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情之少女富察》 第1章 雍正四年金秋十月,丹桂飘香、秋风萧瑟。 富察府后宅,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鸟语花香。 屋内烟雾缭绕,月露香淡雅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一位约莫十四,十五岁的少女在闺房静心作画。 她一身浅粉色素锦旗袍,袖子为极淡的粉色且隐隐透着精细的暗纹,衣服的主体部分则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红色、淡橘色、淡紫色绣成的花样,非常精致,外罩着一件珠粉色绣银色暗纹立领马甲,身姿娉婷,气质如兰。 她的乌黑透亮的头发简单地盘了两把头,髻上正中一朵淡粉红和白色相间的大花,左侧不规则的镶一朵略小的花,和旗袍的色调搭配适宜。 少女乃是前察哈尔总管富察?李荣保之女富察?兰兮,字媛媛。 她容貌秀丽绝伦,肌肤胜雪,眉弯似月,唇小似樱,明眸善睐,一笑时,颊上一对梨涡若隐若现,迷人得令人眩晕,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传闻她书香满腹,才情斐然,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诸多名士才子都自叹弗如。 此时由远及近的气踹吁吁跑步声,富察?兰兮的贴身婢女秋桐兴冲冲地跑来,一点丫头规矩都没有,道:“格格……格格……” “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赶快缓一缓,气息匀了再说话”兰兮抬眸看她一眼,浅笑摇了摇头,随后继续作画。 秋桐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接着说:“格格,平郡王回来了!” 兰兮闻言一怔,手中的画笔顿了一下,抬眸望向秋桐,眸中透着惊喜,道:“他回来了?” 京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沸沸扬扬,盛况空前。 兰兮与秋桐坐着马车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酒馆“如意楼”。 此时街上人声鼎沸,一列列士兵从城门整齐走来,虽处明丽日光之下,但士兵的眼眸仍含有凛冽的寒光,如匕首一般。 街上看热闹的人们忍不住心头颤抖,这打仗归来的士兵,经历过血战的洗礼,和紫禁城里的禁卫军就是不同。 如意楼里一阵騷动,客官们纷纷涌到窗前去观望平郡王的风采。 秋桐兴奋地双手抓住窗棱,探出了半个身子,向外望去。 不一会,她转头望向主子,声音欢悦地道:“格格,平郡王来了,您快看啊!” 兰兮闻言来到秋桐身旁,望向街边,秋日的日光很温柔,笼罩在他身上,反射出一道道迷人的光晕,缓缓撞入了兰兮的视野。 雕刻般的五官,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唇,虽然身着战袍,但在他身上却流露着清风和月,温润如玉的风采。 “格格您看,平郡王竟然变得比以前还更加英俊了……”秋桐毫无羞赧地赞叹此刻的平郡王。 兰兮抿唇一笑,秋桐说得没错,他真的变得比以前更加英俊,更加稳重了。 秋桐转眸见主子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迎接平郡王归来,不解地问道:“格格,您不去见平郡王吗?您可是日日盼着平郡王早日归来的。” 兰兮摇头淡笑道:“看到他平安归来,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如今他刚归来,定有诸多事务要上报朝廷,我不想让他分心,见面的事先搁着吧。” 秋桐闻言微微点头,表情不知在想什么,看向主子,试探地问:“格格,那我们待会是要回府吗?” 兰兮抬眸望向窗外的天色,忽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瞥见了对面阁楼一名戴着面具的少年,他正定神地看着她。 那面具少年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一身月白色衣袍,面具里是一双让人捉摸不透的幽暗深邃的眼眸,给人一神秘的感觉。 那面具少年为何注视着她,难道他认识她? “格格,怎么了?” 兰兮闻声回过神来,转眸望向秋桐,笑道:“没事,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秋桐心里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点头跟着主子离开了如意楼。 在回停放马车地方的路上,兰兮察觉身后的秋桐心不在焉,闷闷不乐,有些担心地问:“秋桐,你怎么了?” 秋桐闻言马上摇头回答:“奴婢没事!” 兰兮停下脚步,转身揪着她,半响:“你打小就跟着我,你的一举一动都骗不了我的。” 秋桐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瞒不过主子,抿唇道:“格格,您可听说过鹤颐楼?” 兰兮摇头,问:“鹤颐楼是什么地方?” 秋桐答道:“鹤颐楼是大栅栏有名的酒馆,也是个戏院,前些日奴婢在家丁那儿听说鹤颐楼有一位姑娘,号称京城第一雅妓,弹的一手好琵琶,吸引了很多名门贵族的公子哥的观赏,奴婢好奇,还有哪家姑娘弹琵琶比我家格格好,奴婢见今日难得出府,便想去那儿看看是不是讹传?” 这丫头悄无声息就拍起马屁了,兰兮不禁扯开唇笑道:“丫头,你是闲着无事可做,你可知酒馆这种地方不是姑娘家该去的,你若是无聊,回去府邸后院修剪一下花枝。” 秋桐闻言,不乐意,上前挽着兰兮的手臂撒娇道:“格格,今日难得出府,我们应该尽兴才对,我们只是去那儿探个究竟,那琵琶女是否有如此才华,又不是干什么坏事,格格,我们就去看看吧,就听一首就好,格格,好不好,奴婢知道格格是最好了……” 兰兮受不了她装模做样的撒娇,无奈说道:“倒也罢了,反正今日已经出府了,去听听琵琶也好,只是你我都是姑娘家,出入酒肆实在不雅。” 秋桐得到允许,心中大喜,眉开眼笑道:“格格莫愁,奴婢早有准备,已在马车备好了两套男装。” 兰兮微微一怔,从头到脚的打量着秋桐,笑道:“丫头!原来你是戴着目的出府的!” 秋桐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而又心急地说道:“哎呀!格格,咱们快些去吧,若回去晚了,老爷的一顿斥责定是少不了的!” 此时的车夫正惬意地靠在马车,悠闲地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见到主子,赶忙下了车,恭敬地施礼:“格格吉祥,我们这是要回府吗?” 秋桐笑着说:“先不回去,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 “不回府?” 车夫有些为难道:“格格,咱们这是偷跑出府的,若是被老爷知道了,奴才是要挨板子的。” 兰兮抿唇一笑,道:“你放心,我们去去就回,在二伯父下朝之前回去,不会连累你的。” 她们在马车上换好男装之后,将车帘一掀,车夫看到车内突然出现了两位陌生的翩翩公子,可被吓坏了,正要惊叫,却被秋桐拽住,“你这么惊讶干什么,看清楚,这是咱们的兰兮格格。” 车夫仔细一看,果真是兰兮格格。 兰兮勾唇一笑,低声道:“莫要声张,我们去鹤颐楼吧。” 车夫点头应允。 到了鹤颐楼,两人走下马车,兰兮就被茶馆外面种着的一排郁郁葱葱修剪整齐的竹子所吸引,忍不住说道:“古人爱修竹,潇洒临幽轩。劲节有高致,清声无俗喧。春日斗琐碎,秋风撼琅干。谁知渭川富,千亩可悬冠。” 秋桐躬身施礼,咳嗽一声故作着粗腔说道:“少爷,请!” 兰兮一手扇着纸扇,一手背着走在前面,秋桐紧随其后,二人迈着步子向鹤颐楼走去。 她们主仆二人本就生的俊俏,如今女扮男装,活脱成了两个谦谦君子,走在街上迎面走过的姑娘都忍不住向她们主仆掩唇一笑,抛媚眼。 刚一进门,一名小二赶忙紧跑几步上前招呼,弯腰鞠躬,满脸堆笑说:“二位公子哥长得眉清目秀,玉树临风,一看便是达官贵人,不知二位是要听曲还是吃酒啊?” 兰兮尔雅温文道:“酒就不喝了,我们是专门来戏园听曲的。” 小二闻言扬唇一笑:“看来二位是为秋濯姑娘而来的。” “秋濯姑娘?” 兰兮听到这名字,不禁想起了一句诗,笑道:“美人娟娟隔秋水,濯足洞庭望八荒,想必这秋濯姑娘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华佳人。” 小二赞同地点头,双手引渡,恭敬道:“二位公子哥,请随我来。” 兰兮和秋桐便由小二引着朝鹤颐楼后厅走去,里面已是宾客满座,好不热闹。 酒馆内装修很有特色,素雅中又不失气派,简洁中又尽显大方,墙壁上多是些泼墨之作,恍惚间,竟有些置身于书社画舫的感觉,很是惬意。 想必这里的老板,定也是个喜文弄墨之人。 再环看四周,之时这里形形色色什么男人都有,各种阶层的人都有,这让兰兮有些不自在,不禁皱起眉头,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问:“可有空余的雅座?” “二楼还有一间厢房,就是有些偏了些,不知二位……” 小儿话还没有说完,兰兮就道:“可以。” 这间雅座角度虽偏,不过离其他客人远些,少了很多吵闹与麻烦,看向舞台的角度也不错,兰兮还是十分满意这里的。 小二适时地端来上好的精致茶点,待安排妥帖,便退了出去。 兰兮悠闲地品尝,欣赏着戏院的表演,可坐在一旁的秋桐急了,不耐烦道:“怎么还没有到那个雅妓。” “秋桐,莫急,秋濯姑娘如今是京城第一雅妓,应该是压轴出场,耐心一点”兰兮安慰着急毛的丫头说道。 忽然有人喊道:“秋濯姑娘来了!” 第2章 兰兮她们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雪白旗服的姑娘,怀抱一把琵琶,步态轻盈一步步地走上戏台坐定。 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我见犹怜,国色天姿,容颜透着婉转的清冷,果真是个绝色佳人。 “灵气盎然莫归兮,婉然一笑荡三秋。” 兰兮用诗赞叹这京城第一雅妓秋濯姑娘的容貌,她果真如她的名字一般,清丽脱俗,气质高雅。 雅妓秋濯指尖灵巧地挑拔琴弦,一串珠玉之声倾泄而出,宛转动荡、无滞无碍。 一时间,满院皆是悠扬清悦的琵琶声,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从雕花窗格透进来,洒落一室,琵琶声与日光纠缠,在古朴雅致的家具上跳跃,徜徉。 她纤长的手指,曼妙地抚过琴弦,一尘不染,幽然谷应,将琵琶中那份缠绵伤感幽怨表达得淋漓尽至,真令人心骨俱冷,体气欲仙。 秋桐侧耳倾听片刻,目光闪亮,笑了起来,“真好听!” 兰兮莞尔一笑,“于春阳秋月下,聆听这一曲出尘清乐,如此逍遥快活,方才不负此生。” 一曲弹终,只觉回声绕梁,余音袅袅,众位宾客竟鸦雀无声,忘记了喝彩。 忽然一人喊道:“好!”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刹那间掌声雷动,众宾客纷纷赞叹喊道:“好!好!”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不愧是京城第一雅妓。” 兰兮欣赏地赞叹道,不过她从中听出了琵琶声夹着无奈与悲凉。 坐在身旁的秋桐并不认同,道:“秋濯姑娘虽弹得好,可是在秋桐心目中,还是主子弹得最好。” 兰兮扬唇一笑,“少贫嘴!”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大家也是好声连连。 不过雅妓秋濯姑娘是个有原则的人,就是每日只弹一曲,她扶着琵琶,笑着起身谢过众人,欲要离开,没想到二楼贵宾席间传出声音:“秋濯姑娘留步,请再弹一首助兴,爷我额外加赏!” 某人召来小二,将一锭整白银放在托盘之上,小二不知该拿是不拿,就听那位宾客喊道:“怎么?嫌爷的银子脏?” 小二不敢惹怒他,满脸赔笑的说:“苏大人,奴才不敢,谢大人,谢谢大人!” 正巧那小二从门口走过,被秋桐叫住问道:“苏大人是何人物?” 小二答道:“他京城有名的商人,背后势力蛮大的,是我们鹤颐楼的老主顾,此人跋扈骄横,我们老板怕他得很。” 兰兮不禁冷笑了一声,不翘道:“原来是有势力的商人,难怪这般嚣张。” 只见苏商人下了二楼,他踱步来到台前,满脸笑容对欣秋濯说:“秋濯姑娘,爷我想你再弹一曲,若秋濯姑娘真不想弹也行,你只需……哈哈哈,你该知晓!?” 在场宾客均畏惧苏家背后权势,不敢作声。 “苏大人!”只听得一道清冷柔婉的声音传来,台上的秋濯缓步走到了苏商人面前。 “苏大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您是鹤颐楼的贵客,秋濯尊重您,不过苏大人既然来鹤颐楼听曲,那请您也尊重鹤颐楼的规矩”秋濯一双清冷的美目,淡淡注视着他,缓缓说道。 兰兮颇有欣赏地看着秋濯,虽落入风尘,但不卑不亢,外柔内刚,犹如一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高洁让人不可侵犯。 苏商人忽然大笑起来,冷声道:“你只是一名雅妓,在爷面前装什么清高,雅妓就是妓,跟青楼女子有什么区别,也不过在男人面前卖弄风骚,讨男人袋子里的钱财,爷我让你再弹一曲,是给你面子,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话音一落,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兰兮微微蹙眉,竟如此说一个姑娘家,此人真是非君子。 “苏大人,秋濯的确是一名雅妓,在众人眼里或许是个低贱的身份,不过秋濯靠自己双手自力更生,并不以此而低人一等,苏大人,秋濯尊重您,只是为了尊重自己,并不因为您的身份而尊重您。” 秋濯一字一句淡淡说道,语气清冷而傲慢,声音幽冷的好似雪花,轻轻飘落。 话音一落,气氛乍然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苏商人和雅妓秋濯。 苏商人闻言怒气冲冲,吼道:“贱人,今日爷我不教训你我就不姓苏,来人,砸场子。” 苏商人的手下上台砸场子,鹤颐楼伙计皆是愤怒不已,便走出来和苏商人理论。 却被苏商人抓住又踢又打,伙计们均不敢还手,其他宾客也是惧怕苏商人的势力而不敢做声,任由他在戏台上肆意妄为。 兰兮实在是看不过眼,气的直咬嘴唇,起身正要下楼,被秋桐阻止了:“少爷,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若惹出什么麻烦事被老爷知道了,责罚是少不了了。” 兰兮道:“秋桐,这苏商人太无法无天了,必须阻止他。” 秋桐道:“那苏商人手下那么多,公子要如何阻止?” 秋桐说得不假,虽然自己对这位姑娘抱不平,可自己果真无计可施。 在这关头,有人大喝一声:“是哪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竟然敢坏小爷我的雅兴。” 众人闻声皆是一惊,寻声而望,话音是传自二楼的一间厢房。 苏商人环视二楼雅间,大声喝道:“有种的站出来,别躲在角落里装乌龟,让本大爷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身着华服,手拿酒瓶,神情有些微醉的少年从二楼走了下来,一眼看上去风流倜傥,他散漫地来到苏商人跟前的桌几上坐下,对苏某人冷笑一声后,继续喝着手中的美酒。 只见那少年外表看起来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他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薄唇扬起另人目眩的笑容。 苏商人怒视着眼前饮酒的少年,冷声道:“臭小子,你想英雄救美,爷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免得自身难保。” 少年放下手中的酒壶,抬眸望向他,扬唇道:“苏大商人,对吧!大家都是来这儿赏曲的,你又何必坏了大家的雅兴呢?你也不过沾着三品官纳兰大人的光,在这京城横行霸道罢了,若没有纳兰大人,你以为你还能在京城有立足之地?” 语罢,少年又拿起手中的酒壶饮了一口,双眸注视着脸色难看的苏商人,邪魅一笑,又说:“你信不信小爷我让你从今日开始在这京城没有容身之处?” 苏商人闻言恼羞成怒,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命令手下围打少年,却不想从少年的雅间飞出两个人,好似侍卫一般护在少年两侧,只三拳两脚便将苏商人七八个手下打得人仰马翻。 苏商人见自己的手下被人打得落花流水,神色呈现阴沉,转头眯着眼看向那少年,大吼道:“你这臭小子给我等着!苏爷爷必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转身带着手下仓促离开。 台上的秋濯从出场到现在,神色一直是圣洁清冷的,没有一丝表情,似乎脸上带着一张无形的面具,不管发生任何事,都无法让她有一丝的动容。 她向少年微微俯身施礼答谢,而后转身离开了舞台。 少年看着秋濯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嘴角微微上扬。 那少年身边侍卫这般勇猛,连苏商人都敢教训,兰兮觉得他来头定是不小! 站在兰兮身旁的秋桐转眸望向窗外的天色,时候已经不早了,要在老爷下朝之前回到府邸,对主子小声说道:“格格,时候不早了,该是回府了。” 两人走出鹤颐楼之时,天色已是旁晚,余晖洒落在京城,华光满路。 两人坐着马车回到了富察府后门,两人轻声轻脚地溜了进来,以为不被任何人发现,却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你又偷偷出府了?” 身后传来富察?马齐的声音,秋桐被吓到了,赶忙就跪落在地上。 兰兮怯怯地转身,圆着眼睛看向马齐不敢出声。 “出府做什么?”马齐叹口气,眼角眉梢却是挂着一丝慈爱。 兰兮看马齐并未真的发怒,暗舒口气,颇有些撒娇地说:“二伯父,侄女在闺房作画,觉得有些无聊便乔装出府到了如意楼听风流雅士讲课了。” 马齐闻言,表情忽然庄重起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兰兮的眼睛说:“就这么简单吗?” 见二伯父忽然变了脸色,兰兮顿时低头不语。 马齐严厉道:“你一个姑娘家不在闺房专心习女红,成天出府会文人骚客,舞文弄墨,有你这样当格格的吗?” 马齐无奈叹了一口气,又道:“兰兮,你阿玛与额娘四年前不幸离世,我身为你的二伯父有责任照顾你,我希望你能够懂事,不要愧对你地下的阿玛与额娘。” 兰兮仍是低头着,想起阿玛与额娘,眼眶不自觉有了湿意。 马齐见她如此,也不忍心再责备了,放低了声音:“罢了,回去闺房罚抄《女则》一百遍。” 兰兮不想让二伯父看到她此时的模样,低头回道:“侄女知道了。” 马齐看向跪在地上的秋桐,“你作为婢女没有劝止格格,反而跟主子一起胡闹,你说该不该罚。” 秋桐知错地低下头:“奴婢知道错了。” “你也一起罚抄《女则》一百遍。” 秋桐惊愕地抬眸看向老爷,撇撇嘴道:“奴婢知道了。” 第3章 夜凉如水,明月挂在树梢,清光流泻,将小院映得一片皎洁,清风徐来,月影朦胧,倒也是说不出的清怡。 兰兮于院中伫立许久,她抬头仰望着朗朗明月,似在想着什么,整个人沐浴在皎洁月色里,是那样清逸和静谧。 思念的气息让她的眉目沾染了积分愁色,亦增添了几分怀念。 秋桐从房里走了出来,见主子一直抬眸望着夜空,心里有些担心,来到主子身旁,“格格这是怎么了,夜深秋寒起,格格还是早些回去吧。” 兰兮望着圆月如篝,微微摆首道:“无妨,我身子康健,这点子寒气难以侵体。” 秋桐心中担忧,抿唇道:“话虽如此,但是眼下夜深,格格亦在此站了许久,也该是安歇的时候了,难道格格还不困乏吗?” 兰兮转身朝其一笑,“不困,我想在这儿再呆久一些。” 秋桐想起了二老爷今日对主子说的话,扬唇问道:“格格,您这是想起老爷与夫人呢?” 兰兮想起与父母的点点滴滴,微微点头,苦涩一笑,“我是想念阿玛与额娘了,不知他们在天上过得如何?” 秋桐安慰道:“老爷与夫人肯定过得很好,他们老人家也希望格格过得好,为了不让他们二位老人家为您担忧,格格还是早点歇息吧,若是因寒气生疾,岂不是奴婢的罪过!” 兰兮明白秋桐这是担心自己,心中一暖,笑着微微点头,“秋桐说得对,我不能让阿玛与额娘操心了,我们回去吧。” 翌日清晨,蔚蓝的天空之下,朵朵白云随意变化挪动,馨风和煦尽徜徉。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兰兮在后院花坛旁寻了一个石凳坐着,清风拂面,花香四溢,她用帕子轻扇着风,看着此情此景,不禁思绪飘远???? 秋桐发现主子不在闺房,担心地四处寻找,在后院寻到了主子,只见她坐着发呆,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小跑过去,道:“格格,原来您在这儿啊,奴婢在房中寻不到您的影子,可担心急了。” 兰兮抬眸望向焦虑的秋桐,抿唇一笑,“是我的不是,让你担心了。” 秋桐无奈叹了一口气,又道:“格格您还没有抄完《女则》一百遍呢,若是老爷知道了,责罚又少不了。” 兰兮笑道:“《女则》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了,若是二伯父检查了,我背给他听就好了。” “格格!那奴婢怎么办呢?奴婢可不会背《女则》”秋桐皱着眉头嘟着嘴说道。 兰兮调侃道:“那秋桐你要多花点精力抄完它吧。” “格格!”秋桐无奈地喊了一声。 “真羡慕姐姐能有如此性情!” 说话的人与兰兮年纪相符,她一身深紫色如意襟式旗袍,领口、袖口和衣摆处都镶了浅紫绣花边儿,梳着小两把子头,鬓发上两朵粉色的小花朵,中间是两个金色的发钗,最特别的是一串翠绿色的花朵盘旋在发间,端庄秀丽,气质高雅。 她明眸皓齿,柳叶弯眉,冰肌玉骨,眉目如画,身材娇小,温柔绰约,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 秋桐向兰薇俯身请安,“兰薇格格吉祥!” “姐姐昨日定是出府去见福彭哥哥吧”兰薇说话间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 兰兮抬眸看向她,扬唇笑着。 “姐姐悠然自若,潇洒文雅的性格,让兰薇羡慕不已,就算被阿玛责罚还是那么乐观自在,而我就不能,只能按照阿玛的期望,做一个知书达理,举止优雅的格格”兰薇一字一句淡淡说道。 兰兮从石凳上起身,浅笑道:“兰薇,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想成为二伯父心中所盼,可我向来不喜欢被人约束,我不想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我就是我,我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停顿了一下,想到自己出生在宦官之家,无奈一笑,又道:“说出这种话,或许你会觉得我很任性吧。” 兰薇摇摇头,道:“姐姐向往的正是我所向往的,只是我不想辜负阿玛心中所盼罢了。” 此时府外传来喧哗声,秋桐好奇问道:“外头怎么如此喧闹?” 兰薇道:“今日可是一年一度的庙会,我想外头应该十分的热闹。” “庙会?” 秋桐闻言兴奋起来,转眸望向主子,“格格,我们去逛庙会吧。” 兰兮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心中来了兴致,开玩笑道:“我也想去逛庙会,可是我的《女则》还没有抄完,二伯父肯定不会让我去的。” 秋桐闻言顿时失落,她的《女则》也没有抄完,看来今日的庙会与自己无缘了。 兰兮见她如此模样,顿时觉得好笑,道:“好了好了,反正都已经受罚了,多罚一次也无妨。” 话音一落,秋桐细细理解主子这句话一丝,忽然心中大喜,挽着兰兮的手臂,扯开唇笑道:“格格最好了!” 兰兮她们乘坐马车来到了潭柘寺,在婢女的扶持下下了马车,周围的树木花草为这座潭柘寺增添了无限的光彩,寺院周围,是富有色彩的山峦。 清香缭绕,大老远便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烛味,竟在这幽静的林里,显得特别的好闻。 兰兮抬眸看着眼前的潭柘寺,楠楠道:“相传数百年来,凡人来这儿有求姻缘者,取红绳系于姻缘树枝之上,诚心默念爱人之名,莫不灵验。” 秋桐突然来了兴致,笑道:“那格格快点去上香礼佛吧,祈祷祈祷您跟平郡王的姻缘。” 兰兮微微蹙眉,小声嗔道:“你在瞎说什么,这里人多注意言辞。” 秋桐伸手捂着嘴巴,点点头。 登上石阶,跨入寺门,有络绎不绝的香客,他们手提篮子,篮子里装了水果、食物、香等等,他们一直往前走,看起来非常虔诚。 她们走进大殿里,静望一眼那栩栩如生的观世音菩萨,便寻找取香之处。 兰兮与兰薇来到菩萨前,跪落在软垫上,双手合上,闭眼诚心祈祷?????? 祈祷完之后,兰薇还有事请求大师解说,便没有与兰兮她们一同出庙殿。 “格格,您许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但愿吧。” 金秋十月,天气异常的晴朗,阳光温暖明媚,天空澄碧,纤云不染。 秋桐若有所思地搀扶着兰兮在潭拓寺院中慢走着,终是还是开口问道:“格格,兰薇格格都去求姻缘了,您不去吗?” 兰兮悠悠笑道:“佛说:凡事都有定数,不能强求。” 秋桐撇撇嘴,格格就会对自己说一大片佛说道理,欺负她读书少,挑挑眉,笑问:“格格,那您方才在菩萨前许了什么愿啊?” “我许的愿是希望??????” 兰兮察觉过来,原来这个丫头在探自己许了什么愿望,有点羞赧道:“我不告诉你!” 不理她往另一边走去,秋桐调皮笑了一下,小跑地跟随道:“格格,是不是平郡王!” “才没有!”兰兮就是口是心非不承认。 秋桐捂嘴笑了笑,看见前方有石桌,石凳可休息的地方,道:“格格,要不您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在这儿等兰薇格格。” “好!” 兰兮笑着点头,优雅地坐落下石凳上,看到秋桐在一旁站着,道:“你也累了,过来一起坐啊!” “是,格格!” 秋桐笑着点头,坐在主子旁边,好像想起什么,道:“格格,七日后便是选秀甄试,您准备好了吗?” 经她提醒,兰兮才想起有那回事,云淡风轻道:“选秀甄试,顺其自然吧。” 秋桐微微蹙眉,道:“格格怎么如此不上心啊?可这是展示格格才华横溢的好机会。” 兰兮望向不远处的木兰花,轻声道:“谈不上不上心,只是不在意罢了,对我而言,进入宫闱并非我所期望的,我只想远离宫闱,过着如兰花般淡泊名利,美好朴实的生活。” 秋桐知道主子从小就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紫禁城这华丽的鸟笼不适合如此洒脱的主子,她笑着说:“反正格格觉得好,奴婢就觉得好。” 兰兮对她嫣然一笑,随意看着周围的风景,忽见一白衫道人站在不远处,满口玄乎的自说自话: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美映椒房厌俗事,姿德婉淑不争辞。 谦德仁孝多矜慈,恭谨俭约母仪美。 罗袖金凤拥后座,千秋美名曲江池。” 坐在身旁的秋桐一脸不解,向主子小声问道:“格格,方才那道长朗诵了什么诗,奴婢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过?” 兰兮笑道:“你当然没有听过了,此诗是这位道长所作,其赞美光烈皇后阴丽华。” “阴丽华?” 兰兮解释道:“史载:阴后在位之时,端庄贤淑,不喜言笑,有母仪之美。在后期间内持恭俭,外抑宗族,为一代贤后。” 秋桐闻言之后,瞪大了双眸,表示自己明白。 这时,道长转眸望向兰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兰兮注意到道长投过来的目光,心中诧异,感觉他好像有话要与自己说,起身来到他跟前,优雅地施礼,微笑礼貌道:“道长好。” 白衫道长端详着兰兮,问:“施主可是农历二月出生?” 兰兮微微一怔,点头道:“我是农历二月二十二日出生,道长您是怎么知道的?” 白衫道长没有理会兰兮的问话,微微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幽幽道: “富察有女初长成,气质才华馥比仙。 紫星高照凤凰命,一日皇缘进宫城。 秀慧窈窕帝王宠,孝敬淑德太后惜。 雅性宽仁能母仪,勤勉节俭帝妾礼。 怎料宫廷藏险恶,玉颜憔悴泪痕长。 日坐愁城望长春,来生勿入帝王家。 帝慕红颜思无尽,外家恩泽古无伦。 圣心眷注所罕见,孝贤美德留清卷。” 秋桐拉着主子的衣袖,小声道:“格格,奴婢觉得这道长怪怪的,竟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秋桐,莫要乱说话!”兰兮侧目对秋桐嗔道。 白衫道长闭上双眸,淡淡道:“今生种种皆是前生因果。” 兰兮心中疑惑,追问:“道长,您可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莫要追问。” 话音一落,白衫道人转身便匆匆离去?????? 第4章 兰兮本想继续询问,可一瞬间便不见白衫道人的踪影。 “这道长还真是奇怪!” 见主子蹙眉不说话,担心问道:“格格,您怎么了,莫非您在意那道长说的那番话?” 兰兮转眸望向秋桐,微微摇头,转移话题,笑道:“兰薇此时还未出庙殿,我有些担心,你过去看看,我在这儿等你。” “是,格格!”秋桐虽然担忧主子,可还是转身去庙殿了。 道长作的诗,的确让兰兮十分的在意,道长到底想说什么? 兰兮心情有些沉重,心不在焉地在石路上慢走着,远远传来缕缕箫声,悠悠扬扬,一种情韵却令人回肠荡气,清耳悦心,恍如天籁。 是何人奏出让人驻足一闻的曲子? 兰兮跟随着声音来到了湖边,远远便见一人于湖中亭内,恍如谪仙一般,兰兮就默默地站在一旁,并上曾上前打扰,直至曲终。 那人徐徐转身,看到兰兮后,嘴角微微上扬。 见此人是那日在对楼注视着自己的面具少年,兰兮微微一怔,而后疑惑不解地问:“公子为何带着面具呢?” 那人语气隐约有笑意,“何人规定不能时刻戴着面具?” 他那深邃的眼眸像是含了璀璨的繁星,深深地吸引着兰兮,让她不住地往前走去,她静静地望着他,竟未生出一丝一点的娇羞之意,“不知如何称呼公子?” 那人唇畔含着笑意,恍如一束熹微的阳光,“你想认识在下?” 此话一出,兰兮才发觉眼前之人在戏弄自己,忍不住伸手想卸下其面具,迫切地想知道面具之下藏着什么人? 可那人遏制了兰兮的动作,他嘴角微微上扬,“在下的容貌只许妻子一人看,姑娘若是想看在下的模样,那必须要成为在下的妻子。” 兰兮闻言一怔,缩回了手,垂眸镇定道:“方才失礼了,还请公子见谅。” 听不到对方的回应,兰兮抬首便见那人眼眸里含着点点的喜悦,深深地凝视着她。 兰兮微微别过脸,问道:“公子为何要这般看着我?” 那人抿唇一笑,道:“恕在下无礼,只因姑娘天姿国色,让在下挪不开眼。” 兰兮本以为眼前之人是一位谦谦君子,没想到竟是一个如此轻浮之人,顿时心生厌恶,冷声道:“天色已不早,我该时候回去了,恕我失陪。” 话音一落,她礼貌地向那人道别,转身离开了湖中亭。 面具少年看着兰兮离开的倩影,若有所思,嘴角微微上扬。 兰兮回到原来的地方,等待着兰薇她们,这时便瞧见了一脸沉重的兰薇与秋桐的归来。 兰兮一脸担忧地问:“兰薇,身子可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兰薇先是一怔,而后笑着微微摇头,“没什么,姐姐,我们一起去姻缘树挂红丝带吧。” 兰兮见她不说,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后院人潮浮动,年轻的面孔笑逐颜开。 那有一个姻缘树,其枝如虬龙,分露同烟,高大的槐树上挂满了红红的丝线,像是红雨漫天,格外浪漫,随风自摇映着红光,间隙翻转时微露着,喜乐安康,厮守情长??????可见来此求姻缘的人还真不少。 兰兮手拿着红丝带,看得出神,不禁想起了白衫道长的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秋桐见主子听完道长说的话之后,整个人就怪怪着,担忧问道:“格格,您怎么了?” 兰兮回过神来,望向秋桐,道:“秋桐,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秋桐蹙眉道:“格格,您看红丝带都好一会儿了,您不祈祷挂红丝带吗?” “嗯。” 兰兮将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到脑后,将红丝带合十在手心,闭眸诚心祈祷,祈祷自己能与心爱之人相依相守,而后将红丝带绑在姻缘树的树枝之上。 是夜,晚风微凉,明月悬挂在夜空中,旁边星光点点。 街道上到处是繁花似锦的花灯,烛光旖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们多在自家摊位前忙活,叫卖声此起披伏,热闹非凡。 正值风华之人,都喜欢这样的喧嚣浮华,兰兮她们也如此。 街道上的杂技人舞刀弄剑,十分精彩。 秋桐见主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中担心不已,出声道:“格格,今日难得出门,开心点!” 兰兮闻言回过神,笑着轻声点头,“嗯。” 秋桐见主子如此,也无奈,看到两旁各式各样的摊位,道:“格格,晚膳您都没有怎么用,想必这会子肯定饿了,这街市上好多吃的玩意,格格可否想品尝一二?” 兰兮想了想,竟也不知该吃点什么,转身忽然看到旁边有家糖炒栗的摊位,热乎乎的例子散发出阵阵香甜的味道,竟真的感觉有点饿了。 之前,第一次吃到糖炒栗子,是福彭哥哥送给自己的。 那时应该是去年的秋天,那时窗外的梧桐树上的叶子都已落得干净。 她坐在书桌旁,手执毛笔,竟无所落笔,心中徒有些许莫名的伤感。 碧云天,黄叶地,西风紧,北雁向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留得残荷听雨声,总是离人泪。 那时秋桐兴奋地跑了进来,塞了一个精致的食盒在她怀里,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的一粒粒剥好的栗子。 当时秋桐说,这是平郡王离京前差人送来的,务必交到格格手里,平郡王说,天气转凉,格格本来就体弱,不喜用饭的时候便多吃些栗子,栗子香糯可口,健脾益胃。 平郡王还说,吃栗子的时候若嫌噎着喉咙难受,便喝点红枣茶,都是甜味的吃食,很是对味,寒日里多吃些甜食,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栗子都是平郡王他亲手剥出来的,他说姑娘家手指娇嫩,切莫伤到了指头,疼了心。 那时的她听到秋桐的絮叨,低头轻笑,继而眼眸湿润起来。 秋桐看到主子想事出神的模样,轻轻喊了一下她,打断了兰兮的思绪绵长。 秋桐笑道:“格格是否想吃糖炒栗子?在这等奴婢,奴婢去去就回。 秋桐匆匆走到那边的摊位前,不一会儿,便怀抱两包糖炒栗子快步走了回来。 站在一旁的兰薇笑道:“姐姐,这栗子趁热吃才美味。” 兰兮接过秋桐手中的糖炒栗子,心中感动,笑道:“秋桐,谢谢你。” 一边走,一边吃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栗子甜甜的,糯糯的,她的心情也变得柔柔的,软软的。 人潮拥挤,只是一瞬间。 秋桐便发现自己与主子走散了,心急如焚,扬声喊道:“格格?格格?……” 秋桐被拥挤的人潮推动,身不由己地随着人潮挪来挪去,四下望去,哪里还有半点主子的影子。 兰兮被狠狠挤出人群,扑倒在地,怀中的栗子掉落。 一双无温的手恰到好处的搀起她,她抬头,心微微一愣,那人五官刀刻般的俊美,棱角分明,他深邃的眸子里包含柔情,长长的睫毛卷起。 公子如玉,大概就是眼前这番景象吧! 兰兮看清眼前之人,脸上绽出惊喜的笑容:“福彭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笑了,怎么会在这里?因为想见她,便寻她而来了。 “你怎么不跟丫鬟,家丁一块,万一遇到什么事,你怎么跟我交代?”平郡王的话看似责怪,可里面却是满满的担心。 兰兮微微垂眸,道:“我是跟兰薇她们一起出来的,只是方才不小心跟她们走散了。” 平郡王闻言,笑了一下,说:“我看你一直都闷闷不乐的,完全不像是逛灯会的。” 兰兮闻言心中大喜,抬眸高兴道:“福彭哥哥一直跟在我后面吗?” “我只是恰巧路过。” 平郡王见她有些失落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从身后拿出糖葫芦递到她面前,道:“真不知道你为何那么喜欢吃小孩子的东西。” 兰兮开心地从他手中接过糖葫芦,抬眸看着他,“我为何喜欢?” 她开始喜欢吃糖葫芦,糖炒栗子,都是因为他。 此事要从七年前说起,她与刚接任察哈尔总管的父亲一同赴京,那时的她才八岁。 那时赶上了京城盛大的灯会,晚上,兰兮带着婢女秋桐去江畔看花灯,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十分拥挤。 兰兮一个不留意就被挤到了江里,不会游泳的她惊慌失措,恰逢当还是世子的福彭,他看到她不慎跌入江中,便奋不顾身地跳下了江,将她救了上来。 那时的兰兮不小心拐到脚,疼到哭泣起来,他买来了糖葫芦哄她,“我额娘说,疼了吃甜的会更甜。” 从此兰兮便对他暗许芳心。 平郡王见她看着糖葫芦出神,开声道:“兰儿,你在发什么愣?” 兰兮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 平郡王看着她可爱的面容,笑道:“走吧,我陪你一起逛逛灯会。” 兰兮嘴角上扬了美丽的弧度,溢着满足的愉悦,“好啊!” 平郡王伸手牵起兰兮的小手,在人山人海的街道上慢走着。 他带着她穿过热闹的集市,一路上街市花花绿绿的摊位吸引着兰兮,她这里瞧瞧,那里瞧瞧,很是欢喜。 本来无趣的灯会因为平郡王的陪伴而变得有趣。 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声,把黑暗的夜空照亮了,烟花朵朵,流光溢彩,映亮人们欢快的笑脸。 兰兮右手拿着糖葫芦,左手紧紧地握着他的大手,抬眸看着他好看的侧脸,她真想就这样,牵着他的手走完这一辈子。 兰兮笑得越发迷人,道:“福彭哥哥,还记得上年的灯会,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当然记得!跟我走,我们去小河边!” 第5章 夜色撩人,孔明灯飞,星光闪烁,月光恰似水银泄地,如此的夜,如此的月,怎不叫人痴迷? 兰兮望着眼前的美景,不禁感叹道:“天啊,真的好美啊,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平郡王眼眸里含着欣喜,道:“每逢佳节灯会,京城的人就会在这里放孔明灯。” 两人一起坐在草地上,兰兮笑得如月色一般清美,“只要我不开心的时候,福彭哥哥都会带我来这里放河灯,你说,只要把心事写在纸上,就会随河灯一起离开。” 兰兮转眸注视着他如夜深邃的眼睛,心中有些苦涩,轻声道:“福彭哥哥,这一年,兰儿真的好想你。” 平郡王柔柔地看着她,看着她有些伤感的神情,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出征前对你说的话,我希望等我打完仗回来,看到的,是你的笑脸。” 兰兮微微点头。 平郡王又道:“我从前打仗,从来都不会心有牵挂,无法入睡,可这次出征讨伐准格尔,每每一闭上双眸,便看到你为我担忧的容颜。” 兰兮闻言心中一暖,起身慢慢走到河岸边的空地上,“福彭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放孔明灯,一起写下不分开的愿望。” “好!” 他们在孔明灯上相互写下愿望,点燃了孔明灯里的烛台,让孔明灯缓缓升上夜空,越飞越高。 兰兮仰着头,望着逐渐飞升的孔明灯,随着那朦胧的月色,飘像那虚幻而向往的地方。 两人躺在草地上,兰兮仰望着漫天的繁星,指着最亮的两颗星星,“那两颗最亮的星星,一定是我阿玛与额娘,福彭哥哥,你的阿玛与额娘会在哪里呢?” 平郡王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侧目看着她,银色的月光迷雾般披在她身上,让兰兮如嫦娥般美得惊人。 “福彭哥哥许了什么愿?”见他看着自己出神,兰兮笑着凑上来。 平郡王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十分的温柔,喃喃道:“我希望我爱的人,能够得到幸福,平安,快乐。” “那你呢?”他接着问她。 兰兮抿唇一笑,道:“我只期盼真心爱我的人,能够得到幸福,平安,快乐。” 平郡王伸手抚摸着兰兮细滑的脸颊,道:“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兰兮扬唇一笑,伸手抚上他在自己脸颊的手,闭上双眸,感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顺着人潮,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平郡王紧握着兰兮的小手,比肩走着。 “格格,总算找到您了!” 两人闻声微微一颤,继而松开了握在一起的手。 秋桐一脸担忧上前紧握着主子的双手,“格格,没事就好,担心急奴婢了。” 兰兮微笑回应,“秋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兰薇徐徐上前,见到平郡王,抿唇一笑,“福彭哥哥。” “兰薇妹妹,一年未见,你变得比之前更加端庄稳重了。” “多谢福彭哥哥谬赞。” 兰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每见到平郡王总是十分的紧张,心里也想装着一支活蹦乱跳的小路,砰砰砰的乱跳。 前面有众人围观着,时而赞叹,时而鼓掌。 “前面有变戏法,我们过去看看吧。”说着,兰兮便拉着秋桐抢先一步向着人群方向跑了过去。 兰薇微微蹙眉,“姐姐,慢点儿,等等我们,这儿人多,切莫又走散了才是。” 转眸望向平郡王,“福彭哥哥,我去追她们,你快点跟上来。” 平郡王摇头苦笑,“净是些骗人的玩意儿,可却偏偏得了姑娘们的喜欢。” 虽然嘴上如此这般说着,但却加紧了脚步,跟了过去。 走到一半,平郡王忽然看到旁边的首饰店的柜面上,摆放着一支精致的发簪。 他饶有兴趣,便放慢脚步,走进首饰店中仔细观瞧。 这支发簪乃上好白玉打造,钗头雕刻而成了淡雅洁白的兰花,玉石的质地温润而名贵,整个发簪淡雅大方而不失精致,流光溢彩,晶莹剔透。 如此上好的发簪,想必工匠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与时日。 “公子好眼力,这支大赞可是我们这里的上等货。”女掌柜来到柜台,笑着说道。 平郡王道:“看做工与设计,就知道非一般发簪,尤其是这上面有白玉雕刻成的兰花钗头栩栩如生,运用的恰到好处。” 女掌柜看着他若有所思,笑道:“公子是买来送给心上人的吧,那这发簪定是最合适不过了,既保佑平安,又护其周全,有您如此疼爱,公子的心上人果真是好福气。” 平郡王小心的拿起发簪,轻轻摇动了两下,觉得它最适合她不过了。 女掌柜见他如此喜欢,便继续道:“公子不必再犹豫了,我也希望它可以得一有缘人。” “好,老板娘,这发簪我买下,帮我包起来。” 平郡王走在她们身后,微笑着看着前面人群中,正专心观看戏法的兰兮。 每当戏法表演到精彩之处,她总是跟着众人的喝彩声,拍着小手连连叫好。 平郡王忍不住摇头嗔笑,当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却恰好迎上兰薇的双眸。 兰薇温柔的看着他,平郡王先是微微一怔,继而点头示意。 灯会结束后,平郡王护送她们回府,他在一旁负手跟随,手中握着装有发簪的锦盒。 刚到富察府邸门口,远远便看到管家已经在门外度步等候,看样子,已经登科些许时辰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想必全府上下都没有安睡,都在等着兰兮兰薇她们归来。 管家看到平郡王几人,赶忙上前迎接,“平郡王吉祥,多谢平郡王护送两位格格回来。” 平郡王笑道:“不必客气。” “两位格格既然已经平安回府,秋桐,还不带两位格格其前厅给老爷请安。”管家看着秋桐说道。 而后恭敬对平郡王道:“平郡王,您也快些回府,路上莫要耽搁,不要让府中人担心才是。” “好,那我便就此辞行。” 转而面向兰薇,“兰薇妹妹,今日太晚,明日还有早朝,我便不亲自进去向富察大人问好了,有劳兰薇妹妹替我向富察大人问好。” 随后望向兰兮,“你们早些歇息,改日得了空闲再到府中拜访你们。” 兰薇有些不舍,“福彭哥哥??????” 平郡王望向她,笑问:“兰薇妹妹,何事?” 兰薇摇头,“没事,天黑路远,请福彭哥哥回去一路小心。” 平郡王微微一笑,“谢兰薇妹妹挂心,就此告辞。” 兰兮心里十分不舍,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快,不禁出声道,“福彭哥哥,路上小心。” 平郡王笑着点头,而后登上马车离开。 兰兮与兰薇一同去了前厅,给马齐请安之后便回房。 兰兮想起门口之时兰薇的异常,转眸望向她,道:“刚刚在门口,兰薇想和福彭哥哥说什么,怎么吞吞吐吐,让人看着好生别扭。” 兰薇笑着回道:“没什么,天色已经不早了,姐姐早点回房歇息吧。” 兰兮站在原地,看着兰薇离开的背影,她到底怎么了? 因为这两日的任性,惹恼了马齐,他将兰兮等人禁足在府内反省,不得出府。 今日阳光温馨恬静,微风和煦轻柔,蓝天白云飘逸。 来到府内的后花园,兰兮最爱来到此处,一个人品茶读书,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 兰兮径自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歇息了一会儿后,一抬头间,恰好见旁边银杏树上竟挂着许多果实。 一时来了兴致,便起身够树上的果实,谁知道那银杏果挂得个不高不低,她怎么够也够不着。 于是她干脆踮起脚尖,抻着身子,伸长胳膊,跳着脚去抓。 有一男子站在不远处,嘴边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静静地观赏着兰兮。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秋香色旗袍,那身旗袍很好地凸显着她柔媚曼妙的身子,妩媚纤弱,分外的惹人遐思。 那人怔怔地看了很久后,只看得耳根发红,气息渐重,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轻浮,不禁一笑。 谁知道他这么一笑,立即惊到了一旁的兰兮。 她蹙眉,冷声道:“是何人,竟敢在这里偷窥!” 那人负着手,徐徐向兰兮的方向走去。 望着眼前那曼妙柔媚的女子,不禁让他想起少年读书时,他看到过诸如嫦娥洛神,天姿国色等诗句,这些华丽的诗句形容眼前的女子,再好不过了。 兰兮见来人是雍正帝第三子爱新觉罗?弘时,她深施一礼:“三阿哥吉祥。” 态度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弘时顿时有了几分恼意,逼近过来,不悦地抬手去勾兰兮的下巴:“富察?兰兮,我就那么不待你见吗?” 兰兮轻笑了下,道:“三阿哥言重了,您是大清王朝尊贵的皇子,兰兮哪敢不待见您?” 一边说着的时候,她伸手,利索地将他的手推落,望着弘时的眼睛,淡道:“三阿哥,如果没有其他事,兰兮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怔愣在那里的弘时,径自就要离开。 谁知道弘时突然一步上前,揪住她的手腕,阴沉着脸盯着她看。 她回眸望他,眸中清冷而坦率。 弘时的怒气慢慢平静下来,良久后,道:“兰兮,难道你心里就只有平郡王吗?你可要知道,我的地位比他还要尊贵,与我在一起,你还有机会成为这大清王朝的皇后。” 兰兮闻言一怔,认真地望着弘时。 眼前这个男人一世风流,养了一身的野心勃勃。 她与他第一次见面,便是在去年为平郡王送行之日。 那时的她依依不舍送别平郡王,他却半路杀了出来,带着男人侵略性的眸光看着她,随后的日子里,他便三天两日的来府中找她,甚至有时候还出言戏谑她。 于是兰兮抿唇一笑,冷静而平淡地望着眼前的弘时。 “三阿哥,您是大清尊贵的三皇子,二伯父敬您,兰兮也敬您,兰兮一直把您当做朋友一般看待,您刚才所说的话,兰兮当作没有听到,兰兮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请三阿哥自重!” 说完,她低首,柔声道:“三阿哥,兰兮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辞了。” 弘时听着她这些话,不由怔住,如今被她明明白白的拒绝,心中便开始抽疼。 弘时嘴角泛起一个笑来,笑得有些苦涩。 第6章 兰兮告别了三阿哥后,径自回到了闺房。 看到案几附近摆放的琵琶,突然心血来潮,坐在院中,只轻弹起《夕阳箫鼓》,是一首抒情写意的文曲,曲情基本来自《春江花月夜》的诗情。 琵琶用扫轮弹奏,恰似渔舟破水,掀起波涛拍岸的动态,全曲的高潮是表现归舟破水,浪花飞溅,橹声“欸乃“,由远而近的意境;归舟远去,万籁皆寂,春江显得更加宁静,全曲在悠扬徐缓的旋律中结束,使人回味无穷。 秋桐神情有些焦虑地小跑到院中,见主子难得弹琵琶,便站在一旁,不敢扰了主子的兴致。 《夕阳箫鼓》的琴声阵阵传来,绘声绘影,《春江花月夜》所描述的那种画韵诗境尽现于眼前,使人有如梦回唐朝,进而无限感怀大唐盛世之万千气象。 一曲弹毕,兰兮以手扣弦,琵琶音戛然而止。 秋桐听得入神,连带满足的笑脸,差点忘了她心中的焦虑。 “奴婢听说三阿哥来了府邸,他可来骚扰格格呢?” 兰兮微微摇头,道:“我已经与他说清楚了,我想他以后不会再来府邸了。” 秋桐长吁一口气,“那就好了,奴婢第一眼见三阿哥,就觉得他对格格图谋不轨,如今他不再来府邸,那时再好不过了。” “姐姐可是为了三天后的甄试,练习琵琶?” 兰薇一脸笑容,带着她的贴身婢女婉静,徐徐来到院中。 兰兮起身,将怀里的琵琶递交给秋桐,示意她放好,转眸对兰薇道:“只是闲着无聊,便弹起琵琶打发时间了。” 兰薇问:“那姐姐对于三天后的甄试,可做有准备好?” 兰兮抿唇一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准备,对于我来说,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皇上昭告天下,要求八旗贵族的适龄女子入宫甄试,兰薇知道其目的是为诸位皇子皇孙选妃,适龄的她们也被记入名册。 “我深知姐姐千万个不愿意,奈何皇命不可违,甄试终究是逃不过的。” 兰兮揪着她,半响:“我已经拿定主意了,若是不幸入了殿选,我一定不会显山露水,只求庸庸无为,不受皇家的青睐,好让我落选,我可不想入选!” 兰薇闻言先是一惊,而后说道:“姐姐要将一身锋芒藏起来啊,可惜了姐姐的才华。” “才华?” 兰兮听到这词不禁一笑,后幽幽道:“本朝有才华的女子太多了,孝烈武皇后,孝庄文皇后,孝献皇后,哪个不是嫁入皇家以凄凉收场,我可不想蹚皇家这潭浑水。” 兰薇听完这话,无奈叹气,道:“既然姐姐心意已决,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甄试还是要有所准备,姐姐的旗袍与首饰可有准备好?” 兰兮沉吟着:“旗袍倒是有一套新的,首饰我用额娘留给我的便好。” 兰薇道:“四伯母留下来的首饰应该不是时新的,我看午膳后我们去大栅栏的首饰店看看。” “兰薇,我不喜戴那些珠钗,我看还是算了。” 兰薇语重心长道:“姐姐,我知道你不喜那些华丽的东西,可我们毕竟是官宦世家、世代簪缨,这衣服首饰代表的便是家族的颜面,再说,我们是要进皇城甄试,这衣着打扮还是要有所讲究的。” 兰薇说得对,进宫甄试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是整个家族的事情,兰兮便没再推辞。 午膳后,兰兮与兰薇等人刚出了府门,便见一行人等,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 兰兮她们看清走在最前头的马上之人,两人微微一笑,纷纷恭敬施礼,“慎郡王吉祥!” “免礼吧!” 马上之人正是慎郡王爱新觉罗?允禧,他清新俊逸,文武双全,淡泊名利,无心政治,专心于笔墨丹青的文人雅事,时人评为“本朝宗藩第一”。 慎郡王与兰兮从师付富察?福敏,两人自小青梅竹马,关系甚好,经常一起讨论诗词歌赋,笔墨丹青。 他下了马,来到她们跟前,温声笑道:“你们这是要出府?” 兰薇回道:“回慎郡王,我们正准备去大栅栏。” 慎郡王依旧笑道:“我可是听说你们被富察大人禁足于府邸反省,今日便可出府?” 她们两人相互看了一下对方,兰兮只略一沉吟,便笑道:“慎郡王,二伯父恰好也在府中,何不进府一叙?” 慎郡王深知眼前这丫头是有意回避他的问话,他也不想拆穿,忙笑着点头:“极好,正巧有许多事情要向富察大人请教,如今倒是恰好。” 慎郡王刚踏进府门,回首对她们道:“姑娘家出门在外,一定要有家丁随从,路上切莫小心。” 两人一同施礼,“谢慎郡王关心!” 她们乘上了马车,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大栅栏中最有名的首饰店。 掌柜一见来人,嘴角扬起礼貌的笑容,恭敬地招呼她们。 眼前的两位姑娘年纪相符,两人应该是姐妹。 身着浅紫色如意襟式旗袍的少女,优雅高贵,娴静温柔,大方得体,犹如一朵风中盛开的芙蓉花,典型的大家闺秀。 而她身旁身着秋香色旗袍的少女,则让人眼前一亮,雅若幽兰,清丽脱俗,以天仙般的容貌压倒群芳,清丽秀美而又典雅高贵,举止谈吐无不集天地之灵气于一身。 掌柜殷勤地上前恭迎,问:“两位客官请问要看什么?” “掌柜,可有首饰适合我姐姐”兰薇温婉地问道。 掌柜道:“二位客官,这边请。” 掌柜将她们带到一间宽敞、布置舒适的待客室,掌柜换来小厮端上热茶与点心,招呼兰兮与兰薇坐下,秋桐和婉静则站在各自主子的身后。 “两位客官,让你们久等了。” 掌柜拿出雕刻精致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给兰兮她们观看,“二位请看,这对首饰多精致啊,这是我们店最好的上等品。” 兰薇看向锦盒里的一对珊瑚耳环,做工精致,样式精美。 “姐姐,这对珊瑚耳环很适合你。” 兰兮正看向锦盒里的耳环,做工的确十分精致,可自己却不喜这些华丽的首饰。 “什么样的上等品啊?” 兰兮与兰薇闻身纷纷看向后方,只见有一名婢女搀扶着身着华衣的少女徐徐走来。 那少女鬓发上戴着宝石珠花簪子,穿着蓝色旗袍,清秀的容貌被这富丽的打扮和精致的容妆带出了几分娇艳来。 她的婢女从掌柜手里夺过锦盒,递给了她的主子,“格格,您看这对耳环怎么样。” 那少女接过锦盒,细看着里面精致的耳环,笑道:“确实是上品。” “格格自小看宝贝,一定不会看错”那婢女看向掌柜,“掌柜,这对耳环我们要了。” 此时站在兰兮身后的秋桐,愤愤不平道:“这对耳环是我家格格先看中的,凭什么要给你们。” 那婢女挑着眉眼,嚣张地说:“你要跟我家格格抢东西,我们可是当朝吏部尚书佟佳大人的家属,你惹得起吗?” 佟佳大人的家属?是如今当今圣上的舅舅佟佳?科隆多的人,若是招惹上了就麻烦了。 兰兮优雅上前,清浅一笑,梨涡微现,道:“这对耳环很配这位格格,这位格格戴上这对耳环便会更加明艳。” 转眸看向兰薇,道:“兰薇,这家的首饰太过华丽了,我们换一家吧。” 兰薇微微点头,与兰兮一同离开了这家店铺。 她们一无所获的从‘珠光宝气’这家首饰店离开,秋桐挽着主子的手臂,还是想不通,“格格,我们干嘛要让给她们,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兰兮道:“方才你没有听到那少女说的话吗,她们是吏部尚书佟佳大人的家属,我们怎么能跟她们抢东西了,不怕惹上麻烦吗?” 秋桐嘟了嘟嘴,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忽然有一大群侍卫将川流不息的街道腾出了一条道路,老百姓纷纷凑上去看热闹。 秋桐左顾右盼,“这是怎么了?” 兰薇道:“听说皇上要回京了,那些侍卫是来迎接皇上的。” “皇上?!”这时的秋桐更加好奇了,因为她可以目睹大清天子。 就在此时,有一名十岁左右的女童不小心被推出人群,跌倒在路中央,那时正有人骑着马奔向女童跌倒的方向驶来。 兰兮见此,情急之下冲出了人群,来到女童跌倒的地方。 只见那人骑着马快速地向她们奔来,兰兮心中一惊,糟了,来不及了,紧闭眼睛,把女童护在怀里。 千钧一发之际,马上之人纵马一跃,跃过了兰兮与女童。 兰兮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那人骑着马从她头上一跃而过,她看着马儿越到自己的身后,那人拽马转身望向她。 兰兮目不转眼地望向马上之人,只见他穿藏青色长袍,英挺的剑眉,细长而锐利的黑眸,轻抿的薄唇,修长高大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浑身散发着傲视天地的强势。 这个人是谁,为何看着她的眼神如此复杂。 只见那男子一语不发冷面离去,却让兰兮对他印象极深。 兰兮从惊恐中回神过来,兰薇急忙地上前扶起她,担心道:“姐姐,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格格,方才吓死奴婢了”秋桐双眼湿润地看着主子说道。 “我没事。” 兰兮俯身看向身旁的十岁女童,关心道:“小妹妹,可有地方受伤了?” 女童微微摇头,“我没事,多谢大姐姐救了我。” 就在此时,一名老妇人焦虑地跑了过来,一手抱住女童,“锦婳格格,你没事吧,可吓死奴才了。” 老妇看着自家主子安然无恙,毫发无伤,舒了一口气,起身向兰兮鞠躬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我家格格,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辉发那拉家族一定铭记于心,他日一定报答此恩情。” 兰兮浅笑:“嬷嬷不必客气,你家格格安然无恙就好。” 女童锦婳拉了一下兰兮的衣袖,递上了手中的糖人,“姐姐,这个给你吃。” 兰兮笑着接过女童手中的糖人,望向老妇,“嬷嬷,这糖人就当作恩情的回礼吧,好声照顾你家格格,就此别过。” 老妇看着兰兮离开的方向再次鞠躬道谢。 第7章 金秋风景如画,天高云淡,良辰阳光灿烂。 甄选当日,端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专送八旗闺秀的马车。 众闺秀一一出现,温婉端秀,落落大方,绿肥红瘦。 很少有人说话,只专心照看自己的衣着打扮是否周全,或是好奇地偷眼观察近旁的闺秀。 兰薇一身浅粉色绣花旗袍,领口与衣袖上绣有精致的花朵,鬓发上中心簪了两朵桃红色的花朵的牡丹花,花朵两侧是银色的花朵饰品,看上去精致而华贵,气度雍容而沉静。 而兰兮不喜隆重的衣着装扮,因顾及家族颜面,还是稍作了装饰。 她脸上薄施粉黛,一身白色主色调加上一些蓝色的旗装,领口与衣袖刺绣尤为精致,尽显古典韵味,清新不失雅致,淡雅如兰花一般;鬓发中心插了一朵淡粉色的芍药花,两边有翠绿色的小珠花点缀,清丽脱俗,大方优雅。 兰兮以及众闺秀跟随着总监太监苏培盛,穿过长长的红墙宫道,跨过这个大门,来到甄选的地点储秀宫的正前殿。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这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由然而生庄重之感,这就是帝王所居住的地方,兰兮由心产生的震撼感。 深深宫邸,她也将成为这莺莺切切中一人吗? 不,她不会的,只要她甄试落选,便不用成为深宫一人。 八旗闺秀在储秀宫前殿集中,由雍正帝贴身太监苏培盛负责监视为主办公公,司礼内监则逐一点名核实参加甄选闺秀是否在场。 “副都统五什图之女吴扎库?懿德。” “臣女在此。” 一位身着浅紫色宫服的少女,她优雅地上前一步施礼,她天生丽质,风姿绰约,乌黑透亮的青丝挽成一字头,戴着金制蝶簪和两朵粉色的绢花,耳坠东珠,浑身透着股娇美贵气,只是眉梢眼底带了丝郁色。 “总理事务王大臣富察?马齐之女富察?兰薇。” 兰薇雍容雅步,大方得体,盈盈施礼,“臣女在此。” “前察哈尔总管富察?李荣保之女富察?兰兮。” 兰兮脱列而出,身姿轻盈,低头福了一福,“臣女在此。” 此时传来了低低的议论声。 不过想来也正常,自己在察哈尔之时因才华横溢的关系,有察哈尔明珠之美称,这事也传到了京城。 苏培盛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先是惊讶,后笑着说:“兰兮格格,清丽脱俗,淡雅超群,一看便是有福之人。” 兰兮闻言先是一怔,而后淡定地笑说:“谢苏公公之言。” 她深施一礼之后便入座,有些忐忑不安地坐着,侧目望向苏培盛,他为何要对自己说这句话?他究竟有何意? “御前大臣郭络罗氏之女郭络罗·清漪。” 话音一落,半响之后未有人应答。 司礼太监再喊了一声,“御前大臣郭络罗氏之女郭络罗·清漪。” “臣女在此!” 众闺秀闻声望去,只见那少女姗姗来迟,一袭浅粉色的旗袍,高高的花盆底绣花鞋上装饰繁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一朵在春日里绽放的桃花,娇艳动人,髻上插着玫瑰紫的宫花,更映衬出肤若凝脂,风华绝代。 众闺秀开始议论纷纷: “原来她就是郭络罗·清漪。” “吏部尚书佟佳大人的外孙果然不一般。” “此人真漂亮!” ?????? 看清此人,兰兮与兰薇一同吃惊,原来那日与她们争夺首饰的少女原来是郭络罗·清漪! 郭络罗·清漪来到最前方,优雅大方地深施一礼。 苏培盛上前鞠躬施礼,恭敬道:“请清漪格格排个顺序吧,排到前察哈尔总管之女富察?兰兮之后。” 话音一落,清漪有些不满,转眸看向站在身后侧的兰兮,眸中满是讥讽,勾唇一笑:“原来你就是前察哈尔总管之女富察?兰兮,如今你也只是一位寄人篱下的孤身格格。” 兰兮神情自若,看不出她此时的心情,面对郭络罗·清漪方才那句嘲讽的话,她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若无其事地站着。 清漪见她如此不在意的模样,粉面带煞,转身望向苏培盛,嗔道:“苏公公,你让我站在她身后,你是觉得我的外祖父比不上这个前察哈尔总管?” 苏培盛也不想得罪科隆多的外孙女,赶忙道:“郭络罗·清漪位列第一。” ?????? 甄选开始,闺秀纷纷优雅入座,主办公公苏培盛扬声道:“眼下要考核的是诸位闺秀的才艺,皆要一一考查,连得上者,留用,得下者,弃用,现在请各闺秀开始。” 兰薇不想辜负阿玛马齐期盼,认真对待,发挥正常。 兰兮眼神平静无波环顾着宫阙内的彩绘,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忧愁,本就不想展露风头的她,决定想办法让自己无法通过甄试,故意在琴棋书画的比试中隐藏实力。 甄试结束后,她们便在暖阁等待甄试结果。 “不知甄试的结果怎么样了?” 兰兮转眸看着兰薇,笑道:“放心,你肯定可以顺利通过的。” 兰薇回笑道:“但愿如此吧。” 闺秀甲:“咦?那个富察?兰兮,果真漂亮。” 闺秀乙:“富察?兰兮?是不是那个察哈尔明珠?” 闺秀甲:“对啊,她阿玛不过是从三品的前察哈尔总管,不过如今只是寄人篱下的格格。” 秀女乙:“不知她的甄选结果如何,传闻她可是不可多得的才女。” 秀女甲笑说:“或者就是讹传罢了,能不能入选,还要看天意。” “姐姐??????”兰薇担忧地看着兰兮,生怕她为此而难过。 兰兮平静地看着她们,从容道:“随意妄论他人,不像是大家闺秀该做的事吧?” 闺秀甲侧目看着兰兮,蹙眉道:“我们只是聊聊天罢了??????怎么?你有意见?” 兰兮勾唇回道:“若是只是聊天,自是没有意见的,只是这甄试结果,是由皇上与大臣们共同决定,你们私底下非议,恐怕是不妥当吧?” 闺秀乙赶忙道:“那你偷听我们谈话就对了?” 闺秀甲应道:“就是,若你没偷听,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兰兮微微一笑,道:“两位姐姐,我怎么会偷听你们。” 闺秀甲:“若你没有偷听,怎么知道我们再说什么?” “我也不想听到,可你们声音那么大,即便不想听到,那些话自己也跑到了我耳里。” 兰兮淡淡一笑,声音略微提高,“如今我听到的只是你们议论我的一部分罢了,不知道你们背后还议论过别的,若是你们妄论的那些被公公们或者姑姑们听到了,让人误以为真,恐怕??????” 兰兮的话未说尽,但别的闺秀一惊明白了其中关切所在,纷纷侧目,看向两人。 两人闹了个脸红,急忙辩解自己没有再议论过别的谁了。 可偏偏还有别的闺秀听到过,当众站了出来指责她们,弄得两人又羞又怒?????? 此时,重重的故意咳嗽声响起,秀女甲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苏培盛公公,恭敬施礼:“是苏公公,什么时候来的。” 秀女乙一句话不说,拉了秀女甲赶紧站好。 苏培盛瞄了一眼秀女甲摇了摇头,随后说道:“各位格格,甄试结果已出,请跟奴才来吧。” 兰兮轻舒了口气,可算是不用在听那两个人在那边聒噪了,但心里有点发闷。 秀女甲一脸不顺,说:“看他那趾高气昂的样子,不过就是个奴才吗。” 秀女甲提醒道:“嘘,苏公公可是太监总管,你别乱说话。” 秀女甲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不以为意。 苏培盛这时回头,淡淡一笑。 两人赶紧噤声。 ?????? 储秀宫院中花园。 “写书法的时候故意换成左手,亏姐姐想得出来。”兰薇看着兰兮有些惊讶地说道。 兰兮抿唇一笑,说:“你是知道我的想法的,如今我已如愿,每科都得了下落选了,别说我了,兰薇你每一科以第一入选,二伯父肯定很高兴。” 停顿了一下,又说:“不知道我们的兰薇,心仪的是哪位皇家之人啊?” 兰薇娇羞道:“偏生姐姐嘴巴那么坏,姐姐要是再这么打趣我,当心我也让你入选。” “那可不行!” 两人开心的打闹,兰薇手中的茶水不小心滴到了郭络罗·清漪的裙子上。 兰薇见状,赶忙道歉:“对不起!” 清漪见心爱的裙子被弄脏,蛾眉倒蹙,杏眼圆睁,直接给了兰薇一耳光,喝道:“你没长眼么?这样滚烫的茶水浇到我身上!想作死么?” 兰兮心疼地扶上兰薇被打的脸庞,想上前说话,却被兰薇阻止了。 兰薇从容上前,看向清漪,安然自若:“对不起,我帮你擦一擦吧。” 清漪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怒道:“擦什么擦,都弄成这样了,还怎么擦,我告诉你,我这身旗服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裁缝,缝了一百天,花了一千两银子做出来的衣服,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弄脏我的衣服。” 兰薇没有因她的话而慌乱,平心定气道:“姐姐别担心,只是洒上一点水,晒干了就没有水印了。” 清漪秀眉蹙起,挫挫逼人:“只不过一点水而已,说的倒是轻松,谁面见皇上,皇子,不是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若是皇上怪罪我殿前失仪,你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清漪顿了一下,冷哼出声:“我知道你就是想害我再皇上面前出丑,好让自己选上,是不是?” 兰薇不想把此事闹大,只好躬身施礼,向她谢罪:“兰薇无心之意,还望姐姐海涵.” 清漪侧目看着她,眼神闪过一丝得意,道:“好吧,今日之事要作罢也可,你只需跪下向我叩头请罪,我就相信你是无心之失。” 第8章 兰薇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眶中开始有了湿意,此时的她显得十分娇弱而无助,叫人萌生怜意。 兰兮心中瞧不起这样仗势欺人,不觉蹙了秀眉。 她把兰薇拉在身后,转而对清漪道:“姐姐的要求未免也太过分了吧,不过是弄湿了一件衣服罢了,她已经给你赔过不是了,姐姐何必这样挫挫逼人呢?” “你??????”清漪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兰兮夷然自若道:“也许以后,我们还会在一个宫中生活,大家应该相互扶持照应,友爱恭良才是。” 清漪冷笑一声,揪着兰兮道:“别人倒是有机会跟我在一个宫中,你肯定是没机会了,甄试成绩每科得下,还自称什么察哈尔明珠,自己连殿选的门都入不了,你还敢替别人出头,你当真不要脸!” 兰兮面不改色,言笑自如,道:“清漪姐姐,兰兮自认才华不足而落选,可姐姐不是已经入了殿选了吗?姐姐以为,皇上仅凭一件衣裳来选人的吗?皇上要为诸王选的,那可是德才兼备之人,姐姐的衣裳自然是在万人之上,可是姐姐的德行不在万人之上,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一千两银子做的衣裳了。” 清漪怒视着兰兮,道:“富察?兰兮,我外祖父可是吏部尚书大人,你居然说我选不上?” 兰兮抿唇一笑,道:“清漪姐姐既然如此自信,那穿任何衣服不都一样吗,何必在意这衣服上区区一点水呢,今日是甄试之日,姐姐这样吵闹,若是惊动了龙颜因此而震怒,又岂是你我姐妹可以承担的;况且,即便今日圣上未惊,若是他日传到他人耳中,也会坏了姐姐贤德的名声,为一件衣服,因小失大岂非得不偿失,望姐姐三思。” 清漪抬手想给兰兮一巴掌,可是略微一想,转眸看向身后的司仪太监,道:“陈公公,给我掌她的嘴。” “老奴不敢。”李公公为难地摇头。 “这里怎么如此吵闹?” 见来人乃是皇后乌拉那拉氏与熹妃钮祜禄氏,众人皆惶恐,赶忙行礼迎接:“拜见皇后娘娘,拜见熹妃娘娘。” “起来吧。”皇后温言出声道。 “谢皇后娘娘。” 兰兮起身,微微抬眸望向眼前尊贵的女人,皇后一身正红色丝绸如意旗装,上有牡丹图样富贵显赫,头戴钿子帽,周围点缀各种精美发饰,斜插鸾鸟摇珠步摇,花盆底鞋鞋头加缀缨络繁复精致,看上去优雅高贵,气质不凡。 可她的脸色是胭脂也遮掩不住的苍白,不由有些惊讶,当今的一国之母,竟然身体虚弱成了这般模样? 皇后身旁的便是熹妃,她一身水绿色的印花锦缎旗袍,头发挽成了架子头,鬓发上是淡粉色的绢花,斜簪着支八宝翡翠菊钗。 明媚的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脸廓,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巧笑倩兮间,只觉玉面芙蓉,明眸生辉。 皇后环看众人,问:“刚才怎么回事?” 清漪深施一礼,道:“回皇后娘娘,这两个人故意挑衅滋事,弄脏了臣女的旗服,还不给臣女道歉。” 皇后见清漪骄纵跋扈,眸中闪过黯然之色,语气微冷道:“所以你就命人掌她的嘴?本宫倒没听说过,闺秀中还有分高低贵贱的。” 熹妃见状,看向清漪,怒道:“还当自家似的胡闹,还不给皇后娘娘谢罪!” 话音一落,清漪心中惶恐,赶忙下跪,“皇后娘娘,臣女知错了,惊怒了凤驾,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熹妃转眸望向皇后,笑道:“姐姐,清漪格格也是闹着玩的,小孩子嘛,玩玩闹闹不打紧的。” 皇后上前走了几步,望向垂首的兰兮,道:“你抬起头来” 兰兮遵旨抬首,心里有些慌乱。 皇后与熹妃看清兰兮的面容,都微微吃惊。 皇后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容貌与某人长得几分相似,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相反。 少女一身清骨傲气,而且天生才华绝代,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不用任何一言一语,却已经高于人上,顷刻,皇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兰兮盈盈施礼,恭敬道:“回皇后娘娘,臣女富察?兰兮。 ······ 金碧辉煌的大殿外,隐隐约约的回响女子的啼哭。 而后听得身后“砰”地一声,兰兮与兰薇转身去看,是甄试的闺秀,只见她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已然晕厥过去,想必是没能入选以致伤心过度痰气上涌。 人人都想进这偌大的皇宫,人人都做着一朝飞上枝头的美梦,可谁知,这皇宫暗藏的风险。 兰兮叹了一口气说:“难道嫁入皇家是每个八旗闺秀心中所向往的吗?” 说话间闺秀已被殿门前服侍的内监宫女扶了开去。 “姐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你本想处处低调,可还是为了我,引起了皇后与熹贵妃的注意。”兰薇停下脚步,有些愧疚地看着她说道。 兰兮扶一扶她发髻上将要滑落的牡丹,笑回道:“兰薇,就算方才给了皇后留下了印象,也不会是什么好印象,何况我每一科得了下已经落选了。” 兰薇手指绞着裙上坠着的攒心梅花络子,半晌才低低的说:“姐姐,我当真不是故意的。” 兰兮扯住她的衣袖,柔缓地说:“我明白,脸还疼吗?” 兰薇抬首,浅笑道:“不疼了!” 两人矜持一笑,在宫女的带领下,搀着手慢慢往端门外走。 端门外等候的马车只剩下零星几辆,马车前悬挂的夜灯,在风里一摇一晃。 等候在车上的秋桐与婉静,远远见她们来了,赶紧携了披风跳下马车过来迎接。 秋桐扶住兰兮的手臂,柔声说:“格格劳累了。” 顺手把锦缎披风搭在主子身上系好。 因兰薇入选,需留在宫中学习宫中礼仪,待殿选之后方能回府。 兰兮叮嘱道:“兰薇,深宫藏险恶,我不在你身边,一定要谨慎行事,勿要鲁莽,还有,尽量少接触钮祜禄?珺瑶,此人不是好惹的。” 兰薇点头道:“姐姐的叮嘱我都会记在心里的。” 兰兮看向婢女婉静,道:“婉静,好生照顾你家格格。” 婢女婉静施礼道:“奴婢知道了。” 兰兮点了点头,秋桐搀扶着她上马车。 车下的宫女毕恭毕敬地垂手侍立,口中恭谨地说:“恭送格格。” 兰兮掀开帘子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一抹殷红色的夕阳照在紫禁城,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的白云,它们在夕阳的辉映下呈现出火焰一般的嫣红。 气魄宏大的紫禁城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是那么的绚丽多彩,美成一幅画,一切像是镀了一层金子一样,灿烂辉煌,这样的紫禁城有一种说不出的慑人气势,让她印象深刻。 马车到了府门前,秋桐帮兰兮掀开车帘,红色的灯笼映得一条街煌煌如在梦中。 管家上前迎接,“兰兮格格,您回来了,奴才吩咐下人去准备晚膳。” “麻烦管家了。” 见府邸如此宁静,兰兮问道:“二伯父可下朝了?” 管家道:“老爷尚未下朝归来。” 兰兮转眸望向秋桐,道:“秋桐,你去后院采点菊花。” “是,格格。” 月华当空,清风徐徐。 马齐一下朝便喊管家请兰兮到书房。 兰兮刚踏进书房,便见一脸阴沉的马齐与满脸春风的慎郡王在室内坐着等她。 兰兮盈盈上前施礼,微笑道:“听闻二伯父会晚点下朝,侄女便给您准备了点心,正巧做的挺多的,慎郡王也一同尝一下。” 兰兮示意秋桐摆放点心,“广东有句俗语‘糜饭食会饱,菊花糕孬巧’,因此侄女让秋桐去后院采了新鲜的菊花做了糕点,而且菊花糕还有镇静养神,清凉去火的功效。” “给我说说看,甄试是怎么回事?”马齐凝声说道。 兰兮舒了一口气,抿唇道:“就如同二伯父所知,甄试落选了。” 马齐双眉紧锁,道:“你从小熟读诗经,史书,精通书法,才艺与兰薇不相上下,为何兰薇每科都得上,你却是每科都得下。” 兰兮言笑自如,道:“此次甄选的闺秀温婉端秀,书香满腹,才情斐然,侄女落选也属正常。” 马齐老脸呈现阴沉,道:“下朝之前,我都去看了你的书法考核,如此潦草的字,哪像是你平时写的字,这分明是你故意用左手写出来的字,还有你展示才艺不是弹琵琶,而是吹笛子,你是不是有意落选?” 兰兮闻言心中一惊,居然被二伯父看出了端详,现下该如何是好? 此时慎郡王出声道:“人生皆注定,天命不可违,富察大人莫为难兰兮了,我想兰兮满腹才华不幸落选,心中也是不甘的,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马齐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我与慎郡王还有事要商讨,你先回去吧。” 兰兮闻言心中大喜,深施一礼,“慎郡王,二伯父,兰兮先行告退了。” 话音一落,兰兮便携着秋桐离开书房。 清风徐来,月影朦胧,倒也是说不出的清怡。 兰兮坐在走廊的栏杆上,抬头仰望着朗朗明月,整个人沐浴在皎洁月色了,是那样清逸和静谧。 见慎郡王出来,快步上前,弯身鞠躬,“多谢允禧师哥出言相救。” 慎郡王道:“此次甄试你是故意落选的?” 兰兮叹了一口气,道:“允禧师哥是知道兰兮的,我一点都不想入选,不想得到皇家的青睐,更不想因一道旨意嫁给自己不喜的皇家之人。” 慎郡王淡淡一笑,道:“这世间的女子,谁不想离皇宫近一点。” 兰兮挑了挑眉,扯开唇笑道:“她们是她们,我就是我!” 慎郡王不禁笑道:“你呀,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 第9章 深秋的天空里,天空一碧如洗,团团白云慢慢地飘浮着,桂花盛开了,让老远的人们都能闻到那醉人的香味。 “秋桐,快点!”兰兮悄咪咪的对着身后不远处的秋桐挥了挥手,意示她快跟上。 “格格……,老爷……”秋桐似乎有些胆小,怕被老爷知道受罚,又怕自个儿主子不高兴。 “嘘!小点声好不容易流出来了,本格格可不想再回去!”兰兮急忙小声说道。 “咳咳!” 兰兮僵硬地转过身子,却发现二伯父居然站在不远处,“二伯父……” 马齐凝声问道:“你这是要去那儿啊?” “我……” 马齐再次出声道:“你是不是又想出府?” 兰兮垂眸不做声。 “简直是胡闹,甄试落选是你用功还不够,还不赶快回去闺房念书”马齐虎着一张脸,呵诉道。 随后望向秋桐,“还不快拉着主子进去!” “是,老爷!”秋桐急忙上前拽住兰兮的衣角,“格格,我们还是回去吧。” 兰兮回到闺房,左手抱着身子,右手撑着下巴,“我得想办法出府。” 秋桐劝止道:“格格,老爷可是吩咐过的,您还是不要惹老爷生气。” 兰兮转身望向秋桐,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乘坐马车来到了京城比较偏远的寒舍,先生出门迎接,“草民参见兰兮格格,兰兮格格吉祥!” 兰兮双手扶起先生,浅笑道:“先生不必客气,我抄写四书五经,今日是专门给孩子们送来的。” 先生感激道:“兰兮格格平时对寒舍多有关照,如今还亲手抄写四书五经给孩子们,草民实在感激不尽,请受草民一拜。” 兰兮阻止道:“先生莫跪,我身为女子,不能去朝廷为官做贡献,如今只是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帮助朝廷未来栋梁,先生不求回报将自己毕生己有交予孩子们,这才让我敬佩。” 先生笑道:“有您这样为国着想的格格,乃是大清之福啊!” 兰兮立在寒舍廊间看盛开的海棠花,春风吹拂,海棠树枝上的粉红色的花朵随风摇曳,垂英袅袅,令人赏心悦目。 “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独。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满山总粗俗,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自然富贵出天姿,不待金盘荐华屋。” “福彭哥哥这会儿不是应该还在朝上么?” 兰兮闻声惊喜的回头望着他,又道:“今天听闻二伯父所说,今儿的朝会有不少京外的官员一并入朝,于乾清宫商议国事,福哥哥怎的这会儿有空?” 平郡王闻言情不自禁的勾起唇角,对于他的事情,她总是时时关注。 “的确如此,只不过事情已经办妥了,看天气极好,便想着来寒舍后院走一走,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个季节来这儿赏花,兴许会遇上,不想真的遇着了。” 兰兮闻言心中一暖,双手开心地把弄着。 平郡王见她这样甚是可爱,轻柔道:“我现在想与你好好逛一逛这海棠林,不知兰儿如何?” “好啊!” 兰兮缓缓颔首,将手搭在平郡王伸出许久的厚掌上。 一阵清幽馥郁的风拂来,吹落几片海棠花瓣,兰兮走在花树下,花瓣轻轻的掉在肩上。 “别动。” 平郡王唤住她,温热的目光里透着一股缱绻之意,“让我来。” 轻轻的将那片落花托在掌中央,平郡王掸去了浅蓝色旗装上的浮尘。 他看着兰兮,幽幽出声:“兰儿,你我若不是朝中大臣的子女,而是一介平民,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兰兮思考了片刻,道:“我若不是生在富察家,又怎会有机会去念书,去学射箭,去学骑马,也没有机会随着阿玛去见识这个大清江山,也就更没有可能遇见你啊!” 平郡王闻言,抿唇一笑,又道:“这么说,富察家的身份对你很重要?” 兰兮揪着他,半响:“父母的养育之恩,当然不能忘了,若是没有阿玛,我又如何会有这一切,若是没有这些,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我。” 平郡王心里有些失落,道:“所以说,你爱的是我的身份,而不是我这个人,对吗?” 兰兮心中一惊,赶忙反驳道:“当然不对,福彭哥哥,不管你我的身份是什么,不管我们相隔有多远,我只相信,我们终将遇见。” 兰兮嫣然一笑,含情又道:“茫茫人海中,相遇即是缘分的开始,假如你我从未相遇,我就不知道原来我一直在等待一个让我倾心的你。” 平郡王心中感动,嘴角因为此话而扬起了笑容,这一生,他将会为她义无反顾,倾尽所有,他摘下一朵海棠花,亲自为她戴上。 兰兮伸手抚着鬓发上的海棠花,笑道:“好看吗?” “好看!” 兰兮顺势轻轻贴在平郡王的胸口,久违的清新气味萦绕心头。 “兰儿,你才情满腹,为何甄试落选了?”平郡王突然出声问道,得知她落选,他是十分惊讶的,毕竟她的才华他是知道的。 兰兮从他怀里抬首,道:“我的心意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之所以甄试落选,不都为了你吗?” 平郡王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兰兮窝在他怀里,很是幸福,道:“福彭哥哥,我们继续往前走。” 平郡王应声道:“好。” 走出两步,只见两棵梨树之间,有架爬满花藤的木制秋千,随风轻轻摇晃着。 秋千索上缠绕的花藤开着红色的小花,点缀在墨绿色的叶子间,清新娇艳。 如此精巧瑰丽的景致,让兰兮不禁有些陶醉,抿唇一笑,“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李清照的《点绛唇?蹴罢秋千》把少女与秋千的美感点缀得恰当好处,自然清丽,一直在她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记。 平郡王见兰兮被这秋千吸引住了,道:“要不要去荡一下秋千?” “好啊!”兰兮开心地坐上秋千。 “坐好了吗?”平郡王问。 “好了。”兰兮笑着点头说。 平郡王微微用力一推,秋千带着一阵风一样地荡了起来。 