小白脸道士留在一处,冷声说道:“此事自有官府处置,你等不要再生事端。”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管事妈妈见此,全然顾不上什么蛊,追着尉迟善光而去,嘴里还喊着:“郎君千万莫要报官府啊!” 元思蓁不再理会她们,而是又走向躺在地上的血人,见她周身经脉确无蛊毒的痕迹,便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蛊只怕是下在人皮之中,吸取血肉的营养,待到蛊虫成熟,便自行从躯体上剥离出来。 可是这些剥下来的人皮有何用处?都与两尾狐妖一般,被妖物用作皮囊? 想到此处,元思蓁顿觉懊恼,怎么就让李淮把两尾妖狐的身体给灭了呢!搞不好这妖物身上也有蛊虫,人皮与妖身刚好是一对子母蛊啊...... ※※※※※※※※※※※※※※※※※※※※ 今天女主拼事业,男主先背景一下~ 撑伞道士 尉迟善光回了三楼的厢房,将那血人之事尽数告知了李淮。 他想起那小白脸道士忍不住说道:“如今长安城里招摇撞骗的道士比三年前多了不少,方才还有个小白脸在那儿说什么蛊毒。” 李淮对外只说吴王送来的美人是刺客,并未透露妖物一事,听尉迟善光说到道士,便问道:“那道士是怎么说的?” 尉迟善光轻蔑一笑,“你怎得对这些把戏也感兴趣了,那小白脸说有人在管事妈妈的指甲里下了蛊毒,是这蛊毒让人皮自己从身体上跑了出来,还说管事妈妈不照着她的法子解蛊,也是要死的。” 李淮听完并不答话,而是思索起这其中的联系,片刻他才继续问道:“那道士呢?” 尉迟善光一愣,皱着眉说:“估摸着还在那儿呢,你还想见他不成?” “正有此意。”李淮淡淡回道。 若他不是尉迟善光的舍命兄弟,又是个地位尊贵的王爷,尉迟善光怕自己已经当着他的面翻白眼了。 李淮见他表情如此,便吩咐身旁的影卫,让他以尉迟善光龙武军左郎将的名义,将那道士请来。 可他俩在厢房中等了许久,影卫才来报,那道士已经离开含香阁,不知去向了。 元思蓁此时换回了王妃的华丽装扮,原路攀回了五味斋的厢房,他开着窗子,匆匆忙忙将厢房里的烟雾扇出去。 厢房外的玉秋听到声音,在门口问道:“王妃可有吩咐?” “没吩咐,就是算着时辰,也差不多可以回王府了。”元思蓁边整理衣服边说道。 玉秋这才开门进了厢房,收起桌上的话本,跟着元思蓁出了五味斋。 她刚在马车上坐好,便觉得元思蓁的装扮有些奇怪,想了半天才发现,惊讶地说道:“王妃的步摇怎么插在左边了?” 元思蓁淡定地摸了摸步摇,说道:“不是一直都在左边的吗?” 玉秋疑惑地讷讷:“这样吗?那是奴婢记错了。” “回去后好好休息,别太操劳。”元思蓁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道。 她方才到含香阁的后院逛了一圈,并未发现那人皮的踪影,想必那一院子的醉汉,看到那人皮,也会以为是个活生生的小娘子吧。 除了管事妈妈,倒是没再看到其他人被下蛊,元思蓁便决定先行回府,明日再来看那管事妈妈的情况。 只是她马车还未到王府,便被人拦了下来。 “怎么了?”元思蓁向刚下车查看的玉秋问道。 玉秋有些紧张地悄声说道:“是国公夫人。” 元思蓁一惊,国公夫人半路拦车,这是又要怎么拿捏她? 她连忙挂上个温婉的笑容,一副端庄贤淑的与样子,下车走到国公夫人马车前,恭敬地说道:“想不到这路上也能遇到国公夫人,特来请安。” 国公夫人伸手撩开帘子,冷着脸说道:“我原本是要去王府,却听说高贵妃请你去赏梅,没想到在路上又遇到你了。” “赏梅宴已经结束了,我也正准备回王府。国公夫人来王府有何事啊?”元思蓁低眉顺眼地问道。 “你与我去一趟洪福寺吧。” “这是?”元思蓁面露疑惑。 “问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快回马车跟着来。”国公夫人放下帘子,语气冷淡地回道。 元思蓁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也习惯了国公夫人时不时为难她的做派,毕竟她是李淮的外祖母,她面上恭敬的功夫也要做好的。 元思蓁跟着国公夫人的马车到了洪福寺,一下车就连忙上前搀着她的手臂,跟在身边半步后的位置进了大雄宝殿。 “你可知老身为何要喊你来此?”国公夫人问道。 “可是要为王爷祈福?”元思蓁答道。 李淮母亲是秦国公府的嫡女,生下李淮后便封了皇贵妃,只是身子不好去得早,秦国公夫妇便对这个外孙疼爱有加,从小悉心教导,望他能长成个文治武功的好儿郎,若还能问鼎皇位,那也是锦上添花了。 国公夫人扭头看了元思蓁一眼,语气不悦地说:“你也知道祈福,淮儿那日撞了头你不在身边就算了,怎么还让他收了美人,险遭......” 她见这大雄宝殿还有几个参拜的人,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元思蓁勉强扯出个愧疚的表情,“是我照顾不周。” “做了王妃就要有王妃的样子,不要总是小家子做派,不仅要照顾好夫君,还要守住内宅,怎能让不知哪里的狐媚子进了王府,你实在是失职!”国公夫人压着声音气恼地说道。 “夫人说的是。”元思蓁仍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这半年她早已找到对付国公夫人的方法,轻车熟路地施展敷衍大法,嘴上一直挂着“对的”“是的”“都是我的错”这几句话。 国公夫人不再教训她,而是虔诚地上了一柱香,才又抓着她的手低声说道:“这洪福寺求子最灵,你快好好拜拜!” 元思蓁一愣,这才明白国公夫人拉她来洪福寺真正的目的。 “你别这幅表情。”国公夫人见她如此反应,拉下脸说道:“成亲半年,你一点动静都没有,家世门第你帮不上就罢了,子嗣一事总不能放松!何况你有一儿半女,也能稳固自己的地位,内宅安宁。我与秦国公岁数也大了,还想着能抱上曾外孙呢!” 元思蓁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心中却打趣道,若她现在要拉着李淮要子嗣,只怕能把他吓得睡书房,但为了应付国公夫人,她也只好说道:“那我拜拜。” “这才对!”国公夫人点点头,“要诚心一点!” 元思蓁点了香跪在蒲团上,心中想的却是,佛祖在上,小女期望能早日功德圆满,在这之前李淮千万不要为难她,让她安心捉妖除煞,吃好喝好。 “这便是晋王妃吧。” 元思蓁刚从蒲团上起身,就见一位老方丈从侧边走来。 国公夫人一改方才对元思蓁严厉的语气,和蔼地笑道,“圆慈方丈。” “贫僧见过国公夫人与晋王妃。”圆慈方丈莫约甲子年岁,却身板笔挺,中气浑厚,一见便是潜心修行,福缘深厚之人。 元思蓁跟在圆慈方丈身后,与国公夫人一同去到了偏殿。她以为国公夫人还要听方丈讲经,正满心郁闷之时,却听到国公夫人说:“这洪福寺求子灵,不单是菩萨妙法,更是圆慈方丈的圣手,我这次是特意带你来看看的。” 元思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那便有劳方丈了。” 她刚想将手腕伸过去,就见圆慈方丈摆了摆手,解释道:“贫僧不需把脉,看面相便可。” 元思蓁心中疑惑,她虽知道面相能辨吉凶祸福,但能问诊倒是第一次见,难道这和尚的道行到了这种地步? 圆慈方丈盯着元思蓁的脸打量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王妃要多调理调理身子啊。” 国公夫人连忙问道:“怎么说?” “外固内虚罢了,补补便好。贫道开个药方,再赠个求子符给王妃,挂在床头便可。” “那便多谢方丈了!”国公夫人满心欢喜地答道。 元思蓁也只好敷衍一笑,心想这药她可不打算吃...... ------------------------------------- 李淮与尉迟善光辞别,出了含香阁就回王府。他马车刚停在王府门前,便见下人迎上来说道:“王爷,国公大人请您去一趟秦国公府。” “何事?”李淮在马车中沉声问道。 “国公大人说王爷去了便知道。” 李淮刚想吩咐车夫去秦国公府,又突然想到元思蓁,便问道:“王妃呢?” “王妃去完赏梅宴后便与国公夫人一同去了洪福寺。” 李淮心中一跳,比起与这妖物同床共枕,他更担心的是她伤害他的亲人。但成亲半年,想必祖父祖母与她接触甚多,却完全不似被妖物侵害的样子,他便判断妖物还是冲着他来的,只是听到外祖母与她独处,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心中决断,必须早日弄清楚,这妖物究竟是何目的,他失忆前又是否知道她真面目。若她单纯是个心怀不轨的狐妖,定要趁早铲除。 “去国公府。”李淮吩咐道。 他到国公府之时,天色已暗,秦国公府里已挂起了一个个大灯笼,风一吹,灯笼摇晃,连带着周边的影子也不停晃动,不禁让李淮想起昨晚看到那狐妖的情形。 刚过了垂花门,便见一个一身白衣的纤瘦男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立在院中央。那油纸伞上绘着纷繁复杂的花纹,伞微微一动,上面的图案仿佛活了起来一般,也跟着跃动。 白衣男的半张脸藏在伞下,看不清他相貌,只能见到他下半张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乍一看去诡异非常。 李淮见此人不似王府中人立刻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不得无礼!” 他话刚出,便见祖父秦国公昂首阔步地朝他走来,声音洪亮地喊道:“这位可是我特意请来捉妖的道长!” “捉妖?”李淮面露疑惑,又看了一眼院中的白衣男子,心想,难不成祖父也发现了王妃是妖物一事? ※※※※※※※※※※※※※※※※※※※※ 两人虽然没见面,但是行动却是一致的~ 镇宅宝物 秦国公示意李淮进屋坐下,却见屋中还坐着他的表姐吕游薇。 “表姐怎么回了国公府?”李淮问道。 吕游薇朝他淡淡一笑,无甚精神地说道:“来看看祖父。” 李淮对这表姐的记忆还在三年前,那时她刚出嫁不久,还是个容光焕发的新妇模样,见着他总是笑吟吟的。 可今日一见,却身形消瘦,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疲态,就连妆发都不似先前那般精致。 李淮未再多问,而是转头对秦国公说:“国公府出了何事?为何要请道士捉妖。” 秦国公闻言怒气冲冲地拍了李淮的肩膀一下,“你这小子,明知故问!你府上不就有妖物吗!” 李淮一惊,他不确定秦国公说的妖物,究竟是昨日行刺的女子还是元思蓁,便试探道:“祖父说笑了,我府上怎会有妖?” “怎么没有!我看你那王妃就是个妖物!就是那祸害人的妲己喜妹!”秦国公厉声说道。 吕游薇见此,连忙出声打圆场,“元氏怎么会是妖物呢,表弟只不过是宠她罢了。” “宠她?”秦国公连忙摆手,“我看不是,淮儿以前哪里是这种日日荒唐的人,他前些日子连早朝都去晚了好几回!” 李淮失忆后虽也知道自己成亲后是个什么做派,可从一向对自己给予厚望的祖父嘴中听到“日日荒唐”这种话,不免有些自责,但脑海中却浮现了元思蓁的明眸皓齿,不由耳根微热。 他藏在袖中的手握紧,心道,看来这妖物非除不可。 “你怎么不答话!”秦国公见他不吭声,更是生气。 李淮从秦国公话中猜到,祖父定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着猜测便确定元思蓁是妖物,他弯腰向秦国公行了个礼,恭敬地说道:“祖父厚爱,淮儿感激,只是怀疑元氏是妖物,怕是有些荒谬,但祖父非要这么认为,不妨让这道长去王府看上一看,以解祖父的心结。” 秦国公见他话有松动,虽仍是气他维护元思蓁,也只好说道:“那待会便先让道长去晋王府看看,不过我请他也不全是为了你,还有薇娘。” 李淮转身向吕游薇问道:“表姐怎么了?” 吕游薇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压着嗓子对李淮说:“我府上闹狐狸。” “狐狸?”李淮有些惊讶,元思蓁也是狐妖,这其中可有联系? “就这个月的事吧,晚上我总惊醒,就见窗户上映着个狐狸的影子,那动作像是在吃着什么。有时还有三两只,交头接耳的,跟人似的,吓得我整夜整夜睡不好觉。”吕游薇回想起那场景,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可找下人查过,是不是府上偷溜进来了狐狸?”李淮继续问道。 吕游薇又叹了口气,“怎么没有,什么也找不到,府上也没少吃食,也不知道那些狐狸到底在吃什么。” “世基可有见过?” 吕游薇嫁的是当年的科举榜眼宋世基。 一提到夫君,吕游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淡淡说道:“他许久未与我同寝了,从未见过那狐狸影子,还说是我的臆症。” 话及内事,李淮不好多说,只点了点头,说道:“那确要请道士去看看。” 秦国公轻轻拍了拍吕游薇的手,自责道:“都怪祖父当年看走眼,以为他是个本分的读书人,不贪什么美色,结果还是被那些狂蜂浪蝶迷了眼。” “怎么是祖父的错,是他自己混账,不过是个扬州来的妓子,会吟诗作对,便跟讨着宝一样。”吕游薇连忙说道。 李淮皱眉,他想起行刺他的女子,当时她嘴上说的虽是凉州,但他彻查后发现是含香阁从扬州买来的姑娘。 “那妓子来后,府里才闹起了狐狸,我也是因此才觉得是妖邪作祟。” 秦国公继续安慰她道,“薇娘放心,祖父定会护你,这道长可是高人,连千年蛇妖都能降得住!你看他那把油纸伞,上边全是他诛灭的妖物!” 李淮听此,起身走到门边,仔细打量起院中的白衣道士,见他的油纸伞上确画有一条泛着莹莹绿光的巨蟒。 “敢问道长名号?”李淮朗声问道。 白衣道士将伞微微抬起,嘴角含笑地向李淮点了点头,声音冷冽地说道:“贫道凌霄。” 李淮这才看清他的脸,这人脸型俊朗,却长着一双孩童般的笑眼,又一直挂着个淡笑,乍一看去如沐春风。 “道长能诛千年蛇妖,想必狐妖也是不在话下的。”李淮步入院中,走到凌霄面前,神色冷峻地打量他的油纸伞。 凌霄脸上笑意更深,他还刻意转了转油纸伞,炫耀一般对李淮说道:“不过是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何足挂齿,贫道最擅的,还是推衍卜卦,相风水,料祸福。” 李淮一听他这话,不由想起尉迟善光说的招摇撞骗的道士,心道该不会这白衣道士,便是他在含香阁遇到的那位吧? 思及此,李淮试探道:“那道长可会解蛊毒?” 凌霄微微挑眉,仍是挂着笑,悠悠说道:“略通一二,王爷可是着了此道?” 李淮摇摇头,说道:“随意问问罢了,既然道长擅风水推衍,可愿随本王回晋王府,相一相王府的风水?”、 凌霄轻笑一声,“皇子建宅之地岂有风水不好的,不过风水也不是一成不变,妖祸人害都可改变,王爷是要贫道看妖祸还是看人害?” “是妖祸,还是人害,道长一看便知。”李淮不喜这道士试探他,冷声说道。 凌霄未再多言,而是收起了油纸伞,甩了甩伞上的水珠,走进屋中向秦国公回话。 李淮看了眼地上的水珠,心中疑惑,今日并未下雨雪,怎么会有水珠...... “国公大人,国公府上我已探完,并未有任何不妥之处。”凌霄对秦国公说道。 秦国公点头说道:“那便好那便好,道长快随淮儿去晋王府看一趟吧!” 凌霄点点头,转头又对吕游薇说道:“夫人今夜先将我给的镇妖符挂在床头,明日贫道便会想法子拜访府上。” 吕游薇见凌霄语气温和,脸上挂着个舒心的笑容,不由也对他一笑,说道:“多谢凌霄道长。” 李淮辞别秦国公,便带着凌霄道士回晋王府。两人下了马车走到王府正门前,凌霄便撑开油纸伞举在头顶,抬头向伞里看去。 他不时转动油纸伞,将伞上绘着的罗盘对上天上的星辰,好一会才将伞收起,饶有兴致地走远了几步,打量起整个晋王府。 李淮等了许久也不见他说话,这才沉声问道:“道长觉得这晋王府风水如何?” 凌霄咧嘴一笑,“甚好!” “那可有妖祸人害?”他继续问道。 凌霄一脸轻松地摇摇头,“没有!” 李淮皱眉,唤了个下人低声问道:“王妃回府了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他心中更是疑惑,难道这道士真是个招摇撞骗的?但往常招摇撞骗的会往坏里说,怎会将王府说得如此干净...... “道长可要进府中一看?”李淮继续问道。 凌霄偏了一下方位继续打量晋王府,摇摇头道:“全然不必,王爷这王府不仅风水极好,又紫气环绕.....” 他压着只有李淮能听到的声音说:“......紫气聚顶之时,便有真龙出世。” 李淮自然听懂他的意思,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如今他前头的两个皇兄已倒,离太子之位最近的自然是他,但环绕王府的紫气何时才能聚顶,却是最难定论之事,这道士说的话,不过是借机讨好他罢了。 凌霄没有理会李淮的冷脸,而是继续说道:“晋王府如此祥瑞,除了本身的风水,竟还有镇宅宝物。” “何物?”李淮问道。 凌霄摇摇头,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这我可看不出来,不过这宝物想必是个霸道的,只怕是让妖魔邪煞都不敢靠近,妙哉妙哉!” 李淮想起那柄多年前无意中得到的诛邪宝剑,昨日他还用它杀了妖物,想必就是此物。 只是若这道士说的是真,那王妃这只狐妖怎会没被镇住? 凌霄见李淮眉宇间仍有怀疑,便从袖中掏出个黑底红案的小符,说道:“王爷若仍是不放心,可将这符挂在床头,普通妖邪不得近身,有点道行的,也会掂量掂量的,不过贫道还是要说,王府风水极好,紫气氤氲,并无污秽之物。” 李淮接过这巴掌大的小符,沉声说道:“多谢道长。” 凌霄点点头,又将油纸伞撑起,脸上仍旧挂着春风般的笑容,转身离开王府,没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李淮吩咐影卫盯着点他后,便进了王府书房取了那把诛邪宝剑别在腰间,才走到了元思蓁所在的院子。 只见屋中亮着淡黄色的烛光,雕花窗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个女子窈窕的身影。 李淮摸了摸腰间的宝剑,这才推开卧房的沉重的红木门,看向暖意融融的屋内。 元思蓁见李淮进来,连忙将手中的话本放下,迎到他面前,眼角含笑地看着他,语气轻快地说道:“王爷终于回来了,蓁蓁等了你许久呢!” 李淮点点头也不答话,而是走到床前将那把诛邪宝剑挂在床头,冷声说道:“昨日府上有贼人,还需备着防身之物。” 元思蓁第一次近看李淮这把宝剑,忍不住伸手摸起剑鞘上的花纹,边点头边说:“蓁蓁也这么觉得。” 李淮心中警惕,时刻注意着诛邪宝剑,只是无论元思蓁的手怎么摸,它都毫无反应。 ※※※※※※※※※※※※※※※※※※※※ 因为修改了第七章,所以将一小部分内容移到了第八章。 狐妖吃人 元思蓁一直知道李淮这宝剑不是凡品,但却不知他从何得来。今日他将宝剑挂在床头,难道是受了昨日那两尾狐妖的刺激不成? 她有些疑惑,心想李淮并不是个面对妖邪恐惧慌乱之人,况且她这个人形镇妖符一直在边上,他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啊。恐怕是李淮失忆后心性不如以前那般稳重,又并不知道她是个道士才会这般。 想到一向临危不乱的李淮,此时说不定心里怕得很,元思蓁不由觉得有些好玩。 “王爷挂上这宝剑能睡得安稳也是好的,以前王爷做了噩梦,还要搂着我才能睡着呢。”元思蓁忍不住逗他道。 李淮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了一声说道:“以后不会了。” 元思蓁故意捂着脸,故作娇羞地说:“蓁蓁没有不喜欢呢。” 李淮见她如此情态,不敢再看,而是继续盯着那毫无反应的诛邪宝剑。这宝剑虽能诛妖除煞,但也像是有脾气一般,时灵时不灵,也许现下刚好不灵了吧...... 不如试试那道士的镇妖符? 李淮去耳房沐浴更衣后,将凌霄给的小符捏在手中,在元思蓁的注视下,将它挂在了床头。 元思蓁托着腮趴在床里侧,一双小脚悠闲地晃来晃去,她见李淮手中拿着个小符,心中不由一愣,他怎么也搞了个符? “这是......”李淮原本打算说这是今日遇到秦国公,他老人家给的平安符,谁知他还未说出口便见元思蓁睁着一双美目,略带惊讶地说道:“求子符?” 李淮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被“求子”二字吓得手一颤。那镇妖符便顺着纱帐掉到了枕头上,元思蓁顺手拿起把玩。 求子...她怎会想到求子一事?这妖物怎么满脑子都想着吸他的精气! 元思蓁见李淮脸色有些怪异,猜他是被自己的话吓到,心想,也是,李淮怎么可能挂求子符呢?不过见他耳根又浮起淡红,元思蓁又升起一丝捉弄的心思。 她从床上爬起,将今日洪福寺圆慈方丈给的求子符从柜中拿出,学着李淮方才的样子,将它挂在了床头。 “真巧!”元思蓁面露羞涩地说道:“今日与国公夫人一同去了洪福寺,寺里的方丈也赠了我一个求子符,说要挂在床头,灵验的很呢!这么看刚好跟王爷凑一对呢!” 说罢,还特意眼角含春地瞄了一眼李淮。 李淮心中一慌,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好半晌,才压着声音说了句:“是平安福。” 元思蓁轻笑一声,将那“平安符”捡起,与求子符系到了一起,继续说道:“那是我误会了,还以为王爷与我心有灵犀呢!不过我记得以前王爷确实说过,还不想那么快有子嗣,免得占了你我的相处时光。” 李淮僵硬地点点头,心中却翻江倒海。这妖物实在是太厉害了,诛邪宝剑和镇妖符全都无用,自己先前着了她的道,想必也是情理之中,可如今知道了她真面目,一定要守住本心,莫再被迷惑了...... 元思蓁见他这般反应,已是满足了心中的恶趣味,便见好就收,躺回了床里侧准备入睡。 可她躺着往纱帐上一看,却刚好看到“平安符”的背边,画着一个她极其熟悉的花纹。 这是......师门的镇妖符? 元思蓁心中一震,这种花纹的镇妖符只有她师门中人才会制作,李淮怎么会有?难道他们几个也来了长安城? “王爷这平安符还真别致,不知是哪里求来的?”元思蓁出声问道。 李淮与昨日一般躺在床上,离着元思蓁极远,见她问起镇妖符,以为是镇妖符终于起了点作用,让她感到不适,便冷声说道:“外祖父给的。” “哦......”元思蓁又问,“那国公大人是从哪里求来的?” “怎么?这平安符有何不妥?”李淮语气淡淡。 元思蓁连忙一笑,继续说道:“没什么,只是听玉秋说这些日子长安城里来了不少招摇撞骗的道士,怕国公大人花钱上当。” “你多虑了,听闻这符是从个厉害的道士那儿求来的,想必不会是招摇撞骗之辈。” “这样啊......”元思蓁嘴上虽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虽不知是师门的哪位,但一看这个不靠谱的作风,十有八九是她师兄。居然给李淮个这么霸道的镇妖符做平安符,也不怕反噬! 元思蓁思及此就想伸手去摘,打算仔细看看那花纹是出自谁之手。 谁知李淮见她动作,立刻起身伸手拦住,警惕地问道:“为何要摘?” 元思蓁这才发觉李淮的姿势充满了防备,眼神中还闪过了一丝冷肃,不由一愣。 她摘镇妖符李淮为何如临大敌一般?难道...... 这镇妖符防的正好是她?李淮以为她是妖怪? 元思蓁心中千回百转,虽是觉得这般猜测有些荒谬,可这又能说得通为何昨日除掉两尾狐妖后,李淮非但没有信任她,反而对她更加防备,想必除了那镇妖符,这柄宝剑也是来对付她的吧! 想通这点,元思蓁连忙回忆,究竟是什么地方没做好,让李淮误以为她是妖物。李淮态度巨变就是在昨晚临睡前,难道是他看到她炼化妖丹,以为墙上的狐狸影子是她原型? 思及此,元思蓁不由懊恼,自己当时怎么不防着点李淮,她并不打算让失忆后的李淮知道自己是道姑一事,毕竟解释起来两人的因缘际会实在是麻烦。 元思蓁心中已有决断,今日先安抚住李淮,再找个好时机证明自己并非妖物。她眨着无辜的双眼,对李淮轻声说道:“方才没系紧,我看这平安符要掉了的样子。” 说罢她继续伸手假装扯了扯平安符上的绳子,才躺回原来的位置上,打了个哈欠道:“时候不早了,王爷也快睡吧。” 李淮暗中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微微晃动的平安符,又沉重地躺了下去。 元思蓁方才虽是懊恼,但现下一想,又觉得十分好笑。李淮居然会觉得她是妖怪?还整了这么多物件来防她?想必他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吧,那此时躺在她身边会不会也在瑟瑟发抖? 想起李淮以前运筹帷幄八风不动,将她的小心思压得死死的样子,元思蓁实在是忍不住探出了罪恶的手...... 她刻意弄出了点衣物摩擦的声音,慢悠悠地凑到李淮身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纤长的睫毛,轻轻朝他脸上吹了一口气。 李淮睫毛微颤,却不见睁眼,元思蓁勾嘴一笑,又凑到他耳朵边上,悄声说道:“王爷,我饿了。” 她话刚说完,李淮立刻往旁边一躲,谁知因为他离床边太近,竟半边身子悬在床外,好在他反应极快,伸手扶住了床杆,才不至于跌下床去。 此时李淮再不能装睡,他眼底闪过一丝窘迫,语气鲜少有些慌乱,“可要...丫鬟送些吃食?” 元思蓁也不答话,面上继续挂着个笑容,只是配着黑暗中她有些异样的眼神,看起来十分诡异。 她又慢慢贴近李淮,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好半晌才轻声说道:“坊间的人都说我是魅惑王爷的狐妖,那王爷说,狐妖饿了,要吃什么啊?” 李淮心下一慌,难道这妖物被镇妖符刺激到,要露出真面目了?他想起挂在床头的诛邪宝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王爷不知道吗?”元思蓁伸手搭上他的肩膀,顺着锁骨一直抚到他的胸前,幽幽说道:“狐妖饿了,当然是吃人啊。” 李淮不由动了动喉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就握在这狐妖手中一般,猛烈地在挣扎。 “哈!”元思蓁见李淮神经紧绷,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突然装出要吃人的模样,朝李淮咧嘴一吓。 谁知李淮反应极大,他原本就半边身子悬在床外,被元思蓁这一吓直接“咚”的一声,整个人摔下了床去。 元思蓁看着眼前突然消失的人,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强忍着笑意,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探头看向脚踏,语气焦急地问道:“王爷没事吧?你怎么还吓得滚下床了呢!” 李淮脑中空白了一瞬,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居然被这妖物吓得滚下了床,一阵巨大的羞耻感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方才的恐惧。 他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暗暗咬牙也不回话。 元思蓁连忙伸手来扶他,嘴角却藏不住的想笑。李淮面色不虞地爬起身,有些尴尬地拍了拍衣服,却仍站在床边不愿躺回去。 “蓁蓁错了,没想到开个小玩笑吓到王爷了,下次不会这样了。”元思蓁低着头跪坐在床边,一副真心认错的模样,语气诚恳地说道。 李淮仍是冷着脸不回话,元思蓁见此,便又拿出了老法子,“王爷,以前我不也总开这种玩笑嘛,蓁蓁说的想吃王爷,其实是......王爷以前都懂的,怎么现在全忘了呢!” 说罢,她又装出一副女儿家丢了脸面的样子,气鼓鼓地钻进被窝,背着他说道:“王爷失忆了不记得我就算了,现在还真把我当成妖物,你拿的宝剑难道是防我的不成?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 李淮见她整个人缩在墙边,肩膀还止不住微微颤抖,想必是在伤心哭泣,心中不由一软,若昨日是他看错,元思蓁并非害人的狐妖,两人以前又真是那般鹣鲽情深,他方才的反应确实有些伤人了...... 元思蓁的肩膀确实在颤抖,不过她是憋笑憋的。回想方才李淮吓得掉下床的狼狈样子,她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不至于笑出声来。 ※※※※※※※※※※※※※※※※※※※※ 这么看李淮好憨...... 凶神恶煞 元思蓁缓了好一会儿,才顺了口气止住笑意,她面朝着墙壁继续装作生气的样子,等了许久也不见李淮有动静,心道这人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李淮在床边犹豫了许久才坐回了床上,若房中还亮着蜡烛,定能看到他脸色时红时黑,心中又羞又恼。羞的是他一七尺男儿,竟然被吓得摔下了床,恼的是元思蓁敢如此戏弄她,还堵得他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不知为何,李淮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想必狐狸精就是这般会折磨人吧...... 李淮对元思蓁是狐妖的猜测已有了动摇,只是怀疑还未完全消除,但经过方才一出戏,他已没有那么防备这妖物,大概是见她也会戏弄人,确不像那些十恶不赦的妖物。 元思蓁不知道李淮心中这么多弯弯绕绕,只觉睡意袭来,没有再留意他的反应,便闭上眼睡了过去。不过她也猜得到,李淮今夜怕是睡不着的...... 第二日一早,一缕暖阳照在元思蓁的脸上,她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却见李淮好好地躺在床上,只是仍旧紧紧挨着床边。 元思蓁一乐,她还以为李淮要坐上一晚呢,只是他居然还敢睡在床边,也不怕又摔了下去。 她蹑手蹑脚地想绕过李淮下床,可刚绕到床尾,却不小心碰到他的腿。谁知李淮却立刻睁开了眼睛,丝毫不见刚睡醒的惺忪,他下意识就伸手往床边的宝剑摸去,刚好撞上元思蓁的笑眼。 李淮连忙止住去拿剑的手,顺势一撑床板,直接坐起身来,他一脸淡然,仿佛刚才的警惕全然不存在。 元思蓁假装没看出他意图,无辜地眨了眨眼,亲昵地说道:“王爷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这话却让李淮觉得她是在调侃自己,他心中冷哼,不答她话便掀开被子离了床。 元思蓁只觉他的背影也露着一丝局促,不由自主地嘴角一弯,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免得下了李淮的面子惹恼了他。 她唤了下人进来梳洗更衣后,便跟在一直面无表情的李淮身后,一路去了正厅用早膳。 王府的早膳单面食就有三四种,再配上几样小菜,丰富精致得很。 元思蓁瞄了一眼李淮,见他神情仍是那般冷峻,便讨好地夹了块豆糕到他碗里,朝他灿然一笑。 李淮盯着那豆糕好一会儿,心想正厅中这么多下人看着,他若不吃岂不是会传出二人不和的传闻,如今他记忆尚未恢复,最好的法子就是一切如常,阻了他人的臆想。于是他便将豆糕再夹起,送进了嘴中。 那豆糕香甜软糯,不知为何却让他想起前天晚上,元思蓁扑在他身上时,那张樱桃小嘴的触感...... “不吃了。”李淮将筷子往桌上一按,随即阴沉着脸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厅。 元思蓁一愣,心想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是又怎么惹到他了?李淮失忆前也没这么难伺候啊! 她想起李淮以前的臭脾气,不由也有些生气,狠狠咬着手中的胡饼,决定要加快积攒功德,到时候才不伺候这尊阎王!最好还能在他记忆没恢复前,狠狠教育教育他,教他怎么做个诚实守信,恭谦有礼的君子! 元思蓁匆匆用完早膳,回西厢收拾了一番,准备换上男装翻出王府,再去含香阁看看管事妈妈的情况,可就在她准备出门之时,玉秋又带着国公府的口信来了。 “国公夫人这是又要去哪里?”元思蓁没好气地说道。 玉秋见她心情不好,便陪着笑说道:“不是国公夫人,是秦国公大人的口信,说想让王妃陪着吕二娘子去宋御史府上看看。” 元思蓁知道秦国公嫡亲的孙女吕游薇嫁的是殿中侍御史宋世基,而吕二娘吕游樱仍待字闺中,她有些疑惑为何突然要去探望吕游薇,便问道:“宋夫人病了?” 玉秋摇摇头,说道:“传话的人没有详说,但他说待会吕二娘子要来晋王府接王妃,想必到时她会与王妃说的。” 元思蓁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去库房中挑了几样贵重的药材,又让下人小心包好,放在了待会乘坐的马车之中。 莫约半个时辰后,吕游樱的马车便停在了晋王府门前。 “表姐!”还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吕游樱不等下人来扶,便自己推开车门,满心欢喜地跑到元思蓁面前。 “表姐!好久不见啊!这些日子祖父一直不让我来寻你玩,可闷死我了!”吕游樱还不等元思蓁说话,便牵着她的手,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吕游樱不似国公府上其他人那样,或厌恶或瞧不起元思蓁这个商户女,她性子欢脱十分爱玩,觉得与元思蓁投缘,便总爱来寻她玩,甚至还亲切地称她为表姐。 只是元思蓁有些怕她,这姑娘虽然天真可爱,好奇心却太过重,总爱向她打听她与李淮的那些故事。虽然这些故事在她的润色下已经是天衣无缝,可也经不起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确是许久不见,你近来可好?”元思蓁笑着问道。 吕游樱点点头,“倒也不无聊,我这些日子寻了许多话本来看,尤其那《玉灯记》都快看四五遍了,诶对了!里面说......” 元思蓁见她又要问,赶忙岔开话头,“宋夫人可是病了?为何国公大人突然要你我去探望?” “啊,这事啊,我也是听祖父说,姐姐生了病,又心情不好,似是与姐夫闹得不愉快,所以要我去看看,我估摸他要喊上你,是想用你这晋王妃的身份,压一压姐夫。”吕游樱答道。 元思蓁觉得秦国公定不是这个打算,要敲打宋世基,不是国公夫人出马更有成效吗? “那你我就别在这耽搁了,快上马车去宋府吧。”元思蓁猜不到秦国公的用意,想着到了那儿也许就知道了,便拉起吕游樱的手朝马车走去。 可吕游樱却突然说道:“啊对了!祖父寻了一位厉害的医仙去看看姐姐的病,也跟着我们一起去,他就坐在后面那辆马车上呢!表姐要不要见见?他长得可......” “不用不用。”元思蓁连忙摆手,“到了宋府自然是能见到的,你何必心急。” 吕游樱脸色一红,赶忙说道:“我没心急,实在是想让表姐看看,他长得就跟那些话本里说的一样,什么温润如玉、风光霁月。” 元思蓁见她如此便知道这是被美男子迷了眼,忍不住摇摇头,拽着她上了马车,直往宋世基府上而去。 宋世基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官员,晋王妃亲驾,自是要携夫人到门前迎接的。 元思蓁下了马车与宋氏夫妇互相行礼,便面带笑意地说道:“宋夫人身体欠安,怎么还出来迎接,国公大人本就是让我与游樱来探病,怎好又劳烦了你。” 宋夫人吕游薇说道:“哪里的话,我还未病到不能起身,王妃与妹妹特意来看我,自是要迎接。” 在她言语间,元思蓁便打量起来,见她身形清瘦,脸色微黄,眼底还打了厚重的粉,却还能看见隐隐约约的青黑之色,想来确是病了。 “祖父还让我带来了位医仙,来给姐姐看看病。”吕游薇插嘴道,有些迫不及待地要下人去请人。 只见最后面的那辆马车帘子掀开,一个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的男子走下马车,朝众人行了个礼,他举止端方,面上挂着个浅笑,手中还拿着把收起的油纸伞。在旁人看来确如吕游樱说的那般,风光霁月温润如玉。 可元思蓁看清此人相貌后却如遭雷击,这人在她心中可是凶神恶煞,阴险狡诈之辈! 同门相逢 “这位便是祖父寻来的医仙!”吕游樱语气兴奋地说道,她忍不住瞄了医仙一眼,又立刻转过头装作无事一般。 这医仙正是凌霄,他与秦国公商议,今日用此种方式来宋府,探一探府上有何异处。只是没想到,秦国公还叫来了晋王妃,要他顺势摸摸这妖物的虚实。 凌霄的马车停在晋王府门前时,便觉晋王妃的声音有些耳熟,他撩开窗帘想看看,谁知却一直被吕游樱挡住视线,等到现在,他才终于看清王妃的样貌,眼中闪过一瞬惊奇。 二师妹?她怎么成了晋王妃?这是又玩什么花样? 凌霄脸上笑意更深,一双弯弯笑眼一直盯着元思蓁不放,他向众人行礼,“在下凌霄,略擅医术,受秦国公之托,特来为夫人看诊。” 元思蓁对上他探究又充满挑衅的目光,一瞬间有些错愕慌乱。 凌霄怎么也来了长安城?看来李淮手中的镇妖符真是他的杰作,那他现在来这里是受了李淮所托除妖的不成? 狗男人......昨晚试探不够,今日居然还饶了一大出戏让她来撞刀口! 元思蓁知道她此时绝不能漏了破绽,心中虽是惊涛骇浪,面上也纹丝不动,似是完全不认识他一般,她端着王妃的矜贵做派朝他点了点头。 凌霄这人性格古怪捉摸不透,他见元思蓁如此反应,竟不由有些兴奋,这个师妹绝对是藏了什么鬼主意,恰巧他凌霄最喜欢的就是坏他人好事了! 况且秦国公还怀疑她是妖物,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有意思的秘密...... 吕游薇自是知道凌霄是道士,她也装作并不认识他的样子,将众人都请进了府中落座。 元思蓁一走进宋宅,便立刻闻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狐狸骚味,她有些惊讶,这妖气与那日混进晋王府的狐妖有些相似,难道是一窝的?那凌霄来此到底是冲着这狐妖还是冲着她呢? 吕游樱到正厅后便不停地张望,她听人说姐夫最近宠着个扬州来的妓子,便忍不住想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狐媚子,惹到她姐姐病成这样,可她寻了许久也不见人,只怕是姐夫也不敢让她出来见客。 她见宋世基虽是容光焕发,但身形却有些消瘦,以为是他整日沉溺寻欢作乐所致,便气鼓鼓地说道:“姐夫,怎么我姐姐病了就算了,你看起来也瘦了不少啊,难道是府上的人没伺候好?” 吕游薇见妹妹一张嘴就带着□□味,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这般无礼,可吕游樱完全没有意识到,继续说道:“干脆要凌霄医仙也给你瞧瞧好了,看是不是朝堂之事太过繁忙,拖垮了身体。” 宋世基笔上功夫了得,文章做的行云流水,可嘴上却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他虽是听出了吕游樱话中讽刺的意思,却只是有些恼怒,并未说些什么。 听吕游薇这么一说,元思蓁也注意到宋世基身子确实有些单薄,但精神头却好的很,尤其那皮肤,晶莹剔透的,竟比女子的还要细腻,看着实在是怪异。 她在马车上已听吕游樱说过,宋世基得了个扬州来的小娘子,这才冷落了吕游薇,她不由将宋世基的异样,和这宅子里的狐狸味联系到了一起,便出声说道:“游樱莫要乱说,不如你我先与夫人到内院,让医仙替夫人把把脉?” 吕游薇见她圆场,便要起身回内院,说道:“凌霄医仙这边请。” 凌霄自进门后脸上就一直挂着个和善的笑容,此时起身随吕游薇一同去内院,却突然扭头对宋世基说:“在下倒是觉得,二娘子说的不无道理,宋郎君还是要留意些身体才好。” 宋世基刚想答话,却不知为何一对上凌霄满含关心的双眼,竟觉得有些后背发凉,他咽了下口水,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元思蓁见此,便知道凌霄也察觉了宋世基的不妥之处,不由心生一丝危机感。她与凌霄现下本就是在争祖师传承,她要将功德画满灯面,凌霄则要画满油纸伞,原本以为只有她自己来了长安城,谁知凌霄也要来凑热闹,两人现下还盯上了同一处的妖物,自是少不了一番争抢。 她连忙也跟着吕游薇进后院,却听吕游薇语气淡淡地说道:“既然医仙在此,不如将府上的女眷都喊来瞧瞧如何?” 凌霄点点头,恭敬道:“自是可以。” 吕游薇便对身边的下人说道:“你去将柳娘子请来吧。” 见他二人这番对话,元思蓁便猜到了其中缘由,想必是吕游薇怀疑府上的这位柳娘子有异,托秦国公请来道士,假做医仙进府查探。 想通此事,她不由心下一松,看来并不是冲着她来的,刚才骂错李淮了...... 不过这事既然让她也撞上了,可不会将这妖物拱手让给凌霄的。 “王妃可也要看看?”凌霄突然对元思蓁说道。 元思蓁无视他眼中的玩味,微微扬首,轻笑一声说道:“怎么?医仙觉得我看起来有病?” 凌霄露出惶恐的神情,赶忙说道:“是在下冒失了,王妃赎罪。” 元思蓁心中冷哼,这家伙倒是会演! 可在吕游樱看来,却觉得元思蓁有些古怪,怎么突然刁难人了,她赶忙维护凌霄道:“凌霄郎君只是出于关心罢了,并没有那个意思的!” “我也只是玩笑话。”元思蓁笑吟吟地对吕游樱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凌霄。 吕游樱看了看元思蓁,又看了看凌霄,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诡异,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还不等她细想,就见宋府的下人带着个鹅黄襦裙的小娘子而来,想必这就是宋世基的宠妾柳娘子。 这柳娘子与绿奴一般,都身段窈窕,面容清秀,细腰更是盈盈一握。只是她不似含香阁里的其他娘子那般低声下气,而是微微昂首,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院中众人。 柳娘子向众人行礼后便向吕游薇问道:“夫人唤我何事?我还在替郎君熬汤呢!” 吕游薇见她在外人面前也这般骄横,丝毫不给她这个正室夫人面子,不由面上一白,缓了口气才皱眉说道:“府上恰好来了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我想着顺道给女眷们都看看。” 柳娘子看向凌霄,见这郎君唇红齿白的,丝毫不像个大夫,忍不住打趣:“郎君这般年轻就医术高明,还是真实少见。” 凌霄不答她说,伸手示意柳娘子坐下。柳娘子面露不屑,刻意甩了甩广袖,才坐在了凌霄面前。 她不信宋夫人会这般好心,只觉是要害她,怕这大夫会给她开些避子的药方,心中满是警惕。 凌霄把上她脉门,藏在袖中的手捏了几个法诀,半晌才语气轻缓地说道:“柳娘子身体无甚大碍,少些晚睡便好。” 柳娘子没想到凌霄会说的这般轻松,面露狐疑地将手收回,看了眼吕游薇问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吕游薇看向凌霄,只见凌霄微微点头,便犹豫了一下道:“你回去吧......” 柳娘子退下后,凌霄又替吕游薇把脉,元思蓁见他说的做的倒是有模有样,忍不住问:“大夫年纪轻轻医术如此了得,不知师从何处啊?” 凌霄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答道:“钟皇山如意观。” “听着怎么像个道观?”元思蓁装作惊讶的样子继续问道。 “贫道即从道又从医,两者本就有相通之处。”凌霄坦然答道。 “原来如此,那看来还要称郎君一声道长,不知道长觉得宋府风水如何?”元思蓁见方才凌霄的反应,就知道那柳娘子并无不妥之处,她也并未从柳娘子身上看出什么妖煞气息,想必府中妖气另有出处。 凌霄一笑,元思蓁甚至觉得他眼中还隐隐带着点期待,“风水倒是不错,只是又些杂毛小妖扰了清净罢了。” 吕游樱闻言冷吸一口气,惊讶地说道:“什么!姐姐府上有妖怪?那可怎么办啊!” “二娘子莫慌,贫道待会在宋夫人房前洒些水珠,若晚上有妖物再来,不仅能阻它入房,还能留下它的踪迹。”凌霄说道。 “没什么办法现在就揪出来吗?”吕游樱急道。 凌霄摇摇头,“我也只是感受到了妖物气息,想必它并非常驻府中,白日还躲在别处,到了夜间才会入府。” 吕游樱还要再说,吕游薇轻轻拍了拍她的示意她别慌,轻声说道:“我信道长的话,昨日挂着道长的镇妖符,确实没再见到狐妖的身影了,还请道长赶快施术。” 元思蓁闻言便知她前头的猜测完全正确,凌霄与吕游薇早有接触,今日正是假扮成医仙来府中除妖。 她心中更是疑惑,这狐妖到底与含香阁,与这些扬州来的小娘子有何联系,怎么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那人皮蛊,元思蓁方才也有留意柳娘子的指甲,她并未涂丹蔻,指甲是原本的颜色,并未像那管事妈妈一般充血。 难道含香阁的人皮蛊与狐妖之事并无联系?只是恰巧都发生在扬州来的小娘子身上罢了? 分外眼红 凌霄感受到元思蓁打量的视线,便转头朝她一笑,温声说道:“王妃可对在下捉妖的把戏感兴趣?” 元思蓁咧嘴一笑,装出十分有兴致的样子道:“当然有兴趣了!还头回见洒点水珠有这般效果的,道长快做来瞧瞧!” 既然凌霄要耍宝,她便说的像是看戏法一般,丝毫不给他面子,吕游樱也在一旁兴奋地搭腔,“我也是头一回见呢!听着真好玩。” 元思蓁接着说道:“若是道长真有这本事,我定会投些银两的。” 凌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复又恭敬地说道:“那真是多谢王妃赏赐了。” 说罢,凌霄便在院中三人的注视下走到卧房前,他一手拿着油纸伞,一手掐了个法诀,嘴中还念念有词。油纸伞并未打开,凌霄手轻轻一抖,竟从伞头上溅出了些水珠,今日并未下雨,油纸伞上的水珠却源源不断,直到凌霄绕着卧房走上了一圈,油纸伞才不再出水。 