大片海棠花瓣凌空飞舞,兰兮的衣裙也随风飘扬在风里,空气中参夹着花香,眼前的一切唯美如梦境。 兰兮的心在忽上忽下,有一种飞翔的感觉,看着周围的风景,花瓣漫天飞舞,清香萦绕在鼻息,兰兮闭上眼睛,心情荡在云端,轻声唱着歌曲《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秋千一漾一漾地摇晃在天际,就好像在飞翔一样,余音缭绕,兰兮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歌声竟可以如此好听…… 她抬眸看着平郡王的侧颜,微微一笑,此时的她真的很幸福,若是余下的日子都如此,该多好啊! “格格……格格……” 此时秋桐从海棠树下小跑过来,向平郡王深施一礼,而后气踹吁吁对兰兮道:“格格……我们……早点回去吧,若是被老爷知道了,责罚是少不了的。” 兰兮向她点头,转眸看向平郡王,十分不舍道:“福彭哥哥,我该是时候回府了。” 平郡王点头,“嗯,早点回府,莫要让富察大人担心了。” 兰兮走了几步,似是想到什么,回眸对平郡王道:“福彭哥哥,明晚可有闲时?” 平郡王想了想,道:“有,怎么了。”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明晚我在府邸前的桥上等你!”语罢,便笑着携着秋桐离开。 秋风徐徐,月亮挂在碧蓝夜空中,银辉万里,那月光清得如水,给屋檐、院子镀上了一层银辉。 桂花沐浴在月光下,一阵夜风吹来,树上的桂花都纷纷飘落下来,香气扑鼻,像天上闪闪发光的星星,那浓郁的芳香,袭人心怀,沁人肺腑。 “格格没事吧!”秋桐见主子为做鞋子不小心刺破了手指,心疼地说道。 兰兮摇摇头,笑说:“没事,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没看清楚。” “格格,您一晚上一直在为平郡王做鞋子,休息一会儿吧,格格身子本来就虚弱,玩不能太操劳了。”秋桐一面为主子处理伤口,一面唠叨说道。 兰兮道:“今日离开之时,我才发现福彭哥哥的鞋子布面已磨损,我想趁着明天特别的日子,送一双鞋子给他。” 秋桐闻言笑道:“奴婢记得汉人有这样一种习俗,一个女子深爱一个男子,就会为他做鞋,鞋寓意着‘携手到老’,这可代表着托付终身了,若是平郡王要知道这层意思,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呢?” 兰兮抿唇一笑,道:“上次给他做了一个香囊,他高兴得很,这次给他做双鞋子,不知道他会不会开心?” “一定会的。”秋桐挑了挑眉道。 “那就好。” 兰兮开心地做起了鞋子。 平郡王站在飘有桂花香的巷子里,脑海里想起了李清照的‘暗淡轻黄体性柔,性疏迹远只留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王爷原来在这里!” 平郡王的贴身侍卫舒穆禄?舒赫德下了马,抬步来到他身旁,望向写着‘富察府’的府邸,道:“王爷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见兰兮格格呢?” 平郡王淡笑了一下,道:“太晚了,我不想打扰她。” 舒赫德跟随他出征讨伐准格尔之时,王爷每到夜里都会抬眸望着月亮,他知道王爷是在寄月想思,王爷在想兰兮格格。 他出声道:“西林觉罗大人差人来信,有重要的事要与王爷商讨,请王爷过去。” “嗯。” 平郡王微微点头,再次望向前方的府邸,而后骑着马与舒赫德一同离开。 第10章 兰兮满心欢喜的看着手中做好的鞋子,熬了一个晚上终于做好了。 抬眸便见睡在案几上的秋桐,她昨晚到现在一直陪着自己,心中甚是感动。 轻手轻脚的起身,从贵妃榻拿起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秋桐身上,生怕会吵醒她。 兰兮走出闺房关了门,对着明媚的阳光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而后到后院随意闲逛。 其实富察家的后院里除了银杏树,还有寓意“富贵满堂”的玉兰和海棠,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和葡萄。 此时兰兮坐在亭榭旁的石凳上,观赏着后院美丽的风景。 从走廊那里见到秋桐小跑过来,她气喘吁吁道:“奴婢醒来不见格格,心里担心急了。” 兰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昨晚可是一直陪着我熬夜,差不多到天亮才休息。” 秋桐道:“奴婢休息一会儿便有活力了。” 兰兮抿唇一笑,看着熟透的银杏果,忽而来了兴致,道:“这些银杏果都熟了,可以摘下来给二伯父尝尝鲜。” 身旁的秋桐平日里就是个爱热闹的,如今听了这吩咐,忙得去找人了。 只片刻功夫,便见她叫来了自己的好哥们车夫季如风,季如风背后还跟着三四个小厮,搬着一架梯子,拿了两个竹竿,竹竿上还有一个网兜。 季如风过来,恭敬地对兰兮行了礼,笑道:“这银杏果若是打下来,掉在地上后总是内里有伤,奴才想咱们干脆上去树上摘吧。” 兰兮笑着点头:“倒是如风想得周到。” 一时季如风命人将梯子架在银杏树上,他自己则是撩起袍子拴在腰上,亲自攀爬了上去摘银杏果。 秋桐见了,也来了兴致,对兰兮提议道:“格格,奴婢看着如风大哥摘银杏果,很是好玩,不如我们也亲自过去摘一些过来吧?” 兰兮其实也有了几分兴趣的,在察哈尔的时候,因身子不好,阿玛便让她会跟着兄长们学习骑马射箭,锻炼身子,而之后便跟着兄长们一起经常上山打猎,是以她并不是娇弱的闺阁女子。 当下挥退了几位小厮,兰兮和秋桐便当下便顺着那梯子往上爬,爬到了银杏树上,各自摘银杏果。 此时兰兮所站的位置要比一旁的屋檐高上许多,极目看过去,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仿佛看到了整个京城图。 正这么眺望的时候,忽见不远处的屋檐上躺着一个人,那人黑发红袍,细眸斜眉,一派风流,敲着二郎腿靠在房脊上,斜眼打量着这边,一派慵懒地道:“兰兮格格好兴致,竟然亲自爬树摘果。” 兰兮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在自家院子摘个果,都能看到这人,难道他时常在别人的屋檐上晒太阳睡觉吗?以为上次跟他说清楚了,他便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府邸,没想到他还是出现在自己眼前。 当下她笑了下,风淡风轻道:“三阿哥竟在屋檐上小歇,实在是好雅兴。” 那边弘时听着这话,扬唇一笑,悠闲地从背后拿出一个酒壶来,叹息道:“只可惜,只有美酒,却无下酒之料呢!” 兰兮微微蹙眉,吩咐季如风道:“去把你刚才摘下的银杏果送给三阿哥,请他用来下酒。” 季如风听了这吩咐,黑眸中有几分不喜,不过他却只是低声应许道:“奴才知道。” 季如风顺着屋檐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三阿哥所在的屋檐上,将竹篮中的银杏果奉上。 弘时抬了抬眸,挑衅地看了眼季如风,接过来那银杏果,唇边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谢过你家格格了。” 季如风低着头,疏远而客气地道:“三阿哥客气了。” 兰兮也不再理会弘时,只是和秋桐在那里摘果。 秋桐丝毫不曾理会此时的暗波涌动,陪着主子说笑不已。 兰兮很快也就忽略了那远处的弘时,和秋桐说笑起来。 而季如风一直从旁不言语,只是小心地照料着两个姑娘,提防她们摔下去。 弘时一面吃着爽口的银杏果,一面喝着沁凉的美酒,望着不远处的那娇小的人儿。 此时秋风拂来,红衣轻轻扬起,他仰起颈子,闭眸狠狠灌下一口酒。 其实有的时候,他真的很羡慕那些小厮,可以不声不响地守候在她身边。 而自己,便是近在咫尺,也却不会被她看在眼里。 落日的绯红的流霞一点一点消失在碧蓝的天际,几株秋海棠还倔强地盛开着,花影摇曳,暗香浮动。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挂在深秋的夜空,清冷的光照彻了万物,天地一片宁静。 兰兮偷偷地从后门走了出来,在月光的照射下,瞥见了桥上的翩然的白衣。 那背影纤长如玉,迎风而立,远远看着,飘逸若仙。 兰兮在撩人夜色下,不顾一切地朝他奔跑过去,忽然自后抱住他,脸颊紧紧贴在他背上。 平郡王怔了怔,轻声道:“兰儿,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这样抱着你。” 兰兮只是自后抱得他更紧,闭上眼睛,只有这样抱着他,她才不会想那些烦心事。 今夜她是悉心打扮过的,乌黑透亮的长发挽成了两把头,用粉色花朵和简单的珠钗装饰,十分清丽脱俗;米色旗装上是浅紫色花纹,华丽浪漫,与内层的紫衣也做到了呼应,格外精美。 夜风微凉,衣裙迎风飞舞,一阵寒意袭来,兰兮不由得轻轻瑟缩。 平郡王转过身来,俊美的脸庞在绝美的月光中忽明忽暗,他宁静地看着兰兮,湖水一样的眸子泛着幽美的光,深深的,仿佛要将她融化。 肩上一暖,他将白色的外衣披在兰兮身上,那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味道,寡淡清香,沁人心肺。 “出门在外,为何不添多一件衣裳,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兰兮抬眼看他,目光微微一颤,她离得他这样近,她可以感受到他胸膛前隐隐透出的热力,心中一动,双手再次环在他腰上,紧紧地抱住他。 在他怀抱里,觉得好温暖,好心安,她能听到自己怦然的心跳声…… 此刻却什么也不愿意想,只希望时间停止,就这样待在他暖如春风的怀抱里,直到天荒地老。 “为何要这般神秘?”平郡王笑着问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 兰兮小心翼翼地带着蒙着眼睛的平郡王来到了后山的凉亭下。 “到了!”兰兮将蒙在平郡王眼上的布条松开。 平郡王慢慢张开双眼,在月光与灯笼的照亮下,能清晰地看到整个凉亭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微风拂来,一条条串起来的千纸鹤,随风飞扬,甚是好看,他好生喜欢。 兰兮面向他站好,认真地请了个安,清了清嗓子,柔声唱道: “紫菊初生朱槿坠。 月好风清,渐有中秋意。 更漏乍长天似水。 银屏展尽遥山翠。 绣幕卷波香引穗。 急管繁弦,共庆人间瑞。 满酌玉杯萦舞袂。 南春祝寿千千岁。” 尾音刚落,兰兮看到平郡王一直目不转眼地看着自己,半羞半喜地低下头。 “这些纸鹤都是你亲手做的吗?”平郡王温柔地问道,语气中是慢慢欢喜。 兰兮抬首凝视着他,点头回道:“我把对你的思念都折成一千只纸鹤,这一千只纸鹤代表我的一千个愿望,我这一千个愿望都是:我要你幸福!” 话音刚落,平郡王心潮腾涌,就像平如镜的湖泊泛起层层的涟漪,心里都是感动和喜悦。 他唇角勾起了好看的微笑,温和而又自若,非常的迷人。 兰兮呆呆地望着他,仿佛眼前的的一切都是消失了,只剩下他的笑容,她的心跳的很快,张嘴就跳出来似的。 “有一个传说,一天折一只纸鹤,坚持一千天,就可以给自己喜欢的人带来幸福,在百姓眼中,纸鹤被视为爱情守护神,他们会把爱人送的纸鹤随身携带,珍视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寓意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一生一世一双人。” 兰兮停顿了一下,有些羞赧地对他说道:“而我从遇见你那刻起,便开始了每天折一只纸鹤,数起来都有两千多只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与福彭哥哥……今生来世,都会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相守?” 平郡王突然拉起兰兮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了一枚玉色的精致戒指,十指紧扣见,他将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上,那戒指还带着些许他手心的温热。 兰兮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抬眸看着他,问:“这是戒指是……” 平郡王柔声道:“这是我出生时额娘送的,可惜额娘早逝,给我留下的就这个戒指,额娘说要我时刻戴在身边,除非以后遇见了无论如何人都想保护的人,便赠予她,我已经随身戴了它十几年了,接下来就由你替我保管。” “你额娘留给你的遗物,如此珍贵,我不能收······” 平郡王缓缓靠近,紧抓着她的右手放在他的心口,眼中深邃不见底的温柔快要将她溺毙,道:“我要你时时刻刻戴着,一辈子都要带着它,不许取下来。” 兰兮很想抗议他的霸道,但是脸红着不敢抬眼看他的眼睛,只好小鸡啄米地点头,“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取下来的。” 从凉亭的石桌上拿起包好的布裹,来到他面前交到了他手里。 平郡王打开布裹一看,里面是一双做工精细的鞋子,眸子闪闪发亮,盯着她脸上的眸光万般柔情。 “这是我熬夜做出来的,可能做的没有绣娘那般精致……” 兰兮身子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平郡王紧紧地抱着她,自从额娘去世之后,再没有人为他的生辰如此用心了,眼眸不禁有些湿润,“兰儿,能遇见你,真好!” 兰兮窝在他怀里,嘴角微微上扬,“倾心相遇,今生缘起,依恋之情,此生不变。” 月色迷离,星子璀璨,花香缭绕,飘渺美好如梦境…… 第11章 雍正四年农历十月三十日,雍正帝在太和殿举办寿宴。 兰兮作为二伯父的女眷,也受邀参加寿宴。 皇宫的礼节兰兮都牢牢记在脑海里。 她今日稍微打扮了一下,毕竟是参见皇宫宴席,衣着打扮可不能马虎。 一身粉色的旗装,十分符合她的娇俏气质,点缀精美刺绣,领口、袖口、衣襟加入杏色装饰,显得更加婉约动人;两把头上,两朵桃红色的月季花嵌在偏左一点的位置上,右侧是一支翠青蓝色的小花朵组成流苏步摇,十分精致名贵。 午膳之后,马齐与兰兮一同坐着马车往紫禁城行去。 兰兮虽不是第一次来紫禁城,可还是由心产生的震撼感。 在湛蓝的天空下,紫禁城那金黄色的琉璃瓦显得格外辉煌,朱漆门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由然而生庄重之感。 她不禁想起那日道长所说的话,道长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在她面前作诗,他肯定有话要对她说。 宴席黄昏过后才开始,雍正帝颇喜爱京剧,所以黄昏前那段时间,官员可携女眷可到乾西五所头所观赏京剧《万寿无疆》。 因为二伯父马齐是朝廷重臣,所以要到御书房与雍正帝商讨朝廷政务,而兰兮在公公地领引下来到乾西五所头所看京剧。 到了乾西五所头所,戏台为亭式建筑,面阔、进深各三间,黄琉璃瓦重檐四角攒尖顶,匾名“升平叶庆”。 戏台上有楼,天花板上设天井,台板下有一口大井,起着共鸣助声的作用。 兰兮坐下来不久之后,戏就开唱了,众人都盯着戏台看,不时的笑着,又不时的鼓掌。 兰兮觉得有些不自在,在皇家这样礼制森严的场面前,她的任何一个举止都不能马虎。 这些宫中规矩,以前在察哈尔的时候,阿玛有让嬷嬷教她学过,阿玛去世后,来到京城寄居在二伯父家,二伯父也一直让她学着,所以她还是能够应付的。 只是这样的氛围,不允许任何的行差踏错,哪怕是看戏这种消遣的活动,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轻松,更不用说有多趣了,至少兰兮是没有多少心思看戏的。 她正想着其他的事,忽然看到对面长廊上一个熟悉的少年,那是甄试前三天迎接雍正帝回京,骑马跃过她与女童的少年。 那少年在盯着她看,他的眼神让兰兮有些害怕,深沉黝黯的眼眸中充满着复杂的情感。 兰兮垂下眸不再看他,那少年出现在宫里,衣着十分的华丽,且可自由走动,怕是皇家之人。 她再次抬眸向那少年的方向望去,他却早已不见踪影了。 她无心再看京剧,心里有点想见兰薇了,自甄试之后,她与兰薇已有一月之余未见,不知她在皇城里过得好不好,虽时常有书信联系,可兰薇是那种有心事都不愿意表达出来的姑娘。 正想之时,便瞧见那日的司礼太监陈公公,或许可以在他那儿打听兰薇的情况。 兰兮徐徐向司礼太监的方向走去,深施一礼,微笑道:“陈公公好!” 司礼太监似是认得她,回笑道:“兰兮格格不必多礼。” 兰兮问道:“陈公公,不知总理事务王大臣之女富察?兰薇近况如何?” 司礼太监道:“兰薇格格一切安好,学习宫中礼节也是十分的勤劳刻苦。” 兰兮闻言微微一笑,她过得好便好,道:“陈公公,臣女十分地想念兰薇,不知陈公公能否带臣女去探望一下她。” “这……” 司礼太监思索了半响,道:“可别待着太久。” “臣女多谢陈公公!” 走了约一盏茶的时分,司礼太监领引着兰兮来到了储秀宫里的漪兰馆。 漪兰馆的院中廊前植了一排桂树,花开繁盛,簇簇金黄缀于叶间,馥郁芬芳,远远闻见便如痴如醉,心旷神怡。 堂后花园遍植梨树,现已入秋,一到春天花开似雪,香气怡人,是难得的美景。 兰兮在院中默默地站了片刻,兰薇远远看见她,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走过来的执她的手,笑道:“姐姐,你怎么来这儿呢?” 兰兮勾唇笑道:“我想念你啊,便求陈公公带我来这儿找你了,在这儿可过得好?” 兰薇点点头,细细看她两眼,微笑说:“在这儿我一切安好,阿玛在宫里也托人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倒是姐姐今日打扮得好素净,益发显得姿容出众,淡雅脱俗。” 兰兮脸上飞红,害羞道:“兰薇不是美人么?这样说岂不是要羞煞我。” 她含笑不语,拉着兰兮来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兰兮这才仔细看她,一身浅蓝色旗服,如漆乌发梳成了一字头,髻上插三朵紫兰色的花朵簇拥在旗头中心,烧蓝的发饰点缀在花朵周边,整体看起来格外不俗,耳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气度雍容沉静。 兰兮含了笑,不禁赞叹:“一月不见,兰薇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皇家人看见必定过目不忘。” 兰薇手指按唇上示意她噤声,小声说:“谨言慎行!甄试留下的闺秀佼佼者甚多,我的姿色不过而而,未必就能中选。” 兰兮自知失言,便不再说话,只和她絮絮一些家常趣事。 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 兰兮跟随着二伯父马齐到太和殿内时,一些官员和家眷已陆续归座。 宫里但凡有宴会,各宫嫔妃都会盛装出场,因平日难得见到皇上,当然要抓住此番机会,以悦龙颜。 归座不久,众人皆敛气息声望向殿门口,神色间带着几丝期待和好奇。 顷刻,只见一队太监快步而来,各自按方向站定,一个声音远远传来,“皇上驾到!” 大家都起身站定,过了一会,才看见一个穿着黄袍,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缓步行来,他双眸光射寒星,剑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大家全部跪倒在地上施礼:“微臣(臣妇、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雍正帝坐定,站在旁边的苏培盛高声叫道:“起!”大家这才纷纷起身立着。 “都坐吧!今日是朕的寿宴,大家不必如此拘谨,都随意些!” 雍正帝难得有好心情,笑看了一圈底下的人,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 众人齐应:“谢皇上!”各自落座。 话是这么说,兰兮看大家都是该守的礼一点也不敢差,这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天子威严。 皇家的金龙大宴是格外丰盛的,并具有浓郁的满族特色。 “寿宴”共有热菜二十品,冷菜二十品,汤菜四品,小菜四品,鲜果四品,瓜果、蜜饯果二十八品,点心、糕、饼等面食二十九品,共计一百零九品。菜肴以鸡、鸭、鹅、猪、鹿、羊、野鸡、野猪为主,辅以木耳、燕窝、香蕈、蘑菇等。 酒过三巡,席上的气氛这才有些活络。 八旗闺秀的殿选在寿宴举行,雍正帝与文武百官一同评选,也可让皇家之人从中挑选自己的心仪闺秀。 最先上场的是吴扎库?懿德,她表演一首古筝弦清音妙,婉转动听,余音袅袅,宛如天籁。 而后上场的是郭络罗·清漪,一曲舞更是曼妙动人,一动一静,撩人心弦,令人流连忘返。 众皇家人见到各位闺秀的表演,小声的议论纷纷,在皇家人眼里,演奏,唱歌,跳舞都是消遣的娱乐,没有什么新奇的表演。 兰兮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因为她深知兰薇为了此次殿选表演,花了很长的时间准备,不知兰薇会给众人什么样的惊喜。 就在此时,兰薇的贴身婢女婉静满脸愁色的跑来,只见她一直在后面徘徊着。 兰兮心中疑惑,起身来到她身旁,问:“婉静,你怎么在这儿,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陪在兰薇身边吗?” 婢女婉静秀眉拧紧,小声道:“兰兮格格,格格她不能献舞了!” 兰兮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兰薇怎么了?” 当兰兮来到暖阁,便见兰兮光滑的额头上露出许多细小的汗珠,看起来十分的痛苦。 兰兮走进她身旁,蹲下身子,瞧看兰薇的脚裸,微肿,而且以变微红,“兰薇,你的脚裸已经肿了起来,应该是脚筋错位造成的,恐怕不能去跳舞了。” 兰薇有些失落道:“怎么可以,为了这次殿选,我可是十分的用心准备,我想让阿玛看到我的成长,让阿玛骄傲,不行,我一定要上台献舞。” 她欲起身,却因脚疼而跌落在地上。 兰兮连忙将她扶起,阻止道:“兰薇,你现在出去献舞,只会丢人现眼,你以为二伯父会高兴吗?” 兰薇看着她,轻声道:“姐姐说得对,我不能有损龙眼,不能失了让阿玛的颜面,姐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兰兮看着兰薇哀求的眼神,道:“如今你脚上上不能献舞,现在只能告知皇上终止你的表演了,回府邸好好养伤。” 兰薇双眸湿润了起来,“终止表演谈何容易,我曾听闻皇上看杂剧《郑儋打子》,因剧中演员问起官守而动怒将其杖击至死,如今殿选是在皇上的寿宴上,若皇上因此动怒龙颜治罪下来,我怕阿玛会受到牵连,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兰兮曾听过雍正帝的一些传闻,性格颇为复杂,生性多疑,冷酷暴躁,却不乏人情世故,若因此怪罪下来恐怕会…… 兰兮若有所思,半响:“兰薇你放心,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你就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兰薇疑惑的看着她,“姐姐……” 兰兮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以此让她安心,“兰薇,我会处理好的,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地待在这里养伤。” 第12章 众人都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富察?马齐的千金富察?兰薇的才艺表演,可迟迟未现身。 坐在龙椅上的雍正帝脸色有些阴沉,微微蹙眉,看向马齐,道:“富察爱卿,应该是到令千金献艺,为何迟迟未出场呢?” 马齐起身,鞠躬施礼,有些不知所措,“回皇上,小女她??????” 就在此时,百盏点亮的孔明笼随着缓缓上升,盈造一片星空,随着那朦胧的月色,飘向那虚幻的夜空。 隐隐有微风吹来,竟有漫天飞舞的花瓣,一片静谧夜色中暗香浮动。 一个红衣少女出现在圆月下,脸戴红色面纱,露出了一双如月下一河潋滟的眼眸,清泠而深邃,给人带来一种神秘感。 没有丝竹伴乐,只有风声凄清伴着周围的梅花香。 可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舞动。 她手持一支红梅花,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风髻露鬓,轻移莲步,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在月色下翩翩起舞,红纱衣随风飘动,腾地而起,轻盈如燕,梅花漫天飞舞,美得如此无瑕,优美的舞姿加上月光的照耀,使少女仿若一个傲世而立、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令人不敢逼视,那样神秘,那样纯洁,让人不想去打扰,也不想去玷污。 她的舞姿,时而疯狂魅惑,湍急如流水般呐喊着心头的悲怆,时而轻柔飘逸,安静如落花飘零般说着逝去的悲凉。 待孔明灯飞远,灯光慢慢变暗,只剩下月光,天上忽然下起了雪,洁白雪花随风纷纷飘落,少女半仰着头,目注着半空中飘飘荡荡的雪花,月光下她眼神迷茫,神色凄凉,缓缓伸手去接雪。 少女一场月下梅舞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人看得如痴如醉,‘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用此诗形容这舞最好不过了。 雍正帝有些神情恍惚,眼前的情景让他想起以前很多事,开心的,伤心的,一瞬间都在脑海里迸发出来。 随后恢复猛地赞道:“好一个月下梅舞!“ 座下之人纷纷大声附和,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少女徐徐来到舞台中央,盈盈俯身请安:“臣女拜见皇上,祝贺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富察?马齐听到此声,微微蹙眉,心里不禁担忧起来,难道她是?????? 雍正帝挤出一丝笑意着看向她,问:“现在还没到冬季梅开时节,来给朕说说,你那些梅花,雪的都怎么弄的。” 少女回道:“臣女手上的红梅是用绢花与真树枝做出来的,在月光下看着也就似幻似真,再命人使用梅花露熏成梅花香,自然就有梅香浮动,雪花是用薄如透明的细碎棉花做成的,随着孔明灯远去,灯光一点点变暗,让细碎棉花看上去更像雪花。” 雍正帝听得微怔,愉悦道:“难为你这番心思了!” 少女道:“臣女的舞,皇上喜欢就好。” 雍正帝沉默片刻,问:“为什么要选择梅花呢?” 少女思索了一下,回道:“臣女喜爱的花有很多,唯梅花不畏严寒,顶雪开放,傲视群芳,越是风欺雪压,花开的越精神,正如大清子民顽强坚强,正直清高的精神。” “说得好!” 雍正帝高兴地笑了,看着眼前面纱蒙脸的少女,好奇地问:“你为何要带着面纱?” 少女微微一怔,泰然自若道:“这是为了让此舞更有神秘感。” “摘下面纱,让朕看看富察爱卿之女是长什么模样的。” 少女闻言心中大惊,双手拧紧,不管摘不摘面纱,都已经是欺君了,现在只能是听从天命了。 少女伸手缓缓地摘下面纱,露出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庞。 雍正看清少女的模样,惊愕地睁大双眸,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涌上心头,眉头拧紧,一字一句地说:“你到底是谁?” 兰兮抬眸望向面带疑惑的雍正,为何他会有如此的表情,连一向淡定的和说怡亲王也是用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她们眼里到底看到什么人? 她心里有太多地疑问了,她迫切想知道答案,双目揪着雍正,平淡地说:“皇上,您希望臣女是谁?” 雍正帝听了,立刻瞪起了眼,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愤怒地盯着兰兮,右手大力地拍打在龙椅的靠手上,吼道:“说!” 帝王怒气撒发出来,台下的众人也是心惊胆战的,不禁为台上的兰兮捏一把汗。 兰兮心中一惊,方才那句话怕是真的惹怒了雍正帝,虽然心中开始害怕起来,但不能在脸上露出端详,她镇定自若道:“臣女是富察?李荣保之女,富察?兰兮。” “富察?兰兮?” 众人闻声开始小声的窃窃私欲。 台下的马齐一脸担忧地望向兰兮的背影,心中十分的焦虑,为何她要替兰薇献舞,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平郡王更是十分担忧,其实在台下她出场那一刻起,他就认出她了,让他不解的是她为何要替兰薇献舞? 其他的皇子皇孙颇有好奇地看上台上的少女。 兰兮点头道:“臣女是富察?兰兮。” 雍正怒火中烧,怒道:“你们富察家真是大胆,朕旨意是要富察?马齐之女富察?兰薇献舞,不是要你富察?李荣保之女献舞,你可知这是欺君大罪!” 此时马齐从席位起身,来到兰兮身旁跪了下来,额头贴地请罪道:“微臣向皇上请罪,侄女年少无知,还请皇上恕罪啊!” 雍正帝望向马齐,怒道:“此女代替令千金献舞,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皇上,妹妹脚踝不幸受伤,以至无法献舞,本想禀报皇上此事,可想想今日是皇上的庆寿宴,臣女不想扰了皇上的兴致,便亲自替妹妹献舞了。”兰兮临危不惧,冷静地看着雍正,从容自若地说道。 “你不要在说话了,你是当真不要脑袋了!”马齐侧目望着兰兮,小声苛责道。 平郡王起身鞠躬施礼,道:“皇上,今日是万寿节,何必为这年少无知的格格动怒呢,况且她是为了不让皇上失了雅兴,才没有及时禀报皇上此事,自己亲自替妹妹献舞,看在兰兮格格待家人真情真意,为皇上如此用心献舞的份上,就饶恕她吧,皇上大寿,理应普天同庆,天下大赦。” 兰兮转眸望向平郡王,心中一暖,右手手指不停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玉色戒指,似是给自己鼓励与安心。 弘时也跟着应和道:“皇阿玛,平郡王说得不错,儿臣见文武百官看兰兮格格的舞蹈都是赞叹不已,掌声不绝,今日是您的生辰,可别因为这点小事而坏了兴致。” 兰兮没有想到三阿哥会为她说话,心里感激不已,不禁觉得自己以前待他的态度有点过分了。 雍正帝怒吼道:“你们全部都给朕闭嘴,谁都不许为她求情!” 兰兮脸上毫无波澜,晏然自若道:“皇上,臣女还有话要说,若是臣女说完此话,皇上还是要治罪臣女,臣女无怨无悔,甘愿受罚治罪,不过,臣女恳求皇上能够饶恕二伯父,此事与二伯父无关,全是臣女一人所为。” 雍正帝幽黑的眼底深不可测,凝声说道:“那就要看看你所说的是何话?” 兰兮澄思寂虑,顷刻,朗朗道: “楚王绝缨得将心,以死报效战晋国。 中华始治汉文帝,文景治世国昌荣。 宋帝仁宗性雅量,文治艺术尽繁华。 开皇之治隋文帝,衣食富足国力盛。 唐宗德化包容治,赢得外族百姓礼。 一代布衣明太祖,洪武之治百姓安。 秦皇苛毒百姓怒,农民起义攻咸阳。 今朝大清拓政下,是兴是衰必帝心。” 话音一落,台下众人惊讶不已,纷纷用不同的目光投向台上的淡定自若的少女,那些目光有惊叹的,有担忧,更多是欣赏的。 雍正帝眼瞳一缩,众人从未见他如此的生气,棱角分明的脸上随着浑身的颤抖微微的抽搐,剑眉在此时却勾勒出一幅让人心醉的面庞,嘴唇因为怒极的原因而稍翘,身后的月色在他的身旁不住的回荡,更加添加了一丝阴寒的气氛,低吼道:“你居然用历代帝王来告诫朕,你真是目无君主,胆大包天!你不怕朕现在就要你脑袋吗!” 兰兮被这一声低吼震惊到了,可还是神色不惊,平心定气道:“皇上,您要臣女人头落地,轻而易举就可做到,不过皇上,您若要治理好天下,必须要有雅量!若是皇上连一点雅量都没有,谈何治国?” 此话一落,雍正帝忽然由怒转笑,众人疑惑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雍正帝认真地打量着眼前有勇有谋的少女,她的性子跟那人像极了,欣赏地微笑道:“好一句‘是兴是衰必帝心’,若是朕再追究下去,岂不是让人觉得朕是个苛毒,心中狭小,再寻秦皇之路之人?” 兰兮揪着雍正帝,怯怯开口问:“皇上是不追究臣女的欺君之罪?” 雍正帝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道:“朕想要大清繁盛,第一步就是做一个宽容的仁君,不是吗?” 兰兮闻言心中大喜,赶忙叩头谢恩,“臣女谢过皇上的不杀之恩,皇上英明!” 雍正帝看着眼前有勇有谋,满腹才华的少女,心中欢喜不已,“富察家人果真时人才辈出,连一个女娃娃都生得如此聪慧勇敢,苏培盛!” 苏培盛来到雍正帝身旁,恭敬道:“奴才在。” 雍正帝道:“朕要封前察哈尔总管富察?李荣保之女,富察?兰兮为大清第一才女之美誉,特赐玉如意。” 苏培盛双手捧着玉如意递给兰兮,兰兮磕了头,道:“皇上,这玉如意如此珍贵,臣女惶恐,实在不敢接受!” 雍正笑了笑,说:“朕既赐给了你,就没有什么敢不敢的了!难道你敢违抗圣旨吗?” “臣女多谢皇上赏赐”兰兮磕了个头,双手收起了玉如意。 “你可是朕第一个赏赐玉如意的人。” 雍正帝的话一落,场面沸沸腾腾,各位嫔妃,宦官,阿哥公主都面带思索地目注着兰兮。 兰兮紧紧地握着玉如意,手心都渗出了汗水,实在琢磨不出雍正帝此意这代表了什么?她本想平平淡淡地过完此寿宴,可谁知现下竟成了展露风头?????? 第13章 自从寿宴之后,兰兮就成为京城的风云人物,大街小巷的百姓都对其议论纷纷,以至于雍正帝下旨说富察家可携女眷参加木兰围场,她也谎称生病不能去参加。 二伯父与兰薇一同去了木兰围场,兰兮与秋桐留在富察府,只要关上阁门,就如与世隔绝一般,倒也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日看看书,练练字,习习画,吟吟诗,一切都是那么安静而美好。 “下雪了,下雪了!” 兰兮听到秋桐的喊声,走出闺房来到走廊,仰望着天空,果真下起了初雪。 她欣喜异常,手伸出来接住落下的雪花,“好几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好漂亮啊!” 秋桐见自家主子开心地玩起雪花,微笑道:“格格终于笑了,格格自从赏赐寿宴归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连府都不出了,着实让奴婢担心不已。” 兰兮看向秋桐,抿唇一笑,“秋桐,让你担心了,毕竟前阵子我在皇上寿宴上表现得有些招摇了,怕是在京城掀起了不少流言蜚语,这段时间我只想待在府邸静静心,不想再给二伯父惹麻烦了,等风平浪静之后,我想一切都会过去的。” 秋桐明白主子的苦衷,微微点头。 “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 兰兮闻声心中一喜,转身望向身后之人,脸上顿时绽放出好看的笑容,“福彭哥哥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与皇上一同去了木兰围场了?” 平郡王回笑道:“这可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这算什么惊喜?”兰兮别过脸不看他,心里却是开心不已,就是相对他甩点小性子。 平郡王淡笑了一下,凑到她耳旁道:“怎么了?生我气了?” 兰兮挑了挑眉,悠悠说道:“我为何要生气啊!?” 平郡王靠在兰兮身旁,将手中的皮毛递给她,“瞧我给你带回什么来了。” 兰兮见此高兴地接过皮毛摸了摸,笑道:“触感柔软,浓密光泽,这真是上好的皮毛。” 平郡王道:“木兰围场打猎的时候,我看赤狐的皮毛富有光泽,颜色十分好看,想来你一定会喜欢,便打几张带回来,这下雪了,正巧让秋桐给你做件新衣裳。” 兰兮抬眸看着他,笑着点点头,低眸看向手中的皮毛,若有所思,抬眸看向他,“可是这赤狐生性凶狠狡诈,你没有受伤吧?” 平郡王忽然笑起来,抬手用食指点了一下兰兮的小巧的鼻尖,“你这个笨丫头,还信不过我的箭术吗?” “那也是!”兰兮更对手中的皮毛更爱不释手了。 平郡王柔情地看着兰兮,“你的‘是兴是衰必帝心’这句话惊艳到我了,你的聪明与才华着实让我佩服不已。” “是吗?” 兰兮紧握着手中的皮毛,想起那日寿宴的惊心动魄,手心微微除了冷汗,“那日我真的害怕极了,我真的怕皇上怪罪下来,那时我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竟敢跟皇上谈道理,现在想起来,是如此的心惊胆战。” 平郡王双手靠在兰兮的双肩上,怜惜不已,“兰儿,我说过会护你一生,可那日我竟没有帮上忙,对不起。” 兰兮勾唇回道:“福彭哥哥,那日我看得出你十分地焦急我,正因为你出面为我求情,我才有勇气对皇上说那番话,因为福彭哥哥一直给我带来福气,我想此次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两人相互对视笑着,兰兮看向走廊外的雪花,又望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皮毛,若有所思,对平郡王道:“趁着现在积雪不深,福彭哥哥陪我上山再打一次猎吧,顺便瞧瞧我的骑射箭术有没有退步。” 平郡王道:“现在下雪上山也不方便,下次吧。” 兰兮垂眸不乐道:“福彭哥哥政务如此繁忙,都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平郡王最不愿意就是看到兰兮不开心的模样,顿时心中一软,“好吧,不过就一阵子,不能太久了。” 兰兮闻言心中大喜,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福彭哥哥对我最好了。” 雪花如芦花,似柳絮,像鹅毛,从空中徐徐飘下,宛如那美丽地银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又像一群蒲公英,随着风轻轻盈盈地飘舞着。 山上的矮松上挂满了晶莹的雪花,堆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只有在叶子下面才能看见一些绿色。 只见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变得银装素裹。 兰兮不禁想起一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她活泼乱跳地走在雪地上跑着,走着,却不小心绊倒了,平郡王伸出手,笑说:“雪地软厚,我牵着走吧。” 兰兮点头,将冻红的小手放在他厚实的大掌上,两人一起牵着手并肩地走着。 兰兮抬头望着平郡王好看的侧脸,两人头上的雪花越来越多,她的头慢慢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勾唇笑道:“福彭哥哥,我们在雪地上这样走下去,会不会就这样一起走到白头?” 平郡王停下脚步,垂下双眸凝视着她,半响,“当然会。” 兰兮靠在平郡王怀里,毕眸闻着他身上熟悉清新的味道,脑海中忽然闪过道长的诗,顿时睁开了双眸,她真的好怕,好怕那首诗会成真。 她离开他怀里,抬眸揪着他,道:“福彭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分开,请你记住有我这么一个傻瓜倾心于你。” 平郡王闻言,好看的剑眉蹙起,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傻瓜,你果然是傻瓜,竟说那些胡言乱语,我是不会允许你离开我的,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离开我,消失不见了,我就算到天涯海角都会把你抓回来,把你留在我身边的。” 兰兮觉得鼻子有点酸,嘴角微微上扬,“福彭哥哥,记住你今天这句话,你一定要把我抓回来,想尽办法将我留下。” 平郡王将兰兮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从我牵起你的手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打算放开。” 落日的余辉暖暖地照在这片静谧的大地上,那点薄雪好象忽然害羞,微微露出点粉色。 天边的云儿飘过,湖边横斜着几尾小舟,隐隐约约有几点渔火在闪耀。 天空渐渐暗了,似有又无的乌云淡淡的浮在那,从雪花逐渐变成雪点,而后又变成了冰雹从空中砸下,接着体积不断增涨,最后那如同鹅毛般的大雪来了,风呜呜地吼了起来,暴风雪来了。 一霎时,暗黑的天空同雪海打成了一片,一切都看不见了。 待在富察府的秋桐担忧地望向窗外,不禁左右徘徊着,此时一名婢女婉如推门而入,秋桐连忙问道:“婉如,有没有消息?” 婢女婉如摇头,“没有。” 秋桐开始急了,“今儿个晨起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发起大雪,平郡王与格格怎么还不回来啊。” 婢女婉如道:“秋桐姐姐放心,格格有平郡王在身边,肯定不会有事的。” 秋桐微微蹙眉,“但愿如此吧。” 因为突入而来的暴风雪,大雪封山,平郡王与兰兮被困在了山洞中。 平郡王捡来干枯的树枝生火,“要不是雪灾,现在就有袍子吃了,雪下得那么大,看来今晚要在这过夜了。” 转眸看着冻得浑身发抖的兰兮,便贴心地把身上的裘皮大衣给她披上,生怕她冻到了。 兰兮看着他,问:“福彭哥哥,你不冷吗?” 平郡王回笑道:“不冷啊。” 兰兮见他搓着手,扬唇笑道:“骗人,还装。” 兰兮不忍心见爱人为自己挨冷受冻,便果断将他裹进了裘皮大衣中,两人依偎在一起,“这样两个人不就会好一些吗!” 平郡王笑着看着她,碰到她的手时微微蹙眉,“你的手好冷啊,我来!” 平郡王细心地为兰兮披好裘皮大衣,将她拥入怀里,搓着她冰冷的小手,摩擦取暖,“这样就暖和了。” 兰兮幸福地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微微抬眸笑着看着他好看的侧脸,而后眼睛环看四周,心里来了兴致,小声说道:“福彭哥哥,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鬼啊?” 平郡王以为她在好怕,看向山洞深处,“你听见什么了?” 兰兮玩心大起,凑近他耳旁叫了一声,而后开环大笑起来。 “吓死我了,没有你这样吓唬人的!”平郡王自己她戏弄自己,装得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兰兮调皮地嘟了嘟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吓你!福彭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说一声对不起就放过你,不行,一定要罚!”平郡王故作生气地说道。 兰兮挑了挑眉,圆了圆眼睛,低柔道:“不知平郡王您要怎么罚我,才消气呢?” 平郡王把自己光滑的脸庞递过去,示意她应该怎么做才消气。 兰兮不禁笑了一下,抬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平郡王,消气了吗?” 平郡王摇头,示意还要再亲一下。 兰兮觉得眼前这个的男人有时候还真的挺无赖的,抬头再亲他脸颊一下之时,那男人突然转过来,两人的唇轻轻的触碰在一起。 兰兮顿觉脸上一阵燥热,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觉得自己被耍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他牢牢捆住。 两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脸靠的很近,平郡王甚至可以看到兰兮脸上细致的绒毛,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呼吸变得灼热。 他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看到她雾蒙而水润的双眸,泛了红潮的脸颊,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清纯夹杂着妩媚,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他情难自禁地想要低头含住她嫣红的唇瓣。 兰兮见状,伸手捂住他的薄唇,柔声道:“福彭哥哥,我想把最好的,都留到做你妻子的那一刻。” 平郡王知道自己越踞了,懊恼不已,只怪自己情到深处难以自拔,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低柔道:“好!” 第14章 翌日清晨,风雪停了,天空中几朵白云逍遥地游了过来,明亮的阳光射透云层,照射在雪地上。 阳光从密密的松针的缝隙间射透过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把那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森林照得透亮。 秋桐在主子闺房的案几上撑着下巴打瞌睡,此时婢女婉如推门而入,“秋桐姐姐??????” 秋桐闻声幽幽醒来,婢女婉如兴高采烈道:“秋桐姐姐,格格与平郡王回来了。” “格格回来了!” 秋桐大喜,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了,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到府邸大门便看到自家主子与平郡王,“平郡王,格格,你们可算回来了,昨夜怎么一夜未归?” 平郡王与兰兮相互笑着对望着,平郡王抬眸看了一下天色,对兰兮道:“兰儿,天冷了,让秋桐给你多做几身冬天的衣服,别冻着了。” 兰兮笑着点点头。 转身望向秋桐,嘱咐道:“秋桐,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家哥哥。” 秋桐侧目望了一眼主子,勾唇回道:“平郡王您大可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顾格格的。” 兰兮心里虽然甜滋滋的,可却被丫鬟们看笑话了,出声道:“行了,福彭哥哥你再这么说下去,我的脸往哪里搁啊!” 平郡王勾唇一笑,柔声道:“那我走了。” 兰兮点头,平郡王扬唇道:“我会多抽出时间看你的。” “好!” 兰兮看着平郡王骑马离开的背影,十分地不舍。 这一天天气格外晴朗,天空一碧如洗,户外那粘满霜雪的柳树上尽是树挂,像是一根根银条悬挂在树上,格外壮观。 兰兮在闺房下着围棋,时不时就开心地笑一下。 坐在一旁做女红的秋桐,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家主子,自从那日与平郡王一起从雪山回来后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她都怀疑主子是不是中邪了。 “格格,您到底怎么了?” 兰兮闻声看向秋桐,道:“没什么啊!” 秋桐才不相信她的话,继续问:“那格格干嘛边下棋边笑啊?” 兰兮扬唇笑道:“因为今日本格格心情好,所以一人下棋也开心。” 秋桐微微摇头,无奈道:“自从格格那日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每次问您为何楞笑,格格总是回答今日心情好,不错什么。” “今日我的心情的确不错啊!” 见秋桐一脸狐疑,兰兮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伸了一个拦腰,“好久没有到后院走走了,今日天气不错,我到后院子走走,秋桐你不用跟过来了,就安心地留在这里专心做女红。” 话音一落,兰兮加快了步伐离开闺房,因为她怕这丫头要一问究竟。 木兰围场之后,马齐因疲劳过度不幸病倒,兰兮与兰薇在一侧悉心照料着,可马齐一心担忧国家政务,便嘱咐兰兮进宫把处理好的奏折务必交给雍正帝。 今日的天气还是十分的寒冷,不过有温暖明媚的阳光。 兰兮一身浅蓝色简单素雅的旗服,为抵严寒,领口及袖口缝有白色的毛边,袖口处绣有粉色的小碎花刺绣,增添了几分可爱之气,衣裙上绣有莲花图案;两把头上中央是淡粉色的绢花,旁边则点缀蓝色的小珠花。 整个人看起来如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坐着马车来到皇宫,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里,此时的心情便没有之前两次的那般紧张,而是十分的从容淡定。 兰兮在乾清宫总管太监王以诚的带领下来到了御书房。 站在门前的苏培盛见到兰兮,面带微笑,双手拱起施礼:“兰兮格格吉祥!” 兰兮礼貌一笑,行了宫礼之后,将奏折交给苏培盛,道:“苏公公不必多礼,此次进宫,臣女是受二伯父之命来送奏折给皇上的,劳烦苏公公务必将此奏折交给皇上。” 苏培盛接过奏折,道:“听闻富察大人病了,可请大夫看了?” 兰兮道:“劳烦苏公公挂心了,已经请了大夫看过了,卧床休息几日就好,不碍事。” 苏培盛叹息道:“富察大人病倒了还心系国家之事,可真是个尽心尽责的好官员啊!” 兰兮勾唇回道:“这是二伯父应该做的,能为皇上排忧解难,是二伯父的福气。” “兰兮格格说得对,格格不进去给皇上请安吗?” 兰兮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笑问道:“皇上可是再处理政务?” 苏培盛回道:“皇上在批阅奏折。” 兰兮道:“皇上政务繁忙,臣女进去请安怕会打扰到皇上,便不进去了,日后便寻个合适的时间进宫给皇上请安,给皇上赔个不是。” 苏培盛笑着点点头,颇有欣赏地看着她。 兰兮向苏培盛俯身施礼之后,便在太监王以诚地领引下离开了御书房,返回路上经过御花园,清风拂来,一阵悠扬情悦的箫声随风入殿,盘旋不去。 兰兮停下脚步细细凝听,不禁赞叹地说:“聆听一曲出尘清乐,竟是如此逍遥快活,不负此生。” 箫声如入高山流水般时而颤颤悠悠,时而风轻云白,如雪花阵阵纷飞,如峡谷一阵旋风,急剧而上,如深夜银河静静流淌…… 为何这箫声竟是如此的耳熟,她记得上次在潭柘寺有听到过,难道是那个面具少年? 太监马上阻挠道:“兰兮格格,前面有……” 兰兮忽略了太监的话语,跑进了御花园,箫声越来越近,那个面具少年真的在御花园里了? 不远处好似传来阵阵娇媚的女声,兰兮随声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兰兮觉得生生的灼眼。 “抓到了,来,让爷亲一个。” 不远处穿着宝蓝色长袍的少年,怀里正紧紧的搂着一名风情万种的宫女,似是想一亲芳泽。 兰兮看到少年蒙着眼,露出半张脸,根本就无法看清他的面目,这种情况,还是及时离开,怕是会误了哪个阿哥的兴致了。 “五阿哥,你真讨厌,方才分明是你耍诈,得重来。” 就在兰兮转身的那一瞬间,一丝妖媚娇盈的声音悠悠传来,让人觉得顿时身子一颤,忍不住抖了一下。 原来是五阿哥,兰兮早闻一些关于五阿哥的传闻,现在又与宫女在御花园左拥右抱,果真是个风流的皇子。 兰兮正要抬步之时,这个画面又发生了改变,角落里竟窜出好几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宫女,个个声音妩媚妖娆。 “对,五阿哥耍诈,我们要重来……要重来……” “好,重来就重来,这次若是让我抓着了,我绝不轻饶你们。” 画面实在是太美了,兰兮不敢看,急急的迈着步子往回走,只是一不留心扭到了脚,她忍着痛离开时,突然自身后一双大手环抱着她的腰迹,令她双脚离地的莫名其妙的转了个圈。 待兰兮双脚落地之时,她面对面的被五阿哥圈在了怀里,他有力的臂膀,让她无法动弹。 “让爷抓着了!”声音自耳迹传来,带着一丝属于男人的独特清香味儿。 他扯下了眼睛上的面纱,眸光对上兰兮有些慌乱的目光,却不语,只是越来越犀利。 兰兮也是一惊,原来那日在鹤颐楼教训苏商人的少年是五阿哥,不过想想也是,能教训苏商人这种背后有势力的人,定是身份尊贵之人。 “你……” 弘昼欲言又止,这种情况,兰兮不敢抬眸看他,只好挣扎着脱离他的怀中。 “富察?兰兮?”声音有些意外的自兰兮的耳边传来。 兰兮镇定自若,行了宫礼,浅笑道:“五阿哥,好眼力,居然还记得臣女,让臣女颇有意外。” 耳边忽然窜出一丝柔媚的声音,“你是哪里跑出来的女子,竟敢打扰五阿哥的雅兴。” “退下。”只听见他怒斥了一声。 “五阿哥……”几名宫女一同柔声妖媚的叫嚣着,眼神中满是不悦。 “没有听见吗?都给我退下!” 他竟扬了声音,声音中透着威严,着实让兰兮的心又再一次一颤。 几名宫女在他的威凛之下,不敢不从,转身负气而去。 兰兮知道弘昼没有说出她的身份,是在护她,不想给她平添困扰,至少单凭这一点,心里对他有些改观。 兰兮唇边不自然的扯出一丝笑,礼貌道:“方才是臣女的错,冒然打扰了五阿哥的雅兴,实属不该,方才五阿哥保臣女颜面,万分感谢。” 弘昼双眸直直的望着兰兮,有些深,微微转了眸,笑道:“你怎么来皇宫了?” 兰兮转眸想了想,笑说:“臣女是替二伯父送奏折来的,听闻皇宫御花园景观多,回去时顺便过来观赏御花园了。” 在那一瞬间,兰兮发现弘昼的眸子有了一丝变化,他上下打量着她,唇边突然泛起了浅浅的笑,戏谑地说: “你现在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宫里宫外到处都是你的流言蜚语,大家都说前察哈尔总管李荣保之女,生得倾国倾城,才华横溢,盛得圣上欢心,今日仔细一看,果然不假,兰兮格格能有这样容貌与才华,真是福分不浅啊。” 兰兮闻言暗暗心惊,她怎么不知有这样的传闻,此次流言的目的无疑是想把她推上风口浪尖,她该如何是好? “你一个人在御花园散步怪无聊的,爷我就陪你散步赏花吧,多一个人陪着就不寂寞了。”弘昼声音带着玩味的说。 兰兮双颊一阵灼热感而来,他这般直接而又随意的话,实在让她有些难看,无法抬起眸。 弘昼见她不语,两步走了过来,轻轻的凑至她耳边,让他感觉耳边微痒。 “怎么?不敢跟我去散步,是怕我吃了你么?还是你也听到了我的一些传闻?” 第15章 只觉眼前人油嘴滑舌,兰兮连忙后退一步,与他保持着距离,淡然一笑,道:“五阿哥说笑了,虽然听过一些关于五阿哥的传闻,可在臣女看来,并非如传闻一般。” “哦,有趣,不知兰兮格格觉得我是怎样一个人?”弘昼唇边的玩味的笑意越发的浓了。 兰兮看着他唇边那玩味与轻佻的弧度,心里不禁一叹,小心的整理着小心思,淡定直视他的眼,唇边忽而绽开一抹从容的笑意:“当朝五阿哥风流倜傥,随意洒脱,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实则是想远离皇权争夺,保存性命罢了。” 弘昼闻言先是一惊,而后慵懒的笑了笑:“是吗,原来兰兮格格是这样看待我的,不错!” 兰兮亦是笑意盈盈的看向他:“难道臣女说错了?” 弘昼笑出了声,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异样,凑到了兰兮耳边,漫不经心地说:“方才搂着你身子的时候,我是有那么一丝冲动。” 兰兮顿时感觉面颊一烫,心跳似乎快了一个节拍,极力的压制自己的心跳,伸手将他推开来,却忘了自己的脚给扭到了,强忍着疼痛站着。 “五弟,皇阿玛传你去御书房。”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兰兮闻言转身,原来是那位少年,只见他抬步向他们走进,像他这般年纪,喊五阿哥为五弟,想来应该是皇上的四皇子,兰兮俯身施礼:“臣女见过四阿哥。” 弘昼无奈的摇头叹气,转眸对兰兮说:“兰兮格格,看来今日我是无缘与你观赏御花园了,好可惜啊!” 兰兮扬起嘴角,施礼道:“臣女恭送五阿哥。” 弘昼看了一下弘历,转眸看了一下兰兮,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微笑,转身离开。 这里只剩下兰兮与弘历,周围十分安静,安静得让人可怕,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兰兮与四阿哥只有两面之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此时真的有些尴尬。 偷偷抬眸瞄了一下,他一身华服,看上去风流倜傥,只是眉眼间有些寒意,让人望而生畏,他俊秀的脸庞上五官雕刻般的精致,丝毫挑剔不出半点瑕疵。 弘历忽然的注视让她一惊,可能被他发现她在偷看他,惊得她微微后退一步,头上的绢花被树枝碰落掉在了雪地上,她准备俯身捡起的绢花,便被弘历阻止了,“你站着,我来。” 弘历俯身捡起雪地上的绢花,将绢花上的积雪打下,而后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绢花。 “多谢四阿哥。” 此举动如此暧昧,让兰兮羞赧地垂眸,便瞥见弘历腰上的玉箫,心微微一颤,难道方才的曲子是他吹奏的?他与那个戴面具少年是什么关系,不过仔细想想,会吹箫的人很多,兴许会吹一样的曲子罢了。 “那日幸好是四阿哥,不然臣女早就成为马下冤魂了。” 弘历回忆那日的情景,道:“你是为了救那个女童才冲出去吧。” 兰兮微微点头。 弘历仔细地打量着她,素面朝天,不御珠翠,衣饰简朴,即使这样,也挡不住她的天生丽质,倾城容貌,扬唇说:“你果真是个特别的姑娘,别的姑娘都忙着打扮自己,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世人看,而你却恰恰相反。” 兰兮闻言,微微一笑,道:“那些珠玉之物皆是身外物,在臣女看来,女子之美,心胜于颜,德胜于行,有辞云:‘泽发则思其心之顺;用栉则思其心之理。’说的就是女子要注重内心的品德修行,切勿以色取人。” 弘历问:“《女训》?” 兰兮答道:“正是。” 弘历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容,道:“果真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有自己的见解,个性,不错!” 兰兮微笑淡淡道:“臣女多谢四阿哥谬赞。” 侧目撇见弘历腰间的香囊,道:“四阿哥腰间上的香囊做工精细,很漂亮。” 弘历低眸望一眼腰间上的香囊,说:“嗯,的确很漂亮。” 兰兮抬眸看了一下天空,又开始下起小雪,道:“四阿哥,天色不早了,臣女该是时候回府了,先告辞了。” 俯身施礼之后,抬脚刚走一步,疼痛让她欲要倒在地上的时候,突然腰间一只大手揽过,令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怎么了?” 兰兮一愣,立刻使自己稳着步,歪着身子,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开来,“没事。” 她的话刚落,弘历似乎看出了她脚下的异样,一句话也没说,又伸手揽上了她的腰迹。 兰兮身子一僵,瞬间双脚离地被他抱在了怀里,等她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时,他竟淡淡一语:“你现在这个样子没法回去,得去太医院。” 就这样被他抱着去太医院么?成何体统,情何以堪,若被其他人看到了,又是是非满天飞,兰兮连忙挣扎着说道:“四阿哥快放臣女下来,臣女自己可以走。” 突然身子又一紧,他似乎没有理会兰兮的话,抱她更紧了,只见他唇边扯出一丝笑,“现在是脚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兰兮闻言竟无言以对,心上聚然一紧,只觉得脸颊一顿灼热,瞬间随着他的话,不敢再动,羞涩的看了他一眼,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到他幽深的眸中带着关切之意。 兰兮就这样无奈的被弘历抱在怀里,向太医院走去,兰兮只是没想到自己竟会有如此难堪的一面! 这一路上,遇见了太多的太监与宫女,似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而他弘历似乎不以为然。 兰兮只好抬袖掩脸,内心只期盼着,能快点到达太医院。 终于如她所愿,很快就到了太医院。 众人见来人是弘历,赶忙鞠躬行礼,“四阿哥吉祥!” 兰兮牢牢的在弘历的怀里,刹那间,所有的目光与惊诧,都投向两人身上。 似乎每个人见到现在的他们,都感到莫名其妙。 其实兰兮也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居然让阿哥抱着来太医院,成何体统啊!自己若是不去御花园,便不会扭伤脚,都怪自己! 兰兮赶忙从弘历的怀里挣扎开来,随着她挣扎,他低眸看着她,嗔道:“别乱动,跌在了地上,我看你怎么办。” 弘历在此刻,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人的眼光,紧紧地抱着兰兮,生怕她真的跌在了地上。 陈太医咳嗽一下,对弘历恭敬地说道:“四阿哥,请将这位格格带到内室。” 弘历抱着兰兮进入太医院内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让太医诊断她受伤的脚。 兰兮不敢抬眸看弘历,只是低眸道谢:“今日多谢四阿哥了。” 弘历道:“我已经吩咐好下人送你回去富察府了,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待在府邸养脚伤吧。” 兰兮诧异,他是在关心自己吗?可是自己好像与他没有多大的熟络,语气有些冷清:“多谢四阿哥关心,臣女会照顾好自己的。” 弘历转眸望向陈太医,问:“陈太医,怎么样了?” 陈太医回道:“微臣已经看过了,格格脚踝筋骨有些错位,拿活血药草每夜泡脚,外敷活血化淤的药膏,连敷几日,肿胀即会消除。” 兰兮微笑道:“谢谢太医,有劳了。” 弘历微微点头,看了一眼低眸的兰兮后,便转身离开。 翌日,天空一碧如洗,灿烂的阳光正从雕花镂空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室内形成了好看的光圈。 院内的梅花鲜艳夺目,那清雅的幽香,轻轻慢慢的散开,隔着很远都能闻到那股幽香,每一缕飘香都那么蛊惑人心,那么令人深醉。 兰兮趴在床榻上,双手拿着书放在枕头上,对身后为她按摩脚踝的秋桐说道:“秋桐,你使点劲揉,帮我多敷点药啊,好得快些。” “奴婢看您下次还敢不敢在御花园乱跑!”秋桐一面给主子敷药膏按摩,一面笑着说道。 兰兮闻言有些不高兴,说:“秋桐,你现在越来越每规矩了,居然取笑你家主子。” “格格,奴婢可没有取笑你,只是在提醒您,以后走路要小心点,幸亏有四阿哥在,送您到太医院,若是您一步一步走去太医院啊,伤势可是更严重了。” 秋桐笑了一下,又道:“格格,奴婢觉得四阿哥挺关心您的?” 兰兮微微一愣,自己与四阿哥只有几面之缘,与他并不熟络,可为什么昨日却看到四阿哥关切自己的眼眸? 秋桐见主子若有所思,问:“格格,在想什么?” 兰兮回过神来,笑说:“我在想我的脚伤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我不想天天躺在床榻了,在这样躺下去,你家格格可就闷慌了。” 外头忽然走进一个人,秋桐转眸见来人是四阿哥,赶忙俯身施礼,“四阿哥吉祥!” 兰兮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转身望向四阿哥,欲要下榻施礼,却被弘历阻止了,“你的脚踝受伤,请安就免了吧。” “谢四阿哥!” 见自己白皙的小脚丫露了出来,赶忙用被褥挡住,不去看他,有些懊恼道:“四阿哥,这可是臣女的闺房,您怎么可以随便进来呢?” “我与富察大人有事商讨,顺便带这个给你。”弘历忽略她的问话,直接带过去了,从衣袖里拿出药瓶递给了她。 兰兮接过药瓶,抬眸望向他,问:“这是?” 弘历道:“这是朝廷进贡铁打药,效果显著,用上几次脚应该就会好了。” 兰兮点头感谢道:“多谢四阿哥。” “那你好好休息吧。”语罢,弘历看了一眼她,便转身离开。 兰兮看着手中的铁打药,四阿哥是来府邸是特意送这个给她吗?四阿哥为何要如此关心她啊? 第16章 清晨还带着夜晚残留的寒意,暖暖的阳光从雕花窗外照射进来,洒在屋内的地板上,屋里暖了,亮了,就连窗户的花纹都印在了地板上。 “我的脚怎么还没有好啊!”兰兮因为脚伤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挥动着小腿上下摆动着发着牢骚。 “格格,又在发牢骚了?”秋桐手里拿着盆栽走了进来,放在了床榻附近摆好,笑着说道。 “哎~,我都在榻上躺了三天了,再这样躺下去,我感觉自己都颓废了。” 兰兮抬眸,见秋桐摆放着自己从未见过的花盆栽,那花多为重瓣,艳丽无比,具有独特的花姿,花香和花色。 “秋桐,这是什么花啊?” 秋桐回道:“丽格海棠,东洋进贡朝廷的盆栽,是四阿哥托人送过来的,作为上次误闯格格闺房的陪罪。” 兰兮闻言十分的惊讶,“四阿哥送过来的?虽然四阿哥闯进别人闺房是不对,可没有必要送如此珍贵的花陪罪啊?” “奴婢也是十分的费解,毕竟这进贡的东西没有几个宗室能有。” 见自家主子仍在思考这个问题,便道:“格格,您就别再想了,皇子的心思您岂能又猜得透呢,好了,是时候敷药了。” “秋桐,我能不能到外面院子的凉亭贵妃榻上躺着敷药啊,我想到外面看看,房里实在让我闷得慌!”兰兮对秋桐恳求地说道。 秋桐拗不过主子,见外面已经停止下雪,只好应许了。 院子的景色真的不错,在白皑皑的雪地上,有几株血红色的梅花,在暖洋洋的阳光下不傲然挺立,这么精神、这么秀气。 兰兮身心舒坦地躺在贵妃榻上,愉悦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这么美好的环境中敷药,心情都不一样啊!” 秋桐将药膏抹在手心上搓热,准备为兰兮脚踝红肿的地方按摩。 “秋桐,你使点劲揉。” “知道了,格格。” 兰兮察觉到力道还是不够,又道:“你使点劲揉,我不怕疼。” “你不疼,我心疼!” 兰兮闻言赶忙起身回过头,便见在雪中伫立在雪地上的平郡王,“福彭哥哥!你怎么来了?” 秋桐贴心地为兰兮盖好毯子,向平郡王请安。 “我担心你啊,便来了。” 平郡王走到凉亭,拿出了兰兮最爱吃的冰糖葫芦,道:“怎么样,还疼吗?” 兰兮开心地接过冰糖葫芦,笑道:“有冰糖葫芦吃就不疼了!” 平郡王正想从自己衣袖那里那东西出来,便瞧见药膏旁有皇家御用的铁打药,“这铁打药是……” 兰兮看一下那瓶铁打药,道:“这是四阿哥送过来的,我用了三天,效果还不错。” 见他不说话,手里还拿着东西,笑问:“福彭哥哥,你拿着什么?” “没拿什么?” “我都看到了,快拿出来吧。”兰兮从他手上抢了过来,原来跟四阿哥送过来的铁打药一样。 “你现在已经有一瓶了,应该不需要那么多了。”平郡王略显尴尬的笑了。 “只要是你拿过来的东西,我都喜欢,都要!” 平郡王这才扬起了笑容,看到石桌上的丽格海棠,扬起来的笑容又收回去了,“这丽格海棠也是四阿哥送过来的?” 兰兮回道:“是啊,这花很漂亮,不过四阿哥没必要送那么名贵的花作为赔礼。” “赔礼?” “没什么……” 兰兮不想让平郡王知道四阿哥误闯她闺房的事,见平郡王好像有点不高兴,她十分地不解,而后想想,勾唇笑道:“福彭哥哥,你该不会在吃醋吧?你见不得别的人待我好?” 平郡王不语,有些尴尬地别过来脸。 兰兮很是高兴,拉着他的手臂,撒娇道:“福彭哥哥我不取笑你了,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闷得慌了。” 平郡王回头看着她,宠溺伸手刮了一下兰兮的鼻头,笑回道:“好吧!” 平郡王柔声为她讲故事,一起下围棋,两人情意绵绵…… 是夜,一轮冷月好像一朵白色梨花,宁静地开放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月光如银色的柔纱,温柔地洒落在凉亭檐与湖面上。 “今夜怎么如此有雅兴请我饮酒了?”弘历从走廊走来,看着平郡王的背影说道。 平郡王转身对他浅笑道:“我从准格尔凯旋归来之后,都没有与四阿哥好好聚一下了。” 亭尖是深沉的枣红,亭柱是古老的墨绿,亭旁绿树掩映,流水潺潺,犹如走进仙境一般。 湖面上水平如镜,夜风徐来,起伏着一层微微的涟漪,在月光下,跳动起无数耀眼的光斑。 两人在如此美丽的月色下,在凉亭内悠闲地饮酒。 平郡王放下手中的酒杯,问:“四阿哥可有想娶的八旗闺秀?” 弘历闻言微微一怔,笑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平郡王道:“这次甄选皇上不就是为了给皇子皇孙选福晋吗?这其中可有四阿哥心仪的人选?” 弘历只是笑而不答。 平郡王继续问:“四阿哥为何要送御用铁打药和丽格海棠给富察家的兰兮格格?” 弘历饮了一杯酒,转眸看向他,淡笑回道:“她之所以受伤都是因为五弟,我之所以送这些给她,只是当作赔礼罢了。” “只是这样吗?”平郡王淡淡地说道。 弘历唇边扬起若有所思地弧度,随后继续饮酒…… 春节的喜气还未消散,元宵节就到了。 元宵节,家家户户都要挂花灯,夜间还有耍狮子,舞龙灯,猜灯谜,放烟火。 平常难得出门的女子,在今晚可以和女伴结伴同游,赏灯猜谜,可以说,这绝对是姑娘家最盼望的节日。 马齐带着兰薇回去母家一趟,所以兰兮今晚可以出府游玩。 天还没有黑,秋桐就帮兰兮挽了简单的两把头,头戴两朵粉色绢花,再给主子套了一身半新的粉色旗袍,又赶着忙催主子换衣服。 兰兮笑道:“我的好秋桐!赏灯猜谜也要等天黑了呀!你有那么急吗?” “格格,听说今年中元节比上一年还要热闹,奴婢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看了” 兰兮被这丫头催急了,只得快快换好衣服,又拿了两件披风一起出了府。 街道上,到处都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花灯,目不暇接,随着一阵阵锣鼓喧声,两条蛟龙,在人群中间交叉飞舞。 街道的摊子上琳琅满目,粼粼而来的车马,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那一张张恬谈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反衬盛清民众对于怏怏盛世的自得其乐。 马车行走不多时,透过车帘只听得人声鼎沸,吵闹异常。 兰兮掀开帘看,见街面上灯火辉煌,市井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秋桐接过兰嫣的手,将其扶下马车,便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兴奋地说:“格格,今年的元宵节也是这么多人,真是热闹极了。” 兰兮望着这热闹繁华,嘴角上扬:“每一年元宵节都这么热闹啊。” “格格,您看!”秋桐喊着自家主子往夜空上看。 兰兮抬眸望去,忽而烟花冲天而上,耀眼在夜空中,好似仙女下凡翩翩起舞,采摘鲜花,转瞬即逝犹如昙花一现…… 鞭炮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把天空衬得美丽无比。 霎时间,人们欢呼,人们雀跃,欢潮如歌! 兰兮看着美丽的烟花,绝美的脸庞露出一丝悲伤,幽幽出声:“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格格,您怎么呢?”秋桐看着有些悲伤的主子问道。 兰兮挤出一丝微笑,道:“没什么。” 秋桐道:“格格还说没什么,您的表情都说明一切了,您是不是在想平郡王。” 见自家主子不语,继续说道:“格格已经好几日未见平郡王,难免会思念,难得今年的元宵节平郡王在京城,却因为政务缠身无法与格格一起过,格格肯定是难过的。” 兰兮苦笑道:“福彭哥哥现在是朝廷重臣,得到皇上重用,现在必定是政务缠身,更何况福彭哥哥是个满怀抱负的男人,岂能将儿女之情放在心上。” 秋桐摇头,说道:“平郡王对格格的感情,难道格格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做奴婢都看得一清二楚,格格您可别否认平郡王对您的感情啊。” 兰兮听着自家的奴婢一直为平郡王说好话,浅笑:“秋桐,他对我的感情,我当然知道,只是今年的中元节没有他陪着难免会有些伤心。” 秋桐想让主子高兴起来,看着前方的花灯,拽着自家主子往前方走:“格格,您看前面的花灯多漂亮啊,我们去看看吧。” 兰兮她们漫步在这灯的世界,细细观赏,栩栩如生的金鱼灯,形象逼真的荷花灯,古朴典雅的官灯——各式各样的彩灯造型优美,装饰考究,做工精细,真让人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满眼都是五彩缤纷的花灯,样式繁多,一派火树银花的景象,让人赏心悦目。 兰兮微笑着观赏花灯,拿着一个简洁的方形花灯观细细观看着,一旁的秋桐看着其他做工精美的花灯,又看看自家主子的花灯,说:“格格,奴婢觉得莲花花灯比您手上的花灯还要好看。” 兰兮浅笑:“花灯,给人带来亮光,外表华丽与否,那都是一样,珍珠,水晶的点缀,只能用以装饰来满足人们的虚荣心,简单的花灯,华丽的花灯,都无区别,因它给人带来亮光的本性没有改变,如同生活一般,平平凡凡,却实实在在。” 秋桐听懂其中的道理,自家格格喜欢从小为人恭俭,不御珠翠,衣饰简朴,向往平凡安逸的生活。 而此时她们并未留意到,附近正有人正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第17章 “格格,我们买一个面具戴吧!” “好啊!” “格格您看,好多面具啊!”秋桐指着各式各样,做工精致的面具说道。 面具摊老板道:“这些面具都是根据女娲的事迹做的。” 兰兮挑了挑眉问:“真的吗?” 此时越来越多的好奇的围观人,他们都想听女娲的故事。 面具摊老板见状,乐道:“据说女娲在造人之前,于正月初一创造了鸡,初二创造了狗,初三创造了羊,初四创造了猪,到了初六就创造了马,到初七······” 随后兰兮接着面具摊老板的话,说下去:“初七的时候,女娲就仿照着自己的模样,造出了一个个小泥人,是为了让人类永远地流传下去,女娲有创造了嫁娶之礼,自己当媒人,所有的人都学会了造人的方法,凭自己的力量传宗接代。” “对了,还有一个伏羲与女娲的故事,不知道了吧,大家想不想知道啊?”面具摊老板扬声说道。 周围的人听得来了兴致,纷纷说道:“想知道······” “想听啊,每人买一个面具,戴个面具听故事啊,那才是气氛啊!来···来···来,大家过来看一下!” 兰兮抿唇一笑,朗声道:“伏羲与女娲,他们原本是一对兄妹,可是,宇宙初开的时候,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人,他们住在昆仑山底下,但是没有其他子民,他们俩就想结为夫妻,可是他们有很害羞,那怎么呢?” 兰兮故意卖个关子,停顿一下,看下周围人的状况,随后又道:“于是,他们就爬到昆仑山上,问上天。” 她双手合十,继续道:“上天啊,如果你愿意让我们俩结为夫妻,就把天上的云和成一团,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俩结为夫妻,就把云散开吧,你们猜结果怎么样了?” 兰兮很好地把气氛调上来,周围的人都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 她扯开唇笑道:“结果天上的云真是已经结合在一起了,于是他们俩就结为了夫妻,生了好多好多的孩子,现在我们大家都是他们的子孙后代。” “好!好!说得好!”大家纷纷拍掌叫好。 周围的人开始散去,面具摊老板十分苦恼,“我说姑娘,我这一年当中,就等这两天做生意了,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少等着吃饭呢,你这一闹,我还怎么做生意啊!” 兰兮闻言感到十分惭愧,低声道:“老板,是我的不好,那我多买几个面具吧。” 示意秋桐多付点钱,便拿着面具走开了。 “格格,那些女娲传说到底是真还是假的?”秋桐刚才听得十分的入迷,好奇地问起来。 “我也不知道,这些传说我是书上读来的。” 兰兮把手中的面具给了秋桐一个,两人一起戴上了面具。 秋桐陪着兰兮继续往前走,看到前方一阵热闹,兴奋的向路边一指:“格格,您看那边!” 兰兮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见路边有好几处杂耍,惹得众人叫好打赏。 街的对面正表演着舞龙舞狮,临近的商贩们叫卖着身前的瓜果梨桃和特色小吃,一派市井喧嚣。 秋桐左看看右看看,开心不已。 随后两人还一起买糖人一面吃着,一面游玩着,突然前方传来喧哗声,一群人围观这看热闹。 兰兮好奇道:“前方怎么那么多人围着,秋桐我们过去瞧瞧。” “可是,格格······” 话还没有说完,自家主子便朝人多地方走去,秋桐无奈,只能跟随着主子。 兰兮与秋桐挤进人群里,便看到几名大汉正在踢打着窝躺在地上瘦弱的男童,那男童看起来好像只有十岁的样子。 兰兮实在看不过眼,跑了过去来到挡在男孩身前,“住手,你们几个大汉为何要对一个手无抓鸡之力的男童拳打脚踢的?” 大汉老大指着地上的男童,怒道:“这个臭小子偷吃老子的馒头没给钱,老子打他天经地义。” 兰兮侧目望了一眼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童,只见他头发凌乱,衣衫褴褛,鞋子都是破洞的,心生怜惜,回头对大汉道:“就算是偷吃你的馒头你也不用打他啊,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大汉老大高傲地看着她,“老子才不管那些呢,谁吃了老子的东西不给钱就得挨打。” 眼前的大汉还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没有,兰兮无奈道:“他吃了你家多少个馒头,我帮他给就是了。” “不多不少,三两银子。” 兰兮转眸示意秋桐,“去给他三两银子。” 大汉收到银子,再抬眸看向兰兮,方才没有留意她,现在仔细一看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虽然戴着面具,不过应该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 大汉勾起了嘴角,色心大开,道:“小美人,要不去我那儿饮酒看风景,我可以免费招待你一晚上。” 秋桐马上护在主子身前,怒道:“不准对我家格格无礼。” 兰兮蔑视着他,语气十分清冷,“既然收了钱那你就马上走,难道你还想在天子脚下调戏良家妇女不成?” 大汉邪魅地看了兰兮一眼,便带着他的人离开,此时围观的百姓也慢慢散去。 兰兮转身蹲下身子小心地扶起躺在地上的男童,一脸担忧,“你没事吧,身子有哪些地方疼?” 男童垂下眼眸,浑身瑟瑟发抖,他大概真的是心有余悸。 兰兮从腰间取下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男童嘴角的血丝还有脸上的脏东西,安慰道:“现在已经没有事了,那些坏人不会再来打你了。” 男童闻身抬眸望着她,眼眶红了有了湿意。 兰兮看着他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痕,那些人怎么能这么残忍,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她取下身上的披风盖在他身上,温柔道:“我带你去看一下大夫。” 兰兮起身拉着男童的手,来到了市井最好的医馆,嘱咐大夫好好照料他,给了银两之后离开之时却被男孩叫住了,“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他日我定会报答你的恩德。” 兰兮闻言不禁一笑,道:“不必报恩了,你好好养好身子就好。” “不行,家父曾教诲我要知恩图报,大姐姐你救了我的命,我一定要报答你”男童抬眸凝视着兰兮,一脸真诚。 兰兮微微一笑,来到男童跟前,蹲下身子看着他,道:“请问,你要如何谢?”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自然是以命还命”男童一字一句振振有词地说道。 兰兮扬唇笑了一下,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叫富察·兰兮,你呢?” 男童道:“我叫海兰察,多拉尔·海兰察。” 兰兮勾唇一笑,取下自己的面具给了他,道:“这个面具送给你,海兰察,那我们后会有期。” 伸手抚摸了几下男童的头之后,起身与秋桐一同离开了医馆。 刚出了医馆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兰兮格格!” 兰兮闻身一回身,五阿哥,穿着普通士子长穿的淡蓝长袍,身旁跟着个容貌秀美的小厮,正缓步前来。 兰兮看是他,很是高兴,向他俯身施礼,“五阿哥吉祥。” “起来吧。” 兰兮笑问道:“五阿哥,怎么这么巧?” 弘昼笑道:“这条道直通富察府的,想遇见你还不容易吗?” 兰兮抿唇一笑,问:“五阿哥怎么知道我今儿要出来玩?” 弘昼笑说:“这么好玩的日子,难不成兰兮格格会在家里坐着?” 兰兮回眸望了秋桐一眼,笑道:“是我家秋桐拉我出来的。” 秋桐羞赧地垂下眼眸,有些打结道:“奴……奴婢……” 弘昼笑了一下,说:“走,咱们去那边看看!” 兰兮笑说:“好啊!” 弘昼与兰兮并肩而行,秋桐和那个小厮跟在身后。 走了会子,弘昼道:“这段时间我一直想着兰兮格格在御花园的那番话,没想到自己的伪装一下子就被人识破了,现在感觉自己是光着身子跟你一块走路似的。” 兰兮闻言不禁一笑,道:“那我算不算是五阿哥的克星啊?” 弘昼道:“算是吧,以后我都不敢在兰兮格格面前装模做样了。” 兰兮道:“五阿哥,你就不用兰兮格格前,兰兮格格后这样喊我了,多生分啊,直接喊我兰兮吧。” 弘昼笑道:“我喊你兰兮,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兰兮笑着点头。 弘昼转眸望向身后的小厮一眼,回头对兰兮道:“我请了秋濯姑娘一块赏灯。” “秋濯姑娘?”鹤颐楼的雅妓琵琶女?兰兮问:“是五阿哥的红颜知己吗?” 弘昼点点头。 兰兮勾唇一笑,道:“想来应该是个兰质蕙心、秀外慧中的姑娘吧,真想认识她!” 弘昼听完,停下,笑着回头对那个小厮说:“我说得不错吧?” 兰兮随着他停了脚步,迷惑地也转回了头。 那个小厮忙笑着上前两步,双手合拢施礼,浅笑道:“五阿哥说兰兮格格不是一般人!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觉得五阿哥说的果然没错。” 兰兮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小厮,芙蓉花一般的娇艳明媚的脸庞,肤如凝脂,高贵典雅,气度清华,她笑道:“原来这位小厮是秋濯姑娘乔装打扮的,难怪这么清秀呢。” 弘昼笑了笑,说:“诸位,我可知道前面有个好馆子,咱们去吃些好酒好菜,稍后再来猜灯谜。” 兰兮道:“好啊!我晚膳也没有怎么吃就被秋桐拉着出府了,现在正愁着没好吃的。” 话音一落,四人都开怀地笑了起来。 第18章 门口候着的茶馆小二远远便见有客人到来,赶忙紧跑几步上前招呼,弯腰鞠躬,双手引渡,“几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众人踱步走进茶馆内,里面已识宾客满座,好不热闹。 茶馆内装修很是有特色,素雅中又不失气派,简洁中又尽显大方。 小二见来的这几位客官虽年纪轻轻,但衣着华丽,气宇不凡,想必定是哪家达官贵人的家眷,非等闲之辈。 