吕游樱有些兴奋地凑过去,见地上完全没有水渍,仿佛方才的水珠不存在一般,眼中满是惊奇,“道长可太厉害了!” “二娘子过奖了。”凌霄微微点头。 元思蓁心中冷哼,她自是了解师兄的道法,他装模作样的掐法诀,不过是故作高深罢了! 吕游薇谢过凌霄后,便将三人送到了正厅。而宋世基还坐在正厅中,见他们出来,连忙起身道:“不知内子身体如何?” 凌霄答道:“郎君无需担心,宋夫人若能保持心情愉悦,不出三月,便能药到病除。” “那便好。”宋世基点头,又想问柳娘子如何,可见元思蓁与吕游樱在此,也知道不合时宜,硬将话头咽了下去。 元思蓁越看宋世基越觉得古怪,他瘦得脸颊都有些凹陷了,可皮肤实在是好得不像男子,便出声说道:“宋御史不如也让医仙把把脉?” 宋世基闻言先是一愣,又连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在下并未有不适。” 元思蓁这次离他近,他摆手的一瞬,竟看到他指甲上有些不自然的淡红,便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手,掰到眼前仔细打量。 宋世基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晋王妃力气竟这般大,掰得他的手生疼,他还挣脱不出来,连忙说道:“晋...晋王妃,这是?” “你手怎么了?”元思蓁冷声问道,“怎么还学女子涂了丹蔻?” 宋世基脸一红,眼神闪烁地解释道:“并非我涂丹蔻,是...是前几日柳娘涂着好玩,后来想洗洗不干净。” 元思蓁还是不放开他,而是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丹蔻怕是有毒,宋御史还是马上将颜色弄下来的好!” “怎会......”宋世基尴尬一笑,还想解释,却被凌霄打断道:“啊呀!这可是剧毒的凤尾草染液!不弄掉的话,不出十日,御史怕是要咳血而死啊!” 凌霄这话一出,吕游薇也赶忙凑过来,见宋世基指甲上确实泛着红,看着确像没洗干净的丹蔻,又是恼怒又是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才问凌霄道:“这毒该怎么解啊?” “在指甲上划个口子,泡在白醋里便可。”凌霄虽皱着眉,语气却是云淡风轻。 吕游薇连忙喊了下人端来白醋,让凌霄为宋世基解毒。宋世基却觉得这是在唬他,有些不耐地说道:“怎会有毒,吕氏你莫不是想说柳娘要害我吧!” 吕游薇瞪了他一眼,咬牙骂道:“我若要将柳娘子赶走,何须这种办法!你实在是看低我了!” 凌霄未理会二人口角,从袖中掏出一把拇指长的小刀,速度极快地在宋世基右手的每个指甲上开了个口子。宋世基还未来得及喊痛,便被凌霄将手按进了白醋中。 不过一瞬,这碗白醋便飘满了血丝,那些血丝却不是在随水飘动,而是像长虫一般在醋中挣扎扭动,没一会儿这些血虫便爬满整碗白醋,又绕上了宋世基的手。 元思蓁见这蛊虫出来的如此之快,便知蛊虫已经成熟,好在发现的及时。她不由想起含香阁的管事妈妈,指甲还是鲜红,并未变淡,想必离蛊虫成熟还有些时日。 “这!”宋世基被自己手上的景象吓到,想从碗中抽手出来,却被凌霄死死摁住,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碗中扭动的血虫说道:“宋御史莫要着急,毒还没解呢,你看这争先恐后的样子,多有意思!” 吕游薇真以为是中毒,却没有想到会如此诡异,乍一看到这恶心景象,竟有些腿软。元思蓁连忙扶住她,安慰道:“夫人不必惊慌,还是尽快查清缘由的好。” 听完她这话,吕游薇稳了稳心神,命人将那涂丹蔻的柳娘子押到正厅来。 柳娘子全然不知发生何事,以为吕游薇终于寻了个由头要教训她,被押到正厅后,便跪在地上楚楚可怜地对宋世基说道:“不知柳娘哪里没伺候好郎君,为何要这般对我?” 宋世基见她如此心中一软,刚想开口就被吕游薇打断,“你这贱婢,好大的胆子,竟敢下毒!” 柳娘子赶忙摇头,忿忿道:“夫人若是讨厌我,随意打发我便是,何必要泼这样的脏水!” “拉她上来看看!”吕游薇让下人扯着柳娘子凑到醋碗前,柳娘子乍一见到满满一碗扭动的血虫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差点被吓晕了过去,连忙说道:“这是?郎君这是怎么了!” “你那日给宋御史涂的丹蔻可在?”元思蓁冷声问道。 柳娘子一听丹蔻,眼神微微闪烁,嘴上却说道:“早就用光了。” 元思蓁见她这般反应,便知道丹蔻必定有异,“我劝你老实交代,宋御史可是差点连命都没有了,若真出了什么事,你也小命不保。” “我...”柳娘子见元思蓁脸色严峻,想起坊间听来的晋王妃总爱打杀送进王妃的美人,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只是弄了些助兴的药在丹蔻里,并不是要下毒!” “助兴之药从何而来?”元思蓁又问。 “是含香阁的妈妈给的!说是只能用在男子身上。” 吕游薇闻言怒意更盛,忍不住骂道:“你竟敢在府中弄这些脏污!来人!将柳娘子绑了卖出府去!” 柳娘子赶忙向宋世基求饶,“郎君我并未想害你啊!都是那管事妈妈!定是她有别的图谋!我这些日子一颗心都系在郎君身上,怎会想害你!” 宋世基心中明白此情此景他不该再保柳娘子,却仍是犹豫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处置,便看向了吕游薇。 吕游薇对柳娘子自然不会留情,她手下的几个婆子动作利索地捂着柳娘子的嘴,将人拖了下去,至于后面如何处置,也不是元思蓁能插手的。 她现下的心思都在这人皮蛊上,看来人皮蛊与狐妖确实有联系,想起晋王府那个披着人皮的两尾狐妖,不由怀疑宋府中的狐狸难道是冲着皮囊来的不成? 宋世基中蛊后以肉身养这皮囊中的蛊虫,这才身形消瘦却皮相光泽,待蛊虫成熟之时,便会像含香阁凤烟娘子一般,蛊虫操纵着人皮活生生地从身上剥下,而身怀母蛊的狐狸披上人皮,装成宋世基的模样。 想通此法,元思蓁不由感慨这蛊的歹毒,也不知背后之人究竟是何目的,竟还能让狐妖也为他所用。 醋碗中的血虫渐渐不再挣扎,凌霄便换了宋世基另一只手,划开他的指甲泡进了一碗新醋中,宋世基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只好靠在椅子上闭目不言。 待到宋世基身上的蛊虫清完,吕游樱命人将他送回了卧房,便要送元思蓁三人出府,元思蓁连忙说道:“宋夫人何须多礼,府上还有这么多事要处理呢,不用再送。” 吕游薇点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地说道:“还望莫将此事外传,毕竟也是家丑,祖父那儿......” 方才一直未出声的吕游樱搀着她的手说道:“祖父那儿恐怕瞒不住的,凌霄道长可是祖父请来的,姐姐我还是在这里陪着你吧,这么多事呢!劳烦凌霄道长自己回国公府了。” 元思蓁连忙说道:“不用担心,我帮你送人。” 凌霄闻言一笑,看着元思蓁行了个礼,“那真是有劳王妃了。” “举手之劳。”元思蓁点了点头,笑眯眯地上了马车。 等凌霄要坐上国公府的马车之时,元思蓁突然掀开帘子对他说道:“对了道长,方才我还有些不解之处,能否请道长共乘,与我说道说道?” “王妃盛情,在下自然愿意。”凌霄恭敬地答道。 本朝风气开放,男女共乘并不是什么伤风败俗之事,旁人也不觉两人这般有何异处。 只是当凌霄一踏进元思蓁的马车,两人原本的温谦有礼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相互挑衅质问的眼神。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却谁也不答谁话。 四目相对了许久,马车中的气氛逐渐凝重,元思蓁才摆了摆袖子,语气坦然地说道:“如你所见,嫁人成亲了。” “哦。”凌霄尾音上翘,也坦然地看着元思蓁说道:“师兄我辛辛苦苦捉妖除煞,风餐露宿地来了长安城,却见二师妹成了日日吃香喝辣的王妃,心里实在是有些不平衡呢......” 元思蓁歪头一笑,调侃道:“那师兄就别这么辛苦啊,捉妖除煞有什么好的,不如也找个可心的娘子成亲吧?” 凌霄摇摇头,“我可不像师妹这般潇洒,祖师道统可不会轻易舍弃。倒是师妹,以前不也心心念念着道统吗?” 元思蓁捂嘴一笑,脸上飞起一丝淡红,故作娇羞地说道:“师兄这就不知了,师妹这是遇到了真爱啊!” 府中神兽 “真爱?”凌霄面露惊讶,“想不到师妹下了一趟山,还有如此收获!” “你师妹人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吗?”元思蓁眨着眼睛反问道。 凌霄摇摇头,“师兄只是觉得,晋王殿下不愧是皇亲贵胄,连眼光也跟世俗不同,高雅得很。” 元思蓁刚想点头,又察觉他这话有些不对味,撇撇嘴道:“你骂我?” “哪敢?”凌霄装作害怕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是王妃我是平民百姓,骂你我不要命了?” “况且我听闻晋王殿下与王妃成亲后,性情大变,日日沉醉温柔乡,不理朝政,无心皇位。而晋王妃极其善妒,若有美人被送到王府,必定逃不过被打杀的份。小人怎么敢惹你啊?”凌霄继续说道。 元思蓁却故作伤心道:“哎,想不到坊间都是这样的传闻,这王妃还真是难做啊!” “可不是!”凌霄脸上笑意更深,“不少人都传王妃是妖物,迷惑晋王要惑乱朝纲呢,小人这次来长安城,原本也是打算寻个机会探一探晋王妃的虚实呢,若真是个千年妲己,岂不是赚大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让师兄失望了。”元思蓁捂嘴一笑。 两人一路明枪暗箭冷嘲热讽地到了秦国公府门前,元思蓁人都到了,出于礼数也要入府问候,只是她刚下马车,就看到了李淮的座驾也停在门前。 元思蓁不由心累,原本在李淮面前就要演,现在还多了个鬼心眼的师兄,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不能露了破绽。 “王爷!”元思蓁一进国公府见到李淮,便一脸欢喜朝他小跑而去,“怎得这般巧呀!” 李淮见元思蓁笑靥如花地跑到跟前,先是一愣,复又冷着脸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在国公府,是下朝后影卫禀报,秦国公让凌霄装作医仙去宋府查探,还顺道叫上了元思蓁,他一想便知,外祖父定是想借机让凌霄也探探元思蓁。李淮自然不会在王府干等,他知道此事之时元思蓁已出了宋府,便先一步到了国公府等她。 一旁的秦国公见到元思蓁立即拉下了脸,原本想斥她不懂礼数,可转眼就看到跟在元思蓁身后的凌霄,连忙向凌霄问道:“薇娘府上如何了?” 凌霄将宋府狐妖以及宋世基中了蛊毒之事慢条斯理地道出,而元思蓁则刻意将关键之处说与李淮听,“那柳娘子似乎与前几日王府来的美人都是含香阁的扬州姑娘呢。” 李淮自是注意到了此事,他这几日一直派人查探含香阁,也有了些头绪,只是不便在此明说。 秦国公忧心忡忡又问了几句后,便对着凌霄挤眉弄眼,示意他说说元思蓁之事。 凌霄脸上又挂上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朗声说道:“宋府之事在下会留心的,至于晋王府,大人不必担忧,晋王府风水极佳福运昌隆。” 元思蓁一愣,心想这意思是凌霄还来晋王府查探过?她不由生了些似动物般护着领地的心思,呛声道:“道长何时来的晋王府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凌霄笑着答道:“不过在王府外远远看了一眼罢了。” “哦?那道长可是觉得晋王府有不妥之处,才会刻意去看一眼啊?” 李淮听她这么说,不由有些心虚。昨日凌霄探府,虽是外祖父的意思,但他也正有此意,若是让元思蓁知道他不仅怀疑她是妖,还找了道士探她虚实,面上实在是不好看。 可秦国公完全不会这么想,他对元思蓁的防备抵触之心众人皆知,见凌霄话说的隐晦,便直接了当地问道:“晋王府没有妖物作乱?” 这话一出,院中众人都将视线扫向凌霄,而凌霄则看了一眼元思蓁,笑吟吟地说道:“并无妖物作乱。” 秦国公皱眉,一脸不信,追问道:“真的没有?道长是不是看漏了什么?” 凌霄摇摇头,心中愈发觉得有意思,怎么这秦国公会这般认定元思蓁是妖物呢?那晋王对此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秦国公不由有些失望,他亲眼见过凌霄收妖,对他的本事是信任的,但元思蓁是妖物的想法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不由怀疑是不是凌霄道行不够。 “不过......”凌霄又说道,“晋王府上倒是有个镇宅神兽。” 李淮挑眉,他记得昨日凌霄并未说镇宅之物是个兽,难道王府中有什么他没发现的兽类?该不会是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吧? 凌霄嘴中的镇宅神兽指的正是元思蓁,她天生命格极重,寻常的妖魔鬼煞不得近身,她呆在哪里哪里就清净,降妖除魔时也最适合让她去正面抗。 元思蓁自然听出凌霄骂她不是人,便明知故问道:“神兽?在哪里啊?我怎么没见过,道长可别乱编些有的没的呀!” 凌霄连忙赔礼,面露惶恐道:“在下怎么敢乱说,王妃冤枉了。” 元思蓁轻哼一声,抱上李淮的手臂,柔声说道:“王爷,以后府上再有什么事可要跟蓁蓁说,别找什么不知道哪里来的人,遇到那些招摇撞骗的可就不好了。” 李淮心思细腻,当下就觉得元思蓁有些奇怪,她平日里说话并不会如此带刺,可是这个凌霄道士惹到她了?也对,毕竟祖父让凌霄查探她,让她看出端倪后,自然会气恼。 虽听凌霄这般说,对于元思蓁是否是狐妖一事,李淮心中仍有怀疑。他一向都是如此,没有彻底清楚之前,防备心丝毫不会减少,况且李淮心中一直都不相信,自己能为女子性情大变,他李淮怎么可能耽于情爱不谋大业,其中必定有妖法...... “王爷,既然无事,你我一同回府吧?”元思蓁摇了摇李淮的手臂,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柔声说道。 李淮手臂有些僵硬,他虽觉得不应该在祖父面前做这般无礼的行为,又不知该如何甩脱她的手,只好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可这场景在秦国公和凌霄看来,却是李淮对元思蓁的撒娇无比宠溺。秦国公气得吹了吹胡子,不耐烦地说道:“走走走,别在我府上碍眼!” “祖父......”李淮见他赶人,只好行了个礼,带着元思蓁出了国公府。 临到门前,元思蓁还拉着李淮的手臂不放,她特意转过头看了一眼凌霄,露出个娇羞的样子,乖乖跟在李淮身后上了马车。 凌霄心中一阵恶寒,心想李淮看着是个精明人,怎么看女人的眼光会这般奇怪,还真爱?也是,这要还不是真爱,能娶元思蓁? 李淮送元思蓁到王府门前后,想再去含香阁查查扬州娘子的事情,便对她说道:“我朝中尚有事务,先不回府了。” 元思蓁原本也是打算去看看含香阁的管事妈妈如何了,便说道:“我也要去一趟永乐坊的药铺,刚好与王爷顺路,王爷中途放了我下车便好。” “药铺?”李淮问道:“你病了?” 元思蓁低头一笑,露出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轻声说道:“是洪福寺方丈开的药方,国公夫人要我一定要吃,调理身子的......” 李淮这才想起昨夜她说的洪福寺求子一事,明白过来她说的这调理的药是什么药,便轻咳一声说道:“那你去吧。” 元思蓁在永乐坊下了马车,依依不舍地与李淮道别后,便带着玉秋一起进了药铺,按着圆慈方丈的方子抓药。 她坐在药铺的阁楼,心中想的却是待会要怎么溜进含香阁,是还像上次那般换男装吗?还是说就仗着王妃的身份硬闯进去? 就在此时,楼下居然传来了国公夫人的声音。 元思蓁忍不住捂脸,这几日是怎么了,不是秦国公就是国公夫人,交叉着来,一点空隙都不给她留。 她叹了一口气,百般无奈地下楼,装出十分欣喜的样子说道:“国公夫人怎么也来了药铺?” 国公夫人见到元思蓁倒是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这人定不会听她的话来抓药,还想着亲自弄好送去王府。 “嗯,你这回倒是听话。”国公夫人点点头,面上仍是像往常一般严肃。 “我哪次不听夫人的话了。”元思蓁看了眼国公夫人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药包,心中苦闷。她自然不会乖乖吃药,国公夫人总是这般逼她也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断了她的念想才行...... 两人拿完药后,国公夫人见她没有回府的意思,便问道:“你还要去何处?” 元思蓁尴尬一笑,一时有些想不到更好的说辞,只好说道:“许久没逛过永庆坊了,想着拿完药就逛逛,国公夫人先回吧!” 谁知国公夫人想了想却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许久没逛过了......” 元思蓁心道糟糕,赶忙说道:“这快到傍晚了,永庆坊人多杂乱,冲撞了夫人可就不好了。” “怎么你还嫌弃我老婆子不成?”国公夫人冷声道。 “夫人哪里的话啊!”元思蓁苦笑道:“能与夫人一同逛,我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国公夫人这才脸色稍缓,点头道:“你要逛哪里?” 我要逛花楼看姑娘你来不来啊? 元思蓁心中无奈,她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法子能在国公夫人的眼皮底下去含香阁,但面上只好说:“就想着沿着河畔逛逛那些铺子,据说新开了几家西域的香料店。” 国公夫人点头默许,两人便一路无言地沿着河畔慢走,偶尔进一下新奇的铺面。 元思蓁的心思完全不在逛街上,眼神总是时不时瞟一下不远处的含香阁。待两人终于走到含香阁附近,元思蓁正四处张望,想找个由头离开时,却突然见到含香阁边上的小巷子中飞快闪过一只狐狸的影子。 花楼寻夫 元思蓁当机立断地追过去,那狐狸蹿得飞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从一扇半开着的窗户钻进了含香阁内。 “怎么了?”国公夫人见元思蓁突然跑开,皱眉问道。 元思蓁担心这狐狸这时候进含香阁,是因为那管事妈妈的人皮蛊已成熟就要脱落,不敢耽搁片刻,没有理会国公夫人,转身就从正门进了含香阁。 “诶!这位娘子!”含香阁门口的迎客娘子赶忙去拦,“含香阁的女宾一定要跟着男客才能进的。” 元思蓁弯腰从她手臂下穿过,提着裙子就往楼梯处跑。含香阁的几个护院见有人硬闯,连忙撸起袖子追在她身后。 元思蓁跑得飞快,一路嗅这那狐狸微弱的妖气追到了三楼,却突然不再能感受到妖气,便驻足打量。 “你这小娘子真是个虎的。”边上一个醉酒的男子见她生得美貌,忍不住调戏道:“风风火火的一看就是来找夫君,来!大爷我带你找去!” 说罢,这醉酒男子就要搂上来。元思蓁没心思跟他周旋,歪着身一躲,那男子就朝着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倒去,刚好倒到了一个追来的护院身上。 元思蓁见此拔腿就跑,趁那护院还没追上来,她一间房一间房地打开看,一个角落也不放过地搜寻妖气。 奈何含香阁实在是人多,她在走道上走几步就要遇到个醉鬼或是个衣着极其挡道的小娘子。她还没搜完整层楼,就被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护院追上围起来。 “这位娘子!快些离去!否则我等就不客气了!”护院怒目圆瞪,压着声音说道。 元思蓁见眼前的路全被堵住,心中又记挂着那狐狸,便焦急地说道:“快叫你们管事妈妈来!” “夫人不要再闹,管事妈妈不会理会你的!”一臂上刺着青龙的威武护院见她一副不听劝告的样子,伸手就想拎起她提走。 “大哥!就一会好不好!你就让我找找我夫君嘛!”元思蓁见这些人拗不过,便将计就计演起了来含香阁捉奸的可怜娘子。 她眼泪说来就来,没一会儿就泪眼婆娑委屈巴巴地看着几个护院说道:“呜呜,这负心汉当初说对我一心一意,如今成了亲,我日日伺候公婆,操持家用,他却在外面拿我开店的血汗钱寻欢作乐。” 几个护院见惯了这场景,皆不为所动,仍是要拎着她下楼,元思蓁连忙做出心灰意冷的样子说道:“我就只是想来看一眼罢了,看一眼就死了这条心,绝不会在这里闹事的。”说罢,她蹲下身子泪眼盈盈地看向那花臂护院,眼中满是乞求。 这花臂护院见她哭起来惹人怜惜得很,不由纳闷他夫君放着家里的美人不要,来这地方做什么。不过这想法转瞬即逝,他仍是恪尽职守地要将元思蓁赶出含香阁。 就在不远处的厢房里,李淮正与尉迟善光议事,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吵闹声。 李淮正要吩咐影卫去看看,尉迟善光却说道:“听这女子的哭声,只怕又是个来找负心汉的。” “不过才几日,你对含香阁里的事倒是见怪不怪了。”李淮说道。 尉迟善光连忙摆手,“别误会,我只喝酒看戏,不找小娘子,这不顺手还帮你探探情况嘛。” “你知道便好,今日我在殿内遇到你父亲,说已为你相好了亲事,你确该少来这些地方。”李淮继续说道。 尉迟善光撇嘴小声道:“不要耽于女色这些话,你是最没资格教训我的。”说罢,他趁李淮还未出声,连忙起身要去看走廊中的情况。 刚一推开门,便见四五个护院凶神恶煞围着一个娇弱的小娘子,那娘子脸上还沾着泪珠,乍一看去好不可怜。 可那几个护院丝毫不怜香惜玉,看起来竟打算提着那小娘子的手臂往楼下拎。 尉迟善光这人最是爱打抱不平,此情此景怎能不出声,他站在厢房边上厉声喝道:“住手!” 领头的那个护院回头,见是上房的贵客,连忙说道:“惊扰郎君了,小人这就将闹事的人弄走。” “你等就是如此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的?”尉迟善光走上前去,拨开那几个护院,正想伸手将半跪在地上的小娘子扶起来,却突然觉得这娘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元思蓁见眼前的正是昨日在含香阁查探女尸的郎君,立刻庆幸昨日没忘记施隐藏面容的术法。 但此时这人愿意出手相助,她也就不客气了,“多谢郎君相助,妾只是想来寻外子,他大病初愈,若在这儿玩得太过,又拖垮了身子,这可如何是好!” 尉迟善光见这小娘子心中牵挂的还是夫君的身体,不由暗骂,也不知是哪个昏人,家有贤妻还要来此鬼混。 “娘子莫要吵闹,扰了含香阁的生意也不好,在下带你寻上一寻吧。”尉迟善光说道。 领头护院连忙插话:“郎君这可......” “哪里不行?你含香阁又不是不能进女客,你便当我是带她入内的人。”尉迟善光语气强硬。 