所以丝毫不敢有所怠慢,径直领着他们,做到了楼上的靠窗的位置,“爷,今儿人比较多,给爷带个清静处,待会啊,耍狮舞龙的就从底下过,各位坐在这里看,既清楚又不挤!” “行,上点好菜来下酒。” “好嘞!” 小二适时的端上来上好的精致差点,待安排妥贴,便退了出去。 他们四人正一面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一面笑谈着,忽听到一个声音说:“五弟也在?” 一回头,看是三阿哥和几个少年郎正站在他身后。 几个少年郎忙着给弘昼请安,而兰兮她们又忙着给三阿哥请安,一时场面很是热闹! 不过弘时没等兰兮她们开口,就摆摆手,说:“都穿着便服,没那么多规矩!” 弘昼也应和道:“说的是,都穿着便服呢,哪来那么多规矩,坐吧。” 场面有些静,秋濯站在兰兮身旁侧头看着窗外,秋桐低头站着,兰兮看看弘时,又看看弘昼。 两人都面带微笑,可这笑意味却大是不同,弘昼是一副无所谓懒洋洋的样子,弘时虽笑的儒雅,嘴角却含着丝冷意。 弘时看向兰兮,剑眉皱起,兰兮冷漠地别过脸不看他,拉着秋濯坐下。 和弘时一起的一个瘦削的少年忽然叫道:“这不是秋濯姑娘吗?” 秋濯这才转回头,看了说话人一眼,神色淡淡,没有吭声,低下了头。 弘时这时才注意到秋濯是个姑娘,不禁多打量了两眼。 那瘦削的少年继续道:“人都说京城的秋濯姑娘清高得很,我也是觉得奇怪,这雅妓也是妓,怎么就看不起银子呢?” “就是。” “对啊。” 秋濯自顾低着头,神色漠然,兰兮伸手在桌下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她侧头看兰兮,兰兮朝她抿嘴一笑。 这时一个矮胖的少年看向弘昼,面带嘲笑的说:“原来是五阿哥的红颜知己啊!” 站在他身旁的面部有些黝黑的少年看着秋濯,戏虐道:“数月前见了秋濯姑娘,始终萦绕于心,恍若还在昨日挥之不去,不知姑娘何时能招呼一叙?” 兰兮转眸望向眼前这几位少年郎,一脸嘲讽,道:“几位若不是跟着三阿哥,我还以为打哪来的市井登徒子,竟敢在两位阿哥面前如此放肆。” 矮胖的少年看向兰兮,只见她肤白貌美,清冷模样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比坐在旁边的秋濯更胜一筹,不禁邪魅一笑,道:“这位姑娘也是个销魂角色,怕是日后会高于秋濯姑娘,五阿哥可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呀,竟左拥右抱,大享艳福。” 他话音未落,弘昼的脸已经冷了起来,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几上。 弘时冷哼一声,道:“马致远,你胡说什么?” 马致远不明白怎么就惹恼了三阿哥,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呆在那里。 兰兮看向马致远,冷笑道:“看来你还真是个才疏学浅,胸无点墨的读书人,你还是回去多读几年书吧。” 旁边有认识兰兮的人,提醒道:“还不陪罪,那是富察保和殿大学士的侄女。” 马致远闻言心中一惊,马上道歉道:“格格,小的不知,失礼失礼!” 弘时皱着眉头望向兰兮,而后对弘昼说:“时候不早了,兰兮该回去了,五弟,改日我再与你喝酒。” 弘昼起身拱手之后,说:“那就麻烦三哥送兰兮回去了。” 弘时道:“不必客气,我本来就有此意。” 兰兮听后,趁弘时没注意,朝弘昼耸了耸肩膀,他一笑,随后在桌下轻拍几下秋濯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在意。 秋濯明白她的意思,对她微微一笑。 最后弘昼送秋濯,弘时送兰兮和秋桐,其他人各自散了。 天气颇冷,秋桐把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兰兮披上。 弘时和兰兮并肩走着,秋桐尾随在后,弘时侧目看着兰兮,板着脸道:“你什么时候跟五弟那般要好了?你和五弟在一起?” 兰兮不想理会他,一直都走着。 弘时见她漠视自己,心里不是滋味,哼了一声接着说:“你跟五弟在一起这还好了,居然和个青楼女子斯混在一起。” 兰兮一听很是生气,他是她什么人啊!她的事情轮得着他管?抬眸反问道:“三阿哥,我富察·兰兮交朋友从来都是看缘分,不看身份,我和青楼女子在一起怎么呢?” 弘时一面气看着兰兮,一面说:“怎么呢?你见过紫禁城里哪个有身份的格格和青楼女子在一起?” 兰兮越发生气,冷笑了两声道:“青楼女子怎么了?在国家无法保卫或者江山社稷丢失时,或者道义良心将倾时,苏小小,薛涛,李师师,董小宛,柳如是,陈圆圆,那些青楼女子站出来忠君爱国,视死如归,难道不值得我们尊重吗?” 弘时显然没想到他两句话,竟引得兰兮说了这么一长串子话,连气带怒,一时又想不到该如何反驳她。 兰兮继续道:“国家危难之时,一朝臣子皆豚犬,宁无一人是男儿,竟然让青楼女子出来救国,那些文人雅士也只能作诗作画,还不如青楼女子呢!” 弘时左顾右盼,对她低吼道:“这句话若是被朝廷重臣听到了,你十个脑袋也保不住。” 兰兮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走,弘时跟上她的步伐,道:“兰兮,走那么快干嘛?” 兰兮停下脚步,道:“三阿哥,我自己会回府,不用你送了。” 弘时蹙眉道:“你一个姑娘家回府,我不放心。” 兰兮转眸看着他,若有所思,忽然指向夜空,“三阿哥,你看,孔明灯!” 弘时真的转身看向兰兮指的方向,兰兮趁机跑进人群,消失在人山人海当中。 兰兮觉得自己跑得差不多,转身眺望着,终于看不见弘时的身影,自乐一笑,终于撇下那缠人的阿哥了。 自从一年前在送别平郡王初见之后,他就一直缠着自己,兰兮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上他了。 兰兮任着脚步寻了一间幽静的巷子走了进去,她漫无目的的,缓步沿着街路边走边看,一缕微风拂面,只觉丝丝清凉,吹的人舒服提神的很。 巷子里人群漫步其乐,悠然自得。 兰兮仰望夜空,一轮皎洁的月亮悬挂在空中,想着想着不免伤感起来:“长空共明月,千里寄相思。” 安静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兰兮闻声望去,是刚刚揍打男孩的大汉们,他们正色迷迷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兰兮不禁不由得心生畏惧,步步慢慢后退。 “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赏月啊,多寂寞啊,要不要我们兄弟几人一起陪你赏月啊!” 大汉老大果然没有猜错,那戴面具的小姑娘竟是娇滴滴的小美人,奸笑地步步逼近兰兮。 兰兮慌了,她连忙转过身子欲逃离,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往另一个巷子里拖。 兰兮拼命挣扎:“放开我,这里可是天子管辖之地,你们敢在这里胡作非为,就不怕被定罪吗?” 几人围着兰兮看,嘴角上扬,相互看着,大汉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另一名大汉盯着兰兮快要流口水了:“这姑娘长得可真美,看着就已经让我蠢蠢欲动了,肯定让人很销魂。” “不要!” 耳边充斥的全是男人野兽般的淫笑,及一片绝望的死寂。 此刻兰兮脑海里闪现的是那张布满柔情的脸,她的福彭哥哥现在到底在哪里? 突然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个两名汉被扔出十丈之远,一张带着面具的少年就出现在她的眼界。 兰兮有些被吓着了,一脸呆滞地抬头凝视着面具少年,正对上他一双湖水般幽深宁静的眼眸。 面具少年一身雪白镶金边袍子,腰系着碧色腰带,上悬着月白色玉佩,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她想少年应该也是某个的贵族子弟。 月光下,少年脸上的面具银光闪闪,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即使戴着面具也遮掩不住的光芒。 兰兮有些受惊,眼前有些晕眩,无力地靠在面具少年温暖的怀里,全身颤抖,眼中一片迷茫,泪水簌簌地滚落,心中的酸涩更甚眼眶,如果不是这位面具少年及时出现,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缓了一下后,兰兮逐渐清醒,知道自己正靠着陌生的男子的怀里,急忙离开,低眸道歉:“方才失礼了,还请公子见谅。” 见面具少年不出声,抬眸望向他,却迎来那双炯炯有神而又复杂的眼眸让兰兮心中一禁,她不敢直视,低眸说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上次在潭拓寺还未问出公子大名,请问公子尊姓大名,他日定会报答此恩。” 面具少年忽然伸手拉着兰兮的手腕,让她靠近自己,伸手环住她的柳腰,让她抬眸看着自己,低声说道:“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 语毕,松开了她便潇洒的拂袖而去了,兰兮还未来得及拦住面具少年,他却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兰兮望着穿梭如织的人流正在愣神,这时秋桐跑了过来说道:“哎呦格格,您怎么把奴婢一人扔下,独自跑到这里来了,让奴婢好找,真是急死奴婢了。” 兰兮仍注视着人流说道:“没事,我随便走走而已。” 秋桐见夜色已晚,说道:“格格,天色不早了,咱们快些回去吧”说着便拉着兰兮寻来时乘坐的马车。 马车内,兰兮若有所思,脑海里突然呈现出白衣翩翩的面具少年,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句话。 伸手掀起窗帘,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希望能寻到那位面具少年的踪影。 第19章 阳春二月,万物复苏,柳绿花红,莺歌燕舞,大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府中突然传来宫中的口谕,中宫皇后乌拉那拉氏邀请兰兮到皇宫绛雪轩观赏西府海棠。 兰兮接到口谕也是十分不解,皇后为何那么突然召她进宫赏花。 进宫前兰兮还是稍作打扮,一身浅粉色旗装,简单的小两把子头上戴了两朵粉红绢花,花朵旁边还有一枚孔雀开屏似的花钗,耳上别了一对珍珠耳钉,打扮得格外秀气。 进宫之后,兰兮从马车下来,却看到另一旁新入宫宫女太监的登记处,不由为那些衣衫褴褛的同龄少男少女们唏嘘。 这皇宫等待他们的,将是永生永世,为奴为婢的下等命运,这世间万物,同人不同命啊! 此时一名太监来前来迎接兰兮,兰兮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绛雪轩。 绛雪轩位于御花园的东南,为一座小型殿宇,建于明永乐十八年,是御花园中赏景休息之处。 整座建筑给人以朴实淡雅之感,从而也给花园的这一景点创造出一股轻松雅致的气氛。 绛雪轩前有五株海棠树,每当花瓣飘落时,宛如红色雪花纷纷降下一般,遂将此轩名为绎雪轩。 兰兮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禁开声作诗,“阳春二月花如海,清风巧拂来,烟飞飞,雪飞飞,海棠如雪枝上堆。” “兰兮格格,请!” 兰兮跟随太监来到凉亭内,向皇后行了宫礼,恭敬道:“臣女富察·兰兮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兰兮抬眸看向皇后,只见五官端雅清秀,温和亲切,身材高挑,穿着宝蓝色的皇后吉服,显得气度端凝宽厚,尊贵无比。 皇后浅笑道:“过来坐吧。” “是。” 兰兮礼貌一笑,优雅地坐落在皇后的石凳上,心里有些紧张,不禁拘谨起来。 皇后看出兰兮的紧张,笑道:“兰兮你不必拘谨,放宽心便好。” 兰兮嫣然巧笑,皇后果真如传闻一样温柔娴淑,不禁让她有了亲切感。 皇后抿了一口茶,笑道:“自从上次在寿宴上见识到你的满腹才华之后,便想找个机会与你聚聚。” 兰兮浅笑回道:“臣女多谢皇后娘娘的谬赞。” 皇后莞尔一笑,“看到你,就让本宫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 皇后微微点头,道:“此人你应该也认识,是你的茗希姑姑。” 茗希姑姑?兰兮努力回忆起姑姑的模样,可惜记忆中的茗希姑姑的模样已经变得十分的模糊,她只记得姑姑是个十分亲切的人。 兰兮道:“六年前臣女与姑姑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姑姑已经逝去了,臣女已经有些不记得姑姑的样子了。” “逝者已去,生者如斯。” 皇后转眸对她笑道:“西府海棠开的繁盛,我们过去看看吧。” “是。”兰兮笑着点头。 就在此时便听到一个太监的声音高声叫着:“皇上驾到。” 皇后与兰兮赶忙请安,“皇上吉祥!” “起来吧。” “谢皇上!” 雍正转眸看向兰兮,笑道:“兰兮今日进宫了?” 皇后侧目望了一眼兰兮,对雍正帝笑说:“臣妾见绛雪轩的西府海棠开得繁盛,便请兰兮进宫赏花了。” “原来是这样啊。” 雍正坐落在石凳上,看向兰兮,道:“听闻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朕来了兴致,陪朕下棋吧。” 兰兮抿唇道:“臣女只是略懂棋艺,谈不上精通,还请皇上手下留情。” 皇后吩咐奴才取来棋盘与棋子,雍正与兰兮便开始下棋对弈。 半刻钟之后,弘历与弘昼从尚书房出来到御花园的绛雪轩向皇上请安,未到院内便见皇上与兰兮正在下棋对弈。 两人颇为好奇来到亭中央,正准备请安,皇后示意他们不要出声,怕打扰到他们,他们便站在一旁观战着。 弘历微微侧目看着认真下棋的兰兮,嘴角若无其事地上扬。 兰兮落下白子,雍正微微蹙眉,手持黑子思考着。 兰兮嘴角微微上扬,现在棋盘上出现三劫连环劫,这盘棋是永远也下不完,现下只能等皇上主动和棋了。 就在此时,李卫神色匆匆地来到绛雪轩,俯身施礼,道:“皇上有急奏!” 兰兮闻身转眸望向李卫大人,却发现四阿哥与五阿哥都在场,连忙起身俯身施礼示意。 雍正放下手中的黑子,望向李卫,“说!” 李卫左顾右盼,不知是否当场启奏。 “这里没有外人,说吧。” 李卫道:“宁夏、内蒙古河段发生冰凌洪水,所有的粮食农作物都被洪水淹没了,死伤无数,地方官要求拨款救灾。” “朕一个月以前,就下旨命人前去监工修复河堤,为何我还会发生决堤之事?”雍正忽然怒吼道。 众人见状纷纷下跪,“皇上息怒!” 雍正眉头拧紧,无奈叹气,望向弘昼,“弘昼,你说,该怎么办?” 弘昼若有所思,道:“儿臣以为应该马上救灾,修河堤。” “怎么救灾,怎么修河堤?”雍正接着问。 “这······”弘昼剑眉不禁皱起,冥思苦想,道:“皇阿玛英明睿断,自有主张。” 雍正微微蹙眉,道:“朕是有主张,朕现在问的是你有什么主张。” 弘昼垂眸不语。 弘历侧目望了一眼弘昼,随即说道:“儿臣有话要说。” “说吧。” 弘历道:“一跳黄河,千古泛滥,历朝历代哪一年百姓不受黄患之苦,此次黄患忽发,不在人事,纯属天灾,皇阿玛怀忧民之心则可,抱自疚之意则不必,不过康熙四十三年黄河发水,各地督抚为了从国库掏银子,将灾情无限夸大,起结果是所报灾的府县的人数与实际情况大不相符。因此儿臣敢断言,此次灾情所报,也不像奏折上那样巨大,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无非是钱粮两项。 第一,应该立刻降旨灾区邻近省份,命他们即刻调粮往灾区,第二,立刻降旨户部,从国库拨出银两抢修河工。” 雍正微微点头,而后看向兰兮,问:“兰兮,你觉得该怎么做?” 兰兮闻言惊愕,随后淡定道:“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参政,皇上就别难为臣女了。” 雍正扬起若有似无的弧度,道:“谁说女子就不能讨论朝政呢?唐朝一代贤后文德皇后辅助唐太宗开创了贞观之治,自古国家将兴,必有明君临朝,而又有哲后作配,文德皇后维护中正之臣,实不负关雎之美,留下‘千古贤后’的美名,一代女皇武则天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史称‘贞观遗风’历史功绩,昭昭于世,朕认为听一下女子的想法或许是个不错的做法。” 兰兮无奈,不再推辞,道:“臣女没有文德皇后如此才华,只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若有说错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雍正笑道:“朕恕你无罪,说吧!” 兰兮道:“臣女也赞同四阿哥所说的,而不肖官吏继之渐生恶习,遂因以舞其诈而纵其贪。昏聩骄奢,灾喜事,钻营把持,溪壑无厌。 臣女认为要派朝廷重臣去当地考察地方官上报灾情属实,以免造成了贪污现象泛滥,导致国库紧缺。 黄河泛滥成灾此乃天灾,作为百姓的我们,无法阻挡天灾,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减少灾难的发生。 常言道:治黄百难,唯沙为首,因此黄河治理的关键在于治沙。而沙大都来源与黄土高原,因此首要的任务是采取植树种草让黄土高原的土地变得更加稳固,防止水土流失严重,以免影响黄河下游的农作物生产。 其次,便是审其全局,将河道、运道为一体,彻首尾而合治之,智力黄河必须要拥有全局的观念,从整体采取措施,将河道、运道合并在一起,共同治之。” 雍正闻言,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 兰兮未见其状,继续道:“皇上,黄河的重要性,其实早已经关系到数省的安危,若是再像以前一样,只解决漕运的问题,任凭黄河肆意冲刷,那么时日久了,可能连运道都无法保证畅通了。” 雍正帝脸色忽然阴沉起来,兰兮见状心中一惊,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道:“皇上,臣女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你何错之有,你说的很好,让朕不得不惊叹啊,若你是男儿身,恐怕早已名扬整个京城了。”雍正笑着赞叹道。 兰兮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随后淡定道:“臣女多谢皇上谬赞。” “你们都起来吧,别跪着。” “谢皇上!” 雍正帝看向苏培盛道:“苏培盛,请和硕怡亲王过来。” “嗻!” 片刻之后,和硕怡亲王爱新觉罗·胤祥便来了。 他向雍正帝恭敬施礼:“臣弟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十三弟,不必多礼。” 和硕怡亲王仍是恭敬道:“谢皇上!” 雍正帝道:“朕今日急匆匆地把你召来,只要是想你,李卫两人,跟富察·李荣保之女富察·兰兮一同商讨一下治理黄河之法。” 兰兮向和硕怡亲王俯身施礼,“臣女富察·兰兮见过和硕怡亲王。” 和硕怡亲王若有所思地看着兰兮,微微点头······ 第20章 雍正帝道:“兰兮有个很好的提议,她说,治理黄河先治理沙,而后从黄河整体上采取措施,把河道,运道合起来共同治理,你二人怎么看?” 李卫道:“微臣同意兰兮格格的看法,黄河最容易受影响的地方是清口,黄河,淮河,运河,三河在此交汇,臣建议筑堤拦水,以水攻沙,泥沙顺流而下,而冲清口,再在助堤处三四里外修遥堤一道,若主堤有失,那外面遥堤可做保护,还有新开中河,槽船不走黄河,从中河走,水流平静,顺流直下,而且还不用拉纤,至于河水退后留下的田地,臣以为可以卖掉,所卖银钱可做修理护堤之用。” 和硕怡亲王若有所思,半响:“皇上,臣弟认为此事不妥,要加高河堤,堤高一丈,百姓居于其下,一旦洪水爆发堤坝冲毁,百姓将是流离失所,至于河水退后所留的土地,是可以拿去变卖,但穷人没钱买地,必然都卖给当地的富商和权贵,富商,权贵为尽快得到那些土地,得到更多的利益,必然就会损坏另外一些人的利益,因此,倘若这些土地全部卖掉的话,无异于是屯田夺民产业呀,因此,臣弟认为此事万万不可实现。” 雍正听了,觉得和硕怡亲王言之有理,沉思默想,望向兰兮,问:“兰兮,你说说看。” 兰兮思索片刻,道:“回皇上,臣女以为应该派专人先去考察黄河的情况,一面考察,一面画图,知道了河患的程度以后,再来斟酌治理的办法。” “此事重大,还需谨慎。” 雍正长虑顾后,道:“朕决意亲赴灾区,勘察一下。” 和硕怡亲王闻言赶忙道:“皇上,此事就交给臣弟便可,皇上不必亲赴灾区。” 雍正道:“十三弟不必再说了,朕心意已决,十三弟不必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此次朕要与十三弟一同前去。” 和硕怡亲王心中感动,恭敬道:“臣弟明白了。” 雍正帝看向兰兮片刻,道:“苏培盛。” “奴才在!” “拟旨,富察·兰兮进谏有功,赏黄金千两。” 兰兮闻言,施礼谢恩,“谢皇上,不过臣女有一心愿,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兰兮勾唇回道:“臣女请愿将此赏金用于黄河的治理。” 雍正帝闻言笑道:“好一个富察·兰兮,竟有如此觉悟,朕十分欣慰,好,朕答应你了。” “谢皇上!” “平身吧!” “另昭告天下,朕要亲赴灾区监督救灾,朕巡视期间,就由四阿哥监国。” 弘历闻言,俯身施礼,恭敬道:“儿臣接旨!” “起来吧!” 雍正帝望向和硕怡亲王他们,道:“你们先去御书房等候,朕还有事要与你们商讨。” “臣弟(微臣)遵旨。”和硕怡亲王他们施礼之后便离开了绛雪轩。 忽然传来了拍掌声,众人闻声望去,一位身着秋香色旗袍的少女笑着跑了过来,她梳着一字头,戴着金制蝶簪和两朵橘色绒花,耳坠东珠,杏眼桃腮,温润如玉温婉可爱。 少女来到兰兮身旁,对其赞叹道:“哇,你好厉害啊,真不愧是大清第一才女。” “纯熙怎么来了?” 纯熙向雍正帝与乌拉那拉氏,恭敬地行了宫礼,笑道:“纯熙参见皇伯伯,皇伯母。” 雍正帝慈爱道:“免礼。” “纯熙去上书房不见弘历哥哥与弘昼哥哥,路上遇见了阿玛,便偷偷地跟着阿玛来到这里了。” 她侧目看了一眼兰兮,道:“皇伯伯,我想让兰兮姐姐做我的侍读格格。” 雍正闻言,问:“哦?原先的侍读格格不好吗?” 纯熙道:“也不是不好,就是纯熙觉得她没有兰兮姐姐那般有才华。” 雍正帝笑道:“这么快就喊人家喊得这么熟络,你都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做你的陪读格格。” 纯熙委屈地嘟了嘟嘴,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兰兮。 兰兮见她如此可爱,不禁淡笑了一下,若是不答应她,感觉还是对她挺残忍的,她道:“纯熙格格不嫌弃臣女才疏学浅就好。” 纯熙闻言心中一喜,挽着兰兮的臂膀,眉飞眼笑,“兰兮姐姐对我真好!” 拉着兰兮走了几步,转眸望向雍正,“皇伯伯谢谢您,纯熙要带兰兮姐姐一起去射箭了。” 语毕,就拉着兰兮走了,弘昼见了,无奈笑着摇头,随后与弘历一起退安去射箭了。 皇宫射箭的地方,平郡王与慎郡王正在切磋射箭,弘时与庄亲王允禄嫡长女靖瑶站在一旁观看着。 纯熙带着兰兮来到皇宫射箭的地方,此时平郡王回头一看是兰兮,心中一喜,两人相望一笑。 兰兮恭敬俯身施礼,“各位亲王,阿哥,公主吉祥。” 弘时见到兰兮,一脸笑容地来到她身旁,“兰兮,你怎么进宫了?” 兰兮微笑回道:“臣女是受皇后之邀进宫到御花园绛雪轩赏花。” 此时纯熙揍了过来,“现在兰兮姐姐是我的侍读格格,她每日都可以宫里陪我呢。” 弘时听了更乐了,这样他就可以每天在宫里见到兰兮了。 此时弘历与弘昼也到了,庄亲王允禄负责教授皇子公主箭术。 纯熙正开弓射箭松手时,谁知弓箭脱靶,众人见了不禁一笑。 纯熙转眸望向站在一旁的兰兮,问:“兰兮姐姐,你会射箭吗?” 弘时担心兰兮,便掏出玉护手赠与兰兮,“戴上它,保护好自己的手,不要受伤了。” 兰兮以笑婉拒了弘时的好意,拾起弓箭,“礼记射义有云,故男子生,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 “一箭射天。” “一箭射地。” “四箭分射东西南北。” 兰兮展示了自己的射箭技术超群,靶靶正中红心,众人都为之惊叹。 纯熙拍掌连连赞叹,“好厉害啊,是谁教你射箭的?” “臣女在察哈尔的时候经常跟随阿玛格格上山打猎,是阿玛与哥哥们教的”而后抬眸望向平郡王微微一笑,“还有一位友人教的。” 弘时看着他们两人含笑对望,心里不是滋味。 午膳之后,平郡王走路护送兰兮到端门,“我还有政务要忙,不能送你回府,回去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兰兮笑道:“政务要紧,我有车夫护送我回去,不用担心我。” 平郡王若有所思,问:“你怎么就成为了纯熙的侍读格格呢?” 兰兮笑道:“我成为纯熙格格侍读不好吗?这样一来,我们每天都可以见面了。” 见他不语继续道:“你若是这么在意我进宫,那我不做侍读格格就是了。” 平郡王道:“我向来不喜欢别人因为我去改变,其实我的私心并不想你进宫,不想让其他皇子接触你,我怕他们会把你抢走。” 兰兮闻言心中一喜,杏眼一亮,试探说道:“我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我青梅竹马,心意相通,我心属于你,难道你还没有信心?” 平郡王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拉起她的小手,“你知道皇上让你坐纯熙陪读格格意图何在?” 兰兮回道:“不就是陪伴纯熙格格读书嘛,还能有什么意图。” 平郡王道:“我怕皇上的意图是······” 兰兮知道他想说什么,马上反驳道:“那不可能,我的心里只有你,谁也抢不走!” 话音一落,平郡王深情脉脉地望着她,握紧她的双手,希望把自己的心意传给她。 兰兮同样抬眸深情地看着他,她的脸好像绽开的白兰花,笑意写在她的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她的嘴角上扬的美丽的弧度,两片薄薄的嘴唇在笑,长长的眼睛在笑,腮上两个陷得很举动的酒窝也在笑。 弘时撞见了两人亲密举止,故作咳嗽几声,两人闻声随即松开手。 “我先走了,回府小心一点。” 兰兮笑着点点头。 弘时见平郡王离开之后,上前走进兰兮,道:“我送你回去吧。” “多谢三阿哥的好意,兰兮有车夫护送到府,不用麻烦三阿哥了”兰兮淡淡地说,语气有些清冷。 弘时有些失落,“你待我为何如此冷淡?就不能像待平郡王那样待我吗?” 兰兮知道三阿哥对自己的心意,,“时候不早了,兰兮要回府了。” 行了宫礼,便转身准备离开,弘时却反手拉住她,“为什么是他?” 声音低得仿若自言自语,好像长久深埋在他心里一般。 兰兮微微蹙眉,冷清道:“三阿哥,请您放开我的手。” 她见弘时没有放手的意思,几经挣扎都甩不开他的手,便大声斥责道:“能不能不要勉强别人啊,不要因为自己是皇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好不好?” 弘时无语的望着她,脸上那种绝望凄凉的神情再度出现,兰兮突然不敢再看,慌慌张张地说:“三阿哥,我要回去了,请你放手。” 弘时揽臂从后面抱住兰兮,兰兮身子一颤。 弘时却不依不饶的抱紧她,将头埋在她瘦弱的肩上,喘息:“别动!别动……这样让我抱你一会儿就好,这才让我有了一种真实感,我不是在做梦!你现在在我这里,不是在平郡王怀里……” 他越说越低,兰兮感觉他的体温滚烫得犹如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快要将她也给烧着了。 “三阿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我不是在说胡话!我很清醒!” 弘时更加用力地抱住她,“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兰兮,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世上再没人比我更爱你!” 话音一落,兰兮的心颤抖了下,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手指冰凉,眼眶慢慢被水气湿润。 三阿哥啊!你怎么那么傻?爱上一个心里完全没有你的人? “三阿哥,请您放手。” “兰兮!” 弘时更是紧紧抱住她,固执的皱眉,嘶哑的低叫,“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心里除了平郡王,就没有我一点点的影子?” 兰兮张了张嘴,不忍心再伤他,可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如果不跟他说清楚,他以后只会更痛苦。 “三阿哥,我不……” 兰兮挣扎着脱离他的怀抱,弘时正想相追,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声音:“三哥,皇阿玛要你过去御书房一趟。” 兰兮闻声望去,是四阿哥伫立不远处,方才她与三阿哥的暧昧举止他肯定看在眼里了。 一个八旗闺秀与皇子在宫道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她不禁羞愧难当,转身快步逃离。 弘时看着兰兮离开的身影,转身面色暗沉地向弘历走去,擦肩而过之时停下了脚步,侧眸望向他,眸中寒意愈发浓烈,“你是故意的!” 语毕,他便冷哼一声袖手离去。 第21章 兰兮无力靠在马车窗户旁吹风,想起端门宫道上三阿哥对自己说的话,让她难以忘怀。 马车开始颠簸起来,摇摇晃晃的十分不稳,兰兮不知不觉觉得昏昏欲睡。 马车忽然弯进了一条隐秘小道,朝着城门方向奔走。 平郡王处理完政务之后骑着马返回府邸路上,忽见护送兰兮回府的车夫,见他神情十分焦虑。 平郡王停下马步,问:“你不是护送富察格格的车夫吗,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跑?” 车夫用一双恐惧的目光看着平郡王,道:“平郡王,格格···格格她被两个蒙面人劫持了。” “什么!” 平郡王闻言眉头紧皱,忐忑不安,随后让自己镇定下来,思索片刻道:“此事不能宣扬,你先不要回富察府先到我府邸待着,此事由我处理。” “奴才知道了。” 富察府门口,兰薇优雅地走出来,一脸微笑地迎接平郡王,“福彭哥哥。” 平郡王微笑道:“兰儿成为纯熙的侍读格格,今日宿在皇宫,麻烦兰薇妹妹与富察大人说一下。” “姐姐真是有才华。” 兰薇眼神一闪而过的羡慕,随后淡笑一下,道:“我会向阿玛说的。” “那就麻烦兰薇妹妹了,告辞了”平郡王拱手之后便转身骑马离去。 兰薇恋恋不舍地看着平郡王离开的背影,苦笑喃喃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兰兮悠悠张开双眼,觉得头痛欲绝,她用力甩了一下头,而后缓缓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绑着,嘴上还塞着布巾,她环看四周,一室的幽暗阴冷很静,连烛火都不眨下眼睛。 这里是哪里啊?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自己被人绑架来到这里? “啪!”有一只老鼠蹿过,撞翻了几块残渣木板,发出吓人的轻响,随着轻响的,还有左右两排烛火的跳动,似乎是要响应那阴冷的氛围。 如此景象,她却是被吓了一跳,恐惧地畏缩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要把我吞噬掉,迎面是无尽的黑暗。 就在此时,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传来不冷不热的声音:“我们副门主回来了,他要见你。”说着,兀自走进来又要野蛮的拖她。 兰兮被带到另一个房间,一手被人摔到地上。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向兰兮,蹲下身子抬起她的下巴,眯着眼仔细看着她。 兰兮非常反感这个男人在她身上巡视的目光,他将她从头盯到脚,然后用眼神剥她的衣裳,无耻!用力的侧脸不想对上男人的视线。 男子嘴角勾起一丝不知明的弧度,起身负手对手下说:“你们抓错人了,她虽然是与画像中的女子长得有几分相似,可是年纪上与画像中的女子对不上,这画像中的女子现在起码有四十岁左右。” “既然抓错人了,她要怎么处理?杀了她?” 兰兮闻言震惊地摇头,男人盯了她半刻,邪魅一笑,“杀了她有点可惜,正好我身边的女人都玩腻了,该时候换女人了。” 两名手下识趣笑着地离开。 兰兮脸一沉,害怕紧张地挪动着身子往后退。 男子步步接近她,蹲下身,恬不知耻笑道:“我看你长得俊俏不舍得杀你,你应该感恩我。” 兰兮努力平复着呼吸,睁大双眸瞪着他。 “你想开口说话?” 兰兮点头。 男人拿掉她口中布条,兰兮镇定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笑道:“你可听说白莲教?” 兰兮先是一愣,惊讶道:“你是白莲教的人!你为什么要抓我?” “现在谈这些做什么,不如我们做的别的” 白莲教副帮主轻佻抚摸她白皙美丽的脸庞,贼眉鼠眼,“真漂亮,这样看着你就已经让人垂涎三尺。” “无耻!” 兰兮冷汗直流,挪动的身子往后退,差点撞到了身后的椅子,“放开我!” 他又朝兰兮盯过来,整个一笑面虎,嘴出一声淫笑,便朝她重重压了过来。 “不要!” 她拼命地喊叫反抗。 男人压住她,嘴里的淫笑更甚,他粗鲁的将那臭嘴贴上兰兮的冰肌玉肤,毫无柔情的蹂躏:“小美人可真香,哈哈……” “副门主,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带着人往山上来了!”有个落腮胡的汉子急匆匆跑过来说道。 “什么?” 白莲教副门主大吃一惊,起身几步上前粗鲁地抓住那汉子的襟口,“你确定有人上山了?” “千真万确,那些人已经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那我们快走!” 白莲教副门主一急,将扔在地上的布条抓起胡乱塞回兰兮嘴里,跟抗布袋子般将她抗在肩头往外奔走。 马车内,兰兮冷冷瞪着他,苦于口被塞住无法出声骂他。 “小美人,别瞪我,我会带着你下南方,做我的女人跟着我吃香喝辣……” 兰兮蹙眉,厌恶地别过脸不看他,忽然,她背部一疼,被重重地摔在了床板上,男人如禽兽般朝她压了上来。 “倔强的女人我最喜欢,好香好滑,果然是极品,想……”男人扯开她的旗袍,手伸入她肚兜里窜进去,一阵乱摸,嘴里发出含糊的轻叹。 兰兮被羞辱的全身发冷,死死的盯着身上的男人拼命挣扎。 男人的眼睛闪着精光,撕扯她衣物的手由于激动,在止不住的颤抖,他喘着粗气道:“今日你就随了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的疼惜你的,保证让你来得舒服……”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白莲教副门主吃痛,转头怒道:“怎么停车了?” 窗帘外传来声音,“副门主,前面有一人挡住我们的路。” 白莲教副门主走了出去,只见那人一身锦绣黑衣袍,手持利剑,一身锐气,“快把人放了。” 白莲教副门主回头望了一眼马车内的兰兮,对那男子冷声道:“想让我放了她,就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来人,给我杀了他!” 只听嘡啷一声,手中利剑出鞘,寒芒闪过,他已纵身跃出,和白莲教手下杀在一起。 坐在马车里的兰兮只听见外面叮叮当当,一阵厮斗。 平郡王将他们连连进攻,逼得他们退了几步。 白莲教副门主的眸子忽然闪过一抹狠色,他忽然出招,招式极是凌厉,直刺平郡王前胸。 平郡王好似也没想到眼前的男子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一时大意,被他钻了空子,心中一急,出手又快又狠又辣,将那人逼退后,只见那人忽然纵身一跃到马车顶上。 平郡王双眸一寒,腾空而飞,迎上白莲教副门主手中的利剑,只听得“叮当”一声,白莲教副门主被震得跳下马车,连连退了几步。 “将人交出来!我饶你一命”平郡王冷声说道。 “交出来?” 白莲教副门主若有所思,嘴角微微上扬,他手持利剑将马车劈开,一个被绑了手脚小嘴中塞了棉布的女子躺卧在马车内,他将兰兮抓到在自己身前,将利剑放在她的脖颈上,“你想要她?” 平郡王看着兰兮,只见她乌黑的青丝全部披散了,旗袍被扯开露出了藕色肚兜,白皙的脖颈上有明显的红印。 平郡王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你对她做了什么?” 白莲教副门主笑道:“做了男人都想做的事。” “我要拿你的狗命!” “慢着,她的命可是在我手上。” 白莲教副门主像吃豆腐似的在她脸上捏了两下,并取下她红唇里塞着的棉布,笑道:“这娇滴滴的小美人可真漂亮,我都舍不得放手,可是你想要她平安的话······” 兰兮回目怒视他道:“拿女人做挡箭牌,你简直是卑鄙无耻!” 白莲教副门主笑道:“这不叫卑鄙无耻,我这叫急中生智。” “简直就是歪理!放开我!”兰兮拼命着。 “你到底想怎样?”平郡王恨不得想将这个混蛋千刀万剐! “呵呵,好一对苦命鸳鸯啊!我不想怎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了她。” “什么条件?” “自废一条手臂,放我们离开。” 兰兮看着平郡王,只见他眉头深锁,静静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 兰兮出声道:“他们是白莲教的人,你不可以放他们离开,你有你的抱负,不可以为了我自废前程,不用管我!” 眼见对方没有回应,白莲教副门主等不及了,将利剑轻轻在兰兮白皙的脖颈轻轻一划,鲜红的血从细小的伤口上流出来,“如何?” “我答应你。” 平郡王腮帮子一咬,已掌风一凝砍向自己的左臂,骨头应声而断。 “不要!” 兰兮清楚听到他为了自己废掉了自己的左臂,她的心剧烈紧缩。 四周一时静了,那一声骨头的脆响,让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对着始作俑者冷道:“我已废左臂,放人!” 白莲教副门主忽然大笑起来,“现在你已经废了一只手了,已经不是我的对手,这么娇滴滴的小美人我不是不会放的,我要让她做我的侍妾。” “混蛋!” 平郡王修长十指握得“喀嚓”作响骨关节泛白,眸一眯,“你居然出尔反尔!” “卑鄙无耻!你简直就是小人!”兰兮挣扎地怒喊道。 “哈哈,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来人,把那个人给杀了。” 兰兮恶狠狠地瞪着他,心一横,用力踩下他的脚上,他吃痛,推开了兰兮。 平郡王抓住机会,手持利剑向他们的手下杀去,来到兰兮身边将她手上的绳子打开,拉着她逃走。 白莲教副门主愤怒至极,吼道:“给我追,将他们都给我杀了!” 平郡王拉着兰兮拼命地跑着,谁知前方就是悬崖,后方有白莲教人追赶着,前后进退不得。 平郡王紧握着兰兮的手,“我去挡住他们,你趁机逃走。” 兰兮摇头,坚决道:“不,我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的,要走就一起走。” 平郡王蹙眉道:“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听话。” 兰兮反手紧握他的双手,“我现在不是任性,还记得我对你的说过的话吗?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平郡王心生感动,轻声唤着,“兰儿······” 身后已闻到白莲教人追喊的声音,平郡王往悬崖看了一下,对兰兮问道:“怕吗?” 兰兮笑着摇摇头,“不怕,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平郡王笑着,单手将兰兮揽在怀里,而兰兮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身,随后两人纵身一跳······ 第22章 兰兮渐渐悠悠醒转,却觉得头痛欲裂,这是哪儿?环看四周,原来她现在身处山崖下的森林。 起身发觉自己躺在平郡王的身上,原来他用身体保护了自己,见他还在昏迷,兰兮忐忑不安,十分紧张,泪水不自觉从眼眶流下,大声呼喊,“福彭哥哥······福彭哥哥······你醒醒啊!你不能有事啊!我还有好多话要告诉你呢,你醒醒啊!” 她略懂一点医术,用双手重重地按压平郡王的胸膛,希望能够刺激到他,见他仍没有反应,用手大力的捶打着他心脏上方,只见平郡王大吐一口气,醒了过来。 兰兮高兴得不断落泪,“福彭哥哥,你终于醒了!” 平郡王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轻柔道:“我不是没死呢,方才差点就被你打死了呢!” 兰兮还是止不住眼泪,“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平郡王见她如此担心自己,嘴角微微上扬,“兰儿,你刚刚说还有很多话要跟我说,你要对我说什么?” 兰兮伸手拭去脸上的泪水,“没什么,福彭哥哥听错了。” 平郡王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我干脆昏得久一点好了。” 兰兮以为他身子不舒服,认真地检查他的身子,一脸担忧地说:“福彭哥哥,你受伤了吗?你哪儿受伤了?你的手臂受伤了,可还有救?” 平郡王紧抓着她的小手,笑道:“我真的应该感谢那些白莲教的人,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关心我呢!” 兰兮嘟了嘟嘴,道:“福彭哥哥,你净瞎说!” 语罢,两人相互一笑。 “我们是不是赶紧起来找路啊,不然一会儿就天黑了。”兰兮抬首环视四周,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平郡王看一下环境,道:“这里山势险峻,下来容易上去难。” “白莲教的人来了,尽快离开这里!” “好!” 两人听到刺客的脚步声,兰兮搀扶着平郡王急忙逃跑······ 夕阳西下,天色逐渐变暗。 “不对啊,福彭哥哥,我们刚刚好像也经过这儿了,我们该不会迷路了吧?”兰兮环看着四周的树木说道。 “现在天色渐晚,咱们再这么胡乱走下去,恐怕真的就迷路了。” 平郡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小破屋,道:“不然我们救灾前方的小破屋休息一下,等天亮了,我们再找出路。” “好,听福彭哥哥的。” 两人谨慎地走进小破屋,平郡王见地下有油灯,便捡起来点亮了。 兰兮四周还看,道:“这里什么都没有,看样子应该有一阵子没人住了。” “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平郡王淡淡道。 兰兮发现两套粗布衣裳,拿了起来,对他道:“这儿有两身粗布衣裳,正好可以伪装一下,可是······” 平郡王拿着一套粗布衣裳仔细地看了一下,道:“没事没事,我正好试一下平常人家的打扮。” 两人个寻了一个地方换好了衣裳。 兰兮看着穿着粗布衣裳的平郡王,抿唇笑道:“福彭哥哥穿上这身衣裳,还真是像地里干农活的人。” 平郡王看着他扬唇说道:“你不也一样嘛,像是给地里干活的相公做饭带小孩的小农妇呢。” 兰兮低眸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抬眸望向平郡王,“真没想到,福彭哥哥还会有这么穷迫的日子。” 平郡王闻言有些感概道:“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竟然还能过上这种平凡,恬静的小日子。” 他拉着兰兮的手坐在茅草堆上,有月光微微的洒进来,竟然有了些宁和安详的意味,“想不到我们从山崖摔下来,竟然还可以活着,共同度过这样的一个夜晚。” 兰兮看着他侧颜,他耳下的鬓角很长,很有轩昂的味道,她轻轻抚上他受伤的左臂,心痛起来,眼泪又不知觉地滚落下来,“都是因为我,福彭哥哥的左臂才受伤的。” 想起他自毁左臂的那一刻,心头淌过剧烈的心疼,不想让他再为自己而冒险了。 平郡王轻声道:“手臂没事,我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今日你也受惊了,先歇息吧!” 见她低眸不语,他安慰道:“兰儿,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定会保你周全,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福彭哥哥,你怎么那么傻啊!为了我,不值得!”兰兮泪眼朦胧地嗔道。 平郡王抬起右手捧起她的脸,柔声道:“你才傻了,我会保护你一辈子,我说过,为了你,我可以连生命都不要。” 话音一落,兰兮感动不已,哭得更厉害,慢慢地靠在平郡王怀里,他温暖的怀抱让她非常的安心,眼皮渐重,也不知何时闭上了眸,渐渐陷入了朦胧的梦中。 也不知过多了多久,突然朦胧之中兰兮感觉到身边的身子一颤,令她从梦中惊醒过来。 只见平郡王早己握剑下轻声地来到了门口。 “发生了何事?莫不是……”兰兮的话没有继续,一丝慌乱己在悄悄的袭上心头。 只见他后背一僵,声音带着冷与弑杀,“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之快!” 平郡王见兰兮神情慌乱不安,来到她身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温热的眸子看向她,“怕么?” 见她不语,平郡王嘴角上扬道:“有我在,不要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福彭哥哥······” 平郡王带着兰兮逃离了小破屋,随着耳边的风声停止,兰兮的心中暗暗发紧,越发有不祥之感。 放眼望去,四下无遮无挡,既然连飞禽的动静也不剩,安静得令人害怕,兰兮心下暗叫不好,己然感觉到了杀气腾腾,就潜伏在这黑暗中。 “小心!” 突然平郡王一声低喝,左手将兰兮身子拉偏,忽然响起刀刃相击的声音,尖厉劲啸。 风声呼啸,接踵而来的便是半空而降的无数黑影,耳畔的剑光,刀刃撞击声。 兰兮看到眼前此番情景,一丝冷汗泌过背心。 平郡王镇定自若,他右手持剑将半空而来的长剑一一挡在兰兮的外侧,剑作龙吟,匹练般的寒光骤然亮起,划开浓墨般夜色。 鲜红的血洒在了兰兮的额头,脖颈,手背,她害怕至极,亦是不敢动,她怕一动便会连累他。 厮杀越来越剧烈,兰兮在平郡王的保护之下,那些黑影的剑光根本无法触及到她,她看不清那些黑影到底有多少,只知道有那么几下,一个个的黑影倒在血泊之中动弹不得。 那白莲教的人攻势越来越汹涌,乱刀向兰兮砍来,…… 那一刻,兰兮眼前一丝光亮而过,接着是一阵空白,没有时间去思考,她害怕得闭上双眼,一股力道猛地将她拉开了,用身子挡住她,出手一剑,挡住了白莲教人的刀,把他直退后两步。 兰兮猛然得睁开了双眼,心下一怔,平郡王以身护着她,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心慢慢涌起疼痛感,越来越强烈。 他们被白莲教人包围,只能步步后退,兰兮不小心被石头绊住,身子凌空往山坡倒去,平郡王见状,反手搂住她的腰,“别怕!有我在!” 他们向坡下翻滚,速度极快,兰兮只知道平郡王用他的右手紧紧的护着我的头,这样防止她碰到硬物而伤击头部。 也不知翻了多少个滚,终于慢慢的停了下来,兰兮一阵头晕目炫,但头脑依旧清醒的知道,身下是平地,己经安全脱险了。 当她睁眼之时,身子上的重量让她心上一紧,一双如月清澈的黑眸与她直视,平郡王先她一步翻身至右侧,大声的喘息。 兰兮从地上坐起来,眸光偏向躺在地上喘着大气,却无法动弹的平郡王,她的心蓦的一震,只见他胸口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持剑的右手衣袖之中的鲜血外内直流,混杂着地上的野草上。 兰兮扑上去,不顾一切的在他全身上下检查伤处,忽然手上一紧,平郡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喘息着问道:“有没有受伤?” 兰兮抬头看他,一丝酸楚涌上心头,都什么时候了,福彭哥哥还在意她有没有事? 兰兮鼻子一酸,摇头答道:“我没事,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见平郡王不做声,之事静静地看着她,她心下更急了,“福彭哥哥是怎么了?说话啊,到底是哪里伤了,不要吓我,不要……” 兰兮慢慢解开平郡王流血地方的衣裳,他身上那道鲜红血流不止的伤口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她想要伸手去替他止血,却发现手抖的连焦距都失去了。 平郡王握住了她的手,一丝轻柔的声音笑着而来,“不要怕,只不过流些血而己。” “福彭哥哥的身子是铁打的么?都这样了还……”兰兮喉间一紧,化作了一丝哽咽,伸手触摸着他的伤口,撕下身上的衣裳为他包扎止血,血阴红的染遍了她双手,她的心就像他手上的伤口一样在流血。 “你是在害怕我会死去么?”平郡王在兰兮耳边含笑低语。 兰兮脸上梨花带雨,低吼道:“是,福彭哥哥说对了,我是害怕了,我害怕你有事,害怕你会死,更害怕你会像阿玛与额娘那样离我而去……” 她哽咽的话还未完,平郡王伸手将她拥入怀里,臂上的力气几乎令她不能呼吸。 “兰儿,没有你的允许,我是不会翘辫子的!” 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步步逼近,眼下数名将士单膝跪地,向平郡王他们俯首请罪。 “属下等人来迟,令王爷受惊,请王爷责罚!”铿锵低沉的而又熟悉的男子声音。 兰兮闻声望去,原来是舒赫德,是他,援军来了,她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烙下来了。 平郡王低眸看着她,唇边一抹淡然的笑意泛起,告诉她已经没事了,安全了。 兰兮以笑回他,忽然眼前一片黑暗袭上,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所摒弃······ 第23章 “不……不……”一声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 兰兮忽然猛的睁开眼,从黑暗中惊醒,急促地喘着气,一颗心慌乱地不可抑制,眼角似有什么流下,好像是眼泪,她竟在梦中流了泪。 粉色的帐幔轻轻地摇晃,屋中浅浅的烛火光影映在帐幔之上微微摇曳着,隐隐闻到一股药草味。 “格格……”一双手抚上了她的右手。 兰兮转眸望向泪流满面的秋桐,“秋桐,这里是……”这一问,才发觉嗓音低哑,力气微弱,连自己都听不分明。 秋桐笑道:“这里是格格的闺房啊!” “我这是怎么了?”兰兮觉得头有点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秋桐道:“格格过度受惊,着了凉得了风寒,不会大夫说格格好好休养几日便会痊愈,不碍事的。” 兰兮望着上面那粉色的帐幔,所有的一切历历在目,方才在梦里,血光剑影,风声呼啸,刀锋掠鬓而过,濒临死亡的噩梦,福彭哥哥为她身受重伤…… 她赶忙问道:“秋桐,平郡王怎么样了?” 秋桐闻言脸色有些异样,连忙放下手中的汤药,伸手扶起了主子,在她腰后塞了一个厚实的枕头,令她轻轻的靠在枕头之上。 “格格放心,平郡王很好。”秋桐再次端起手边的汤药轻轻在唇边吹着。 她唇边浅笑又道:“格格,这药虽然有些苦,但是苦口良药,您的身子极弱,您被救回来之后,您便昏迷了一天一夜,大夫都说了,您一定要按时服药,这样才能将身子慢慢调节好,赶紧喝了它!不然凉了味更苦。” 兰兮微微蹙眉揪着秋桐,半响:“平郡王到底怎么样了?” “格格,您先把药先喝了。” 兰兮从秋桐手中接过汤药,深吸了口气,几口下肚便将碗中的汤药喝了个干净,汤药苦涩,直入她心。 秋桐接过主子的空碗将其放好,重新来到床沿边,道:“奴婢听闻平郡王身受重伤,现在仍在昏迷当中。” “什么!我要去看看他。” 兰兮欲要下床,可被秋桐阻止了,“格格,您的身体还很虚弱,要好好静养才行,奴婢相信平郡王一定没事的。” 秋桐一离开,诺大的室内就剩兰兮一人了,整个屋间安静得只听得到风吹树叶的声音,她静静斜躺在枕头上,暖暖的日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纱映照在她脸上,本就苍白的脸颊,好似透明一般白皙,虚弱的她看上去是那样娇柔婉约。 她想起了身受重伤的平郡王,他身上那道鲜红深深的伤口深深让她触目惊心,刺痛她的心,随之而来涌起伤怀地惆怅。 “姐姐醒了?”忽闻一丝熟悉的声音的响起。 兰兮敛回思绪,转眸望去,一丝光亮中带着一道娇小的身影,待身影走近,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春兰。 “兰薇。”兰兮脱口一唤。 兰薇快步走了过来,兰兮微微挪着身子让她临着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兰薇一手端着玉碗,一手替兰兮提了提早己下滑至腰间的被褥,“姐姐醒了就好,大夫说姐姐身子弱,万万不能再受了寒。” 兰兮笑着点了点头。 兰薇嫣然一笑向她递来了一勺清粥,“我给姐姐准备的一些清粥,姐姐趁热快些用了它。” 兰兮从她手里接过清粥,若有所思,道:“兰薇,你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我要出府一趟。” 兰薇深知她要去哪里,劝止道:“姐姐身子还没有好,可不能鲁莽做事。” 兰兮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我一定要亲自去那儿一趟,我要知道福彭哥哥情况怎么样了,否则我坐立难安。” 兰薇揪着她,半响:“好吧,我给姐姐准备一下。” 兰兮虚弱地扬唇一笑,“谢谢你,兰薇。” 秋桐搀扶着兰兮下了马车,小心翼翼地抚着她踏进了平郡王府。 曹管家见来人是兰兮,迎接弯身施礼:“兰兮格格吉祥。” 兰兮道:“不必多礼,请曹管家带我去探望你家王爷。” “王爷他······” 兰兮知道他想说什么,淡笑道:“平郡王是为我而身受重伤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来这儿探望他也是应该的。” “兰兮格格,请随老奴来。”曹管家领引着兰兮来到平郡王的寝室前院。 兰兮转眸望向曹管家,轻轻地问道:“平郡王的伤势,可请御医看了?” 曹管家答道:“御医说王爷因失血过多而导致昏迷,伤口处未及时处理引起了发炎而高烧不退,御医现在也束手无措,正在研究王爷的病情。” “好,我知道了。” 兰兮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平郡王的寝室,整个寝室布置的极简洁,很有男子的阳刚气质。 床榻上静静躺着一个身着浅袍的男子,五官深刻的俊脸苍白如纸,凤眸紧闭,薄唇青紫。 她迈着沉重地步伐来到床沿边轻轻地坐下,将他冰凉的掌握在手里贴在脸颊上,将唇瓣咬出血痕来。 那双柔情的眸子紧紧闭着,她看不到他的眸光,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太安静了……她好怕…… “福彭哥哥,兰儿来看你,你醒醒,好不好?” 她捧起他的脸,不断用自己温热的脸去摩挲他的脸,终是绷不住了,“福彭哥哥,兰儿来看你,你醒醒,好不好……兰儿求你了……” 见他仍无反应,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的落下,将脸埋在男人冰冷的胸膛上,细弱的双肩轻轻颤抖,无声地哽咽出声。 弘历得知平郡王身受重伤下朝之后便赶来这儿探望他,刚踏进寝室便见兰兮伏在平郡王身上无声地流泪,眼中闪过了黯淡的惆怅。 兰兮听到脚步声,转眸发现四阿哥站在那里,连忙起身,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泪水,来到他跟前,向他恭敬施礼后,便朝门口走去。 兰兮静静地伫立在前院的凉亭内,看着前面沐浴在阳光下的杏花随风飘散,心中不禁涌起伤感。 肩上忽然一紧,兰兮微微一抖,侧脸望去,阳光下的俊美的面容,竟让她停顿了几秒。 兰兮觉得有些难堪,连忙欲要拿下肩上的披风,“四阿哥,不用了!” “披上!”弘历重重的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暗哑。 兰兮有些诧意的凝视着他,那束明媚的阳光穿过了她与他之间,接着竟是一丝温度划过她的面颊,是他替她系上衣带之时,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面颊。 待他系好后,兰兮没有再说话,心里有些慌乱的转眸不看他。 弘历淡淡一笑,道:“现在阳春二月,天气还是挺凉的,出门一定要多带一件披风。” 兰兮答谢道:“多谢四阿哥提醒。” 弘历见她神情黯然,轻轻地问道:“你是不是很担心平郡王?” 兰兮闻言转眸看着眼前俊朗的少年,抿唇道:“平郡王是因为臣女才受伤的,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臣女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弘历见她眼眶有些湿意,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平郡王会吉人有天相的。” “如今御医对平郡王的伤势都束手无措,这让我如何放心啊!”兰兮忧心忡忡地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救平郡王。” “何人?”兰兮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弘历一句一字地说:“江南名医叶天士,别称南阳先生,曾是皇爷爷康熙帝的专属御医,医术精湛无人能比,不过自从皇爷爷仙逝之后,他便辞官告老还乡了,至今住在哪里无人知晓。” “叶先生还能找得到吗?”兰兮心里顿时沉重起来,但还是抱着希望,她一定要找到此人救她的福彭哥哥。 弘历见她一脸担忧的模样,心中不禁惆怅起来,“得知平郡王身受重伤,我便已经命人去寻找叶先生的踪迹了,你不必太过于担心,你先回府好好歇息,把身子养好,得到消息,我会马上告知于你的。” 兰兮黯然神伤道:“四阿哥能尽快找到叶先生吗?我怕······”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弘历赶忙说道:“我会的,你放心,回府好好歇息。” 兰兮揪着弘历,半响:“有劳四阿哥了。” ······ 翌日,阳光温和,花香迷人,兰兮来到院中亭间坐着,神情黯淡,心里对平郡王担心不已,不知四阿哥寻到叶先生没有。 “格格,你身子还没有痊愈,勿要吹风着凉了,您把这披风披上!”秋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兰兮敛回了内心的惆怅,转眸时看到她手里的披风竟有些有些熟悉。 “这不是四阿哥借我的披风?” 秋桐随着她的话望向自己手里的披风,面容一紧,这才发现自己拿错了披风。 “对不起格格,奴婢方才走得急,就随意取了一件,要不奴婢回去换一件。” “不用了,就用这件披风,免得让你再跑一趟。” 兰兮接过她手中的披风,看到这披风的肩头是用赤狐皮毛所制的,让她不禁想起平郡王为她打来的赤狐皮毛,如今她心爱之人身受重伤危在旦夕,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她好恨现在一无用处的自己。 此时家丁领着一位身着宝蓝锦袍的人踏进院子里,秋桐看清那人,赶忙俯身施礼道:“四阿哥吉祥!” 兰兮闻声回过神来,转身望向身后不远处的弘历,起身来到他跟前,盈盈施礼,“四阿哥吉祥!” “不必多礼。” 弘历端详着眼前的少女,一身素雅的白旗装衬得她楚楚动人,鬓发上的几朵小白花更显清丽,看着她肩上披着是自己的披风,唇边勾起了若有若无的弧度。 兰兮起身看向他,心里抱着希望,问:“四阿哥突然来此,是可有林先生的消息?” 弘历点头道:“兆惠已经找到林先生的消息了,不过林先生不愿出山救治平郡王。” 兰兮闻言心中咯了一下,问:“为何?” 弘历微微蹙眉,长舒了一口气,半响:“林先生说他老迈龙锺,已经力不从心了,让我们找别人医治平郡王。” 兰兮神情恍惚地后退了一步,御医对平郡王已经束手无措,林先生是唯一地希望,若他不出山救治平郡王,那她可能永远地失去他了,她不能错失这个机会,她一定要请到林先生。 她抬眸看向弘历,泪眼朦胧恳求道:“四阿哥,请您带臣女去林先生那儿······” 第24章 弘历与兰兮乘坐着马车来到了山上林叶天士隐居的地方。 兰兮下了马车,环看着四周的风景,薄雾缭绕、白纱般地漂浮在树林之中,明媚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将金色的光辉洒落在草地上。 草地上盛开着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野花,散发着诱人的芳香,鸟雀在天上欢快地飞翔着、鸣叫着,还伴随着潺潺的流水声在微风中久久地回荡着。 如此风光旖旎,繁花似锦,歌莺舞燕的风景令人陶醉不已! 兰兮跟随着弘历来到山中的小茅屋,用干草搭建的屋顶,门是木头做的,由于岁月的流逝已看不到它原来的颜色。只见一名老者在院落晒草药。 他身穿这一件破旧青灰色的衣袍,面容慈祥,银白色的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下巴长长的银白色胡须,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弘历低眸看向兰兮,轻声说道:“这位老者就是叶天士叶先生。” 兰兮抿唇点头示意明白,抬步踏进了院落,她向老者恭敬施礼,礼貌说道:“叶先生好!” 老者闻声望向眼前一身素雅旗袍的少女,熟悉的面容让他吃惊,声音沙哑地出声:“你是······” 兰兮道:“小女富察·兰兮,今日来此是希望林先生能随兰兮去救治一个人。” 叶天士神情黯淡地转身不看她,道:“老朽迟暮之年,早已力不从心了,请姑娘另寻他人吧。” 弘历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并未出口相助,他相信她可以打动叶天士。 兰兮看着他苍老的背影,思索了一下,半响:“叶先生,可否听兰兮几句话,若叶先生听后仍不改变心意,兰兮便不再勉强您。” 他停下脚步,那就说明他愿意听她说,这是兰兮最后一次机会,她一定要牢牢捉住才行。 “叶先生,不管您是否告老还乡,还是功成身退,都无法改变您曾是医者的身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兰兮想问叶先生为何要做医者?叶先生做医者的初心到底是什么?” 叶天士闻言双眸惊愕地转身望向兰兮,却不语。 兰兮凝视着他,继续道:“叶先生,请问您当医者的初心难道是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离开吗?” 平郡王府。 兰兮忐忑不安地站在院中凉亭等待着,心里像有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平静,双手紧紧地交叉握着。 弘历来到她身旁,见她神色紧张,安慰道:“放心,叶先生出手相救,平郡王一定会没事的。” 兰兮抬眸看向他,抿唇一笑,“多谢四阿哥。” 弘历淡淡一笑,道:“平郡王是我的好兄弟,我不可能对他见死不救,倒是你这两日憔悴了不少。” 兰兮看了他一眼,便低眸不说话了。 就在此时,房门打开,两人赶忙走了过去,兰兮向叶天士问道:“叶先生,平郡王他······” 叶天士扬唇一笑,道:“平郡王已无大碍,老朽开几副补血的药,按时敷药好好调理,卧床休息一段时间便会痊愈。” 兰兮闻言心中大喜,泪眼朦胧,盈盈俯身,道:“多谢叶先生出手相救,在山中院落兰兮所说不敬之言,还请叶先生见谅,不要放在心上。” “姑娘请起!” 叶天士双手扶起兰兮,笑道:“还要感谢姑娘的不敬之言骂醒了老朽,若此次老朽不出山救治平郡王,恐怕老朽会因此后悔不已,成为老朽此生难以抹灭的污点。” 兰兮微微一笑,“叶先生,多谢您的医者之心与宽容之心。” 叶天士欣慰一下,道:“进去看一下平郡王吧。” “是。” 弘历看着兰兮踏进屋内的背影,剑眉不展,神情惆怅。 静谧的卧房中,烛火冉冉,飘散着袅袅青烟。 兰兮半跪于床榻前,凝望着紧闭双目的平郡王,她慢慢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指尖从饱满的额头,顺着高挺的鼻子,拂过冰冷的薄唇,然后手心轻轻地摩挲着他微刺的下巴。 “福彭哥哥……”她低低地轻唤着。 指尖下移,却凌空停住,不敢触碰他左胸的伤处,转而握住他的手,轻柔地与他手指相触,十指交缠,手腕相扣。 她牵起唇角,绽出一丝微笑,美如花开,低声喃道:“福彭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兰儿好想看到你温柔的笑容。”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她,唯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交融。 “兰儿······”蓦地,一道嘶哑的嗓音响起回应了她。 兰兮一惊,见平郡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福彭哥哥,你终于醒了,你若有什么事,兰儿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兰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平郡王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虚弱笑着说道。 “你好好躺着养伤,我会待在这儿陪着你!”兰兮轻轻的将他的手背靠在自己的脸颊上,扬唇对他微笑着······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柳绿花红,蝶飞燕舞,山清水秀,大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阳光明媚温暖,清澈蔚蓝的天空,有几朵白云随风回旋游荡。 这是栀子花的季节,满树莹白如雪,洁白如玉,清纯而优雅,美丽而不妖娆,香气远远的就能闻到。 兰兮看着菱花镜中的容颜,姿色天然,肌若凝脂,气质如兰,唇红齿白,眼中积分灵气,像玉做的人儿。 “格格···格格,慎郡王来了,说要见格格。”秋桐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慎郡王来了!” 兰兮来到后院,便见慎郡王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一身冰蓝的上好丝绸的锦袍,衣领与袖口绣着精致的竹叶花纹,腰系玉带,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巧妙的烘托出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身影。 走廊外映入眼帘的是一株盛开的蔷薇花,在太阳的沐浴下,蔓延生长,爬满在院墙内的一侧,在绿叶的点缀下,把院内装扮的姹紫嫣红,盎然生机,微风徐来,送来缕缕清香,溢满院落,让人身心舒畅,心旷神怡 “允禧师哥,你怎么来了?”兰兮一脸微笑小跑了过去。 慎郡王扬起嘴唇未出声。 兰兮双手放在身后,抬眸扬唇笑道:“自从上次寿宴之后,师哥就出府云游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当面感谢师哥出手相助。” 慎郡王淡淡一笑,道:“我只是按你的要求去做罢了,其实最主要还是你的主意,在短时间居然可以想到这些点子让人眼前一亮,真不愧是大清第一才女。” “师哥来这里只是跟我说这些吗?” 慎郡王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盒子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慎郡王回道:“这是西洋人的音乐盒。” “西洋人的东西,如此珍贵,师哥怎么把它送给我?” 慎郡王伸手敲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笑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忘了?” 兰兮闻言一惊,她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看着手中精致的盒子,灿烂一笑,“谢谢师哥的礼物,我很喜欢!” 她的手指轻抚光滑红褐色漆面,冰凉的触感由指间传来,她拨开略有铜锈的铜卡,伴随着盒盖轻启,响起了简单而温馨的音乐,让她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慎郡王看着她愉悦的笑脸,她的嘴角勾起了似月牙般完美的弧度,脸蛋上露出两个可爱的笑窝,给人温馨明媚的感觉,她的笑容赶走了他心里所有的阴霾。 这样美丽的笑容让他不禁想起了一诗句:‘人面桃花相映红,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兰兮抬头看着他,嫣然一笑,问:“师哥今日来这儿是专门给我送礼物过来的吗?” 慎郡王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此次归来,我是要上朝接受皇上的赐婚,我要与御前大臣郭络罗大人之女郭络罗·清漪成婚。” 兰兮闻言吃惊,道:“师哥要娶郭络罗·清漪为妻?师哥你·······喜欢她吗?” 慎郡王无奈一笑,道:“在这个时候请你不要问这样的问题,你要知道,在婚姻这件事情上,我们当皇子皇孙的其实是很被动的,无法掌握自己想要的生活,也许,这也是我们当皇子皇孙最大的悲哀吧。” 话音一落,兰兮微微垂下眼眸,神色有些黯然,她的婚姻自己能做主吗?她不能接受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决定自己一生的命运,不能,她不能! 她吸了口气,道:“为什么自己的命运要听别人摆布,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决定?” 话刚说完,慎郡王紧盯着兰兮,神色沉重,严肃地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为何?我们是人,不是木偶,我们是有生命,有思想,为何一定要听他的话?” 慎郡王忽然上前两步,一只手卡着兰兮的下巴,眼睛紧盯着她的眼睛,冷声说:“这些话以后都不许说,听到没有?” 兰兮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慎郡王,不免害怕起来,他手劲出奇的大,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慎郡王慢慢加大了手里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肃声道:“这些话以后都不许说,听到没有?” 兰兮的下巴生生地疼着,越来越疼,最后委屈地点点头。 慎郡王盯着她,慢慢收回手,沉声道:“兰兮,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说的这个人可是大清的天子,以后不许如此鲁莽做事!” 说完,匆匆转身袖手而去。 兰兮就那么呆立在漫天飞舞的落花中,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是那么的无奈,那么的落寂。 生活在这个繁盛的时代,却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难道每个大清子民都要遵从天子的决定吗? 直到秋桐来找她,她才从原地回过神来。 秋桐看着她,有些担忧,温柔地扶着她的胳膊说:“格格,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兰兮微微点头,随着她的步伐慢慢地往闺房走去······ 第25章 兰兮静静地坐在凳几上,一直想着慎郡王说的话,忽然传来敲门声,她看向紧密的房门,问:“是何人?” “兰兮格格,是奴才。”管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管家,进来吧!” 管家踏进室内,将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几上,兰兮见此,问:“管家,这是什么?” 管家答道:“这是四阿哥特意差人送过来给兰兮格格的。” “四阿哥?” 兰兮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满了熟透深红色,像一颗颗玛瑙的草莓,鲜嫩欲滴,芳香味浓。 草莓如此珍贵的水果只有皇家才有,一般的达官贵族都未必能够品尝到,今日四阿哥却命人送其来此,到底有何意? 她正想得出神,却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阿姐!” 兰兮还未来得及,就见一名七岁男童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一手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桐见来人心中大喜,笑道:“原来是傅桓少爷!” “春和,怎么来了也不通知阿姐一声”兰兮见到自己幼小的弟弟,心里喜滋滋的,脸上带着动人的微笑。 傅恒抬起小脑袋笑眯眯地说:“我想给阿姐您一个惊喜啊!阿姐看到春和来了,高兴吗?” 兰兮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粉嫩的脸颊,红润的小嘴,“咯咯”地笑着,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又让人觉得软软糯糯的,微微泛红的脸蛋像一朵盛开的小花,灿烂得令太阳都黯然失色。 “高兴,阿姐这段时间真的特想念春和了。” “阿姐,春和可以留在京城陪伴您了,我们天天都可以见面了”傅恒高兴地笑了,露出了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正在兰兮不明所以然的时候,兰薇走了进来,浅笑道:“阿玛希望傅恒能够得到更好的教育,便将他接回府邸抚养,以后就在京城生活。” “真的!这实在是太好了,这么一来,可解了我思弟之苦了”兰兮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喜悦飞上眉梢,美丽的眼睛眯得像两个美丽的小月牙儿。 “阿姐,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您肯定会高兴。” 兰兮好奇,挑眉问:“你来了我已经很高兴了,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再高兴一次啊?” 傅恒取出怀里的书信递给兰兮,兰兮好奇地打开信封看了一下,嘴角上扬的美丽的弧度,脸好像绽开的白兰花,笑意写在她的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 兰薇看着兰兮的笑容莫名有些刺眼,心开始痛起来,因为她知道这封信是平郡王写给她的。 “春和,阿姐回头给你买你最喜欢的冰糖葫芦。” 傅恒闻言开心地蹦蹦跳跳着。 翌日下午,阳光温暖,天空湛蓝无云。 兰兮一身白紫色的水泽木兰旗服,上面镶着精致的木兰花,清新雅致,两把头中心簇拥着三朵粉色头花,衬的兰兮清秀优雅动人。 瞥见湖畔桥上的白衣男子,兰兮微微一笑,英俊背影,纤长如玉,迎风而立,远远看着,飘逸若仙。 兰兮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迅速捂住他的眼睛,哑声问:“我是谁?” 他手搭在兰嫣手上,笑问:“兰花仙子?” 兰兮哼道:“不是!我是妖魔鬼怪!” 他大笑着,一扯兰兮的胳膊,反身把她抱在怀里,头埋在她脖子上嗅着,喃喃说道:“原来是兰花仙子!” 他抬起头凝视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有着柔柔的光,他看着她,像是看着一朵守护了千年才绽放的睡莲,周围的阳光都被温柔了。 两人脸挨得那么近,兰兮能看清他深黑眼瞳中的自己。 兰兮的心跳得极快,他缓缓俯下头,温暖柔软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兰兮忽然一惊躲过了他的吻。 平郡王倒未介意,知道她因害羞而躲开,轻笑着偏头低吻上她的脸颊,然后轻轻浅浅地一路顺着印在了她双唇上。 兰兮这次并没有避开,而是闭上双眼,温从地回应着他的吻,有点羞赧,有点笨拙,这是她第一次与男子做如此亲密之事,之前她也只是与他牵手。 回想起慎郡王今日的话,她的命运自己可能做不了主,可是她有权利做回自己,她是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姑娘,骨子里都藏着热情奔放,柔情大方的性子。 此时的她不想什么的三从四德,女则,女训,抛开所有,她想做真正的自己,有血有肉,毫无旁贷的自己。 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这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兰兮只觉如同身置云端,晕晕糊糊,身心俱软。 他搂她在怀里,这次她没有拒绝他的吻,感觉怀里的人儿是全心全意地接受他了,心里欣喜不已,柔声说:“兰兮,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兰兮的头抵着他的肩膀,面红耳赤,羞人答答,低声道:“我知道。” 平郡王从怀里取出精致的锦盒递给了兰兮,“打开看看。” 兰兮笑着接过锦盒,抬眸望他一眼之后就慢慢地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是一只雕刻精美的白玉兰花簪子,再次抬眸望着他,问:“这玉簪是给我的?” 平郡王微微点头,“我知道你不喜欢沉重的金银珠宝,我便亲手为了挑选了一支兰花玉簪送给你,希望你能够喜欢。” “喜欢!我非常的喜欢!我要天天都戴着”兰兮取出兰花玉簪想插进鬓发上,可是怎么都带不好。 “我来帮你戴上”平郡王从兰兮手中取走玉簪,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 “好看吗?”兰兮羞赧一笑,犹如在风中绽放的蔷薇花,娇美无比。 “好看,兰儿戴上这支玉簪更加美丽了。” 确实,兰兮真的长得很美,天姿国色,气质高雅,清丽脱俗,加上此时这种出尘的笑,更是迷人,宛如不染世俗的仙子。 平郡王紧握着她的小手,柔声道:“兰儿,生辰快乐,今日过后,你便是及笄的大姑娘了,我的兰儿终于长大了。” 兰兮抿唇一笑,挑了挑眉,调皮道:“我才不想长大呢,我要永远做福彭哥哥的小姑娘。” 平郡王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盯在她的变成了万般柔情,她笑起来总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盛开的桃花一样美。 他不禁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在察哈尔河畔桥上,她转身,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温馨,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它赶走了所有的阴霾,使他感到天竟然如此的明亮,没有一丝瑕疵,让人无法移开。 是的,他就这样被吸引了,笑萦绕在心头,无法抹去。 “兰儿,我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平郡王将闭上双眼的兰兮小心翼翼地带到一条两头尖尖的小船上坐好,亲自摇着橹,带着兰兮,向河心划去。 “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兰兮慢慢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色让人叹为观止。 她从来不知,在水上赏月,会这么另一番韵味,眼前是一片看不到边的烟水,河面上飘浮着淡淡的薄雾,飘渺轻灵,水面波光荡漾,明月倒影在水里,好似落在水中的银盆,清美得令人窒息。 两岸桃花分外妖娆,鲜美动人,在月光下,繁如群星的随着春风欢快地摇曳着,那些美的令人惊异的花瓣就随风散落,仿佛成了红雨纷扬的世界,好似人间仙境。 “好美啊!” 平郡王扔了橹,和兰兮一起坐在小船里,眸光柔情似水地锁住她。 “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儿,我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带你来这儿,看到你脸上的笑容,兴是挑对了时间了。” 兰兮感受到他温暖的气息就在身边,她的心忽然紧张起来,侧过脸不看他。 “兰儿,怎么呢?”平郡王见她侧脸不看自己,有些疑惑地问道。 兰兮转眸凝视着他,戏虐地说道:“还不够!” “那你还想要什么?”平郡王扬唇微笑着,那微笑在夜空下,是那样温柔而深情。 兰兮含情地看着他,坚定道:“我想要一份简单的爱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同享受着每天的阳光,微风,雨露,黄昏。” “好,那我给你”他的声音低沉动听,他望着她,浅浅地微笑着。 兰兮故意挑眉问道:“那你怎么给我啊?” 平郡王握住她的手,双眸凝视着她,半响:“你敢做我爱新觉罗·福彭此生唯一的妻子吗?” 话音一落,让兰兮忽然变得木讷起来,有一种柔情好似缠绕在舌尖,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不愿意吗?” 看她半晌不说话,他温柔地开口问道,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紧张,握着她纤手的那两只大手,也似在微微颤抖。 兰兮望着他的脸,桃花树影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眸子里满溢着深情与温柔。 “为什么?”她轻声问道。 “我爱你!”他答道,沉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蛊惑浓浓的情意。 她的才华横溢,她的坚强温柔,她的清雅淡泊,包括她偶尔的调皮任性,都令他沉沉迷醉,不可自拔。 她扬唇一笑,语气温柔而坚定道:“你敢娶我,我便敢嫁!” 平郡王将兰兮拥入怀里,将她紧紧抱着,“感谢上天的恩赐,让我遇见了你。” 