护院见他执意要帮这娘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转头吩咐人去寻管事妈妈来处理,他们几个也仍旧站在走廊上,以防这娘子又闹事。 元思蓁谢过尉迟善光,刚借着他手上的力气起身,却惊讶地看到尉迟善光身后的厢房打开,李淮正冷着脸坐在房中。 李淮方才也一直留意着走廊内的情况,谁知那来含香阁哭闹的小娘子,竟然是他的王妃元思蓁! 两人四目相对了许久,一时心中都惊涛骇浪,面上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尉迟善光完全没有留意到元思蓁的异样,他心想要帮这女子还要给李淮知会一声才行,便转身又进了厢房,对他说道:“这娘子来寻他的混账夫君,我见她可怜,想着帮上一帮,淮兄在此等我片刻。” 元思蓁听他这么对李淮说话,心想,要完...... 她拖着微软的膝盖,趴在厢房门边,歪着脑袋,讨好地对李淮一笑。 李淮冷冷地看着她,眼中看不出情绪。 “淮兄?”尉迟善光见李淮久不答话,以为他走神,又喊了一声。 李淮这才将视线移到他脸上,冷声说了句:“她夫君已经找到了。” 尉迟赏光不懂他意思,皱眉问道:“找到了?何处?你认识不成?” “正是在下。” “呵!”尉迟善光以为李淮逗他,撇撇嘴道,“你开什么......”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身后的小娘子娇滴滴地说了声:“夫君,我错了。” 尉迟善光连忙扭头,脸上满是惊讶,“你?这是你夫君?” 元思蓁点点头。 “你是晋王妃!?”尉迟善光忍不住大声喊道,复又觉得此事不能大声喧嚣,便连忙压下嗓门,问李淮道:“这是你王妃?” 李淮合上眼点了点头。 “啊!”尉迟善光连忙解释,“我方才骂的混账,不是你哈!你别误会!” 元思蓁也连忙凑到李淮跟前,满眼担忧地说道:“王爷先前撞了头,蓁蓁真的是怕这地方的人冲撞了王爷,才来找你的。” 李淮见自己还未出声,元思蓁就赶忙低头认错,眼眶上还挂着滴泪珠,心道她醋意倒是大得很,知他进了含香阁,竟然不顾王妃的身份也要进来寻他。 “嫂嫂误会了!”尉迟善光在一旁借机找补,“淮兄来此是与我商量正事呢,并未吃花酒!” 元思蓁点点头,拼命又挤出了些眼泪,委屈道:“蓁蓁心中有王爷,才会这么眼巴巴地过来,现在知道是我误会了,王爷莫要生气嘛。” 李淮不经意地叹了口气,看着她委屈巴巴的小脸,沉声道:“我并未生气,只是此处你确不该来,快些回去。” 元思蓁心中还牵挂着管事妈妈身上的人皮蛊,一时不知该再找何借口,谁知此时那管事妈妈恰好被护院喊来,花枝招展地走进厢房赔礼。 “两位郎君多有得罪!奴亲自带这娘子寻她夫君,就不扫郎君的兴致了!”管事妈妈知道这厢房中人的身份尊贵,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不敢多说些什么。 元思蓁见她活生生地出现在这,不由松了一口气。仔细看她皮相,比之前还要好了许多,细腻光泽如二八少女一般。元思蓁再看她指甲,已由鲜红变成了淡红,想必不出今日,那蛊虫就要脱体而出了。 元思蓁灵机一动,凑到李淮耳边说道:“王爷你快看她的指甲,怎么跟宋御史的一样?” 李淮今日在国公府上听过凌霄描述这蛊毒,知道中蛊之人手指甲会有些异常。他听元思蓁这么说,便厉声要那管事妈妈把手指放到桌上。 管事妈妈不知李淮是何意,只按着他说的做,试探道:“郎君这是?” 李淮见她指甲上果真有些不自然的淡红,像丹蔻褪色一般,不由将扬州娘子、含香阁与蛊毒都联系在了一起。 ※※※※※※※※※※※※※※※※※※※※ 换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封面~upup~ 车中藏妖 元思蓁凑到管事妈妈跟前打量,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会不会真的跟宋御史一样,是蛊毒啊!” 尉迟善光一愣,他昨日在含香阁遇到的小白脸道士也说管事妈妈指甲上的是蛊毒,难道他并非招摇撞骗? “我听凌霄道长说,要将指甲划开,手指泡在白醋中解蛊。”元思蓁继续说道。 李淮命人端来白醋,要影卫将管事妈妈的指甲开口,管事妈妈心中不解,连忙喊道:“贵人饶命啊!贵人饶命!奴这是犯了何事?” 尉迟善光想起昨日那道士也说了此种解蛊之法,便上前沉声道:“莫要慌乱,是解你体内蛊毒。” “这......”管事妈妈也想起了昨日之事,心中大惊,“我这真的中蛊了不成?我会跟凤烟一样被剥皮而死吗?” 影卫动作利落地将她的指甲划了口子按进醋中,果然如宋世基当时一般,血虫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一瞬间整碗白醋都是蠕动的蛊虫。 “啊!!”管事妈妈本就紧张,一看这场景,竟吓得昏死了过去。 尉迟善光面色大变,他方才对什么蛊虫不蛊虫的还不甚相信,现下亲眼见了这场景,回想起昨日那被剥皮的凤烟娘子,不由皱起眉头,他与李淮对含香阁幕后势力已有了些头绪,这般看来背后之人所图甚大...... 元思蓁见管事妈妈已无性命之忧,便又想去寻那只狐狸,她凑到神情冷峻的李淮边上,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看这含香阁可能不止这一个人中蛊,要不要彻查一下?” 李淮看了她一眼,良久才说道:“此事你不必挂心,含香阁后边的人,自会清理干净。” 元思蓁心想,这意思是他已经摸清楚含香阁的情况了?那刺客不是含香阁出来的吗?怎么完全不见他要报复的样子?这可不像李淮的作风啊...... 元思蓁连忙悄声问道:“那刺客之事,王爷打算怎么处置?” 李淮挑眉,“只怕是意不在我。” “哈?”元思蓁一愣,意不在他的意思是,那妖物要杀的不是李淮?她突然想起那小娘子是吴王府送来的,连忙又问:“那是吴......” 李淮微微点头,见她仍一脸疑惑,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含香阁背后是四弟的势力,这管事妈妈还有中蛊的娘子都与他有联系,而宋世基这些时日更是与他走的近......” “宋世基不是你表姐夫吗?”元思蓁话一问出口,又觉像宋世基这样的人,两边讨巧也不是难以理解的。 李淮叹了口气,脸上竟有了一丝笑意,他语气淡淡道:“况且,用这种方法行刺我,不是太明显了吗?吴王可做不出来。” 元思蓁大概听懂了李淮的意思,吴王李沐若用此种方法刺杀李淮,一查便知,反惹一身骚。可若目标原本就是李沐,这些小娘子、管事妈妈还有宋世基都是他的势力,要查幕后黑手确是无从下手。 “那会不会别人刻意构陷?毕竟那妖物也真的对你出手了呀,若意不在你,何必要出手呢?”元思蓁分析道。 “或许这边是蛊毒的作用吧?蛊毒让她不得不动手。”李淮垂眸。 元思蓁一想,确有这种可能,或许是狐狸披上人皮后,就必须要完成某件事才行。她长舒一口气,看着李淮说道:“还好及时发现宋世基中蛊,不然他真去行刺了,岂不是怀疑到你头上。” 李淮点点头,他心中拂过丝异样的感觉,无论元思蓁是人是妖,她确实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元思蓁见不能说动李淮彻查含香阁,她也再没有感受到狐妖的气息,不由有些泄气。她心想李淮真是个淡定的,知道黑手不是冲自己来,居然就这样甩手不愿管,她实在是做不到这般的。 尉迟善光一直留意着他俩,他此时才觉得自己实在是鲁莽,怎么方才就直接当着李淮的面骂他混账呢?不过李淮也是的,夫纲不振,不过来趟花楼,王妃居然敢直接闯进来找人,果然坊间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他眼角瞄到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好像又和好了一般,不由告诫自己,以后这些男女纠葛,他绝不插手,不然最后讨不到好的只有自己! “咳咳。”尉迟善光假装咳了两声,见李淮看向自己,这才说道:“此处我来善后吧,淮兄不如与娘子先回?” 李淮点点头,他确是不应该在留在此处,无论是蛊虫一事还是娘子捉奸一事。 元思蓁低眉顺眼地跟着李淮从侧门出了含香阁,正准备上他的马车,却突然想起被她丢在含香阁门口的国公夫人。 “槽糕......”元思蓁心下一凉,现在去见国公夫人,她要怎么解释啊? 李淮见她神情犹豫,便问道:“何事?” “嗯.....”元思蓁支支吾吾,“刚才我是跟国公夫人一起来的。” 李淮心中一惊,“你是拉着外祖母一同来捉奸不成?” 元思蓁赶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与国公夫人一同逛街,谁知......看到你的马车,我就冲进来了,估计国公夫人还在门口等着吧......” 李淮只觉自己太阳穴有些抽痛,他这要如何给外祖母解释...... “我...我去解释就好。”元思蓁见他表情不太好,又说道:“你从边上走吧。” 李淮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倒是真挚,顿了许久才说道:“算了,一起去接外祖母。” 元思蓁乖乖点头,小媳妇一般跟在李淮身后朝含香阁正门走去。 只见国公夫人一脸焦急地立在不远处的榕树下,身边还围着几个国公府和晋王府的下人。 国公夫人眼尖,立马就看到站在巷子边的李淮元思蓁二人,她不由怒火上涌,一甩长袖大步朝两人走来。 “李......”国公夫人本想直呼李淮的名字,但又顾忌他身份,不便在此处惹人口舌,便只厉声说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是的夫人......”元思蓁连忙解释,却被国公夫人挥袖打断。 “你不用替他掩饰!”国公夫人气得涨红了脸,“出了什么事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想不到你成亲后我疏于管教,你就这般放肆!” 李淮不语,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元思蓁却知道国公夫人骂得越重,李淮越会将账算在她头上,她赶忙又说道:“真不是夫人想的那样的!” “元氏!”国公夫人冷声喊道。 每当国公夫人不爽她,就会喊她元氏,元思蓁此时却想她赶快把怒气撒到自己头上。 “苦了你了!” 元思蓁一愣,这怎么跟往常的国公夫人不一样...... 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说道:“要亲自进这种腌臜地寻人,出来还想着替他掩饰,想必是委屈极了!你傻不傻啊!” “夫人你误会了......”元思蓁看着国公夫人一脸愧疚地看着自己,突然觉得这国公夫人还挺明事理的,在这种事上知道宽慰她。 一直默不吭声的李淮这才出声道:“外祖母,此处人多眼杂,要教训孙儿,不如回府再说?” “哼!”国公夫人冷哼一声,“你也知道丢脸,怎么进去寻欢作乐的时候不丢脸?” “对对对,回府回府,回府再骂不迟的。”元思蓁掺着国公夫人就往国公府的马车上去,她给了李淮个眼神,示意他坐另一辆。 谁知李淮却也跟了过来,意思是三人要上同一辆马车。 元思蓁心道,这人是个愣的,不知道女人发火的时候要先让她冷静一下吗?还往刀口上冲。 她原本心思一直都在国公夫人与李淮身上,谁知就在她掀开马车的帘子时,突然闻到了她方才一直在寻觅的狐狸味。 元思蓁扭头朝车厢中一看,果然看到一只红毛两尾的狐狸攀在厢壁上。见元思蓁发现,这狐狸立刻朝她龇牙咧嘴,眼中闪动着幽暗的绿光。 “怎么了?”国公夫人见元思蓁不动,想探身上前看看。 谁知那狐狸突然朝马车外扑来,速度极快地就往国公夫人身上冲。 “啊!”国公夫人还没看清车厢中的景象,就见一龇牙咧嘴的红毛怪物扑来,不由吓得往后倒去。 元思蓁反应极快,她一手去抓那狐狸,她一手环住国公夫人,在半空中还转了个身,让国公夫人摔在了自己身上。只是那狐狸毛皮太滑,竟一下就从元思蓁手中挣脱,一瞬间就没了影子。 元思蓁撑着地将国公夫人扶起,李淮也连忙过来搀扶,他担忧地问道:“可有摔着?” 元思蓁摆摆手,拍了拍沾了灰的裙子,又掺着国公夫人关心道:“夫人怎么样了?” 国公夫人惊魂未定,声音有些打颤,“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只狐狸。”元思蓁答道,她扭头对一旁的下人说:“你们再进去看看,可还有别的东西。” “外祖母乘孙儿的马车吧。”李淮掺着国公夫人另一边,与元思蓁一同将她扶上马车。 他扭头看了一眼元思蓁,见她衣袖还沾着灰,手臂上也有些红痕,想必是方才摔的,便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示意元思蓁擦擦。 元思蓁看懂李淮的意思,伸手接过丝帕拍了拍衣袖,却不敢去擦手。她方才左手抓了那狐狸尾巴,还留着丝妖气,她要赶紧将这妖气炼进莲花灯,这样便能追踪那妖物的踪迹了。 可在李淮看来,元思蓁心大得很,居然全然不知自己手上还沾着细石子,便将丝帕从元思蓁手中又抽走,冷声道:“伸手。” 城郊山林 “嗯?”元思蓁不知李淮何意,只好照着他的话将手伸到他面前。 李淮一手拿着丝帕,面无表情地擦着她的手心,那帕子本就是上好的丝绸,李淮动作又轻,元思蓁不由觉得手心一痒。 李淮竟然会给她擦手,元思蓁心中震惊,差点忘了手上还沾着妖气一事,当她反应过来时,李淮正好要擦到她的左手,元思蓁赶忙一抽,将手藏到身后。 “这只手没蹭到地上,干净的很,不用擦的。”不知为何,元思蓁觉得自己有些紧张。 李淮动作顿了顿,眼中看不出情绪,他将帕子甩了甩又放进袖中,冷着脸上了马车,将她一人留在车外。 元思蓁觉得李淮好像比方才的火气更大了,她将藏在身后的手捏成了拳头,以免待会不小心摸到哪里,小心翼翼地走进车厢,坐在了李淮对面。 国公夫人此时也缓了过来,想起刚才一幕,元思蓁那般护着自己,不由心中感动,心道这孩子虽然不讨她喜欢,但确是个心地良善的。再一看李淮,明明是犯错的人,竟还是一副别人惹了他的表情,心中更气。 “你也好意思摆臭脸?”国公夫人厉声道,此时在马车之中,她再不用顾忌嗓门太大,“还不快向元氏道歉!” 元思蓁心中一惊,要李淮跟她道歉?折她寿吧! “不用道歉的!不是王爷的错!”元思蓁连忙说道。 国公夫人安抚地看了她一眼,“我懂,你不要怕他,我怎么说也是他外祖母,教训他是理所应当,你莫要再为他开脱。” 你不懂....... “今日之事,确是孙儿之过。”李淮看了元思蓁一眼,终于开口说道。 元思蓁觉得他眼神虽是淡淡,却像是有刀子扎在自己身上一般,令人坐立难安。 “你知道便好!”国公夫人说道:“元氏能进花楼寻你,足以见得她对你的情谊之重,人也是你当初要死要活娶回来的,要好生珍惜!” 元思蓁与李淮成亲后,国公夫人从来没有为她说过话,今日这话一出,她不由有些惊奇。 她刚想再打个圆场,突然想到她方才护了国公夫人,这不正是讨两人好感的绝佳时机吗?尤其是李淮,她都舍身入花楼寻夫了,还不能证明对他的一片真心? 元思蓁立刻红了眼眶,握着国公夫人的手道:“夫人莫要再说了,我与王爷成亲后感情一直极好,想必近来是我忙于府上的事务,疏忽了王爷,并不是王爷的错。” 国公夫人见她这么说,头一回觉得元氏也是个明事理的,便叹了口气说道:“你对淮儿的心我也是看在心里的,以后你这个做王妃的还是要多看着点他。” 元思蓁点点头,又含情脉脉地看向李淮,“王爷,以后蓁蓁不会再疏忽你了,今日来这,实在是因为蓁蓁极其看重王爷!” 她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小声说道:“那时候王爷曾对我说过,今生今世只有我一人,绝不会在外面沾花惹草,想着这些话,我实在是......呜呜。” 李淮见她一哭,顿时有些慌乱,刚想开口,又听元思蓁说,“不过好在,今日王爷只是在含香阁谈事,并未招惹那些楼里的娘子,蓁蓁也就放心了。” “真是如此?”国公夫人冷声问道。 李淮叹了口气,沉默地点点头。 “蓁蓁太鲁莽了,给王爷丢脸,还请王爷赎罪。”元思蓁低着头,伸手扯了扯李淮的衣袖。 “即便是谈事,元氏也是一片好心,哪有什么过错。况且你也不该来这些地方谈事!”国公夫人用拐杖敲了敲马车板说道。 李淮这才恭敬地说:“外祖母说的是,孙儿以后不会了。” 三人谈话间,马车终于到了国公府,李淮与元思蓁将国公夫人送回后才回了王府。 元思蓁趁李淮进了书房,赶忙溜到西厢,将莲花灯放在桌面,伸手一拈。那莲花灯灯芯便燃起了一簇紫色火焰。她将那只沾上狐狸气息的手掌张开,放在离火焰一寸高的地方,只见手中的妖气似是被烧焦了一般,化成一股黑烟朝火焰飘去。 待莲花灯将妖气吸收完毕,火焰从紫色慢慢转变为红色,如寻常的烛火一般,若那狐狸有异动,烛火便会摇曳,燃出一丝青烟,追寻它的踪迹。 可元思蓁等了许久也不见烛火有反应,心想怕是那妖物躲在什么地方没动,等到月黑风高之时它才会出来吧。 为了时刻留意烛火的动向,元思蓁将莲花灯摆在了床头,打算盯着它一晚上。 李淮回房之时见元思蓁躺在了外侧,一只手托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一盏莲花形状的烛台,便问道:“这烛台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这些日子不太平,我有些害怕,今晚想亮着光睡。”元思蓁皱眉说道。 莲花灯上的灯罩并未张开,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烛台,李淮并未留意,他见元思蓁这般说,指了指床边的诛邪宝剑道:“你若是怕,可以抱着这把剑。” 元思蓁勾嘴一笑,心道她怎么可能做这般傻事,想起昨夜李淮用宝剑防备她的样子,忍不住逗他道:“不用抱着宝剑,抱着王爷我就不怕了。” 李淮失忆这些天来,总听元思蓁说这些话,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根,他微微侧头,不去看她,宽衣躺上了床。 他今日心境与前几日全然不同,倒不是说他已经信任元思蓁,而是对她是妖物的怀疑淡了许多,除了宝剑与镇妖符的反应,还有元思蓁这两日所展示出来的心性,一个别有所图的妖物定不会如她这般良善,在危机时刻还能先顾着保护他外祖母。 即便她是妖物,应该也是个善良的妖吧? 李淮心中不再纠结此事,可转念一想,若她不是妖物,那自己为了娶她要死要活,成亲后日日沉迷温柔乡这些不都是他自己做的了? 思及此,李淮又陷入了对自己的质疑与否定之中。 元思蓁一门心思都在那烛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一旁的李淮脸色阴晴不定。 直到深夜,那烛火还是没有动静,元思蓁撑着脑袋差点就要睡过去,手一滑又清醒了过来。她揉揉眼睛,朦胧间见莲花灯上飘出了一缕青烟,赶忙精神一振,蹑手蹑脚地起身。 她扭头看了李淮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符纸,轻轻贴在李淮额头,确保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不会自然醒来。 元思蓁套了个轻便的外衣,轻车熟路地从王府侧边翻出,一手持着莲花灯,跟着灯芯冒出的青烟追去。 长安城夜里有宵禁,坊外四处均有武侯巡逻。不过元思蓁时常夜半出行,又有术法傍身,避开武侯轻而易举。不出半个时辰,她就跟着青烟翻出了城门。 元思蓁走在空无一人的城郊,只能听见风吹过树丫,积雪落下的声音。 她一路向西,走上了一座小山包上,山包上到处是歪歪扭扭的矮树,杂草茂密乱石嶙峋,更有一丝阴风,自她入林以来一直绕在她脚边。元思蓁见怪不怪,这般诡谲阴森之地,十有八九藏着妖物,想必那狐狸的老巢就在此处。 就在她驻足观望之时,莲花灯中的火焰忽然爆了个火星,油蜡滋滋作响。她赶忙伸手稳住火焰,不由有些兴奋。 莲花灯发出这般预警,想必有个道行高深的妖物就在附近,若能收入灯中,离她功德圆满又近了一大步。 “呼。”元思蓁轻轻吹灭烛火,端着莲花灯的手垂下,隐匿起自己的气息,警惕地在林中搜寻。 她绕过一片歪脖子树,就见前面雾气弥漫,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丝妖气。她直朝那雾气中行去,眼前皆是白茫茫一片,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在她前方雾气渐淡之时,突然脸上一凉,一滴水珠滴到了她脸上。元思蓁刚想伸手去擦,忽然扭头对旁边说道:“果然是你。” 她身旁无人答话,元思蓁几步跨出白雾,祭出莲花灯举到脸前,正要做出个吹灯的动作,就听那白雾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久不见,师妹功力见涨啊!”只见凌霄撑着他的油纸伞,从白雾中走出,那油纸伞还稀稀拉拉滴着水珠。 元思蓁一见他春风满面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今日一定不会将妖物拱手让出的。 “你跟踪我?”元思蓁语气不善地问。 凌霄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夸张地说道:“我需要跟踪?你别忘了我在宋府撒了水珠,可是一路跟着那狐狸脚印过来的。” 元思蓁不接他话,扭头继续往前走,只丢下一句:“那你可别跟着我。” “这怎么是跟,你我同路罢了,你看这地上,不还有狐狸脚印吗?”凌霄坦然地说道。 元思蓁瞥了一眼脚下,果然见到一串湿漉漉的狐狸爪印,直往林子深处去。 “哟,真够吓人的。”凌霄边走边悠闲地说,“师妹不觉得这里很阴森吗?” ※※※※※※※※※※※※※※※※※※※※ 感谢在2020-12-27 22:57:34~2020-12-28 22:4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stella~~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狐占坟茔 走在前面的元思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个鬼贴脸都能笑得出的人,居然好意思说这里吓人。 “师妹别不理我啊,师兄真的怕,你看头顶,吓不吓人?” 凌霄语气十分夸张,却丝毫不像是害怕的样子,元思蓁本不想理睬,可还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谁知却真见到了个极其可怖的景象。 这一路的歪脖子树上,都挂满了一张张完整的人皮,有的已经风干,有的还能看出新鲜的淡粉色。 一阵阴风吹过,树上的人皮摇摇晃晃,乍一看去像是一片吊死鬼,好不渗人。若是个胆子小的,只怕会当场吓得晕过去。 元思蓁抬头的一瞬也有些被吓到,不过很快冷静了下来,她燃起莲花灯,借着烛火的光亮打量头顶挂着的人皮。 “这几个新鲜的,看着像含香阁的姑娘,脸上都有胭脂。”