兰兮的脸颊靠在他坚实的胸膛,柔情道:“既然我的选择是你,就决定一生一世和你一起走。” “这一生我只牵你的手,因为今生有你早已足够。”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温热的气息让她有些迷醉。 兰兮笑着微微点头,平郡王灼热的唇就落了下来。 他的吻是温文而体贴的,先是浅吻,然后一点一滴的加大力道,渐渐变为霸道的吻,但又不失温柔。 这样的缱绻柔情令她有些迷醉,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温柔和霸道,感受着他的深情和狂野,让她的世界只有他······ 第26章 恰似人间三月天,柳梢绿了,草地渐茵,在春的旋律里,宛如窈窕淑女,欲语还羞,曼妙的舞姿,柔美的气息,给人们带来嫩绿朦胧的遐想。 慎郡王婚礼当天,兰兮挑了件浅黄色和粉色拼接的旗服,衣身点缀素雅的粉色小梅花,暗喻着冷傲高洁,粉色衣袖上则是繁复的金色刺绣,枝叶繁茂,彰显贵气,两把头上是用深浅不一的粉色绢花和简单的珠钗装饰,十分清丽脱俗。 富察·马齐自先去了,稍晚,兰兮和兰薇两人才一起乘马车赶去。 天朗气清,阳光和煦,远处天空白云点点,一路张灯结彩,灯火辉映,香烟缭绕,鼓乐声喧,近处人们喜气洋洋,鞭炮声声,惊起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们阵阵盘旋,真是说不尽的富贵风流,道不完的吉祥如意。 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百年难见的婚礼。 婚宴在慎郡王的府邸举行,兰兮她们到时,门前已是香车宝马排满。 兰兮下了马车,看着装饰华丽的慎郡王府门前挂了两个大红灯笼,墙壁瓦屋上系着无数条红绸带,两旁贴着大写的囍字。 兰薇见兰兮愣在原地不动,有些担忧地问:“姐姐,怎么了?” 兰兮神情有些忧伤,道:“如此华丽的宅子,也不过是御赐的牢笼罢了。” 兰薇道:“姐姐,今日是慎郡王的喜事,姐姐莫要这样!” 兰兮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 兰薇点头,“嗯,姐姐,那我们走吧!” “兰薇,你先进去,我想在外面透透气,过会儿就去找你。” “好吧!” 兰兮看着兰薇携着婢女踏进了慎郡王府,独自一人在外面徘徊散步。 骑着马过来道喜的弘历来到平郡王府门前,刚下了马便看见兰兮一人的背影,把马绳索给了小厮,上前走去,“富察·兰兮。” 兰兮闻声转身看去,原来是四阿哥,他一身墨色的缎子衣袍,领口与袖口是银色木槿花的镶边,腰间系着碧色腰带上悬着同色玉佩,风度翩翩,目如朗星,她盈盈施礼,“四阿哥吉祥。” “起来吧。” 见她神色黯然落寞,幽幽道:“今日是慎郡王的大喜日子,怎么样你也该露个笑脸吧!” 兰兮轻叹口气,道:“我们这些宦官贵族终究只是皇上手中的棋子罢了!命运永远都不会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是我心不甘。” 她以为四阿哥会与慎郡王对自己说的话很惊讶,可没想到他竟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人可怕。 兰兮努力扬唇一笑,搓开话题,转个弯说道:“今日是允禧师哥的大喜日子,作为师妹的我,应该高兴才对,四阿哥,臣女先行告退了。” 语罢,便向他俯身施礼之后,抬步踏进慎郡王府。 府内喜气洋洋,花天锦地,鼓乐齐鸣,载歌载舞,欢声笑语。 进屋时,兰薇看到兰兮,忙迎了上来,拉过她的手,惊道:“手怎么这么凉?”找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一边扶她坐下,一边紧着声吩咐小斯快去拿热茶。 兰兮低垂着眼睛,可自打她进了这个厅,这里的每个人似是有意似无意地偷偷打量着她,毕竟她现在是整个京城的风流人物。 兰兮坐在那里,心里极度不舒服,便起身走出厅外吹风散心。 她独自一人来到湖中凉亭上站着,那里有一棵老李树,树上开满了青白的花朵,微风徐来,李花在碧空中随风起舞,须臾之间,满院飞雪。 看着眼前此番风景,不禁触景伤情,口中喃喃道:“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她很喜欢纳兰先生的诗词,因为纳兰先生的诗词里充满着对爱情的期盼,不贪求延年益寿长命百岁,也不用整天为世事繁琐、名利声望而奔波,只想实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理想。 正当兰兮发愣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抹鲜红的颜色,回过神来看清眼前之人,两人却沉默不说话,不知该怎么如何打破这份安静。 慎郡王一袭红衣似火的锦袍,领口,袖口是用金色的细线勾勒出紧致的花纹,身上繁多的华丽金饰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却不显庸俗,陡增高贵,风起,衣袂飘扬。 这样的他,品貌非凡,衣冠楚楚,貌若潘安。 “你还在怪我上次之事?” 兰兮微微扬唇,轻轻摇头,“允禧师哥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那时是我做事鲁莽了。” 慎郡王欣慰地笑了,道:“你能这么想就好。” 兰兮揪着他,半响:“我还要感谢允禧师哥那日说的话,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再被那些伦理规矩束缚了,我要做回那个察哈尔草原上那个热情奔放,不拘不束,天真浪漫的少女,我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 慎郡王闻言会心一笑,道:“做真正的自己,不要让自己后悔。” “允禧师哥怎么来这里了?”兰兮笑着点头,可对于他的忽然出现,她还是疑惑的问道。 “那边太吵了,我想出来透透气。” 慎郡王见她脸上有些愁色,担心地问:“那你呢?怎么出来了,是有心事吗?” 兰兮抿唇道:“没有啊,我就随便逛逛。” 慎郡王道:“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兄长,若是心中有什么不畅之事,可以告诉我。” 兰兮嫣然一笑,道:“我只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允禧师哥已是舞象之年,而我也到了碧玉年华,如今允禧师哥已娶妻成亲了。” 慎郡王眸色黯然,道:“光阴似箭,岁月如梭,恍如隔日,我们早已经不再是当年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少年少女了,时间早已经改变了我们。” 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与平郡王的婚事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相信在时机成熟的时候,皇上一定会成全你们的。” 兰兮笑着回笑道:“我相信我能与福彭哥哥在一起的。” “我出来太久了,我该时候回去了。” 兰兮点点头,他的背影有些落寂,她深知他其实不想娶郭络罗·清漪,可皇命不可违,终究还是接受,这就是他所说的身为皇族之人的命运吧。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兰兮正觉得无聊之时有人不喊她,“兰兮!” 见来人是五阿哥,她嘴角微微上扬,礼貌施礼道:“五阿哥吉祥。” “起来吧。” 兰兮起身笑道:“五阿哥,好久不见。” 弘昼一身翠绿色锦袍,,身上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的香味,他面如冠玉,嘴角总带着一抹暖如三月阳春的微笑,一双眼轻轻上挑,带着些许天真。 “最近诸多事发生在你身上,你可过得还好吗?” 兰兮知道他所说的是什么,浅笑道:“既来之,则安之。” 忽然一个小厮匆忙跑进来叫道:“新娘子就快到府门了!该准备接轿子了。” 鞭炮声连连,身着红衣的太监宫女分成两排迎接新郎官与新娘,众人身后影影绰绰地看见慎郡王手拿红色缎带牵着头盖喜帕的新娘子郭络罗·清漪进来。 经过之时,慎郡王与兰兮两人相望一笑,她是真心希望他过得幸福,开心的,可是心里却是怜惜他的无可奈何。 忽地对上了四阿哥的眼睛,那漆黑的眼瞳里好似没有任何内容,但她却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感觉心底的难受迷茫都好似赤裸裸地展现出来,在他锐利的视线下无处可躲。 兰兮微微吸了口气,硬逼着自己微笑起来。 平郡王见如此盛大的宴席,有些羡慕,看到站在旁边的兰兮一脸高兴的模样,新不禁柔软了起来,俯身对她轻声说道:“看到慎郡王娶福晋有多繁琐了吗?” 兰兮转眸看着他,挑了挑眉,抿唇道:“的确很繁琐。” 平郡王道:“所以你嫁给我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兰兮有些不解,圆了圆眼睛问道:“福彭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平郡王笑道:“富察·兰兮,我告诉你,我要娶你,阵仗会比这个更大,更华丽,更多人,知道为什么吗?” 兰兮满面含春,问:“为什么啊?” 平郡王道:“因为我是平郡王,要给你最好的,独一无二的宴席。” 此时站在一旁的兰薇闻言心中有些酸涩,神色黯然下来。 兰兮喜上眉梢,挑眉戏弄道:“谁说过要嫁给你啊?” “你不是······” 平郡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兰兮打断了,“我不是什么啊?” 她向他莞尔而笑,又道:“我嫁的这个人是什么地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是谁,我只要这个人真心对我好就够了。” 平郡王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她。 兰兮见他笑着不说话,继续道:“你是知道的,我素来不喜欢人多,你是平郡王,除了福晋之外,还有三妻四妾,这样的生活我断然是忍受不了,我宁愿啊,一个人孤单!” 平郡王神色有些紧张,还未来得及说话,却又被兰兮打断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样的承若,福彭哥哥能给我吗?” “自从遇见你之后,就无人能再让我心动了。” 平郡王伸手牵起她的小手,目光坚定道:“嫁给我,我定不负你!” 兰兮喜笑颜开,含情地看着他,有这样的承诺就够了。 第27章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辽阔无边的大草原像是一块天工织就的绿色巨毯,走在草地上,那种柔软而富于弹性的感觉非常美妙,牛羊相互追逐,像天上的片片白云飘落到大地,真是美景如画呀! “这里真美丽,好像察哈尔那里的草原。” 只见远处行来两名翩翩公子,高挑秀雅的公子哥,一身月牙色袍子,清新俊逸,温文如玉。 身材比较娇小的公子哥,青衣折扇,她的皮肤如昆仑山里洁白的雪莲花,眸子如天山之巅神圣的池水,步履轻盈,体态婀娜,体带馨香,吐气如兰。 两人正在闲逛,忽看到远处两骥骏马直奔而来,马上之人看着好象是慎郡王与四阿哥,他们两人正在赛马。 四阿哥是一身青蓝色骑马装,看上去冷俊中含着英气,而慎郡王却是一身白色滚银边越衬得身姿挺拔。 随着马蹄的舞动,尘土飞扬,他们手中舞动着马鞭,口中不时吆喝,催促马儿快行,那种你追我赶的场面令人赞不绝口,他们的骑术十分的精湛骑术,人马合一的配合,天衣无缝,精彩无比。 这就是草原的生活,令人憧憬,让人遐想无限。 入关在紫禁城生活多年,不过看着他们在草原上策马纵横的身影,他们股子里还是流淌着野性狂放的血液,草原上那种奔放自在,无拘无束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兰兮正看得入迷,平郡王俯身问:“想骑马吗?” 兰兮仍目注着远处说:“想啊!我很喜欢在草原上自由奔跑的感觉,宛如在风中飞翔一样。” 平郡王笑道:“兰儿,想不想骑马?” 兰兮道:“想啊,不过还是等下次吧,今日太多人了,况且今日我是女扮男装偷偷来这儿的,若是被人看穿了就不好了。” 慎郡王从远处看到了平郡王与兰兮,骑着马来到他们跟前,下了马看向兰兮,道:“你不是要到宫里陪纯熙读书吗?怎么来这儿啊?” 兰兮道:“听闻公子哥春游娱乐活动多,我好奇,特意向纯熙格格休沐一天,跟着福彭哥哥来了。” 慎郡王笑问:“你们姑娘家不是也有春游娱乐活动吗?” 兰兮道:“姑娘家也只能在家做女红,写诗练字,赏花罢了,哪有公子哥那么多好玩的活动啊” 转眸看着眼前的骏马,她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头,它十分的有灵性,“这真是一匹好马啊!” 弘历与弘昼也来到他们身旁 此时一名身着华衣的十岁左右的男童,来到兰兮跟前,指着她扬声道:“我要跟你赛马!” 兰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半响才缓过神来,“你要与我赛马?” 那男童肯定道:“是!” “为什么?”兰兮笑着问道。 男童双手叉腰,声音给人一种非常干净,醇厚的感觉,“因为你看起来比较弱!” 兰兮闻言欲哭无泪,这男童未免太会挑人了吧。 慎郡王蹙眉嗔道:“允秘,别胡闹!” 原来眼前稚嫩的男童是康熙帝第二十四子缄亲王爱新觉罗?允秘,他一袭宝蓝色的锦袍,衬得他面若冠玉,剑眉星目,清秀端正中更有一种凛然正气。 兰兮微微俯身看着她笑道:“我年纪比你大,赢了你也是胜之不武啊!” 缄亲王嘟了嘟嘴,一身傲气,“不比一下,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赢我。” 慎郡王道:“兰兮,孩童之言勿要当真。” 平郡王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转眸看向兰兮,道:“兰儿,慎郡王说得你错,千万不要与孩童胡闹。” 兰兮看他缄亲王稚嫩坚定的模样,嫣然一笑,半响:“若我不与缄亲王赛马,我怕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与他会会,我会照顾好他的,不会有事的。” 慎郡王妥协道:“那好吧,一定要小心!” “允禧师哥,借你爱马一用。” 兰兮轻巧地登上了马背上,对缄亲王道:“王爷,我们开始吧!” “好啊!” 两人各自骑着马开始比赛,缄亲王虽是十岁孩童,可他骑马技术相当熟练,他骑着狮子骢奔驰,马飞如箭,他在马上挺起身子,一手甩鞭,一手挽缰,那架势风流倜傥,那气势从容洒脱。 让兰兮不禁想起了曹植在他《白马篇》中描写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大概也是这种情景吧? 她也好不认输,紧追着缄亲王身后,策马奔腾,风在耳边呼呼的吹,偶然闻到野花香,心情愉悦不已,她好喜欢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奔跑的感觉,马似流星人似箭,她只觉得身轻如叶,飘飘欲仙,犹如一只飞鹰载着她在凌空飞翔,身下的骏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壮美的英姿令人赞叹。 忽然之间见缄亲王恐慌万状,狮子骢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无法无法控制狮子骢,任由着狮子骢疯狂地向前冲。 兰兮察觉异样,用力甩鞭紧追着缄亲王身后,“王爷,你怎么了?” “我的狮子骢好像不受我控制了,大哥哥,救我!” “王爷,抓紧缰绳别松手!” 站在原地的平郡王他们也察觉不对劲,赶忙带着手下骑着马追赶着他们。 兰兮骑马追上缄亲王,伸手抓住狮子骢的缰绳并一跃到狮子骢上,“王爷,抓住了,千万不要松手!” 缄亲王战战兢兢,“大哥哥,救我!” “王爷,别怕,抓紧了!” 眼见狮子骢依旧失控狂奔,兰兮只好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拔刀插在狮子骢身上,狮子骢吃疼,速度慢慢变慢,可依旧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 “大大哥哥,前面是悬崖,怎么办?” “跳!” 在临近悬崖边时千钧一发之际,兰兮带着缄亲王跳下了马,用身子护住了他,两人一起滚落在地上。 兰兮头上帽子掉落,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她未来得及注意,赶忙扶起缄亲王,担心地问:“王爷,怎么样了!” 她看了一眼悬崖,再看看自己手中沾满鲜血的匕首,方才的情景让人胆战心惊。 缄亲王惊慌失措,不停地踹气着,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狮子骢,张口结巴道:“大哥哥,狮???狮子骢是???是死了吗?” 兰兮将他拥入怀里,伸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别看了???别看了??????” 缄亲王慢慢缓过神来,离开了她的怀里,抬眸看着她,眼前的少女容貌秀丽之极,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他怯怯道:“你???你是女儿身?” 此时传来马蹄声,兰兮转眸望了过去,见来人是平郡王,喃喃道:“福彭哥哥??????” 平郡王与手下们此时才赶过来,他赶忙下了马来到他们身边,看了一眼躺在血地上的狮子骢,看到了握着匕首,脸上沾到鲜血的兰兮,心疼不已。 “福彭大哥!” 缄亲王奔向平郡王一手抱住他,在他怀里大声哭泣着,这次他真的受惊了。 平郡王轻拍着他的后背,抬眸看向一脸恍惚的兰兮,抬手伸向她,“兰儿,让你受惊了。” “福彭哥哥??????” 兰兮来到平郡王怀里寻求安慰,他的怀抱总是能给她安全与温暖,她闻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无声地落泪。 平郡王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回到帐篷,兰兮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独自一人到了外头吹风,仰望苍穹,飞鸟翱翔,流云闲步,阳光挥洒,想起早上惊心动魄的情景,现在还是能让人瑟瑟发抖。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兰兮闻声转身望去,只见四阿哥抬步想她走来,她双手合十拱起,礼貌道:“四阿哥吉祥!” “难得来到这么漂亮的大草原,便想多看一会儿。” 抬眸看着他,道:“四阿哥认出了臣?” “你这样的打扮能瞒过其他人,可是瞒不过我。” 见她抿唇不说话,又道:“听说你救了缄亲王一命。” 兰兮抬眸看着他,微微点头。 弘历见她神色有些黯然,便岔开话题道:“我正愁找不到伴呢?兰兮格格可否陪我去骑马?” 兰兮疑惑的看着他,早上惊心动魄的情景还在脑海里徘徊着,一时居然有些害怕骑马,委婉拒绝道:“四阿哥,臣女身子有些不适,恐怕陪不了四阿哥一起骑马了,您还是找其他人吧。” 弘历笑着说:“你该不会害怕骑马了?” “没有。”兰兮赶忙反驳道。 “那就陪我一起去骑马吧,怎么,不愿意?”弘历云淡风轻地说道。 兰兮无奈地看着他,他说这句话摆明就是不容许她拒绝嘛,他是皇子只好答应了。 两人各自骑着马,弘历朝看着前方道:“谁先骑到那个小山坡上就算谁赢。” 兰兮道:“好啊。” 她赛就赛吧,谁怕谁,让他见识一下她的骑马技术,于是就扬起马鞭尽情挥洒,策马奔腾。 弘历无心比赛,只是想找个人一起看看草原上的风景罢了,不过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女竟如此兴致,该不会当真与他赛马吧,他不禁扬唇一笑。 见她如此拼命的扬着马鞭飞奔着,竟担心她骑得太快了会有危险,加快马速来到她身旁,道:“你别骑那么快,当心危险!” 兰兮转眸看向他,道:“四阿哥,你这是真心要赛马吗?怎么那么慢?” 话音一落,兰兮挥鞭加快马步,向着终点奔去,有些得意转首对弘历道:“四阿哥,这场比赛臣女赢了!” 弘历笑着摇摇头,骑马紧追着她身后,不一会儿,果然是兰兮先到达终点小山坡,弘历紧随其后。 两人一起下了马,找了一块草坪坐下,此时正好是黄昏。 斜阳似血,霞光满天。 整个草原被鲜艳的夕阳笼罩着变成深绿色的了,周围散发起着野草与野花的香味,整个草原沉浸在馥郁的气息里。 深蓝色的天空里偶然飘过几朵轻而透明的白云,像海波一样清新而迷人的春风,吹得草尘微微飘浮摆动,眼前的风景犹如一幅绚丽多彩的画。 弘历转眸看着她好看的侧颜,笑着打趣道:“想不到兰兮格格马术竟如此了得,让我敬佩不已。” 兰兮看向他,她知道他是故意骑得慢,笑说:“是四阿哥故意放水让臣女赢了,四阿哥承让了。” 他眸中因她的笑意而怔住,一时之间不语,只是看着她,眸光一点一点的转深。 “若是一心想着输赢,岂不是辜负这如此的好风光。” 弘历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凝视着她,轻声道:“其实,我是寻个理由与你单独一起看风景罢了。” 第28章 话音一落,兰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眸凝视着他,无数种滋味涌上心头,糅合在一起,复杂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的指尖猛然收紧,胸口的气息一瞬间乱窜了起来,语音也见颤抖,“四阿哥,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弘历揪着她,不快不慢地说道。 这是一首男子对女子表达爱慕的诗句,兰兮怎么会不懂其中的意思,只是自己不肯相信罢了,怯怯出声道:“四阿哥真会开玩笑。” “你觉得我是跟你开玩笑吗?”弘历的眸底划过一丝痛楚紧盯着她说道。 兰兮无法直视他的眼眸,别过脸不看他,她从未想过四阿哥对自己会有这种感情,是她自己一直沉浸在平郡王的感情中,而忽视他人对自己的情感吗? “四阿哥文武双全,品貌非凡,为世间女人所仰慕!” 弘历闻言撇起嘴角问道:“那你呢?” 他凝了眼眸紧紧望住了她的眼睛,炫然夺目的光芒一抹抹划过那逐渐深邃暗沉下去的眸子,耀得她的心开始有些难受。 “天涯何处无芳草?莫去独恋一枝花。断是不能并肩行,何苦不为良知己。四阿哥会找到一位真心待您好的女子的。” 语罢,兰兮起身起骑马落荒而逃,如今她不知该如何让面对四阿哥,只想远离他,避开他。 弘历看着她骑马离开的背影,漆黑的眸中划过一丝失落的情绪。 夕阳西下,夜悄然来临,弦月如钩,几许繁星陪伴闪烁着冷月。 这草原上的夜空极是澄澈悠远,而那悬在空中的那轮皓月,更是美的惊人,极是明净,好似撕开了朦胧的面纱,白的如玉,纯的似雪。 草原气温差距大,白日里还是丽日融融,到了夜晚,却已经是夜风幽冷。 兰兮感到有些冷,遂拿出披风披在了身上,遮住了带着寒意的夜风,颔首向前走去,无边的草原如湖泊般在眼前连绵起伏,她坐在草地中,静静地望着高天上那轮皓月出神。 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在银白色的月光映照下,她的容颜清丽,眉色如花,宛如月宫仙子一般。 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想起四阿哥对自己说的话,她的心不禁烦躁起来,无法平息。 这个时候她希望能有个人抚摸着她的头,安慰她,开导她,可如今身边却没有这样一个人。 看着眼前如此平静美丽的草原,在察哈尔的时候,她时常与父母在草原上一起放天灯许愿,想到了自己的阿玛与额娘,不禁鼻子一酸,若她的父母还在那该多好啊!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野草,眼泪却慢慢从眼角滚落,哭了一会儿,兰兮的心里慢慢平静下来,长长的呼了口气,慢慢起身。 兰兮刚转过身子却看见弘历和弘昼他们静静立在不运处。 夜色笼罩下,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兰兮心里有些尴尬,擦干脸上的泪水,俯身请了个安,“四阿哥吉祥,五阿哥吉祥。” 一时间三人都静静站着。 弘昼快走上前了几步走到兰兮身前,柔声问:“兰兮,你怎么哭了?是有什么难为的事情吗?” 弘历心里有些担心,也缓步而来站在弘昼旁。 兰兮见四阿哥走进,一时间侧过脸不看他,微微垂眸强笑了一下,道:“只是想起了阿玛与额娘,心里有些难受!” 弘昼听兰兮说完,脸上表情也是一黯静了下来,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 弘历看了他一眼,用手轻拍了一下弘昼的后背。 兰兮见状,连忙岔开话题问:“你们怎么出来了?” 弘昼淡淡一笑,道:“喝了一些酒有点醉意,便出来这儿转转透透气,醒醒酒。” 兰兮微微一笑,说:“今日大家都如此兴致,他们怎么肯放你们走?” 弘昼笑道:“人有三急,他们不放也不行啊!” 兰兮抿嘴而笑没有说话。 弘历眸中突然因她的笑意而怔住,眸光一点一点的转深。 兰兮发觉弘历的眸光让她有些不适,她微微转了眸,不再看他。 静了一小会,见大家都没有在说话,兰兮道:“出来的时候久了,也该回去了。” 弘昼转眸看了看弘历,道:“四个,我们也该回去了。” 随后三人一块向营帐行去。 兰兮感觉到弘历炽热的目光,看了看周围的帐篷,道:“好了,我要回帐休息去了,两位阿哥赶紧也回去歇息吧,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答话,向他们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头自快步转走向自己的营帐。 身后微微传来弘昼在身后低笑着和弘历说着什么。 几案上的烛火燃烧着,将帐篷内照耀成那种温馨的橘黄色,烛火微微在帐篷内晃动着,微微红光照着帐篷内的人儿,兰兮静坐了一会儿,随即做起了天灯,想起以前在察哈尔的时候,与家人在大草原上放天灯许愿的情景,多么美好的回忆啊! 可自从她来到京城之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如今难得有机会来到草原上,她可尽快把天灯做出来。 “兰儿怎么还不歇息?”平郡王掀开帘布走了进来,来到她对面的坐着。 兰兮一面顾着手中的活儿,一面说道:“我才不了,我的天灯还没有做完了。” 平郡王看着认真做天灯的兰兮,淡淡一笑,昏黄的烛火下,看上去好似给她这张秀丽的脸庞笼了一层淡淡的娇黄,端庄高贵,文静优雅,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突然面前递来了一个己经削好的果子,兰兮抬眸看向平郡王。 平郡王一脸笑意的道:“怎么,不想吃?” “吃啊!”兰兮抬手接过他手中削好的果子,便没有多说什么,垂眸轻轻咬了一口。 “甜么?”平郡王柔声一问。 兰兮未语,只是朝他轻点了头。 珠光轻轻的洒在他的俊颜之上,更显得他的俊俏。 平郡王看着她手中的天灯,笑道:“你那天灯要是能放起来,那看见的人得吓死。” 兰兮微微蹙眉看着手上的天灯,“有那么丑吗?福彭哥哥?” “拿过来!” 兰兮将手中的天灯支架递给了平郡王,看着熟练的手法,好奇的问:“福彭哥哥还会做这个啊!” 平郡王笑道:“那当然,小时候每到过年,我们都要放天灯许愿,现在看来,当年飞上天的愿望没几个实现的。” 兰兮看着他如此快的手法,挑了挑眉道:“福彭哥哥你慢点做,你不要一个人全做完了,你留一点给我,要不然这天灯许了愿飞上了天,那就不灵验了。” 平郡王扬唇说道:“你当那么容易吗?要做半天呢!” 兰兮看着他抿唇一笑,动手与他一起做天灯。 平郡王抬眸看着她,问:“想好许什么愿了吗?” 兰兮回道:“到目前为止,想到了三个愿望。” “那么多宏愿啊!” 兰兮笑道:“福彭哥哥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也想为福彭哥哥做些什么,所以这三个愿望都是与福彭哥哥有关的。” 平郡王闻言满面含春,“说来听听。” 兰兮揪着他,半响:“这第一个嘛,是秘密,第二个呢也是秘密,第三个等愿望实现了再告诉你。” “好,等这天灯做好了,咱们一起到草原上去放灯许愿。” 兰兮笑着点头,“嗯!” 夜色撩人,月光恰似水银泄在草原上地,如此的夜,如此的月,怎不叫人痴迷? 天灯完成之后已经是半夜了,两人一起来到草原上许愿点亮天灯。 借月寄思,孔明灯飞,带着那无限的思念与满满的祝福,随着那朦胧的月色,飘像那美丽的夜空。 平郡王忽然紧握着兰兮的右手,柔声道:“我一直想象着,在开满鲜花的小径上,与你十指相扣,不求地老天荒,只求莫失莫忘。” 兰兮抬眸含情地凝视着他,道:“也许,今生我就是为寻你而来,从察哈尔来到京城,只为寻找你的踪迹。” 平郡王看着她,半响:“你不是已经寻到我了吗?” 兰兮羞人答答地垂下眼眸,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抬眸道:“福彭哥哥会跳舞吗?。” “怎么了?” “前些日子,紫禁城来了一位法国人,他教了我跳他们那儿的舞蹈,我觉得挺有趣,变想与福彭哥哥一起跳了。” 话音一落,兰兮身处左手牵起他的右手,她的右手放在他的腰后面,“一??????二??????左边,右边??????” 看着他一脸好奇的模样,道:“福彭哥哥,跳舞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平郡王仔细端着他们现在的跳舞姿势,剑眉微蹙,道:“那洋人也这么搂你的腰的?” 兰兮道:“杰克先生和小太监就是这么示范给我看的。” 兰兮抬眸对他道:“那我罚你,这一生都好好守护着我。” 平郡王跳着跳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停止了脚步,“不对啊,我听说洋人跳舞都是男子搂着女子的腰,兰儿,你戏弄我?” 兰兮调皮地向他吐了吐舌头,道:“我只是想哄福彭哥哥开心罢了。” 平郡王心里柔软了一遍,将她拥入怀里,柔情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好好守护你。” 兰兮羞赧的低下头,轻声道:“兰兮别无他求,只愿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平郡王将她拥入怀里,柔声道:“我会倾其所有,如你所愿的。” 第29章 过了烟花三月,春光一泻千里,四月就迫不及待地来了,清丽典雅的涉水而来,晨间清新的空气气人心脾。 兰兮趁纯熙在尚书房学习的时候出来御花园散步透气,她斜靠坐在柳树旁的石块上,看着前方的花丛里的两只蝴蝶翩翩起舞。 月季正盛开着,一簇一簇地盛开着,红的像火,粉的像霞,让人目不暇接。一阵风吹过,月季花摇摇摆摆地晃动着身体,真像个九天仙女在翩翩起舞。 有蜜蜂在层层花间中“嗡嗡”地钻进钻出,蝴蝶悠闲地姿态轻盈,在娇艳的花丛中穿梭往来,络绎不绝,像是从空中撒下来的五颜六色的纸片似的,随风飘来,又随风飘去,让人觉得分外美丽。 忽然一个稚气但响亮的声音响起,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坐在这里一动也不动的?” 兰兮闻言侧头一看,原来是个八岁左右的男童,与傅桓一般大,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圆脸蛋,高鼻梁,脸上带着顽皮的神色,一双黑黑的大眼睛,天真地朝她看,很是可爱看他一身装束,应该身份不低。 男童走到兰兮身旁,看了一眼蝴蝶,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抓蝴蝶才好玩了。” 兰兮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 男童见兰兮不理他,又问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兰兮转眸看着他,笑问道:“那你是哪里的?” 男童嘟了嘟嘴,叉着腰,微怒道:“是我先问你的” 兰兮见他生气的模样更是可爱,不禁又一笑。 男童瞪了一会儿,见兰兮还是没有理他,只得说道:“我是八阿哥。” 兰兮闻言一惊,忙回头仔细打量他,原来眼前的男童是雍正帝的第八子,挑了挑眉笑问:“八阿哥来御花园散步吗?” 福惠摇了摇头,说:“我是来找额娘的。” 兰兮揪着他,半响:“找额娘,你额娘没有陪在你身边吗?” 福惠微微低眸,有些哭腔,道:“额娘突然就不见了,福惠怎么都找不到,是不是额娘讨厌福惠,不想见福惠了,所以才躲着福惠?” 兰兮这才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心疼起来,伸手抚摸着他头,安慰道:“你额娘一定在一个很美丽的地方看着你,守护着你。” 福惠抬眸凝视着兰兮,泪眼汪汪地说:“真的吗?” 兰兮点头,说:“你额娘说,你乖了,她就会来见你,如果你不乖了,她就不来见你。” 福惠半信半疑,问:“是不是福惠乖乖的,额娘就会回来福惠的身边了?” 兰兮不敢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因为她知道他的额娘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此时一个太监匆匆跑来“哎哟!八阿哥,奴才可找着您了,怎么一转眼就跑这么远了呢?” 太监见到兰兮,俯身施礼:“兰兮格格吉祥。” 兰兮起身微微点头,示意他免礼。 太监拉着福惠,说:“八阿哥,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兰兮见福惠一直都不肯走,蹲下身子对他说:“八阿哥刚刚忘记我说的话了,要做一个乖孩子。” 福惠嘟了嘟嘴点头。 太监拉着福惠离开,兰兮正准备准备回去南三所了,没走几步,就听到了方才太监的喊叫声:“不好了,八阿哥落水了,快来人啊??????” 兰兮转身便见掉进水池里的福惠,他在水里拼命的挣扎着,可越挣扎就离池岸越远。 她找来了长的绳子,试图让福惠抓住,可是他拼命在水中挣扎,并没有看到绳子的存在,这样下去,等侍卫来了福惠有可能溺死了! 兰兮也不管不顾了,叫来太监将绳子一头交给他,另一头则是绑住自己的腰身,随即跳入池中,以她那不熟练的动作游到了八阿哥身边,右手抱着他:“八阿哥,要坚持住啊!” 左手拉着绳子示意太监拉他们上岸,两人艰难地上了岸边,兰兮先将福惠拉上了岸,用手轻拍着福惠稚嫩的脸庞,担心地喊着:“八阿哥,八阿哥,醒醒,醒醒啊??????” 就在此时雍正帝一脸担忧地携着众人来到,见兰兮浑身湿透地抱着昏迷的福惠,蹲下身从她手上接过脸色苍白的福惠,抬眸望着她,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次是兰兮近距离的目睹龙颜,雕刻板的五官,完美的眉型更衬托他的英气,薄唇紧抿,眉头紧皱,给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兰兮幽幽道:“回禀皇上,方才八阿哥不慎落水了,救上来的时候就昏迷了,快点传太医,不知道八阿哥有没有生命危险。” 雍正帝蹙眉,眼眸透露出杀气,抱着福惠前往太医院了。 兰兮静静地呆在原地,看着雍正帝携众人离开,难道皇上怀疑她,不知今日是幸还是祸,忽然眼前一黑,随即晕倒过去?????? 富察府,兰兮因为救了福惠而受寒,这几日正在闺阁静养着。 球童坐在床沿将主子扶起,端着姜水喂喝着主子,担忧道:“格格,好些了吗,还觉得难受吗?” 兰兮轻轻摇头道:“不难受了,麻烦你了。” 秋桐微怒道:“格格说的是什么话,奴婢照顾格格是应该的。” 此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兰兮格格,皇上来看您了。” 兰兮闻言吃惊,忐忑不安,皇上怎么会来富察府呢?秋桐与已经下跪请安了。 兰兮正准备下床迎接的时候,迎来了一手,“你身子不好,免礼吧。” 兰兮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一身便服,不失威严的天子,点头施礼:“皇上吉祥,皇上忽然来此让臣女有些惶恐,还未备茶侍候皇上。” 雍正帝坐在床榻旁的凳几上,伸手轻扶兰兮的额头:“烧已经退了,身体可觉得好些?。” 兰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低眸回答:“只是受了点风寒,不碍事,让皇上担忧。” “你是害怕朕?”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兰兮有些不知所措,她抬眸凝视着雍正帝幽黑的眼眸,说:“皇上想听真话吗?” 雍正帝微微点头。 兰兮答道:“怕,非常的怕。” 雍正帝问:“为何如此怕朕?” 兰兮道:“臣女也不知道,就是很害怕。” 突然雍正帝笑了起来,说:“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怕朕,看来你是真的很害怕朕。” 兰兮低眸恳求道:“方才臣女说错话了,惹皇上不高兴,还请皇上恕罪。” 雍正帝道:“朕不会罚你,还要重赏你,那日若不是你舍命相救八阿哥,恐怕朕再也见不到八阿哥了。” 话音一落,兰兮沉重的心落了下来,浅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臣女不求什么重赏,只要八阿哥平安无事就好。” 雍正帝道:“你是八阿哥的恩人,这个赏你一定要接受,说,你想要什么重赏?” 兰兮见雍正帝如此霸道,不接受怕是会惹恼了他,说:“臣女还未想到,等臣女想到了便向皇上禀报。” 雍正帝微微点头,说:“等你想到再告诉朕吧,朕还有政务处理,你好好休养。” “臣女恭送皇上。”兰兮静静地看着雍正帝离开的背影。 蔚蓝的天空之下,朵朵白云随意变化着形状向前挪动着,馨风和煦尽徜徉。 兰兮端坐丁香树下,看着眼前地风景喃喃道:“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三楚暮,接天流。” 秋桐从门口进来,说:“格格,宫里来人,说熹妃娘娘想见您。” 兰兮先是一愣,后有些惶恐,熹妃娘娘怎么会想见她呢? 景仁宫。 兰兮来到皇宫,随景仁宫的奴才来到了前殿,只见熹妃端坐着细细品茶,她身穿淡绿旗服,约莫三十六七岁左右年纪,容色清秀,眉目甚美,薄施脂粉,头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看起来是那么的优雅华贵。 兰兮盈盈施礼,礼貌请安:“臣女参见熹妃娘娘,熹妃娘娘请吉祥。” “起来吧。” 熹妃起身走到兰嫣跟前,微笑:“福惠一直吵着要见你,今日本宫近看兰兮格格,果真是清丽脱俗,天生丽质啊。” 兰兮浅笑道:“熹妃娘娘谬赞,臣女与娘娘相比起来实在是差太远了。” 熹妃笑道:“兰兮实在是太谦虚了,本宫已不如往年的年轻,已是人老珠黄了。” 兰兮道:“娘娘与臣女站在一起,年龄看起来相符。” “嘴巴倒是甜。”熹妃转眸示意让太监领着八阿哥福惠出来。 太监领着福惠出来,见到兰兮便开心地小跑过去,抱着她的双腿,抬眸对她笑道:“兰兮姐姐你来了,福惠这几日都好想你啊!” 熹妃见此,笑道:“看来福惠很喜欢你,听说你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也是纯熙的侍读格格,不如经常来景仁宫教福惠学习。” 兰兮道:“娘娘太抬举臣女了,臣女也只是略识几个字,哪有这个能耐教八阿哥啊。” 福惠撒娇道:“福惠就要兰兮姐姐教??????” 熹妃道:“你看福惠都求你,兰兮就答应福惠吧。” 兰兮见熹妃和蔼可亲,福惠又活泼可爱,也不好拒绝,只好答应了。 这几日,兰兮都来景仁宫,午膳后与纯熙一起陪福惠练书法,偶然有时间便陪熹妃下棋。 第30章 是夜,皓月像银盘一般高悬在万里无云的碧空里,晚风轻拂,轻轻的吹动着窗帘,星空上的明月很是耀眼,那看似小巧的星星也镶嵌在旁边。 兰兮白棋站稳脚根,缓缓而进,拦住了黑子,准备瓮中捉鳖,围棋就如战争中围剿战,是一场只能进不能退的围剿战,兵力基本相等,排兵布阵的技巧各有千秋,围歼敌人的同时要尽可能防止自己的兵力被对方围歼?????? 熹妃手持黑子正思考着该下哪里,片刻后,叹了一口,道:“本宫输了。” 兰兮嫣然一笑,道:“多谢娘娘承让了。” 熹妃道:“兰兮果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向你这样的才女已经不多了。” 兰兮浅笑:“娘娘过奖了,会琴棋书画的女子也很多,并非只有臣女一人。” 熹妃注视着兰嫣一会儿,问:“兰兮,你有想过自己的婚姻吗?有没有想过想嫁哪个皇孙皇子?” 兰兮被熹妃这一问,脸色稍变了一下,叹道:“棋如人生,人生如棋,上天早已为臣女布好了局,现在臣女只要按规矩走子,且落子无悔便行了。” 熹妃明白她的意思,自己何尝不是,这一生也是按着上天布好的局走,不禁感慨:“女子一旦进入宫闱,便没有了自我,争宠,延下子嗣,保晚年,便是后宫女人的一生。” “可臣女并不想进入宫闱,臣女只想自由安逸的生活。”兰兮淡淡说道。 熹妃转眸望向窗外的夜色,道:“已经那么晚了,兰兮就在这里用完晚膳再回府吧。” “多谢娘娘。” 守在门外的太监忽然扬声道:“四阿哥吉祥!” 弘历抬步踏进前殿,见兰兮也在此地,先是一愣,而后恭敬向熹妃请安,“儿臣参见额娘。” 兰兮向他盈盈请安,“四阿哥吉祥。” 熹妃笑道:“弘历来了,应该还没有用晚膳,正巧我们大家一起用晚膳。” 四人坐在一起用晚膳,兰兮坐在弘历旁边的位置上,只觉得很不自在,有些尴尬,静静地用膳。 晚膳之后,兰兮向熹妃告别,“娘娘,那臣女先行告退了。” 熹妃微微点头,望向弘历,道:“天色已晚,弘历你送兰兮回府吧。” “儿臣知道了。”弘历淡淡说道。 “麻烦四阿哥了”兰兮低眸微微一笑当作谢过。 一路上,马车行得不慢也不快,空间虽大,兰兮却觉得浑身不自在,静静地坐着,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却怎么也静不下来,那天草原上四阿哥对她说的话还在脑海中盘旋着,一幕幕清楚的呈现在眼前。 “怎么,与我在一块让你难受?”弘历的突然的一问,打破了他们之间的这分死寂。 兰兮闻言微微一怔,自心里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次没有看他,只是唇角浅浅上扬,“哪有的事,四阿哥多想了。” “是吗?”弘历淡淡的说道,接着伸手掀开了车帘。 一阵凉风而入,淡而浅的月光斜斜的洒在他的侧颜之上,美如冠玉的俊颜上染上了一道深沉,眼前的他正在想什么?又或是在看什么? 兰兮眸光轻轻的转向了另一处,并不想花太多的心思去揣摩他此刻的心理。 “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弘历放下车帘冲她浅浅一笑。 兰兮微微掀起身边的车帘一探车外,富察府三个显眼的大字映入眼帘,她轻轻放下车窗,也回之一笑。 “今日多谢四阿哥送臣女回府!” “多谢的话就免了,夜深了,早些回府歇着吧!”弘历虽是淡淡的一语,却话语略带沉重。 兰兮轻笑点头,欲要起身之时,弘历竟拉住了她,道:“把这个披上吧!夜间风大,你体寒不能受风!” 随着肩上的一紧,兰兮微微一抖,侧脸望去,让她有些难堪,连忙欲要拿下肩上的披风,道:“四阿哥不用了,这都已经到府了,况且您上次借臣女的披风还没有还您了!” “披上!”他重重的按住她的手,扬音微带暗哑的声音。 待他系好后,兰兮没有再说话,心里有些慌乱想尽快离开,却被他拉住了手腕,“富察?兰兮,你为何对我如此冷若如霜,你就不能像待弘昼一样待我吗?” 弘历见她垂眸不说话,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回府早点歇息吧。” “多谢四阿哥!”兰兮赶忙下了马车,连头也没回,更别说是告别和道谢。 连着几步过后,听见了马车从她身后驶过的声音,越来越远。 兰兮微微停下了脚步,刚要回头看看之时,此时秋桐的声音直冲她而来。 “格格,您可回了?” 兰兮微微一笑,向府内迈着步子,道:“在宫里有些事情给耽搁了,进去吧!” 四月的风,暖意之间偶尔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凉意,不热也不冷。 御花园花明柳媚,百花齐放,莺歌燕舞。 “皇上在紫光阁安排了一场比武比赛,以供世子观赏,未时就会开始”太监总管苏培盛对和硕亲王博尔济吉特?策棱之子成衮札布恭敬地说道。 成衮札布蹙眉道:“今天看比武?什么时候才看歌舞呢?” 苏培盛笑道:“看完比武比赛,让王子稍事休息,沐浴更衣,晚上皇上就会安排好歌舞宴请王子欣赏。” 成衮札布闻言笑道:“就是你们大清佳丽的轻歌曼舞?而且是以天上仙女为题的,霓裳羽衣曲《仙女下凡》,好!” 忽然一个小太监手持画像经过,不小心将画像掉落在地上,成衮札布见状,低眸看了一下画像,嘴角微微上扬。 那持画的小太监以为自己得罪了世子成衮札布,赶忙跪落在地上,“世子,奴才不是有意碰撞王爷的!” 苏培盛蹙眉,脸色黯然地说道:“怎么那么不小心,还不快把画收起来。” 小太监道:“请苏公公恕罪,奴才马上捡起来。” “画像中两位格格真美,特别是站着那位格格,清丽脱俗,淡雅超群,看起来真是令人心宁气静”成衮札布淡淡地说道。 “世子所说的可是兰兮格格?”苏培盛疑惑的问道。 “兰兮格格?” 小太监微微一笑,对兰兮加以赞赏道:“兰兮格格可是我们大清的第一才女,才貌俱全,不过话中的美态还不及她真人一半。” 小太监的话使成衮札布对兰兮充满了好奇,留下深刻印象。 成衮札布来到了兰兮经常出现的地方,左顾右盼,希望能尽快看到画中的美人。 就在此时,一个少女正在观赏玉兰花,她一身嫩粉色旗服,鬓发上几多绒花点缀,但见她清秀绝俗,容色照人,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当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佳人,她还只十五六岁年纪,身形已经婀娜多姿。 当真是人淡如兰,这是他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般雅致清丽的姑娘。 少女转身忽见一身华服的高句丽世子,赶忙行礼道:“拜见世子,臣女惊扰世子,请世子恕罪。” “不???没有自惊扰!”成衮札布扬起嘴角说道。 兰兮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臣女不妨碍王爷赏花,先行告退了。” 成衮札布还想与她再说几句话,奈何兰兮走得尽快,留下一个倩影给他,如此典雅的小美人,他誓要将她娶回高句丽。 是夜,月色朦胧,树影婆娑,风儿轻轻。 紫光阁中,宏伟高大,庄严肃穆。 雍正帝坐在正中央,右边站着太保佟佳?科隆多与御前大臣李卫,右边则是坐着来自科尔沁的成衮札布世子。 雍正帝一脸微笑,道:“大清与科尔沁乃是兄弟之邦,这座一品当朝,以梅花鹿造像,寓意福寿如意、长寿如意,有劳世子将此物带回科尔沁,为朕向和硕亲王传达美意。” 成衮札布回笑道:“成衮札布先代阿爸多谢皇上,此行得大清厚待,皇恩浩荡,回去必定大事宣扬天朝圣恩,并向阿爸进言,与大清永结兄弟之盟。” 雍正帝道:“好,朕已经准备盛宴,为世子饯别,希望世子此行能够尽兴而归。” 成衮札布若有所思,道:“成衮札布临走前有个不情之请,若能得皇上成全,大清之行可以无憾了。” 雍正帝道:“但说无妨。” 成衮札布道:“蒙古科尔沁多次与大清结下姻亲之好,成衮札布亦希望今朝能与大清再次结下姻亲之谊。” 科隆多闻言,笑道:“好,若本朝再次与科尔沁再次结谊,确实是难得的盛世。” 雍正帝微微点头,道:“满朝文武,皇亲贵胄,当中有不少淑女闺秀,朕相信必定能够为世子甄选才德兼备的绝色女子。” 成衮札布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道:“成衮札布先行多谢皇上恩准,至于佳人之选,本世子早已心有所属。” 雍正帝笑问:“不知是哪位宗亲之女?” 成衮札布回道:“就是你们的大清第一才女兰兮格格,成衮札布对兰兮格格一见倾心,情有独钟,对她更是念念不忘。” 雍正帝双眉紧锁,道:“我大清国内,贤德女子众多,世子毋须急于一时,可以慢慢再选。” 成衮札布坚定道:“不必了,成衮札布只属意兰兮格格一个,不必在选了。” 见雍正帝犹豫不决,成衮札布不乐道:“看来皇上似乎不太愿意,是否觉得成衮札布连大清一个格格都不配有?” 科隆多担心推却会触怒成衮札布,道:“当然不是,皇上又岂会这样想呢?” 雍正帝道:“朕只怕亏待你了,富察?兰兮并非大清公主,只不过是官员之女,朕怕她高攀不起。” 成衮札布道:“不会,成衮札布如果有幸娶到兰兮格格,是几生修来的福气,皇上不必过虑。” 科隆多见雍正帝迟迟不答应,怕惹怒成衮札布,随即答应道:“世子请放心,皇上必定会作最好的安排。” 成衮札布满意地点头。 雍正帝脸色黯然,幽暗的眼神深不可测,一脸肃然?????? 第31章 翌日,园中的桃花杏花已经飘落,梨花却正当时,花落芬芳满地,花开香溢家御花园。 兰兮正在千秋亭看书,亭四面抱厦前各出白玉石台阶,周围白玉石栏板,绿色琉璃槛墙饰黄色龟背锦花纹,槛窗和隔扇门的槅心都是三交六椀菱花,梁枋施龙锦彩画,两亭色彩绚丽,造型精美,可称是宫中亭子之最。 纯熙郡主脸色焦急地跑到近前,看着兰兮欲言又止。 兰兮敛了笑意,问道:“郡主出什么事了?怎么慌慌张张的?” 纯熙盯着她说:“成衮札布世子他……向皇四伯要了兰兮姐姐,求皇四伯赐婚。” 兰兮闻言脑子轰的一声炸开,耳侧全是嗡嗡的轰鸣声,手中的书掉落在石桌上。 纯熙发现她的异样担心地问:“兰兮姐姐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我没事。”兰兮无力地说道。 纯熙安慰说:“兰兮姐姐,你先莫急,皇四伯这不是还没有点头吗?” 兰兮发了半晌呆,觉得不能这样,事情绝对不能这样!对纯熙说:“郡主,你仔细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纯熙道:“成衮札布世子对兰兮姐姐一见倾心,在紫光阁求见皇四伯并向皇四伯赐婚,说你兰兮姐姐知书达理,品貌俱是出众的,希望兰兮姐姐能够做他的福晋。” “难道这就是天意吗?”兰兮眼神空洞,淡淡地说道。 纯熙伸手拉住她的双手,道:“兰兮姐姐别这样也许皇四伯会有办法呢!” “此事牵连两国情谊,皇上乃一国之君,该以大局为重,只是不知道科尔沁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兰兮眼眸含泪地说道。 “兰兮姐姐??????” 兰兮精神有些恍惚,道:“郡主,我今天有些累了,想回府歇息,今日怕是不能陪你读书了。” “好吧,那你回府好好歇息”纯熙关心地说道。 也不知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到富察府的,兰兮静静地坐在闺房的床榻上,难道这就是老天为她预备的结局吗?想着想着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趴在床榻上哭了起来。 她躺在床上,前思后想,眼泪又汩汩而落,原来命运不能自己做决定是如此的彻骨绝望。 披衣而起,在后院随意找个石头坐着,抬眸望向夜空,心叹一口气,看天,天上光华灿烂,看水,碧空皓月俱收一江之中,正是那种“月光如水水明天”的意境。 兰兮想起今日的事,眼泪狂涌而出,她该怎么办? “兰儿??????” 熟悉而让人悸动的声音,兰兮转眸望去,月光下,熟悉的身影,英俊的脸庞,让人心动的声音,愣愣落泪,说:“福彭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平郡王慢慢走向她,神色黯然,轻声道:“成衮札布世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兰兮仍是坐在石头上,静默一会儿,抬头望向夜空,道:“不知道科尔沁的星空是什么样子,你猜是不是和大清一样没?” “你真的愿意去科尔沁?”平郡王愁眉苦展,淡淡的问道。 “我的意愿如何有关系吗?当日荣宪公主和淑慎公主离乡背井嫁到科尔沁,又有人问过她们的意愿?公主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兰兮只是宦官之女。” 兰兮起身面对着他,眼中含泪,道:“福彭哥哥,当日你我相订白头之约,兰儿恐怕背弃辜负,对不起!” 平郡王微微蹙眉看着她,柔声道:“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根本非你所愿,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四阿哥娶你为妻,总比要你孤单一人,离乡背井,远走他乡好。” “福彭哥哥??????” 平郡王转身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字一句道:“我是真心的,我知道四阿哥一直对你存有爱慕之情,若由他当你的夫君,总比远嫁科尔沁幸福。” “能够令兰儿幸福的夫君,世间就只有一人,那就是福彭哥哥!”兰兮眼眶里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滚下面颊。 平郡王闻言心疼得像刀绞一样,转身凝视着她,忽然抓住她的双手,道:“兰儿,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什么人都找不到的安静地方,置一间小屋,与世无争,优哉游哉的生活,好吗?” “写意人生,逍遥自在的生活是我一直以来所向往的。” 兰兮抬起右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喃喃道:“福彭哥哥,你是大清的平郡王,不是兰儿一人的平郡王,你应该要以大局为重,不能一时用气,你要知道,不管兰儿去到哪里,兰儿的心永远都是你的!” 平郡王将兰兮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一刻都不想松手,“兰儿放心,我是不会让你下嫁科尔沁,绝对不会!” 月光下,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只有拥抱才能释怀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 平郡王离开之后,兰兮静静地在院中伫立着仰望着星空,她是真的不愿下嫁科尔沁,可她该怎么办呢? 成衮札布世子如今住在宫里,她要进宫陪读纯熙郡主,要怎样才能避免在宫中与成衮札布世子见面呢? 转身进了屋子,拿了个脸盆去舀了盆子冷水,举着盆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全身浸透,迎风而立?????? 翌日清晨,秋桐见自家主子仍未起身洗漱,开门踏进室内准备喊主子起身,刚碰到主子的身体,忽然叫道:“天哪,这么烫手!格格您到底怎么了?格格您醒醒!” 见主子仍是不行,赶忙向门外的守门奴才喊道:“来人啊!快去请大夫!” 兰兮昏沉沉地迷糊着了,眼皮重如山,怎么都睁不开,不知道躺了多久,嗓子烟烧火燎得疼着,想要水喝,张了张嘴,却出不了声,觉得秋桐好似坐在身旁,却手脚俱软,提醒不了她,只是痛苦地皱眉。 “要水?” 一个少年的声音,说着就揽了她起来,将水送到了嘴边,一点点喂给她。 喝完水,他又扶着兰兮小心翼翼地躺好,低头附在她耳边道:“皇阿玛还未下旨,事情还有转机。” 话音一落,兰兮这才辨出来是四阿哥弘历的声音,心中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弘历用手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道:“别的事情都不要想,听大夫嘱咐,好好歇息,把病养好。” 说完,弘历正准备离开,却被兰兮拽住了他的袖子不肯放。 弘历不得已回身又坐下,低头凝视着兰兮。 兰兮说不出来话,只是掉眼泪,可仔细想想,他是大清的四皇子,即使他有办法,他会为了她得罪成衮札布世子吗? 终是放开了他的袖子,却被他却紧紧握住她的右手,弯身帮她把眼泪擦去,轻声道:“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承诺,毕竟要你的是衮札布世子,但是我答应你,我会倾尽全力帮助你,我不会不顾你。” 兰兮抿唇,心中感动,眼泪又不自觉从眼角滚落下来。 弘历再次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把被子掖好后起身开门离去。 昨日一日未进食,今日午时,秋桐端来了清粥,喂给兰兮用,用完后,她服侍着兰兮漱了口,又替兰兮擦了脸,才收拾了食盒子出门而去。 兰兮静静地躺着,大睁着眼盯着帐顶,想着如果雍正帝真有意赐婚,她究竟怎么做,才能让雍正帝不把她赐给成衮札布世子呢? 正在琢磨,忽听得推门声,以为是秋桐回来了,兰兮并未多留意,仍在前思后想着。 “看着比昨日好些了。” 兰兮闻言忙转头看去,慎郡王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兰兮撑着要坐起来,他忙拦住,道:“好好躺着吧,你我之间不必那么多礼。” 说完,随手拽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他静了一会,低声道:“今日过来只想问你,你可想嫁给成衮札布世子?” 兰兮摇摇头。 慎郡王说:“平郡王现在不方便过来看你,他让我转告你,想办法在皇上面前拖几天,他会让事情有转机的。” 兰兮闻言心中又惊又喜,只是拿眼盯着慎郡王,只见他坚定地点点头,兰兮带着哭音道:“多谢!” 慎郡王微微蹙眉,惊道:“嗓子怎么烧成这样了?怎么如此沙哑?” 兰兮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因心中太过苦涩,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慎郡王见她的眼中有了泪意,关心道:“你好好养病,什么都别挂心,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我不会让你下嫁科尔沁的,我回去了,好好照顾自己。” 兰兮微微点头应着。 慎郡王前脚刚走,秋桐就端了一碗冰糖秋梨进来,她道:“格格您醒了,看脸色好了不少,奴婢做了冰糖秋梨给您了。” 说完,秋桐扶起兰兮靠在软枕上,想喂她喝糖水。 兰兮道:“秋桐,我不想喝。” 秋桐陪笑道:“格格喝一些吧,这个最是润嗓子了。” 兰兮摇摇头,示意她拿走,秋桐又劝了她几句,见主子一无反应,只好搁到了一边。 过了一儿,秋桐端了药进来,搁在桌上后,扶着兰兮起来。 兰兮拉住她的手,道:“秋桐,这药我是不能喝的。” “格格,为什么?”秋桐一脸不解地看主子说道。 兰兮低声说:“秋桐,你打小就跟着我,我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看,也不瞒你,我不想嫁给衮札布世子,眼前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借病先拖着不进宫,让衮札布世子在宫中见不了我,我想时间久了,衮札布世子会把握忘的。” 兰兮拿起桌上的药碗,将药浇灌在盆栽上,秋桐见此,道:“格格,您这是做什么?” 兰兮凝视着她,道:“秋桐,你若是当我是主子,就不要阻拦我。” 秋桐没有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主子默默流泪?????? 第32章 四阿哥潜邸 弘历正在认真雕刻着鼻烟壶的图案,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听到脚步声,弘历放下手中活儿,转身望去,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看四个你正画得认真,就不敢打扰了,也没有向四哥请安”弘昼笑着对他说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弘历云淡风轻地问道。 “没事,就是闲得无聊,来找四哥你喝茶聊天” 弘昼停顿了一下,看到弘历继续手中的活儿,笑道:“从来只知道四哥字体了得,今儿才知道四哥做精细活也有一手啊。” 弘历拿起鼻烟壶来到弘昼跟前,道:“你来看看这个鼻烟壶画得怎么样了。” 弘昼笑回道:“我可没有这眼力劲。” “说啊!” 弘昼拿起鼻烟壶仔细地端详片刻,道:“这鼻烟壶上的图案画得精致,栩栩如生。” 弘历道:“说说有什么缺点。” 弘昼赶忙道:“没有,没有缺点,画得非常的好。” 富察府闺房内,兰兮抚摸着右手无名指上的白玉戒指,一脸愁色。 “格格,怎么开着门了?” 秋桐踏进室内,将手中的茶点搁在桌子上,来到主子跟前,关怀地问:“格格,觉得好点了吗?” 兰兮道:“跑过了热水,寒气是除了就是鼻子还有点齉。” 秋桐担心道:“不如请大夫看看吧。” 兰兮摇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没事。” “奴婢带了点吃的,格格,奴婢扶您起床吧。”秋桐侍候主子穿鞋子,而后扶起她来到凳子上坐着。 兰兮抬眸望着她,抿唇道:“秋桐,要你为我担心了,我实在不好意思。” 秋桐道:“格格,不要这么说,奴婢的命是格格给的,倘若没有格格,就没有奴婢了,方才格格呆若木鸡地坐着,奴婢还以为您很难受。” 兰兮浅笑道:“我刚才只是想些事情,想出神了。” 秋桐好奇地问道:“格格在想什么?” 兰兮叹息道:“我在想牛郎与织女的故事,明明相互相爱,可却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不分离,即使是到了七夕节,也只能远远地见上一面,上天为何如此残忍,为何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呢?” 此时传来敲门声,兰兮看向门口,道:“是何人?” 一个陌生的小厮恭敬地踏进室内,礼貌道:“给兰兮格格请安。” “起来吧。” “奴才给兰兮格格送东西来了。” 语罢,小厮双手拱起一个精致的小锦盒。 兰兮望了一眼小锦盒,道:“我这里不缺任何东西,你回去吧。” 小厮道:“兰兮格格鼻子有点齉,挑点鼻烟嗅嗅,打个喷嚏自会爽快。” 陌生人的东西,兰兮从未理会,独自抿茶,没有理会小厮。 小厮实在没有办法,将小锦盒交给了站在附近的秋桐,临走前,又道:“四阿哥让奴才转告几句话给兰兮格格,‘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既来之,则安之’。” 语罢,小厮恭敬地告退。 “格格??????” “拿过来吧。” 秋桐将小锦盒放在案几上,兰兮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雕刻精致的双层琉璃鼻烟壶。 秋桐见此,赞叹道:“这鼻烟壶很是精致,上面的两只卷毛小狗打架,神态逼真有趣,很是可爱。” 兰兮取出锦盒里的鼻烟壶,拿在手中仔细看着,平常在宫中陪纯熙郡主读书,偶然也会抱着小狗玩耍,原来四阿哥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四阿哥对自己有儿女之情,本不应该将此物收下,可现状有事拜托四阿哥帮忙,至此无法拒绝,她将鼻烟壶收下,四阿哥会不会误会她? 再仔细看看手中的鼻烟壶,嗔道:“竟把我跟郡主比作狗了,太过分了!” 站在一旁的秋桐疑惑,问:“格格,四阿哥为何给您送鼻烟壶呀?” 兰兮思索片刻,道:“我生病的事他知道了,他怕我不能陪伴纯熙郡主读书,所以就把这个送来,也不知道这个鼻烟管不管用” 再次看着手中的鼻烟壶,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 御花园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兰兮如往日一样进宫陪伴纯熙郡主读书,兰兮差小太监约见平郡王。 凉亭下,兰兮看着前方的花儿,淡淡地说道:“福彭哥哥,我想了好几日,我还是不想下嫁科尔沁。” 平郡王道:“兰儿,你放心,我正在想办法。” 兰兮转眸望向他,道:“我已经想好了办法了,让成衮札布世子放弃娶我。” 平郡王一脸疑惑,问:“什么办法?” 兰兮道:“世子喜欢的只是兰儿的美貌,倘若兰儿容颜有损,世子不得其所,自然就会放弃。” 平郡王闻言蹙眉,未曾说话。 兰兮继续道:“我得知有一种植物叫白千层,其汁液含剧毒,涂抹之后足以令人容颜尽毁,只要我以汁液敷脸,到时容颜溃烂,世子就会嫌弃我,主动退婚。” 平郡王知道容颜对女子的重要性,蹙眉问道:“兰儿,你心意已决?” 兰兮微微点头,道“我心意已决,不会动摇。” 平郡王双手搭在她瘦弱的双臂上,柔声道:“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做你最坚实的后盾,永远支撑着你。” 太医院 弘历找来陈太医,“我请陈太医查阅白千层的事是不是已经有了结果?” 陈太医道:“根据太医院的医药典籍记载,白千层属常青绿乔木,呈淡黄色和白色,花有奇香,但花蜜则含有剧毒??????” 弘历打断了陈太医的话,接着说:“足以令人皮肤长满红疹,疼痛红肿,严重时还可致发炎溃烂,这些我早已知悉,我要知道的是此毒是否有药可解?如果被花毒所伤,能否康复有望?疤痕又能否尽退?” 陈太医答道:“回四阿哥,此毒无药可治中毒者,皮肤只会溃烂发臭,痛楚难当,永远无法复原。” 富察府兰兮闺房前厅,平郡王与兰兮坐在凳几上相望着对方。 “兰儿,你真的不后悔?”平郡王再次询问道。 兰兮道:“假若兰儿以后容颜变得丑陋吓人,福彭哥哥是否心里厌恶?” 平郡王柔声道:“不管兰儿变成怎么样,也是我爱新觉罗?福彭的妻子,我要的是兰儿善心,是兰儿的为人,不是兰儿的美貌。” 兰兮鼻子一酸,道:“但是来日方长,日夜相对,你最终都会不忍卒睹,食不下咽。” “如果兰儿怕我难受而耿耿于怀,我自愿自刺双目,那你就无所,有无所虑。” 平郡王抬手伸向兰兮美丽的脸庞,道:“即使你失去如花美貌,我也双目失明,但将来我们家门前仍然会植有木兰花树,我们仍然会闻到花香扑鼻,如此这般,已经心满意足。” 兰兮抿唇笑道:“既然福彭哥哥不怕,兰儿亦无惧,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平郡王用木棒勺起白千层汁液,慢慢地靠近兰兮的脸庞,忽闻一声叫喊,“我不允许你们这么做!” 两人闻声望去,原来是四阿哥弘历来了,两人起身施礼,异口同声道:“四阿哥吉祥。” 弘历望了一眼桌上的白千层膏药,蹙眉道:“膏药涂在脸上,面容就会发炎溃烂,这一注实在太凶险了,我绝对不会容许你们这么做。” 兰兮凝视着他,道:“但是要臣女远嫁科尔沁,臣女宁舍容颜,一切都是臣女心甘情愿,请四阿哥成全。” 平郡王道:“无论兰儿变得如何,我都会留在兰儿的身边,即使自毁双目,也是心甘情愿,请四阿哥成全。” 弘历看着他们,半响:“富察?兰兮,我问你,为了不用远嫁科尔沁,是不是任何牺牲也在所不惜?” 兰兮点头道:“在所不惜!” 弘历再问:“即使发肤有损,也在所不辞?” 兰兮更是坚定点头道:“在所不辞!” 弘历道:“好,一切交给我,总之我要兰兮你做什么,你也不能反悔。” 平郡王与兰兮相互望了一下,不知弘历要做什么决定。 弘历看出了他们的疑虑,道:“你们是否对我有信心?” 两人一起点头。 “那么这一瓶白千层对你们已经无用处了”弘历取走桌面上的膏药。 平郡王疑惑,问:“四阿哥,你到底有何打算?” 弘历道:“皇阿玛明日设宴款待成衮札布世子,兰兮,你要盛装出席而且以最好状态,务求令成衮札布世子留下深刻印象。” 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 雍正帝在太和殿设宴为成衮札布世子饯别,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歌舞升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丝竹忽然响起,兰兮一身水墨纱质舞衣,头发随意用一个简单的发簪束起,剩下的头发随意散落,如汉人女子打扮。 她漫步地向舞台中央走去,随着丝竹之乐的快慢舞动起来,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身轻如燕,自地翩然飞起,在空中形成一字马。 身旁有四名舞姬作为伴舞,为舞台布置好了一张白色的纱布,舞台四角放置好装好墨水的木桶。 兰兮降落在纱布中央,其余舞姬退出了舞台,留下她一人独自表演,袖若流水清泓,裙如荧光飞舞,纤腰灵动,回眸浅笑,倾身起舞,犹如不食烟火的仙女。 她轻步曼舞来到一角的木桶旁,脚沾墨汁,在白色的纱布上舞动起来,犹如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似是在白色的纱布上绘画着一幅画。 就在这时,四名舞姬再次来到舞台上,将白色纱布飘起在半空中,兰兮左右袖上沾满墨汁,向空中纱布再次作画起来,四名舞姬为其伴舞。 兰兮的水袖舞身韵合一,身姿摇曳,神韵必备,技法神韵,此舞美妙绝伦,真如仙女下凡作画?????? 当成衮札布看得陶醉之际,赫然看到兰兮手臂上的黑色火型胎记并感不适。 丝竹戛然而止,兰兮随之停止舞步,四名舞姬迅速将纱布展示出来,兰兮咬破食指露出血滴,用力将血滴弹到纱布上,一幅山水风景画展现在宴会之上, 绝美舞姿让雍正帝和满朝大臣大开眼界,随之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雍正帝,赞叹道:“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兰兮真乃三绝,风华绝代,舞姿绝世,画意绝伦。” 兰兮望向雍正帝,施礼笑道:“臣女谢过皇上赞赏。” 而后望向成衮札布,浅笑礼貌道:“臣女知道世子来大清奔波劳累,未来得及欣赏大清的秀丽江山,臣女以舞作画绘制了一幅山水风景画赠送给世子,还请世子笑纳。” 成衮扎布揪着兰兮的手臂,半响:“兰兮格格,你手臂上这个是??????” 兰兮答道:“这时臣女的胎记。” 成衮扎布继续道:“形状怎么那么像一把火,火下面好像地裂天崩似的。” 兰兮望了一眼手臂上的‘胎记’,微笑道:“胎记自小已有,臣女也没怎么留意,听世子这么说,倒真的有点像,其实的胎记儿时只是小如豌豆,随着年纪日长,才会越来越大,这台机看起来真的像火,不过不是红色的火,是黑色的火。” 成衮扎布感到不祥,蹙眉喃喃道:“黑色比红色更令人觉得妖邪诡异??????” 第33章 因为兰兮手臂上的‘胎记’使成衮扎布感到不祥,决定向雍正帝退婚。 原来弘历早已洞悉科尔沁的历史,故特意安排兰兮在手臂上纹上黑色火焰的刺青,又在成衮扎布的酒内下药,使他错摸迎娶兰兮是凶兆,使兰兮避过远嫁科尔沁。 晴朗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像碧玉一样澄澈,春暖花开,风和日丽。 兰兮心情愉悦地来到湖边,春风拂面,杨树垂柳,一派生机勃勃,不禁吟起一首诗:“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兰兮扭头一看,却见四阿哥弘历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赶忙行礼道:“四阿哥吉祥,四阿哥您怎么会在这?” “怎么,不愿见到我?”弘历嘴角扬起,温柔的说道。 兰兮赶忙道:“哪有的事,上次的事,多谢四阿哥出手相助,不然臣女可能下嫁科尔沁,亦或许容颜尽毁了。” “成衮扎布好色,众所周知,我总不能眼看着你跟了这样的人,也不愿看到你跟他受罪。” 见她低眸不说话,胆小了一下,道:“行了,我安排了一条小船,不介意的话,就随我到船上一聚。” 弘历说完,率先走上船,而后转身伸出手,意欲拉她上去。 “四阿哥,臣女还是??????”兰兮心里还是想拒绝他的邀请。 弘历道:“怎么?不愿意?再怎么说,我也出手帮过你,你连上船一聚都不赏脸?” 兰兮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邀,看到他伸出来的手,男女授受不亲,矜持点好,没敢握住他的手,转而握住旁边的栏杆,道:“四阿哥,臣女一人也可以上船。” 弘历也不恼,收回手,轻笑了两声。 此时,船身突然摇了两下,兰兮一下子没站稳,跃进了跟前这个男人宽厚的胸膛里,他的胸膛给了她不曾有过的安全感,可发现两人动作实在暧昧,赶忙后退了一步,“多谢四阿哥,臣女冒犯了。” 兰兮的离开让弘历募然感到一股空虚,他摸了摸骤冷的胸膛,有些尴尬,淡笑道:“没事,都是船惹的祸。” 两人进了船舱,里面的桌子上摆些精致的小点心,中间有个棋盘,旁边站了个清秀的少年。 弘历望向兰兮,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纪昀,大清第一才子。” 纪昀含笑朝兰兮颔首,兰兮羞涩地回以一笑。 弘历嘴角扬起,凝视着兰兮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过我想你应该喜欢下棋,便摆了棋盘打算消遣消遣,不知道兰兮能否与我对弈一盘?” 兰兮笑道:“还请四阿哥手下留情。” 两人切磋棋艺,棋逢对手,降遇良将。 弘历抬眸就着她,笑道:“兰兮不愧是大清第一才才女。” 兰兮掩嘴笑,“四阿哥过誉了,是您放水了。” “罢了罢了,看样子我不是你的对手,纪昀,不如你和兰兮来一局?”弘历看向纪昀说道。 纪昀道:“纪昀恭敬不如从命。” 兰兮跟纪昀在对弈中杀得难分难解,最后兰兮以板子的差距惜败。 兰兮道:“纪公子果然是第一才子,兰兮甘拜下风。” 纪昀道:“兰兮格格谦虚了,你这棋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好了没你们不用互夸了,就我最为‘不佳’了。” 弘历说完,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御花园百花盛开,五颜六色,成了花的海洋,红的似火,黄的似金,粉的似霞,白的似玉,一阵微风吹过,阵阵清香便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在百花丛中争艳斗丽,牡丹最为美丽,姿态优美,冠绝群芳,色香俱全,国色天香。 “兰兮姐姐,最近我发现阿玛咳嗽变多了,阿玛一直都忙于朝政的事,都没有时间照顾自己,着实让我担心。” 纯熙一面担忧的说,一面挽着兰兮的手臂漫步在石路上。 兰兮如有所思,问:“和硕怡亲王平时爱喝茶吗?” 纯熙答道:“阿玛很喜欢喝茶。” 兰兮抿唇道:“那郡主可以用银杏叶泡茶,味道还有几丝甘甜,既简单又有效。” “那好,我回府之后天天给阿玛泡银杏茶。”纯熙停顿了一下,好像想到什么,又道:“下个月就是阿玛的生辰,也不知给阿玛准备些什么才能让他开心,兰兮姐姐,你帮我想一下吧。” 兰兮道:“可以到市井挑选一下礼物啊。” “送东西太俗气了??????”纯熙左思冥想,对兰兮笑道:“兰兮姐姐,你教我跳舞吧,我想在阿玛生辰上献舞,我想给阿玛一个惊喜!” 兰兮觉得她的想法很好,浅笑道:“那郡主想跳什么舞?” 纯熙道:“我又不喜欢太娇柔的舞蹈,像上次兰兮姐姐为成衮扎布饯别跳的水袖舞,真乃天人跳舞,我也想跳这种让人赞之不绝的舞蹈,我想跳那种既英气潇洒而又精彩绝伦的舞蹈。” “既英气潇洒而又精彩绝伦的舞蹈?”兰兮想了想,笑道:“我想到有什么适合郡主跳了,只不过需要郡主勤奋辛苦半个多月时间。” 雍正五年农历四月十六日,和硕怡亲王生辰日那天。 兰兮与兰薇刚要准备出门,便见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旁边还站着两名少女。 两名少女见到兰兮她们,上前俯身施礼,“奴婢彩云(奴婢彩霞)拜见兰兮格格,兰薇格格!” 兰兮与兰薇两位相互望了一下,兰兮问:“你们是??????” 婢女彩云道:“奴婢是奉郡主的命令来此为兰兮格格梳妆打扮的。” 婢女彩霞接着道:“郡主说兰兮格格平时打扮太过于素雅,今日命奴婢们要把兰兮格格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语罢,彩云与彩霞两人拉着兰兮回去府内闺房内,把兰兮装扮得能有多漂亮就多漂亮。 经过彩云,彩霞的巧手装扮,再加上这个兰兮本就是个小美人,一个清纯出尘,美若天仙的丽人出现了。 兰薇看到兰兮都很是看了一会,赞叹道:“姐姐真好看!” 兰兮温婉含蓄含羞带怯地低头一笑,都不好意思看着他们了。 她们一起乘着马车来到了和硕怡亲王府,然后前有太监领路,身后两个丫鬟相伴一路袅袅婷婷地行去。 兰嫣薄施粉黛,一身艳红挑丝牡丹的旗服,合着规矩裁制的,上裳下裙,头上斜簪红玫瑰绒花,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白玉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和硕怡亲王挑了湖边的一块空地举行寿宴,戏台子就搭在湖上,湖边正好种了几株四季海棠花,微风吹来,海棠花瓣飞舞着落到地面,花香飘满满院。 兰兮她们到时,平郡王与弘历他们坐在湖边阁楼里看戏牌。 纯熙看到兰兮她们,笑着向她们小跑过去,拉着兰兮的手,笑道:“兰兮姐姐来了,今日的你真是光彩夺目啊!” 兰兮道:“这个都是郡主的功劳,派了两名手巧的婢女将我盛装打扮了一番。” 纯熙挑了挑眉,道:“兰兮姐姐喜欢吗?” 兰兮微微点头,纯熙拉着她来到戏台那里。 三阿哥弘时头一抬,看见今日装扮的兰兮一愣,不说话,只用眼睛上下打量她,最后笑叹道:“人比海棠美!” 兰兮微微一笑,道:“多谢三阿哥谬赞。” “这里什么时候来了位九天仙女啊?” 和硕怡亲王第三子多罗贝勒弘暾看着兰兮,想了想,笑道:“你就是纯熙嘴里挂着的兰兮格格?” 平郡王看了一眼兰兮,向弘暾笑道:“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兰兮?” 弘暾道:“纯熙一直都说兰兮格格不仅是大清第一才女,还是一个漂亮的格格,这里一看谁最标致,还用说吗?” 兰兮见平郡王微笑着看着自己,她羞涩一笑。 弘暾看了一眼天色,道:“四阿哥和五阿哥还没有来,不如我们不如我们去南阁楼喝杯茶吧。” “好啊!” “那我们今天就等他们来,我们今天一定把五阿哥灌醉。” “你可喝不过五阿哥。” ?????? “姐姐,我们去南阁楼歇息一下吧。”兰薇看着兰兮说道。 兰兮微微点头,道:“你先去南阁楼等我,我想散散步再去。” 兰薇道:“好,那我在南阁楼等姐姐。” 兰兮心情愉快地在走廊慢走着,这里的风光可真美,让人心情舒畅。 忽见地上有一个小人偶,兰兮觉得十分可爱捡了起来,却发现人偶身上系着一条红绳,她顺着红线一路来到池边,却发现四阿哥弘历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红线的另一端赫然在他手上。 “四阿哥,您这是?” 弘历笑道:“这像不像,千里姻缘一线牵呢?” 兰兮闻言脸樤地涨红,羞涩地移开了视线,却看到池子里有几条鲤鱼游得正欢,便欢喜地走了上去,“这鱼儿看起来,好自由啊!” 弘历道:“听你这口气,似乎意有所指呢。” 兰兮淡淡道:“臣女没有其他意思。” “是吗?”弘历一脸认真地靠近你。 兰兮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但是步子没踩稳,以为自己要掉进池子里,却被弘历一手揽入怀里,紧紧地抱着。 兰兮赶忙推开了她的怀抱,垂眸道:“多谢四阿哥相救,兰薇还在南阁楼等臣女,臣女先行告退了。” 兰兮施礼准备离开,却被弘历一把拽住了,兰兮看着离她无限近的弘历的脸,不禁失声惊呼。 两人现在紧贴在一起姿势过于暧昧,兰兮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反倒被他更加用力的揽着贴在了他身上。 兰兮抬首看着他,嗔道:“四阿哥,请自重!” 弘历低头看着她,眼神晶亮得恍若夜空中闪烁着的星辰,沙哑道:“我要你。” 右手抬起抚摸着她的脸,无视她的挣扎,只是将唇凑了上去,他冰冷的唇压在了兰兮的唇上。 兰兮整个人都震惊起来,一面使劲往后仰头,一面用力推他,但是男女力气所限,幷没有起什么作用。 他尝试了几次,发现她紧闭双唇,根本不让他进入,遂抬起了头。 兰兮怒瞪着他,怒声道:“放开我!” 弘历微微一笑,往前倾了倾身子,嘴在她耳边一面轻柔地逗弄着她,一面轻声说:“我会向皇阿玛去要了你的。” 我觉得全身无力,四肢发软,感觉身子越来越热,心却越来越冷,强自深吸了口气,冷声道:“我是不会嫁给四阿哥的!” 弘历闻言身子一僵,随即轻笑道:“你一定会嫁给我,做我的福晋。” 语罢,他俯身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她并不反抗,只是一动不动,脸上的不知是冷漠还是惊愕的表情,他浅浅地吻着她,轻轻地吻着她的唇,然后,更深入地探索,吸允这那片柔软、索取着每一个角落,每个角落?????? 待她呼吸急促之时,他放开了她的唇,在她耳边喃喃道:“你一定会是我的!” 兰兮一时反应不过来,又被他突然放开,一下子摔坐在地上,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第34章 雍正帝也来了王府为和硕怡亲王庆寿,文武百官也到齐了,宴会正式开始。 丝竹忽然响起,只见一名佩戴精致面罩,身着鲜红舞衣的少女徐徐走上戏台,开声说道:“此舞名《兰陵王入阵曲》。” 话音一落,少女翩翩起舞,此时有四名佩戴精致面罩的舞姬上台伴舞,随着丝竹之乐地快慢,少女的舞步越来越澎湃,竟然折下一支木兰花如舞剑般跳舞,英风飒飒,与一般寻常舞蹈的婉约端持截然不同。 少女行走四身,腾地而起,轻盈如燕,漫天花瓣中,一场别样的兰陵王入阵曲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一舞作罢,四周掌声响起。 少女来到台下,拆下面具,向皇上及和硕怡亲王叩首拜见,“纯熙拜见皇四伯,拜见阿玛,纯熙祝贺阿玛福如东海,南山。” 雍正帝闻言笑道:“原来是我们的纯熙郡主,着实让朕眼前一亮,朕从来未见过这种舞蹈,纯熙,这时什么舞蹈?” 纯熙道:“此舞为早已失传的唐代三绝之一剑器舞,结合《兰陵王入阵曲》的曲风改编而成,可剑是兵家利器,维恐剑伤及皇四伯与阿玛,便将其换成了一枝木兰花枝以作代替。” 和硕怡亲王闻言分外满意,道:“纯熙考虑得倒是听周全的,阿玛很是高兴。” 纯熙微微一笑,道:“世人皆知李白的诗,张旭的草书为唐代二绝,却鲜有人见过裴晏当年的剑器舞,纯熙自从颇有些男儿气概,以为舞之美,在于舒缓柔美的愉悦之情,能给人带来一时的欢愉轻松,而持剑打令则可以让人如同置身于硝烟弥漫的战场之境,既有太平盛世的和顺之美,又时而不忘战争来临拔剑而起的英勇无畏。” 雍正帝笑道:“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啊!纯熙啊,你长大了。” 纯熙望了兰兮一眼,道:“这都是兰兮姐姐教纯熙的,纯熙能有今日的风采,都是兰兮姐姐的功劳。” “兰兮?” 纯熙道:“是的,这个舞蹈是兰兮精心为纯熙准备的。” 雍正帝微微点头,道:“传兰兮格格。” “兰兮格格,皇上有请”苏培盛来到兰兮身旁小声说道。 兰兮起身徐徐上前,盈盈施礼,“皇上吉祥,王爷吉祥。” 雍正帝道:“好一个表演啊,让朕看得入神,你功不可没。” 兰兮笑道:“能有如此美妙绝伦的舞蹈,全靠纯熙郡主。” 雍正帝大喜,道:“来人,赏赐纯熙郡主玉如意。” 纯熙双手接过玉如意,施礼道:“纯熙谢皇四伯赏赐。” 和硕怡亲王目注着纯熙磕头领赏后,笑对雍正帝道:“臣弟想赏兰兮格格件东西。” 