元思蓁低声说道。 凌霄点点头说道:“想必狐妖用完皮后,都挂在了这儿。” 元思蓁皱眉,“狐妖最擅变化之术,究竟为何要披人皮?” 凌霄轻笑一声,歪头看着一脸疑惑的元思蓁,说道:“有些事知道一点跟不知道一样,师妹还是要多学学才行。” 元思蓁刚要回嘴,想了想,又讨好凌霄道:“师妹孤陋寡闻,还请师兄解惑。” “你脸变得挺快,可惜我还是看到了白眼,这我就不太想说了。”凌霄撑着油纸伞继续往前走,不再打量头顶上的人皮。 元思蓁撇撇嘴,也连忙跟上凌霄的步子,继续在树林中绕。两人已行到树林深处,路越来越难走,时不时要伸手拨开挡道的枝条。 “你......”元思蓁刚想要凌霄不要拨开枝条就立马放手,不然全都往她身上打,却突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狐妖味道。 凌霄也停下了脚步,正正看着前方,低声说道:“终于到地方了。” 元思蓁绕过他一看,只见眼前是一座杂草丛生的坟包,这坟包前是一座断了的墓碑,边上还聚着十几座小坟,想必曾是个小氏族的坟茔。而每一座坟包之上都亮着几对绿莹莹的狐狸眼睛。 元思蓁粗粗一数,至少有二三十只狐狸,不过妖气稀薄,道行不深,她跟凌霄要对付,绰绰有余。 “怎么分?”元思蓁用手肘戳了戳凌霄,低声说道:“你左半边我右半边?” 凌霄刚想答话,却听到那座大坟包传来“叩叩叩”的声音,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四周的狐狸听到这声音,都不似先前那般盯着两人不动,而是开始龇牙咧嘴,朝四周跃动。 “原来还有个大的。”元思蓁见四周妖气渐浓,捏稳了手中的莲花灯,警惕地盯着坟包。 怪异的声响停下后,只见一个半人高的身影从坟包后缓慢走出,待两人看清,却发现竟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这倒不是人皮。”凌霄轻声说了句。元思蓁也看的出,这老妪是狐妖幻化而成,并非是披着人皮。 只是这狐妖与它所化的老妪一般,已是气若游丝,似是强弩之末,可元思蓁却不敢放松警惕,狐妖最是狡猾,惯会使阴招。 那老狐狸双眼满是白障,已不能视物,它在坟包边上站了许久,才沙哑地说道:“二位道长手下留情。” 凌霄挑眉,玩味地说道:“为何?” “我这些徒子徒孙并未害人。”老狐狸说道。 “剥人皮还不算害人?”元思蓁问道,心想也不知这老狐狸在玩什么把戏。 老狐狸摇摇头,捏了捏手中的拐杖,叹了口气说道:“它们不过是些不能化形的可怜儿,又想能以人形行走,才做了这些买卖。” “买卖?”元思蓁皱眉问道。 “要披上这些人皮,必要完成献皮之人的夙愿。” “这可有些说不通,让人心甘情愿剥下自己的皮,才能完成的夙愿可不多。”元思蓁想起那几个中蛊之人,并不像是能为刺杀吴王而牺牲性命的。 老狐狸歪了歪脑袋,似是听力不太好的样子,许久才答道:“献皮之人不一定要是人皮的主人,只要能下蛊,便可献皮。” 它见两人不答话,又继续恳求道:“老妇虽眼瞎,但活了一百多年,也知道二位是厉害人物。还望看在我这些子孙并非有意害人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凌霄闻言冷笑一声,“并非有意害人就不是作恶了吗?” 他话刚落,老狐狸就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幽幽说道:“真归根结底,我的孩儿们不能化形,也是因为你们人不愿点化,才让他们道行尽毁,无奈想了这般法子。” 狐妖化形,需在月圆夜寻个行人,问他自己看着像不像人,若这人说像,那狐狸便得了点化,可以化形,若说不像,则道行尽毁。 元思蓁虽知道此事,但却没想到这群未得点化的狐狸,会用披人皮的方式来化人形。 凌霄对老狐狸说的话不为所动,他嘴角含笑,却语气冰冷,“我最是厌恶妖物临死狡辩,害了人还要说自己身不由己,可笑。” 老狐狸顿了顿,又说道:“有害人之心的,是下蛊之人。孩儿们身上有母蛊,人皮上是子蛊,若不完成约定之事,母蛊也会噬体。” 听了它这话元思蓁便想通,为何刺杀李淮的狐妖会说那些他并不知情的话,想必这些话原本是准备给吴王李沐的,可它刚一披上人皮,就被阴差阳错地送到了晋王府,那小狐狸急着要完成蛊中之约,又认不清李沐样貌,便匆忙行了刺杀之事,这倒与李淮的猜测对上。 “你可知下蛊之人?”元思蓁问道。 老狐狸露出个笑容,白色的眼珠转了转,“老妇自是知道,若能放我儿孙走,我便将下蛊之人告之。” 凌霄看了看元思蓁,见她皱着眉思索,有些惊讶地说道:“你不会真给这话哄了过去,要放小狐狸走吧?” 元思蓁没有理会他,而是对老狐狸说道:“我怎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狐妖惯会骗人。” “老妇大限将至,临了不过还想护着点这些不能化形的可怜孩儿,没必要骗道姑。”老狐狸语气诚恳地说道,“老妇可将妖丹献上,换子孙一命。” 元思蓁心中一动,这老狐狸百年道行,比这些不能化形的小狐狸加起来还厉害,若能知道下蛊之人,又能得它妖丹,确是个划算的买卖。 但她素来不是会信妖物鬼话的人,与它周旋不过是想看能不能试探出什么。 凌霄见元思蓁神情,以为她有些动摇,不禁咧嘴一笑,“知道师兄为何总比你厉害吗?因为师兄从不瞻前顾后,能要的我全都要。” 凌霄说罢便将油纸伞一收,朝那老狐狸扔去,油纸伞金光大盛,破空而行,直戳老狐狸心门。 老狐狸一瞬间变了脸色,眼中的白障消失,转而替代的是一双绿瞳,它化形一闪,堪堪躲开凌霄的攻势。 凌霄歪歪头,嘲笑元思蓁道:“你看,眼瞎是假的,看这身手,也并非是苟延残喘啊。” 元思蓁气不过,她方才不过假意周旋,凌霄竟借着此事嘲讽她,还抢占先机攻了上去。她连忙祭出莲花灯,右手快速拈成法诀,朝灯芯一吹,一条紫色火龙从灯中跃起,也追着老狐狸而去。 那老狐狸极其敏捷,尾巴后追着两样法器,也能借地势闪躲。元思蓁与凌霄这一下虽没有收了它,但也将其藏身的坟茔毁了,紫红色的火焰在坟包上燃烧,冒起浓浓黑烟。 元思蓁心中一惊,她一向对妖邪感应灵敏,想必这坟包被狐妖占了百年,藏了不少杀孽冤魂,紫焰才这般势汹,即便不是人皮蛊一事,这老狐狸也定要诛灭。 凌霄闻到烟味,一手捂着鼻子,嫌弃地说道:“这骚狐狸味,师妹就不能快烧干净?” “不好意思,师妹如今修行有成,这火才烧得旺盛。”元思蓁随意回了句,朝老狐狸追去。 凌霄却定在原地不动,他将油纸伞收回手中,撑开伞面一转,那条原本画在伞中的绿色巨蟒脱伞而出,散发出极其恐怖的妖气。原本四散而逃的狐狸皆被这妖气镇住,那些道行太浅的甚至趴到了地上。 巨蟒盘旋在空中,似在挑选一般,打量着地上的狐狸。待他终于选好了猎物,吐了吐蛇信子,就朝地上扑去。 那老狐狸原本在躲元思蓁的火龙,感受到巨蟒的气息后竟转头回了坟包,不管不顾地朝巨蟒咬去。 就在它要咬上巨蟒七寸之时,那巨蟒的身影竟在空中消散,化作一缕绿烟,而等着老狐狸的正是凌霄祭在半空的油纸伞。 老狐狸眼见自己落入圈套,身体已罩在伞下再无挣脱的可能,眼中绿光一闪,透出一股狠辣。 “小心它爆妖丹!”元思蓁连忙喊道。 凌霄赶忙收伞,油纸伞虽已将自爆的威力拦下大半,但他仍是被凌厉的妖气冲击,向后退了数步才堪堪稳住身体。 待妖气散去,凌霄的白衣已焦黑一片,四周的坟包更是被炸得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元思蓁离着远,只被飞起的石子划了下脸,她并未放在心上,而是赶忙跑去凌霄那边查看。 夜半归人 “可有伤到?”元思蓁问道。 凌霄摇摇头,面露嫌弃地扯了扯漆黑的衣角,自嘲道:“老狐狸够狠,我倒是看轻她了。” 元思蓁见他并未受伤,冷哼一声道:“还说狐狸奸诈,你也比它差不到哪里去,居然用这般法子引她。” 凌霄面露得意之色,将油纸伞撑开,举到元思蓁面前转了转,“你看这狐狸,是个三尾的,颜色倒是漂亮。” 元思蓁见到手的功德就被凌霄这般抢了去,心中暗骂他卑鄙,恨不得要他吐出来才好。已画上伞面的妖物意味着已被炼化,再无现身的可能,哪能再吐出来,但凌霄方才明明放出了蛇妖的妖气,难道他并未将蛇妖完全炼化不成? “那蛇妖你为何不炼化?”元思蓁直接了当地问道。 凌霄面露狡黠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伞上的绿色巨蟒,轻飘飘地说道:“若是炼化了,方才怎么引狐妖回来?” 元思蓁原本还以为是那千年蛇妖道行太深,凌霄修为未能完全炼化,听他这么说,倒是他刻意为之了? 她不由皱眉说道:“这法器是师父给你收妖的,不是让你驱使妖物的,小心玩火自焚。” 凌霄乖巧地点点头,用伞柄轻轻敲了敲元思蓁额头,“不劳师妹挂心。” 元思蓁睨了他一眼,懒得再与他搭话,老狐狸已被他收去,小狐狸也跑得不剩几只,她还得在这坟包看看能不能搜刮点什么。 坟茔上的紫火还未熄灭,但黑烟却越来越淡。在元思蓁掘地三尺的劲头下,整片坟包被她从里到外清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妖邪气息。她看了眼灯面上多了的几个豆丁大小的狐狸和小鬼,只能失落地叹了口气。 回程的路上,元思蓁怀着对凌霄的嫉恨,冷着脸走在前边,完全不想与他攀谈。可凌霄却总挑她话头,在元思蓁看来,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淮不知道你修道吗?”凌霄又问了一个元思蓁不想回答的问题后,她终于忍不住回头道:“你有完没完?” 凌霄笑了笑,他最是喜欢逗被人生气,又继续问道:“还是说,他单纯地以为你是个商户女?” 元思蓁不答他话,她与李淮现下的关系太过复杂,实在是不想跟凌霄多说,以免说错什么,惹了他怀疑。 “也是,一个王爷娶个商户女就够震撼的,若还是个道姑,简直要惊掉人的下巴。”凌霄自言自语道。 他见元思蓁不理他,勾起一边嘴角,幽幽说道:“你说,我若把你是道姑的事告诉他,会怎样?” 元思蓁终于停下了脚步,似是被他这话唬到,良久才答道:“那你小命怕是不保。” 凌霄来了兴致,“怎么,你要杀我灭口?” “不是我。”元思蓁摇头,“李淮会杀你灭口。” 凌霄闻言轻笑出声,追问道:“这又是为何?” 元思蓁转过身面朝着凌霄,一双美目闪动着灼灼光华,她脸上的笑容笃定又坦然,“李淮知道我是道姑又如何,不过气我未如实告知,难道还会出妇不成?不过对于以此来要挟有所图谋之人,他可不会手下留情,即便那人是我师兄。” 凌霄脸色一沉,盯着元思蓁许久,才出声道:“李淮对你还真是痴心,别不是你使了什么术法吧?” “那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元思蓁一脸无所谓地转身继续行路,心中想的却是,这样子应该是把凌霄骗过去了吧?他若真的敢当面李淮什么鬼话,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李淮失忆后防备心极强,从不在外人面前露破绽...... ———————————————— 晋王府偌大的卧房中,李淮独自一人躺在雕花大床上,房中漆黑一片,静谧无声。 他的额头上仍然贴着元思蓁的符纸,这符纸能让李淮安睡,不会自然醒来,但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惊到了他,还是会清醒过来,元思蓁不敢让他睡死,毕竟也怕他遇上什么危险。 绣着鸳鸯戏水的纱帐上还挂着那日的求子符与镇妖符,夜晚的冷风不知从什么缝隙蹿进了房中,那求子符随风晃了晃,符面竟慢慢鼓了起来。 就在有什么要破符而出之时,一旁的镇妖符突然红光一闪,挂在床头的诛邪宝剑也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嗡鸣声。 李淮立刻睁眼坐起,迅速抽出宝剑环顾四周,却不见房中有任何异常之处,只有纱帐上吊着的两个小符在来回晃动。 是风不成? 就在他思索间,却见眼前有什么东西飘落,拾起一看,竟然是一张符纸。 李淮心中警惕,怀疑有人闯入他房中,刚想去唤影卫,却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件更不对劲的事情。 这房中空荡荡的,并不见元思蓁的身影。 他刚醒来时,意识里还是三年前的习惯,并不觉得一个人在房中有何不妥,等到现在,才回过味来。李淮心中不由一紧,难道有人能入王府内院掳走她不成? 他起身正要出房寻人之时,突然见到窗上飘过一个人影,李淮以为刺客去而复返,又立即躺回了床上假寐,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半睁着眼看向房门,只见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偷摸摸地蹿了进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开始脱衣服。 这个做贼似的人正是刚从城郊回来的元思蓁,她轻手轻脚地将外衣脱下,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道李淮不一直在被窝里吗,怎么不见热乎。 她扭头看向在里侧熟睡的李淮,却惊讶地发现贴在他额头上的符纸掉到了床上,但他还是闭着眼沉睡,应该没有醒来过。元思蓁舒了一口气,将符纸卷了卷塞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又捏紧了被子角,在脑海里思索起那老狐狸说的话。 若幕后还有下蛊之人,他又为何要刺杀吴王呢?许是又为了皇位之争,也不知李淮这边查出了什么线索...... 想起那含香阁的凤烟娘子,元思蓁不由感慨这蛊毒的狠辣,她打算明日再去坟包,将那些树上的人皮收起安葬,还他们一个安宁。 元思蓁方才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待想起凤烟,突然意识到,凤烟哪里去了? 那只狐狸披上凤烟的人皮后若是要去刺杀吴王,怎么会将她的尸首就扔在含香阁让人发现?难道下蛊之人别有所图? 元思蓁想不清这背后的隐情,迷糊间睡了过去,在她熟睡后不久,身边的李淮却睁开了眼,他面沉如水,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第二日元思蓁醒来时,李淮已不在身边,她揉了揉眼睛,心想要不要委婉地提醒他一下,他俩假成亲这半年,他时常不去早朝或是晚了大半个时辰再去,现在突然变得这般勤勉,会不会惹人疑心? 她虽然不知李淮这般做的用意,但想必也要他的道理,若失忆后不继续,可会坏了他的安排? 但如何才能自然地提醒他此事,总不能每日早上拉着他不放吧?若她真的这么做了,现在的李淮怕只会冷冷地将她的手掰开,风雨无阻地去上朝。 元思蓁不由叹了一口气,宽慰自己道,这人把她当棋子,用完还想毁掉,何必替他着想,只要演好这个王妃,早日功德圆满早日溜之大吉,管他李淮要收拾什么烂摊子呢! 即便将李淮这件事放下,元思蓁今日的心情也欠佳,她忙活了几日功德都被凌霄拿了去,现在想来,仍是有些气恼。 可偏偏让人头疼的事总是接踵而至,她刚用完早膳,又看到玉秋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进来。 “王妃,只是昨日抓的滋补汤药,膳后趁热饮用,效果最好。”玉秋将药汁推到元思蓁面前,恭敬地说道。 元思蓁瞄了一眼满到快溢出来的药汁,淡淡说道:“咱们府上没有国公夫人的眼线吧?” “啊?”玉秋先是一愣,又立刻明白过来元思蓁的意思,有些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元思蓁勾起嘴角朝她使了个眼色,一副坚决不吃的样子。 玉秋叹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才起身将药汁偷偷泼进了正厅的花盆中。 “王妃嫌苦可以吃糖,这样倒了多浪费。”玉秋小声说道,“况且王妃若能早日有孕,不也是一件喜事吗?” 元思蓁笑了笑,故意说道:“怎么?你也觉得是我身子有问题,才怀不上?” 玉秋连忙摇头,一脸惶恐地否认,“奴婢绝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元思蓁逗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听王府的垂花门传来了国公夫人的喊声。 “元氏!”国公夫人竟没等王府下人通报,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元思蓁见又是国公夫人,不由有些头疼,不是昨日才对她态度好了些,怎么今日一大早有一副要来教训她的样子。 她勉强扯出个笑脸迎上前去,刚想行礼却被国公夫人拉着就往外走,“你快快与我再去一趟洪福寺!” 元思蓁被国公夫人牵着,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的步伐,不由疑惑地问道:“为何要一大早去洪福寺啊?” “你这个王妃怎么做的,消息还没我灵通!”国公夫人将人拉上了马车,才数落她道,“你可知道吴王侧妃有孕一事?” 莲花九蒂 元思蓁总是与吴王妃打交道,这个侧妃倒是没见过几面,只知道姓安,是个六品小员家的嫡女,人文文静静的,饱读诗书的模样。吴王妃虽与元思蓁关系不甚融洽,却也总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显露对安氏的厌恶。 想到吴王妃那沉不住气的性格,元思蓁不由问道:“吴王妃还未有动静,安氏便先她一步怀上,吴王府岂不是要乱上一阵了?” 国公夫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说:“你也知道正妻无子府中会乱,自己怎么就不着急?” 元思蓁见她没两句话又兜回了这上面,只好尴尬一笑,低头认错道:“是我的错。” “知错就要上心!”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淮儿如今心思虽在你身上,但他一个王爷怎能无后,你若不上心,日后有人压你头上可就晚了。何况,我可不想晋王府与吴王府一般,失了规矩体统。” 元思蓁点点头,她自然听懂国公夫人的意思,也知道子嗣对一个有意皇位的皇子意味着什么,圣上尚未有皇长孙,吴王侧妃若生个男孩,即便不是嫡出,也能占了这个长孙的名头。 不过子嗣之事她实在是爱莫能助,只能在心中替以后接替她位置的女人捏一把汗。 “夫人可是见吴王府有喜,才要拉着我再去拜拜?”元思蓁继续问道,心想国公夫人未免也太心急。 “这是其一,其二是洪福寺开了朵九蒂莲,兆头极好。” 元思蓁忍不住惊奇,“这才开春就有莲花?” 国公夫人点点头,“正是因为罕见,才是难得的祥瑞福兆,今日洪福寺怕是人山人海,还好我一早就来喊你。”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已驶到洪福寺门前,果然如国公夫人说的那般,围满了锦绣华服的妇人,都等着时辰一到,就入寺赏莲,生怕慢了一步,福兆都让别人抢了去。 元思蓁见此场景有些害怕,她忧心一会儿在莲花池边上人挤人的,国公夫人年纪大了,不小心伤到可就糟了。 可国公夫人丝毫不见退却,她拽着元思蓁的手下了马车,直往洪福寺门前奔去。 两人再难前进之时,国公夫人忍不住小声抱怨道:“这些人平日不见来上香,今日这般殷勤,佛祖哪里会保佑。” 元思蓁看她焦急的神色,想必若不是佛门之地不说身份尊卑,她定会摆出诰命夫人和晋王妃的架子,争过这些人先进去。 好在未过多久,洪福寺的小沙弥就将寺门打开,引着争先恐后的妇人们入内。 “哎呀元氏!”国公夫人喊道,“你磨磨蹭蹭的等个什么!” 元思蓁方才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以至于被边上的人挤在了身后,她一脸可怜地对国公夫人说:“现下已经在了后头,不如等这波人散去,我们再去赏莲?” “你这没出息的!”国公夫人忍不住道,“还未到跟前就退缩。” 元思蓁还来不及答话,就闻到一阵兰花香味,“可不是,晋王妃怎能这般退缩?” 吴王妃捏着清脆婉转的腔调,由下人掺着,姿态优雅地跨进洪福寺,她向国公夫人行礼后,又对元思蓁说:“既然遇上了,便与晋王妃一道吧。” 在洪福寺见到吴王妃,倒是让她惊讶,原以为安氏有孕一事,会让她心气不顺,以她高傲的脾性,绝不会坦然来这求子之地祈福。 “你这是什么个表情?”吴王妃见元思蓁打量自己,嘴角挂起个淡笑,“该不会以为我嫉妒安氏,又要面子,所以绝不会来这地方吧?” 元思蓁见心中所想被她点破,有些尴尬地说:“怎会?只是觉得遇到你稀奇罢了。” 吴王妃冷笑一声,朝身后指了指,“你这般想真是看轻我了,我还带着安氏来还愿呢。” 只见吴王妃身后的马车上,一身淡绿襦裙妆容清丽的安氏,在好几个下人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朝洪福寺门前走来。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吴王妃身后,脸色沉静,嘴角含笑,元思蓁仔细端详,不由感慨她气色极好,肤如凝脂面带红晕,确是个有福气的样子。 国公夫人却不甚愿意与她们同行,便在边上语气冷淡地说:“吴王侧妃还愿,你怎好跟着,不如与我一道去赏莲,我还有些话要与你说说。” 说罢,便转身朝莲花池走去,元思蓁只好与吴王妃作别,追上了国公夫人的步子,一同在莲花池边,寻了个人少些的地方落座。 “你倒是个心大的,淮儿平日里思虑甚重,怎么完全不教你些什么!”国公夫人语气责怪地说。 元思蓁不解,她这又是怎么惹到国公夫人了? 国公夫人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继续道:“安氏才有孕,胎像不稳,来这人多眼杂的地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免不了让人嚼你舌根。” 元思蓁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她作为晋王妃,若是跟这些事扯上了关系,必定会将晋王府置于一个难堪的位置。 思及方才吴王妃的一派从容,丝毫不似平日的模样,元思蓁心中一沉,难道她真有什么打算不成? “你莫觉得我老婆子心眼多,这些事我可见得多了,要防范于未然。”国公夫人见她听了进去,继续说道,“好了,没必要总想着吴王府的人,咱们来这,是要看那多子多福的九蒂莲。” 元思蓁踮起脚尖,视线越过人群朝里张望,勉勉强强才瞥见了湖心的莲花。 寒冬腊月冻成的冰面还未完全融化,只有那莲花开出来的地方是流动的湖水,湖面还飘着淡淡的雾气,远远看去,确是仙气飘飘。 元思蓁头一次见能在冰面盛开的莲花,免不了心生好奇,也想着要再凑近点看看。却见几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竟还拾起地上的石子互相扔掷。 “咚——” 一个孩子见扔不过伙伴,想搬起湖半臂高的太湖石,可他力气太小,只能推动那石头,脚下打滑,竟将石头直接推进了湖中。 太湖石将本就不厚的冰面砸了个大窟窿,碎冰渣混着冰凉的湖水溅起,周围的人都连忙躲开。 元思蓁本想上前看看那孩子可有摔着,却突然感受到冰窟窿里飘起一缕极淡的怨气,她连忙将孩子护在身后,朝湖面看去。 湖水不深,日头也大,一眼便能看到湖底铺着大大小小的椭圆石头,并未见到什么奇怪的景象,那缕怨气消散后,湖面一切如初,让元思蓁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感觉有错。 那小孩也凑到湖边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去将石头捞上来。” 元思蓁拦住他摇摇头,“寺中的师父自会处理的,你快些回家人身边。” 她又在湖边留了一会儿,视线不由被湖心的九蒂莲吸引,那莲花身杆笔直,却因着九个莲心紧紧凑在一块,花瓣有些杂乱,歪歪扭扭的不似别的莲花那般端庄雅静。 莲花所在的湖水之下也满是湖石,只是那些湖石与方才在窟窿里看到的有所不同,都摆放地整整齐齐,环绕在莲花边上。 元思蓁总觉得那些石头有些古怪,可她目力有限看不清楚,便悄悄掐了个明目法诀。 只见围在莲花边上的湖石都被雕画成了浑圆的罗刹模样,神态各有不同,有的怒目圆瞪,有的柔顺祥和。 元思蓁收回法诀,心道这洪福寺还挺有心思,湖底护着莲花的石头都做的这般精致,再过些日子冰面全化了,倒是个难得的景致。 她照着国公夫人所说,在莲花前双手合十,一副虔诚许愿的模样,心中却极其敷衍地数着数,等到十五便要转身回去。 谁知刚一转身就见到吴王妃领着安氏走了过来,元思蓁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安氏一脚踩在了方才溅到岸上的碎冰上,边上的下人一个没扶住,竟让安氏摔在了地上。 “啊!”安氏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直冒冷汗。 吴王妃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有摔着肚子?” 安氏躺在冰凉的地上,却突然觉得腿间一热,她顾不上大庭广众的,连忙掀起裙边,却看到了刺目的鲜红。 “快快!”吴王妃也有些慌张,扶着安氏起身,吩咐下人道:“快送她回府唤太医!” 元思蓁本想上前帮忙,可见那围着一圈下人也没她能插手的地方,又想起国公夫人与她说的那些话,只好站在原地焦急地看着。 好在没一会儿,安氏被下人抬回了马车上,只留下一地血水。温热的血水并未被冻住,而是顺着岸边的沟壑流向湖中。 “滴答——” 元思蓁见那血水滴落在冰面,又流进了方才的窟窿中,化进湖中再不见踪影。 国公夫人见此一幕,也没了继续参拜的心思,与元思蓁匆匆出了洪福寺各自回府,临行前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瞧,还真被我老婆子说中了。” 元思蓁没有回她的话,心思全然在方才的事上,她心中极其疑惑,滑胎落胎后,那未问世便夭折的婴孩怨气应是极重,怎么她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到? ※※※※※※※※※※※※※※※※※※※※ 感谢在2020-12-30 09:12:40~2021-01-03 14:3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子非鱼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李淮之过 雕梁画栋的宣政殿内,李淮立在龙椅下首,专心致志地与朝臣议事。他今日总能感觉到父皇打量的视线,言行举止更是谨慎。 退朝后,李淮依着规矩行礼,待文武官员出了大殿,正要转身离去之时,便听一直都未出声的父皇沉声说了句,“你这几日长进了不少。” 虽未点名道姓,但李淮知道父皇说的定是自己,便转身又行了一礼,朗声道:“替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当今圣上李延庆对几个皇子极是严厉,李淮成亲后怠慢朝政作风不正一直为他不喜,这几日却见他这般勤勉,所言所思都有可取之处,不由心生夸赞之意。 “过几日你生辰,可想要什么礼物?”李延庆问道。 李淮跨步上前,沉声说:“孩儿不要什么礼物,也不打算办生辰,只想父皇准了我去皇陵,祭拜一下母亲便可。” 吕贵妃的忌辰也在这几日,自母亲去后,李淮便再没了过生辰的心思,况且他失忆后没了这几年的记忆,于他而言,母亲不过才去世不久。 李延庆见这个龙章凤姿的三子恭敬地立在下首,与自己年轻之时有几分相像,满意地点了点头,准了他的请求,便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对了。”李延庆看到李淮身边的吴王李沐,又对他说道:“听闻你府上有喜?” 李沐赶忙上前道,“原想过些日子再告知父皇的,孩儿府上侧妃安氏,已有三月身孕。” “好事,朕还未有皇孙呢!”李延庆朗声大笑几声,极是欢喜,他绣着金龙的广袖一挥,赏赐了李沐好些名贵药材与物件才让他们几个退下。 李淮走在最前面,出了宣政殿才对李沐说道:“恭喜四弟。” “多谢三哥。”吴王李沐摆摆手,面露忧愁,“可惜这孩儿是安氏的,若能是个嫡子......” 李淮深知李沐秉性,他哪会纠结这般事情,这话不过是变着法炫耀,便顺着他话头说道:“皇家哪有嫡庶之分,若真论起来,你我不都算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子?” 李沐闻言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他,良久才说:“三哥说的是。” 李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两人一路顺着汉白玉的台阶走出宣政门,李沐这才朝他行礼作别:“我还要去拜见母后,先向三哥告辞了。” 他人刚要转身,又扭头对李淮轻笑一声,“弟弟抢在三哥前头,三哥莫怪。” 李淮挑眉,嘴角一勾,仍是不答他话,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李淮对子嗣之事确是不甚在意,他记忆还未恢复,朝堂之事、家宅之事都还未理清,哪能在这时候糊里糊涂生个孩子。 李沐知道李淮宠爱王妃元氏,成亲半年来元氏毫无动静,想必他定会焦急。从小到大,无论文武,李淮总能压他一头,好在李淮娶了元氏后,受父皇不喜,可今日李淮不过说了些毫无建树的话,父皇就夸赞了一句,李沐此时实在是忍不住借着子嗣一事,刺一刺这个眼睛长在头顶的三哥。 只是他才刚尝到让李淮吃瘪的快意,就见吴王府的下人急匆匆地走来,神情严肃地凑到他耳边报事。 李淮见他神情一变,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便知道定出了什么变故,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宫门外走去。刚脱了披风坐上马车,他就挥手示意影卫进来。 “昨天晚上王府可有异常?”李淮冷声问道,他想起元思蓁昨晚的行径,一直暗中护卫的影卫,应能知道一二。 谁知影卫却说:“昨夜王府一切如常。” “你确定?”李淮面色不虞,语气冷了下来。 影卫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连忙说:“确无异常。” 这批影卫跟了他多年,论忠心论能力都无可挑剔,尤其是他眼前这个叫孟游的,在军中时就跟着他,心思缜密身手也矫捷。 “这几日你跟着王妃,大小事务都要禀报于我。”李淮想了片刻,才冷声道。 孟游虽不解王爷为何突然要他盯着王妃,但李淮向来运筹帷幄,做事有理有据,他只管好好完成任务便可,无需多想,便领命退下。 ------------------------------------- 离开洪福寺后,元思蓁与国公夫人一同回了晋王府,坐在正厅等李淮下朝。 她见国公夫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忍不住出声问道,“夫人今日不用回府与国公大人一同用膳?” “那糟老头子有什么可挂心的,府上那么多人陪着还要我做甚?”国公夫人皱眉说:“他这些日子总疯疯癫癫的,嘴里老说什么......” 国公夫人话到嘴边,又觉不好当着元思蓁的面说秦国公觉得她是妖物,改嘴道:“老说些胡话。” 元思蓁点点头,一副端庄贤淑地模样,“那我改日带些补品去看他。” 国公夫人连忙摆手,“用不着你上心,你管好自己的身子便可,对了,之前开的补药可有好好吃?” 元思蓁最怕国公夫人提到这事,连忙点头道:“有的有的,吃了之后确是觉得身子舒服了许多。” “嗯,这便好。”国公夫人又说:“那我再去药铺拿些给你,免得之后求药的人多了,想买都买不到。” “不...不用了!”元思蓁连忙摆手,她想起那难闻的味道就有些反胃,国公夫人还要她再吃,这怎么可能!定要想个法子了结此事! 元思蓁心思一转,起了个围魏救赵的念头。她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奈看了眼国公夫人,又匆忙躲开她的眼神。 国公夫人果然追问,“怎么了?但说无妨。” 元思蓁轻轻咬了咬嘴唇,眼角微红,似下定决心一般,凑到国公夫人面前,吞吞吐吐道:“我再吃......也是无用的......还得......王爷吃。” “什么!”国公夫人心中大惊,立刻明白了元思蓁的意思,竟然是李淮的问题? 元思蓁赶忙示意国公夫人将声音压低,“夫人千万莫要声张,也莫要在王爷面前提起此事,他一个大男人,我怕......” 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面色惆怅地说道:“我懂......我懂。” “夫人也不用太过担心,许是近来王爷劳累了些,力不从心。”元思蓁又补了一句,决定不能一下把李淮踩死了,免得刺激到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元思蓁,“这倒是委屈你了。” “夫人哪里的话,我不委屈的。”元思蓁伸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珠,心想这下国公夫人不会再逼着她吃药了吧。 “想不到....想不到......”国公夫人摇头轻叹,正要再安慰元思蓁几句,就见李淮一身绯红朝服,身姿笔挺地走了进来。 李淮见到外祖母,连忙行了个礼,“祖母今日来看孙儿?” 国公夫人看着眼前一表人才英气十足的李淮,心中更是惆怅,她从头到脚扫了遍李淮,淡淡叹了口气。 “祖母怎么了?”李淮见她如此,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脏污,低头去看却见朝服一尘不染,不由看向一旁眼圈微红的元思蓁。 元思蓁心中一慌,怎么才刚说完,他就回来了,国公夫人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没什么,想必是累着了。”元思蓁扯着笑答道。 “那祖母不如在我这用膳,好好歇歇。”李淮不晓其中隐情,只觉得国公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忧愁。 不知为何,国公夫人看着他这幅恭恭敬敬样子就来气,又想起他都这样了还要去花楼的事,厉声说道:“吃什么吃,老身要回府!” 元思蓁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安抚,“夫人莫气,我这就要人备好马车送夫人回府。” 国公夫人此时再看元思蓁,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孙媳妇人长得好看讨喜,还无时无刻不在维护李淮,这些日子当真是委屈她了。 她抓起李淮的手放在元思蓁手上,看着李淮语重心长地说:“元氏贤惠,待你情真意切,你要好生珍惜!” 说罢,她又瞪了眼不成器的外孙,拿起自己的拐杖,大步朝门外走去,还摆了摆衣袖,示意两人别送。 李淮看着国公夫人远去的身影,总觉得她的态度十分奇怪,眼中不仅有惆怅,似乎还有些失望...... “出了何事?”李淮扭头问元思蓁。 元思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无辜地说:“没什么啊,可能是今日在洪福寺发生的事吓到国公夫人了吧。” 她与李淮的手还握在一起,与沉静的脸色不同,他的手掌温热厚实,倒是驱走了些初春的凉意。 李淮狐疑地端详着她的脸,突然看见她耳前的发丝下有一条不甚明显的红丝。他放开握着元思蓁的手,拨开她的发丝,皱眉问道:“哪里伤到的?” 元思蓁一愣,这才想起昨晚那老狐狸自爆妖丹,飞起的石子划到了脸上,只是这伤口极小,她并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被李淮察觉。 “许是冰渣子划到的。”元思蓁眼珠一转,赶忙想了个借口搪塞,“今日有个小孩调皮,硬要砸冰面,冰渣子飞起来划到我脸上了,说起来这冰渣罪过可大了,吴王侧妃踩在上面滑了一跤呢!” ※※※※※※※※※※※※※※※※※※※※ 加更~ 寺外相遇 元思蓁解释完后,李淮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被他视线扫过的地方,像是绒毛拂过一般,忍不住想伸手擦擦。 良久,李淮才出声道,“记得上个药。” 元思蓁点点头,继续与李淮说起洪福寺的事,“我看安氏摔倒后,流了好多血,怕是保不住孩子。” 李淮想起在与吴王作别时他的反应,想必正是因为此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 “许是没留意到地上的冰渣吧,她周围都是扶着她的下人,应该不会被人撞到。”元思蓁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仔细说与李淮听。 李淮见元思蓁神情淡定,丝毫未见寻常女子遇到这般场景的害怕,忍不住问:“可有吓到?” 元思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对,立刻凑到他边上,低着头叹了口气,“怎么没吓到,只是我心里总想着要留神,怕有些蝇营狗苟,毕竟吴王府的事跟王爷也息息相关,我也是一门心思地想帮王爷分忧。” 她这话说得真切,语气还带了些忧虑。李淮低头看着她差点靠在自己胸膛的脑袋,一瞬间觉得她也不过是个小女人,至于她怎么敢深夜独自一人出行,想必是有什么隐情...... 这天晚上,李淮如往常一般闭目入睡,但他并未睡着,想等到深夜,看今夜元思蓁会不会再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元思蓁在床边看了眼似乎已熟睡的李淮,心想他今日怎么睡得这般早,待她在床上躺好,恰巧看到纱帐上挂着的镇妖符与求子符,不由眉头一皱。 这镇妖符上的花纹比昨日淡了一些,只有抵御邪物后才会有这般变化,难道今日有什么妖邪进了王府,触发了镇妖符? 她闭目汇神感受周围的气息,良久才堪堪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怨气,若不是她本就对妖邪极其敏感,寻常道士定会忽略。 让元思蓁惊讶的是,这怨气与她今日在洪福寺里感受到的十分相似,她不由看向挂在镇妖符边上的求子符,伸手将它解了下来查看。 她摸了摸求子符,里头硬邦邦的,不似寻常符中的黄纸,想必是竹片或是石片之类的东西。 元思蓁本想拆开它看看,可放在嘴边咬了半天也没将线头咬开,只好先将求子符收在手中,打算等待会给李淮贴上安睡符后,顺手寻个剪刀开了它看看。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元思蓁便像昨日一般,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符纸,小心翼翼地贴在李淮额头上,又凑到他脸边上轻轻吹了口气,见他毫无反应后,才放心起身穿衣。 李淮微睁着的眼角等了许久,终于见到元思蓁将昨夜的黄纸摸出来要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猜测这黄纸定是个能让他沉睡的东西,也不知他此时假寐,黄纸还有没有用。 好在黄纸贴上额头后,李淮并未觉得困意来袭或是不能动弹,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警惕地打量起元思蓁的一举一动。 只见元思蓁在屏风后换了套平日里未曾见过的圆领胡服,将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又弯下腰在凑到窗前,借着月光不知道在剪什么东西。 李淮眯起眼睛,想尽量看清她手中的物件,却只能堪堪看出个大概的形状,倒像是个护身符之类的。他立刻抬眼一看,果然不见纱帐上挂的求子符。 元思蓁大半夜为何要剪这个求子符? 还未等李淮想明白,就见元思蓁将求子符塞进了衣袖中,转身开门出了卧房。 李淮立刻坐起,将额头上的符纸揭下,匆匆套了个外衣跟了出去。 他一路跟着元思蓁拐到了王府后院,却突然见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墙角。李淮心中惊疑,元思蓁还是□□出去的不成?可若是□□,怎么会不惊动影卫? 李淮走到墙边细看,只见靠着墙的松木上有个小槽,围墙上的瓦片也有几块比别的干净,这般看来,元思蓁□□出府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爷,可有吩咐?”李淮身后响起影卫的声音。 他扭头看了一眼此时才出现的孟游,语气冷肃道,“你差事怎么当的。” “这...”孟游一愣,今夜他一直醒着精神,并未见此处有何异常,“还请王爷责罚。” 李淮见他这反应,心中更是疑惑,难道元思蓁本事这般了得,连影卫也未能察觉?或是,她有什么障目的手段。 “你随我来。”李淮沉声命令影卫道,转身从后门出了王府,绕到元思蓁□□而出的地方。 街上空无一人,孟游在地上查探了许久,也未见到新添的脚印。李淮背着一只手思索了片刻,想起元思蓁方才在剪的求子符,决定要去洪福寺看看。 “可是有贼人进了王府?”孟游紧张地问道,额头上也渗出了些冷汗。 他虽不明李淮为何要去洪福寺,但方才李淮的反应和命令,像是在追踪什么人一般,若真是有贼人从他眼皮底下溜了进去,李淮定会严惩他失职。 “今晚之事你莫要声张,一会儿见到什么,也要烂在肚子里。”李淮冷声说完,便疾步走向洪福寺的方向。 元思蓁今夜本是打算再去那城郊的树林,将挂在树上的人皮烧了埋起来,还他们一个安宁,可她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却总觉得有什么在跟着自己。 她忍不住朝身后张望了几次,都没见有什么异常之处,心道怕是自己多心,障眼法哪有那么容易识破。 她出城的路原是不会路过洪福寺,可想起求子符中的怨气,还是决定绕过去瞧瞧。 洪福寺门前种着几颗年岁久远的大榕树,夜色下倒像是从地底伸出来的巨爪,牢牢抓在洪福寺的高墙上。 元思蓁本想顺着榕树的根枝翻进去,就在她刚踩上榕树之时,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婴儿的轻啼。 “嘻。” 元思蓁连忙扭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洪福寺的墙角,有个红红紫紫的东西在地上匍匐。 那东西背着元思蓁,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气息,想必方才跟在她身后的就是这邪物。 眼看它一点儿一点儿爬进转角就要消失,元思蓁当机立断祭出莲花灯追了上去,刚要吹出灯火,没想到一转弯却看到立在巷子深处的李淮。 ※※※※※※※※※※※※※※※※※※※※ 感谢在2021-01-03 22:44:26~2021-01-04 23:4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can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毛绒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假意坦诚 元思蓁心中大惊,此时此地见到李淮比见到那邪物还要吓人,她堪堪停住追赶的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身黑衣脸沉得吓人的李淮,许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李......王爷?” 李淮黝黑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他微微侧头打量了元思蓁的装扮,目光落在她手中拿着的莲花灯上,冷着声说:“王妃秉烛夜游,好兴致。” “额......”元思蓁实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李淮,面对他又有些紧张,一时竟想不到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在此,慌乱说道:“我......来洪福寺......祈福!” “祈福?”李淮故作惊讶地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巷子,“确实人少。” “住持说,时辰选的好,佛祖更能听到祈愿,这不,夜深人静的.......”元思蓁看着李淮越来越黑的脸色,狡辩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她眨着眼看着李淮不敢再出声。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李淮才从袖中拿出那张黄符说道:“王妃好本事,不仅能搞来道家符纸,还会飞檐走壁,王府高墙都是小菜一碟。” 元思蓁看着他手中的证物,便知李淮跟了她一路,怕是昨夜就惹了她怀疑。她此时来不及懊恼,必须马上想到法子解释,否则这些日子的努力功亏一篑。 就在她额头渗出一滴冷汗之时,那个婴孩模样的邪物竟然出现在了李淮脚边,还颤巍巍地伸手要抓上他的腿。 元思蓁哪还有心思想着解释,她连忙纵身一跃,直直扑到李淮跟前,顾不上李淮错愕的表情,伸手环抱着他往边上一推,再借力朝那邪物踢去。 