和硕怡亲王一面笑着,一面从怀里拿出个玉佩递给侍立一旁的太监,太监双手捧着递给兰兮。 兰兮忙跪下谢恩,和硕怡亲王看了眼纯熙,再看向兰兮,道:“这个玉佩非常适合你。” 兰兮磕了个头,手捧玉佩对和硕怡亲王说:“臣女谢过王爷。” 和硕怡亲王笑着点了点头。 雍正帝微笑地看着兰兮,道:“兰兮多才多艺,冰雪聪明,让朕越来与喜欢了。” 兰兮闻言微微一怔,心中忐忑不安,雍正帝为何要对她说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意思,实在让她诚惶诚恐。 她转眸看向纯熙,纯熙甜甜地向她一笑,满脸的欣悦欢喜。 兰兮心中一暖,也向她甜甜一笑。 夜凉如水,明月挂在树梢,清风徐来,月影朦胧,宫灯一盏盏点亮,亮如白昼,银光雪浪,珠宝生辉,犹如夜空中的星星。 兰兮从宴席离开来到了南阁楼,楼下一片欢声笑语。 兰兮看着手中的玉佩,想起了雍正帝说的话,心中烦躁不已,又想起下午四阿哥对自己的无礼,心口就来气,抬手拼命地擦拭这嘴巴。 站在一旁的秋桐一脸不解,问:“格格,您怎么了,为何一直擦拭着嘴巴?” 兰兮道:“没什么。” 饭后点心来了,兰兮喊着秋桐坐下一同用膳,没有了主仆身份,就像好友之间的相处。 兰兮举起酒盏一饮而下,一缕说不准是醇香、果香、清香浓缩而成的葡萄酒特有香气,朴鼻而来沁人肺腑。 轻抿一口,齿颊留芳,此时她觉得非常自由,无拘无束,心情大悦,对秋桐笑道:“秋桐,我今天很开心,今夜不醉不归。” 秋桐无奈,自家主子喝醉酒就是这副德性,应和道:“好好好,都听格格的。” 兰兮单手撑着下巴,对秋桐笑说:“秋桐,我觉得我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很开心。” 秋桐诧异,不是一直以来都这样,问:“格格为什么这么说?” 兰兮有些微醉,身材和醋自己的右手递给她看,笑道:“我手上的戒指,是不是很精致,很好看?” 秋桐看着主子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道:“戒子的确是精致好看,那与格格开心有何关系?” 兰兮笑道:“这是福彭哥哥送给我的。” 秋桐一听就懂,笑说:“难道说这是定情之物。” 见兰兮笑而不语,继续道:“奴婢看啊,格格怕是好事将近了。” 兰兮闻言羞红了脸,拿着酒壶跌跌撞撞地走到走廊,举起酒壶喝了几口酒,心情大好,靠着栏杆,对着夜空中的明月吟唱起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度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月光笼罩在兰兮身上,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愈发美丽,嘴角微微勾起,美艳不可方物。 此时的兰兮发觉对面有人看着自己,转眼望去,对面走廊上四阿哥弘历在这儿站着,漆黑的双眸似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潭,就这样一直凝视着自己。 兰兮并没有向他施礼,谁叫他对自己无礼,而后转眸不看他,秋桐在身后拽她衣袖,“格格,怎么?” “没事,我们进去吧。”随后在秋桐的扶持下转身进入了雅阁内。 、五月,繁花似锦,绿荫如海,一切都显得那么热情洋溢,生。 清晨,晶莹透明的露水在荷叶上晃动,一阵风吹来,荷叶上的露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流,兰兮坐在凉亭下,看着眼前美好的风景吟诵着: “阑珊玉佩罢霓裳,相对绾红妆。藕丝风送凌波去,又低头、软语商量。一种情深,十分心苦,脉脉背斜阳。 香空尽转生香,明月小银塘。桃根桃叶终相守,伴殷勤、双宿鸳鸯。菰米漂残,沈云乍黑,同梦寄潇湘。” 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太监,一面请安,一面陪笑说:“奴才小桂子给兰兮格格请安。” 说完,从怀里掏了个雕刻精致的盒子放在石桌上。 兰兮心中纳闷,抬眸望向他,道:“这是什么?” 小桂子道:“这是四阿哥差奴才给兰兮格格送来的。” 听到四阿哥三个字,好看的柳眉微微蹙起,道:“你拿回去吧,四阿哥的东西我是不会要的。” 小桂子为难道:“兰兮格格,奴才若是没把事情做好,回去可是要挨板子的,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 兰兮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先收下,回头我会还给四阿哥的。” “那奴才不打扰兰兮格格了,先行告退了”满脸笑意地请安之后就匆匆跑走了。 兮稳了稳心神,四阿哥这次又给她送什么来了?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条手链。 手链由上好的白玉珠子连起,中心坠子是一朵晶莹剔透的玉兰花,精雕细琢,似乎是一朵缩小了的真花,只需凑到鼻边就能闻到它的清远香气,四阿哥为何独爱兰花? 闲来无事之时,兰兮都喜欢在御花园散步,百花齐放,鸟语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兰兮??????” 兰兮闻言转身望去,是四阿哥与五阿哥,她盈盈施礼,“四阿哥吉祥,五阿哥吉祥。” 弘历的眼神让兰兮有些不自在,站在他身前,兰兮只觉得耳朵发烫,心中异样,脑子里不禁想到那日他强吻自己的画面,很是尴尬,请完安,就急急地想走。 弘昼却笑着伸手拦住了她,道:“兰兮,你怎么匆匆忙忙的,好像不想寄到我们似的?” 兰兮忙笑道:“哪有,不过想起还有事情要做呢!” 弘昼不相信地朝她笑摇了摇头,但还是说:“行,那你先去忙吧。” 兰兮还未及提步,弘历就淡淡说:“等等,我有话要问你。” 我一下僵在那里。 弘昼若有所思,轻笑了几声,道:“那我就不奉陪了。” 兰兮忙伸手去拽他,却被他轻巧地闪开,一面低声笑着斜睨了她一眼,一面快步走开。 弘历瞟了四周一眼,向兰兮不断靠近,而兰兮不断后退,当兰兮发觉退无可退,只能和他近距离地站在一起,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呼吸声。 弘历轻声道:“你还在恼我那日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忙摇了摇头,道:“您是大清的四皇子,臣女怎么敢恼您?” 弘历凝视着她缓缓一笑,道:“因为是你,我才会情不自禁的想要吻你。” 兰兮立即心头狂跳,强压着紧张,她该如何应对呢? 弘历忽然抓起她的手腕一看,声音平平地问:“怎么没戴着?” 兰兮微微一怔,立即反应过来,原来他是要看她是否戴了那条手链。 兰兮回道:“在臣女的闺房里,下次进宫,臣女会还给四阿哥的。”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弘历眸中闪过一丝失落,看到她无名指的白玉戒指,道:“这枚戒指是平郡王送给你的?” 兰兮赶忙从他手中挣扎出来,垂眸不看他,也不回答。 弘历凝视着她,半响:“平郡王送给你的东西你就愿意戴,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就那么不愿意戴吗?” 兰兮直直地盯着他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弘历无奈叹了一口气,含情地看着她,柔声道:“富察?兰兮,我们相识半年,共同经历了那么多,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兰兮向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了距离,语气有些冷清道:“四阿哥,臣女心里只有平郡王,也只爱平郡王,请四阿哥能够明白,臣女并不适合四阿哥。” “富察?兰兮,你给我听好,只要你还未嫁,我还是有机会的,就算你嫁了人,我还是有办法让你成为我的女人,我想要的从未失手过。” 弘历嘴角噙着丝笑意,神色淡定地看了她一会,收了笑意,淡淡道:“总有一日,你会愿意带上它的。” 第35章 六月初,景色迷人,杨柳矗立、湖水波光粼粼,望天边云游,赏百花清幽。 今日雍正帝兴致甚好,特意吩咐在御花园摆了果品茶点和皇子皇孙闲聊散步! 雍正帝说有些乏了想回养心殿歇息,让各位皇子皇孙们随意。 苏培盛伺候着雍正帝先回了乾清宫。 千秋亭内,平郡王与慎郡王下期对弈,其余的皇子皇孙们便是喝茶聊天,兰兮则陪着纯熙,其他公主,郡主聊天赏花,其乐融融。 五阿哥弘昼抿了一口茶,道:“为什么皇阿玛今日这么有兴致越我们大伙来赏花喝茶?” 多罗贝勒弘暾回道:“皇四伯平时日理万机,也需要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嘛。” 平郡王道:“说的是,咱们兄弟几个难得聚首,我希望大家好好享受这一天。” “汪汪汪??????” 忽地听见几个王爷都大笑了起来,弘昼有些受惊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里怎么有狗啊!” 多罗贝子弘墩笑道:“没想到堂堂一个阿哥居然怕狗?” 兰兮她们闻声望去,原来是纯熙的宠物逗乐了众人,只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卷毛小狗正一面扯着四阿哥弘历的袍摆,一面摇着尾巴扑腾着撒欢。 弘历低头看着它,微微一笑,浑不在意。 众位皇子皇孙都被这小狗的样子逗笑了。 兰兮也抿着嘴看着小狗发笑,抬步向弘历走去,俯身行礼,陪笑说:“臣女这就把狗弄走。” 一面说着,一面蹲下身子想抱起了小狗抚摸着,察觉他的视线,兰兮抬首望向他,只见他脸上淡淡,眼中却含着丝丝笑意。 兰兮知道他为何而眼含笑意,心里也带着好笑,想着他送给她的鼻烟壶,竟把她就比作小狗,心里来气,笑嗔了他一眼。 谁知弘历毫无在意,更是露出几分笑意,瞅了她一眼,又瞧瞧她怀里摇头摆尾的小狗。 兰兮抱着小狗回身时,恰好对上平郡王,兰兮向他微微一笑,平郡王也对她抿唇一笑。 三阿哥弘时眸光炯炯,似笑非笑地看着兰兮。 兰兮察觉到他的目光,不敢再细看,走回到纯熙身边。 赏花结束后,兰兮还未出御花园,身后脚步声匆匆,兰兮闻声顿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回头看,人已经被猛地一拽来到了树后。 兰兮心中微惊,但看是弘时,又化成无奈,瞟了眼他正拽着自己胳膊的手,平静地说:“三阿哥,你这是做什么?若被人看见了你我这么拉拉扯扯,你让我的颜面往哪里搁?” 弘时放开了兰兮的手,紧了紧拳头,面无表情地问:“你和弘历是怎么回事?” 兰兮蹙眉凝视着他,沉默着没有答话。 弘时等了一会,见她一直不回话,又问:“你不是心仪平郡王吗?为何你今日又和弘历眉目含笑,你到底喜欢谁啊?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滥情的女人?” 兰兮闻言怒道:“三阿哥,请你说话自重一点!” 弘时定定的望着她,一丝不明的情愫一闪而过,道:“我一直搞不懂你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忽远忽近,让人抓摸不透,方才是我言语冲动了,失礼了。” 兰兮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三阿哥,我与四阿哥什么都没有,你别胡思乱想,还有,我的事请三阿哥不要再管了,我不喜欢别人管束着。” 说完,想推开他的身子离去,他身形不动,兰兮看着他,示意他让路。 他静静与她对视了一会,让开了路,慢慢地冷声说:“富察?兰兮,你怎么对我如此冷漠,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他眼中猛地寒意闪烁。 兰兮觉得他的眼神好可怕,转身不再看他,提步就走。 此时已经六月初,水池长满了荷花,微风袭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荷香飘然而至。 雍正帝最怕炎热,为了避暑,搬进了位于畅春园,皇子皇孙呀来到畅春园读书,因此兰兮也有机会来到这里。 畅春园内日丽风和,景致宜人,不同于皇宫,畅春圆内多植种奇花异草,四季花开不断。 古香古色的高峻楼台,清幽的庭院,其间曲折密布的小径相连接,即便到了严寒的冬季,连绵不断的峰峦仍披着绿装,色浓似染,空气清新,漫步其间,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园中那高耸的假山全由黄石堆砌而成,山下流水淙淙,传来一片悦耳的声音,山上树木葱笼茂盛,清香扑鼻。 沿路怪石嶙峋,花草参差,更妙的是,在山腰的围墙用砖瓦砌成了一条石龙,栩栩如生,宛如真要腾云驾雾飞越而去,楼台亭阁掩映于绿水青山之间,气势雄伟,煞是好看。 兰兮沿着荷塘一面赏着荷花,一面随意而逛。 荷花池里的水清撤见底,映入眼帘的是那千姿百态的荷花,在阳光的照射下,艳丽多彩,别有风致,它们给畅春园宁静的池塘增添了一份生机;碧绿的荷叶像个大玉盘衬托着荷花,美丽绝伦,让兰兮不禁想起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兰兮看着四周景色有些累了,遂坐于湖边撩着水玩,忽觉有人走这个方向走过来,她转眸望去,便见一身青衣的弘历朝她的方向走来。 兰兮见状,赶忙起身离开,却被他发现叫住了,“富察?兰兮!” 兰兮停下脚步,转身向他施礼,“四阿哥吉祥。” “怎么见到我就拐弯走?”弘历看着她,淡淡地问道。 兰兮抿唇一笑,道:“四阿哥误会了,臣女刚好就要走拐弯的哪条道。” 弘历淡淡一笑,也没有继续追究这个问题,转个话题道:“你也喜欢这里的荷花?” 兰兮回道:“是,这里看着就让人舒服,清静,臣女很喜欢这里。” “好,我带你去一个真正安静的地方。”说完,弘历伸手牵起她的手来到了池边。 兰兮看着池边有只小舟,还是不要跟一个阿哥单独在一起好,若被其他有心人看到了,恐怕又是流言蜚语。 她轻轻甩开他的手,委婉拒绝道:“四阿哥,臣女还要回去陪郡主读书,就不打扰四阿哥雅兴了,臣女先行告退。” 俯身施礼之后正准备离开,却被弘历一手拽住,打横抱在怀里,兰兮被惊吓到了,生怕自己会掉落在地上,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秀眉蹙起,嗔道:“四阿哥,你这是做什么?” “你是不是又想逃走?” 语罢,嘴角微微上扬,踏上了小舟,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用桨一抵湖岸,船荡离了岸边。 兰兮看着小舟离岸边越划越远,转首看向弘历,没有好气道:“四阿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只见弘历微微一笑,并不作声,兰兮无奈,瞪了他一眼,嗔了一声。 越到池中央,荷叶越来越密,兰兮不得不低头,向左,向右躲避着。 弘历看她有些狼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丝笑意。 兰兮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微微垂眸,只忙着闪避荷叶。 划到一处没有那么人多荷叶的一处,弘历停了下来,随手拿起桨放好。 “我现在有些累,你请自便”随后斜靠在小舟后面、撑着头闭着眼睛休息起来。 兰兮皱着眉头看着他,把她带来这里,却自顾自己休息,他到底是何意? 她环看四周,全是密密匝匝的翠碧荷叶,一眼望去满眼绿意,四周极其安静,只有微风吹动荷叶的声音,微风过处,绿波荡漾,亭亭玉立的荷花像娇羞的少女,满脸绯红,微微含笑,形成了一道靓丽独特的风景。 兰兮看了一眼弘历,神色极其放松,施恩的享受,现在觉得有些无聊,学他那样子闭眼歇息。 只觉得鼻端丝丝的荷叶清香,随着呼吸慢慢沁人心脾。船随着水波微微荡着,仿佛置身云端,四周一片寂静,偶然有几声鸟叫声,这样舒适的感觉让她十分的平静。 正在半睡半醒之间,忽然感觉船猛地晃动了几下,兰兮心中一惊,猛然睁开了眼睛,只见弘历的胳膊肘靠在舷上,斜着脑袋温和地看着他,目光是从未见过的温和清亮,兰兮却只觉得脸有些烫,心神波动。 谁知弘历的脸忽然放大,兰兮心中一惊,他不会又要强吻她吧,猛然取下手帕挡着两人几乎碰到的脸。 只听到他淡淡一笑,兰兮有些恼火,道:“四阿哥怎么跑来这边了?” “觉得你睡觉的样子很是好看,便靠近一点看清楚一些。”弘历笑着说,伸手过来要拿开挡在她脸上的手帕。 兰兮捂得更紧,谁知他反手一握,紧紧地握住她抓住手帕下端的左手,兰兮微微蹙眉,嗔道:“放手!” 弘历笑道:“把手帕拿下来,我就放手。” 兰兮叹了一口气,回道:“那你不能靠我那么近,不能像刚才那样看我。” “好!”弘历低低地应声。 兰兮犹豫了下,才慢吞吞地把手帕放了下来。 弘历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儿,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唇若点樱,清丽脱俗,娇美无比,不可逼视。 他的目光十分灼热,让兰兮感到不适,虽然他放开手,可是并没有离开,皱了皱眉头,道:“君子一言,驷马??????” 未尽的语声忽然淹没在突入而来的吻里面,兰兮脑袋一是空白,回过神来拼命的挣扎,他忽然松开她的唇,嘴角上扬,“你再这么动下去,我们两个都要落水了。” 话音一落,兰兮就不敢太过于动作起来,蹙眉瞪着他,微怒道:“四阿哥,你怎么如此的无礼,你这样是非君子的行为!” 弘历笑了笑,道:“我只对你是非君子!” 语罢,弘历再次吻上她艳红的唇,浅浅地吻着她,轻轻地吻着她的唇,然后,更深入地探索,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 兰兮想挣扎,却又怕两人会落水,她逼迫承受着他的吻?????? 发现她呼吸急促,他松开了她的唇,兰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见他笑着看着自己,心里就来火,猛然推来了他,“坐回去!” 随即用手袖擦拭嘴巴,以后都不能与他单独待在一起,否则吃亏的总是自己,开口怒道:“我要回去!” 弘历也不恼,做回自己的位置上,见她生气了,嘴角上扬了好看的弧度,她生气的样子让人更加着迷。 拿起桨,开始往回划,一下一下地划着回去,他们划舟归来之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清风习习,兰兮站在岸边凝视着眼前的荷花池,望着眼前浸染在夕阳与晚霞中的荷塘,沉醉在充满诗意宁静当中。 此时,耳畔时不时传来归鸟一声声的欢鸣,一缕缕淡淡的荷香随着清风飘来,沁人心脾。 但见落日的余晖撒在田田的荷叶上,使碧绿的荷叶镀上了一层金黄色,而在夕阳柔和的光线辉映之下,娇美的荷花更多了一种从容优雅的美。 兰兮见弘历仍待在她身边,向他俯身施礼,没有好气道:“臣女先回去了。” 弘历看着她离开的倩影,淡淡一笑?????? 第36章 兰兮回到自己的住处,这时有一个小太监来到向她请安,“兰兮格格吉祥。” 兰兮望向他,道:“你是?” “奴才是送东西给兰兮格格的”语罢,从袖子里取出信封交给了兰兮,再次请安之后便告退了。 兰兮觉得诧异,打开信封一看,原来是平郡王写给她的,说今晚约见她去一个地方,她嘴角微微上扬,看是仔细看了字迹,觉得跟往常的优点不一样,不过兰兮也没有多大在意,踏进室内关了门。 天色渐暗了下来,内室里飘着玫瑰清香,水雾弥漫,朦胧的包裹着兰兮的整个身子,她浸泡在沐桶中,洗净了一日的劳累。 她还未窜出水面,接着便是门口一声提醒声,“兰兮格格,外面有奴才候着,说是来接兰兮格格的。” “知道了。” 想到要见平郡王,兰兮稍作打扮,淡蓝色为主体镶嵌有淡粉紫色的花纹的旗服,粉红色的背心气质不凡,领口与袖口绣有精致的花纹,耳环素雅大方,粉色的绢花尽显兰兮的可爱。 深蓝的天幕上,一轮皓月散发着柔柔的清光,遍开着野生的花,空气里满是深深浅浅的花香,草香,水香…… 兰兮乘坐这轿子来到了畅春园某个楼阁,那里草木葱茏,掩映着一片浩瀚的大湖,其形如同半月,湖光清澄,在月色下闪耀着粼粼的波光,和空中的明月互相辉映。 湖再向后是一大片竹林,竹林后面,掩映着一座恢宏又典雅的楼阁,而在楼阁后面,还有一大片花海,虽已是深夜,但是那晚开的花还极其娇艳地绽放着。 从高处俯览,当真是美轮美奂,比仙境还要美。 兰兮坐在凳子上等待着平郡王,可是迟迟未出现,她等着有些无聊,便拿起插在花瓶上的花儿一朵一朵地将花瓣摘下。 房门突然被推开,兰兮以为事平郡王来了,欣喜地站了起来,可是看清眼前之人,心里一阵失落,并且也十分地惊讶三阿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三阿哥,你怎么再来这儿了?” 弘时手里拿着酒壶,跌跌撞撞地来到兰兮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抬眸揪着她,半响:“是我命人将你带过来的。” 兰兮闻言微微吃惊,随后问道:“三阿哥,你约我来这儿有何事?为何要冒充平郡王的字迹写信过来?” “以我的名义约你过来,你会愿意吗?” 弘时嘴角上扬,道:“来,陪我喝几杯。” 兰兮神情淡然,道:“我不喝酒。” 弘时也不恼,淡笑道:“那坐下来陪我聊聊天吧。” 兰兮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看着他喝了几杯酒,淡淡道:“三阿哥约我过来这儿到底有何事?只是想要与我聊天这么简单?” 弘时停下手中的酒杯,抬眸凝视着她,笑道:“我只是想找个时间与你单独聊聊天罢了。” 见她不说话,又道:“兰兮,我想起了我们初次见面,你那回眸一笑,在我梦中也无数次想起,至今还无法忘怀。” 兰兮静静地看着他喝酒,她知道弘时对自己的心意,可是感情这回事不能勉强,她不想让他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道:“三阿哥,时候不早了,兰兮该时候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歇息。” 兰兮俯身施礼之后,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三阿哥抓住了手腕,“三阿哥,你这是做什么!”兰兮想要挣开他的手,可他依旧不放。 “我求你留下来吧。” 兰兮抬首揪着他,半响:“三阿哥,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我的心意一直都在平郡王那儿,永远都不会改变,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我们并不合适,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子,三阿哥,请你放手吧。” “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臂力向后一扯,强烈的男子气息,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身子团团包围,兰兮竟落在他的怀抱之中,他的气力之下令她动弹不得。 “三阿哥,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兰兮大声的扬了声音,可身子与双手都己被他紧紧束缚,慌乱己占据了她整颗心。 弘时将嘴放在她耳旁,暧昧道:“兰兮,我为你肝肠寸断、夜不成寐、食不甘味啊!” “放开我……” 兰兮觉得十分羞辱,再次朝他怒吼了一声,使尽全身的力量将他推开来,随后一巴掌拍打在他脸上,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你竟如此对我,就算你是皇子,未免也太放肆了吧!” 弘时眼神发生了变化,是那么灼热,那么地令人畏惧,兰兮心里有些颤抖,喃喃道:“三阿哥??????” 弘时一手抓住兰兮的双臂逼退到墙角,兰兮背部撞到坚硬的墙面上,吃痛地呻吟了一声。 弘时剑眉一拧,双眸嗜血,筠连何止是阴沉,还有某种即将爆发的压抑,他低吼道:“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是平郡王而不是我?” 兰兮盯着他,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是他?” “不关你的事!” 弘时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双眼血红,说话的声音却是越来越激昂,表情狰狞,似要吃人般,他用手指着兰兮的脸,“你成天跟那些男人混在一起,今天弘历,明天跟弘昼……你和那么多男人在一起谈笑风生,独独远离我!我哪里不够好?你说啊!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兰兮闻言心中来气,道:“三阿哥,你在胡说什么,请你说话放干净一点!” 他忽然又笑了几声,又道:“你不过就是仗着一张如花似玉脸,蛊惑了皇阿玛,蛊惑弘历,弘昼!皇阿玛无视我,连你都无视我!” 望着那张悲哀恳求着的憔悴脸孔,兰兮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突然诡异的一笑,说不出的绝望。 兰兮心里突然冒出一种不祥的念头,拔腿就想转身离开,却被弘时抓住了手腕,她花容失色,吼道:“放开我!放开我!” 弘时邪魅一笑,说:“放手?你想都别想!” 他一手将兰兮腾空抱起压倒在床榻上,她背部一疼,被重重地摔在了床板上,男人如禽兽般朝她压了上来,兰兮惊慌失措,“三阿哥,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弘时嘴角上扬,“我要做什么?当然是好好疼爱你,兰兮,我要你属于我,现在就属于我??????” “不要!放开我!” 兰兮挣扎踢腾,弘时把她挣扎的两只手抓向头顶,轻轻松松的就用一只手给固定住了,他的膝盖有力的压住她的两条腿。 “三阿哥——”眼泪不争气的冲进兰嫣眼眶里,“你疯了……快放开我!” 恐惧感真正传到兰兮脑海中时,弘时竟然已经开始撕扯她的衣服,领口的扣子轻易的就被他用手扯开,肌肤触到凉薄的空气,让兰兮打了个冷颤。 “兰兮,我今夜就让你真正成为我的女人,好香好滑……”弘时的手从她肚兜里窜进去,一阵乱摸,嘴里发出含糊的轻叹。 “放开我,你这个衣冠禽兽??????”兰兮被羞辱的全身发冷,死死的盯着他落泪,听出了他的声音,牙一紧,鲜嫩唇瓣渗出了血珠。 弘时的眼睛在暗夜里依旧闪着精光,撕扯她衣物的手由于激动,在止不住的颤抖,他喘着粗气道:“兰兮,我一定会好好的疼惜你的,保证让你来得舒服……” 兰兮流着泪摇头,他的双腿被他的膝盖顶开,紧接着胸口猛地一凉,她眼睁睁的看着月白色的肚兜被他扯了下来,弃于床下。 “不要??????”兰兮害怕的尖叫,全身颤抖。 弘时不再说话,眸瞳深深,眩惑得透出浓烈的欲望。 兰兮望着这张已近乎失去理智的脸孔,脑子里一片空白……疯了!他一定疯了! 弘时墨眸更沉,依旧钳着她的双手,却是用另一手扯去了她的裤子,劲腰一挺,直接进入了她干涩的体内。 “啊!” 兰兮身子一颤,被羞辱的感觉还未褪去,便是一阵排山倒海的撕裂,冷汗在这一刻涔涔逼出,沁湿全身,“痛,好痛!” 身上的男人没有出声,额头上冒了汗珠,进入她的身体后,他没有再动作,只是静静呆在她体内,似乎在等她适应,又似乎在踟躇。 终于,他瞧了她双腿间的红花点点一眼,动起了腰身,嗓音动情道:“兰兮!兰兮!兰兮……” 他发狂般喊着她的名字,松开绑住她双手的手,转而牢牢抱紧了她,紧贴的肌肤间满是黏湿的汗水。 他大声地喘着粗气,汗湿的大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充满怜爱的眼眸对望着她,声音沙哑道:“兰兮……你是我的……你终于是我的了……” 兰兮没有理会他,空洞的眼睛瞪着头顶朱红色的红帐,帐上的流苏随着床板的剧烈晃动而煞是好看的摇曳着。 强忍住肉体带来的痛楚,兰兮咬着唇拼命不让自己喊出声来,闭上眼,眼眶中的泪水无声顺着眼角滑落…… 他的动作渐渐又快了起来,享受似的闷哼声不时地传进兰兮的耳朵,他此刻的欢愉却是她最大的耻辱! 他趴在她身上的身子突然一颤,满足似的长叹口气。 兰兮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脱离苦海的,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等兰兮再次恢复意识已是清晨,她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却被一双乌黑带笑的眼眸吓了一跳。 “兰兮,你醒了?” 弘时的手指撩开兰兮披肩的长发,他在她脸颊印下一吻,道:“你睡觉老爱皱眉,喜欢喃喃地说梦话??????” 他轻笑,“兰兮,真希望以后每一天都能像今天这般拥你入眠……” 兰兮想起昨夜的情景,泪水不争气又落下,慢慢地抽泣起来。 “对不起,昨晚弄疼了你……”他湿濡的唇在兰兮肩头上舔舐。 兰兮猛然地推开他,转眸对他憎恨道:“爱新觉罗?弘时,我恨你,我恨你,我以后都不想见到你!” “兰兮,别这样,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会向皇阿玛赐婚,将你赐给我做侧福晋,我会好好地待你,会让你幸福……”弘时强行将她拥进怀里,柔情地说道。 兰兮想到他昨晚对自己的侮辱,再看看他现在的满面欢喜,一把拿起枕头砸向那张可恶的笑脸,吼道:“你这个衣冠禽兽,我以为我会嫁给你吗?别做梦了,不容许你再碰我,昨晚我只当自己是被一只疯狗咬罢了!” 弘时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转而是暴风来袭前的阴暗。 兰兮不理他,捡起床上零散的衣物一一穿上,忽然肩膀上一痛,弘时猛然地将她转身面对自己,阴森森的瞪着她,“什么叫被疯狗咬?” 兰兮没有挣扎,冷笑道:“你还在装傻吗?我说的就是你,你就是这个疯狗……” “你说我是疯狗,那我就疯给你看……” 兰兮如木偶般地躺在床榻上,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泄蹂躏,随着他再次进入的那一刻,羞愤和痛恨充斥全身,兰兮咬牙吸气,泪水不听话地从眼角落下。 他眸中情欲渐浓,撞击一下比一下的深入,选择用腰上的动作惩罚她。 只听得身上男人在吼,感受到那双情欲与怒火兼并的黑眸在燃烧着她…… 低垂的绡金帐颤动着,花梨木雕花大床被他猛烈的撞击弄得不停摇晃…… 第37章 兰兮一直沉睡着,在梦中她想起那夜羞耻的情景,猛然惊醒起来,手无意识地抓住领口。 耳边传来少女抽泣的声音,兰兮缓缓转身望去,只见秋桐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只见她眼圈淤黑,眼眶子都眍了,想来她应是一夜未睡,足足担心了整晚吧。 “格格!格格您醒了!” 兰兮环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喃喃道:“这里是哪里?” 秋桐擦拭这脸上的泪水,答道:“这里是富察府。” “我是怎么回来的?” “是四阿哥送格格回来的。” 兰兮微微点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仍是昨晚穿的,眼泪又不自觉地从眼角滚落下来,“秋桐,我想沐浴更衣。” “好,格格稍等,奴婢这就去准备。”秋桐抹了眼泪低头走了出去。 一会进来三四个嬷嬷和婢女,在近门处架起了屏风,沐浴用的高木桶搁在床前,冒着滚滚热气的开水哗哗倒进桶内。 秋桐卷起袖子试了下水温,点点头。 兰兮掀了被子下床,可脚尖刚踩到地上,便觉得两条腿不听使唤的直打哆嗦。脚一软,她双手撑地的坐在了脚踏上。 “格格!”秋桐低叫一声。 兰兮虚弱的笑,“我没事,扶我起来吧……” 秋桐小心翼翼的扶着兰兮靠近木桶。 兰兮扶住桶沿站定,秋桐替她将中衣解下,过了好半晌却没见她有任何动静,开声问道:“秋桐,怎么了?” “格格??????”她忽然颤声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 兰兮扭头看见她泪流满面,捂着嘴呜呜的哭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不禁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青的紫的的淤青,胸口处有一块块的斑斓淤痕,这些都是三阿哥发狠时掐咬出来的,想来背上一定也有不少。 “秋桐,别哭!这些淤青只是看着的确有些吓人,过几天自然就消了” 兰兮让秋桐扶着踩上踏凳,身体泡入暖融融的热水中,兰兮逸出一声低吟。 “格格,怎么了,是不是水太烫了?”秋桐担心地问道。 兰兮摇头道:“不是,很好,秋桐你先去出去吧,我想安静地泡一会儿……” 秋桐点点头,道:“那奴奴婢就守在门外,格格若是要什么,吩咐奴婢一声就是。” “嗯。” 热气蒸腾,熏得兰兮微微昏沉,想起弘时对自己禽兽的羞辱,眼泪不停地从眼角落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在没有颜面回富察府,也没有资格跟福彭哥哥在一起了??????” 抽泣一会儿,“不!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拿起丝绸布巾用力的擦洗自己的身子,直到身子泛红,“我要洗干净,我要洗干净??????” 看着身上的淤青,痛苦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洗不干净,为什么??????” 兰兮痛苦的将头埋进水里,长发水底散开织成了一道密密的网,似乎就此将她网住无处可逃直到窒息?????? 不知怎么了,兰兮眼皮十分的沉重,头脑昏沉沉的,直觉得四周静得可怕,骨子里透出一阵阵的寒意,身体冷得不行。 浑浑噩噩间,意识陡然间被一个怒气冲天的声音吼醒:“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随后又继续昏迷下去了…… 她一直沉睡,梦里全是那张让她害怕的脸,淫笑,粗暴,撕裂,无助…… 全是绝望,却始终有双大掌紧紧握着她。 睁眼,她没见到那双大掌的主人,却看到一张娇俏的脸。 “格格,您终于醒了,你知道吗?你睡了三天三夜,吓死奴婢了!” 看着那双担忧的大眼,兰兮终于虚弱的开口:“我怎么了?” “格格沐浴之时晕倒了,受了凉高烧不退,幸是格格已经退烧了,担心死奴婢了。” 秋桐端来清粥,取羹喂兰兮,嘴上也不闲着:“格格发烧沉睡着,平郡王来府邸探望格格了,一直握着格格的手,直到方才才松开手上早朝,平郡王真的很担心格格。” 兰兮吃不下任何东西,她示意秋桐放下手中的清粥,沙哑道:“秋桐,我没有胃口。” 秋桐道:“平郡王上早朝之前吩咐奴婢好生照顾格格,格格再怎么没有胃口也要吃一点吧,您已经三天三夜未进食了。” 兰兮微微点头,道:“秋桐,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吧静一静。” “格格??????”秋桐看到主子脸上的烦忧,猜想她定是有了心事,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兰兮躺下,望着帐顶,一室的寂静,慢慢又睡了过去,梦中还是那夜的情景,她翻过身,想努力挥去那噩梦,却终是让那画面充斥脑海,乱了心绪。 “不要!”她缩起身,捂住耳朵,拼命地摇头,拒绝去想那恶心的嘴脸。 平郡王走进来时,见到的就是兰兮在床上痛苦挣扎的模样,他心疼不已,遂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却见她猛的一缩,身如惊弓之鸟缩进了床角。 “不要碰我!”兰兮将自己埋在膝盖间,只露出一双受惊的眼眸。 平郡王收回臂膀,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终是明白她有了阴影,遂不再逼她,只是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窝在床角的她,眼里满是心疼。 良久,兰兮终于平静下来,肯从膝盖间露出整张小脸,看着平郡王一脸担忧的模样,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嘴角微微有些淤青,“福彭哥哥,你怎么受伤了?” 平郡王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微微有些疼,抬眸凝视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道:“我没事,现在最重要是你,好好歇息,不要想那么多。” “福彭哥哥,你是不是为了我而??????”兰兮故意没有说完整,她不想提起那个人的名字罢了。 “兰儿,什么都不要想,我没事”平郡王心里自责,如果那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就不会被弘时那个禽兽??????他恨透了自己。 平郡王站起身来背对着她,双手握成拳,道:“兰儿,我答应过你会倾尽全力守护你,保护你,可是对不起,我竟然食言了,让你手委屈了。” 兰兮看着他有些颤抖的背影,她知道他很自责,轻声道:“福彭哥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不,是我能力还不够,不过以后,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到委屈的,我保证!我会让伤害过你的人受到惩罚的。”遂欲转身离去,不想再惊吓了她。 走至门口,却突然传来兰兮怯怯的声音:“福彭哥哥,你会嫌我脏吗?因为我被那个男人碰过……”说到这里,她的音有些颤抖起来。 平郡王剑眉一挑,怒了,他快走至她面前,猛然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嗓音低沉嘶哑:“不许说这种傻话!” “可是我的身上被他碰过……” “兰儿,不要再说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对你对你不离不弃。” 兰兮心中感动,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落下,“谢谢你,福彭哥哥。” 随即推开了他的怀抱,身颤抖起来,小嘴呜咽出声:“福彭哥哥,我很累……” “兰儿,你要记住,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离开你,我爱新觉罗?福彭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平郡王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看了她半响,起身退了出去。 这几日,兰兮都呆在自己的闺房,哪儿都没有去,整个人变得沉默不少,连平郡王的探望也拒绝。 清早的空气颇为凉爽宜人,兰兮坐在贵妃榻上,看见窗外枯萎的花朵,是那么惹人疼惜,昔日的光鲜亮丽都不复存在,不禁感叹伤神。 秋桐端着点心进来,见主子正歪靠在榻上发呆,担心道:“格格,您怎么了?” 兰兮微微摇头,“我没事。” “今日平郡王来了府邸,格格还是不见吗?”秋桐试探问道。 “这段时间我少出门,也不知道京城最近有什么趣事?”兰兮故意岔开话题道。 秋桐想了想,道:“格格,奴婢听说三阿哥因年少放纵,行事不谨慎,被皇上削除宗籍,软禁于府邸。” 兰兮闻言微微一怔,不时想起了平郡王对自己所说的,伤害她的人都要让他们受到惩罚,难道是福彭哥哥吗? 是夜,窗外弦月如钩,夏虫脆鸣,几许星星闪烁陪伴在冷月身旁。 淡淡清风拂过,卷起席席往事,月光映照在兰兮憔悴的脸颊。 兰兮犹抱琵琶,白皙的手指轻轻抚在弦上,袖如云朵,指如兰花,玉指轮拨,轻拢慢捻抹复挑。 一时间,满院皆是清澈琵琶声,初时澎湃激越,似有风雨之声,但渐渐的,却趋于无语凝噎,凄楚中透出一点恍惚,如春水缓流,夜莺悲鸣?????? 琵琶声声催人泪下,韵律幽幽惹人心碎。 “格格您看,好多的孔明灯啊!” 兰兮停下了手中的琵琶,抬头却看见了闪闪发光占据了整片夜空的孔明灯, “月朦胧,星朦胧,夜色亦朦胧,谁家女儿自叹息,犹奏司马《琵琶行》,弹尽心中无限事,却忘情郎亦怜惜。” 兰兮慢慢起身,放下手中的琵琶,揪着眼前一身月牙色衣袍的平郡王,幽幽出声:“福彭哥哥??????” 平郡王凝视着她,慢慢地走向她,在他跟前停下,温柔一笑,深情道:“天上有你最喜欢的星星,那是我全部的心愿,兰儿,我想要跟你一直在一起,生生世世,请相信我,我会一直守在有你的地方,请相信我,我会对你不离不弃,请相信我,你是我心中的唯一一个想要守护的人。” 兰兮心中感动,愣愣落泪,平郡王抬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兰儿,你的冷淡与回避,让我不知所措,忐忑不安,日也难免,不要再回避我,好吗?” 兰兮没有说话,伸手圈住他的腰身,扑向他温暖的怀抱里,用行动告诉他?????? 第38章 夏季到处散发着炙热的气息,生机蓬勃。 晴好的天气,一阵微风拂面而来,带来阵阵清凉,夏荷浮在水面,摇曳在丝丝缕缕的清风中,散发着迷人的光芒,昭示着铮铮的生命力。 兰兮坐在榻上看着书籍,看着有些无聊便看向了窗外风景,茉莉花开得正繁盛,一阵微风吹来,茉莉花在风中摇曳,散发出一阵阵淡而不腻的清香。 兰兮回过头来,看着坐在那面榻上的秋桐在裁布,她描线又裁剪,一通忙活,竟是累得额上微微有了汗意。 兰兮噙着笑,忍不住说:“秋桐,你这是要赶做嫁衣吗?” 秋桐闻言先是一愣,之后霞飞满面,道:“格格又拿奴婢玩笑。” 兰兮道:“并非玩笑,女大不中留,你这般年纪是最好的年华,你打小就跟着我,我视你为妹妹一般,我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的。” 秋桐咬着唇,闷闷的不说话。 “秋桐……”兰兮轻轻唤她。 秋桐忽然丢开手中的剪子,朝兰兮跪下,道:“格格!奴婢情愿一辈子跟着您,只求格格千万别赶奴婢走。” 兰兮瞅了她好半天,她背脊倔强的挺着,头只是低着,看不到她此刻脸上是何表情,她叹了口气:“好吧,婚姻大事我不勉强你,当你寻到如意郎君,一定要跟我说。” 秋桐沉默半晌,生硬的说:“奴婢既然服侍了格格,这一辈子便只是格格的人。” 兰兮知道她说的是孩子话,也清楚她是不想被人强迫着嫁人,于是起身伸手扶她起来,浅笑道:“我饿了,去给我拿点点心来。” 秋桐终于露出了笑容,道:“早起嬷嬷做了奶饽饽,奴婢现在就给格格取来” 语罢,便像是风一般地刮了出去。 兰兮看着秋桐的背影微微一笑,便见兰薇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兰薇怎么站在门口,进来坐啊。” 兰薇往前跨了一步,优雅的在踏上坐下,她近日一身白黄色旗服,两把头上簪了两朵粉色绢花与翡翠点金的扁方,脑后梳起燕尾髻,露出一大截雪白的颈子,看起来清丽动人。 兰薇幽幽出声:“方才在门口之时,我听到姐姐与秋桐谈论婚姻之事,如今你我已到了婚嫁的年纪,不知姐姐有何打算?” 兰兮为她备了一杯茶,自己举杯抿了一口茶,看着她,道:“婚姻?我们的婚姻能自己决定吗?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的想法,有谁会听进去。” 兰薇微微垂下眼眸,看不出她此时的想法。 兰兮轻叹一口气,又道:“我们是宦官之女,更何况是朝廷大臣之女,我们的婚姻恐怕要听从皇上的安排。” 兰薇转眸看着窗外的茉莉花,轻声道:“我们的婚姻恐怕也是朝廷政治的牺牲品。” 午膳之后,兰兮来到后院的池岸边,静静地观赏这美好的风景,平郡王见兰兮看荷花看得出神,轻声地来到她身边,“袅袅水芝红,脉脉蒹葭浦。淅淅西风淡淡烟,几点疏疏雨。草草展杯觞,对此盈盈女。叶叶红衣当酒船,细细流霞举。” 兰兮转眸看向他,轻声道:“你怎么来这儿啊?” 平郡王微笑道:“我是寻你而来的。” 兰兮闻言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因为他的陪伴,她逐渐走出心中那份阴霾。 “你知道今日是怎么日子吗?” 兰兮挑了挑眉,问道:“什么日子啊?” 平郡王道:“今日是一年一度的七夕节,上一年的七夕节你我错过了,我想今年不要错过,今晚我想与你牵手看一起放河灯,烟花,度过这特殊的节日。” 兰兮露出一个很温馨的笑,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到位,让人无法移开,平郡王就这样被吸引了,笑萦绕在心头,无法抹去。 “好啊,那今晚我们不见不散,若是你失约了,我可是不放过你的”兰兮调皮地说道。 “若是我失约了,任由你处置。” 话音一落,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这一幕恰好被来访富察府的弘历撞见,他的心里难免有些惆怅,沉默着转身离开。 无巧不成书,兰薇也在走廊窥见了这情景,心里难免忧伤起来。 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繁盛的京阳城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月光朦胧,星光迷离,灯光灿烂,五彩的光交相掩映,流银泻辉。 兰兮她们出府之时,平郡王已经在这儿等候多时了,兰兮来到他身旁,抬眸望着他,道:“福彭哥哥,让你久等了。” 平郡王淡笑道:“今晚就让我当你们的护花使者吧。” 市井灯火辉煌,车如流水马如龙,街上人流如潮,人人笑容满面。 小贩们多在自家摊位前忙活,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兰兮与兰薇两人看花灯猜谜语,吃花果,开心不已,平郡王则是跟随她们,他目光如炬,不时凝聚在兰兮身上。 一行人走走停停,悠闲自得,收获多半净是些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和糕点。 “嘭”地一声巨响,烟花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绽开五颜六色烟花,宛如姹紫嫣红的百花园。 兰兮抬眸看着夜空的烟花出神,清晖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光,仿佛从夜空中的月宫而来的仙子落入凡间,正迷惘着往何处去,何处归。 “四阿哥!五阿哥!”平郡王吃惊地喊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们。 弘历满怀欣喜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她一身粉色旗服,领口与袖子绣着典雅别致的绣花,微微镶嵌蓝色线条,不但突出了她的可爱活泼,还微微有些叛逆、不服管的气质;两把头上左侧斜戴两朵玫瑰形状的粉色绢花,右侧则是一支兰花玉簪,看起来气质如兰,天真浪漫,轻灵可人。 兰兮与兰薇想他们盈盈施礼,“四阿哥,五阿哥。” 弘历望向平郡王,道:“平郡王,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平郡王抱拳还礼,“一切都好,谢四阿哥挂念。” 弘昼摇着折扇,笑道:“真巧,不如我们找个馆子坐下喝茶聊天,听说鹤颐楼今夜有场曲子可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我们过去看看吧。” 弘历道:“好主意,咱们去鹤颐楼休息一下可好?” 平均王望了一眼兰兮,随后说道:“既然四阿哥都出口邀请,我们不去就太不给两位阿哥的面子了。” 他们来到鹤颐楼,门口候着的小二赶忙紧跑几步上前招呼,弯腰鞠躬,双手引渡,“几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众人走进茶馆内,里面已是宾客满座,好不热闹。 小二见来的这几位客官虽年纪轻轻,但衣着华丽,器宇不凡,想必定是哪家达官贵人的家眷,非等闲之辈,所以丝毫不敢有所怠慢,径直领着他们,做到了楼上的雅间内。 这所雅间面对戏台,视线甚好,待众人坐定,《梁山伯与祝英台》便恰逢时机开场了。 小二适时端上来上好的精致茶点,待安排妥帖便退了出去。 戏台上演出的片段是祝英台身穿孝服出嫁,经过梁山伯坟时,提出下轿拜祭,一时之间风雨大作、阴风惨惨,梁山伯的坟墓竟然裂开,祝英台见状,奋不顾身地跳进去,坟墓马上又合起来,不久,便从坟墓里飞出一对形影相随的蝴蝶…… 一段过后,茶馆里看戏人格格血脉喷张,阵阵叫好,掌声不断。 兰薇掩面一笑,道:“看不出两位阿哥竟然也对这些儿女清唱的戏文感兴趣。” 弘昼道:“兰薇格格此言差矣,我么虽为男儿,但也懂得情深义重,儿女情长,现下婚姻多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有女子能像祝英台对爱情至死不渝,这份情谊,值得所有人感动。” 弘历应声道:“不错,五弟所言甚是,尤其是皇家血脉,女子婚姻多半关系国本,汉高祖,汉文帝宗女均和亲匈奴为换一方平安,便牺牲了一人的幸福,我朝和亲之说也是常见的,官家女子的婚姻也是身不由己。” 兰兮看完这戏曲,心中十分感慨,抿了一口茶,淡淡道:“若不是所谓的婚姻礼节,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或许梁山伯与祝英台也不会沦落到如此悲惨的结局,他们的故事表达了对自由美好生活的向往,对婚姻自由的追求。” 停顿了一下,又道:“人生若这样轰轰烈烈的爱过一次,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终身相守,至死不渝是一种幸福,但生不同衾,死同穴,又何尝不是幸福呢?” 平郡王看出兰兮有些异样,对弘历他们道:“四阿哥,五阿哥,时辰不早了,我想送她们回府,免得让富察大人担心。” 一行人走出鹤颐楼,街道上已经散去了不少人。 弘昼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改日得了空,咱们再聚。” 弘历望了一眼兰兮,见她一脸淡然,难免有些惆怅,对平郡王道:“平郡王一路小心,切要把两位格格送回府中才是。” 平郡王道:“四阿哥放心,我一定会把他们平安送回府中。” 众人散去,平郡王带着兰兮她们穿过热闹的集市向富察府方向走去?????? 第39章 平郡王平安将她们送回富察府,兰薇扬唇浅笑道:“多谢福彭哥哥送我们回来。” 平郡王笑道:“兰薇妹妹不必客气,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两人盈盈施礼,兰兮转身走了几步被平郡王叫住了,“兰儿??????” 兰兮闻声转眸望向他,兰薇看向平郡王微微点头,识趣走开。 平郡王来到兰兮跟前,取出了糖葫芦,笑道:“心情不好时吃点甜食。” 原来他直到自己心情不是很好,心中感动,从他手里接过糖葫芦,“谢谢你,福彭哥哥。” 福彭牵起她的右手,柔声道:“兰儿,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平滑如镜的湖面上,一叶扁舟曳水而行,所过之处,激荡起阵阵细小的涟漪。 漫天星斗倒映在水中,弯月盈盈闪动,明黄月色波光粼粼,沉寂无边的夜色中,只有长杆划水的丝丝之声,湖面如一片宁美的玉,泛着温润光泽。 身在这样的美好宁静的水色中,仿佛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平郡王胜雪的衣袍翩然翻飞在静谧的夜色中,手持长杆,一下一下划着水,迎风而立。 兰兮坐在小舟上,抱膝仰望着他。 平郡王对上她的目光,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兰兮微微一笑,道:“我在想,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个神秘的地方。” 兰兮扬扬唇角,看他的目光有些狡黠,道:“福彭哥哥,你会唱歌吗?” 平郡王会意地看她,清浅一笑,说:“我是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唱歌呢!” “真的假的,我不信”兰兮挑了挑眉,看着他的眼睛说。 平郡王的黑眸如碎钻,柔柔望向她,戏谑地说:“兰儿的声音那么好听,不如你唱给我听吧。” 兰兮笑道:“福彭哥哥不是听过我唱歌了吗?这次应该由你才是。” 平郡王柔情地凝视着她,半响:“我唱歌的确不好听,不过我最喜欢听兰儿唱歌了,我想听你唱歌。” 兰兮闻言羞涩地垂下来,微微扬唇,说:“是吗?既然平郡王那么喜欢臣女唱歌,那臣女就勉为其难地唱吧。” 兰兮闭上眼睛,心情舒畅,轻声唱着―― “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 疏疏一树五更寒。 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最是繁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 湔裙梦断续应难。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这词出自她最喜欢的纳兰容若,借柳喻人,看似是写经受冰雪摧残的寒柳,实则是写一位遭到不幸的女子。 兰兮的声音本就清越婉转,再加上这词本身婉约含蓄,意境幽远,让人听了流连忘返。 月色正好,河面反射着幽亮的水光,晃晃如水银。 兰兮心中不禁涌起一抹顾影自怜的情绪,有种悲凉的感觉。 “兰儿,你唱得真好听!”平郡王痴迷地看着她说道。 平郡王先走到草岸上,伸手扶着兰兮下舟,她望向他,问:“福彭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平郡王没有答话,嘴角微微上扬,拿出布条轻轻地系在她的眼睛上,扶着她小心地走着。 “到了。” 平郡王停下脚步,解开系在兰兮眼上的布条。 兰兮微微睁开双眸,漫天飞舞着萤火虫,他们闪烁在树梢,忽隐忽现,像树叶间藏着晶晶莹莹的蓝宝石,瑰丽神奇。 一切都显得朦胧、幽暗,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清馥馥的,如仙境一般。 “真美啊!”兰兮看着眼前的情景赞叹道。 平郡王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喜欢吗?” 兰兮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做这种事情,着实感动,抬眸凝视着他,嫣然一笑,“谢谢你福彭哥哥,我很开心。” 平郡王揪着她,半响:“兰儿,你能送我千只纸鹤,我就能送你漫天流萤。” “福彭哥哥??????” 平郡王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棵开满红橙色花朵的树下,树上的花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甚是好看。 “这是什么花?”兰兮抬眸看上树上的花,轻声问道。 平郡王温柔地看着她,柔声道:“这是无忧花,听闻坐在无忧花树下可以忘却所有烦恼,无忧无虑,我希望兰儿这一生也无忧无虑,开心幸福地过每一天。” 兰兮感动不已,眼眶含泪,含情道:“我也希望福彭哥哥一生无忧,与兰儿开心幸福地过每一天。” 平郡王淡淡一笑,紧握着她的双手,道:“一朝牵手一朝定,一生爱恋一生浓!天不老,情难绝,七夕月下流萤定情,无忧花下是我给你的承若,兰儿,我爱你!” 她慢慢靠在平郡王温暖地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感受他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喃喃道:“此生有你,便是无忧。” 盛夏,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石榴花开得繁盛,绿叶衬红花,远望像一片烘烘燃烧的烈火,又像黄昏升起的红艳艳的晚霞,甚是好看。 兰兮正在闺房作女红,在白色帕子上绣着无忧花,无忧花上是飞翔的几只萤火虫。 站在一旁的秋桐见自家主子做女红,揍过来看了一下,赞叹道:“好漂亮的花啊!格格,这是什么花?” “这是无忧花。” 秋桐闻言有些惊讶地说道:“无忧花,这就是佛教所说的无忧花,原来真有此花,奴婢也好想去看一下!” “以后有机会,我便带你去看无忧花。” 兰兮微微一笑,一针一线地刺绣着,却不小心刺破了食指,一滴血就落入来人帕子上。 “格格,没事吧!”秋桐见状,担心的问道。 “没事,只是小伤而已,不碍事”兰兮摇摇头,可是心中却涌起不详的预感,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此时,平郡王的随身侍从舒赫德匆忙而来,双手抱拳,礼貌道:“兰兮格格吉祥。” 兰兮见来人是舒赫德,放下手中的女红,道:“舒赫德侍从,你怎么来了?” 舒赫德道:“兰兮格格,王爷被人栽赃陷害,如今在大理寺等待发落。” “什么!” 大理寺牢房里,空气里似乎弥漫着糜烂与腐尸的味道,士兵押着身着囚衣的人走过,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仿佛冤魂不甘的嘶吼。 兰兮跟随着士兵来到了牢房,两边的烛火散发着幽幽的光,沿着一条昏暗的走廊看下去,是一个又一个的铁笼,铁笼里是囚犯们狰狞的表情。 这仿佛是一个被世人遗忘和唾弃的角落,一墙之隔,墙外明媚,牢里腐霉,造成了鲜明讽刺。 兰兮看着平郡王有些沧桑的背影,担心地轻声喊道:“福彭哥哥??????” 平郡王闻言转身,上前走了几步,隔着木围栏看着她,道:“我是被算计的,你相信吗?” 兰兮点头道:“我相信你,放心,我一定找到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平郡王闻言微微一笑,道:“只要你相信我,就够了。” “兰儿,倘若我被削宗籍贬为平民,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兰兮微微一笑,道:“如果我爱一个男人,要是看不顺眼,是王爷我也不嫁,要是看得顺眼,是王爷我也敢嫁。” 平郡王无奈笑了一下,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当王妃。” 兰兮道:“当然也有例外了。” 平郡王道:“若是被废的王爷算吗?” 兰兮笑了一下,道:“能提供粗茶淡饭,布衣蔬食吗?” 平郡王嘴角微微上扬,道:“你这个小姑娘,胃口真大,要求真多。” 兰兮嘟了嘟嘴,扬唇道:“到底是谁的要求多啊!我委屈一下自己,一碗白米饭,不能再少了。” 平郡王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属你最能吃。” 兰兮揪着他,反手握住他的手,含情道:“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身份,一笑一尘缘,一诺一终生,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你,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天。” 兰薇本前来看望平郡王,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伤心离去。 而后弘历来到牢房,站在不远处,看到兰兮陪在平郡王身边,两人含情脉脉,情深义重,神情很是不悦。 这时弘昼来到弘历身旁,看到眼前的情景,道:“你的目的达到了。” 弘历转眸看着他,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弘昼笑了一下,道:“四哥,我说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不过。” 语罢,伸手轻拍了几下弘历的肩膀便离开了。 弘历立了一会儿也随后离去?????? 第40章 翌日,兰兮拿着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前往大理寺看望平郡王。 “富察?兰兮。” 兰兮闻声转身望去,便见一身墨蓝色祥龙花纹精致的衣袍,腰间轻轻垂下玉佩和流苏,看起来大方端庄。 兰兮向他盈盈施礼,“四阿哥吉祥。” 弘历看着她,淡淡说道:“你又看平郡王了?他现在已是戴罪之身,若是传了出去,你无疑是自毁前程。” 兰兮面无波澜,淡然道:“谢四阿哥提醒,可前程二字对臣女来说微不足道,平郡王素来待我不薄,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如今平郡王落魄,于情于理,臣女都不应该弃他不顾,四阿哥,您说对吗?” “有时候,我真羡慕平郡王。”弘历唇边那抹缥缈的笑意,心中莫名一阵烦躁。 兰兮一脸不解,问:“四阿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弘历道:“倘若今天被关在里面的人是我,兰兮也会如此吗?” “倘若有一天四阿哥也身陷危难,臣女也会。” 兰兮见他不作声,又道:“若四阿哥无其他事情,臣女先进去了。” 刚一转身准备离去,便被弘历抓住食盒的把手,兰兮蹙眉说道:“四阿哥,您这是做什么?” 弘历命令道:“我不准你去看他。” 兰兮微怒道:“臣女去与不去,与四阿哥何干,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臣女究竟是犯了什么罪,不能进去探望平郡王?” 弘历松开食盒的把手,靠近她说道:“富察?兰兮,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我对你的心思,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兰兮深吸一口气,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回四阿哥,臣女一点也看不出来。” “好!那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钟情于你,平郡王现在是戴罪之身,有可能会被废去爵位,你跟他在一起,无疑是葬送自己的幸福和前程,你若肯嫁给我,你便是我最喜爱的福晋。” 弘历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漆黑的双眸淡淡凝视着她。 “四阿哥,此话甚是可笑,臣女自问四阿哥有帮过臣女,臣女感激不尽,却不知为何四阿哥几今日如此轻浮,还请四阿哥自重”兰兮冷冷清清地说道,声音中暗含一丝嘲讽。 “四哥??????” 就在此时,弘昼出现了,来到他们附近,兰兮向弘昼请安,“五阿哥吉祥。” 弘昼微微点头,笑道:“你不是去探望平郡王吗?去吧,我正巧找四哥有事。” 兰兮知道他是帮助自己脱身,感谢对他一笑,“臣女不打扰二位阿哥了,先行告退。” 兰兮提着食盒进去了大理寺牢房里。 弘昼看向弘历,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四哥,你这样坐只会让她远离你,讨厌你,你若真的喜欢她,就不要逼她。” 弘历揪着他,半响:“她会主动来求我的。” 语罢,袖手转身离去。 是夜,皓月高悬在天空,星空灿烂的树下,微风拂来,蛐蛐在草丛里不停地鸣叫。 府邸,弘历在作画,一位如花似玉的少女静静的站在一旁为其磨墨。 最后一笔作完,弘历嘴角微微上扬,看向磨墨的少女,道:“慧儿,看看我画的是什么?” 那少女优雅地走在弘历身旁,看了他所作的画,清浅一笑,道:“四阿哥的这幅画好意境,这山山水水之间一叶扁舟,这渔翁在扁舟上垂钓,好生自在惬意,四阿哥是在等待吗?” “慧儿果真冰雪聪明,我是在等待,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弘历牵起少女的右手,拿出迦南香木手镯给她戴上,“慧儿,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喜欢吗?” 少女看着手上迦南香木手镯,香气逼人,精致异常,很是喜欢,笑道:“慧儿多谢四阿哥。” 弘历牵起少女的双手,道:“慧儿,你在府邸尽心尽力侍候我一年多,这是你应得的,往后你想要什么,尽管与我说,只要我能给你的,我都给你。” 少女心中感动,道:“能侍候四阿哥,是慧儿的福气,只要四阿哥记得有会儿那么一个人,慧儿就心满意足了。” 弘历见她婉婉有仪,心中的闷气顿时散开,“也只有你,能让我舒心。” 他将少女拥入怀里,轻轻地抱着。 兰兮来到云岫寺,诚心跪拜佛祖,希望佛祖保佑平郡王能够沉冤得雪,平安无事。 在回府路上,便遇见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衫道长,兰兮上前走去,礼貌笑道:“道长,好久不见。” 白衫道长微笑道:“别来无恙。” 兰兮想起那日与道长初见的情景,拿起那首诗,道:“道长,那首诗是不是讲给我的听的?” 见她不说话,垂下眼眸,喃喃道:“道长,我是不是会入皇城?” 白衫道长道:“自己种下的因,就自己承受那个果。” 自己种下的因?兰兮垂眸思索了片刻,抬首看向白衫道长,道:“道长,您是否能看到未来?” “未来都是写好的,施主终会明白。” 白衫道长抬眸望向蔚蓝的天空,“命运将会从今日开始改变,早知是苦果,何必情深,终究是情深缘浅啊!” 白衫道长无奈叹了一口气,提步慢慢离开,口中吟诵道: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兰兮看着白衫道长逐渐消失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口中喃喃道:“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回府之时,便见大门口有许多官兵站在,这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兰兮赶忙下了马车,匆忙地踏进府邸内,只见院中摆放着几箱黄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来到前厅,只见马齐神色黯然的单手撑着额头,表情十分难看。 兰兮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上前几步来到马齐面前,问:“二伯父,发生什么事了?” 马齐抬眸望向她,道:“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在中俄签订条约之时,称我贿赂了俄国代表团团长萨瓦一千卢布。” 兰兮道:“既然是被人陷害,为何不奏明皇上。” 马齐道:“如今官兵在府邸搜出黄金,人栽并获,怕是皇上不愿相信我富察?马齐是被陷害的。” 兰兮心急如焚,“二伯父,此事必有蹊跷,那现下我们该怎么办?” “我已经将傅恒送回察哈尔了,你也回去宫里继续做你的侍读格格,此事二伯父会解决好。” 兰兮摇头道:“二伯父,兰兮不能扔下你不管,我们一定会找到方法解决的。” 马齐道:“兰兮,倘若你当我是长辈,就听二伯父的安排,若是情况实在无法解决,二伯父会命人将你与兰薇送到察哈尔生活,到时察哈尔会有人接应你们。” “二伯父??????” “此地不宜久留,快点离开!” 兰兮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平郡王被栽赃陷害,如今在大理寺牢房里,如今二伯父也被人栽赃陷害,她现在该怎么办啊? 忽然脑海一闪而过,“慎郡王府!” 兰兮来到慎郡王府,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前厅,此时慎郡王嫡福晋郭络罗?清漪走了出来,兰兮向她盈盈施礼,“福晋吉祥。” 清漪来到她面前,抿唇一笑,“兰兮格格,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多谢福晋关心,兰兮过得挺好的,福晋,兰兮还有要事要与慎郡王商讨,叙旧的事先搁着。”兰兮说完,匆忙向她俯身施礼,之后便跟随着小厮踏进前厅。 “在富察府仓库搜出一千卢布与万两黄金?”慎郡王有些吃惊地说道。 兰兮声音有些颤抖,道:“是!大家都知道,二伯父为人非常正直,有的时候连官桥都不动用,怎么会做出贪污之事呢?” 慎郡王道:“我也觉得不可能,富察大人向来为官清廉,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算他们是贪官,也不可能将赃银藏在自己的府邸等人搜查,此事必有蹊跷。” 兰兮惴惴不安,神情有些慌张,“如今这种情况,也只有师哥能帮忙搜查还二伯父清白了。” 慎郡王安抚道:“兰兮,你先别慌,冷静,富察大人竟然是被人栽赃陷害,皇上自会还他一个公道。” 兰兮心里像有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久久不能平静,“福彭哥哥被人栽赃陷害入狱,连二伯父也被人栽赃陷害,现在我该怎么办?坐着等皇上评判吗?” 慎郡王琢磨着此时,好看的剑眉拧起,“如今证据确凿,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兰兮道:“既然证据确凿,我们就去查案,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制造这么多伪证要害我富察家。” “你一个姑娘家,你该如何让查案?” 对,她一个姑娘家该怎么查案?兰兮看向慎郡王,忽然跪在地上,眸中含泪,道:“允禧师哥,求求你帮帮我吧,救救他们,不然二伯父与福彭哥哥他们真的??????” 她不肯往下想,她怕,她真的好怕。 慎郡王双手扶起兰兮,叹了一口气,道:“兰兮,我当然也想救他们,可是我也是有心无力,皇上最憎恨便是贪污之案,如今已下令要亲自却查此事,怕是没有我可以插手的余地。” 兰兮闻言惊慌失措,情绪有些恍惚,“那怎么?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 慎郡王双手扶在她双臂上,道:“兰兮,你可以找一下四阿哥,此案件皇上下令由他负责,或许你可以求一下四阿哥帮忙。” “四阿哥?” 第41章 兰兮站在四阿哥府邸前,左手仅仅地抚摸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并不是没有想过找四阿哥帮忙,可是想起他对自己说过的话,还有他对自己一直存有爱慕之心,便放弃寻他帮忙的想法。 可如今实在找不到谁可以帮助她,希望四阿哥能够出手相助。 兰兮在小厮的带领下沿着一路蜿蜒的石甬小道,向书房而去。 一个小厮进去通报了一声,然后便过来打起帘子,请兰兮进去。 阳光将书房照的亮堂堂的,屋内一个极大的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摆着一个精致的细瓷瓶,瓷瓶插了几多开得繁盛的鲜花。 四面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檀木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许多书籍,赏玩的玉器和古玩不过三两件。 堂堂阿哥的书房,看上去也不过是普通富贵人家的书房,没有一丝奢华。 站在书桌前,手中执着狼毫,似乎正在奋笔疾书。他身旁,一个绿衣侍女正在研磨,一个红衣侍女正为他扇着扇子。 “臣女见过四阿哥!”兰兮清声说道,淡淡施了一礼。 “嗯!”弘历连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无波无浪的声音里,听不出他的丝毫情绪。 兰兮见他手执狼毫,在面前的宣纸上挥洒,低眸望去,只见桌案上铺着一张上好的姑田绢宣,他提笔挥霍,下笔或轻或重,或缓或急,时而轻点,时而浓染。 此时的他,神色温和淡定,眼神高雅温柔,似乎一颗心都已扑到了眼前的笔墨中。 无论她和他谈什么,估计他都不会听到心中的。 兰兮也不再出声打扰,静静地站着,眸光追随着他挥洒的衣袖。 墨华飞洒,墨香淡淡,浓墨淡彩地描摹出一朵兰花的形状。 他不是在写字,而是在作画。 良久,他将墨笔轻柔地点了几点,搁下笔,凝神观赏着自己的杰作。 弘历对他画中兰花是极其珍爱的,他伸指,一寸寸从兰花上方小心翼翼地凌空抚过,似乎想要触及,却又怕手指触过,毁了兰花的风韵。 此时,他神情是那样专注凝重,眸中的温柔是那样深沉。 “四阿哥,这朵兰花,真是绝美啊。”一旁伺候的侍女轻声赞叹道。 “美还在其次,我最欣赏的便是她质朴文静、淡雅高洁的气质”弘历望了一眼兰兮,沉声道。 “四阿哥,臣女我今日来,是有事求于四阿哥。”兰兮直截了当开口道。 弘历命侍女将画小心收起来,然后挥手令她们退下,他转首,深黑的眸凝视着兰兮。 一身淡粉色旗服,肤如凝脂,小巧光洁的脸庞,弯眉似蹙微蹙,如樱花般的唇瓣,以往那双晶亮得宛若星辰般的眸子,此刻却满布忧伤,衣上发上没有丝毫过分的装饰,看上去有些清冷,却分外脱俗。 “有何事求于我,说来听听!”他眯眼,浅浅勾起的唇角划过一丝不知何意的笑意。 兰兮深吸一口气,道:“四阿哥,二伯父贪污之案是被人栽赃陷害的,二伯父一向为官清廉,决对不会做出此事,还有平郡王也是,臣女请四阿哥能够出手帮忙,有确查此事。” 弘历向兰兮靠近几步,双眸凝视着她,道:“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让我怎么帮忙?” 兰兮抬眸揪着他,半响:“臣女相信二伯父与平郡王是清白的,请四阿哥能够却查此事。” “你相信他们?可其他人相信他们吗?” 弘历转身回到桌子作画的微商上,低眸拿起墨笔继续作画,“兰兮格格请回吧,恕我无能为力,帮不了他们。” “四阿哥??????” 兰兮还想说什么,却被小厮劝住了“兰兮格格,请回吧。” 兰兮在小厮的劝阻下走出了书房,她的心情十分的沉重,每走一步竟是如此难以移动,就这么放弃吗? 她停下了脚步,转首望着书房那个方向,这是救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若她走出去之后,将会面临什么?她不敢想,她不能轻易地放弃。 兰兮面向书房的方向跪落在地上,眼泪潸然而落,她不能放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不管,就算结果无法改变,但是最起码自己已经争取了。 “兰兮格格,您这是做什么,您别为难奴才了”小厮看着跪地的兰兮,为难地说道。 “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里跪着,直到四阿哥出来见我”兰兮倔强地说道。 小厮无奈,到书房禀告弘历,“四阿哥,兰兮格格跪落在院中,该如何认识好?” 弘历有些吃惊,没想到她竟如此顽固,嘴角微微上扬,道:“就让她跪着,我倒要看看她为他们能坚持多久。” 七月盛夏,气候十分地炎热,兰兮从日头当空跪到夕阳斜斜,从斜斜夕阳跪到沉沉黑夜。 膝盖酸麻疼痛比不上心中悲痛,疼痛渐渐麻木,就算膝盖废了,她也要跪下去泪已落干,只余满心凄凉。 黑漆漆的院子内,宁静得只闻风轻抚过树叶的声音,丝丝寒意从腿上传来,兰兮摸了摸膝盖,试着移动了一下,一阵疼痛,酸麻难动,索性作罢。 她半仰头看向天空,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竟如此的凄凉,腿上的寒意渐渐遍布全身,腹中饥饿,冷风一吹越发寒意侵骨,她瑟瑟缩成一团,盼望着快点天亮,黎明前最是寒冷,份外难熬。 太阳渐渐升起,整个院中刹那光彩焕发,太阳渐大,头开始昏沉沉,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跪的,紧闭双眼,脑中一片虚空,再无余力胡思乱想。 忽然大风刮落树上的黄叶,搅起地上的落叶,在漫天舞动着的秋叶中,轰轰雷声由远及近。 兰兮抬眸看着漫天乌云黑沉沉压下来,天色迅速转暗,心暗淡不已。 不大会,又是一个霹雳,震耳欲聋,一霎间雨点连成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倾斜而下。 书房内的弘历望向窗外依然跪在的人儿,眉头微微拧起。 刹那间兰兮全身湿透,暴雨砸在身上,起先还点点都是疼痛,后来慢慢麻木,狂风吹过身子,激起一阵阵寒意。 她紧闭双眼,微躬身子,承受着天地的狂暴肆虐,雷霆之怒,不知道过了多久,兰兮佝偻着背,胳膊抵着双腿,手捧着头,她只觉得自己冻无可冻,身子僵硬,连发抖都不会了。 兰兮身形晃动,身子忽冷忽热,强撑着跪着,意识逐渐恍惚,心里只是惦记着,何时风雨才会停,天才能亮呢? 忽然感觉有视线盯着自己,迷糊晕沉中咬了咬牙,缓缓抬头看去,不远处,弘历手打白缎竹伞,直直立于雨中。 白缎伞下,弘历一身月白长袍,袍摆随风而舞,面色温润如暖玉,身姿淡雅若新月。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阴暗中,他如暗夜中的一株白莲,遗世独立,纤尘不染。 他一步步走进兰兮,蹲下身子用伞遮着她,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猛地把她抱进怀里,紧紧的,大力的,抱得兰嫣生疼,可疼痛处却泛着暖意。 兰兮头抵着他肩膀,泪水混杂着雨水从脸庞滑落,涔入他的衣服。 耳边传来弘历的声音:“为了他们如此,值得吗?” 兰兮离开他的怀抱,凝视着他,半响:“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没有值不值得。” 弘历嘴角微微上扬,抬手轻抚着她的脸庞,问:“是不是为了他们,你什么都愿意做?” 兰兮用力所有的力气点头,“只要能救他们,我什么都愿意,就算是要我的命,我都愿意。” “嫁给我。” 兰兮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双暗黑的双眸,红唇微抿,缓缓敛下纤长的睫毛,不去直视他的脸,“好!” 弘历满意一笑,单手将她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 兰兮靠在他的肩头上,眼泪杂合雨水一起落下,然后身子一软,一切陷入黑暗沉寂中。 ?????? 兰兮身子彷佛被火烧,又彷佛置身于冰窟中,唇干舌燥,正在挣扎,照顾她的少女见状,轻柔地说:“兰兮格格,水来了!“ 少女扶兰兮起身,慢慢的喂她喝了几口。 兰兮喝了几口水,慢慢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女,忽地清醒过来,看了看屋子,疑问地看向她,“这里是??????” 少女放好茶杯,对她浅笑道:“这里是四阿哥府邸,这个屋子是四阿哥为兰兮格格准备的。” “四阿哥的府邸?”兰兮这才想起来自己在雨水昏迷的情景。 少女端了清粥过来,兰兮闻到饭香,才觉得极饿。 少女一面喂她,一面道:“兰兮格格昏迷了三天了,定是饿了。“ 兰兮惊道:“三天?”话一出口,才发觉声音暗哑,咳嗽好几声后才停。 秋桐担心道:“兰兮格格,别激动。” 兰兮一脸担忧的问:“四阿哥呢?二伯父他们现在怎么样?“ 少女浅笑道:“兰兮放心,四阿哥正在确查平郡王与富察大人的案件,您只要安心在这儿养病就好。” 闻言,兰兮愣愣落泪,“太好了,太好了!” 少女欣慰着扬起嘴角,伸手擦拭兰兮脸上的泪水,秋桐放下碗筷,道:“太医嘱咐了,兰兮格格久饿又在病中,饮食要清淡一点。“ 兰兮向少女随意点点头,她这才认真看清少女的模样,少女一身淡紫色旗服,领口、袖口和衣摆处都镶了三分宽的粉色绣花边儿,秀丽的青丝梳着一字头,戴着金制蝶簪和两朵粉色芍药绢花,耳坠东珠,她冰肌玉洁,五官十分柔和秀丽,典型的小巧江南美人的模样,笑容很是温婉,看上去既端庄,又亲切。 兰兮微微一笑,“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少女答道:“妾身名叫高姝慧,是四阿哥府邸的使女。” “多谢高使女照顾。”兰兮摸着疼痛的膝盖说道。 高姝慧见状,忙预备热水毛巾,将热水敷在她的膝盖上,道:“妾身已经叫人传话去说兰兮格格醒了,过会子,张太医会来看姐姐。“ 兰兮微微点头,道:“多谢高使女。” 高姝慧一面拧着帕子,一面笑说:“四阿哥亲口吩咐的,兰兮格格醒来一定要喊来宫中御医看一下膝盖。“ 兰兮听闻却无半丝喜悦,正在敷腿,听闻敲门声,高姝慧忙替自家主子理好衣裤,半掩了帐子,去开门原来是张太医来了。 张太医把了好一会子的脉,把完右手的脉,要她伸左手,闭着眼睛把了好半晌,示意她再伸右手。 高姝慧站在太医身侧,问:“张太医,兰兮格格怎么了?” 张太医微微摇了摇头,过了半晌,道:“兰兮格格此次邪寒入侵,五内俱损,受了风寒也十分严重,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兰兮点点头,道:“张太医,我膝盖疼得厉害,什么时候能好?可有什么止痛的药?“ 张太医道:“这是痹症,因风寒、湿邪、痹阻血脉,致使血脉不通,关节酸痛,严重时行走都困难,兰兮格格久跪于青石地面,又长时间浸于雨中,如今也不严重,贴上膏药,缓几日,辅以针灸,平日也就无大碍了,不过碰上湿冷天怕是还会疼的,而且从现在起就注意保养,不然年纪大时,会颇为麻烦,老臣回头给姑娘详细列一张平日如何调理和应注意的事项。” 兰兮点头答谢:“多谢张太医。” 张太医笑说:“兰兮格格不必客气。”转身示意高姝慧跟他去拿药。 弘历下朝匆忙地归来,兰兮见他踏进室内,准备从床榻上起身施礼,却被弘历上前阻止了,“不必施礼。” “多谢四阿哥。” 弘历坐在床沿边,双眸紧盯着她,兰兮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红唇微抿,缓缓敛下纤长的睫毛,不去直视他的眼。 弘历柔声问道:“膝盖怎么样了,还疼吗?” 兰兮没有抬眸,淡淡道:“已经没有这么疼了,多谢四阿哥关心。” 弘历伸手握住她的双手,笑道:“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儿好好养病,有什么需要就跟慧儿说,把这儿当做自己家,别客气。” 兰兮微微点头,她昏迷了三天,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抬眸看着他,半响:“四阿哥,二伯父他们怎么样了?可曾查到什么?” 弘历微微摇头,道:“还没有,不过进展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兰兮闻言抿唇一笑,“多谢四阿哥。” 此时弘历的贴身侍卫兆惠走了进来,小声地在弘历耳旁说道:“四阿哥,田大人觐见,已在书房等候。” “好,我知道了。” 弘历回眸看向兰兮,道:“兰兮,你好好养伤,其他事就交给我。” “是,多谢四阿哥。” 兰兮看着弘历离开的背影,莫名哀伤起来?????? 第42章 夕阳西下,映红了天边的晚霞,云彩像着了火一样,是那么的绚烂多彩,兰兮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兰兮才走进去,就见马齐脸色发青的走了出来。 “侄女给二伯父请安。”兰兮乖顺的福了福。 “这两天你去哪儿了?”李荣保略带恼怒,声音却低。 “之女这两天都待着皇城陪伴纯熙郡主。”兰兮不敢如实相告,编了一个谎言说道。 “四阿哥在书房等你,一等便是大半日,你去给四阿哥陪个不是。”马齐凝声说道。 兰兮转眸看了看窗棂外,摇一摇头:“二伯父,这样晚了,天色都暗了,只怕……侄女不便见他,还是您请他回去吧?” “你别任性,四阿哥在书房等你这么久,即便是天色已晚,请个安,问个礼,说两句体己话的功夫还是有的。