她凑近才看清,那婴孩般的邪物竟是一团凝成实体的浓重怨气,或可称之为怨灵。那怨灵缩成一团,被元思蓁踢到了墙角,周身怨气撞在墙上向四周散去,飘飘袅袅又要缠上李淮的脚跟。 元思蓁心中一狠,眼疾手快地举起莲花灯朝灯芯一吹,一簇紫火便烧向怨灵。 “你......”李淮眼中满是惊疑,还没将话问出口,就觉自己的腿边一热,竟是蹿起了火苗,那火苗一瞬即逝,烧在他腿上却没有灼烫之感。 莲花灯中的紫火能烧妖邪破魔障,致阳致纯,烧在凡人身上,虽不伤肉身却有损神魂,元思蓁顾及李淮,花苗控得不大,没想到却未将怨灵烧灭。 残存的怨灵已然感觉到元思蓁不好惹,立刻化作怨气消散在了巷中。 元思蓁长舒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只手还搂着李淮,她不敢去看他表情,弯下身子拍了拍他被烧过的衣摆,直到实在顶不住头顶冷肃的目光,才慢慢抬头,眼角渗出几滴泪水...... ———————————————— 刚过子时的晋王府只有几个看门的下人还醒着,而原本应该躺在卧房的王爷与王妃竟坐在后院的石亭中,在漆黑的夜色里相顾无言。 良久,元思蓁终是忍不住开口,“蓁蓁方才说的都是真话,王爷若是气我隐瞒,就......就休了我便是。”说罢,她还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李淮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女子,思索若她说的都是真的,倒也解释了为何他会将她当做狐妖一事,想必也是因为这收妖法器的缘故。 只是李淮心绪纷乱,他失忆后本就理不清与王妃的关系,想不到现下还发现王妃一直隐瞒自己道士的身份,若他未失忆,会不会就这般原谅了她? 元思蓁以为李淮对自己的解释无动于衷,又挤出了几滴眼泪,眼中满是不舍,她顺着石凳半跪在地上,整个身子趴在李淮膝上,颤了颤肩膀,可怜巴巴地说道:“可蓁蓁舍不得王爷,蓁蓁其实一直想找机会告诉王爷这个事情,但心里还是怕王爷嫌弃我是个道姑。” 李淮身子僵了僵,良久才沉声问道:“你为何会做道姑?” 元思蓁抬头看向他,苦笑道:“小时候身子弱,大夫都说活不过十四,后来遇到个厉害的道士,说我命格阴煞,要学道法才能保命,踏入道门后还要积攒功德,还三清祖师的恩情。”她编了个说得通的背景,小心翼翼地留意着李淮的表情。 李淮本就不是喜形于色之人,夜色下更是捉摸不透,见他久不答话,元思蓁心思一转又生了一计。 她抹去眼泪从李淮膝上撑起身子,咬了咬唇似下定决心一般,语气露着一丝失望道:“蓁蓁知道王爷的意思了,也是我太天真,那时候王爷说不在乎身份尊卑,无论是贵女还是商女,只在乎那个人是我,我还以为王爷也能接受修道一事......” 她边说边忍不住流泪,低着头不看李淮的眼睛,手捏成拳头声音微微颤抖,“我明日就写和离书,自请出妇,回凉州去了。” 李淮见她如此,忍不住说道:“我并无此意。” 元思蓁见有转机,又睁着一双美目,怯怯看向李淮,低声道:“那王爷可能原谅蓁蓁的隐瞒?” “你今晚翻出王府,也是为了去捉妖?”李淮撇过头不看她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泪珠,皱眉问道。 元思蓁连忙点头,拎起他的衣角,“我原是觉得洪福寺有些问题,想前去查看,谁知遇到个怨灵趴在王爷脚边,才用这灯火驱走!” 李淮回忆起方才在巷中的一幕,元思蓁的反应确是像在对付什么东西,他又问,“为何我并未见到?” “那怨灵游走阴阳之间,只有像我这般命格阴煞或是开过阴阳眼的人方能看到。”元思蓁仔细解释道。 她感受到李淮对她是道士一事并无抵触,此时应该尽力展示出这身份的对他的裨益,“还好我遇到了王爷,不然让那怨气沾上,王爷可要大病一场。” 李淮心中对王妃修道一事确无多大抵触之情,他想起洪福寺与吴王侧妃之事,又问道:“洪福寺有何不妥?” 元思蓁暗道,李淮果然不出她所料,比起身份,更在意的是利用价值,她从袖中掏出被自己剪开的求子符,“这求子符出自洪福寺,我察觉到它带着一丝怨气,想到这符总挂在床头,贼子可借此加害王爷,便想着定要去洪福寺中探上一探。” 李淮看着眼前满眼担忧的元思蓁,不知为何心中竟拂过一丝难以明喻的情绪,他从她手中接过求子符,刚想伸手打开里面查看,就又被元思蓁夺了去。 “王爷小心,这上面还残留这怨气,还是蓁蓁来,蓁蓁不怕这些的。”她将求子符中的石片倒在手中,伸到李淮眼前,“我闻这石头片,都是香灰的味道,确是出自寺庙,就是不知这佛门清净地,怎会有怨气。” 李淮听她这般言语,复杂的心思中生出一丝感慨,元思蓁一个弱女子,面对这些妖邪丝毫不见怯懦,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若要探,白天去便可,何必要这三更半夜的。” “我...这也是怕白日里太惹眼了,让人发现了王爷难做。”元思蓁又低头答道。 “那你是怎么躲过影卫的视线,还有那些城中巡逻的武侯?”李淮又问。 元思蓁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用了些障眼法。” 原以为李淮又要气她骗过影卫,谁知竟听李淮轻声一笑,“原来如此,若有什么贼子要进王府,岂不是也能用这法子?” “不会的!”元思蓁讨好地伸手搭在李淮腿间,“我哪里会将王爷置于危险之中,这王府我也设了几个小阵,障眼法进不来的。” 李淮挑眉,他实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空有美貌的王妃还有这般本事,有些好奇道:“何处?” 元思蓁灿然一笑,月光下如玉的脸庞晕上淡红,她牵起李淮的衣袖带他去看那些藏在墙角、屋檐、石洞里的阵符。 若真论起来,这些阵符是李淮与元思蓁结契之时,照着李淮的要求来设下的,现下倒成了向李淮表明真心的佐证,元思蓁不由感慨,自己此次危机化解得实在是妙。 带着他看完了王府的阵符,两人又回了卧房。元思蓁殷勤地为李淮宽衣解带,如个新婚的妇人般一脸羞赧。 李淮心下微愣,心道她定是因为修道一事被接纳,心中感动才会如此。可感受到元思蓁在自己身上磋磨的小手,李淮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接纳此事太快了? 可若真如他现下所知,两人感情甚好,要接纳此事并非不无可能...... 他不知道的是,元思蓁脸上的红晕,全是唬过了李淮的兴奋带来的,她边伺候李淮边盘算着,要不要得寸进尺,借机向他讨要个能夜间行走或是出入禁地的腰牌。 “王爷。”元思蓁双手按在李淮肩膀上,将他轻轻推倒在柔软的床榻上,“其实昨晚蓁蓁也出去了。” 李淮这几日虽已有些习惯元思蓁的碰触,但她如此暧昧亲昵地举动,还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扭头不看她眼睛,冷声道:“我知道。” “原来王爷知道啊?”元思蓁小嘴微张,一脸惊讶的样子,“想必也是因为这样,王爷今夜才跟了过来吧。” 李淮点点头不答她话。 “我昨晚是去追狐妖的,那时候藏在国公夫人马车中的正是个狐妖,我寻着气息追出了城外,在城郊的一处孤坟收了那妖物。”元思蓁刻意将夜间出城的难处点了出来,“原本是能早些回来,就是后来障眼法有些失效,躲武侯费了些时间。” 怨气滔天 谁知李淮完全没有听懂元思蓁的暗示,而是合上眼睛说:“以后莫要再深夜行事。” “王爷不知道,有些邪物就爱晚上出来,我这也是不得已。”元思蓁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 这话说完,李淮仍闭着双眼不答,元思蓁等了许久,以为他睡着了,刚想着不如明日再来试试,却听李淮冷冽的嗓音道:“你是王妃,还怕被武侯逮住不成?” 元思蓁一听有戏,连忙说:“我是怕给王爷惹麻烦。” 李淮这才半睁开眼睛,淡淡看了她一眼,“你没有夜行的令牌?” “那是王爷的东西,我怎么会有!”元思蓁一脸无辜地摇头,却听李淮轻笑了一声,“我以为王妃这般本事,从我这弄个令牌是轻而易举。” 其实两人刚成亲之时,元思蓁就向李淮要过令牌,但却被李淮拒绝,说是没这东西不阻碍元思蓁行动,虽然这话也没错,但确实让她费了许多功夫。 想起当初李淮冷酷无情的模样,元思蓁心中暗恨,手上却只撒娇般地锤到李淮胸前,“王爷这说的什么话,蓁蓁会偷你的令牌不成?” 李淮正是这般以为,元思蓁身手不错,又有道法傍身,想从他身上弄个令牌难道不是轻而易举?不过元思蓁并未这样做,倒可以说不是个不知轻重的,毕竟像令牌这样的身份信物对他而言极其重要。 “我的令牌不可能给你。”李淮淡淡说道。 元思蓁搭在他胸前的手一紧,心中暗道,狗男人失忆了还是这么难搞!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不明显,可李淮却能感觉到胸前的力道明显大了许多,他不禁心生疑惑,这是生气了? 良久,元思蓁才讷讷,“我没想要王爷的令牌啊!” “嗯。”李淮心中自是不信,虽然他与女人相处的经验极少,可宫闱斗争练就的察言观色揣摩圣意的本事,也能用在此处。 他皱眉想到,元思蓁的小脾气这般多,自己未失忆之时会哄她吗? 元思蓁见冷着脸他不答话,有些悻悻地躺回了自己的被窝里,看着纱帐继续盘算别的法子。 “那灯笼上都是你收的妖物?”李淮有些别扭地说道,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说道此事,心中想的不过是换个话头,或许她能消气。 “嗯哼。”元思蓁心不在焉地答道。 “狐妖也在上面?” “是啊,狐妖......”元思蓁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立刻来了兴致,“狐妖也在上面!还不止一只呢!王爷你看!” 元思蓁爬起身拿过莲花灯举在李淮面前,灯芯亮起了明黄色的火焰,几片莲花瓣张开,合成八面灯罩,慢慢绕着灯火转了起来,如走马灯一般。 “王爷可还记得这只千年王八精,以人梦魇为食,王爷着了他的道,夜夜噩梦,好在蓁蓁发现地及时,去护城河里封了他。”元思蓁指着灯面上的一只王八说道。 她又挑了几个妖物来说,无论是否是真,她都将李淮与它们扯到一起,再有意无意说自己是如何相救的,好让李淮心生感动。 李淮头一次见这些莲花灯,不由感慨其精美,见元思蓁说到精彩的地方,眼中还闪耀着灼灼光华,心下确有些动容。 两人躺在床上,满室铺满莲花灯的昏黄烛光,一个说一个听,沉溺在深邃的夜色中。 ------------------------------------- 这般夜色,高贵妃却无心欣赏,她白日听说安氏流产之事,本就心烦意乱,好不容易平复心情要入睡,却听福公公报来鸢答应临盆的事。 鸢答应是圣上去岁醉酒,在她宫里临幸的一个宫女,这小宫女生得一般,却极会唱曲儿,圣上一时稀奇,宠幸了一段时日,后来也就忘在了脑后。 谁知这宫女是个福厚的,竟就此怀上了龙种,圣上已有十年未得子,不由龙颜大悦,还嘱咐高贵妃要好生照顾。 高贵妃实是难做,鸢答应从她宫里出来的,依着她原本的性子,定是不会留这孩儿,可圣上这么说了,再有个三长两短就是她的罪过。 “怎么样了?”高贵妃听着侧殿凄厉的叫喊声,冷冷问道。 福公公弓腰掺着她,恭敬地说:“娘娘宽心,太医都在里面呢!” “你说,这孩子是生下来的好还是死在娘胎里好?”高贵妃自言自语一般,不甚在意地说。 “这......”福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或许是个公主也不一定呢。” 高贵妃这才勾起嘴角,“那就看看你这嘴灵不灵。” 她再不言语,闭着眼坐在正殿等着里边的消息,直到一声微弱的婴儿哭啼声传来,她才又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来禀报的宫女。 “娘娘,是个小公主。” 高贵妃眉尾微挑,“哦?喜事,不过圣上也睡了,明日再去禀报吧。” 她心中松了一口气,鸢贵人顺利生了个女儿,她既不用担心多出个皇子跟他的沐儿争,也不会讨圣上责怪。 “鸢答应怎么样了?”高贵妃起身回房,随口一问。 “有些出血,好在太医止住了。”宫女答道。 “不——怎么会是个女儿!明明是个儿子!是个皇子!” 高贵妃还未转身,就听到侧殿传来鸢答应的叫喊声。 “掌她的嘴!”她面色不虞道,“真是不识抬举,还想生个儿子做皇后不成?大半夜在这乱叫,也不怕扰了圣上清梦。” 福公公立刻安抚她道,“娘娘莫气,奴才这就去。” 他早就想教训鸢答应,以前她未得圣宠,还是任他使唤的宫女,如今却压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可现下她未得皇子,他又有高贵妃撑腰,巴不得借着这机会出口恶气。 福公公趾高气扬地推开侧殿的门,刚想出声教训教训她,就闻到一阵扑鼻的腥臭。 他皱着眉扇了扇风,面露嫌弃地走到眼神呆滞的鸢答应面前,阴阳怪气道:“奴才贺喜鸢答应生了个女儿,替陛下又添了个公主。” 鸢答应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一动不动看着奶娘怀中的婴孩,似是完全没有听到福公公的话。 “可方才贵妃娘娘听到答应似是不喜这小公主,要奴才来与答应说道说道。”福公公继续笑着说。 “呜——” 突然,奶娘怀中的婴孩发出一阵窒息般啜泣,几个太医连忙围上去。 福公公从人群缝中也瞄了一眼,这才看清小公主的面貌。只见她面色青紫,脖子却涨得通红,五官皱在一起,只有嘴大张着叫喊。 他虽知道新生儿多不甚好看,但这模样着实吓了他一大跳,还未顺过气来,就见小公主止住了哭泣,紧紧闭上嘴不再动弹。 “咽气了?”老太医按了按婴孩的胸口不可置信道,“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 众人手忙脚乱地围着命薄的婴孩,却没留意到躺在床上的鸢贵人眼神从呆滞变为了惊恐,嘴中无声地呐喊着,双手在空中乱挥要挡住脸庞,像在躲着这么东西。 没一会儿,她似没了力气一般,手慢慢地垂下...... 这一夜高贵妃的寝宫乱作了一团,新生的小公主好端端的突然咽气,而鸢贵人受不了打击,没过一个时辰也跟着没了,掌事的福公公也受到了惊吓高烧不退...... 长安城西南角的一处屋檐上,立着个撑伞的白衣道士,那道士眯着眼看着远处从大明宫冲起的滔天怨气,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好像知道师妹嫁人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九石绕莲 昨夜回府本就过了子时,后来又与李淮说了不少莲花灯上妖物的事儿,元思蓁觉得自己还没眯眼天就亮了。李淮也难得起晚了些,好在未过了早朝的时辰。 “我来就好。”元思蓁强撑着睡意爬起来,想着要再讨好一下李淮,便接过丫鬟手中的外衣,替他穿上,可她意识还有些迷糊,将繁杂的衣带系错了好几处。 李淮原本有些着急,见她上手却不知如何开口催促,只好耐着性子等着她弄好。 他低头看着眼前长发如瀑的女子,见她一双秀眉微颦,眼神不似往常那般灵动,却添了丝慵懒,那双白净的小手纠结在他腰间的衣带中,有一瞬李淮甚至觉得,会不会自己以前之所以误早朝是因为元思蓁系不好衣带? 这荒诞的想法随即被他摇头否决,元思蓁却留意到了他嘴角的笑意,好奇道,“王爷笑什么?” 李淮立刻沉下脸,面无表情地说:“无事。” 元思蓁狐疑地低下头,揉揉眼睛又专心致志地系起了衣带,过了好一会儿才弄好。 她捋了捋李淮腰间的玉佩穗子,长舒一口气,大功告成般拍了拍他的腰带,“好了!” 李淮未意料到她这般举动,顿觉腰间一痒,一时忍不住侧步躲开。 “王爷躲我干什么?”元思蓁眼角含笑,伸手勾着他的腰带往自己面前轻轻一拽,“怕我挠你痒痒?” 美人笑眼近在眼前,李淮却又连忙退后一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沉声道:“我去上朝。”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卧房留下元思蓁一人。 元思蓁伸了个懒腰又缩回了被窝,回想起昨夜到今早李淮的种种反应,忽然觉得只要李淮不恢复记忆,要与他这般相处到功德圆满,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有时候逗逗他挺有意思。 她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回笼觉后,便起来随意收拾了一下,打算白日再去洪福寺看看。 虽然不知那怨灵从何处开始跟着自己,但确是消散在洪福寺墙边,再加上求子符一事,这其中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许是出了吴王侧妃小产的变故,今日洪福寺倒不似之前那般热闹,但仍是不少来祈福求子的妇人。 元思蓁点了三柱香,一脸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向佛祖许愿后,她起身将香插进木质的香炉中,刻意弯下身子闻了闻香炉中的味道,确与求子符中的石片气味有些像。 “表嫂!”就在元思蓁弯着腰思索之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她转身看向捧着手炉的吕游樱,面露惊讶道:“表妹怎来了这儿?” 吕游樱笑吟吟地挽上元思蓁的手,悄声说:“我来看九蒂莲的,可外祖母说昨日吴王侧妃在这流产,凶煞地很,不让我来,我就骗她说给表哥选生辰礼物,顺道溜来了这。” 听她这么说,元思蓁这才想起李淮生辰一事,“你打算买什么生辰礼?” 吕游樱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还未想好,不如表嫂待会与我一道去逛逛?虽然表哥不过生辰,但礼我还是要好好选的。” 元思蓁一愣,忍不住问道,“不过生辰?” “是啊!”吕游樱见她不知道,有些惊讶地说:“姑姑忌日与表哥生辰没差几天,这几年来表哥一直不过的,表嫂不知道?” 元思蓁赶忙一笑,“听他说过,我方才一时忘了。” 她心道还好遇到了吕游樱,不然在李淮面前说错了什么,怕是要惹他怀疑,毕竟以两人的关系,怎会不知道他这习惯。 吕游樱不像李淮那般多心眼,她只当是元思蓁近来烦心事太多,顾不得这事,摇了摇她的手臂说:“表嫂宽心,表哥这么宠你,不会在意的。” 元思蓁捂嘴一笑,“瞧你说的什么话!” “这话怎么了,表哥宠你也是应该的,明明是他的问题,你还总自己一个人来拜佛求子.......” 元思蓁还未等她说完,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到出大雄宝殿,低声道:“你瞎说什么呢?” 吕游樱也觉自己有些嘴快,心虚地看着她讷讷道,“我猜的!” “怎么猜的?”元思蓁只觉自己太阳穴有些跳,这话她只用来搪塞过国公夫人,怎么吕游樱也知道了,万一之后传到李淮耳中,她岂不是要完了。 “那天祖母回来后一直唉声叹气的,又寻了些厉害的大夫打听,我偷听了一耳朵,说些什么男子之症。”吕游樱答道,“又想起祖母近些日子总催你俩有孕,便猜应该是表哥有些......不过也是猜,凌霄道长也说不一定呢!” “凌霄!”元思蓁倒吸一口气,“国公夫人问的大夫就是他?” 吕游樱不知她为何这么大反应,点点头道:“嗯,其中一个,毕竟凌霄道长也是个医仙嘛!啊你别太担心,祖母没指名道姓的!” 元思蓁有些绝望地扯了扯嘴角,心道你都猜得到凌霄能猜不到? 吕游樱以为这事让她难堪,才会这般生无可恋的模样,连忙又说:“表嫂不要担心,表哥这么年轻,总能治好的!” “是啊......”元思蓁心中全是下次见到凌霄该如何应对,心不在焉地答道,“总能治好的......” 吕游樱见这话题不能再深说下去,便拽起元思蓁的手往湖边走去,“表嫂我们去看九蒂莲!莫要再想这伤心事了!” 前几日长安城还笼罩在一片寒意中,今日忽地吹来了春风,虽未草长莺飞,却也让湖边的柳条抽出了新芽。那九蒂莲所立的湖面,薄冰化了不少,湖底的石像更是清晰。 元思蓁虽心中烦乱,却未忘记自己来此的初衷,她与吕游樱一道绕着湖边漫步,目光一直打量着莲花与湖石。 她粗粗数了数,圆弧状围在九蒂莲边上的石像刚好有九座,而湖中还有不少随意堆放的石像,这些石像雕刻地不像那九座精细,只能堪堪看出个轮廓,最靠近岸边的湖石更是见不到任何雕琢的痕迹。 吕游樱也注意到了湖底的石像,有些惊奇道:“莲花刚好开在石像中间诶,会不会是寺里的人特意摆的?可前几日不是还结着冰吗?” “许是去岁就摆好了。”元思蓁皱眉思索道。 “去岁怎么知道莲花会开在那儿?”吕游樱又问。 ※※※※※※※※※※※※※※※※※※※※ 李淮挠头:怎么他们看我的目光都有些奇怪? 元思蓁:都是羡慕的眼神!!! 破冰寻玉 这怪异之处元思蓁昨日就有留意,若有术法相助,倒不是难事。洪福寺建寺已有百年,应是也有几个能人异士的。 只是佛门清净地居然聚了怨气,实是不合常理。 她与吕游樱绕着湖边转了一圈,心思全部在湖面之上,吕游樱与她说话,都只是随意应了几句。 元思蓁今日打醒了十二分精神,却没有再捕捉到任何怨气,湖面如镜,莲花随风轻摇,还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此般恬静美景,似与妖邪没有任何的关联。 吕游樱见她回话心不在焉,又总皱着眉头看湖心的九蒂莲,以为她还是牵挂着求子一事,安抚道,“表嫂何须如此挂心,凡事都讲一个缘字,况且该拜的佛该祈的福都有了,顺其自然便好。” “女施主参悟得透。”吕游樱话刚落,就见洪福寺的圆慈方丈走到两人跟前,慈眉善目地说道,“想不到又见到晋王妃。” 元思蓁微微俯了下身,她今日本就想寻个机会见一见圆慈,他主动前来,倒免了一番功夫。 “九蒂莲是难得的福兆,我想着多来几趟沾沾福气。”她面带微笑地说。 “阿弥陀佛。”圆慈双手合十,“还以为经昨日吴王侧妃一事,晋王妃是不敢再来的。” 元思蓁想起此事,一脸可惜道,“好好的怎会在这跌倒?” 圆慈有些自责地摇摇头,“老衲之过,未将这湖边铺成草地......” “住持哪里的话!”吕游樱接道,“是她自己不小心罢了!该不会,吴王府真要这么怪罪你吧?” 圆慈淡淡叹了口气,避过吕游樱的话不答,转而说道,“不知王妃近日可有按着老衲的方子调理?” “住持挂心了,确是有些效果,还有那求子符也一直挂在床头。”元思蓁刻意提到求子符一事,仔细留意圆慈的反应。 圆慈半阖着眼,表情并无变化,“那贫僧便望早日听得晋王喜讯了。” 吕游樱见两人说起求子符,忍不住开口说:“听闻洪福寺的求子符十分灵验,裴将军家久不得孕的儿媳,挂了求子符后就得了对龙凤胎,我前些日子与祖母去探望,两个小儿精神可人得很!” “诶,我听说安氏也在住持这求过符?”元思蓁接上吕游樱的话又问圆慈。 圆慈顿了顿,又皱眉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才是贫僧之过啊......” “住持在洪福寺多年,行医布善,功德无量。”元思蓁心道,吴王侧妃有孕,裴将军儿媳有孕,还有那些国公夫人说与她听的事,这求子符未免太过灵验。可她将求子符拆开探查一番后,只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怨气。 怨气既无三魂七魄也不能转世投胎,不过是人死之时未消散的执念,还能让人受孕不成?若真是如此,生下来的可还是人? 元思蓁想到昨日在寺外见到那形似婴孩的怨灵,不免忧心那些得了求子符出生的婴孩,决意要赶快弄清此事,免得祸害了无辜小儿。 她面上仍旧一副敬佩圆慈的模样,心中却有了的主意。 “对了,住持可能看看我这玉佩?是王爷送我的,说是开过光......”元思蓁伸手朝袖中探去,却忽然脸色一变,慌忙道,“我的玉佩呢?” 她连忙低头查看,见地上并无玉佩的踪影,又唤远远跟在身后的玉秋道,“你可见我玉佩?” 玉秋一愣,心想今日并未见王妃戴玉佩,便有些懵愣地朝她摇摇头。 元思蓁见此更是着急,厉声道,“那还不快去找!肯定就在这附近,我方才还摸到的!” “是......何样的玉佩?”玉秋跑到元思蓁跟前,有些疑惑地问道。 元思蓁佯怒,“就是王爷送我的那块!你不记得了不成?” “王妃息怒!”玉秋连忙说道,“奴婢这就去找。” 晋王时常送王妃贵重首饰,她实在是弄不清楚掉的是哪一块,但估摸着这边上也不会掉第二块玉佩,便连忙低头在湖边寻了起来。 元思蓁见她诚惶诚恐的模样不由心生歉疚,心想现下先对不住这丫头了,回去定会给她涨月例! “表嫂莫急,我也帮你找找。”吕游樱以为她这般着急上火是心中慌乱,也低头在湖边寻了起来。 元思蓁倚在湖边的石栏上,一双手不停扯着衣袖,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她见玉秋寻了许久也没个回应,气得拍了下石栏,“我自己来找!” 可她步子飞快地绕着湖寻了一圈却无果,渐渐红了眼眶,泫然欲泣。 圆慈这才上前安抚她道,“王妃莫急,贫僧让寺中的沙弥好好找找。” “王爷知道我弄丢了,定会不高兴的!”元思蓁望着湖面掉了几滴眼泪,似是完全没听进去圆慈的话,她顺着岸边看到昨日那小孩砸开的冰窟窿,突然神情一凛,“定是掉到了湖里!玉佩定是顺着这些冰缝,滑到湖底了!” 玉秋连忙说:“那奴婢这就要人下湖里找!” “对!快命人将这湖里的冰都敲碎,下去给我好好翻翻!”元思蓁冷声命令道,丝毫不管自己这话有多么不通情理。 圆慈果然上前阻止,“王妃息怒,我这湖中摆放着佛家禅阵,下湖翻找未免......” 元思蓁瞪了他一眼,怒喝道,“弄乱了你再摆回去便是!还想阻了我不成?” “贫僧不敢。”圆慈只好退到一旁,面露愁色,似是担忧着他这一池妙意。 吕游樱却觉得元思蓁今日有些奇怪,虽然坊间都传她恃宠而骄,但她接触下来却并非如此,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这般蛮横。 “表嫂......”吕游樱扯了扯元思蓁的衣袖,小心劝她道“要么就让人在岸上用竹竿翻找,小心些莫弄乱了禅阵,况且这湖水冷,身强体健的男子下去也顶不得多久啊......” 元思蓁一脸不愿,仍是一副不通情理的模样。 “佛门之地,我们也不可逾矩,不然佛祖可就不保佑了。”吕游樱继续劝道。 元思蓁这才轻哼一声,极不情愿地说,“那好吧,就命人在岸上用竹竿翻找。” 未过多久,玉秋就带了七八个下人过来,人手一根长竹竿,将冬日湖面最后的一圈薄冰敲碎,也搅得平静的湖面波纹阵阵。 圆慈与好几个和尚一起守在湖边上,忧心忡忡的,生怕元思蓁又起了什么别的主意。 元思蓁见冰面碎后,并未感受到昨日从冰窟窿里升起的怨气,又语气焦急地命令道,“将那些湖边上的石头都翻开,许是掉到了石头缝里。” ※※※※※※※※※※※※※※※※※※※※ 感谢在2021-01-07 22:51:32~2021-01-09 17:2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stella~~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an菌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石中尸骸 众人领命,开始用竹竿将靠近岸边的圆石撬起翻开,原本清澈见底的湖水被搅得混黄,一时看不清水下的情形。 “哎......”一旁围观的老和尚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跋扈的晋王妃,只得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圆慈平静的脸色也起了漪澜,他目光始终紧锁在搅动的竹竿上,嘴角微动,似是念念有词。 等到湖水中的泥沙沉底,渐渐能看清湖底的景象,元思蓁这才凑到湖边上细细打量。 这些湖石应是不重,也没摆上多长的时日,湖底的石坑还很浅,泥沙都未定型。 她盯着那些浑圆的湖石许久,有些不甘地承认,确实没有任何的怨气,那时冰窟窿里升起的怨气究竟从何而来? 元思蓁百思不得其解,又细细回忆那日的场景。 湖边嬉闹的小孩想搬起湖边的石头砸人,却不小心将石头推进了湖中砸出了个冰窟窿,紧接着从窟窿中升起一丝怨气...... 难道关键在他砸湖的举动?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元思蓁走到岸边一块到拳头高的石头边上,捋起袖子蹲下去捡,玉秋见此赶忙上前,“王妃这是要搬石头?奴婢来就好!” 元思蓁冷着脸狠狠道,“心里有气!让开!” 说罢,她不等玉秋阻止,就搬起石头往湖里砸去,嘴上还说着:“这破湖吞了王爷给我的玉佩,该砸!” “咚——” 那石头将湖面砸得水花四溅,元思蓁的衣服和脸上都溅到了不少湖水。 “哎哟!”玉秋从袖中掏出手帕要替她抹脸,“王妃当心,要不赶紧回王府换换衣服吧,这儿奴婢看着就行了。” 元思蓁丝毫不理会脸上冰凉的湖水,而是蹲下身子看石头砸下去有何变化。 那块石头虽然不大,但接着抛落的力道,竟砸进了湖底的泥浆中,比周围的圆石都要陷得深,却仍然没有见到一丝怨气。 “表嫂啊!”吕游樱见此还想上前去劝,谁知湖边的草坪溅到水后湿滑得很,一脚没踩稳,身子竟向湖中跌去。 元思蓁反应极快,连忙伸手抱住她的腰,吕游樱虽然止住了向前的势头,可慌乱间手朝边上乱抓,恰巧抓住了放在石栏边的一根竹竿上。 她下意识拄着竹竿往下戳想借力站稳,谁知竹竿却戳到了湖底的圆石上,若是一般的石头,只怕竹竿滑开,吕游樱更是难站稳,可竹竿却直直插进了圆石中,稳稳托住了她身子。 “这......”吕游樱看着被她戳了个洞的湖石,一脸愧疚地看向住持,“不好意思......” 她赶忙将竹竿从石头中拔出来,没想到圆石却碎成了好几块,裂缝处的渣粉散在了湖水中。 “这么碎,面粉捏的不成?”吕游樱小声讷讷,还想用杆子拨上一拨,却被元思蓁抱着腰拖离了岸边。 元思蓁心中大惊,这圆石一碎,湖面立刻升起极其阴煞的怨气,她才赶忙将吕游樱拖开,免得受了怨气的冲撞。 “你离远些,边上滑。”元思蓁神色不变,她匆匆瞥了一眼周围人的反应,又再次凑到了湖边。 那怨气正是从圆石中冲出,怨愤之重竟将湖面也撞得水波阵阵,她藏在袖中的手飞快捏了个破秽诀,将怨气堪堪压住,水底圆石也随之四分五裂,石头里露出个白色的东西。 元思蓁立刻认出,嵌在石中的,正是人骨...... “咦?这石头里怎么有东西?”她装出惊奇的样子,目光却偷偷打量着洪福寺众人的表情。 圆慈听她这么说后,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眼神却瞟向了湖心的九蒂莲。 元思蓁追着他的目光而去,嘴上却说着:“怎么看着,像是骨头?” “啊?”吕游樱听她这么说,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用竹竿拨弄了半天,又看到几块骨头后,有些慌张地喊道,“这......像个人手!” 边上的下人和洪福寺的和尚闻言都围了上去,唯独圆慈还留在原地,盯着莲花一动不动。 那莲花仍旧盛放在湖中,花瓣随风轻摇,清雅隽秀。 吕游樱被那人手吓得不敢再靠近,躲在了元思蓁身后,只露出个眼睛朝里看。 “究竟是什么啊!”她紧张地说道。 元思蓁拍了拍她的手,命下人将石头搬上岸敲开,可那石头捞上来时已碎不成形,湖水冲刷后,石中包裹的东西便完整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具完整的婴孩尸骨。 想必怨气正是从这尸骸中而来,那日嬉闹的小孩砸穿冰面的石头刚好磕到了湖底圆石上,才让这怨气外露,只是这洪福寺中,怎会藏有婴孩尸骨? “将边上那几个石头都给我捞上来砸开。”元思蓁语气冷肃地命令。 寺中的几个老方丈见此,也不敢再阻挠,皆是一脸忧心地看着他们捞石,有些还为那具婴孩尸骨念起了往生咒。 令众人错愕的是,再捞起来的湖石中,都裹着一具婴孩尸骨,各个紧紧抱双臂缩成一团,放在一块看去,直让人后背发凉。 “这...都还未满月吧......”吕游樱紧紧抱着元思蓁的手臂,不可思议地说道。 元思蓁一脸凝重,她专心致志地用法诀压制破开石头后冲出的怨气,丝毫不能分神答她话。 她有些后悔不应托大,这四五块石头中的怨气要一起压制实在是力不从心,好在老方丈们念的往生咒,也能帮上一帮。 待终于将怨气压制,元思蓁微微松了口气,又看向圆慈问道,“洪福寺怎会有这么多婴孩尸骨?” “阿弥陀佛。”圆慈仍旧看着湖心的莲花,良久才低声答道,“万般皆是因果。” “圆慈。”另一老方丈这才开口,“湖中的禅阵是你所摆,可能解释解释?” 圆慈叹了口气,闭上眼也念起了往生咒,不理会众人的诘问。 元思蓁心中下了决断,她神色冷肃地说:“这些婴孩尸骨都是人命,只怕牵连甚大,得要告知官府才行。” 除圆慈外的几位方丈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位无奈说道:“我等自不会阻挠。” “我道听途说,婴孩尸骨常有怨气,还望诸位高僧超度。”元思蓁又说,此事交给官府,只怕这一池湖石都得被撬开,届时怨气冲撞恐会伤人生气,还要借佛法来镇压才可。 一直未出声的圆慈这才说道:“劳烦诸位师兄弟了。” 未过多久便来了一队官差,见晋王妃在此都极其上心,恨不得将这湖给翻过来查探,捞上来的石头正要破开,却被元思蓁阻止。 “这些婴孩惨得很,我实在见不得这样的场景,不如先让方丈们超度,再破开不迟。” 晋王妃发话,官差哪还有异议,洪福寺的僧人在石头上贴上经文,坐成一排敲起了木鱼。而圆慈,则被官差押回了衙门审问。 元思蓁留意到,他走之时仍然看了眼九蒂莲,她这才想到,围在九蒂莲周围那些刻成罗刹的湖石可与这些圆石一般,或是有些别的邪怨? 皇陵有怨 此事交由官府处置后,长安城里便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昔日香火鼎盛的洪福寺一夜间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元思蓁那日将吓坏了的吕游樱送回国公府后,又在夜里潜了回去,以莲花灯为阵眼,摆了个驱散怨气的阵法,才将圆石破开后的怨气都压制住。 当然,她这次夜行,告知了李淮。 官差一共从湖中寻出七十二具婴孩尸骨,仵作验后,发现这些婴孩夭折的时间相差巨大,最久的竟至少是二十年前。 最是诡异的地方在于,七十二具尸骨都是女婴。 这些难解之处官府都秘而不宣,而元思蓁自然有她的办法能获悉...... 三日后,她端了一碟小橘子朝李淮的书房走去,她贴到门前听了听里头的动静,又伸手轻敲木门。 “王爷,蓁蓁给你送好吃的。”元思蓁语气讨好地说道。 李淮清冷的声音从书房中传来,“进。” 一开门,元思蓁脸上马上挂上个谄媚的笑容,莲步轻摇地走到李淮面前。 “这是从琼州快马加鞭送来的甜橘,王爷快尝尝。”元思蓁将橘子剥好,直接递到了李淮嘴边。 李淮这才放下手中的案卷,看了眼她青葱玉指上晶莹剔透的果肉,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呐。”元思蓁见他犹豫,直接就往他嘴里塞。 李淮只好张口吞下,嘴唇却不小心触到了她的手指,只觉嘴中的甜橘香甜可口。 元思蓁见他受用,又赶忙剥了个再喂他,递到李淮面前却迟迟不见他开口。 “呀!我忘了王爷还要吐核。”元思蓁将另一只手也伸到李淮脸前,笑眼盈盈地说:“王爷吐我手上吧。” 李淮顿时耳根一红,他从未受过女子这般伺候,连他母亲和丫鬟都不曾如此,元思蓁居然要他将果核吐在她手上? 他看元思蓁的表情,丝毫不见羞赧或不情愿,仿佛此事见怪不怪,心道,成了亲的男女都不识礼数了吗? 元思蓁仍然举着手,一副体贴可人的模样,她心中想的却是,李淮别矫情!赶紧吐了她好套话! 李淮迟疑了片刻,见元思蓁手一直举在他面前,有些酸软的样子,这才轻启薄唇,将那颗烫舌的小籽小心吐到了她手心。 他连忙撇过脸,不想多看这一场景,心下却暗骂自己这成何体统! 元思蓁哪知他心里的弯弯绕绕,见自己讨好的功夫做足了,便直奔主题问道,“王爷,那洪福寺的事怎么样了啊?圆慈方丈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淮闷闷答了一声,“嗯。”思绪仍在刚才的小籽上,心中的焦躁还未压下,又见元思蓁递了片橘子上来。 他伸手将元思蓁的手推回去,低声说道:“王妃自己吃吧。” 元思蓁从善如流地将橘子塞到自己嘴中,“这就奇怪了,他弄这么多女婴尸骨,究竟要做什么?官府可想好给他定罪?” 李淮看了眼她一动一动的腮帮子,答道:“定罪不难,但要看吴王的意思。” “嗯?吴王是觉得他与安氏小产有关?”元思蓁又问。 李淮点点头,心思全然回到了正事上,“他认为圆慈弄的女婴尸骸,是在布阵,刻意要害他孩儿的性命。” 元思蓁皱眉思索,“可安氏不也是从洪福寺得的求子符吗?” 李淮敏锐的察觉到她话外之意,“你觉得圆慈无辜?” 元思蓁连忙摆手,“现下看来,他绝对有牵连,我只是觉得,安氏小产一事有蹊跷。王爷可知,婴孩未降世而夭折,怨气最重,可那日她滑倒流血后,我却没见到一丝怨气。” 李淮闻言也冷了脸,他半垂着眸子低声道,“或许她并非有孕。” “这......”元思蓁错愕,她完全没有往这上面去想。 “这宫里争宠的手段来来去去就这些了,不足为奇。”李淮淡淡道。 元思蓁点点头,没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告诉李淮,她先前想的是,或许是有什么让那胎儿心甘情愿地死去...... “官府没打算把九蒂莲拔了吧?”元思蓁接着问,伸手又给他剥了片橘子,面上仍是笑吟吟的。 李淮这才觉得她的表情有些怪异,像是别有用意一般。 难不成喂他橘子,是要讨什么好处?还想着腰牌不成? 他没想到的是,元思蓁的目的,不过是这些他不甚在意的消息。 “自然不会,九蒂莲是祥瑞。”李淮打量着她的神色答道。 “那九块罗刹石呢?还是敲不开?”元思蓁留意到李淮的目光,便眨着眼与他对视。 李淮一触上她的目光又看回桌上的案卷,“罗刹石如此坚硬,应未藏尸骸,洪福寺的方丈也说,确实是用来护着莲花的。” “原来如此。”元思蓁斟酌着从李淮这得来的消息,心道此事就这般了结了不成? 只是她还未想明白,圆慈为何要这么做,还有那天晚上跟着她的怨灵,是否是从这些婴孩的怨气中而来...... “明日你我去皇陵祭拜母亲。”元思蓁的思绪被耳边清冷的声音的打断。 她刚想问为何,忽然想起吕游樱与她说过,李淮母亲的忌日就在他生辰前几日,因此吕贵妃死后李淮再不过生辰。 “我知道了。”元思蓁答道,心中丝毫没有要应付繁文缛节的不耐,而是觉得自己虽是个假王妃,也要替人尽尽孝心。 况且皇陵里埋着的可都是宫妃皇子,牵扯上皇权斗争,免不了有些妖邪冤魂,实是个积攒功德的好地方!这也是她要这王妃身份的缘由,寻常道士可进不去这些禁地! ------------------------------------- “咯吱——咯吱——” 皇陵守门的老太监用力拍向不老实的门板,自言自语道:“动什么动!死都死了还不消停!” 他边上立着的小太监一愣,立刻汗毛倒竖,颤声道,“什么...什么东西......” 老太监不以为意地说:“这门板年头久了,风一吹就咯吱响。” “呼。”小太监长舒一口气,“那就好,还以为......” “不长进的东西!你我看守皇陵,真有脏东西还怕不成?”老太监怒斥道。 “爷爷教训的是!”小太监连忙磕头求饶。 “去把牌位好好擦擦!练练你的胆子!对了,尤其是吕贵妃的,晋王殿下过了正点就该到了。”老太监眯着眼吩咐道。 元思蓁今日一身素色,头上也没戴任何饰物,她下马车后便一路紧跟在李淮身后,踏进了从未来过的皇陵。 这皇陵中埋着都是留过子嗣的后妃,一生无所出的,是没资格葬在皇陵之中的。除此之外,还有些未成年的皇子皇女,未建府或嫁人便早夭,也跟着自己的母亲,埋在这里。 元思蓁一进皇陵,便察觉出这方位布局,还有石兽壁画都有道家的手笔。想必修建皇陵之人,也知道此处要防些妖邪。 “晋王,晋王妃,请随奴才来。”老太监领着他二人,朝吕贵妃埋着的东南角而去。 吕贵妃在世时还算得宠,母家又是秦国公府,还生了三皇子李淮,墓碑修得大气华贵,极其彰显身份。 李淮与元思蓁各自跪在蒲团上,向牌位磕了几个头后,又起身上了柱香。 一番拜祭规矩做完,李淮让随行的下人退下,从怀中掏出手抄的佛经,一张一张地放进青铜火盆中。 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似是有满腹心事,都在此时说与他的母亲听。 元思蓁虽未见过李淮母亲,但见李淮相貌出众,想必吕贵妃也是个倾城之姿的美人,可惜去得早,未能见到她儿子如今这般模样。 思及此,元思蓁难得在心中升起一丝愧疚,她心中默默说道,自己功德圆满后,一定不会再占着这王妃之位的,到时候你儿子就能娶个真王妃,生个大胖小子给你瞧了! “呼——” 元思蓁刚在心中说完这话,就感觉到一阵凉风吹来,将挂着的黄幡吹得猎猎作响。 她狐疑地看向风挂来的方向,心道该不会是吕贵妃吹的怨气吧...... 不过随即她就自嘲道,这是做了亏心事,怕人家母亲来算账!再说,她可不能算是做亏心事,明明是李淮先坑她! “呼——” 又来? 元思蓁刚想抬头,忽然心中一凛,她感觉到这风刮过来的地方,升起极重的怨气。 李淮将佛经烧完后,刚想转身与元思蓁说话,就见她一脸凝重地瞧着左边,不禁问道:“怎么了?” 元思蓁挡在李淮身前,从袖中掏出莲花灯,如临大敌地说:“王爷站我身后。” 李淮朝她盯着的方向看去,那方位还有一两座嫔妃的坟墓,却未见什么奇异之处。 他看不到的是,其中一座坟墓边上,浓重的怨气聚成一团,匍匐在地上,竟像个刚呱呱落地的婴孩。 元思蓁心下一沉,这怨灵与洪福寺外遇到的有些相似,但怨气却重得多,怕是有些不好对付。 那怨灵笨拙地动着四肢,直直朝两人爬来。元思蓁毫不迟疑地燃起莲花灯中的紫火,飞快念了个法诀,对着灯火一吹。 怨灵所在的地方立刻燃起了熊熊烈焰,可没一会儿,火焰就消失不见。 元思蓁见紫火未能收掉怨灵,连忙四处寻找它的踪迹,谁知一扭头,却见那怨灵趴在李淮的肩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她,如在挑衅一般。 李淮虽见不到怨灵,却也觉得肩头一凉,下意识转头去看,谁知元思蓁却伸手将他的头掰过来,另一只手直直朝他肩后抓去。 “究竟出了何事?”李淮见她这般,便知定有不寻常之事,可他丝毫未觉,不由心中焦急。 元思蓁这一下将怨灵捏散,可怨气从她指缝中溜出,又不见了踪影,她嫌弃地甩了甩沾上怨气的手,皱眉说道:“洪福寺外那样的怨灵又来了个!” ※※※※※※※※※※※※※※※※※※※※ 预收文《渣了七个男主后我又穿回去了》快穿,欢迎小可爱收藏~ 擅长做炮灰反派的海瑶完成n本穿书任务后功成身退,在一本岁月静好的修仙文番外中养老,她嗑着瓜子围观原文男主重生之时... 系统:警告,该世界即将崩塌! 海瑶:为啥?! 系统:你的锅,你上次来做反派的时候太用力了,男主魂魄被打散成几片,跑进了时空漩涡,你要去将他们带回来,否则,懂?【系统用手割脖子】 海瑶:这没什么问题,毕竟我是满级大佬! 直到她翻了翻要穿的书单... 淦!七本全是她穿过的就算了,她演的还都是反派渣女! 乱世枭雄的恶毒长嫂。 狠辣皇子的妖妃继母。 坑骗龙傲天的伪金手指剑灵。 破剑君无情道的黑莲花师姐。 逆袭状元郎的退婚白月光。 禁欲骑士的崩坏神女。 历劫仙君杀夫证道的未婚妻。 海瑶硬着头皮又穿了回去:说吧,我要怎么将他们带回? 系统:攻略他们,带走魂魄。 出于敬业,海瑶做反派时毫不手软,如今要再攻略被自己渣过的人,可不是主动送上门被削嘛? 海瑶【背后一凉】:攻略不是我业务范围,我主业反派,谢谢! 系统【鼓励撒花】:其实不难的,你仔细看看! 海瑶看着崩坏的剧情【目瞪狗呆】:等等!我不是做的反派吗?为什么他们都心心念念等着我?!! 历经n个修罗场后,海瑶成功带回了七个魂魄,当男主神魂归位重生时,却记起了被海瑶狠狠渣过又治愈又夺走魂魄的七世记忆... 海瑶躺平:我不干了,世界毁灭吧! ——小剧场—— 由于海瑶穿了太多书,思维有点乱,总是一语修罗场 海瑶:你还记得一起看过的芙蓉花吗? 仙君:我们只看过反派炸成烟花,你跟谁看的芙蓉花? 海瑶:我在你面前许下的诺言定会遵守。 皇子:你只在我面前留下过遗言,你跟谁许的诺言? 海瑶:我跟他在一起时脑海中都是你的脸。 骑士:那时候你没见过我的脸,你究竟想着谁的脸? 海瑶:修罗场好难,还是当炮灰反派好。。。 说明:切片男主,非np 眉间血珠 九少其二 药铺暗桩 女怨不散 喜得贵女 水出皇陵 拾金数石 酒壮人胆 凌霄辞别 一抹绯红 狗身人耳 王妃擅蛊 二鸟之计 以耳换耳 闯门救人 狠辣之人 小意讨好 又欲换头 凶兆蛮蛮 断尾山神 凶兆降身 此中差错 一场误会 泉中尸臭 又入淮南 路遇白僵 床下有人 心生危机 厉鬼银镯 兄弟相争 前朝之人 此计不成 又生一计 八处阵法 十年旧阵 女扮男装 不懂规矩 襄州驿站 残暴帝王 江水汹涌 三清庙宇 三清之下 一地尸骸 百尸朝拜 炼化神尾 朦胧记忆 是非之地 负心之人 逆流而归 引尸入城 三品女官 不化之骨 官家医馆 命不久矣 胡姬邀舞 厉鬼出棺 夺命之法 美梦惊醒 不惹红尘 城中乱局 路通高楼 梦境所指 以城为炉 山野精怪 地底之鳄 失约之人 酒尽匕现 龙子血成 拆城毁炉 妖神齐聚 渔翁之利 翘首以盼 不近女色 平安归来 必有后福 良辰美景 别有用心 梅林深处 孤男寡女 意想不到 自投罗网 自欺欺人 画中男女 灵台有漏 得寸进尺 山间道观 负罪下狱 即刻处死 心中大定 弑父杀母 长生不老 李淮之死 以血为楔 地府黄泉 前尘往事 你我之契 弥留阴间 养蛊取王 清理门户 两相对峙 尘埃落定 心意相通 假戏真做(正文完结) 番外一之一 骷髅夜戏 番外一之二 功德圆满 番外一之三 山河社稷 番外一之四 生来之罪 番外一之五 此契无解 番外一之六 两相欢喜 番外二 李淮间歇性失忆剧场1 番外二 李淮间歇性失忆小剧场2 番外二 李淮间歇性失忆小剧场3 番外三之一 十里红妆(尤三娘X尉迟善光) 番外三之二 了无牵挂(花鳞) 番外三之三 半妖之躯(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