何况,四阿哥有些话,必得当着你的面与你说明。” “二伯父……” “秋桐,扶格格去书房,给四阿哥请安。” 不等兰兮推脱,马齐已经做了决定,道:“你早晚都是四阿哥的人,有什么好避讳的。何况,我还没告诉你,皇上的圣旨已经定下你们成婚的日子,便是三天后。” 兰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惊讶道:“三天后,怎么会这样急?” “急?” 马齐摇了摇头,道:“一点儿也不急了,皇上与熹妃都盼望着四阿哥早些成婚,也好定性,一早就准备好了大婚所需的一切,快去吧,别让四阿哥久等。” 兰兮的心痛,谁能体会,皆是因为用情太深。 “四阿哥。” 心还没有定,人已经走进了书房,“兰兮给四阿哥请安。” 弘历正看书看得出神,听见一串银铃般悦耳的声音,抬起头对上了兰兮一汪秋水似得双眸,他起身来到她身前,嘴角微微上扬,“回来了。” 兰兮只是保持着微笑,疏远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弘历抬手轻抚着她的脸颊“你总是这样淡雅如兰,待我总是忽远忽近,让我看不透。” 弘历含笑称赞:“恰如一缕春风暖暖袭人。叫人倾心。” 兰兮只是垂眉不说话,弘历也不恼,淡笑了一下,道:“我今日前来,只为亲口告诉你,我已经向皇阿玛请旨,将你赐于我做福晋,三日后便与你结丝罗之好。” “四阿哥……” 兰兮这时抬眸看着他,很想问一句能不能收回心意。可明知道是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也不想多此一举,沉默不说话。 弘历见她如此,微微蹙眉,道:“你也知道我当初帮你救富察大人与平郡王的要求。” “四阿哥,你觉得我们成为夫妻会幸福吗?娶一个心里没有你的福晋,你愿意吗?”兰兮终是开口问道。 弘历就着她,半响:“只要我的福晋是你,我什么都不在意。” 兰兮双眼微红,无奈叹气,道:“只要四阿哥不后悔便好,兰兮会遵从旨意与四阿哥成婚的。” 弘历低头靠近她,神色黯然下来,道:“我希望我们成婚之日,看到的是面带笑脸的你,而不是像今日那样面带愁色的你,明白吗?” 见她眼中有泪,他心中一软,喟叹了一声,道:“富察?兰兮,咱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短了,我也知道你心属平郡王,但我的心里已经认定了,你就是我的福晋。” “四阿哥,这些话,还是……” 兰兮不想听,也不敢听,“四阿哥,时辰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好。” 弘历很温和,道:“知道你也累了,我就不打扰了,你我成亲之日也没有几天了,你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这几日,我就不来烦你了。” 兰兮努力扯开唇微笑道:“多谢四阿哥。” “对了,皇阿玛赏了乾西二所给咱们成婚用,往后,咱们就能好好的守着彼此过简单平静的日子了。” “臣女恭送四阿哥。” 兰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苦笑了一下,简单平静的日子?皇家哪里会有简单平静的日子,其实她心里知道,四阿哥想要娶她,多半也是因为自己富察氏的身份。 她软绵绵的依靠在书房的门上,再没有一丁点儿力气,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滚落下来。 这三日,富察府上下手忙脚轮的准备着,大家都满怀期待着兰兮风风光光嫁出去那天,府上一片喜气洋洋,只有兰兮独自一人悲伤。 她身处富察府后院长亭之中,不禁回想起往日的点滴,抬眸望向蔚蓝的天空,“不知你如今过得好或不好,身边有何人相陪,是否会想起我?” 她不禁愁色满目,展开手心,赫然两枚股子,“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好好的,要过得幸福快乐!” 子然一人来至此处,心里眼里都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她心心念念的平郡王爱新觉罗?福彭。 谁将多情种,痴心入荒冢。对兰兮而言,情之一字,恐怕正是她命运里逃难的劫数。 成婚前夕的夜晚,晚风微凉,夜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月光。 屋内烛光遥坠,兰兮轻抚着戒指,愣愣落泪。 此时,传来敲门声,兰兮随声望去,问:“谁?” “啊姐,春和。”稚嫩的男孩声传来。 “进来吧。” 傅桓开门进来来到了兰兮身边,看到自家姐姐眼角中泛着泪光,问:“啊姐,您哭了?” 兰兮闻言,擦去眼角上的泪水,摇头笑着说道:“没有啊,春和,是你看错” 傅桓说:“因为啊姐要嫁给四阿哥,所以才哭的。” 听到此话,兰兮低落地垂头不语。 “啊姐,您为什么要嫁给四阿哥,您不是跟福彭哥哥在一起了吗?为什么还要借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傅桓伸手抱着自家姐姐的臂膀,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兰兮伸手抚摸着傅桓的头,温柔地说:“春和,别哭,啊姐奉旨与四阿哥成婚,能嫁入皇族是家族的光荣,是啊姐一生所幸,你应该为啊姐高兴。” “啊姐真的觉得嫁给四阿哥是一生所幸吗?这样姐姐真的幸福吗?姐姐明明有喜欢的人,明明就不想嫁给四阿哥,可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傅桓哭喊着。 兰兮伸手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道:“春和,皇命不得不从,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懂,等你长大了,自会明白。” 傅桓脸贴着兰兮的臂膀:“可是,可是春和舍不得啊姐,春和想啊姐一直留在身边,一直陪着春和,看着春和长大成人。” 兰兮叹了一口气,说:“春和,不许任性,你是个男儿,男儿有泪不轻弹。” 傅桓哭着点点头。 “春和,答应啊姐,一定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做妻子,千万不要像啊姐那样,与自己喜欢的人错过了,你一定要让自己幸福啊。” 说完,兰兮轻轻抱着傅桓,安慰着这个哭成不样的小家伙。 雍正五七月十八日,雍正帝在紫禁城西二所为皇四子弘历和富察兰嫣举行了隆重的结婚典礼。 皇宫到处挂满了喜庆的红灯,漫天烟火,五光十色,光彩夺目,时而,如星星点点,在夜空中炸响,时而,如滚滚雷声,轰鸣不断。 十里红妆,金辉峭檐上的红灯笼,落叶散尽高树之上的红丝带,漫天烟火,五光十色,光彩夺目,时而,如星星点点,在夜空中炸响,时而,如滚滚雷声,轰鸣不断。 队伍浩浩荡荡,一路而过,全京城家喻户晓。 整个富察府坻被烟花轰亮,屋里若隐若现一小小的身段,平静的坐在铜镜之前。。 兰兮一袭大红的绸缎旗服穿在身上,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一般,柔光若腻,娇艳若滴。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总觉得有什么有些刺眼,她微微感觉到眸中有一丝泪浸,却始终流不出什么东西,是已经哭不出来了吗? 她取下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地抚摸着,“福彭哥哥,你现在在做什么,是否想起我?”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苦涩一笑,“不管今后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姐姐,是我兰薇。” “进来吧。” 兰薇来到兰兮身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戒指,轻声道:“姐姐,这是??????” 兰兮将戒指与兰花玉簪小心翼翼地放在锦盒内,交给了兰薇,道:“麻烦你将这些东西还给平郡王。” “真的要我吧这些还给他吗?”兰薇再次询问道。 兰兮点头道:“一如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变路人。我与他的缘分已尽,留着这些东西也无用,还是还给他吧。” 兰薇看着手中的锦盒,道:“姐姐,你真的甘愿嫁给四阿哥吗?你明明与福彭哥哥两情相愿,为何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啊?” 兰兮苦涩一笑,道:“就算我再不愿意,圣旨难为,这就是我们宦官之女的命运。” 门响了,迎亲队伍的声音渐渐飘入她们的耳中,抬眼,屋内正走进来几个丫头,手里捧着凤冠霞帔,红绡华幔。 “兰兮格格,四阿哥的迎亲队伍己经到了府上,还请格格换上凤冠霞帔,随奴婢上轿吧。” “兰薇,拜托了你了。” 今日风清云朗,兰兮穿着鲜艳的喜服走出了房门,她艳若桃李,美艳绝伦,堪称一等一的美人。 兰兮在秋桐与喜娘的搀扶下来到大厅门口,她面向马齐,盈盈施礼,“侄女拜别二伯父。” 马齐注视着兰兮,双手扶起她,心中纵然有一万个不舍,双眸含泪,轻声道:“兰兮啊,今后要善自珍重,好之为之啊!” 兰兮双眸凝视着眼前有些苍老的马齐,眼眶盈满了泪花,“兰兮谨记二伯父之言,多谢二伯父这些年的照,二伯父的养育之恩,兰兮无以回报,请再受兰兮一拜。” 马齐见状扶着她,慈爱道:“二伯父也感谢你这些年的陪伴,今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你该开开心心才是啊!” 兰兮努力扬起嘴唇,点点头。 马齐送兰兮上了花轿,于是,兰兮怀着复杂的心情,一步步走上了花轿,她想任性,也想自私,甚至想过一走了之,可她终是没有那么做。 在去皇宫太和殿路上,兰兮在花轿里回忆起与平郡王的点点滴滴,耳边还响起那日他说过的话:“富察?兰兮,你敢做我爱新觉罗?福彭唯一的妻子吗?” 兰兮唇边微泛起一丝苦笑,她紧握着双手,愣愣落泪,心道:福彭哥哥,从今往后,属于你的那个兰儿已经死了,请你从此忘了我吧。 刚落花轿,喜娘就撑着雨伞而来,兰兮听到了下雨声,难道老天爷也为她哭泣吗? 兰兮静静地在喜娘与兰兮的搀扶之下,买着沉重的步子跨进了皇家的门,在喜帕之下另一头的夫君弘历领着进入了乾西二所的大堂拜堂。 皇家的婚礼是冗长的,礼节是繁琐的。 兰兮也记不清自己拜了多少礼,磕了多少头,喜帕下那一方天地,充斥着喜气洋洋的红,红得艳丽,红得醉人,可心一片凄凉。 兰兮在喜娘和秋桐的搀扶下走进喜房,喜娘二人将她扶到床尾坐定。 喜娘捧着一杆称杆过来,笑道:“新郎官,快揭盖头吧。” 弘历慢慢伸手接过称杆,称杆伸进盖头底,慢慢将盖头挑开,露出一张朝思梦想的娇容来。 兰兮身着喜袍,头戴东珠凤冠,她本就姿容秀丽,如今经过一番精心打扮,更是艳若桃李,当真是春桃吐露般娇艳欲滴,无论哪个男人见了,都会想要一亲芳泽。 弘历挨着兰兮身旁坐下,喜娘走过来,将他们两个的衣襟相搭,放上炕桌,炕桌上是子孙饽饽和长寿面,喜娘口中吉祥话不断:“祝愿二位吉祥如意、福寿双全!” 婢女们也都七嘴八舌,“祝愿二位早生贵子!” “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多子多孙!百年偕老!” 一片嘈杂中,喜娘端着盘饽饽过来:“用饽饽!” 喜娘先是拿着只饽饽,喂到兰兮唇边,兰兮轻轻咬了一口,朱唇在雪白饽饽上留下一道胭脂红印,喜娘笑着问她:“生不生?” 兰兮免无波澜,道:“生的。” 喜娘又拿着手里的饽饽去喂傅弘历,弘历侧目望着兰兮,轻声道:“生的。” 众人拍手欢笑。 “祝新郎新娘:永结同心、早生贵子。礼--成--!” 第43章 待众人离开后,弘历忽然出声:“你会不会很讨厌我?” 兰兮闻言一脸惊异地望着他,道:“四阿哥何出此言?” “你并非心甘情愿嫁给我,是我逼你嫁给我的。” 兰兮神色泰然,幽幽道:“既嫁作四阿哥福晋,便是要一生相守,无论四阿哥如何,妾身都会倾心相待。” 弘历捧起她的脸颊,“你既不嫌弃我,我也答应你,此生卿不弃,君便不离。” 见她面无波澜,又道:“我虽不能许你一生一代一双人的诺言,但我愿与你相守一生,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兰兮仍是面无表情,到现在她仍无法面对眼前这一切,可如今她除了面对还能做什么。 “来,我们喝交杯酒。” 兰兮接过弘历准备好的酒盏,抬眸看向弘历,这就是她的夫君爱新觉罗?弘历,她一生的依靠。 正当弘历望着兰兮娇美的脸蛋,喜不自胜时,平郡王竟然幽幽地现身,他满身带着嫉妒和杀气,径直走入房间。 兰兮见到他先是惊讶,而后镇定地面对他。 而弘历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平郡王。 平郡王也不惧怕弘历,他看向兰兮,心难过不已,质问:“兰儿,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要嫁给四阿哥?告诉我为什么?” 见她不作声,继续道:“兰儿,难道忘记我们之间的誓言了吗?” 他转眸望了一眼弘历,随后对兰兮道:“我知道一定是四阿哥逼你的,我会保护你,我带你走,我们去天涯海角,我们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兰儿,我会把一切都给你,包括我的命,我保证我会让你一生都幸福快乐。” 兰兮凝视着他,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他的话着实让她感动,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终于冷冷地开口:“平郡王,从你放开我的手那一刻起,我们的缘分已经结束,是你亲手砍断你我之间的情缘,怨不了别人,如今,我已经是四阿哥福晋了,我将是四阿哥唯一的福晋,请平郡王自重。” 说罢,兰兮轻蔑地扫了一眼平郡王,转身来到弘历身旁投入他怀里,轻声说:“四阿哥,今日是我们的良辰吉日,千万不能被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情,而有所耽搁了我们的吉时。” 而后回眸看向平郡王,嫣然一笑,“怎么,平郡王打算站在这里,看我们夫妻俩行鱼水之欢吗?” 平郡王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又感到万分凄凉,他双手攥紧了拳头,青筋暴露,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然而,他无权阻止这一切。 “富察?兰兮,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兰兮的感情彻底落寞了,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房间。 兰兮听着平郡王离开的脚步声,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滚落下来,是那么的伤心与绝望。 弘历将她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后悔吗?” “我不知道。” 突然后脑勺一紧,俊朗的面容向兰兮逼来,她的话生生的被弘历突如其来的吻咽在了喉间,化作了一丝细碎的低吟。 头随着弘历向她唇上辗转压来的力度一阵晕厥,又一阵空白,只觉得此时他吻得很温柔,很霸道,让兰兮毫无抵抗之力。 就在那么一刻,兰兮几乎要沦陷之时,可脑子闪过平郡王落寂的背影,令她推开了他。 只觉脑袋乍然清醒起来,弘历深不见底的眼睛近在咫尺,兰兮突然害怕陷入那团深黑之中,她垂下眼眸,道:“对不起,四阿哥。” 弘历唇边淡淡一笑,“怎么?不愿意?” 兰兮不语,此时的心想起了福彭,曾经那些誓言随风浸入她的耳骨之中,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永远都挥之不去的痕迹,她以为自己内心己经做了了结,可为何还是会出现这些与他在一起的画面。 弘历突然向她伸出了手,抚上她微凉的脸蛋,轻轻的停在了她的脖颈之上:“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他?他刚刚才离去,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 兰兮猛的抬眸去看他,他的表情平静自如,那双深眸之中却有什么一丝她看不明白的情绪在变化。 “我不会逼你。” 他皱了眉叹了一口气,眸中有悯柔之意,竟让兰兮一时之间有了错觉。 兰兮的心开始随着他似温柔的话而慌乱,颤抖,摇摇头,说:“四阿哥,我没有不愿意,真的,能嫁给四阿哥是我今生之幸。” 弘历扶着兰兮躺卧在床榻上,伸手解开她的衣裳,兰兮却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的动作身子开始不住的颤抖。 他的吻落在兰兮的唇间,兰兮闭上了双眸,可是内心的抵触却止不住往心头涌来,染上了淡淡的悲凉。 他似乎感觉到了兰兮的颤抖,放开了她的唇。 兰兮知道他在看她,可她却不敢睁开眼看他,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改变所有的决定,他微微抬起了头,主动深深的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吻,是割舍,是忘记,她要忘记过去的种种,更要忘记她对平郡王的情感。 空气的凉意侵袭着兰兮的肌肤,与内心的冷相应和着,让她止不住颤栗,眼角似有湿意划过。 温热大掌扶上她眼角的动作轻柔而又温柔,兰兮感受到身上被盖上被褥,她诧异睁眼,只见弘历手持匕首在自己地食指上轻轻一划,几滴鲜红的血沾染了白帕子上。 兰嫣震惊,伸手为他包扎受伤的手指,:“四阿哥,您为什么这么做?” 弘历揪着她,半响:“我说过我不会逼你,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 两人各有所思的躺在床榻上,久久都不能入眠?????? 离开乾西二所的平郡王骑着马来到了野外,他望着天上一轮残缺的冷月,喃喃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平郡王住伫立风中,拿起玉笛吹起悲伤的曲子,让眼角落下一行泪水,发泄心中不快,同时暗暗在心中发誓一定要从弘历手中抢回心爱的兰儿。 次日清晨,天色微微泛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要挥洒在这紫禁城内。 兰兮此刻已经起床,耳边传来推门的声音,是秋桐推门而入,对主子道:“格格,今日要到皇后宫中行朝见礼,到时皇帝下了早朝也会来钟粹宫,四阿哥已经在外厅候着。” 兰兮微微点头,“秋桐,为我梳妆打扮吧。” 兰兮一身浅黄色和粉色拼接的旗服,衣身点缀素雅的粉色小梅花,暗喻她的冷傲高洁,粉色衣袖上则是繁复的金色刺绣,枝叶繁茂,彰显贵气。两把头中央插着几朵不同程度的粉色玫瑰绒花,两旁是简单而大方的珠花,看上去精致而大方。 兰兮来到外厅,向弘历盈盈请安,“四阿哥吉祥。” 今日弘历一身大气端庄,祥龙花纹精致的衣袍,腰间轻轻垂下玉佩和流苏。 弘历双手扶起她,“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兰兮看向她,清浅一笑,道:“多谢四阿哥。” “我们出发吧。” 两人双双乘坐轿舆行至钟粹宫。 弘历转眸见兰嫣一脸忧愁,问:“福晋,怎么了,是紧张吗?” 兰兮转眸望向他,勾唇笑道:“是有点紧张,怕自己做的不好。” 弘历伸手紧握着她的右手,道:“无需紧张,按平常行礼便可。” “是。” 钟粹宫外,掌事太监已在门外恭候,见他们二人走来,赶忙跪地施礼道:“四阿哥吉祥!四福晋吉祥!奴才祝二位新婚大吉,万事如意!” 弘历道:“多谢公公!皇阿玛可在里面?” 那掌事太监道:“回四阿哥,皇上下了早朝就来了这里,也是刚刚到,皇后娘娘与熹妃娘娘也在里面了。” 弘历道:“有劳公公进去通禀,说我与福晋在此等候皇阿玛和皇额娘的召见。” 那掌事太监应道:“嗻!” 只听那掌事太监在宫门内高声喊道:“四阿哥携福晋进宫朝见!” 弘历与兰兮并肩走进钟粹宫中,只见雍正帝身着明黄色朝服,头戴九龙东珠宝冠安坐在正座之上,皇后,熹妃则是一身华服坐在雍正帝两侧,均着盛装出席。 弘历与兰兮来到雍正帝面前,双双跪下,恭敬的叩头施礼道:“儿臣(儿媳)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雍正帝将手轻轻一扬,笑着说道:“平身吧。” 雍正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苏培盛,高声喊道:“四阿哥与福晋行朝见礼!” 弘历与兰兮再次跪下,向雍正帝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行礼毕,苏培盛又说:“敬茶!” 身边的宫女用红盘端来六盏茶,弘历与兰兮各拿起一个茶盏双手捧着向雍正帝敬茶,雍正帝面露笑容的接过茶盏依次品尝起来。 敬毕,他二位新人又向皇后与熹妃行礼敬茶,敬茶毕。 坐在雍正帝旁边的皇后看着眼前这对新人,道:“弘历,喜欢皇额娘为你挑选的福晋吗?” 弘历道:“福晋娴静温柔,大方得体,儿臣甚是喜欢。” 熹妃高兴的说道:“你可要好好待兰兮,不能欺负兰兮。” 弘历侧目望了兰兮一眼,笑道:“儿臣定会好好待福晋的。” 出了钟粹宫,弘历对兰兮道:“兰兮,你先回到西二所收拾一下会府邸,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午膳就不必等我了。” 兰兮微微点头,向他盈盈施礼,“是,四阿哥。” 弘历在去御书房路上撞见了平郡王,平郡王故意拦着弘历的去路,拈酸捏醋地送上,“四阿哥,新婚可还适意啊?兰儿服侍你可还好?她这个人啊虽然偶然有些脾气,但是待人还是温柔体贴的,真是好福气啊!” 弘历揪着他,半响:“你究竟想说什么?” 平郡王嘴角微微上扬,道:“四阿哥觉得臣想说什么,臣只不过想祝福四阿哥与福晋新婚快乐,白头偕老罢了。” 弘历虽然心中气恼,但并不逞口舌之快,“谢平郡王之言。” 兰兮撑着轿舆回到了乾西二所收拾了一下,便撑着马车回到府邸。 秋桐搀扶着兰兮从轿舆出来,此时府中的管家出来迎接,他俯身施礼,“奴才拜见嫡福晋,府邸的妾侍们都在崇敬殿候着朝见嫡福晋呢。” 兰兮点头道:“我知道了,麻烦管家带路。” 崇敬殿内已经有好几个盛装打扮的格格在等待,兰兮在秋桐的扶持下来到正座坐下。 众格格起身施礼:“福晋吉祥。”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兰兮看向两旁格格,个个皆是姿色出众的美佳人。 富察?南霜艳若桃李,妖娆无限。 高姝慧灿若玫瑰,气质绝佳。 珂里叶特?海棠清纯出尘,淡雅超群。 南霜看向兰兮,嫣然一笑,道:“早闻嫡福晋倾国倾城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愧是京城第一的名门闺秀。” “多谢南霜格格赞美,比起众姐妹,我的实在是逊色多了。” 兰兮左右看了格格们的反应,清浅一笑,道:“初次见面,我准备了一点小礼物,还请格格们不要嫌弃。” 她伸手示意秋桐将礼物送给每个格格。 “这是我亲手做的团扇,希望姐妹们能够喜欢。” 南霜左右看了一下旁边格格手上的帕子,道:“嫡福晋,妾身发现每个人手上的团扇花样都不一样,不知有何寓意?” 兰兮笑道:“南霜格格如桃花娇艳美丽,正如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与南霜格格非常相配;高格格如玫瑰雍容典雅,端庄富丽;而海格格的正如她的名字,美丽淡雅,既耐旱又耐寒,给人以温文尔雅之感,而且姿态美丽动人。” 雨棠看着手中的帕子,笑道:“嫡福晋的手真巧,帕子上的海棠花栩栩如生,妾身甚是喜欢。” 兰兮嘴角上扬,道:“喜欢就好,我还怕姐妹们不喜欢呢。” “怎么会呢?嫡福晋送的东西我们都喜欢”南霜扬声说道。 兰兮环看她们三人,道:“我们都是四阿哥的女人,以后都要和睦相处,相互照应,为四阿哥着想,让四阿哥省心。” 众人异口同声道:“是,嫡福晋。” 第44章 夜幕降临,明月悬挂在夜空中,明亮的烛火在微风的吹残之下,微微摆动着,拉得长长的影子印在兰嫣的笔下。 这是兰兮坐在书案前的第三个时辰了,她在反复的写着那两个字。 秋桐在一旁细细的替她整理着,她写一张,兰兮就收拾好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只因瞬间思绪万千,顿笔在纸间,一刹那竟让墨汁浸透了纸张,坏了写好的两个字。 “格格,您现在是四福晋。” 秋桐的声音轻轻的自耳边传来,却令兰兮手上一抖,这才意识到笔顿在纸间己良久,连忙收笔挽救这己粘染墨汁的两个字。 兰兮放下墨笔,道:“把那些都烧了,莫要让四阿哥看到。” “是,格格。” “天色不早了,兰兮怎么还没有休息啊?” 熟悉的声音而来,抬眸,弘历一身青衣锦袍在月光下落着长长的影子。 “四阿哥来这,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妾身这也没做什么准备”兰兮起了身,反应过来之时,忙着整理桌上的那些宣纸。 他眸光停留在书案上半响,终是静然开口道:“字写得不错,可是纸上那两个字我不希望再出现。” 他话语沉重的传入兰兮的耳里,她低眸说道:“以后都不会在出现了。” 弘历坐落在凳几上,秋桐切好茶放在桌几上,恭敬道:“四阿哥,这可是格格平常最爱喝的茶,您也尝尝!” 弘历持杯入唇边之时,忽然停了下来,抬眸望向兰兮,而后又将杯中茶细细的味了一番,再看向她时,眸中有一丝疑虑:“这茶很特别,淡且清香,入舌微涩,入喉却很舒适,回味竟现甘甜,这茶分明就是普通的清茶,为何?” 兰兮只是安静的微笑,秋桐见主子不语,便插起了话:“四阿哥可真厉害,一尝便知秀所泡的清茶与众不同,这清香味并不在茶叶之上,而是在泡茶的水之上。” 弘历颇有好奇,说:“同是府邸中人,同饮一井水,为何你家主子泡出来的茶就会有与众不同之处?” “四阿哥可错了,我家主子所泡的清茶可不是取清泉中的水,而是取三更天之时万物之上的清露,用清露来泡茶,自然会有独特的清香。” 秋桐面上一抹得意而过,兰兮却心上一紧,匆忙的打断了她的话,“秋桐,休得在四阿哥面前失了礼!” 秋桐有些委屈的退至了一旁,而此时的弘历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茶,面上浮现了一丝淡笑,他唇角的笑意愈浅,含义就愈深。 兰兮避开他的眸光,侧身微笑着替他添茶,道:“四阿哥若是喜欢就多喝些!这儿可是积了不少清露。” “福晋这是在挽留我在此过夜的意思么?”他低低一笑,气息竟拂在了她的颈间,微痒。 见她低头不语,弘历伸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道:“我今夜留宿这儿,可好?” 兰兮心上又一颤,不知为何内心会有此举动,是害怕还是话语太过直接,来得太快,让她有种措手不及的慌乱。 秋桐在旁急切的扯了扯主子的衣裙,还偷笑的向她示意。 兰兮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回答弘历这突如其来的话,二伯父一向夸她遇事冷静,处事镇静,而今晚对于他要留宿,她竟慌乱的无言以对。 “四阿哥,您和格格聊着,奴婢先行告退。” 秋桐急性子微微福了福,终是忍不住自作主张,看了兰嫣一眼,笑着匆匆离去。 室内有些静,而兰兮内心却终是静不下来,她微微垂下了眸,伸手轻轻的替他添了茶,却不敢看他的双眸,微带淡然的开了口:“这类的茶有提神的功效,喝下后精神也会好很多,四阿哥若是不嫌弃,不如与妾身对弈一局可好?” 弘历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唇边的笑意己收尽,很明显他也听出了她的意思! “就如你所愿吧。” 总算是缓和了方才的那一丝尴尬,兰兮起身取棋盘。 弘历下了一子,抬眸看向兰嫣,只见她微微蹙眉,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兰兮今日朝见了府邸的侍妾?” 兰兮慎重下了一子,道:“妾身身为四阿哥的福晋,定要做好福晋的本分,朝见格格们也是理所当然。” 弘历道:“知道自己是我的福晋甚好,府邸的侍妾格格有劳福晋费心了。” 兰兮浅笑:“为四阿哥排忧解难,事妾身做嫡福晋的本分。” “今日的对弈就到此为止吧,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见兰兮坐着不动,秀眉微蹙,弘历开声道:“放心,我不会逼你的,我说过会让你心甘情愿的。” 翌日清晨,秋桐为兰兮梳妆打扮,此时进来了一名淡绿色旗服的婢女,她恭敬施礼道:“奴婢拜见福晋,福晋吉祥。” 兰兮望向那婢女,只见她秀丽清纯,娇羞可人,那眼神优雅、娴静,双眼回盼流波,像是俏丽的江南女子,看她的着衣来看,不像是粗使丫头,眼睛里的闪着智慧和聪颖。 “你是?” 那婢女回道:“奴婢是四阿哥身边的贴身丫头,名唤陈婉筠,奴婢是奉四阿哥之命来这儿伺候福晋的。” 眼前这个名唤陈婉筠的奴婢,兰兮虽未见过,但也熟知一二,她是弘历的贴身婢女,也是这府里的掌事之一,深得弘历信任,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不论是言谈举止,还是礼仪礼节她都无可挑剔。 “你是四阿哥身边的红人,我虽没见过你,但也听府里人说过你,也知晓这府里除了管家,其他的一律大小事情都由婉筠姑娘你来做主。” 陈婉筠微微抬起了那双含笑的水眸,道:“奴婢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也只是自小识些字而己,哪敢在府里做主,福晋和四阿哥才是这府里的主子。” 兰兮也应付着笑笑,道:“婉筠姑娘谦虚了,姑娘来我处可是有事?” 陈婉筠答道:“四阿哥见奴婢手巧灵活,便吩咐奴婢来伺候福晋。” 兰兮微微点头,微笑道:“婉筠姑娘,日后请多指教。” “福晋客气了。” 兰兮见今日阳光温和,暗香迷人,坐在这亭间好好欣赏一番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沉浮因凉风而去,平淡随风而来,兰兮在意的就只剩下这份自然而又平淡的美好。 忽闻几声似惆怅的自然之声,她眸光停在了枯树上那只飞来飞去的鸟儿之上,也许她在羡慕它的自由自在,也有可能我忌妒它的随意洒脱。 “福晋!”一阵熟悉的声音自兰兮身后传来,隔着一阵清香而来,这是一种熟悉的味道。 “妾身拜见福晋,福晋吉祥。”行礼的是海棠。 兰兮轻轻一笑,并没有起身,微微扬了扬手:“海格格不必多礼!” 雨棠起身,“福晋这是在散步吗?” 兰兮清浅一笑,道:“正巧我缺个说话的人,海格格若不嫌弃,陪我一同散步吧。” 两人携着婢女悠哉地闲逛着,最近的日子让兰兮感到十分的紧张,第一次感到轻松,不禁感叹:“多么惬意的日子啊,若是每日都如此,那该有多好啊。” 雨棠闻言,道:“说来妾身与福晋真是有缘,妾身与福晋是同一期甄选闺秀。” 兰兮先是一愣,而后小道:“想不到我竟与海格格竟如此有缘分。” 雨棠点头笑道:“妾身也算是初来乍到,与其他几位格格并不熟络,然经常一人散步。” 兰兮抬眸便看到弘历与高姝慧并肩走着,“这不是四阿哥与高格格吗,看起来他们的感情很好。” 雨棠道:“高格格是四阿哥最宠爱的格格,每天这个时辰,四阿哥都会与高格格一同散步。” 兰兮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忽然想起以前美好的回忆,顿时有些失落,喃喃道:“我突然好羡慕他们,能够与自己喜欢的人散步。” 海棠诧异,问:“福晋这是羡慕高格格吗?” 兰兮摇头,说:“并不是的,只是我曾经也有那么一位心爱的人,那时候的我们一起手牵着手,漫步在草原上,一起看夕阳,一起看月亮,那是我最美好的回忆,只是天意弄人,我与他今生有缘无份。” 雨棠身同感受,眼里含泪,道:“福晋与妾身一样,明明都有心爱之人,奈何天意难违,终究与爱人分离。” 兰兮伸手牵起她的双手,道:“每个人心里,都住着这么一个人,遥远地爱着,这辈子也许都无法在一起,只要他好好地活着,便没有遗憾后悔了。” 兰兮回门之日很快就到了,富察府上下都喜气洋洋。 兰兮与弘历一同去学士府。 马车内,弘历双手抱臂闭目着,兰兮侧目看了他一眼,或许最近政务缠身,难得清闲休息,她静静地望向窗外,不打扰他休息。 “四阿哥,学士府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车外陡然传来随从小厮的声音。 弘历睁眸,深深看一眼看着窗外的女子,他用披风裹着她柔弱无骨的身子,兰兮受惊,回眸望着他,“四阿哥?” “今日天气有些凉,披上吧。”弘历扶了她下马车来。 一身墨色衣袍的马齐前来迎接,“四阿哥吉祥,福晋吉祥。” 兰兮有些不习惯,双手扶起马齐,道:“伯父,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马齐道:“如今你是四阿哥的福晋,这些礼节时不可少的。” 因为身份的改变,她与伯父变得如此客道疏离,让她心里很难受,曾经惬意的家已经不在了。 兰兮浅笑道:“二伯父,不管兰兮到了何处,变成何人,兰兮永远都是二伯父的侄女。” 马齐眼中含泪地看着兰兮,点头道:“好???好???,屋里请。” 提步走了几下,便从不远处传来熟悉稚嫩的声音:“阿姐??????” 傅桓知道兰兮回来了,兴高采烈地从书房跑出来,张开双臂抱着兰兮的腰肢,抬眸看着她,笑道:“阿姐,您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春和好想您啊!” 马齐见此,微怒道:“傅桓不得无礼,快点向四阿哥,四福晋行礼。” 傅桓松开手,有些不乐意地行礼:“四阿哥吉祥,四福晋吉祥。” 兰兮见傅桓有些不开心,对马齐道:“而伯父,春和他还小,这些礼节就免了吧。” 马齐道:“打小就不遵守礼节,那长大了那还得了。” 弘历上前站在兰兮身旁,淡笑道:“今日我与福晋回娘家探望富察大人,今日这些礼节就免了吧。” “这不妥吧。”马齐蹙眉道。 傅桓拉着兰兮的手,笑道:“阿姐,春和最近学了宋词,我读给您听,好不好?” 兰兮回眸望向弘历,道:“四阿哥,妾身去陪一下傅桓,可否?” 弘历笑道:“你与傅桓许久未见,我看傅桓念你念得很,去陪他吧。” 书房内,傅桓拉着兰兮端坐在凳几上,一脸关怀道:“阿姐,最近过得好吗?” 见自家幼小的弟弟这么小就懂得关怀别人,心里非常安慰,伸手抚弄着他的头,含笑道:“阿姐我过得很好,四阿哥待我也很好,不用你这个小家伙操心。” 傅桓嘟嘟嘴说:“是姐骗人,春和都看得出您都变了,不再是以前的啊姐了,以前的啊姐一看到春和都会笑着,而且给春和的感觉就是无拘无束,很惬意的感觉,现在的阿姐都是给人一种拘束,还有淡淡地忧伤感。” 兰兮低眸不语,连傅桓都发现自己改变了,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努力挤出笑容,转开话题,“你不是说学了宋词吗,来,给姐姐说说看。” 午膳过后,弘历穿过走廊便见傅桓独自一人坐在石梯上,两只小手撑着下巴仰望着碧蓝的天空。 他走了过去,含笑道:“傅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难得你阿姐回来,你不多陪她一下吗?” 傅桓侧目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起身行礼,继续仰头看着天空。 弘历倒是不介意,他知道傅桓对自己有介怀,淡笑道:“你好像不太欢迎我。” 傅桓起身,对他扬声道:“你为什么要娶阿姐,阿姐嫁给你一点都不开心,阿姐根本就不爱你。” 弘历听此话,微怒,但还是抑制着心中的怒火,淡淡道:“那你说,你阿姐爱的人是谁?” 傅桓道:“阿姐爱的人是福彭哥哥,根本不是你,若不是什么圣旨,阿姐早就与福彭哥哥在一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弘历俊脸略显阴沉,冷声道:“你认为我不能给你阿姐幸福?” 傅桓道:“一世一双人的生活,你能给阿姐吗?你根本就给不了。” 弘历沉默半响,道:“我随给不了你姐一世一双人的生活,但是我能给她独一无二的幸福。” “你是阿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傅桓转眸不看他。 弘历思索一下,嘴角上扬道:“我们来个男人公平的比赛,如果我赢了,你收回方才的话。” “如果你输了?” “如果我输了,我会放了你阿姐,让她得到自由,让她去寻找她想要的幸福”弘历坚定地对他说。 第45章 草原上,毡房点点,炊烟袅袅,羊群样晖,马儿嘶鸣。“我不会因为你年幼而让着你。”弘历背着手幽幽地说道。 “你让我就不是大丈夫。”傅桓指着他说道。 弘历嘴角微微上扬,果然有个性。 两人各骑一匹马,弘历骑的是白马,傅桓骑的是黑马,他们以一颗石头落地为准,奔马去抢远处的旗帜回来道起点就算说是胜者。 弘历向空中抛了一颗小石头,小石头落地,他们如风如电地向终点飞去。 只见傅桓满脸火红,汗珠如流水样的往下流,手在不停地狠狠地抽动着马,嘴里在不停的怒吼:“驾!快走!” 那一匹黑马仿佛听懂了主人的命令快迅的奔驰在广阔的草原上,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壮美的姿势宛若历尽艰辛穿洋过海的信鸽,宛如暴风雨中勃然奋飞海燕。仰天长啸,那动人肺腑的马嘶响彻蓝空。 弘历马似流星人似箭,身轻如叶,飘飘欲仙,并不像一匹马载着他在奔跑,而是像一只神鹰载着他在凌空。 傅桓怕弘历朝里超过自己,用力朝马屁股上甩鞭,黑马吃痛,随着性子乱跑,试图把让它吃痛的人摔下来。 傅桓控制不了,身子只是紧紧地贴在马上,双手紧紧抓着马脖子两侧的鬓毛,他已经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紧闭着双眼,只知道使尽全身力气,尽可能不让自己掉下马,只听得耳边的风声呼呼。 马在狂奔,一面供着身子,试图把傅桓摔下来,他觉得已经坚持不住了,鬓毛越来越滑滑溜,手在慢慢滑开,耳边传来弘历的声音“傅桓,在坚持一会。” 弘历用他的马鞭勾住他的马缰绳,然后慢慢开始勒缰绳,一面对他道:“傅桓,先放开一只手,揽着马脖子。” 傅桓感觉到马速有些慢了,也没有先前那么狂野,缓缓放开左手,摸索着马脖子,弘历又道:“另一只手。” 等两只手都抱着马脖子后,弘历缓缓地收住缰绳,马慢慢地立定。 傅桓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就感觉一双手把他从马背上抱了下来,弘历担心问道:“傅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傅桓感觉自己缓回力气,回过神来,忙站直身子,道:“我没事,多谢四阿哥救命之恩。” “没事就好。”弘历送了一口气。 傅桓低眸道:“我认输了,这次赛马四阿哥赢了,我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 弘历嘴角上扬,道:“既然是比赛,当然是有赏有罚。” 富察后院的紫薇花开得繁盛,朵朵娇嫩动人,惹人喜爱,我情不自禁摘下一朵,小心呵护着。风一吹,花瓣宛如一只只粉蝶纷纷飘落下来。 凉亭里,马齐与兰兮坐在石凳上,休闲地欣赏后院的景色。 马齐抿了一口茶,语重心长道:“兰兮啊,既然嫁给了宇四阿哥,成为了四福晋,以后就好好相夫教子,跟着四阿哥好好地过日子。” 兰兮微微点头,道:“兰兮明白。” 马齐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你是为个人而活,你是为整个富察家族而活,富察家族的兴衰可都掌握在你手上了。” 兰兮心叹一口气,她身上的担子可是越来越重了。 一日天空有些乌云,随后下起了小雨。 秋桐搀扶着兰兮穿过走廊,忽见某个熟人的身影,心中一惊,随后淡定地对身后的婢女道:“你们先回去打理吧。” “是,福晋。” “私闯阿哥府邸是杀头重罪,舒赫德侍卫不会不知道吧。”兰兮向那身影走去,淡淡说道。 舒赫德双手拱起,恭敬道:“舒赫德命贱,不足挂齿,属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您再不去看看王爷的话,他就??????” 兰兮打断了他的话,怒道:“你放肆!” 舒赫德垂眸道:“就算是杀头的死罪,今天上下也要继续说下去,从昨日一来,王爷已经开始浑浑噩噩,沉迷酒色不归,树下实在是不忍看到王爷身心俱痛,如果一直这样的话,功业尽毁不说,只怕整个人也要跟着垮了。” 兰兮叹了一口气,道:“我认识的平郡王,他不会这样的。” 舒赫德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跟随王爷多年,王爷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属下又何尝不是感到意外。” 兰兮凝视着他,语气微冷道:“舒赫德侍卫,你给我听好,自从我跟四阿哥定婚之后,我与平郡王就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你可以回去了。” 语罢,兰兮转身离开,舒赫德拦着她离开的背影,剑眉蹙起,“王爷变成这样,还不都因为你??????” 兰兮本来不愿前往,可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担心,乘坐马车来到了平郡王府。 府内,歌舞升天,美女如云。 兰兮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意外地发现,平日里温文如玉的平郡王像换了个人,他沉溺在酒色之间,让身边的舞姬都打扮成她的样子,四处疯狂地寻找她的影子,看起来憔悴又让人心疼。 平郡王喝完手中的酒盏里的九岁,转眸望向身边的舞姬,喃喃道:“兰儿,我日夜想着你,盼着你那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回头来找我与我拜堂成亲,做我平郡王唯一最爱的妻子。” 他伸手抚摸着舞姬隔着面纱的脸庞,柔声道:“兰儿,我不能失去你,我不知道失去你之后,我会做什么傻事,兰儿??????” 他抬手取下舞姬脸上的面纱,发现舞姬不是兰兮,先是一惊,而后继续取下其他舞姬的面纱,发现都不是兰兮。 平郡王感到有些绝望,“兰儿,兰儿,到底在哪儿??????” 直到他取下最后一位舞姬的面纱,脑海中出现了兰兮的模样,他将那舞姬拥入怀里,轻声道:“兰儿,兰儿,我就知道你不会背叛我的,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兰儿,兰儿??????” 站在门口的兰兮见状,心痛不已,愣愣落泪,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拭脸上的泪水,缓缓走进去,“福彭哥哥??????” 平郡王闻声一怔,耳边怎么出现兰兮的声音?他松开怀里的人儿,望向门口站着的人儿,不敢置信,“真的是你吗?” 兰兮走进他,直视着他的双眼,质问:“你还是我认识的福彭哥哥吗?” 平郡王转身背对着她,“四福晋身份尊贵来着勾栏之地,恐怕不太好吧,难不成阿哥府邸闷得慌来这儿找乐子?” 兰兮上前将平郡王拽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她抬眸揪着他,半响:“你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这些声色犬马,难道就是你追求的胸怀大志吗。” 平郡王心中剧痛,抓着兰兮的手腕,指着站在一旁的舞姬,越说越激动,“她们长得跟你很像是不是,整天看着你的影子朝思慕想,闭上眼睛到处都是你。” 他忽然松开兰兮的手腕,质问着她,“你觉得这像我吗?我也不想承认这是我?那个勤于朝政,忍辱负重重的才是我!” 兰兮泪眼汪汪,嫁给不爱之人,自己又何尝不痛,但如今多说无用,彼此只能分道扬镳,“你够了,你认为我没有嫁给你,就代表我心里没有你吗?不是的,我只能说我们两个情深缘浅。” “好一个情深缘浅,好一个情深缘浅??????”平郡王后退了几步,将身旁一个拥入怀里,低头吻向怀里舞姬的红唇。 兰兮看着眼前的情景,心疼痛不已,“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见他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兰兮连头都没有回地转身离开?????? 平郡王推开怀里的舞姬,看着兰兮离开的背影,“挚爱已经不在,我要这些大志何用。” 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雍正帝在在圆明园牡丹台设宴。 弘历与兰兮到达时,一些皇家国戚以及家属已陆续归座。 因了这场合的特殊,也因为四福晋的身份,兰兮也简单妆扮了一番。两把头上正中一朵淡粉红和白色相间的绢花,左侧不规则的镶一朵略小的花,和旗装的色调搭配适宜,右侧别了一支白玉弯月钗,垂着细细的一串星星流苏,在灯下华光流动。一身淡绿色如翡翠般清幽淡雅的旗服,上身的褂子则以明黄为底色,紫红镶边,细节处的精细又不失皇家的礼仪。 悬灯万盏,亮如白昼,银光雪浪,珠宝生辉,鼎焚龙檀之香,瓶插长青之蕊。 “皇上,皇后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诺声,身着明黄色龙袍的雍正帝,携着盛装的皇后缓步走入牡丹亭。 众人跪拜见礼,再次起身,威仪的雍正帝已经端坐在龙椅上,他今日心情大好,举杯道:“今日是中秋佳宴,大家不必拘谨,都随意些。” “谢皇上。” 宴会正式开始,宫女们如同穿花蝴蝶般,将美味佳肴和琼浆玉液流水般呈了上来。 宴会轻歌曼舞,觥筹交错美酒佳人,鼓乐齐鸣,兴致高涨,其乐融融。 兰兮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却无从下手。 “怎么,不和胃口?”弘历颦眉望着她。 兰兮抿唇一笑,道:“没有,皇宫里的菜肴自然是最好的,只是琢磨着要先吃那一道菜罢了。” 弘历为兰兮夹了一些菜肴,“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道菜,味道不错,你尝尝。” “多谢四阿哥。” 平郡王看着对面那新婚夫妻,心里不是滋味。 此时正有一名宫女为平郡王倒酒,却不小心将洒酒弄湿平郡王衣衫上,宫女大惊,赶忙跪地磕头,“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请王爷恕罪。” 平郡王伸手擦拭一下身上酒洒的地方,道:“小事一桩,我去偏殿换一下衣裳便好,起来吧。” “奴婢多谢王爷。” 平郡王起身之时一个荷包从怀中掉出,坐在他旁边的恒亲王弯身拾起荷包,笑道:“平郡王,你是在哪里留情了,要不然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女儿家的玩意儿。” 兰兮见恒亲王手上的荷包正是自己亲手做给平郡王,心中一沉,不禁紧张起来。 而同样平郡王脸色黯然,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 谁知恒亲王竟然打开荷包,里面有一个小木偶,细细端详着,而后皱着眉头,道:“这小木偶的眉目倒有点像四福晋。” “什么东西,呈上来给朕看看。” 恒亲王将小木偶呈到雍正帝手里,他细细一看,抬眸望向兰兮,剑眉微微皱起。 兰兮忧心仲仲,仍表现泰然自若,面无波澜地坐着,举杯抿着酒水,而弘历若有所思的看着兰兮。 坐在雍正帝身旁的皇后侧目看了一眼小木偶,清浅一笑,解围说:“这小木偶的确有些像兰兮,但皇上不觉得也像兰薇格格吗?小木偶的女子眉目亦喜亦嗔,臣妾阅览越觉得像兰薇格格,平郡王年纪也不小了,皇上是否也该成全一段佳话。” 雍正帝认定这小木偶并非是兰薇,而是兰兮,龙颜呈现阴沉。 兰薇见状,知道在这样下去,平郡王与兰兮都会遭殃,于是挺身承认,“请皇上恕罪,此物是臣女的小木偶。” 雍正帝沉声问道:“果真。” 兰薇侧目望了一眼平郡王,从容自若道:“是的,臣女与平郡王青梅竹马,感情甚好,在甄选前夕赠送了小木偶送给平郡王,只是臣女也没想到平郡王会时刻带在身上。” “原来还有这样一种缘分在。” 皇后看向雍正帝,道:“皇上,倒不如趁着这中秋佳节,给平郡王指一门婚事,好让平郡王早些成家立业。” 雍正帝赞同地点头,对平郡王笑道:“好,今日就让朕做主,就把兰薇格格赐给你做嫡福晋。” 平郡王双手抱拳,道:“皇上,恕微臣不能纳兰薇格格为福晋,微臣在很多年前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子,和她两情相悦,后来虽然分隔千里不能结为夫妇,但在微臣心里她才是唯一的妻子。兰薇格格虽好,但微臣绝对不会以她为福晋的,” 话音一落,兰兮抬眸凝视着平郡王,悲喜交集,她知道他仍是深爱着她,可是他们之间早已回不去了。 雍正帝擅自决定,道:“好了好了,今日朕说了算,兰薇格格就是你的嫡福晋。” 众人举杯贺喜,“恭喜平郡王,恭喜兰薇格格。” 兰兮心如刀割,以酒醉遮掩悲伤?????? 第46章 弯月如钩,天空一片澄净通透的宝蓝色,桂花的香味夹杂着葱郁园林中的青草香,混合着阵阵蝉鸣沁入鼻息,只觉一阵清凉。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宴会的气氛热络起来,众人皆忙着饮酒说话。 兰兮一杯烈酒下肚,觉着殿中闷,倒不如出去透透气,让脑子清楚一些,转眸望向弘历,道:“四阿哥,妾身想出去透透气。” 弘历道:“需要我陪你吗?” 兰兮摇头:“不必麻烦四阿哥了,妾身只是想出去走走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了。” 弘历点头:“嗯,去吧。” 殿外远离那丝噪杂,兰兮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凉风轻轻的袭来,却感觉不到生冷。 忽闻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清香阵阵,淡雅馨馨,这种味道好熟悉,突然脑海闪过一张久违的面容。 兰兮寻着这丝淡淡的清香而来,果然猜得没有错,绕过这条青石路,便是一片芙蓉花园。 一朵开败了的花飘飘悠悠的落了下来,就像伞兵背着降落伞从高空落下。 兰兮爱怜的捡起它,用一双冰凉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芙蓉花,细细体味着它的质清香,芙蓉花虽然不象牡丹那样倾国倾城,但美的实在,美的让人心旷神怡。 “芙蓉含露时,秀色波中溢。玉女袭朱裳,重重映皓质。晨霞耀丹景,片片明秋日。兰泽多众芳,妍姿不相匹。”声音悠悠而来,近在身后,太过熟悉,让兰嫣不敢回头望一眼。 愣在原地的兰兮,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直了身子,再转身之时,他那俊雅的面容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淡淡一笑:“平郡王,真巧。” 平郡王恭敬施礼:“四福晋吉祥。” 兰兮看到他向自己施礼,觉得非常刺眼,痛心,她扬起了唇角,笑得有几分寒意,“平郡王不必多礼。” 见他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垂眸继续道:“恭喜平郡王了,希望平郡王日后好好待兰薇,她是一个好姑娘。” 平郡王静默了一会儿,半响:“兰薇妹妹当然是个好姑娘,她至少会对我一心一意,不会背板于我。” 兰兮闻言垂眸不说话,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声,打破了久违的不能喘息般的的寂静。 一个个烟花带着红红的火星窜上了天空,几声脆响,夜空绽放出几朵美丽的花朵,绚丽多彩。 平郡王看着兰兮,喃喃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看烟花了。” 兰兮微微蹙眉,眼角含泪不语。 平郡王抬眸望向夜空中的烟花,道:“曾经的温柔,曾经的浪漫,为何一去不复返?我经常怀念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那时的我们真的很快乐,很幸福。” 兰兮眼角的泪水终是落下了,她何尝不是,那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说忘就能忘的。 平郡王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我们没有办法回到最初,也知道我们已经渐渐淡出彼此的世界,你我之间的爱情注定是不完美,我也知道,今生我们已经错过彼此,唯一让自己不那么难过的方法,就是我一直都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他苦笑了一下,揪着兰兮,轻声道:“我试着恨你,却想起你的笑容,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可你却背叛了我们的誓言。” 他毫无留恋地与她擦肩而过,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我宁可我们不曾相濡以沫,但愿我们以后相忘于江湖。” 兰兮流着泪望着他深沉背影渐渐离去,终于明白那日道长为何对自己吟诵了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一首情诗,原来他早知她与他的结局。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目视那身影逐渐消失,酸楚情不自禁的涌上了心头,这道背景再次击伤了兰兮那颗早己深埋的心。 “还在看,都走远了。” 兰兮的思绪再一次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打乱。 回头之时,弘昼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在她的身旁,那一刻她却终是没有止住心中横亘不去的那一丝涩然,只能匆匆的别开眼,抿了抿唇,“五阿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弘昼干咳了一声,冲她淡淡一笑,“从你对平郡王的背影目不转睛的那一刻开始。” 兰兮看着他嘴角上扬的笑容,不想让他看出什么端详,别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步子,道:“我已经出去太久了,该回去了。” 兰兮回到宴会席位,见弘历一脸醉意,是该伸手还是不该伸手,心底好似有个莫名的声音时刻提醒着她,她是四福晋。 兰兮深深的吸了口气,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酒杯,轻轻一语:“四阿哥,今儿个己喝了不少了,再喝下去只怕会伤了身子。” “福晋,你回来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这酒还真是个好东西。”弘历抬眸看了兰兮一眼,眸光意味不明,隐隐闪动着晦暗光影。 兰兮伸手接过身边太监递来的醒酒汤送至他面前,抬眼,正撞上他的视线,她的心没来由的一颤,只觉得他的眸光有些灼眼,“四阿哥,先把醒酒汤喝了。” “我没事,无须你来管。” 弘历的手随性的一扬,差点碰及兰兮手中的汤碗,引得她手上一抖,醒酒汤洒了一半,手上一阵灼烧的疼痛而过。 然而手上的灼痛,却及不上他这令人生疼的话,胸口一丝气馅而起,又被兰兮压了压,又重新将手中的醒酒汤送至他的唇边,蹙眉轻言道:“四阿哥,酒喝多了伤身体,算妾身求您了。” 她正持着手里的醒酒汤轻轻的喂着他,而他不再推开她,而且还乖乖的喝着她手中的醒酒汤。 兰兮关怀地问:“四阿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弘历道:“好点了,头没有那么晕了。” 中秋佳宴结束后,弘历与兰兮一同坐马车回府邸。 一阵凉风而入,淡而浅的月光斜斜的洒在弘历的侧颜之上,美如冠玉的俊颜上染上了一道深沉,眼前的他正在想什么?又或是在看什么? 兰兮眸光轻轻的转向了另一处,并不想花太多的心思去揣摩他此刻的心理。 回到府邸大门,弘历下了马车,对兰嫣道:“今夜我就不留宿心那儿了,你回去早点歇息吧。” 兰兮俯身施礼:“是。” 潇湘阁 高姝慧坐在铜镜前卸下头上的珠钗,背后传来下人的声音:“四阿哥吉祥。” 高姝慧闻声大喜,起身对向自己走来的弘历施礼:“四阿哥吉祥。” “起来吧。” 高姝慧环看四周的下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下人俯身施礼后纷纷退下。 高姝慧伸手挽着弘历的臂膀,浅笑:“四阿哥,怎么这么晚来这儿呢?” 弘历笑道:“想你,便来这里看你,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你这里,可有想我?” 高姝慧娇羞地低眸,低声道:“当然想,自从福晋进门之后,四阿哥就没有来过潇湘阁。” 弘历将她揽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清新好闻的味道,喃喃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福晋刚进门,我也不好冷落她,更何况她是皇阿玛圣旨下来的嫡福晋,在外人面前还是好好地做个样子。” 高姝慧窝在他怀里,道:“这些妾身都知道,只要四阿哥心里有妾身,什么委屈妾身都能承受。” 弘历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打横将她抱起走向床榻,今夜的他与往常有些不同,平时的他是温柔的,可今夜他却有些疯狂,他像是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向高姝慧疯狂的索取着,最后高姝慧有些承受不住晕厥过去?????? 中秋家宴之后,弘历与兰兮虽是住一个府上,可他们从未见过面,就连入宫请安,也是一前一后。 转眼间就到了平郡王的大婚之日。 富察府到处是红绸漫天,张灯结彩,府前,车流不息,宾客盈门。 兰薇一身红衣坐落在铜镜之前,眉黛浅画,姿色娇娆,一颦一笑足以教人魂牵梦萦。 兰兮为她梳妆打扮,她挽好了鬓,为她戴好珠钗,俯身看着铜镜里的兰薇,浅笑道:“完成了,兰薇今日真的真漂亮,都说做新娘子地女子是最美的,果真如此。” 兰薇转身眼中含泪看向兰兮,愧疚道:“姐姐,我对不起你,我愧对于你。” 兰兮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道:“你看,都把脸上的妆哭花了,今天你是新娘子,可不能哭鼻子。” 兰薇仍是哭着,摇了摇头。 兰兮问:“兰薇,你喜欢平郡王,对吧?” 见兰薇低眸不语,兰兮继续道:“既然喜欢他,就要好好照顾他,连同我这一份一起,知道吗?” 兰薇抿唇点头。 兰兮为兰薇盖上红帕子,扶着她走出了房门来到了大门,只见平郡王一身大红喜服,俊彦的面孔愈发英气勃发。唯一欠缺的是,星目空洞,毫无生气。 心,仿佛被巨石压着,透不过气。 兰兮别着脸不去看他,扶着兰薇上了花轿,看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走出了富察府的地界。 站在她身旁的秋桐脸色有些暗淡,不觉低语,“原本该上花轿的是格格。” 兰兮轻笑,释然的望着她,道:“秋桐,以后不许胡说。” “可是格格......”无双欲言又止。 “平郡王很好,可我已经是四福晋了。”兰兮言语间难以掩饰伤悲之感。 红色的鞭炮噼啪作响,平郡王站在内院之中,抬眸望着夜空中的冷月出神。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笑道:“福彭,怎么了?” 平郡王如梦初醒,回头望着自己的弟弟:“弘暾。” 多罗贝勒笑道:“哥,今夜是你新婚之喜,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平郡王淡淡一笑,道:“酒喝多了,出来透透气。” 多罗贝勒道:“酒醒了差不多了吧,快回去吧,新娘子在等着你呢!” 平郡王被多罗贝勒寻到之后,几乎是被他一路推着,回到洞房,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他脸色发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红色的盖头,红色的喜服,红色的新娘。 喜娘捧着一杆称杆过来,笑道:“新郎官,快揭盖头吧。” 平郡王慢慢伸手接过称杆,他的手里握着的称杆,居然比枪更沉,比剑更重,他几乎拿不住。 称杆伸进盖头底,慢慢将盖头挑开,露出一张含羞带怯的娇容来。 兰薇本就姿容秀丽,如今经过一番精心打扮,更是肤如凝脂,艳若桃李,千娇百媚。 平郡王见了她的一瞬间,脸色更加苍白。 兰薇低着头,没见着他神色的变化,喜娘看见了,误以为他是有些过于紧张,也没太过放在心上,用早已准备好的竹竿,将盖头撑至房檐上,喜娘高声道:“称心如意,步步高升!” 按照所有礼节的步骤,平郡王与兰薇一一完成,直到喜娘说“礼成。”平郡王才松了一口气。 平郡王从床榻上起身,望着坐在床沿的兰薇,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几乎无法逾越的距离。 良久,兰薇犹犹豫豫的试探,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福彭哥哥,你是不是……后悔了?” 平郡王一楞,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不,我不后悔。” 听了这话,兰薇松了口气,露出温柔笑容,道:“我也不后悔,哪怕明知道你爱着姐姐,我也愿意嫁给你!福彭哥哥,只要能成为你的妻子,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痛苦都能忍受。” 平郡王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兰薇,那日中秋宴谢谢你挺身而出,兰薇,相信我,从我接受皇上赐婚开始,我就决心忘记她了。” “真的?” 兰薇惊喜抬头,眼角凝着一颗泪珠,痴痴看着他。 “嗯,我娶了你,便要对你负责,你才是我的妻子,要一生相守的人……” 平郡王麻木地说着,这些话他曾经对兰兮说过,如今却用来安抚兰薇。但这些话可以欺骗别人,终究欺骗不了自己。 他顿了顿,低声道:“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兰薇抬手按住他的唇,轻轻摇摇头,温柔道:“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没有关系,只要你有这一句话,我愿意等,等多久都没关系,福彭哥哥,我愿意等!” 平郡王竭力压制着心痛,努力扯出一点笑容,“谢谢你,兰薇,谢谢……” 第47章 夜凉如水,明月挂在树梢,清光流泻,将漪兰馆映得一片皎洁。 清风徐来,月影朦胧,倒也是说不出的清怡。 兰兮静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看着夜空残缺的月亮,一阵悲凉袭上心里眼泪不自觉从眼角落下,伸手擦拭脸上的泪水,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与兰薇已经在??????后面的事情她不敢想。 现在的后院果然清清静静,凉如水的夜色中,空气飘着花儿的清香,兰兮内心复杂地在青石路上慢慢地走着,深深吸了几口,正举头望月,忽然耳边传来一缕笛音。 声音很远,淡淡的忧伤勾勒起兰兮对过往的无限怀念,谁在这里吹笛?这笛声有些伤感,背靠大树,半仰头看着圆月,静品着笛声。 那静夜的笛声,悠扬飘荡、绵延回响,萦绕着无限的遐思与牵念,缓缓地飞升,升到那有着星辰与皎月的深空里,和着云丝曼妙轻舞,如同天上人间的喧哗化作一片绚烂织锦,一幅无声的灵动画卷,一曲清新的玄妙天籁…… 兰兮跟随着笛声走去,五阿哥弘昼正立于树下,横笛而奏,全无平日嘻笑不羁的样子,神态安静肃然。 一曲未终,弘昼已然停了笛音,向兰兮看来。 兰兮忙打起精神,笑走过去,问道:“五阿哥怎么不吹完呢?是我扰了你的雅兴?“ 弘昼一笑,道:“不知道是你!只觉得有人偷听,所以停了!“ 兰兮沉默半响,说:“五阿哥的笛声有些悲伤。” 弘昼笑道:“比起你的,我的微不足道。” 他从一旁石桌上拿起一壶酒递给兰嫣,说:“我想你现在最需要一壶酒,对了,鹤颐楼恰巧有《牡丹亭》的戏曲,不如我们去看一下吧。” 鹤颐楼,戏台上演出的片段是杜丽娘为爱还魂的那一场,杜丽娘与阎王据理力争,慕色还魂。一段过后,茶楼里的看官们格格血脉喷张,阵阵叫好,掌声不断。 “当今朝下,鲜有女子能同那杜丽娘般敢爱敢恨,即便已经离开人间也要为自己的爱情去争取,这份情谊,值得所有人感动。” 兰兮一口一口地喝着酒,辛辣的味道冲入腹部,冲淡了心中的悲伤,眼泪不自觉从眼角落下。 “为人者,不能循规蹈矩,墨守成规。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像杜丽娘那般,打破旧制,追求自己真心所爱,为自己的爱情争取一下,可是我连争取一下都不敢,我好恨如此懦弱的字迹。” “我们的婚姻都是身不由己的,这我能明白”弘昼坐在她身旁,喝一口酒,问道:“现在怎么样了,这壶酒有没有解到你心中一点忧愁。” 兰兮心中悲痛,强笑着说:“是该大醉一次!或者醉了心就不痛了。” 弘昼挑了挑眉毛,一面与兰兮碰酒壶,一面说:“那我们就大醉一场,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兰兮举起酒壶笑道。 他们时不时碰酒壶,几个酒壶在地上滚动着,此时兰兮带着几分酒意,忽又相对着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趴在桌上,用手偷偷抹干了眼角的泪。 正趴着时,忽听得一缕哀伤的笛声响起,是刚才未吹完的曲子,兰兮侧头静看着他,他为何心中如此哀愁? 一曲吹毕,弘昼手握玉笛,起身踱了几步,慢声道:“身在帝王家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为了保住性命,只能伪装着自己,漫无目的地活着,即使自己可以跳出樊笼,却有我不能割舍的人。” 兰兮只觉泪水猛然落下,竟连擦拭都来不及,刚刚拭干旧泪,新泪又已下,她何尝不是,生在富察家族,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能抓住,只能任由他人摆布。 弘昼转头默默看着兰兮,兰兮一面双手胡乱抹着眼泪,一面强笑着说:“有些喝多了,泪水不自觉地落下了。” 弘昼扯扯嘴角,想笑,却终是没有笑出来,走回桌边,端起碗仰脖灌下,兰兮也灌了一大口。 弘昼吩咐小厮叫来一辆马车,送兰兮回到了府邸。 “还能走进去吗?”弘昼担心地问道。 兰兮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可以进去。” “那好吧,小心一点。” 她仍有些醉意,跌跌撞撞在石路上走着,不小心撞上了某人的肉墙上,坠入那人的怀抱,她抬眸望去,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但却十分的熟悉。 那人扶着兰兮,道:“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兰兮推开他的怀抱,后退几步,蹙眉道:“你是谁啊?我不用你送我回去,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回去。” “别逞强了,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你怎么回去。” 那人伸手想扶着她,可被兰兮甩开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现在想发泄自己心中悲伤,无奈,失去理性地喊道:“不要你管我啊,我都说了自己可以回去,你听不懂吗?” “你别任性了,听话行不行。”那人将兰兮抱在怀里,紧紧的,大力的。 兰兮挣扎着,抬眸想看清眼前的那个人,双手捶打着眼前之人的胸膛,哭喊道:“为什么上天待我如此无情,让我失去了挚爱,为什么那个人的一句话就决定我的命运,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她痛苦,绝然,冷残,悲愤…… 那人低眸稳住兰兮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微冷的舌滑入她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 太多的情绪萦绕着她,弘历开始分不清此刻的兰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她醉倒了在弘历的怀中,他紧紧的抱住她柔软的身子,她仙姿玉貌,绰约多姿,醉意朦胧,妩媚诱人,是男人都会着迷,何况是他。 弘历抱着她回寝室,吩咐秋桐打来了热水,为她擦拭这脸庞,手。 他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兰兮,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他清楚的告诉自己,她现在是他的女人,纵然平郡王己霸占了她的心,可她终究是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就不许任何人染指,哪怕是他这一生最不愿意去伤害的亲如兄弟的平郡王。 翌日,阳光潜入殿中,秋桐掀帘而入的那一刻,兰兮缓缓醒来。 “格格,你今儿个怎么醒得这般早?”秋桐轻轻的替主子掀开了帘子。 “应该是昨日喝了酒的缘故吧!”兰兮微微侧身坐了起来,只觉得头莫名的一痛,才觉得身子传来的不适。 “怎么?格格的头还疼么?” “是还有些!”兰兮揉捏着太阳穴。 “格格稍等一下,奴婢这就去弄些醒酒汤来!”秋桐急急忙忙的出了屋。 待到头疼缓和了会儿,兰兮便坐回了铜镜前,看着镜内的自己,面容沉重,唇角干涸无血色,这些都足以证明她的醉酒惹下的病态。 见着阳光温和,暗香迷人,兰兮坐在亭间乘凉,忽闻几声似惆怅的自然之声,眸光停在了树上那只飞来飞去的鸟儿之上,也许她在羡慕鸟儿的自由自在,也有可能是她忌妒它的随意洒脱。 “格格,您昨日喝了酒,今日又风大,你把这披风披上吧!” 秋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兰兮微叹敛回了内心的那分惆怅。 这时,假山上传来几个婢女的欢笑声,秋桐往窗外看一了一眼,笑说:“格格,咱们也去踢毽子吧。” “你们先去,待会我再来。” 斜倚着亭间柱子旁,看陈婉筠把一个五彩毽子踢得花样百出。 “格格,快来踢毽子啊!” “好啊!” 毽子向右边飞去,眼看就要着地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兰嫣力挽狂澜,机灵的身子迅速地向后一弯腰,一伸腿,再往上一提,毽子就像被磁铁吸住似的,被她轻易接住了。她右脚一抬,左手一甩,毽子稳稳当当地飞过了头顶,她轻轻地跳跃着,那姿势像一只美丽的花蝴蝶在花丛中飞…… 弘历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是她入府邸一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秋桐和别的婢女见弘历来了,赶忙着请安,弘历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大家只好都呆愣在当地看兰兮踢毽子。 兰兮忽觉得气氛诡异,自己停了下来,转身便见弘历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慌忙请安,这才一院子的婢女们纷纷请安。 弘历取笑地看着兰兮赞道:“踢得不错!” 兰兮清浅一笑,没有说话。 弘历靠近她,道:“方才我看你踢毽子尽兴,便不上来打扰你,那时的你真的好开心,笑容十分的好看,可是看到我的出现,你却马上收敛了笑容,难道你的笑容只对平郡王一人?” 兰兮抬眸凝视着他,轻轻道:“四阿哥为何要提起平郡王,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妾身是四阿哥的福晋。” 弘历揪着她,半响:“敢问你有把我当做夫君看待吗?你我之间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有哪个阿哥会像我那样?” “四阿哥,妾身??????” “不用说了,你的心思我知道,我又何必让自己看你脸色呢?”语罢,弘历转身袖手离开。 是夜,冷月悬挂在夜空中,旁边几许星星闪烁。 悠扬的琴音自兰兮的手间缓缓益出,放声唱起了歌儿: “近清明。翠禽枝上消魂。 可惜一片清歌,都付与黄昏。 欲共柳花低诉,怕柳花轻薄,不解伤春。 念楚乡旅宿,柔情别绪,谁与温存。 空尊夜泣,青山不语,残月当门。 翠玉楼前,惟是有、一波湘水,摇荡湘云。 天长梦短,问甚时、重见桃根。 这次第,算人间没个并刀,剪断心上愁痕。 兰兮唱的是《湘春夜月》,声音清凉中带着几分绵情,她的声音向来是属于低柔的,而经历了这段风雨,脱了少女的青稚,唱起这样的曲子,倒是酸了人心。 只见秋桐坐在身旁的石梯上,听得入神,脸带满足的笑容。 想起昨日平郡王与兰薇成婚之事,心痛起来。 她抬眸朝那圆缺的月亮而去,淡笑了一声,“秋桐,我想饮酒,去取酒过来?” 秋桐僵硬的面容上皱了眉,憋了憋嘴,“格格,这里不是富察府,如今您是四福晋,有些事不能为之。” 秋桐有意的提醒兰兮,又似在害怕些什么?可兰兮心里疼痛只有酒能解决,不顾一切的冷哼了一声,“福晋?今日我倒想做回自己,秋桐取酒来……” “格格,万万不可啊……” “秋桐……”兰兮再次恐吓的重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秋桐慌乱的眼眸立刻显出了一丝无措,抿了抿唇,最后只能无奈心慌的点了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取酒。” 兰兮的声音让秋桐打了个寒颤,现在的她并不快乐,她宁愿醉酒,淡饮手中酒只盼解愁,也只有醉酒,方能饮去心中串串泪珠,怀念那往日美梦,眸中尽是无奈的温柔。 往事如烟,往事更似梦,但终成过去。 兰兮朦胧之中好像是醉了的,至于是第几壶酒下肚倒下了,竟浑然不知。 等到次日,兰兮睁眸之时,天己大亮,身边的秋桐当然还是像往日一样,面上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仍是和兰兮有说有笑。 坐在铜镜下的兰兮,由于受冻醉酒,面色有些苍白且无血色。 “秋桐,今日你就给我脸上添些胭脂。” 兰兮眉间带着深深的痛楚,心里有种翻江倒海的节奏,饮酒过甚,只怕是伤了身。 “奴婢也觉着格格脸色苍白,只怕是昨夜受了冻,胭脂咱们就不添了,奴婢这就去请大夫”秋桐放下手中的梳子,急切的跑了出去。 兰兮还未来得及叫唤她,一阵头晕目眩袭来,正如秋桐所说,昨夜寒气太重,只怕是伤了身子,染了风寒。 大夫折腾了几个时辰后,兰兮又静静的睡下了,睡着之时,好像意识之中感觉到了某些熟悉的气息,像是阿玛与额娘来过,浑身无力的兰兮却睁不开双眸。 只是微微感觉到他们温暖与担心的话语迷糊的划过她的耳边,很小又很轻,迷糊得让她的脑中只留下轻微的痕迹?????? 第48章 当兰兮又一次醒来之时,己是一个三天后,她竟在迷糊之中睡了整整三天,微见墙角有一缕暖暖的阳光划过,阳光直入她那久久未睁的双眸,微微感觉有些刺眼。 兰兮侧身轻轻的换了个角度,这才让她舒适的睁大了眼睛,眼睛里却让她撞上了不一样的眼神。 “格格,您终于醒了?” 听着秋桐心酸害怕的声音,可见她为主子担忧的一颗心终是落下了。 “我这是怎么了?”兰兮轻揉着太阳穴,只觉得此时的头比平时有着不一样的沉重感。 “格格身子感染了风寒,昏迷了三天三夜,现在刚醒来,格格要不要吃点东西。” 兰兮微微点头。 “奴婢这就去准备吃的”秋桐笑着离开。 一日复一日,兰兮的病情也开始好转起来,她也不知自己从何开始,身子变得如此弱不禁风了。 坐在铜镜下的兰嫣,脸色开始有了一丝红润,寒气入体折腾了她好一阵儿,想着出去走走,让秋桐细心为她打扮了一番。 “福晋,您的病是好全了?”声音自身后传来,一听便知是高姝慧。 转身一看,果不其然,兰兮连忙起了身,“高格格怎么来了?” 高姝慧一把拉住了兰兮的手,道:“听说福晋病倒了,想来兰若轩探病,可是四阿哥不准,说等您好了之后再来探病,昨日听说您醒了,妾身就匆匆赶来看看您!” 兰兮唤来奴才准备了些茶点,忙着将高姝慧拉着坐了下来,添了茶递至她们的手边,“让高格格挂念了。” “福晋您身子无恙就好,这几日四阿哥因为福晋病了而心情不好。”高姝慧笑着说。 提到他的名字,兰兮一顿莫名袭上心头,自唇边呢喃吐出两字,“四阿哥?” “四阿哥其实是非常担心福晋的,知道您病了,连早朝都不上就留在兰若轩照顾您。” 高姝慧的话让兰兮十分惊讶,没想到他竟因为自己连早朝都不上了。 傍晚时分,天幕是一层层沉沉的黑,过了一会儿,窗外就飘起了一丝雨,落在树叶之上啪啪作响。 兰兮心不在焉的用过晚膳,再坐于烛火之下随意翻了会书,内心复杂难受,根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秋桐见主子焦虑疲惫的样子,满腹忧心而来,“格格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有何处不适?” 兰兮重重的合上手中的书卷,微微拧眉看向她,“秋桐,上次我醉酒之后,你可还记得有哪些人在我身边伺候?” 秋桐微微转了眸,面上的担忧化为了一丝内疚感,“格格,对不起,上次您酒醉之时,奴婢也恰切染了风寒,病倒了好几天,只是听说那几天里,都是四阿哥在照顾你,还听说……” 她欲言又止,面上惊现的那丝浅浅的笑意瞬间即逝,她应当是太过于了解主子的性子, “都听说了些什么?”兰兮平静的问道。 秋桐抿了抿唇,眸中又乍现一丝得意的暗笑,道:“下人都在议论,说四阿哥在那几日里衣不解带的照顾格格,不让任何人靠近,这是府里有始以来的第一次,就连最受宠的高格格也从未受过此等待遇。” 兰兮心微微一怔,这些事下人做就可以了,为何要自己亲历亲为? 秋桐轻轻的抚上了主子的手,笑了起来,道:“格格,您应该高兴才对啊,四阿哥还是很关心格格的……” “别胡说!”兰兮第一次因为弘历而慌乱的打断了秋桐的话。 忽然敲门声,原来是管家,兰兮看向他,问:“管家,有何事?” 管家答道:“三阿哥府邸来人,有重要的事情要与福晋说。” 听到三阿哥这三个字,兰兮秀美微微蹙起,生硬有些微冷,道:“让他回去吧。” 管家有些为难,道:“奴才也让他回去,可是他一直跪在门外,奴才也是没有办法才来告知福晋的。” 兰兮无奈叹了一口气,道:“让他进来说话。” 不一会儿一名小厮到来,他弯腰施礼,恭敬道:“奴才小林子拜见福晋,福晋吉祥。” 兰兮问:“有何事要与我说。” 小林子道:“请四福晋见一下主子吧,我家主子日渐消瘦,恐怕快??????” 兰兮面无波澜道:“如今我四福晋,不宜见你家主子,回去吧。” 小林子跪趴在兰兮跟前,抽泣道:“奴才求求福晋,去见主子一面吧,您要奴才做牛做马也愿意,奴才求求您了??????” 兰兮乘坐着马车来到弘时的府邸,她一身淡蓝色旗服,外披白色斗篷,斗篷上绣有也简洁而华美的枝叶婉转蔓延,看着格外灵动、清新。 她跟随着小林子来到了弘时的寝室,只见室内十分凌乱,地上残留茶壶茶杯碎片,弘时脸色苍白的靠在床榻上。 弘时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眼,见兰兮站在不远处,心中大喜,扯开干裂的嘴角,笑道:“兰兮,你能来我很高兴。” 兰兮静静地看着他,不作声。 弘时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兰兮,你恨我吗?对于我以前对你所做的一切?” 兰兮终于开声说道:“你让我过来只为跟我说这些吗?” 弘时淡淡一笑,道:“不是,其实我想再见你一面,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兰兮揪着他,半响:“往事如烟,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已经忘了,请三阿哥不必耿耿余淮。” 弘时释怀地笑了,“兰兮,谢谢你。” “三阿哥不必想那么多,好好歇息,你的病会好的,我该时候走了。” 兰兮转身正准备离开,背后传来红石的声音,“如果有来生,我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只是普通的布衣人家,兰兮你愿意嫁给我吗?” 兰兮不愿回答,继续离开的步伐。 弘时难过不能自己,在兰兮身后凄惨地大喊,“兰兮,等到来世,你一定要记得我!” 曾经的三皇子爱新觉罗?弘时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本来作为大贝勒可以风光一世,却因为自己的年放纵,行事不谨慎,和急性子毁于一旦,可悲可叹! 帝王家终究是薄情。 兰兮走出府邸,虽然她恨他之前对自己做过的一切,可是看到如今落魄的弘时,未免心生怜惜,扶墙痛哭?????? 没过几天,府邸就传来了三阿哥卒的消息。 淡淡的阳光洒进室内,兰兮倚窗静静而立,想起落魄的三阿哥如今已经不在了,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伤。浅而淡的眸光有些沉重,若是她往后的生活也如此平静该有多好啊! 忽然一道长长的青影从窗前轻轻而过,迎面微微带了一阵冷风,他虽未看她,兰兮却知他来的方向正是她的那清冷的兰若轩。 “四阿哥吉祥”兰兮与秋桐微微一齐行礼。 “起来吧”他抬脚边往里走,顺便整理一下袖子。 兰兮轻轻的点头,一面示意身边的秋桐去添茶,一面紧跟着他的步子往里走着。 “比起平日里,你今日起得渐早了些。” 弘历一面往里走,一面淡淡的说着,也未曾回头看兰兮一眼,语气中分明己知她跟在了他的身后。 兰兮正要要回答之时,他又突然停了下来,转了个身低眸看向她,兰兮并未与他直视,只是微微垂眸应声道:“昨夜睡得较早,今日便起得渐早了些,四阿哥这是朝归么?” 弘历“嗯”了一声,转身又直径入了内室,一身疲惫的坐在桌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辙了眸。 兰兮见他一身朝服未换,只怕是朝归直径来了她这居住的地方,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眼见他深深的闭着眸,一手还揉着太阳穴,眉宇间似乎还带着深思的迹象。 兰兮只好伸手轻轻的挪着桌上的糕点,问道:“四阿哥用过早膳了么?” 弘历剑眉微微皱着,闭眸作答:“在景仁宫里用了些。” 兰兮也顺带坐了下来,这样侧面看他,内心竟泛起一丝怜惜,现在雍正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三阿哥已经不得势,被囚禁在府邸,朝中大小事宜由他一手在操持,无形中看到了他身上背负的压力有多大。 “四阿哥终日操心国事,今日见四阿哥愁眉不展,面带忧心,可是国事上有忧心之处?” 话音一落,兰兮有些后悔了,甚至自己也没有想到,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她,今日竟会问出这样的话。 果不其然,弘时快速的睁眸扫向她,眸光一动不动,眸中乍现一丝寒意跃过。 兰兮虽不是很了解他,但也清楚他的性子,自古以来,女子不理政事,而她又算什么?名义上的妻子而己,又凭什么去过问他的事。 自知问了不该问的,她连忙低眸请罪,“方才是妾身不知轻重,出言不逊,还请四阿哥恕罪。” 兰兮低眸半响,却不见他说话,虽未抬眸,己然感觉到脸上的不适感。她深吸了口气,抬了眸,直视他时,而他的眸光一刻也不离她,她故作平静,抿了抿唇, 弘历突然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无须请罪,我方才只是多瞧了你一眼。” 兰兮内心微叹,却不知该说什么,一丝羞涩袭面。 “其实也没什么?平时不喜不打扮的你,今日却突然涂了些胭脂,只不过胭脂涂了少了些,脸色略显苍白,不太衬你今日这身紫色旗服”他淡淡一语,终于在她脸上离开了视线。 兰兮没有回他的话,顺手将手里的热茶轻轻地递了过去,弘历接过茶,扣在手心,面上一丝淡笑扬起,那笑容却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见他轻抿了口茶后,幽幽出声:“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参与任何政事,我也知福晋你素来不喜多问,不过我素来不大喜欢与女子讨论这些朝堂纠葛之事。” 他的言中之意,兰兮并不是不懂,只是无意间多问的一句话,她一如既往的淡然,道:“妾身会谨记四阿哥的话,望四阿哥宽心,妾身一介女婢蒙受四阿哥青睐,却不能为四阿哥排难解忧,甚是忧心惭愧,才会犯了四阿哥的大禁,惹四阿哥不悦,这样的事情,妾身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弘历发现了她的面上呈现的异色,微微放下手中的茶杯,又定看了她一眼,关心地问道:“现在身子可好全了?” 兰兮清浅一笑,轻声应道:“好全了。” 弘历微微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嘴边勾起一道浅浅的剫,稍嫌冷硬的面部顿时柔和几分,道:“你的性子倒真是安静。” 兰兮唇边微微又泛起一丝笑意,道:“现在不同往日了,有些性子还是要收敛比较好。” 弘历面上依旧泛着浅笑凝视着她,直到兰兮有些耐不住他的眼神要低眸时,他端起手中的茶杯开了口,道:“听傅桓说你喜欢梅花,过几日,我让下人移植一些梅花到你院中,可好?” “多谢四阿哥的好意”兰兮依旧带着淡笑,心里却是有了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慌乱。 “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其他话要对我说?”弘历凝视着她,期待着她回答。 兰兮微微一怔,身子随着那道眸光微微一颤,低了眸道,“政务再多,四阿哥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身子,别累着。” 突然一声杯落桌面的响声传来,兰兮微微抬眸,他手中的茶杯己倒落在桌面。 兰兮欲起身替他添茶,却被他暗沉的扬手阻止,惊现几分冷却的声音飘入她的耳中,“你我之间除了这些敬语,就真的毫无其他了么?” 他这话是何意?兰嫣不明白,故作淡然的坐直了身子,“四阿哥息怒,妾身除了这些,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罢了,这样相敬如宾的日子也好,至少这样,你还能多与我多说几句话。”话毕,突然一声杯碎的巨响,一连桌布顺带而起,桌面上的茶点全碎于地面。 兰兮身边一阵风而过,而后便是重重的关门声,待兰兮抬头之时,他的背影己转入了另一个角落。 “格格,怎么了,方才奴婢见四阿哥黑着脸离开。”秋桐推门而入,担心地问。 兰兮淡淡地说:“是我惹四阿哥生气了。” 第49章 天色微微挂上了一道黑幕,夜色如水,缕缕月光轻洒在院落里。 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略见某处还亮着烛光,心下一念,对秋桐会意地点了点头,面上笑逐颜开,赶忙替主子去准备那夜膳。 一路绕过假山,便看到那烛火通明的主殿,虽是第一次来这里,但还能摸清方向,慢步走近,隔着稀稀疏疏的树枝,正殿的门虚掩着,而殿中似乎有人交谈的声音传来。 “兆惠侍卫在就好,本想给四阿哥送些夜膳,却见四阿哥有事在相商,我就不打扰了,还劳烦兆惠侍卫替我将这些夜膳呈给四阿哥享用。” “请福晋进来。” 一丝熟悉的声音,伴着身后一阵微微的风动而来,兰兮没有回头,却微微略见慌意。 “福晋都听见了,四阿哥请您进去,这事奴才可不敢代劳”兆惠一脸淡笑着的伸手向兰兮引路。 兰兮内心微叹,进屋之时屋内空荡荡只剩下坐在案几前他一手沉稳的端着书,一手缓缓的轻揉着左侧太阳穴,紧皱的剑眉总有一种结不开,猜不透的思绪在流转。 欲要提笔勾勒之时,许是察觉到了她已将踏进室内了,弘历抬眸望了一眼她,唇边淡淡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轻讽道:“真是少见,福晋居然来主殿找我,有何事?” “这是妾身交代膳房做的一些燕窝粥,也不知四阿哥喜不喜欢。” 兰兮端着手中的燕窝粥,浅笑吟尔轻轻走近,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焰,让她越靠近他,就越觉得有些不适应。 兰兮将燕窝粥轻轻的送至他的面前,侧身低头轻轻的伺候他用膳,他倒是放下了手中的笔,淡看了她一眼,随即冷笑扬起,“福晋这是怎么了。” 兰兮闻言心一冷,拌搅着燕窝粥的手微微一停,有种渐渐沉落的感觉,轻言道:“今日妾身惹四阿哥生气了,况且妾身一直以来都没有做好四爷的妻子。” “所以,福晋是过来请罪的?”他的淡温传递到了她耳边,觉得微痒,侧脸看去,他的面容竟在咫尺间。 兰兮心上一紧,面上微微一烫,连忙放下手中的汤勺,退了一步,低眸不语。 她被他的目光迫得有些难受,欲要转眸不再看他时,他突然唇边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福晋的确没有做好我的妻子。” 弘历迫近兰兮,强烈的男子气息笼罩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兰兮内心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敢现出丝毫异样情绪,只不动声色的开口道:“四阿哥,妾身是来请罪的。” 弘历眸光微微有了一丝闪动,“原来你是过来赔罪的,好,那你为我写首诗吧,就清圣祖的《古山口》吧。” 兰兮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他面上深沉平静,侧面观来,沉静之下让她无法猜透他此时的心思。 她来到案几前,提笔写道:断山愈古北,石壁开峻远;形胜固难凭,在德不在险。 弘历见她挥笔娴熟,字字流畅,结构严整,嘴角上扬:“欧阳询之骨,柳公权之风。” 他看着她的侧颜,问:“你可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吗?” 兰兮答道:“长城虽然工程宏大,地势险要,但这还是不足为恃的,江山的稳固主要是在为政者的德行能力,而不是靠地势山川的险要。” 弘历凝视着她,步步靠近,而她因为他的逼近后退直到整个人靠在案几旁。 弘历两手撑在案几上将她包围着,她周围围绕着他独特的男子清新气味,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弘历将嘴凑近她耳旁,低声道:“知道我为何要你写这首诗吗?” 兰兮轻轻摇头,“妾身不知。” 弘历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喃喃道:“因为这首诗对我来说意思很大。” 语毕,他亲吻着她柔软的耳垂,雪白的脖颈?????? 兰兮慌张地闭上双眸,任由着他抱着,吻着自己,心里明明是抗拒,却不知怎么拒绝,因为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福晋。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女声,“四阿哥,是妾身慧儿,妾身为四阿哥准备一些点心。” 兰兮像是找到了救命草,从弘历怀里挣脱出来,双手顶在他的胸膛,低眸道:“高格格来了,妾身就不打扰四阿哥了,妾身先告退了。” 语毕,兰兮推开了弘历,整理一下身上的旗服,向门口落荒而逃,打开们见到高姝慧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兰兮镇定微笑向她点头便走了????? 丹桂飘香、秋风萧瑟、黄叶遍地。 兰兮在秋桐的扶持下来到了富察?南霜的居住的地方凝翠阁。 南霜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为兰兮奉茶,“福晋请喝茶。” 她虽有些娇惯,但还是懂礼,身为妾室为正室奉茶应行跪拜之礼。 兰兮不忍的扶起了她,浅笑道:“南霜格格身子重,快些起来。” “谢福晋”她缓缓抬头,新月眉,明眸含柔,红唇轻抿。 兰兮面上轻轻一笑,轻抿了一口茶,开了口,道:“你我都是一家人了无须这般多礼,腹中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今日我带了些补过来,你就安心好好养胎,替四阿哥生下个健康的孩子。” 南霜看了兰兮一眼,立刻低下头去,目光与她相交一瞬,分明有莹然泪光闪过,接着便是微微的抽泣声。 兰兮忙抚上她的纤瘦的玉手,拧眉问道:“南霜格格这是怎么了?” 她终于抬起脸来,昔日丰润如玉的脸庞已变得如此纤巧瘦削,眉目间宛转含愁。 “妾身虽怀有四阿哥的孩子,可妾身这段日子未见四爷几次,怕是四阿哥将妾身忘了。”她看着兰兮加重了语气,眸中的泪水如珠串般落了下来。 兰兮怔怔的看着她,阵阵寒意袭来,凝结于心头,终还是一笑,紧了紧她的手,道:“南霜格格别瞎想,四阿哥怎么会忘记你了,四阿哥只是最近政务缠身,未抽出时间探望格格罢了。” “福晋就别安慰妾身了,四阿哥就算有时间也不会过来凝翠阁,四阿哥把时间都留给了高格格,陪她看雪赏梅,陪她散步看月,哪会想起妾身啊”南霜越说越委屈。 高姝慧得弘历喜爱,兰兮不是不知道,可是作为皇子的女人,就要忍受这些不可有任何怨言。 兰兮安慰道:“南霜格格,别想那么多,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与不喜欢的女子生儿育女的。” 南霜闻言点点头,用锦帕抹去面上的一丝泪时,她微微勾了唇,那样的笑却让兰兮的心更加痛。 “你安心养胎,若是这边缺什么?少什么?你与我说便是,万万不能委屈了自己,还有腹中的孩子,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搅了。” 兰兮欲要起身,她突然一唤,“福晋……” 她拧了眉看向南霜,又重回了位子。 南霜匆匆的看了兰兮一眼,眼前又蒙上了一层水雾,忙又垂了眸,带着一丝哽咽的请求道:“福晋,高格格可不是您想象中那般友好。” 兰兮欲要开口相问时,室外响起一丝熟悉的声音,“你们相处得听融洽的!” 弘历的身影步入室内。 兰兮连忙起身,面前的南霜也微微收起了一丝情绪,一同福身行礼。 “四阿哥吉祥。” 弘历顿下步子,深深的看了兰兮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侧过身去,伸手将她身边的南霜抚了起来。 “说了你身子重,往后这礼就免了。” 兰兮微微一笑,便在秋桐的搀扶之下起了身,她面带一丝笑开了口,“四阿哥来了,就多陪南霜格格吧,妾身就不打搅了,告退。” 天色微微挂上了一道黑幕,夜色如水,缕缕月光轻洒在院落里,兰兮倚在窗前,淡淡的看着这一幕,便不知不觉地走神。 “格格,这些都得带着么?”身后秋桐的声音让兰兮回过神来。 兰兮一转身便看到了秋桐手里扬着几瓶药膏,不禁一笑,“塞外之行,又不是去长住,你带这些药膏做什么?” 秋桐不以为然,倒是撅着嘴角回应道:“以防万一嘛,万一遇到了刺客或者是猛兽,这些药膏指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兰兮含笑道:“就你心细,想得的如此周全。” 秋高气爽,草原牧草飘香,可以尽情地观赏草原风光,乃人生一大美事。 一片辽阔的大草原,大得无边无际,微风扶着泥土散发出的芳香,把一大片一大片庄稼吹得如涟波荡漾。 兰兮挽着简单的两把头,戴着几朵绒花装饰,身穿一件淡雅的月白色锦袍,上面是雏菊的淡淡花纹,领口、袖口与裙摆处锁着精致的白边,整个人就像是一朵恬淡美丽的雏菊。 她看着这一大片草原上风景,皇子公主们在策马奔腾,满族儿女绝大部分都是会骑马的,皇室子弟更是从小就勤练。 看着他们在草原上策马纵横的身影,股子里都有着一股股的野性狂放,只不过平日被那层层高墙的紫禁城束缚住了而已。 正看得入迷,秋桐走到主子身边问:“格格不骑马吗?” 兰兮仍目注着远处说:“不骑了,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是四福晋,很多事情都要注意身份。” 草原上不远处,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风驰电掣地纵横在天地间。一位身穿艳红骑装的女子坐在马上,殷红裙裾在风中翻飞,引得四周的人喝彩声越发响亮。 兰兮从未见过女孩子有这么精彩的骑术,不禁看直了眼,随着众人拍掌大叫。 她一圈跑完,勒着马缓缓退出了场子,而周围的人还在大声喝彩! 正在回味着刚才的惊艳一幕,一个身穿艳红骑装,姿容俏丽的姑娘,手握马鞭走了进来,此女便是蒙古公主瓜尔佳?乌日娜。 她进来后,随意地打量了周围一圈,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兰兮,骑马来到她前面停下,俯视地看着她,语气有些嘲讽道:“你就是弘历哥哥的福晋,我一直都想见您,果真是端庄秀丽,淡雅超群。” 兰兮无视她的嘲讽,浅笑回道:“多谢乌日娜公主夸奖。” 乌日娜道:“听说四福晋能骑善射,马术更是一流,为何不趁今日给大家露一手呢?我也好想看看四嫂骑马的风姿。” 兰兮道:“我并没有乌日娜公主说的那般厉害,只是会骑马与射箭罢了,跟公主比起来,我差之甚远。” 乌日娜笑了笑,下了马,道:“听说富察家的女儿都是在军营中长大的,骑术一定有过人的地方为何不趁今日给大家露一手呢?” 兰兮闻言微微蹙眉,感觉她是存心与自己过不去。 秋桐凑近主子耳旁,小声道:“格格,奴婢看着乌日娜公主就是找格格麻烦的,就让她见识一下格格骑马的风姿,让她无话可说。” 兰兮心里也清楚乌日娜公主对自己的敌意,无奈叹了一口气,只好应许了,她换了一件窄袖水红缎裙,外套银鼠短袄,腰里系着一条蝴蝶结长穗带,头发简单的两把头。 她骑着马奔进场子,裙裾迎风而舞,丝带猎猎飘动,风姿俏美,恍若九天仙子落凡尘。 时而双手抱着马脖子身子紧贴马侧骑一会,时而单手支撑马鞍骑一会,时而还在马上打个翻身,她根本不是在骑马,而是一个美丽的精灵正在马上随意起舞! 只看她渐渐逼近大帐,速度却仍然未减。 秋桐有些担心,周围的侍卫也都快速护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家越来越紧张,渐渐周围一片寂静,人人都憋着一口气。 忽听一长声马嘶,马定定地立在了帐前十步远的地方,兰兮此时仍然端立马上,四周保持了片刻的寂静,紧接着帐内帐外爆出了雷鸣般的喝彩声。 兰兮跳下马,随手把缰绳交给了旁边的侍卫走了进来。她走向乌日娜,道:“公主,方才献丑了!” 乌日娜尴尬笑一下,道:“四福晋的骑术果真一流,让我佩服不已。” 转眸对站在一旁的弘历说道:“弘历哥哥,你这个福晋的骑术可真是好!” 弘历温文尔雅地一笑说:“乌日娜妹妹谬赞了。” 乌日娜转眸对兰兮问道:“四福晋,你的骑术是谁教的?” 兰兮闻言微微一愣,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平郡王,苦笑道:“是一位友人教的。” 站在身旁的弘历微微蹙眉看着兰兮。 兰兮见弘历脸上的异样,无奈心叹了一口气。 第50章 兰兮独自一人在草原上散步,在天底下,一碧千里,盛开着的各色各样的野花,这里一丛,那里一片,沐浴着阳光,在广阔的草原上争奇斗艳,散发着浓郁的芳香,放眼望去,野花如同色彩缤纷的云雾,飘落在绿色的草原上。 “一川草色青袅袅,绕屋水声如在家。怅望美人不携手,墙东又发数枝花。” 兰兮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华衣的蒙古人向自己走来。 “方才我看到了你的骑术,让我佩服不已,没想到大清会有你这样的女子,我当真以为是仙女下凡骑马了。” “不得对我家格格无礼。”秋桐护主心切,风一样的跑过来挡在主子前面。 蒙古人先是一愣,而后淡笑一下,道:“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瓜尔佳?阿如汗,不知怎么称呼姑娘?” 兰兮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被秋桐抢着说了,“我家格格是大清四皇子的福晋,还请阿如汗世子不要打我家格格主意。” 阿如汗闻言吃惊,“你是四福晋?” “秋桐,不许无礼。” 兰兮对秋桐嗔道,而后对阿如汗道:“我是管教无方,才让这丫头五次无礼,还请阿如汗世子多多包涵。” 阿如汗道:“没有关系。” 兰兮俯身施礼,淡然道:“出来散步时间久了,我怕四阿哥担心,阿如汗世子,我先回去了。” 夜,缓缓拉开了序幕。 这草原上的夜空极是澄澈悠远,而那悬在空中的那轮皓月极是明净,好似撕开了朦胧的面纱,白的如玉,纯的似雪。 冲天的篝火燃了起来,烧红了天空,就连那皎洁的冷月,似乎都被篝火映红了脸庞。 咚咚的鼓声和悠扬的马头琴声响了起来,蒙古的姑娘和小伙子们身着鲜艳的民族服装,踏着节拍,在篝火前的空地上,载歌载舞。 兰兮瞧着载歌载舞的人们,淡淡微笑着。 篝火旁边,摆着一溜几案,雍正帝和蒙古瓜尔佳王爷以及皇室贵族都坐在那里,边饮酒边观看着歌舞。 第一场舞跳完后,鼓声停歇,只有马头琴优美的曲调在空气里袅袅飘扬。 马头琴声如高山流水般,激昂顿挫,那些女子围成一圈,就好似雪莲一般,一瓣瓣绽开了花瓣。 一个身着蒙古服装的女子宛若一支临风而立的玫瑰,惊艳地现身。 是乌日娜公主! 此时的乌日娜,曼妙地舞动着身姿,宛若花的蕊,少了一丝傲慢,多了些许柔美。那些蒙古女子围着她跳着舞,而她,在圈子中央,开始舞动水袖和披在肩上的红绫。 一支舞毕,果然艳惊四座,乌日娜躬身行礼,鬓角挂着香汗,远远看去,亭亭玉立,明艳动人。 四下众人皆开口称赞,兰兮的确觉得着舞好看,是以也跟着拍掌。 乌日娜含羞笑笑,却没有马上落座,抬头看向雍正帝,又看看兰兮,说,“乌日娜参见皇上,舞艺不精,只求能给诸位聊以解闷。” 雍正帝赞叹道:“乌日娜舞技双绝,让人惊叹。” “乌日娜多谢皇上谬赞。” 乌日娜侧目望了一眼弘历身边的女子,道:“乌日娜还有一件不请之求,还请皇上恩准。” 雍正帝问:“什么事?” 乌日娜道:“听闻弘历哥哥的福晋是京城第一才女,才貌双绝,不知今日可否有幸看四福晋舞一曲?” 一时之间,席间所有目光又都落到了兰兮身上。 兰兮一愣,心中还没明白过来,怔怔地望向乌日娜,只觉她那含羞带笑的目光里隐隐透着一丝挑衅。 坐在兰兮身旁的弘历起身俯身施礼:“皇阿玛,兰兮身子不适,还没有调理好,不宜跳舞。” 兰兮转眸看向他,他是帮自己解围? 雍正帝看向兰兮,见她有几分病态,道:“四福晋有病在身,不必勉强自己,让其他人表演即可。” “谢皇阿玛关心,虽不能跳舞,但还是可以唱首曲子来应景,有污诸位的耳朵了。” 兰兮一边起身朝古琴走去,一路上步伐不疾不徐,信步走在正中央坐好,凝思良久,终于低首敛目,素手轻轻拨动琴弦,一股清音流泻而出,轻挑复捻,似流水穿云,玉珠落盘,扬声唱到――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兰兮的声音清越婉转,身婉约含蓄,意境幽远,众人听得都有些出神,余音缓缓落下,一时间四下竟寂静无声。 仿佛在乌日娜艳丽舞蹈的旖旎过后注入一股濯濯清泉,相较之下,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月色正好,湖中反射着幽亮的水光,晃晃如水银。 “四福晋才艺双绝,果然没错。”阿如汗含笑赞道。 他的话划破这片安静的空气,众人这才恍过神来,纷纷拍掌叫好。 兰兮优雅地站起身,俯身回话道:“世子您过奖了,兰兮不过是唱首《春江花月夜》的曲子应个景罢了。” “兰兮太让人惊喜了,不愧是朕的好儿媳。”雍正帝轻声叹道,似是发自肺腑。 雍正帝眼光在兰兮脸上停留片刻,转身举杯道:“弘历,你得了个才貌双全的福晋。” 弘历微怔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兰嫣,随即举杯望向皇上,道:“儿臣能得此福晋,还是多亏皇阿玛的赐婚。” 回到座位上坐好,乌日娜笑吟吟地举杯贺道,“福晋的歌声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乌日娜敬你一杯。” 兰兮清浅一笑,只得举杯饮下,本来就不胜酒力,一杯下肚,顿觉脸颊发热。 宴会的气氛热络起来,众人皆忙着饮酒说话。 兰兮觉得头昏得厉害,一个人悄悄离开宴席。 草原气温差距大,白日里还是丽日融融,到了夜晚,却已经是夜风幽冷。 兰兮颔首向前走去,无边的草海在眼前连绵起伏,刚走出两步,忽听不远处传来阵阵嘈杂声,只听侍卫们高喊着“有刺客”,声音越来越近…… 兰兮愣住一下,还没等回过神来,脖子上忽然一凉,肩膀已经被人大力扼住,“别过来!” 侍卫们很快将他团团围住,吵嚷声惊动了众人,弘历众人闻声赶来,见到她被黑衣人架在刀下,都是一愣。 “四皇子,你的女人在我的手上。”黑衣人冷笑看着弘历扬了声音。 弘历手中的长剑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随着便是手向上一扬,四周围的侍卫纷纷后退,谁也不敢靠近。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是你的软助,哈哈哈??????既然你那么在乎这个女人,那么我就??????”随着黑衣人的话,兰兮的眼前剑光一闪,本能的微微闭上了眸,耳边却响起了弘历的声音里从未听过的森寒与杀意。 “你敢伤她分毫,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阵血腥而来,兰嫣感觉到黑衣人握着长剑的手在她的肩头更加的颤抖了。 “四阿哥……” 随着众人这声急切的声音,兰嫣猛然睁开眼睛,刺眼的一幕直入她的眸中。 弘历五指紧握着黑衣人欲要划开她脖子锋利的剑韧,温热的血止不住的涌出,己淌过指缝,瞬间染红了整只手。 “四阿哥,快松开……”兰兮惊叫着。 “别怕,有我在,他伤不了你……” 弘历不以为然,唇边轻轻一笑,那笑意温泽,他是想让她不要怕,让她心安。 兰兮双眸中阵阵涩痛,止不住的摇头,想要阻止他,声音却哽在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闭上眼晴,用力的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弘历的冷凛之下,黑衣人的冷冷的声音泛着颤抖,“你不要恐吓于我,想要你的女人……活着,就……放我们离开。” 忽然一股力道猛地将兰兮拉开了,用身子挡住她,出手一剑,挡住了黑衣人的刀,黑衣人直退后两步。 兰兮站在弘历的身后,看着他伤口流下的鲜血,这一刻,才知道他为自己而受伤,此时的心竟若隐若现有了疼痛感。 弘历以身护着兰兮,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厮杀并没有她想像中的简单,而是越来越复杂。 直到周围的士兵包围了黑衣刺客,这一切才渐渐平静下来。 激战仅仅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却恍如半日,本是安静美好的光景,此刻却被添上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尸体遍布满山腰。 就在他收剑的最后一刻时,兰兮的心才平定下来,他转眸望向兰兮,担心地问:“你没有受伤吧?” 话音一落,弘历突然胸口一阵痛苦的起伏,一股鲜血自口中喷出,兰兮上前扶住他,落着泪担心道:“四阿哥,对不起,若我没有独自出去,四阿哥也不会受如此重的伤。” “四哥……”弘昼一个身影而来,立马扶住了他。 “我没事,安排太医先替她检查。” 明明他已经受伤了,伤的也不轻,可弘历还是担心她。 兰兮在帐篷门前静立很久,她很担心弘历,他为自己受了重伤,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见张太医从里面出来,询问一下情况就迫不及待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没走几步,听见了几声轻微的咳嗽声,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越靠里屋,药草的味道越浓烈。 抬眸望去,他面容平静的倚靠在枕头,面色苍白浮肿,唇边毫无血色,眸中透着深深血丝,像是因为疼痛而强忍出来的痕迹。 “四阿哥,伤口还疼么?”兰嫣坐在床沿边,一脸担忧,低声问着。 虽然弘历轻摇了头,但看着他全身紧崩着的肌肉和那阵阵湿润,兰兮己察觉到了他伤口上的疼痛感。 她微微低了眸,诚恳轻言一语,“多谢四阿哥出手相救,四阿哥的救命之恩,妾身会铭记于心,一定会报答四阿哥的救命之恩。” “你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不知要如何感谢呢?”弘历倚靠在床榻上,忽然懒懒问道,凤眸中似有风云际会,令人琢磨不透。 “四阿哥要妾身如何感谢呢?”兰兮抬眸淡淡问道。 弘历淡淡挑眉,眸光凝视着她,道:“我没有要你的感谢,是你自己要谢我的,请问,福晋要如何谢?” “救命之恩,自然是以命还命,妾身这条命便是四阿哥的,四阿哥何时想要,即可取去便是了。”兰兮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 弘历闻言,眸光忽然一深,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他似是有些气恼,忽然唇角一勾,冷然笑出声来,不过大约是牵动了背部的伤口,他眉头一凝。 兰兮伸手扶住了他,蹙眉担心道:“四阿哥莫要乱动,小心扯到伤口了。” 弘历忽然抓起兰嫣的手,揪着她淡笑着说:“若是为你受点伤能博取你心中一丝位置,那也值得。” 兰兮闻言低眸不敢看他,淡淡道:“妾身不值得四阿哥如此做。” “值不值得,只有我知道。” 自那日后,兰兮伺候照顾弘历的衣食起居,就别无其他,甚至连多说两句题外话的机会也没有。 他每天会小睡休息些时辰,而后会静静的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翻着书卷,这样的日子一日复一日,依旧相敬如宾。 自那日后,他们之间除了换药,兰嫣伺候照顾弘历的衣食起居,就别无其他,甚至连多说两句题外话的机会也没有。 他每天会小睡休息些时辰,而后会静静的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翻着书卷。这样的日子一日复一日,依旧相敬如宾。 这一日,兰兮见阳光甚好,弘历服下药后沉沉而睡,便一人去草原散心。 “四福晋,在想什么呢?”平郡王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兰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四阿哥现在如何?”平郡王淡淡地问道。 兰兮道:“四阿哥已经服药睡下了,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 平郡王抬眸望向蔚蓝的天空,轻声道:“那一夜知道你遇到危险,我才知道原来我还没有放下你。” 兰兮闻言心中一痛。 “你如今是四阿哥的人,再也不需要我的保护了,看到四阿哥如此重视你,我已经放心了,你一定会幸福的。” 兰兮心里也从未放下过他,心情沉重地站在原地,看着平郡王离开的背影?????? 第51章 临近回京最后一天,瓜尔佳王爷设宴款待雍正帝,今日是皇子公主们骑马射箭的比赛。 今日的天气风和日丽,风高气爽。 因弘历受伤还未痊愈便没有参加比赛。 乌日娜精于骑射,发必命中,驰骤如飞,自然其他公主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骑在马背上,十分的傲慢,“太简单了,难道大清的公主都是这种平凡的水平吗?” 她的目光投向兰兮,笑道:“四福晋,我可是听闻你的骑射也是相当不错,要不要跟我比一下?” 坐在兰兮身旁的弘历正准备开声阻止,却被兰兮抢先说了,“四阿哥,不用担心妾身。” 若兰兮不答应,恐怕让她看轻了大清的女子,语罢,兰兮优雅的起身,浅笑道:“还请乌日娜公主赐教。” 兰兮换了骑马装,骑在白马的她,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眼神透露出坚毅,她一面骑马一面射箭,箭箭中靶心。 弘历见此心中赞叹,乌日娜却心中不喜咬唇。 兰兮坐在马背上,只觉得身子突然不适,心口十分的闷,恶心、头痛、眩晕,忽然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弘历见状,赶忙从座位上冲到兰兮那儿抱起她,看着她脸色苍白,担心不已,他抬眸怒瞪这乌日娜,低吼道:“若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兰兮躺在床榻上,太医正为她把脉,弘历担忧地站在床沿,双眉紧皱,目不转眼地看着兰兮。 片刻,太医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对弘历恭敬道:“恭喜四阿哥,福晋怀有身孕已有两月余。” 弘历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兰兮,脸色黯然,沉声道:“你先出去吧。” “微臣告退。”太医退出了帐篷。 躺在床榻上的兰兮缓缓睁开双眼,转眸便看到站在一旁的弘历,只见他带着怒意的看着自己,兰兮不以为然,慢慢起身,凝视着他,问:“四阿哥,妾身这是怎么了?” 弘历揪着她,半响:“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兰兮先是一愣,而后条件反射地伸手抚向自己平坦的肚子,心情忐忑不安,可又激动不已,她怀了自己心爱之人的骨肉,可同时她要面对一个问题,她如今是四福晋,却怀着别人的骨肉,她该怎么办? “孩子是不是平郡王的?” 弘历见她低眸不说话,怒意滔天,吼道:“身为我的福晋,不好好伺候我,反而不知廉耻地怀着其他男人的孩子,你真是水性杨花,有辱富察家族的颜面。” 兰兮抿唇不说话,这的确是她的不是,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弘历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富察?兰兮,我给你一个机会,除掉这个孩子,我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兰兮闻言惊起,抬眸看着他,道:“要杀我的孩子,就先杀了我!” 弘历恼羞成怒,指着她,怒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是吗?” 见兰兮神情淡然看着自己,伸手护住腹中胎儿,弘历步伐凌乱地辗转来回几步,还是压不下心中怒意,拔剑直指兰兮,但看着她坚毅的小脸,终是下不去手。 扔了剑转身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对她道:“富察?兰兮,你会为你今日做出的决定后悔的。” 兰兮见他走出了帐篷,双腿一软,跌落在了地上。 徐徐微风下,刺眼的锋芒自金色的瓦檐横射天空,盎然燃烧的熠熠光彩环绕着整座府邸,飞鸟掠过,不敢停留。 马车缓缓跃近,府邸的大门就在停下马车的那一瞬间站满了人。 弘历先下了马车,不理后面站在马车上的兰兮。 秋桐见状,马上上前搀扶着主子下了马车,兰兮也毫无在意,一身疲惫不堪地下了马车。 突然只见门口站着的管家与翠竹扑了过来。 “四阿哥与福晋回来了就好,南霜格格要生了?” “南霜……”弘历身上带着一阵风一样地冲进府邸。 “格格……”是秋桐扶住了主子。 兰兮淡然一笑,“走,快随我跟去看看。” 回府的第一天,竟然有些事在兰兮意料之外的接踵而来,先传来南霜早产的消息,后来当她靠近南霜的殿前之时,事情竟又多变。 南霜难产,身体虚弱,气血两亏,生产时间己过了半天,府里上下都因为这个事情的变故而人仰马翻。 弘历因为是男人,只能在外等候,又因为兰兮的身子尊贵的原因,秋桐也不让她入内去看看,说是沾上这血光,将来不吉利。 兰兮也只能守在了外间,弘历神慌乱的扣着手指,手边的茶水早已凉透,他是一口也未喝,从如至始,那双手扣得紧紧,没有一刻是松开来的。 兰兮侧眸偷偷看了他几眼,他连额头都渗出了汗,一言不发,像是在极力的压抑内心因为男双阵阵痛嚎的慌乱。 她转了眸,也是一句话也未说,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名丫头端着热水来来回回的进出,但凡里间有什么动静,弘历都紧张得很,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突然珠帘被人掀开,是接生婆,她一身血的扑通跪至我们的面前。 “四阿哥,福晋,富察格格早产,又因身子虚弱,体内好像还误食了一些不明的食物,胎位倒置,血流个不停,脉象也越来越弱,再这般折腾下去,只怕会要撑不下去了。” 然而此时的弘历身子一颤,撑着桌面的手也开始阵阵发抖。 “误食?”弘历咬牙挤出两个字。 突然殿内几名伺候的嬷嬷与奴婢扑通跪了一地。 “奴婢不知……格格怀孕的这些日子都是膳房提供的膳食,还有宫中太医的安胎药调养,从来都没有误食过其他食物啊?就是……”跪在地上的翠竹竟眸光闪烁的看向了兰兮。 兰兮觉得诧异,她这是何意?脑中莫明的被她的眸光所击伤,道:“就是什么?快说……” 翠竹因为兰嫣的问话引得一颤,连忙低了头,“奴婢想着格格……就快要临产了,福晋送了不少补还……还一直放在那,奴婢便想着让格格趁着这临产的一月好好补补身子,所以这些日子就让格格喝了些福晋送来的补,奴婢担心……” 翠竹的话还未说话,身边的秋桐大声喝斥道:“放肆,你竟然敢如此污蔑我家格格,该当何罪?” 翠竹面容一阵苍白,连头也不敢再抬起,声音只是断断续续发抖的传来。 “奴婢不敢……奴婢岂敢污蔑福晋,奴婢……奴婢只是猜想……并没有污蔑福晋之意。” 而此时的弘历眸光看向兰兮,冰冷的目色在他重重一拧眉时更显深邃暗沉,似乎还带着痛意。 兰兮自内心深吸了口气,与其让人生疑,还不如坦然以对。若是真有人要害她,在这般紧急之下,单凭一张嘴又如何替自己辩护。 兰兮微微低了眸,不再看他冰冷的眸子,镇定的开了口,“四阿哥,妾身送给男双格格的,都是一些上乘的补品,为了证实这一点,妾身恳请让宫中太医来证明此事与妾身无关。” 弘历眸中微微一颤,转眸扬手,“传太医……” 跪在地上的产婆急切的请示道:“那南霜格格这呢?” 弘历下一刻转了眸至地上那名产婆,“交代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大人。” 兰兮此时随着他的话又是心头一怔,出声阻止,“等等……” 转眸对上他冰凉的眸子,一字一句开了口,“四阿哥,皇家祖训,只要不是嫡世,一律保小不保大,这是皇家的惯例??????” “你到底存着何心?富察?兰兮没想你竟如此狠毒,就连一个格格都容不下?”弘历怒吼着她,眸光冷如冰霜。 兰兮的心猛然一痛,就像刀子扎了一般,突然“砰”一声瓷碗碎裂响,碎片飞至她的脚下。 兰兮咬了唇,力持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人怒火爆发。 “我说大人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绝不能出半点差迟,宫中惯例之事,由我一人负责,福晋就不必困扰此事该如何决断了?” 没想到他竟如此想她?为何不能听她把话说完?难道她连在他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么? 她只是想说,叶先生医术高深,他定会有办法救下大人,也同时可以救下大人腹中的孩子。 兰兮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只想离开,她转身快速的迈起了步子,可以说完全是用跑的,冷风拂面,那样的冷,那样的痛。 回到兰若轩之时,秋桐泪流满面的看着主子,什么也不说。 一个下午下来,秋桐传了三次膳,可兰兮仍未进食,她怎能吃得饭下,脑子里早己都是弘历那双冷眸,第一次被人陷害怀疑,一时之间她真的难以释然。 直到黄昏之后,兰兮仍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处。 秋桐第四次传膳入殿,走至她身边之时,她的声音放得极小。 “格格,南霜格格那都己经生了,大人小孩都平安无事,是个男孩。” 兰兮的心随着秋桐的话微微一怔,眼前竟闪现出了一丝难以置信,扬声问道:“生了?” 秋桐面容一颤,不知主子是何意,微微垂了眸答道:“对,生了。” 兰兮心念又快速一闪,抬眸直直的绞着她,“你是说大人,孩子都无事?” 秋桐依旧拧眉点头,“是,好在有惊无险。” 兰兮微微回了眸,心中疑虑更有甚,呢喃道:“怎能有惊无险,大人孩子都保住了呢?” 身边的秋桐突然一怔,慌乱的惊呼道:“格格,您这话可万万不能再说了,四阿哥己经误会了您,现如今您若是再说出这样的话,恐怕四阿哥真的认为此事就是您所为。” 兰兮微微起了身,欲要迈出步子之时,却被秋桐拉住了,“格格要去哪儿?” 兰兮唇边淡然一笑,“你方才不是说生了么?我去看看南霜格格。” “格格,四阿哥现在还在呢?”秋桐带着顾忌的提醒。 兰兮微微一笑,扬了扬眉,“四阿哥在又如何?我只是去看看府里的小皇子,又不会做什么?” 她正要出门,却被门外的侍卫阻止了,“福晋,四阿哥吩咐下来,福晋如今怀有身孕,应当留在寝室养胎,其他事情不必过问与操劳。” 兰兮微微一证,四阿哥这是要软禁她吗?她已经失去了爱情,难道连自由也要夺去吗? 被软禁的日子,兰兮只能每日看看书,练练字,习习画,吟吟诗,一切还算过得去。 一夜,看着大好月色,秋桐直嚷着想听主子唱曲子,陈婉筠也未听过,一听双儿说好听,于是也起哄着嚷着要听。 兰兮一时拗不过她们,只好应了,取了琵琶轻弹起来,唱了起来: “近清明,翠禽枝上消魂。可惜一片清歌,都付与黄昏。欲共柳花低诉,怕柳花轻薄,不解伤春。念楚乡旅宿,柔情别绪,谁与温存。 空樽夜泣,青山不语,残月当门。翠玉楼前,惟是有、一波湘水,摇荡湘云。天长梦短,问甚时、重见桃根。这次第,算人间没个并刀,剪断心上愁痕。” 唱的是湘春夜月,经历了这段风雨,脱了少女的青稚,唱起这样的曲子,倒是酸了人心。 只见秋桐与陈婉筠两人趴在前面,听得入神,脸带满足的笑容。 忽然传来了乱了琴声的脚步声。 只见秋桐与陈婉筠刚忙起身施礼,“四阿哥吉祥。” 兰兮转身去看,就见弘历一身青色长袍,倒是显得清雅而温和。 他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兰兮,而后竟是莫名其妙地道:“继续唱下去啊,我想听。” 兰兮没有起身施礼,只是看着他,并不再弹,他虽然没有因为孩子的事为难她,可是他怀疑自己并且还夺去她的自由,既然这样,她也没必要听从他的命令。 她也许柔弱,可是她却是有着自己的清傲,并非可任人践踏的。 他若想听,大可去其他格格那里为他弹唱。 一时间,两人之间气氛竟是凝了冰一般。 弘历看向她,只见她脸上未施胭脂,一头青丝只用一支玉钗子挽了个发髻,余了一半的碎发任由披散在背上,国色天姿,清丽脱俗。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一双眼睛尤其闪亮,透着一种坚毅不屈的光芒,倒是极吸引人的挑衅。 见她无动于衷,他倾身靠近她,在她耳旁轻声道:“你若保护你肚子里的孩子,现在不应该讨好我吗?” 好狠!他根本就是捉住了她的弱点,分明摆着就是威胁。 兰兮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只化成了一声冷叹,只好妥协,于是只淡淡一笑,回了句:“不知四阿哥想听何曲子?” 弘历邪魅一笑,打横抱起兰兮,“现在我不想听曲,倒是想与福晋做其他事??????” 第52章 “四阿哥,您这是要做什么?”兰兮在弘历怀里不断挣扎着。 “我宠幸自己的妻子有何不对?” 兰兮闻言心中一惊,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弘历抱紧房间放躺在床榻之上了。 弘历抓住她的双手,遏制她的挣扎,“富察?兰兮,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四阿哥,我从来都没有在挑战你,求您放了我吧。”兰兮双眸凝视着他说道。 “富察?兰兮,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现在是在我的府邸,是我的女人。”弘历双眸拧起,沉声道。 兰兮别过脸不看他,“四阿哥,我怀有身孕不宜侍寝,还请您曲别的格格那儿吧。” “如果我今晚非要你侍寝呢?” 话音一落,弘历伸手扯开了兰兮的领口,兰兮一惊,拼命推开他挣扎着,“四阿哥,不要!” 兰兮下意识地伸手到枕头下,拿出匕首自卫不小心割破了弘历的右手臂。 弘历吃痛放开了兰兮,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想杀我?” 兰兮双手颤抖着,“四阿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你居然枕头下藏着匕首,是不是想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要我性命?”弘历质问道。 兰兮摇头道:“不是的,四阿哥,我只是想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府邸那么多女人,我何必非要你不可。”语罢,恼羞成怒地袖手离开。 秋桐与陈婉筠见四阿哥脸色暗沉地离开,纷纷担心的上前,秋桐看向床榻上受惊的兰兮,担心问道:“格格,发生什么事了?四阿哥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兰兮努力地静下心来,“没什么,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秋桐与陈婉筠相互对望了一下,随后附身施礼,“是,奴婢先行告退。” 弘历回到自己的寝室,心里恼火的将桌子上的都推翻到地上,随后最在靠椅上。 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弘历望向门口,冷声道:“谁啊?” “四阿哥,是奴婢陈婉筠。” “有何事?” 陈婉筠在门口道:“奴婢见四阿哥手臂受伤了,特意拿来金枪药给四阿哥处理一下伤口。” 弘历若有所思,“是福晋让你过来的?” 陈婉筠迟疑了一下,“是???,是福晋让奴婢过来的。” “进来吧。” 陈婉筠拿着药箱走了进来,想弘历恭敬施礼,“四阿哥吉祥。” “过来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吧。” 陈婉筠来到弘历跟前蹲下身子,拿出棉花沾上酒精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弘历低眸凝视着她,思索了片刻,道:“应该不是福晋吩咐让你过来吧?是你擅自过来这儿?” 陈婉筠进闻言马上磕头,“奴婢罪该万死,不应该擅自作主张,求四阿哥饶命。” “抬起头来。”弘历不快不慢地说道。 陈婉筠缓缓抬起头,双眸带泪地看着他。 弘历伸手抬起她的下颚端详着她,细长柳眉,明眸皓齿,容颜娟好,嫩滑雪肌,身材轻盈,端庄秀丽。 “你想做我的女人吗?” “奴婢??????” “你只需要回答想与不想就可以了。” ?????? 翌日,兰兮早早的起身,坐在贵妃榻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对于昨夜的事情,兰兮心中对弘历愧疚不已。 秋桐端来了早膳,一面摆膳一面小心翼翼地道:“听闻陈婉筠昨夜成为了四阿哥的格格。” 兰兮闻言微微一怔,“其实我心里明白婉筠对四阿哥的感情,她成为是迟早的事情。” 一名身着新旗服美丽的女子踏进室内,对兰兮恭敬施礼,“福晋吉祥。” 兰兮起身扶起她,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陈婉筠似是有些对不住兰兮,一直垂眸,“福晋,妾身??????” 兰兮清浅一笑,道:“四阿哥身边多一个你这么细心体贴的人,我甚是放心,如今我怀有身孕,许多事情都做得比较粗心,以后还请你替我多多照顾四阿哥。” 陈婉筠闻言抬眸看着兰兮,抿唇一笑,“是,福晋的话,妾身谨记在心。” 入夜,兰兮用膳之时,胃口不佳,所以吃的不多,秋桐见状,担心地问:“格格,是不是晚上做的不合您的胃口?” 兰兮放下手中的筷子,“我没有胃口。” 秋桐道:“格格,好歹吃一点,好吗?” 兰兮心口十分闷,“我吃不下。” 秋桐道:“格格,您是不是害喜害得严重,身子不舒服,要不奴婢让膳房再给您做一些开胃的小菜,您还是吃点。” 兰兮叹了一口气,道:“不用忙了。” 秋桐劝说道:“格格,身子重要,养胎要紧啊!” 兰兮念及腹中胎儿,勉强又多用了些,突然一阵腹痛,让她大惊失色,唯恐孩子会有什么不测。 一旁秋桐见主子脸色苍白,十分的痛苦,马上抱上主子的肩膀,皱着眉头担心地问:“格格,您怎么了?” 兰兮痛苦道:“秋桐,我的肚子好痛!” 秋桐花容失色,急忙叫道:“来人啊,来人啊,快点传大夫!” 弘历听到有人给兰兮下毒,心中担忧不已,步履匆忙的跑去兰若轩看她。 众人见弘历来了,纷纷俯身施礼,“四阿哥吉祥。” 他来到床榻边坐下,看着脸色苍白的兰兮,询问大夫,“大夫,眼下福晋如何了?” 大夫道:“回四阿哥,福晋与腹中胎儿应无恙,然确实有滑胎之症,据奴才诊脉,应是有心人在福晋膳中掺了巴豆和益母草,所幸福晋身强体健,尚能抱住胎儿。” “为何会有这种东西在膳房里,到底是谁要害福晋。” 弘历大怒,转身对兆惠勒令,“兆惠,彻查此事,若查不出,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将下毒之人找出来。” 兆惠道:“四阿哥,着府邸备膳之人,奖赏进出的下人,要彻查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人。” 弘历剑眉一拧,俊脸呈现阴沉,沉声道:“无论有多少人,要是查不出来,全都杀了,连你们在内。” 下人们闻言都心惊胆战着,纷纷跪落在地上,“奴才(奴婢)惶恐!四阿哥饶命!四阿哥饶命!” 兆惠深吸一口气,“微臣遵命。” “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退下后,屋中只剩下了弘历和兰兮二人。 弘历担心的看着兰兮,为她盖上被褥。 就在此时,兰兮醒来,本就对弘历印象不佳,如今出了这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别装了,药是你下的吧?” 弘历听她如此说,心中有些失望,他对兰兮是真心相待,只可惜她早就对他有了偏见,对他的关怀视而不见。 “我想弄掉你的孩子,需要这么费事吗?” 兰兮叹了一口气,“是啊,在这勾心斗角是非不断的府邸里,你大可不必这么费事,你只要随便一开口,就会有人替你下手。” 弘历反问道:“如果真是我做的,我又何必亲自前来?” 兰兮看着别处,淡淡道:“谁晓得。” 弘历无奈道:“膳房下药之事,不是我做的,侯门本是是非之地,你如今怀有身孕,怕是有些侍妾起了妒心,所以才对你下手。” “这府邸像一个鸟笼一样,多得是为四阿哥争风吃醋的人,可她们的嫉妒心又与我何干。” 兰兮转眸望向他,“四阿哥不是一直想要除去我肚子里的孩子吗?为何假意发怒?” 既然她对自己的关心视而不见,弘历退一步,慢慢靠近她,“我方才是真的生气了,你为何如此不相信我?你是我的女人,有人敢对你动手,就是想在我顶上动手,我绝不轻饶。” 兰兮嗤笑,“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你自己。” “若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的,你才愿意相信,我是在真的担忧你吗?” 见她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弘历别过脸,“晚了,你好好休息。” 兰兮若有所思的看着弘历离开的背影,手伸向腹部。 滑胎事件之后,兰兮一直卧床养胎,感觉身子都睡硬了,便想下床活动。 秋桐见状,马上阻止了,“格格,大夫说了,您得好好地安胎,格格您就好好在床榻上再躺几天吧,着才会好。” 兰兮道:“我都好了,为何不让我下床啊,天天躺在这儿都快被憋死了。” 秋桐道:“格格,好好养身子才是重要。” 此时管家领着几个奴才来到室外,向兰兮请安,“福晋吉祥。” “管家,有何事?” “奴才是奉四阿哥之命给福晋送礼。” 管家一一介绍着,“福晋请看,只是男孩千年珊瑚枝,至于房中,可镇妖除邪,补气养生;这是女娲补天之时所用的补天石,具有神力,可吸气凝神,确保胎儿健康,福晋若是喜欢,奴才这就名人将其打造成项链,福晋可以随身佩戴。” 兰兮不屑一看,“都拿下去吧。” 管家为难道:“福晋不知,这是四阿哥命人到处搜集的奇珍异宝送给福晋的。” 兰兮道:“这些东西我都不需要,如若四阿哥真的想要送礼给我,那就不要再软禁我。” “这??????” 兰兮继续道:“如果你们再送这些东西过来动了我的胎气,那可就说不准了。” “奴才知道了,奴才先行告退。” 是夜,秋桐为兰兮盖好被褥,“格格,夜深了,早点歇息吧。” 见主子没有休息之意,秋桐担忧地问道:“格格,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兰兮道:“我只是在想,是谁想要害我的孩子? 秋桐道:“格格您放心,如今您怀有身孕,再加上四阿哥对您的宠爱有加,定会保格格安危。” 兰兮望向别处,轻声道:“我一向默默无闻,对府邸这些你争我夺全无兴趣,为何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秋桐劝说道:“格格,您怎么这么说呢,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腹中胎儿着想,这次您险些滑胎,肯定是有人看您不顺眼,才出此下策下了这步棋,如今您受四阿哥的恩宠,您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以后,肯定也会受到四阿哥的庇护,这对格格来说是一件好事。” 兰兮抚摸着腹部,“我可没有受什么恩宠。” 秋桐语重心长道:“格格,奴婢看得出四阿哥是真心待您好的,虽不知格格为何冷漠待四阿哥,但奴婢看得出四阿哥十分在乎格格的。” 兰兮没有说话,在思索着,难道四阿哥真的想秋桐所说的,在乎她吗? 秋桐见主子如此,也不多说什么,“夜深了,格格该休息了,奴婢现行告退。” 兰兮微微点头。 “大夫,结果如何?” 大夫答道:“回四阿哥,福晋腹中的胎儿稳住了,身体恢复得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安心养胎,定能顺利诞下孩子。” “从今以后,我与福晋共饮食,要是谁敢在膳食中东手脚,就是对我的不敬,管家。” 管家双手供起,“奴才在。” 弘历凝声道:“传令下去,不得遗漏,都退下吧。” “奴才遵命,奴才告退。” 弘历坐在床沿边,兰兮看着他,道:“你这是何必呢?我腹中的胎儿,你不是醉夕阳他死吗?” 弘历揪着她,半响:“我确实不在乎你的孩子,但是我要你活着。” 此时秋桐端来了晚膳,“回四阿哥吉祥,您为格格专门准备的晚膳已备妥,请用膳。” 弘历端起一碗粥,“退下吧。” “奴婢告退。” 他亲手喂她喝粥,可兰兮并不领情,也懒得看,“我实在吃不下,你吃吧。” 弘历放下清粥,“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 兰兮凝视着他,“四阿哥是打算与我共进退吗?” 弘历抓住兰兮的双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兰兮挣扎到:“放开我,你这是做什么?” 弘历盯着她,“你在乱动,我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你信不信?” 兰兮这下就乖了起来,也不乱动。 弘历放开了她,拈起一颗红枣递给她,“吃。” 兰兮斜看着他,没有好气道:“我本来想吃的,但你越逼我,我就越不想吃。” “那好。” 弘历到底还是不忍心看她饿着,将红枣放入口中喂给她,“你要是再不吃,我只能就这样一颗一颗喂你。” 兰兮取出口中的红枣,看着他,只见他再次将红枣放入口中慢慢靠近她。 兰兮不断后退,受不了这种亲近,只好妥协,“不要靠近我,我吃便是了。” “来。”弘历拿起清粥喂给她。 “我自己来。” 只见弘历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只好让他喂自己喝粥了?????? 第53章 “格格,您看下雪了……” 寒风轻轻的送来了京城的第一场雪,朱窗半掩,看着银白色的雪花飘落,是那么的玲珑剔透,晶莹如玉,洁白无瑕。 这个被静谧笼罩的兰若轩,让这场来得有些早的雪更加的凄美。 兰兮一身雪白旗服,旗服上有精致的大红色牡丹刺绣,领口有白色的绒毛,看起来十分的温暖。 她伫立在走廊,看着远远的红点,雪上,枝上,点点梅花,枝头上还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映衬着梅花点点,白里透红。 正因为这红白相间,整个画面显得诗情画意一般,梅花带着淡淡的清香,再加上雪的芬芳,两者融和混杂,黯然消魂,沁入心扉。 “这儿怎么多了几株梅花呢?” “听说这是四阿哥吩咐的,连夜让下人移植过来的。” 秋桐的话轻轻的停在兰兮的耳间,伸手握住主子的双手,“格格,手都冻着了,咱们还是回屋里取取暖吧!” 兰兮摇头,道:“难得有了自由,我便不想再待在屋子里了,我想出去走走。” 秋桐劝道:“格格,气候这么寒冷,若是受凉了对胎儿不好,还是进屋吧。” “就一会儿,不会在外头待很久的。” 秋桐拗不过主子,只好答应了。 秋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兰兮在雪地上走着,一路上的雪地都留下她们的脚印。 手抱着煤炭的婢女秋菊在小地上小跑着,因为雪地厚重而不小心摔倒,手上的媒体谈就零零碎碎散落在雪地上。 婢女秋菊不顾身上的疼痛,赶忙把煤炭拾起来,这一幕正好被兰兮看到,她不以为然地走了过去,“你不是海格格的贴身婢女秋菊吗,你这是怎么了?” 秋菊闻言马上行礼,“福晋吉祥。” 兰兮问:“煤炭不是前阵子已经分配下去了吗?怎么没过几天又去取呢?” 秋菊回道:“前阵子的分配下来了,可是我家主子分配下来的都是下等潮湿的煤炭,主子因受凉惹上了风寒,奴婢只好向各位格格那儿接些上等的煤炭。” 兰兮十分的不解,问:“府内一向分配的不是都是上好的煤炭吗?怎么你家主子是下等潮湿的煤炭呢?” 秋菊一脸委屈,道:“因我家格格因不受宠招人冷眼,连一些奴才都不当我家格格当主子看,分配下来的都是下等的东西。” 不受宠招人冷眼吗?想想自己被软禁,可用的东西都是上好的,兰兮转眸望向秋桐,“秋桐,我这儿的上好煤炭分一半给海格格吧,你稍后拿去棠梨阁吧。” 秋桐点头道:“是,格格。” 秋菊闻言对兰兮感激道:“多谢福晋。” 兰兮浅笑道:“赶快回去吧,若你受凉了,就没有贴心的人照顾你家主子了。” “奴婢知道了。” 秋桐看着秋菊离开的背影,转眸对主子道:“格格,我们也回屋了。” 兰兮微微点头,在她的扶持下回到了屋内。 平郡王府,平郡王无精打采地为马棚里的马儿梳毛,知道兰兮被软禁他心里烦躁不已。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福澎哥哥,我们去骑马赏雪吧”兰薇轻拍着平郡王的肩膀说道。 “外面天那么冷,还是等天气暖和些再去吧”平郡王淡淡说道。 “因为冷所以要出去走走啊。” 兰薇一面伸手抚摸着马儿,一面对平郡王道:“可怜的宝马,在马厩里待了那么久,都快闷死了,好像去玩啊!” “好啊,我们出去吧。” 漫山遍野都已经被白雪铺满,两人骑着马在雪地上奔跑着。 “福澎哥哥,等等我!” “兰薇,快点追赶上来。” 兰薇开心地喊着,谁知马儿忽然被旁边的石头绊倒,她不小心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平郡王见状,赶忙停了下来,从马背上下来跑到兰薇那儿,“兰儿!” 兰薇闻言瞪大双眸凝视着他。 平郡王发现自己不妥,微微低眸不看她,“你没事吧!” 兰薇摇头,“我没事。” “来。” 平郡王扶起她,两人一起共起一匹马,此时的场景让他想起了与兰兮一起骑马的日子,那时候他是多么的快乐。 他望向天空中的鸟儿,忽然了听了下来,对兰薇道:“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先走走。” “福澎哥哥??????”兰薇看着平郡王离开的背影,心中凄凉不已。 兰兮为即将临盆的孩子来到了云岫寺祈福,周围环山拥抱,林木都沾满了雪花,环境深幽。 “请菩萨保佑,我腹中胎儿能够健康平安的出生。” “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 兰兮闻言微微一怔,转头望去,原来是平郡王伫立在这里。 她在秋桐的搀扶下起身,“平郡王,真巧。” “不巧,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见你。”平郡王双眸凝视着她,轻轻说道。 兰薇垂下眼眸,“平郡王,请自重。” 平郡王靠近她一步,道:“兰儿,你可知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兰兮淡然道:“念也是苦,不念也是苦,人生在世,本来就是苦的,如今的我已不值得平郡王如此了。” 平郡王脸色黯然,“方才是我失礼了,请四福晋不要放在心上,四福晋能陪我到院子里走廊里走走吗?” 平郡王摸着脑袋,“兰儿,你再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我真的不懂。” 两人各怀心思地在走廊上走着,兰兮忽见院子上有一个雪人,清浅一笑,“这不是雪人吗?我很久没有堆过雪人了。” 平郡王转身望着她的侧颜,柔声道:“这是我堆的雪人,它叫兰儿,只可惜它只能陪我一夜,等翌日太阳出来了,它便会离我而去,所以只有今天它才是属于我的,真正的属于我。” 兰兮心中感慨不已,转眸揪着他,半响:“你可以再堆一个雪人,它的名字叫兰薇,兰薇的双眼里只有你,还可以日日夜夜的陪着你。” 平郡王嘴角浅浅上扬,喃喃道:“可她终究不是你。” “格格!” 此时秋桐走了过来,向平郡王请安之后,对主子道:“格格,时候不早了,外面冷,奴婢先送您上去再去备马车。” 兰兮微微点头,在她的搀扶下离开了走廊,她回眸看先依旧站在原处的平郡王,小声道:“福澎哥哥,你知道我也有多想念你吗?可我不能这么做,我是四福晋,不能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她伸手抚上自己凸得明显的肚子,心道:福澎哥哥,你知道我怀的孩子是你的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告诉你,可是我又不能告诉你,原谅我。 是夜,雪花像千百只蝴蝶似的飞舞着,。 “福澎哥哥??????” 兰薇得知平郡王到云岫寺见兰兮,心里不是滋味,连喝了几乎酒。 她在回寝室路上,见平郡王站在走廊独自黯然伤神,小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平郡王闻到她身上有酒气,“你喝酒了?” “福澎哥哥,为什么你还要见兰兮,你明明娶了我,也答应我忘记她,为什么还要见她?告诉我为什么?” 兰薇在他怀里哭泣着,“我额娘死得早,阿玛也不疼我,我只有你,你是我的男人,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你要是不爱我,我该怎么办!我求你,我求你爱我,你不能不要我。” “兰薇,对不起。”平郡王愧疚轻轻的安抚着她。 四阿哥府邸。 高姝慧端着醒酒茶坐落在弘历身旁,“四阿哥,喝点醒酒茶,来。” “我不用!” 弘历发怒地将她手中的醒酒茶大落在地上,对她低吼道:“为什么他们藕断连丝到现在,慧儿,你知道吗,这根刺一直都会在我心里,都要跟着我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消失的,你懂吗?” 高姝慧轻声道:“我懂。”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话音一落,弘历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 高姝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愣落泪,“四阿哥,为什么你心里只有福晋,我懂你的痛苦,只是你却不懂我的痛苦。” 兰若轩烛光摇晃,兰兮侧坐在贵妃榻上翻阅着书籍,秋桐看了一下门外,对主子道:“格格,四阿哥叫你去外厅用膳,您称不舒服不去就不怕??????” 兰兮抬眸看向她,“我谁也不想见,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秋桐道:“您不去,不怕四阿哥不高兴吗?” 兰兮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想一个人待着,谁也不想见。” “连我都不见了?” 兰兮闻言一惊,原来是弘历来了,在秋桐的搀扶下起身,“四阿哥吉祥。” 弘历靠近她,“你不是说不舒服吗?看起来气色还挺好的。” 秋桐赶忙说道:“四阿哥,格格真的身子不舒服。” “你滚!” 秋桐看了主子一眼,施礼之后便退出了室内。 “来,我为你梳头。” 弘历扶着兰兮坐在凳子上,拿起梳子为她梳头,可他却梳得一点都不温柔,从铜镜中可以看出看戏有些痛苦的表情。 他放下梳子,双手扶着兰兮的双肩,靠在她耳朵一侧,“痛为什么不出声呢?你以前从来不掩饰的,什么时候在我面前也装了,你为什么在我面前装?为什么?” 兰兮微微蹙眉,不喜欢与他如此亲近,“四阿哥,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今天去了哪儿,去见了谁?” 兰兮闻言一愣,顿时察觉他话中有话,转身望向他,“你派人跟踪我?” 弘历道:“你是我的福晋,我派人保护你,不是很正常吗?” 兰兮起身正视着他,“既然四阿哥已经知道了,何必又来问我呢?” 弘历质问道:“为什么你还要去见平郡王?你就这么忘不了他吗?” 兰兮泰然自若道:“我没有去见平郡王,我与平郡王相遇只是偶然。” 弘历双眸皱起,“真的只是偶然?” 兰兮淡淡的觑了眼前之人一眼,道:“四阿哥打从心里已经不相信我了,何必又要我解释呢?” 弘历凝视她,目光如锥如芒如刺,眸底怒火燃烧,焚尽了眸中所有的情绪,一步一步靠近她,“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打从嫁给我开始你的心就一直封闭着,何时让我进去过?” 兰兮侧脸不再看他,开口缓声道:“四阿哥,我曾说过,你娶我会后悔的,不可否认,我心中还是有平郡王的位置,那个位置从未消失过,四阿哥何必留着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做福晋呢,倒不如请四阿哥赐我一纸休书,我们各自太平,各不相犯……” “住口。”弘历突然怒斥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兰兮转眸至他,他的一双眼怒得灼人,在昏暗的烛光之下,清晰照出她的身影。 他久久凝望着她,目中怒色己退却,替代的竟是一丝黯然,沉沉叹道的开口,“这般恩断义绝的话,你竟能脱口而出,说得如此轻松洒脱,在你的心里,难道当真没有我的一点位置吗?” 他此时的眸光迫视于兰兮,幽深眼底只觉沉郁,令人心酸。 兰兮微微垂眸,“四阿哥,对不起。” 弘历双手抓住兰兮的双臂,吼道:“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爱上我,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富察?兰兮,你是我的,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话音一落,弘历的唇边落在了兰兮脸上,脖颈上,兰兮一惊,用力地推开他,不小心便撞到了背后的桌子上,忽觉得下腹酸痛眼前黑,兰兮瘫软在地上。 弘历大惊急急揽起她,叫:“兰兮!兰兮!“一面对外大吼道:“快传太医!“ 秋桐冲进来扑到地上,脸色煞白一声惨叫:“不!“立即跪倒拼命磕头哭求道:“菩萨求求你!千万不要让格格有事啊!秋桐愿意承受任何苦难以后日日常斋、天天烧香。“ 弘历脸色青白一叠声地催人叫太医。 兰兮大张着嘴只是喘气,半晌后哭道:“四阿哥,我的孩子,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弘历猛地一掀兰兮的裙子已经全红,他双手抖吼问:“太医呢?“ 他抱起了兰兮放躺在床榻上,兰兮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四阿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我求你,没有这个孩子,我也活不成的??????” 第54章 兰若轩里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叫声,弘历眉头紧皱的等在殿外,听着兰兮痛苦的叫声,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兆惠劝道:“四阿哥,您要不要先回去稍作歇息,您已经守候多时了,等福晋一生,属下立即禀报。” 弘历微微摇头,“不要紧,我就在这儿等着,我已经等了她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只见秋桐端着一盘染红的水盆出来,弘历上前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秋桐答道:“格格还在生产,奴婢也不知道情况,只知道格格非常的痛苦。” 弘历心急如焚,干脆进了内室,可悲秋桐阻止了,“四阿哥,您不能进去。” 当弘历进入内室之后,只听到兰兮痛苦地叫喊声,其他什么都没有在意。 接生嬷嬷脸色难看的上前,“四阿哥,福晋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怕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弘历文言怒道:“你是接生嬷嬷。你说现在怎么办?” 接生嬷嬷道:“遇见了难产,就是神仙也没辙呀,若是福晋有个三长两短,四阿哥可不要把责任推到奴才身上。” 弘历回头望向秋桐,道:“秋桐,马上派人去熬参汤,用最好的老参。” “奴婢知道了。”秋桐马上端着水盆出去了。 弘历脸色暗沉地怒视着接生嬷嬷,威胁道:“我该诉你,孩子我可不管,福晋你必须给我保住。” 接生嬷嬷为难道:“四阿哥,奴才不敢保证,奴才只能尽力而为。” “若是福晋保不住,我让你人头落地!还楞在干什么,进去啊!” 弘历快步走到床沿边蹲下,看着一脸苍白的兰兮,伸手握住已经汗湿的右手,“兰兮,一定要活下去。” 兰兮不同地喘息着,恳求道:“我要孩子,我要孩子??????” 弘历皱着眉头道:“你先顾着自己的命再说吧。” “孩子没了,我也不活了,我要与孩子同???生???共???死????”兰兮痛苦的呻吟着。 弘历无奈,“兰兮,有我在,我一定让你没事儿的。” 兰兮用尽全身力气,快接近崩溃,“孩子???孩子????” “福晋,您用力呀,快用力啊!” 这一夜弘历一直守在床边,鼓励兰兮,给她力量。 “啊??????” 天亮时,兰兮还是没能把孩子生出来,而她已没有体力,接生嬷嬷实在没有办法,低眸对弘历道:“四阿哥,福晋不行了,已经油尽灯枯了。” “不行,不行,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弘历紧紧地握住兰兮的手,“兰兮,你不能放弃,你绝不能放弃。” 兰兮虚弱地说道:“我真的不行了,好好善待富察家族??????” “你是我的女人,我绝不能让你死的!”弘历亲吻着兰兮的手背。 兰兮身子好像被掏空似的,呼吸也变得困难,无力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弘历看着快没有生息的兰兮,吼道:“富察?兰兮,如果你死了,我会恨你,若你死了,我会让整个富察家的人都给你陪葬!” 兰兮受此刺激,努力地睁开了双眼,没有放弃,依然坚持着把孩子生下来,随着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她终于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 在众人的纷纷恭喜中,弘历才如梦初醒,他并未看那孩子一眼,只是心疼的盯着产后虚弱的兰兮。 兰兮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还得多多感谢弘历的宽容,她真诚的感谢他,“四阿哥,谢谢你让我把孩子生出来,人都说为母之初会大喜而泣,我算是体会到了。” “四阿哥,福晋,多漂亮的郡主啊,真是恭喜恭喜,请问给她起名了吗?”接生嬷嬷站在一旁说道。 兰兮思索了片刻,轻声道:“怀瑾握瑜兮,穷不得所示,这孩子以后就叫瑾瑜吧。” 接生嬷嬷笑道:“瑾瑜,瑾瑜,多好的名字呀,有福晋您眉宇间的秀气,有四阿哥的英气。” 弘历听着,却沉默不语。 兰兮休息片刻之后,道:“嬷嬷,你去把瑾瑜宝来让我看看。” “是,福晋。” 此时弘历的声音响起,“不用了,先下去吧。” 接生嬷嬷会意,道:“是,四阿哥,奴才先行告退。” 兰兮心中瞬间紧张起来。 弘历不忍她劳累,也知道她的顾虑,道:“福晋生产身体必然劳累,孩子暂交奶娘照顾。” “四阿哥,你是不是要把瑾瑜带走?” 弘历柔声解释道:“等孩子身体健壮,我会让福晋每天都看见她,好好休息。” 兰兮闻言将信将疑,她看着弘历离开的背影,心道:瑾瑜,额娘不能没有你,你要好好长大,如果你有何万一,额娘也活不下去了。 随后,弘历秘密吩咐兆惠将为兰兮接生的太医、接生嬷嬷等人处决,以绝后患。 转眼间便到了阳春三月,春日融融,柳丝轻扬,花开成海,光溢花香,满眼的绿草红花。 小瑾瑜没有睁开眼睛,脸皮圆圆的,嫩嫩的,软软的头发,浓浓的眉,小小的嘴,跟他一样挺直的鼻梁,很乖很安静。 “郡主刚刚吃饱,正睡着”奶娘轻声道,小心翼翼将孩子托到兰兮手上。 兰兮抱着小瑾瑜软软的身子,用自己的脸贴了贴孩子柔嫩的脸蛋,很满足:“额娘的好孩子,一定要乖乖的,听话……” 奶娘笑道:“福晋,奴才先告退了这就出去了,等郡主饿了,奴才再过来。” “嗯,你先退下去吧” 兰兮摸着瑾瑜软软的小拳头,只见小家伙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好奇看着屋顶,一双小手挣脱襁褓在微微的动。 兰兮不禁笑出声来。 此时一道黑影踏了进来,听到秋桐的请安声后,兰兮才从逗孩子中回过神来。 她抱着孩子向他施礼,“四阿哥吉祥。” “嗯。” 弘历微微点头,坐在靠椅上,转眸望向她,“身子可好些了么?还觉得疲倦么?” 兰兮回道:“身子已经好全了,多谢四阿哥关心。” 弘历对旁边的秋桐道:“你抱着孩子先出去。” 秋桐望向主子,只见主子向她点头示意。 此时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兰兮就这么站着看着他,沉默着。 只见他忽然起身,薄唇霸道而又狂热地闻着她的唇,陡然一把抱起她,往床榻而去。 兰兮被他压抑的那股狂热吓住了,在被他压上床榻的那一刻,她开声道:“四阿哥,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你!” 兰兮伸手抵着他,恳求道:“四阿哥,别这样。” 弘历揪着她,半响:“我已经等你这么久了,你还不愿意吗?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我的底线?” “四阿哥,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弘历打断了,“我告诉你,兰兮,在这世上你爱的人只能是我,你明白吗? 话音一落,他的鼻息些微粗起来,搁在她颈窝的脸磨蹭着,陡然用唇去含她白嫩的耳珠,脖颈?????? “四阿哥,不要!” 弘历遏制住她的双手,“我是你的夫君,你的一切都属于我的。” 是啊,他是他的夫君,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兰兮默默的闭上双眼,一颗泪水没入了枕头上。 弘历伸手扯开她的领口的纽扣,兰兮没有反抗,就在此时门外兆惠的声音,“四阿哥,宫中传来消息,皇上要见您。” 弘历闻言顿了一下,看着身下兰兮片刻便起身离去,兰兮望着帐顶,深叹一口气,心中的大事落了下来。 弘历出了京城办事之后便没有再来兰若轩了,兰兮倒是乐得清静,休闲安逸,一心只想照顾孩子。 春天的阳光最为轻柔,后院的牡丹花玉笑珠香,冠绝群芳,花香沁人肺腑,令人陶醉。 府邸中的侍妾们也难得在后花园一聚。 高姝慧抿了一口茶,道:“四阿哥这些日子鲜少往我们那儿走动,却动不动就让膳房准备炖品,还是最滋阴补身的补品。” 雨棠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道:听闻四阿哥新纳了一位格格,鲜少出房走动,仅仅于书房陪着四阿哥……” “那么,不知是哪一家的女子有这样的福分?可以一整天都可以陪伴着四阿哥”南霜满面青光,竭力攥拳,长而坚硬的指甲嵌进肉里,却并未让她觉出半分的痛来。 高姝慧瞧着她的样子,不禁抿着唇偷笑:“是哪一家的女子都好,只要能成为四阿哥的人便是有福分。” 兰兮毫无在意,肚子品茶,看着眼前花枝招展的女子们,才幽幽的低叹一声,随即明眸一转,语调温和道:“她是四阿哥喜爱的格格,我们便与她是一家人,见面只是迟早的事情,四阿哥能得此温柔贴心的格格,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福晋说的极是,只要四阿哥幸福,我们也就幸福。”高姝慧违心的说道。 夜悄然来临,窗外弦月如钩,几许繁星陪伴闪烁在冷月旁边。 兰兮在偏殿哄着小瑾瑜睡觉,待女儿睡下之后便回到寝室准备就寝。 “吱呀!”外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兰兮心头咯噔了一下,听到外间的守夜婢女请安声声“四阿哥吉祥”,遂立即坐起了身子。 弘历来了?兰兮马上起身,当她撩开帐子起身之时,弘历已大步走进来了,带来阵阵酒香。 兰兮将披风披在身上,向他请安:“四阿哥吉祥,如此夜深四阿哥怎么来了?” 他喝了醒酒茶,将茶杯交给秋桐端了下去,又用湿巾压了压脸,开始兀自解腰带:“福晋,来替我宽衣。” 兰兮微微一怔,深吸一口气便走了过去将他藏青色的袍子脱下,露出他颀长精壮的男性体魄,一身酒气与麝香夹杂的气息。 弘历忽然非常霸道的搂着兰兮,将她钳制在自己的腿上,紧紧盯着她:“福晋,今晚我就宿在这儿了,今晚我们好好过。” 兰兮闻言倒抽一口气,立即用用抵住他的胸膛,拒绝他:“我今日身子不大适……” “哪里不适?” 弘历眸子里涌上了玩味,一贯的内敛中掺杂邪魅,唇吐酒气,鼻息间净是男人气息,粗重中还带有隐隐喘息。 兰兮的身子立即绷成一根弦,手贴住他的胸口又放开:“四阿哥,夜深了早点歇息吧,明日您还要上早朝。” “府上新来了一位格格,你知道吗?”他搂住她更贴近自己,抬眸揪着她他闲适地说。 “我知道,那位格格盛得四阿哥喜欢,这也是那位格格的福气”兰兮笑着淡淡说道。 弘历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幽幽地说道:“是啊,她能给我你不能给的温柔与温暖,比起你,她更懂得付出,我很喜欢她。” 兰兮垂眸不看他,轻声道:“兰兮甚是惭愧,不能给四阿哥想要的。” “只要你愿意,你就能给!” 他的手游动起来,在她凹凸的腰肢爬到脊背,沿着背尾往上,洒下一路炙热,她被惊到了,开始挣脱他的束缚。 “不要躲!” 他低吼,用双掌将她的身子紧了紧贴住着他,将她打横抱起来到了床榻之上,他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她身上,陡然俊颜一压,满嘴的酒香吻住了她的双唇,将她深深吸进那个旋涡。 她双眸睁得大大的,一时忘了反应,直到他吻疼了她,在她的唇里霸道吸吮,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她才记得用手捶他。 “四阿哥,放开!” 他却不肯放开她,一把将她捶打挣扎的手抓住顶在了她的头上,大掌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物。 兰兮感觉自己胸腔内的空气都被压出来了,被他分开的雪白细致的腿踢了踢,“放开,我不能呼吸了。” 弘历这才深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一旦,终于从她身上翻身而下,而后将她赤裸美好的娇躯抱在怀里,“夜深了,歇息吧!” 兰兮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感受到他的欲望还未下去,被他抱在怀里不敢动,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浅浅呼吸,蜷缩着身子。 他也不动,就那么从后抱着她,两人肌肤相贴,温度一点一点地变得炙烫,让她莫名的心慌?????? 第55章 纯熙远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格格,您看下雪了……” 寒风轻轻的送来了京城的第一场雪,朱窗半掩,看着银白色的雪花飘落,是那么的玲珑剔透,晶莹如玉,洁白无瑕。 这个被静谧笼罩的兰若轩,让这场来得有些早的雪更加的凄美。 兰兮一身雪白旗服,旗服上有精致的大红色牡丹刺绣,领口有白色的绒毛,看起来十分的温暖。 她伫立在走廊,看着远远的红点,雪上,枝上,点点梅花,枝头上还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映衬着梅花点点,白里透红。 正因为这红白相间,整个画面显得诗情画意一般,梅花带着淡淡的清香,再加上雪的芬芳,两者融和混杂,黯然消魂,沁入心扉。 “这儿怎么多了几株梅花呢?” “听说这是四阿哥吩咐的,连夜让下人移植过来的。” 秋桐的话轻轻的停在兰兮的耳间,伸手握住主子的双手,“格格,手都冻着了,咱们还是回屋里取取暖吧!” 兰兮摇头,道:“难得有了自由,我便不想再待在屋子里了,我想出去走走。” 秋桐劝道:“格格,气候这么寒冷,若是受凉了对胎儿不好,还是进屋吧。” “就一会儿,不会在外头待很久的。” 秋桐拗不过主子,只好答应了。 秋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兰兮在雪地上走着,一路上的雪地都留下她们的脚印。 手抱着煤炭的婢女秋菊在小地上小跑着,因为雪地厚重而不小心摔倒,手上的媒体谈就零零碎碎散落在雪地上。 婢女秋菊不顾身上的疼痛,赶忙把煤炭拾起来,这一幕正好被兰兮看到,她不以为然地走了过去,“你不是海格格的贴身婢女秋菊吗,你这是怎么了?” 秋菊闻言马上行礼,“福晋吉祥。” 兰兮问:“煤炭不是前阵子已经分配下去了吗?怎么没过几天又去取呢?” 秋菊回道:“前阵子的分配下来了,可是我家主子分配下来的都是下等潮湿的煤炭,主子因受凉惹上了风寒,奴婢只好向各位格格那儿接些上等的煤炭。” 兰兮十分的不解,问:“府内一向分配的不是都是上好的煤炭吗?怎么你家主子是下等潮湿的煤炭呢?” 秋菊一脸委屈,道:“因我家格格因不受宠招人冷眼,连一些奴才都不当我家格格当主子看,分配下来的都是下等的东西。” 不受宠招人冷眼吗?想想自己被软禁,可用的东西都是上好的,兰兮转眸望向秋桐,“秋桐,我这儿的上好煤炭分一半给海格格吧,你稍后拿去棠梨阁吧。” 秋桐点头道:“是,格格。” 秋菊闻言对兰兮感激道:“多谢福晋。” 兰兮浅笑道:“赶快回去吧,若你受凉了,就没有贴心的人照顾你家主子了。” “奴婢知道了。” 秋桐看着秋菊离开的背影,转眸对主子道:“格格,我们也回屋了。” 兰兮微微点头,在她的扶持下回到了屋内。 平郡王府,平郡王无精打采地为马棚里的马儿梳毛,知道兰兮被软禁他心里烦躁不已。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福澎哥哥,我们去骑马赏雪吧”兰薇轻拍着平郡王的肩膀说道。 “外面天那么冷,还是等天气暖和些再去吧”平郡王淡淡说道。 “因为冷所以要出去走走啊。” 兰薇一面伸手抚摸着马儿,一面对平郡王道:“可怜的宝马,在马厩里待了那么久,都快闷死了,好像去玩啊!” “好啊,我们出去吧。” 漫山遍野都已经被白雪铺满,两人骑着马在雪地上奔跑着。 “福澎哥哥,等等我!” “兰薇,快点追赶上来。” 兰薇开心地喊着,谁知马儿忽然被旁边的石头绊倒,她不小心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平郡王见状,赶忙停了下来,从马背上下来跑到兰薇那儿,“兰儿!” 兰薇闻言瞪大双眸凝视着他。 平郡王发现自己不妥,微微低眸不看她,“你没事吧!” 兰薇摇头,“我没事。” “来。” 平郡王扶起她,两人一起共起一匹马,此时的场景让他想起了与兰兮一起骑马的日子,那时候他是多么的快乐。 他望向天空中的鸟儿,忽然了听了下来,对兰薇道:“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先走走。” “福澎哥哥??????”兰薇看着平郡王离开的背影,心中凄凉不已。 兰兮为即将临盆的孩子来到了云岫寺祈福,周围环山拥抱,林木都沾满了雪花,环境深幽。 “请菩萨保佑,我腹中胎儿能够健康平安的出生。” “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 兰兮闻言微微一怔,转头望去,原来是平郡王伫立在这里。 她在秋桐的搀扶下起身,“平郡王,真巧。” “不巧,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见你。”平郡王双眸凝视着她,轻轻说道。 兰兮垂下眼眸,“平郡王,请自重。” 平郡王靠近她一步,道:“兰儿,你可知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兰兮淡然道:“念也是苦,不念也是苦,人生在世,本来就是苦的,如今的我已不值得平郡王如此了。” 平郡王脸色黯然,“方才是我失礼了,请四福晋不要放在心上,四福晋能陪我到院子里走廊里走走吗?” 平郡王摸着脑袋,“兰儿,你再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我真的不懂。” 两人各怀心思地在走廊上走着,兰兮忽见院子上有一个雪人,清浅一笑,“这不是雪人吗?我很久没有堆过雪人了。” 平郡王转身望着她的侧颜,柔声道:“这是我堆的雪人,它叫兰儿,只可惜它只能陪我一夜,等翌日太阳出来了,它便会离我而去,所以只有今天它才是属于我的,真正的属于我。” 兰兮心中感慨不已,转眸揪着他,半响:“你可以再堆一个雪人,它的名字叫兰薇,兰薇的双眼里只有你,还可以日日夜夜的陪着你。” 平郡王嘴角浅浅上扬,喃喃道:“可她终究不是你。” “格格!” 此时秋桐走了过来,向平郡王请安之后,对主子道:“格格,时候不早了,外面冷,奴婢先送您上去再去备马车。” 兰兮微微点头,在她的搀扶下离开了走廊,她回眸看先依旧站在原处的平郡王,小声道:“福澎哥哥,你知道我也有多想念你吗?可我不能这么做,我是四福晋,不能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她伸手抚上自己凸得明显的肚子,心道:福澎哥哥,你知道我怀的孩子是你的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告诉你,可是我又不能告诉你,原谅我。 是夜,雪花像千百只蝴蝶似的飞舞着,。 “福澎哥哥??????” 兰薇得知平郡王到云岫寺见兰兮,心里不是滋味,连喝了几乎酒。 她在回寝室路上,见平郡王站在走廊独自黯然伤神,小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平郡王闻到她身上有酒气,“你喝酒了?” “福澎哥哥,为什么你还要见兰兮,你明明娶了我,也答应我忘记她,为什么还要见她?告诉我为什么?” 兰薇在他怀里哭泣着,“我额娘死得早,阿玛也不疼我,我只有你,你是我的男人,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你要是不爱我,我该怎么办!我求你,我求你爱我,你不能不要我。” “兰薇,对不起。”平郡王愧疚轻轻的安抚着她。 四阿哥府邸。 高姝慧端着醒酒茶坐落在弘历身旁,“四阿哥,喝点醒酒茶,来。” “我不用!” 弘历发怒地将她手中的醒酒茶大落在地上,对她低吼道:“为什么他们藕断连丝到现在,慧儿,你知道吗,这根刺一直都会在我心里,都要跟着我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消失的,你懂吗?” 高姝慧轻声道:“我懂。”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话音一落,弘历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 高姝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愣落泪,“四阿哥,为什么你心里只有福晋,我懂你的痛苦,只是你却不懂我的痛苦。” 兰若轩烛光摇晃,兰兮侧坐在贵妃榻上翻阅着书籍,秋桐看了一下门外,对主子道:“格格,四阿哥叫你去外厅用膳,您称不舒服不去就不怕??????” 兰兮抬眸看向她,“我谁也不想见,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秋桐道:“您不去,不怕四阿哥不高兴吗?” 兰兮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想一个人待着,谁也不想见。” “连我都不见了?” 兰兮闻言一惊,原来是弘历来了,在秋桐的搀扶下起身,“四阿哥吉祥。” 弘历靠近她,“你不是说不舒服吗?看起来气色还挺好的。” 秋桐赶忙说道:“四阿哥,格格真的身子不舒服。” “你滚!” 秋桐看了主子一眼,施礼之后便退出了室内。 “来,我为你梳头。” 弘历扶着兰兮坐在凳子上,拿起梳子为她梳头,可他却梳得一点都不温柔,从铜镜中可以看出看戏有些痛苦的表情。 他放下梳子,双手扶着兰兮的双肩,靠在她耳朵一侧,“痛为什么不出声呢?你以前从来不掩饰的,什么时候在我面前也装了,你为什么在我面前装?为什么?” 兰兮微微蹙眉,不喜欢与他如此亲近,“四阿哥,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今天去了哪儿,去见了谁?” 兰兮闻言一愣,顿时察觉他话中有话,转身望向他,“你派人跟踪我?” 弘历道:“你是我的福晋,我派人保护你,不是很正常吗?” 兰兮起身正视着他,“既然四阿哥已经知道了,何必又来问我呢?” 弘历质问道:“为什么你还要去见平郡王?你就这么忘不了他吗?” 兰兮泰然自若道:“我没有去见平郡王,我与平郡王相遇只是偶然。” 弘历双眸皱起,“真的只是偶然?” 兰兮淡淡的觑了眼前之人一眼,道:“四阿哥打从心里已经不相信我了,何必又要我解释呢?” 弘历凝视她,目光如锥如芒如刺,眸底怒火燃烧,焚尽了眸中所有的情绪,一步一步靠近她,“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打从嫁给我开始你的心就一直封闭着,何时让我进去过?” 兰兮侧脸不再看他,开口缓声道:“四阿哥,我曾说过,你娶我会后悔的,不可否认,我心中还是有平郡王的位置,那个位置从未消失过,四阿哥何必留着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做福晋呢,倒不如请四阿哥赐我一纸休书,我们各自太平,各不相犯……” “住口。”弘历突然怒斥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兰兮转眸至他,他的一双眼怒得灼人,在昏暗的烛光之下,清晰照出她的身影。 他久久凝望着她,目中怒色己退却,替代的竟是一丝黯然,沉沉叹道的开口,“这般恩断义绝的话,你竟能脱口而出,说得如此轻松洒脱,在你的心里,难道当真没有我的一点位置吗?” 他此时的眸光迫视于兰兮,幽深眼底只觉沉郁,令人心酸。 兰兮微微垂眸,“四阿哥,对不起。” 弘历双手抓住兰兮的双臂,吼道:“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爱上我,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富察?兰兮,你是我的,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话音一落,弘历的唇边落在了兰兮脸上,脖颈上,兰兮一惊,用力地推开他,不小心便撞到了背后的桌子上,忽觉得下腹酸痛眼前黑,兰兮瘫软在地上。 弘历大惊急急揽起她,叫:“兰兮!兰兮!“一面对外大吼道:“快传太医!“ 秋桐冲进来扑到地上,脸色煞白一声惨叫:“不!“立即跪倒拼命磕头哭求道:“菩萨求求你!千万不要让格格有事啊!秋桐愿意承受任何苦难以后日日常斋、天天烧香。“ 弘历脸色青白一叠声地催人叫太医。 兰兮大张着嘴只是喘气,半晌后哭道:“四阿哥,我的孩子,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弘历猛地一掀兰兮的裙子已经全红,他双手抖吼问:“太医呢?“ 他抱起了兰兮放躺在床榻上,兰兮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四阿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我求你,没有这个孩子,我也活不成的??????” 第56章 若兰轩。 兰兮闲时读书画画,虽不精彩,却换得一片安宁与自得。 窗外刮起了大风,吹的树枝乱摆,乌云密布,阴沉,黑乎乎,电闪雷鸣。 “格格……” 正在兰兮手中一个漂亮落笔之时,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从远而来。 兰兮放下手中的笔,无奈的起了身,看了一眼秋桐,道:“怎么呢?” 秋桐道:“格格,婉静来了。” “婉静?” 就在此时,婉静焦虑地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落在地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奴婢前来是想请兰兮格格去看看大我家主子的。” 看到她面上的泪水,连忙拉她坐了下来,边替她拭着泪,边问道:“兰薇怎么了?” 婉静胡乱地抹了把泪,抬起泪眼看了兰兮一眼,不敢直视,又低了头,“主子怀孕了见血,如今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近来消瘦憔悴了许多,奴婢想着兰兮格格向来与我家主子关系甚好,奴婢特来恳请兰兮格格去看看主子,宽宽主子的心,奴婢怕主子再这般下去恐会有性命之忧。” 兰兮闻言心下一痛,却不敢再多想什么?连忙应声道:“婉静,你速回平郡王府,我一会儿便到。” “多谢兰兮格格,奴婢这就回府去。” 婉静的身影速速离开了,看着她急切的背影,秋桐面上有些焦虑看着兰兮,“格格,你真的要去看兰薇格格么?” 兰兮没有正面去回答她的话,眸光透着那座假山,淡淡的一眨眼,“四阿哥在何处?” 秋桐随兰兮眸光的方向望去,有些无奈的答声道:“这个时辰,四阿哥应当在古香斋议事。” 兰兮心急之下,向前迈出了步子,想要出府,这事也得经过弘历同意才行,她不想惹出太多的事端,出于彼此间的尊重,能做的也只是通报他一声。 秋桐慌乱的追了上来,伸手拦在了兰兮的面前,“格格,您这是……” 她直直的看着主子的眼睛,眸中乍现丝丝害怕,抿了抿唇,又接着道:“格格您忘了,四阿哥在书房议事之时,是不能被打扰的,奴婢担心……” “我知道,秋桐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兰兮匆匆的打断了她的话。 “格格……”她还是不依兰兮,也不让她走过去。 “秋桐,何时连主子的话也不听了?”兰兮怒视于她,她面容一怔,终是憋嘴,让出了道。 兰兮急切的跃过她的身子,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弘历的古香斋位于府里最中央位置,虽是最中间,可是那里平时出入的人很少,就连下人都绕道而行。 兰兮以最快的速度跃过了假山来到了古香斋。 这才刚步入,就让人生生的拦截了下来,心急如焚的兰兮,还是懂得府里的规矩,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兆惠侍卫,劳烦你通报一声爷,我有急事与他相商。” “福晋恕罪,四阿哥有交代,近来工事缠身,议事之时,不得被打扰。”兆惠眸光淡淡,对兰兮毕恭毕敬地说道。 “我自然清楚四阿哥的习惯,只是事发突然,今日一定要见四阿哥,得罪了。” 兰兮落了笑,不计后果的甩开了他的手,直入古香斋正门。 咯吱一声响,门开之时,“四阿哥……”兆惠的话咽在了嗓眼里,而后退至了一旁。 屋内的局面也是兰兮未所料及的,太多的生面孔,直到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他们都起了身向兰兮行礼。 兰兮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抬眸看向坐在上位的弘历,他的眸光透着寒冷,毫无表情的面上,不怒生威。 “都退下!”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便让偌大的屋内恢复了沉沉的平静,空空荡荡的,在兆惠轻轻的拉上那道门之时,兰兮的心再次高高的悬起。 兰兮目睹弘历慢慢的放下手中的书函,微微起了身,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向她靠近,不知为何,她的心竟在他逼近而莫名的加快了速度,她下意识的微微垂眸不语。 弘历的声音透着令人无法抵挡的寒意,“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知书达理,懂得分寸的女子。” 兰兮自内心深深的吸了口气,想要抚平心中那莫名加快的心跳,又浅浅的垂了眸,“打扰四阿哥议事,坏了四阿哥的规矩,我甘愿受罚,只是今日事出突然,还请四阿哥允我先往平郡王府一趟。” 兰兮垂眸等待他应允,良久未见他作声,刚要抬眸望向他时,他终是淡笑了一声,气息离她耳边却越来越近:“想来也是,也只有平郡王府的事才能让福晋如此心急如焚,情愿坏了我的规矩,也要直闯我的禁令!” 他的气息还是轻而淡的围绕在兰兮的耳边,让她生觉微痒,她极力保持面上的平静,温婉的低了头,“请四阿哥恕罪。” 随着他的气息散去,兰兮整个人感觉呼吸舒畅了起来,他转了身,只丢下淡淡的一句话:“天气转凉,外出多加件衣服。” “我答应四阿哥这是最后一次。”兰兮看着他的背影扬声说道。 “你要记住你方才的承若,这是最后一次。” “多谢四阿哥。” 兰兮小声说出了这三个字,看着他的离去的落寂背影,这种感觉让她有丝丝暖意,也让她无形的感到害怕。 现下她也无心去推理弘历的情绪变化,一心只想着远在平郡王府里的平郡王安康。 行礼过后,便心急如焚赶往平郡王府,马车一路前行,不久便到了平郡王府,刚到府中便见到好端端站着的兰薇,她眸中含着泪,似乎还有一种藏不住的急迫与焦虑。 兰薇落泪道:“我愧对姐姐,是我骗姐姐来这儿的。” 兰兮一脸诧异,“到底怎么回事?” 兰薇道:“夫君朝归之时不幸遇到了刺客,深中剧毒一直昏迷不醒,我怕此事会闹大,所以一直没有传太医,只请郎中诊断夫君的病情,只是郎中看后都袖手无措,我怕夫君撑不住了,姐姐,我该怎么办啊?” 兰兮闻言不可置信,不禁后退了一步,“带我去见他。” “姐姐,随我来。” 兰薇带着兰兮来到平郡王的寝室,只见他脸色苍白,额头冒着汗,整个人看起来就瘦了一大圈。 兰薇转眸望向兰兮的侧脸,道:“夫君一直念着姐姐的名字,他还是很爱姐姐您的,我想最好的良药便是姐姐的探望。” “兰薇??????” 兰兮侧目看了她一眼,来到床头端下,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兰薇识趣悄悄离开关了门, 兰兮看到平郡王你因受伤而痛苦,一脸担忧:“福彭哥哥,我是兰儿。” 平郡王似是听到熟悉的声音,挣扎地睁开双眼,待看清眼前的人,沙哑道:“是兰儿吗?” 兰兮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眶里的泪水静静地落下,喃喃道:“福彭哥哥,为了我,你一定好好的,平安健康地站在我面前,答应我,好不好,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平郡王挤出一丝笑,道:“兰儿,我是不是快不行了,所以才出现你的幻觉?” 兰兮嗔道:“你胡说什么,我是兰儿,真实在你的面前,不是幻觉,郎中已经在研究你的病情了,会把你治好的。” 平郡王心中惊喜,原来不是梦,他的兰儿真的来看他了,他虚弱地笑了,“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治好,那你就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了。” “福澎哥哥??????” 平郡王凝视着兰兮,“兰儿,最近我老是梦到初次见你的时光,梦见,我们一起放天灯,梦见我们在草原上一起骑马,梦见,你为我跳的剑舞。” 兰兮紧紧握住他的右手,十指紧扣,“不会的。” “我怕以后再也看不见你了。”平郡王越说越小声。 兰兮愣愣落泪,“你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 “兰儿??????” 平郡王咳嗽了两声,兰兮伸手轻轻地平顺着他的胸膛,他担心自己恐怕撑不了许久“我可以再看一次你跳的剑舞吗?” “好。” 兰兮哭着答应,伸手擦拭脸上的泪水,随之提剑翩然起舞?????? 平郡王看着兰兮的剑舞安然的睡着了,兰兮安安发誓:福澎哥哥,你一定没事的。 兰兮将剑放好,跨门之时转头望向沉睡的平郡王,“福澎哥哥,我该是时候回府了,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富察?兰兮这个身份来见你了,往后你我再次相见,你是平郡王,我是四福晋。” 兰兮离开平郡王的寝室,走廊之上瞧见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顶着寒风向后飞扬起的裙摆,让她觉得又一阵心痛。 她挨着步子慢慢的靠近她,兰薇转身淡淡的看向她,早己红肿的双眼之中有过泪浸深深的痕迹。 兰兮轻轻的停下了脚下的步子,“兰薇,平郡王是你的夫君,好好照顾他。” 兰薇突然淡淡的转眸,唇边一抹冷笑而过,似无助又似沉痛的点了点头,“姐姐可有怨我,是我从姐姐的身边抢过来的,我觉得自己很卑鄙啊,为了自己害了姐姐丢了可以幸福的机会。” 兰兮淡笑道:“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一切都是天意,怨不了任何人,我已经接受自己是四福晋的身份。” “真的吗?” 兰薇转眸直视她,眸光灼灼,泛起点点泪光中,好似带着些许是恨,还是怨,兰兮一时之间无法看清。 兰薇重重的长叹一声,抹了眼角苦楚的泪珠,“姐姐,如今我如愿陪在他的身边,却终是无法走进他的心里,那一日,书房之中,我看到他颤抖着双手展开那副画着你的画像,先是温柔的笑着,而后笑声中渐渐带着无尽的悲,那一刻,我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终此一生也不会属于我。” 兰兮内心冰凉而痛楚,微微闭目,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听她淡淡带笑的嗓音,继续响在我寂然的耳边。 “姐姐,我知道你的心里在可怜我,或是觉得亏欠于我,你无须有这样的想法,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就像额娘曾与我说过,但凡这世间种种,每个人皆有不同的缘法,感情之事,强求不得,不管结果如何,至少现在我己经成了他的福晋,他的女人,也该知足了。” 兰兮伸手轻拍着她的臂膀,安抚道:“不要想那么多,能陪在自己深爱之人身边是一件幸福的事,即使他不爱自己,我相信时间能改变一切,相信平郡王总有一天会爱上你的,好好做好平郡王的福晋,照顾好平郡王,知道吗?” 兰薇轻轻一笑,点头,“我知道了。” 兰兮嘴角微微上扬地看着她,半响:“去请叶先生来吧,以叶先生的医术,一定能救平郡王。” “四福晋,四阿哥来接您了,正在门。” 听到下人的禀告,兰兮内心却泛起了一种不明的预感。 “兰薇,我是时候回府了,好好照顾平郡王。 待兰兮出府之时,只见弘历在马车旁等候多时,他抬眸看向她,却不语。 兰兮迈着步子靠近他,在离他一步之遥时,他一伸手搂上了她的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将他身上的披风取下,顺而轻轻的包裹在她的身上。 这样面对面的亲近让兰兮心里莫名的情愫又在缓缓蔓延,他怀里的温度原来是这种感觉,出乎意料的暖。 直到眸子里撞入他一道深沉且温柔的眸光时,兰兮竟有些羞涩的低了眸,他手心的温暖传入她的手心,是他紧紧的扣住了她的手。 回府的路上,兰兮与弘历同坐一辆马车,从上车到快临近府邸这个过程之中,他都是环臂深闭着双眸,静默无声,一言不发。 而兰兮也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她深深的看了弘历一眼,只觉得他紧皱着的剑眉间有太多的思绪的在翻涌。 她转眸望向窗外,秋雨如烟如雾,无声地飘洒在屋瓦上、枯枝败叶上,淋湿了地,淋湿了房,淋湿了树。 回到府邸后,第一个迎上来的自是兰兮的贴身婢女秋桐,“格格,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可是把奴婢担心死了。” 看着她火急的情绪,兰兮抿了抿唇,“对不起,让你担心,还不快先给四阿哥行礼。” 秋桐这才意识到身边还站着弘历,立马苍白了脸,连忙行礼,“四阿哥吉祥。” “起来吧。”他只是淡淡的一句话。 “四阿哥,今日……”兰兮的话还未成一句,就让他出言打断。 “回寝室换套衣服吧,受凉风寒就不好了”他没有看她,悠悠地说道。 “是,四阿哥。” 刚走一步就觉得膝盖疼得厉害,兰兮不禁想起张太医地嘱咐,阴雨天膝盖还是会犯疼,是雨天跪地落下的病根。 她忍着痛走了好几步,额头就开始冒着冷汗。 “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弘历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兰兮抬眸凝视着他,含笑道:“没有,我很好。” 弘历端详地看着她,目光停留在她的膝盖上,道:“膝盖是不是很疼?” 第57章 兰兮闻言有些慌张,摇头道:“没有,我好得很,我走几步给四阿哥看看。” 语毕,向前走了好几步,转身望向他,淡笑:“四阿哥您看,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弘历向她走去,打横将她抱起,道:“膝盖明明就很疼,还要逞强,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乖啊?” “四阿哥?????” 兰兮膝盖真的很痛,也不再逞强,任由着弘历抱着自己回到若兰轩。 经过走廊的时候,刚巧被府上的侍妾们撞见,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弘历抱着人走,好奇便跟了上去。 回到若兰居,弘历小心地将兰兮放在床榻上,吩咐下人道:“来人,去请张太医来府邸一趟。” 兰兮见外头还下着大雨,道:“现在外头还下着雨,还是等雨停了之后再去,若是下人为了请太医受寒,我会过意不去。” “四阿哥吉祥,福晋吉祥。” 高姝慧与海棠一同来到室内,向弘历和兰兮请安。 海棠见兰兮脸色苍白,担心地问:“福晋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兰兮淡笑道:“是以前落下的病根,不碍事,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高姝慧发现弘历很在乎福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随后勾唇说道:“四阿哥,您最近政务繁忙,怕是累了,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妾身与海棠妹妹照顾福晋。” 海棠应和道:“是呀,四阿哥,这里有妾身与高姐姐照顾福晋,您先回寝室歇息吧。” 兰兮扬唇说道:“谢谢两位格格,这里有秋桐照顾我就可以了,四阿哥与两位格格回去寝室歇息吧。” 弘历思索半响,道:“这里有我照顾福晋,你们都退下吧。” “四阿哥??????” 高姝慧还想说什么,却被弘历阻止了,“我说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天气多变,你们若是受凉了,又要麻烦太医来此一趟了!” 兰兮看得出弘历有些微怒,开声缓解气氛:“四阿哥是在关心你们,你们还不谢过四阿哥。” 她向她们使了一下眼色,海棠会意,俯身施礼:“妾身多谢四阿哥关心。” 见高姝慧还没有反应过来,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俯身施礼:“妾身多谢四阿哥关心,妾身与海棠妹妹先回去了。” 待她们走后,弘历环看站在四周的奴才,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奴才俯身施礼后纷纷退下,室内只剩下弘历与兰兮二人。 兰兮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扬唇笑道:“其实四阿哥不必留下来,这里有秋桐照顾妾身就好了,四阿哥还是回去歇息吧。” 弘历道:“今日的议会都被你搞砸了,我哪里还有心情歇息。” 兰兮知道自己犯错了,微微低眸,“今日是我鲁莽了,请四阿哥责罚。” “四阿哥,热水来了。”秋桐端着热水推门而入,在床榻附近放下。 “秋桐,你也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弘历将布巾浸泡在热水中,随即将布巾取上来,伸手掀起兰兮的裤子,兰兮见此慌了,“四阿哥!” “你我是夫妻,有什么好顾忌的。” 弘历掀起她的裤子到膝盖,将温热的布巾敷在上面,“疼痛可缓解点?” 兰兮点头,“没那么疼了,多谢四阿哥。” 窗外的雨渐渐变小,弘历唤下人进宫让张太医来府邸一趟。 张太医闭眼为兰嫣把脉着,片刻睁眼问道:“四福晋膝盖是否疼得厉害?” 兰兮摇头,“没有,只是行走有些不便罢了。” “你又逞强了,如实回答张太医。”弘历俊脸略显暗沉。 兰兮低眸小声地说道:“膝盖非常疼,疼到走路都不行了。” 张太医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扶了扶胡须,四阿哥与四福晋感情还真是不错啊。 “可有止疼的药,她脸色如此苍白。”弘历一脸担忧地问。 “微臣待会写下药单,让下人取来熬药让福晋服下吧。” 停顿一下,又说:“不过福晋还是要好好调理才行,年纪轻轻落下病根可不好,平时要多休息,不然这晚年这病不好治。” 兰兮点头道:“多谢张太医,日后定会好好调理身子,多休息的。” “秋桐,你随张太医去取药吧。”弘历向站在门外的秋桐说道。 “是,四阿哥。” 秋桐跟随着张太医离开。 弘历坐在床沿边,凝视着她,半响:“没想到那次之后便落下病根,以后你要好好静养,把身子调理好,我可不想要一个病怏怏的福晋,知道吗?” 他的话虽有些刺耳,可着实是在担心她,兰兮心底涌出一股暖流,含笑道:“我会好好养身子,还四阿哥一个健康的福晋。” 这几日兰兮一直待在若兰轩静养,身子逐渐也好了不少,海棠时常过来探望她,陪她聊天解闷,其他格格偶尔来探望一下她嘘寒问暖的。 最近她也收到兰薇写过来的信,说平郡王伤十好得差不多,人也精神了不少,待她也极好,知道这些,兰兮也欣慰了。 天幕微微有了一道光线,兰兮轻轻的侧了侧身,又小闭了一会儿目,直到秋桐推开了殿门。 “格格,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身子不好,也不多睡会儿?” 秋桐面带喜色的带着身后的奴婢一路入了殿,放下手中的东西,取了衣裳朝兰兮而来。 “昨夜睡得较早,今日醒得便早了”兰兮笑着说道。 “醒得早也好,奴婢这就让人准备早膳,今日天气好,用过早膳便能去园子里走走,身子也会好得快些。”秋桐边笑着,边将兰兮扶至铜镜下。 兰兮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抚一束如水的发丝在玉梳中缓缓而下,“我身子己无大碍了,你去通知管家一声,让张太医不用来请平安脉了。” 秋桐撅了撅嘴答道:“那可不行,格格身子时好时坏,四阿哥请张太医入府上,那也是担心格格的身子,格格还是每日都按时请平安脉,奴婢这样才放心。” 兰兮淡淡笑了一下,转眸之间,突从镜中看着秋桐手中拿着熟悉之物,心下一念,匆匆回头相问,“秋桐,你手里拿着的可是四阿哥的披风?” 秋桐点头答道:“嗯,方才入殿之时见着四阿哥身边的兆惠侍卫,奴婢正准备将这披风拿去给兆惠侍卫,让他代转给四阿哥。” “不,不用转交给了兆惠侍卫了,一会儿,我自己亲手送回去便好。” 兰兮心内微微一惊,这才惊觉为何自己会语出如此之快,或许是她想亲手还给弘历吧。 “那也好。”秋桐没有在意的应了声。 自知这个时辰弘历应该在古香斋中,而这古香斋离若兰轩有一定的距离,中间隔着一座高耸的假山,一汪宽阔的清碧。 兰兮在湖边顿了几步,今日古香斋意外的冷清,就连平时独守在门前的兆惠侍卫也不知去向。 她内心微叹,便又顺其自然的敲了古香斋的门,“四阿哥吉祥,我是兰兮。” “进来吧。” 兰兮推门而进,只见弘历一手沉稳的端着书,一手缓缓的轻揉着左侧太阳穴,紧皱的剑眉总有一种结不开,猜不透的思绪在流转。 弘历知道她已经走了进来,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唇边淡淡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 兰兮行了礼,提着手里披风而上,就在她要靠近他之时,他含笑开了口:“福晋怎么今日有空来古香斋了,几日不见,是在想我这个夫君了?” 兰兮面上一怔,手里的披风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是故意调侃自己,而此时手里的披风是无论如何都要还给他。 她淡笑的迎了上来,轻轻的抬手展开手里的披风,温柔的披在了他的身上,“现在天渐凉,四阿哥得多注意着身子才是。” 弘历笑着放下了笔,一面示意她坐下,但是隔着的距离有些近,心里有些错宗起来。 兰兮内心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敢现出丝毫异样情绪,只不动声色的开口道:“四阿哥,我是来请罪的。” 弘历眸光微微有了一丝闪动,而兰兮平静的看着他,见他眸中似乎是忆起了那日她误闯他禁令一事。 “原来你是过来赔罪的,请问福晋该怎么赔罪?” 兰兮微微垂眸,“我不知道该怎么赔罪,由四阿哥决定便是。” “由我决定吗?” 弘历嘴角扬起邪魅的笑容,打横将兰兮抱起来到了内室,将她放在床榻上,“我不想再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夫君了。” 语毕,他亲吻着她柔软的耳垂,雪白的脖颈?????? 兰兮慌张地闭上双眸,任由着他抱着,吻着自己,心里明明是抗拒,却不知怎么拒绝,因为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福晋,他已经容忍她生下了她的孩子,她已经亏欠他了,没有理由拒绝他了。 就在这个传来敲门声,“四爷,是妾身洛怏,妾身为四阿哥准备一些点心。” 弘历闻言微微一怔,起身离开了兰兮,想外面走去。 而兰兮像是找到了救命草,长舒了一口气,整理着身上凌乱一下衣服,刚才那个声音是谁?是弘历新宠的格格吗? 翌日清晨,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兰兮坐靠在贵妃榻上翻阅书籍,秋桐脸色有些沉重地进来,“格格,棠雪阁的朱格格来了。” 朱格格?难道是弘历新宠的格格吗?兰兮赶忙道:“快请她进来。” 只见一名身着浅绿色旗服的女子在婢女地扶持下走了进来,肚子微微凸起。 兰兮端详那女子,细长的柳眉,一双流盼妩媚的双眸,秀挺的瑶鼻,玉腮微微泛红,娇艳欲滴的唇,如玉脂般的雪肌肤色奇美,身材娇小,温柔绰约。 如此娇美人,难怪弘历如此宠爱。 “妾身朱洛怏参见福晋,福晋吉祥。” 她倒是懂礼,身为妾室为正室奉茶应行跪拜之礼。 兰兮不忍的扶起了她,“朱格格身子重,快些起来。” “谢福晋。”她缓缓抬头,红唇轻抿。 兰兮面上轻轻一笑,轻抿了一口茶,道:“你我都是一家人了无须这般多礼,你那儿缺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在府中,有我与四阿哥在,你就安心好好养胎,替四阿哥生下个健健康康的小贝子。” 朱洛怏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妾身谢过福晋,一定会给四阿哥生个白白胖胖健康的小贝子。” 兰兮昕亲手熬好了乌鸡汤,又备下了几样精致的小菜,领着秋桐来到了景阳宫。 嬷嬷见兰兮来,笑眼眯成一条细缝儿,含春道:“四福晋吉祥。” 兰兮道:“嬷嬷请起。” “兰兮来了,还亲自下厨替本宫熬汤,即便光看着心里也倍觉舒坦。” “儿媳给额娘请安。” 今日的熹妃一身深枣红的旗服,领口与袖口的连绵的滚边儿均是牡丹花纹,不禁染上了一丝春意盎然。 兰兮笑容越发可掬,道:“儿媳得知额娘身子不适,心中担忧不已,便亲自熬了汤与几样菜肴,请额娘入座,也尝尝儿媳的手艺。” “兰兮有心了。” 兰兮见熹妃饮下了一碗乌鸡汤,连忙又优雅的递上一碗,“没有什么比额娘凤体安康更为要紧的事儿了,兰兮未能时常尽孝,心中有愧。” 熹妃接过兰兮手里的玉碗,道:“你每日都进宫请安,已经尽到了儿媳的本分了。” 兰兮抿唇一笑。 熹妃轻缓一笑,凤目微虚:“日前弘历来宫中请安,本宫瞧见他身上悬着一块玉佩,那悬着玉的丝线,那缨络甚是特别,不似那帮绣娘的手艺,不知是否出自你的巧手?” 这话让兰兮的心一紧,面上去和婉端惠地说:“儿媳不曾为四阿哥打过缨络,额娘瞧见的,应该不是儿媳的手艺。” “哦?” 熹妃有些诧异,“不是兰兮做的,还有谁会如此的心灵手巧?” 兰兮道:“或许是府邸中的某个格格做的。” 熹妃微微点头,“听说府邸来了一位新格格?” 兰兮沉稳一笑,从容道:“是的,是一位是颇为有才华的女子,儿媳在府邸也少与她见面,想来四阿哥也是看中了她的才华,这才留在了身边,些许小事儿,岂劳额娘劳心惦记。” 熹妃向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会意离开了。 兰兮心中狐疑,见人都出去了,熹妃便开门见山道:“府邸新来的格格可是弘历儿时侍读宫女,而且也不是简单的人,她是前朝后裔。” 兰兮闻言震惊,只是听着熹妃苍凉而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不置可否。 第58章 熹妃虚了虚凤目,见她没有话说,便继续说道:“此事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可是诛九族的罪行,不单只是弘历,富察家族也会受到牵连。” 兰兮心中一惊,她没想到新来的格格竟是前朝后裔,此事弘历不知道吗?她轻轻咬了咬贝齿,缓缓道:“如今朱格格已经怀有身孕,盛得四阿哥宠爱,她肚子里还有未出生的孩子,此事还是等朱格格将孩子生下来再??????” 熹妃像是瞧出了兰兮的心思,太后冷冷的叹了一句:“本宫的确可以如你所愿可你想过没有,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熹妃神色愈发的深邃,目光森然,太后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现下,趁那朱氏还没有暴露,要尽快将此事解决。” 兰兮身子一晃,险些坐不稳。 熹妃见兰兮摇摆不定,熹妃敛住一口心气儿,道:“兰兮啊,本宫知道你是好心,想保全弘历的血脉,可朱氏的罪人,一旦诞下了皇嗣,那便是大清的劫难,也是富察家族的劫难。” 熹妃口吻愈加肃和,紧紧攥住兰兮的手腕:“你要想清楚,你真的要让朱格格诞下这个孩子么?倘若那个时候,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你要让弘历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上?还有富察家族的前途命运” 兰兮只觉得手腕快要被熹妃扭断了,疼得有些难以消受,“儿媳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熹妃道:“兰兮,你是堂堂大清四皇子的嫡福晋,你一定有法子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对不对?” 兰兮紧紧闭上双眼,太阳穴突兀的跳着,她不能让整个富察家族陷入危险之中,“儿媳明白额娘的心意,可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的。” 兰兮眼尾的余光,因为恐怖而显得飘忽不定,她根本看不穿熹妃的心。 熹妃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好不退缩的盯住了她的目光,“本宫的话,兰兮是没有听明白么?” “儿媳听明白了。” 兰兮垂下头去,惋惜道:“正因为听得明明白白,所以儿媳才十分的为难。” 熹妃将手里的东西交到了兰兮手里,轻轻道:“只需要一点点便能毙命,即便是华佗再世也药石不灵。” 兰兮看着手中的毒药包,心如巨石一般沉重。 是夜,半个月亮斜挂,星星在闪烁着,月光朦胧,星光迷离,灯光灿烂。 若兰轩内,兰兮端身正坐,衣裳还是去景阳宫请安时穿戴的那一套,即便夜色浓重,也不曾更衣,心中烦躁不已。 秋桐踏进室内,见主子坐在发呆,心中担忧起来,“格格,您怎么了,自景阳宫回来之后您一直忧心忡忡的。” 兰兮闻言回过神来,微微摇头,“我没事,只是想事情罢了,夜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是,格格。” 待秋桐离开后,兰兮拿出了衣袖里的小纸包,她不想杀掉朱洛怏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想富察家族陷入危险之中,她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结果呢? 府邸书房。 朱洛怏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四阿哥吉祥。” 弘历见她体态似乎丰韵了不少,眸子里沉了些墨色,起身将她扶起,“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吩咐你没事好好歇着么?” 朱洛怏微微一笑,靠在他怀里,“妾身只是想四阿哥了。” 沉吟片刻,弘历开声道:“洛怏??????” “四阿哥后悔了么?”朱洛怏轻声问道。 “我怎么可能会后悔,你在我中永远是个特别的存在,因为有你在身边,我这段日子才会如此开心。” “自从洛怏成为了四阿哥侍读宫女哪一刻,便在心中暗许芳心了,洛怏认定了四阿哥便是此生,若不是因为某些原因被迫离开四阿哥,或许洛怏早就是四阿哥的格格了,也不会受此奴隶般地折磨。” 弘历唏嘘不已,他们一个是高贵的皇子,一个是卑贱的奴婢,不可能是般配的一对了。 看着如今身怀自己骨肉的朱洛怏,弘历无时无刻不后悔,也正因为心里觉得亏欠,他才会冒着风险将她接入府邸。 抚摸着她吹弹即破的肌肤,弘历不敢去看她身上的伤痕“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你不是陪在了我身边吗?” 朱洛怏嘴角微微上扬,“妾身别无他想,只要留在四阿哥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后院春暖花开,清风拂面,莺吟燕儛,春色满园。 今日在后院设宴,府邸众人聚在了一起听曲赏花品茶。 兰兮坐在弘历左侧,而朱洛怏坐在弘历右侧,其余的格格分别坐在两侧。 戏子在凉亭表演着,众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而兰兮无心观赏,一直想着那日熹妃对自己说的事情。 弘历见兰兮一直心不在焉的,关心地问:“福晋,怎么了,戏曲不喜欢?” 兰兮闻声转眸望向他,清浅一笑,“没有,戏曲很好看,我只是看得入神罢了。” 朱洛怏望向他们那边,面无表情,心里不知想写什么。 弘历看了兰兮片刻,随后吃了几块糕点,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而手边的茶刚好饮尽。 只见朱洛怏捧着一壶热茶,身姿缓慢地给弘历倒茶,她的动作很轻盈,茶水倒进杯盏的声音仿佛能听见清澈之感。 而后来到兰兮身旁,给她添茶水,嫣然一笑,“这是妾身亲手泡的茶,福晋尝尝。” 弘历望向兰兮,含笑道:“福晋爱喝茶,可以尝尝,洛怏泡的可不是一般的香茗。” 兰兮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一笑,“果然是好茶,清香幽雅,滋味鲜爽甘醇,汤色嫩绿,清澈明亮,叶底嫩匀肥壮,芽芽竖立,时而翻腾,犹如白云翻滚,雪花飞舞,清香袭人,让品茶之人心旷神怡,身心倍爽,却品不出是什么名堂?” “前峰雪莲。” 朱洛怏柔声细语道:“茶是取自天目山上,而水则取于露水,高冲于紫砂茶壶之中,再撒入茶叶。” 随着朱洛怏娓娓之言,格格们看着心里极其不舒服,也好些人不耐烦,生生的别过脸去。 兰兮啧啧赞叹:“此茶让人身心舒畅,没想到朱格格这样清丽脱俗的女子,又精通茶道,真让人佩服不已。” 朱洛怏回笑道:“可妾身仍不及清朝第一才女的福晋。” 朱洛怏在婢女的扶持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此时另一名婢女端来了一碗浓稠的清粥,朱洛怏接过婢女手里的清粥,她嗅着浓浓的米香味儿,微微一笑,便轻轻的搅动起碗里的勺子。 兰兮看想朱洛怏,而后望向弘历,想起了那日在景阳宫的事,她很想告诉弘历,可她说了,熹妃与四阿哥必然决裂,不说,四阿哥的子嗣便要死在当下,从来没有这样左右为难过,兰兮听不清自己的心里究竟是怎样一种声音,可是为了府邸,为了富察家族,她只能听从熹妃的意思了。 “格格,您怎么了,最近几日您总是心神不定的,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秋桐将热茶搁在了主子的掌心。 “秋桐我没事,让你担心了。”兰兮忍着满腹的忧虑,麻木的喝了一口秋桐递来的茶。 忽然“噗通”一声,伴随着一声无比惊恐的尖叫。 兰兮闻声望去,只见星星点点的污血,红的有些发黑,喷溅在弘历的衣服上甚至脸上,密密麻麻,且带着一股子浓厚的腥味儿,熏得人几欲干呕。 弘历双眸睁大地站了起来,看着朱洛怏直直的倒下去。 她手里的粥碗先落地,碗里浓稠的粥四溅,而她的脸在贴在地面上,发紫的嘴唇在流淌着乌黑的血。 那一声尖叫,是朱洛怏身旁的婢女发出的。 在场的所有人一下子乱了起来,而凉亭中央的戏子更是僵住了手上的动作,鸦雀无声。 兰兮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后退了一步,幸亏有秋桐的扶持,否则她也会腿软地坐在了地上。 弘历蹲下身子抱起了朱洛怏,眼里充满了红丝,声音有些颤抖,“洛怏,洛怏!快请太医??????” 棠雪阁。 陈太医一脸沉重地出来,弯腰鞠躬道:“微臣已尽力,请四阿哥节哀。” 弘历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俊脸何止是阴沉,还有某种即将爆发的压抑,“到底是什么回事?” 陈太医回道:“朱格格是中砒霜之毒才因此丧命,而且微臣看了朱格格吃的清粥,里面掺杂了砒霜之毒,应是有心之人将砒霜放进清粥至朱格格死地。” 弘历双拳紧握,双眸嗜血,看向兆惠,“兆惠,彻查此事,府上所有人都要彻查,我要让那个下毒之人碎尸万段!” 众人在前殿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而兰兮心中慌张不已,双手胡乱着抓着手指。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事情呢?到底是谁下毒害朱洛怏母子。 此时兆惠回来,来到弘历耳旁说了几句话,只见弘历俊脸马上阴沉下去,抬眸第一眼望向兰兮这个方向。 兰兮察觉到目光微微一证,他为什么含怒定定的看着她,眸中的冷意足以让人窒息,难道是?????? 他摆手让兆惠离开,随后说道:“此事就到此结束,大家都回去屋里好好待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出来。” 众人闻言都百思不得其解,雾里看花,都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 兰兮支开了秋桐,慌张地回到若兰轩,来到了妆台寻找着毒药包,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这是你想找的东西吗?” 弘历将毒药包仍在桌面上吗,目光如锥如芒如刺地凝视着兰兮,眸底怒火燃烧,一步一步靠近她,直到长剑怒指她眉心,声音咬牙而出,“没想你竟是如此狠毒之人,我今日就亲手杀了你,给洛怏母子一个交代。” 兰兮惊慌不已,故作淡定,从容道:“四阿哥,就因为一个药包,你就断定是我下毒吗?四阿哥就如此不相信我吗?” “别处都没有找到,就你这儿找到了,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吗?”弘历沉着脸,声音冰冷的问道。 兰兮将心里的委屈沉了下去,道:“不是我的下的毒。” 毒毙朱洛怏,并非是她的本意,从头到尾,她也没下手,若是打定主意要朱洛怏的性命,她何必迟迟不下手。 弘历见她不承认,一腔的怒火翻腾的更加厉害,“福晋可以不承认,那你告诉我,你屋内为何有砒霜之毒?” 兰兮微微垂下眼眸,她不能说出实情,不能告诉她着砒霜是熹妃给她,倘若说了,他们母子定会亲情断裂。 “怎么不说话,还是不知该找什么理由圆过去?”弘历冷眸中的寒光直直的绞着她说道。 她死死的咬着牙,却仍是不能克制住自己的颤抖,直视着他说道:“毒不是我下的,毒药的来源我也不能说,请四阿哥不要为难我。” 弘历扬声一笑,笑得生威,“洛怏已经死了,什么都回不去了,但我也不能让洛怏与孩子白白地死去。” 兰兮上前走去,伸手轻轻的附手至他紧握长剑对准自己的胸口,她感觉到了他手上轻微的颤抖。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依旧定定的看着他,道:“既然四阿哥不相信我,那么就请您杀了我吧。” 弘历的眸光此时如鹰一样锐利牢牢的锁住着她,声音却带着紧崩发抖,“你……就这么想死?” 兰兮道:“我不想死,可是四阿哥你不相信我,那么我只能以死证明我的清白。” 此时摇篮里熟睡的瑾瑜因为方才吵闹也醒来,哗哗哭泣起来,弘历闻声转眸望向在摇篮里的瑾瑜,兰兮见状,惶恐不安,“四阿哥,你想做什么?” “以命偿命!我要用你孩子的命来偿洛怏母子的命。” 话音一落,弘历从摇篮里抱起瑾瑜走了出去,兰兮紧随着追了出去,“四阿哥,不要!” 弘历命令两名下人遏制住了兰兮,自己则是抱着瑾瑜来到井口,兰兮拼命着挣扎,可被两名奴才遏制而无法挣脱出来,只能大喊阻止着,“四阿哥,我求求你把瑾瑜放下,瑾瑜是无辜的!” 弘历背对着她,冷声道:“她是不是无辜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洛怏与她肚子里孩子的死。” 只见他高举着手中的襁褓,兰兮清晰地听到了襁褓里瑾瑜的哭泣声,她眼里盈满了泪水,喊得撕心裂肺,“四阿哥我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甚至要了我的命,求你把瑾瑜放下,瑾瑜是无辜的,四阿哥不要啊??????” 弘历狠心地将襁褓扔进了水井,兰兮当场崩溃,疯了一样地用尽所有力气甩开两个奴才跑到井口,她想跳进井里救她的孩子,却被弘历阻止了。 “瑾瑜,瑾瑜??????” 兰兮双眸嗜血,胡乱着捶打着弘历怒吼着,“你放开我,你混蛋,你这个狠心的人,你给我滚开??????” 弘历无视她的反抗,一手将兰兮扛起到肩上往若兰轩方向走去,一手将她扔在床榻上。 兰兮失去所有理智,吼叫着,“啊!你这个滚蛋放开我,你把瑾瑜还给我,还给我!” “好啊!我就把瑾瑜还给你!” 弘历粗暴地将她身上的旗服撕裂,而兰兮用力捶打着他,甚至用口咬住他的脖颈,突然挺进的巨痛让兰兮错愕松开了口,她疼得龇牙咧嘴,眼泪不争气的流了满脸,是痛,是身体的痛,更是心的痛。 兰兮紧紧地抓着他两臂上的衣服,眼神空洞地看着头顶的床帏,床头雕刻着并蒂莲花,朱红色的红帐,帐上的流苏随着床板的剧烈晃动而煞是好看的摇曳着。 强忍住肉体带来的痛楚,兰兮咬着唇拼命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来,闭上眼,眼眶中的泪水无声顺着眼角滑落…… 第59章 屋内回归了平静,只剩下床榻上的女子一人,清风徐徐地划过,似乎在安抚着受伤女子的身心。 兰兮睁开空洞的眼睛,她根本动荡不得。 弘历走后,秋桐开门而入就看到了床榻上的布满淤青紫痕的雪白躯体,与那满地的碎布。 秋桐伸手捂住了嘴巴,拉过架上的衣服,将衣服披在了主子的身上,而后,一滴眼泪落下,接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倾巢而出,“格格,格格??????” 兰兮没有回答,她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肉体,只是一双空洞的眼望着顶上头顶的床帏,床头雕刻着并蒂莲花可真是好看,她的嘴角扯起一抹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这场噩梦,摧毁了她的所有。 翌日清晨,兰兮缓缓醒来,昨日种种马上在脑海里呈现出来,心痛好比万箭穿心,悲痛欲绝,疯的一样走下床榻寻找瑾瑜的身影,“瑾瑜,瑾瑜??????” “格格”秋桐唤了一声到处乱找的主子。 “秋桐,瑾瑜在哪里?她不是在暖阁那里吗?”兰兮转过头向秋桐问道,脸上那沉痛的表情刹那间刺痛了秋桐。 秋桐看着这样的主子,心中更是酸楚,“格格,您别这样,瑾瑜郡主不在了。” “不在了?为什么不在了?昨日儿她还在我怀里熟睡呢,秋桐,你告诉我,金玉到底在哪里?”兰兮紧握着秋桐的双臂问道。 秋桐不知应当如何安慰主子,只能愣愣落泪,“格格,若是觉得苦,你就哭出来吧,你这个样子,奴婢看着难受得紧。” 兰兮后退了一步,双手捂着脑袋,“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不相信的我的瑾瑜不在了,我不相信!” 其实她是知道瑾瑜不在了,只是心里不愿相信而已,一阵酸涩涌上了眼圈,泪,便如一颗颗晶莹的珍珠一般掉了下来。 兰兮手里紧握着瑾瑜的衣服侧靠在床榻上,不吃不喝,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秋桐看着心疼,“格格,您别这样,您都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样对身子不好,吃点东西吧。” 秋桐忽见门口的身影,赶忙施礼道:“四阿哥吉祥。” 弘历摆手,“你们都下去。” 他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兰兮,心疼不已,拿起了案几上的清粥来到她身旁,勺了一口清粥递到兰兮嘴边。 兰兮微微抬眸,见是弘历,双眸充满着浓烈的恨意,一手甩开他手中的清粥,将他扑靠在床榻旁,双手紧紧地捏住他的脖颈,用尽了全身左右力气,发现自己根本捏不死,随后打了他一巴掌,而后疯子一般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更是用力地咬着他的肩膀,怒喊了一声,随后一手把他推开。 弘历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兰兮眼角的泪水不争气地滑落下来,眼前的男人是她的敌人,仇人,是他杀了她的瑾瑜,她伸手取下鬓发上的发簪,怒气冲冠地向他刺去,却被他擒住了。 她心好痛,好恨,“爱新觉罗?弘历,你这个滚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弘历甩开她手里的发簪,抓住她的双臂推倒在床榻上,兰兮怒视着他,“怎么,你想羞辱我吗?你身为皇子,只能用这么肮脏的手段欺负一个弱女子,你真可怜,真可悲,但我是不会可怜你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比不上平郡王,永远都比不上!” 弘历一双怒眸正直直的绞着她,眸中看不到任何的悯柔之意,他的心狠,他的无情,一刻之间在眼底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掐在兰兮脖子上,微微收紧,声音带着冷绝的颤抖,“有种再说一次!” 兰兮毫无惧怕,嘴角微微上扬,嘲讽道:“你真可怜,真可悲,你永远都比不上平郡王!” 弘历松开了她脖子上的手,慢慢的站起了身,锋利如刀的眸中闪烁着寒光,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富察?兰兮,我会让你求我的。” 语罢,转身袖手离开。 因为瑾瑜的离去,兰兮失魂落魄,行尸走肉,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甚至还大病了一场。 还好有秋桐的照顾,兰兮的病有了好转,慢慢恢复。 室内的火盆在噼里啪啦地响着,兰兮拿起瑾瑜穿过的衣裳,闻着衣裳上的味道,心如刀割,泪水一下子充满了眼眶,她将这小衣裳一件又一件地往火盆放去。 兰兮看着火盆里的火焰,轻声问道:“秋桐,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秋桐道:“已经收拾好了,格格,您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这里我一刻都不想留,这里带给我的只有无穷无尽的伤痛,我每时每刻都想离开这里,对于我来说,这里是地狱。” 兰兮起身,带着秋桐走出屋里,此时已是五月,春末夏初,院中的梨花已经落了不少,树上只有零星的花瓣随风摇曳,忽然一阵风吹来,又有几朵花轻轻地随风飞舞起来。 主仆二人准备走出院子大门时,被守门的奴才阻挡着,“福晋,请您回屋,四阿哥下了命令,不允许福晋离开若兰轩半步。” “他要软禁我?”兰兮冷声质问道。 奴才垂眸回道:“奴才不知,奴才只是遵从主子命令,请福晋不要为难奴才,福晋,请进屋吧。” 兰兮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府邸一直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侍妾们也没有再来请安,弘历将她软禁起来,却不闻不问。 “姐姐……” 兰兮闻声望去,只见兰薇一身素白旗服,鬓发上没有任何修饰之物,轻盈地走向了她。 兰兮起身迎接她,“兰薇,您怎么来这儿了?” 兰薇浅笑道:“我听闻姐姐的孩子夭折了,甚是担心,便来这儿探望你了,瑾瑜郡主的事,还请姐姐节哀。” 兰兮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我已经没事了,只是心里偶然有些疼罢了。” 她见兰薇脸色有些沉重,担忧地问:“兰薇,怎么了?” 兰薇抿唇道:“姐姐,实不相瞒,今日来这儿是有事相求。” 兰兮问:“何事?” 兰薇回道:“朝廷上有人故意拿出之前的贪污之事诋毁阿玛,皇上最恨贪污之事,皇上为了给朝廷官员一个交代,暂停了阿玛所有的公务,实则是革去阿玛的官位,我怕皇上是想革去阿玛的官位。” 兰兮微微蹙眉,“没想到朝廷如此凶险,到底是何人故意挣对二伯父?” 兰薇伸手紧握着她的双手,恳求道:“我想请姐姐让四阿哥出手相助,否则阿玛真的会革去官位的,若是阿玛失去官位,我们富察家族从此会一落千丈的,再无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二伯父之前的贪污之案是弘历负责的,兰兮不禁想起那日弘历对自己说的话,他说会让她主动求自己的,难道此事与他有关。 兰兮坐在窗前,微微开了一扇窗,冷风扑面,寒意萧萧,抬眼看向夜空,月如钩,几颗星星在闪烁。 她来到案几上前坐下,拿起酒壶到了一杯酒,手中颤抖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男人冷淡的声音,“叫我来这儿,有何事?” 兰兮起来转身望向他,神情淡然地恭敬施礼,“四阿哥吉祥。” 弘历没有作声,来到她位置旁边的凳几上坐下,兰兮为他倒了一杯酒,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坐下一饮而尽。 弘历看了她片刻,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说,让我来这儿有何事?” 兰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或者她想喝醉,麻痹自己下定决心。 她起身,拉起弘历一只手往床榻走去,红木雕花大床浅色纱帐内,她伺候他脱去了靴子,为他宽衣解带。 然后在男人火热的视线中褪去了身上的旗服,她放下所有的尊严主动侍寝于他。 她用她的柔软包裹着他烫热的坚硬,突入而来干涩的疼痛让她吃痛呻吟一声,她咬着唇仰起头,两行泪水从眼角落下?????? 翌日清晨,阳光从雕花木窗照射进来,浅色帐子也被抓破了,此时窗子透进来了清风,帐子在风中起舞一荡一荡的,而帐子中的身姿遮得若隐若现。 这个时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传来秋桐的声音:“格格,是时候起来了。” 兰兮无力淡淡道:“秋桐,我想沐浴,还有??????帮我准备避子汤。” 秋桐闻言一愣,但还是遵从了主子的意思,“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室内一时静了,兰兮缓缓起身,布满红痕的肩膀滑落了锦被,露出伤痕累累的雪白身子,伸手到帐外取了衣架上的外袍披着下了榻。 出帐子却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连忙扶住床柱子,才察觉双腿已是酸软无力,全身力气被抽干。缓了一会儿,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中脸色苍白如纸的自己,苦涩一笑,她连自己最后的尊严与倔强都没有了。 这几天来,弘历再也没有来过若兰轩,她也不知二伯父马齐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院子里的梨花已全部掉落,迎来的是月季花的鼎盛时期,月季花荣秀美,姿色多样,一阵阵的清香从窗户飘了进来,闻了沁人心肺。 此时传来了敲门声,管家走了进来,恭敬请安,“福晋吉祥,四阿哥让福晋到书房一趟。” 兰兮闻言微微一证,弘历让她去书房,难道是二伯父的事情吗? 她跟随着管家来到了书房,她推门而入,只见弘历正在作画。 此时的他,神色温和淡定,眼神高雅温柔,似乎一颗心都已扑到了眼前的笔墨中。 他没有抬头看她,“过来为我磨墨。” 兰兮移步走向他身边开始磨墨起来, 良久,他将墨笔轻柔地点了几点,搁下笔,凝神观赏着自己的杰作,淋漓的墨韵中,一株莲花呈现在宣纸上。 他转眸望向站在身旁的兰兮,一身素色的旗服,绝色清丽的姿容,衣上发上没有丝毫过分的装饰,看上去有些清冷,却分外脱俗。 他从后面抱住了兰兮的腰肢,兰兮微微一怔,“四阿哥??????” 弘历凑近她耳旁,轻声道:“你不是让我出手相助你的二伯父吗?你伺候我舒坦了,我什么事都答应你。” “四阿哥,不要!” 兰兮伸手拉住他肆意进犯的大掌,“四阿哥,求求你!这里是书房,不要在这里!” 她眼泛泪光,对于房事,她心底的阴影有多么巨大,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利!” 他霸道地宣告,打横将她抱起来到了书房内室,将她放躺在床榻上,伸手褪去了她身上的旗服。 兰兮没有反抗,为了让他出手相助二伯父,她只能违背自己的心意顺从着他。 突入而来的热辣灼痛感冲击她,她浑身战栗,泛白的唇颤动着,双手紧紧地抓住身下的被褥。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四阿哥,微臣有事求见。” 软榻上的两人皆是身子一僵,兰兮惊慌地抬眸,低声哀求,“四阿哥,求你……不要……” “怎么?你怕被平郡王知道?” 弘历本来打算停止,可看到她仍是十分在意平郡王,黑眸中迸射出妒忌的怒火,“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爱新觉罗?弘历的女人,并非平郡王的女人!” 话音一落,他更加猛烈地索取,根本不给她再开口的余地。 “四阿哥,微臣就在门外等候着。” 平郡王的声音又响起,他听小厮说他在里头作画,并没有急着离开,在这儿等候着。 兰兮既惊恐又慌乱,睁大眼睛看着身上驰骋的男人,眼中带着明显的哀求。 可弘历无视她的哀求,狂烈的醋意和愤怒使他不顾一切地索取她,完全地占有,丝毫未停歇。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可嘴里还是发出像受伤小兽般低声的悲鸣,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下来,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终于,逐渐安静平息下来。 床榻上的兰兮一动也不动,双眸呆滞地望着空中,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躯壳,神色空茫苍凉,身体似快碎裂了一般。 “富察?兰兮,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女人,我弘历一个人的女人!”他低沉的声音里隐含些许柔情。 闻声,兰兮的身子下意识地一颤,默默闭上了双眸。 弘历觉得自己似乎做过了,拾起被褥盖在她赤裸的身上,随后走了出去,叫唤着平郡王进来商讨。 兰兮拖着疲惫的身子坐着来靠在床头上,双唇紧抿,泪水不停落下,心里十分的委屈,对弘历的恨意更加,奈何自己有求于他,只能麻木地顺从着他。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穿戴好,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而后静静地坐在床榻上,此时传来了弘历的呼唤声,“福晋。” 兰兮闻声心中一惊,为何要唤她?难道他想让平郡王知道她也暗自这儿?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了内室,泰然自若地施礼,“四阿哥。” 转身望向平郡王,“平郡王。” 平郡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起身拱手,“四福晋吉祥。” 弘历嘴角微微上扬,“福晋,我想喝你亲手泡的茶。” “是,兰兮这就去准备。” 兰兮施礼后便转身离开,平郡王无意间瞥见她领口隐隐约约的紫红色的痕迹,难道他们在内室??????双手不禁紧握。 第60章 蓝空碧如洗,朵朵白云随意变化着形状向前挪动着,阳光明媚,窗外淡淡的鸟叫声,源源不绝。 庭院的茉莉花正盛开着,从层叠的绿叶中露出娇羞的小脸,雪白的花瓣在清风中微微颤抖着,使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清香。 景仁宫 弘历向熹妃请安,“额娘吉祥。” “起来吧,用早膳没有?” “儿臣已经用了早膳了,不捞额娘费心。” 弘历坐在熹妃身侧的椅几上,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几上,“皇额娘,您帮我看看这个发簪好看吗?” 熹妃打开盒子,拿起发簪仔细一看,不是什么名贵的珠钗,而是用木头雕刻出来的兰花型发簪,嘴角微微上扬,“这发簪应该不是送给额娘的,是送给兰兮的吧。” 弘历淡笑一下,道:“福晋嫁于儿臣差不多一年了,儿臣从未送个礼物给她,前些日子是她的生辰,可儿臣忘记未为她庆生,因此便亲手做一个发簪送给她,额娘觉得着发簪好看吗?” 熹妃将发簪放回盒子里,浅笑道:“兰兮会很喜欢的。” 见他满脸笑容,继续道:“额娘以为你是因为她的家族势力而娶她的,现在想来,你是早就看上她了,便利用额娘向皇上讨要她做你的福晋。” 弘历闻言收敛了笑容,道:“额娘,儿臣???????”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熹妃打断了,“罢了,额娘也不会追究那一点小事,只要你们小夫妻高高兴兴便好了。” 府邸后花园繁花似锦,姹紫嫣红,鸟语花香。 马齐因为弘历的帮助恢复了官位。 兰兮与众格格看着美丽的风景一同散步,聊天。 高姝慧欣赏着花儿,闻着花香,心情愉悦,见一朵牡丹开得娇艳,欲想采摘,谁知富察?南霜也伸手过去摘了,两人对视了一下。 高姝慧嫣然一笑,“没想到姐姐与我看中同一种牡丹花。” 南霜勾唇回道:“也不算是看重,只是我向来喜欢抢别人喜欢的东西。” 见她们二人有些口角,兰兮与雨棠相互看了一下,雨棠一脸担忧,“福晋,怎么办。” “放心,交给我吧。” 兰兮来到她们身旁,含笑道:“‘何人不爱牡丹,占断称中好物花。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高格格与南霜格格都如牡丹一样美得秀韵多姿,美得惊世骇作,甚至比牡丹花还要美,你们二人都将牡丹花比下去了。” 南霜嘴角微微上扬,道:“福晋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一首诗就化解妾身与高格格之间的不快。” 高姝慧伸手将牡丹花摘下来,小心翼翼将牡丹花戴在南霜的发鬓上,“姐姐貌若天仙,无人能比,牡丹花佩戴在姐姐头上再好不过了。” 南霜得意地笑了一下。 “你们都在啊!”弘历携着几名下人向她们走来。 兰兮携众格格一同俯身施礼:“四爷吉祥。” 弘历双手扶起兰兮,侧目望向其他格格,扬声道:“都起来吧。” 弘历牵着兰兮的小手,深情凝视着她,柔声道:“难得今日天气甚好,我陪福晋一同散步吧。” 兰兮转眸看向格格们,淡然道:“四阿哥,这里不只是只有妾身一人,还有其他格格在呢。” 弘历当着众格格的面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现在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人。” 兰兮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弘历以为她因为自己一个亲吻而害羞,心里十分欣喜,不顾众人的面将兰兮抱在怀里。 高姝慧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当着她的面将其他女子抱在怀里,心里十分难受,忍住眼里即将掉下来的泪水。 南霜同样的心里不愉快,侧目望向高姝慧难过的样子,嘴角还是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而雨棠是由心而发的微笑。 弘历紧握着兰兮的手沿着湖边散步,心情大好,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兰兮有些不自在,想甩开他的手,可被他紧紧握着,她从未与弘历这样在后花园散步,她心里除了对他的恨意,别无他想。 弘历突然停下脚步,低眸揪着她半响,随后从衣袖取出锦盒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兰兮接过锦盒,抬眸望了一下他, 弘历笑道:“打开看看。” 兰兮打开锦盒一看,是一支用木头雕刻的兰花簪子,她抬眸看向他,只见他别过脸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面对着她,“我知道你不喜欢华丽的珠钗,所以自己亲手做了这个发簪,如果你不喜欢就将它扔掉吧。” 兰兮看着手里的兰花木簪,不禁让他想起平郡王送给自己的兰花玉簪。 只是她没想到堂堂一个阿哥居然亲手为她做簪子,就算如此,也不能磨灭她心中的仇恨。 弘历见她不说话,“怎么,不喜欢这个簪子?” 兰兮摇头,“不是,簪子很精致,也很漂亮,可是我并不想戴上仇人送的簪子。” 弘历闻言微微蹙眉,他明白她的意思,他取走她手里的木簪小心翼翼为她戴上,“对于瑾瑜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是想给死去的洛怏母子一个交代。” 兰兮揪着他,冷笑了一声,半响:“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不是瑾瑜。” 弘历紧抓兰兮的双臂,凝视着她,道:“如果我说宁愿失去洛怏,也不愿失去你呢?” 见她不说话,他伸手抚摸着她白皙细滑的脸庞,“现在你不爱我,不代表以后不会爱上我。” 兰兮嘲讽一笑,“你以为我还有可能爱上你吗?” 弘历勾唇一笑,柔声道:“那么我们就赌一下,我赌你终有一天会爱上我!” 夜色静谧,冷月挂在天边,泛着点点冷意,晚风悠悠,吹动夜开的娇花。 若兰轩。 兰兮沐浴之后就在贵妃榻上看书,只见秋桐手中端来了衣物进来,兰兮见此,问:“这是什么?” 秋桐答道:“这是四阿哥命人给格格做的新衣裳,这衣裳做工十分的细致,图案精美,格格肯定喜欢。” “这衣裳我不喜欢,秋桐你拿去吧”兰兮淡淡地说道。 “格格!” “不要再说了,我累了想早点歇息,你也回去吧。” 兰兮正准备就寝的时候,院子来了动静,弘历忽然的到来让她有些震惊,她赶忙俯身施礼:“四阿哥吉祥。” 弘历勾起她鬓边的一缕发,戏虐道:“怎么,怕我?” 他的眼神黝黯,深不见底,声音醇厚,带着显而易见的浓烈欲望。 兰兮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暗自思量着该怎么回答才好,可是做不到,他就离她很近,他的存在,不停在提醒她将要发生的事情,她是真的在害怕,“四阿哥??????”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法违心说出一句“不怕”来。这时她耳边传来了一声低笑。 “你果然怕我,怎么?与我同欢,不愉快吗?” 兰兮闻言羞红了脸,这话怎么能问出口,她羞到了极致,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没想到的是,这一眼确实彻底撩起他的热火,他慢慢靠近她,清冽的男子气息迎面而来,而兰兮不断后退,直到没有后退之路,他嘴角微微上扬,沙哑道:“我知道你还不习惯与我亲近,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习惯的。” 他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床榻上,一只手将床幔撤下,她知道反抗也没有用,徐徐地闭上双眼…… 高姝慧对着铜镜悉心装扮着,铜镜中她,面如凝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婢女花想容一脸愁色进来,对主子施礼,“格格。” 高姝慧伸手整理一下头上的珠钗,看着镜中娇美的自己,微微一笑,“想容,我戴着珠花好看吗?” 花想容笑道:“好看,格格佩戴这珠花就是全府邸最美丽的女人。” 高姝慧嫣然一笑,从盒子挑选了一只珠钗递给她,“来这只珠钗送给您。” 花想容没有接过珠钗,“格格对奴婢有再造之恩,能伺候您是奴婢的福份。” 高姝慧笑笑放下珠钗,“你说四阿哥今晚会来这儿吗?” 花想容闻言微微蹙眉,怯怯地说:“四阿哥去了若兰轩那儿了,今夜,应该是不过来了。” 话音一落,高姝慧红了眼眶,眼泪被试着强行隐去,但还是流了出来,多时忍耐的怒气彻底爆发,将梳妆台面上的胭脂水粉与珠钗甩在地上。 花想容惊吓地跪落在地上,“格格息怒啊!” 高姝慧望着铜镜愣愣落泪,“四阿哥又去福晋那儿了,四阿哥已经很久没有来这儿了,四阿哥真的将我忘了吗?” 语毕,她趴在台面上放声大哭?????? 寒山寺这里香客如云,青烟袅袅,鞭炮震耳欲聋。 庙的正中盘坐着慈眉善目的佛像,四周竖立着雕刻精美的龙图象的石柱子,房檐上有画着九龙细珠八仙过海等图案的栏杆。 兰兮跪落在垫子上,闭目诚心祈祷着:我的孩子,你的尘缘这么浅,未必不是好事,不用经历人世间的痛苦,帝王家的残忍与无奈,爱与恨的折磨,希望你转世成为布衣人家儿女,平凡安逸地过日子?????? 祈福之后,兰兮便一人来到了山腰上,朦胧的远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 山虽无言,然非无声,那飞流直下的瀑布如地裂般的怒吼;那潺潺而流的小溪如优美的琴声倾诉;那汩汩而涌的泉水如靓丽的歌喉展示;那气势汹汹奔腾而下的江水,如瀑悬空,砰然万里。 浩渺的江面,烟波荡漾着山形塔影。 “这里的风景可真美??????” 兰兮并未转身,可已经听出了是何人的声音,她看着前方的风景,淡淡道:“是啊,这里的景色的确很美,平郡王也来这儿看风景?” “听秋桐说,你最近过得并不好。”平郡王来到她身旁,背着手看着她。 兰兮闻言低眸浅笑,道:“没什么好不好,不都这么过吗?我已经无法逃脱这样的生活了,我只希望自己往后能够平淡安逸地度过此生。” 平郡王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她,紧紧的,大力的,柔声道:“兰儿,我都知道,秋桐全部都跟我说了,是我错怪了你,我恨自己的无知,恨自己无法保护你。” 兰兮身子微微一颤,可挣脱不了,闭上双眸,苦笑,“这些都过去,现在我是四福晋,我们回不去了,请平郡王自重。” 平郡王道:“纵然已经回不去了,可我这一生依旧为你倾尽而战。” “为一个已经不能陪在你身边的女人,已经不能爱你的女人,值得吗?”兰兮心中悸动,云淡风轻地说。 “只要我认为值得,那便是值得。” 兰兮抿唇一笑,感动地落泪,平郡王将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了你,我福彭永远都站在你这边,生生世世都守护着你。” “即使我们这样,你也会守护我吗?” 平郡王温文一笑,微微点头。 墨色的浓云忽然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凌厉的风在山间穿梭着,柔弱的小花小草早已战栗地折服于地。 “看来要下雨了,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停下来躲躲雨,这样下去你会风寒的。” 雨势越来越大,两人的衣裳已经淋湿了,他们进入破庙屋内,这座庙破的不能再破,庙门上面几乎都是一个个的大洞,窗户上的玻璃都破了,打开庙门,眼前是一层厚厚的蜘蛛网,往地下一看,灰都已经盖满了他们的写字上,墙上长满了绿茵茵的青苔,再看一看庙里的佛像,佛像穿着一身破了几个大洞的脏脏的袈裟,佛像的手指头也掉了好几根。 一阵寒风袭来,兰兮颤抖了下。 平郡王摸了下她的衣袖,“兰儿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我生火取暖。” 兰兮的确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适,再这样下去只怕她真的会得风寒,“好吧。” 平郡王生了火,将自己烤干的披风递给她,“你先穿着我的衣服,这样没那么容易受凉。” “谢谢。” 平郡王转眸柔和地望着她,关心地问:“身子可暖和些?” 兰兮笑着微微点头,“嗯,暖和多了。” 转眼便见此生最怕的动物——老鼠后失声尖叫,“啊——!” “怎么了?兰儿你怎么了?” “老,老鼠。” 兰兮害怕的指着已经被她尖叫声吓跑的老鼠。 平郡王顿时捧起肚子哈哈大笑。 兰兮脸色羞红,她从未如此丢脸过,“你,你笑什么笑。” 见她羞红的脸,平郡王很给面子的克制住大笑,但那颤抖的身子仍表示着他在笑。 “你最好憋出病来!”兰兮恼羞成怒的娇嗔道。 平郡王又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实在是我没想到,你竟被一只老鼠吓的花容失色。” 兰兮向他嗔了一眼,“秋桐还在寒山寺等我”转看破庙外,“雨势小了好多,我们还是先回寒山寺吧。” 平郡王同意的点点头。 门外忽然走进一个人,兰兮看清楚站在雨中的弘历,惊讶的双手捂住嘴唇,“四??????四阿哥,您怎么来了?” 第61章 坤宁宫暖阁。 张太医正为兰兮把脉着,站在一旁的弘历心急如焚,一脸担忧,视线未离开过兰兮,“张太医,福晋她怎样了?” 张太医认真地把脉之后微露喜色,转身对弘历恭敬道:“恭喜四阿哥,贺喜四阿哥,福晋有喜了。” “有喜了!”弘历先是惊讶,而后脸上露出喜颜之色。 “兰兮有了身孕,是喜事,快去御膳坊准备一补品让她补补。” 而此时张太医面露严肃,道:“不过福晋的身子十分的虚弱,要好好休养才行,不然腹中的胎儿??????” “张太医,你先下去吧。”弘历脸色有些黯然,微怒道。 张太医会意,“老臣先行告退了。”拿起药箱退出暖阁。 弘历转身对皇后恭敬道:“皇额娘,您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照顾福晋。” 皇后思索片刻,半响:“那好吧,你就留下来照顾兰兮吧,陈嬷嬷,我们走吧。” “是,娘娘。” 待所有人的离开后,弘历来到床沿边轻轻的坐下,伸手抚摸着兰兮有些苍白的脸颊,一脸担忧。 兰兮从黑暗的梦中醒来,慢慢睁开双眼,环视着四周的环境,望向弘历,“四阿哥,我这是怎么了?” 嘴角微微上扬,柔和道:“兰兮,我们有孩子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孩子?” 兰兮无意识地将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腹部,几行清泪从眼角滑下,嘴角上扬,“孩子!” “嗯,我们的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你跟孩子的”弘历将手扶在她腹上的手上,一脸柔情。 兰兮笑着点点头。“ 在弘历就悉心照顾下,兰兮的身子慢慢恢复起来。 金秋十月,树上那稀稀拉拉的叶子,干得像旱烟叶一样。 兰兮来到凉亭观赏风景,凉亭两旁花台上开满了菊花,朵朵奇妙,千姿百态,秀丽淡雅,鲜艳夺目,使人目不暇接,清风徐来,菊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今日身子怎么样?” 兰兮闻声起身,正准备向他行礼,却被他阻止了,“你身子重,行礼就免了。” 兰兮有些为难道:“四阿哥,这不合规矩。” 弘历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我就是规矩,你只要听我就对了。” 兰兮微微点头。 “身子可好些?” 兰兮笑道:“身子挺好的,多谢四阿哥关心。” “那就好,我为你准备了一点点心。”语罢,便命人将食盒里的点心端出来。 “荔枝肉?” 弘历笑道:“嗯,你喜欢吃荔枝肉,我便命人做了荔枝肉。” 兰兮转眸望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荔枝肉。” 弘历有些难为情道:“我向秋桐打听的。” 兰兮心中有些暖意,“四阿哥从哪儿弄来的?” 弘历笑道:“只要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想办法把它弄来,来,尝一下着荔枝肉好不好?” 兰兮拾起筷子吃了一口,质地脆嫩,酸香味佳,酸甜可口,微笑道:“好吃。” 弘历欣喜道:“喜欢就多吃一点,想吃什么都与我说,我都会给你弄来,我不能委屈你与肚子里的孩子。” 夜色静谧,冷月挂在天边,泛着点点冷意,晚风悠悠,吹动夜开的娇花。 兰兮拿着夜膳来到弘历处理政务的书房,只是他人并不在里面。 青灯的光芒将书房照的亮堂堂的,屋内一个极大的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到处摆满兰花的盆栽。 四面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檀木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许多书籍,赏玩的玉器和古玩不过三两件。 看上去也不过是普通富贵人家的书房,没有一丝奢华。 兰兮将晚膳放下,随后来到书桌前,只见摆着一幅画,一株似兰非兰的植物呈现在宣纸上,从画中可以看出,此花妖娆绝美,极具风骨。 而画另一旁摆放着一副面具,这面具让兰嫣微微吃惊,因为她曾见过这面具好几次。 兰兮拿起面具轻轻地扶着,原来弘历是那个救她的面具男子, 而后瞥见了桌子上附近的荷包,是在御花园第一次见他时所佩戴的荷包,她拿起荷包仔细一看,发现荷包有些年月了,而且上面的花样非常的熟悉,好像是自己与阿玛第一次进宫时遗失的荷包,难道他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她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背后传来弘历的声音,兰兮转眸望去,“我以为四阿哥在书房,便为四阿哥准备了一点夜宵。” 弘历心中一喜,上前握住她的手,“以后这些事让奴婢做就好,你只要好好给我休养就好,听到了吗,这是命令。” 兰兮微微点头。 弘历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回到寝室歇息。 半夜,兰兮因为小腿疼痛而醒来,她咬着唇忍着疼痛,她怕吵醒谁在旁边的弘历。 而弘历察觉到异样醒来,只见兰兮额头冒着冷汗,顿时担心起来,“兰兮,怎么了?” 兰兮忍痛道:“我的腿很痛!” 弘历慢慢扶起她靠在枕头上,起身将蜡烛点亮,随后回到床榻上掀开被子为她小腿按摩,“应该是受凉了,所以导致小腿抽筋了,幸好我提前向额娘了解过,我给你按一下,很快就没事的,不要担心,一切都有我在。” 的确在他的按摩下,她的小腿没有那么疼了,她静静地看着烛光下的他,一种异样的情愫不断升华。 窗外,淡淡的花香夹着芳草香,透过纱窗袭来,沁人心脾。 忽然,一道长长的青影,从窗前轻轻而过,迎面微微带了一阵冷风。 “见过四阿哥。” 兰兮与秋桐微微一齐行礼,他抬脚边往里走,边顺手抬了抬袖。 兰兮轻轻的点头一边示意身边的秋桐去添茶,一边紧跟着他的步子往里走着。 “你今日的脸色不错。”他边往里走,边淡淡的说着。 兰兮微微一笑,抬眸凝视着他,只见他一身朝服未换,只怕是朝归直径来了她那儿了。 她伸手整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衣裳,“四阿哥这是朝归么?” 他“嗯”了一声,随后拉着兰兮的手转身又直径入了内室坐下,拿起桌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定看了兰兮一眼,“今日怎么样?可还好?” 兰兮点头轻声应道:“谢四阿哥关心,我很好。” 弘历笑着微微点头,“陪我去散散步吧。” 弘历搀扶着在长春仙馆内散步,欣赏起这园中景致。 来到湖边,见得天边已是一片落霞,夕阳照在湖面之上,只觉天上水中满是绯红。 兰兮看着眼前的美景,感叹道:“这里的景色真美。” 弘历轻声诺道:“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那么闲置过了。” “四阿哥?” 弘历低眸凝视着她,半响:“其实我也想自己只是普通布衣人家的孩子,最起码这样,不用过着提心吊胆,步步惊心的生活,还能够真正的感受到亲情的温暖所在。” 兰兮闻言微微蹙眉,却没有出声。 “其实我是一个卑微的存在,为了得到皇阿玛的肯定,我熟读四书五经,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让皇阿玛正视我,甚至为了见上皇阿玛一面,跪在书房前一天一夜??????” 弘历第一次对一个人袒露心扉,对兰兮说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而兰兮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弘历为何要对她说这些,但听完他所说的事,心生怜惜,她以为皇子都会过着很快乐,很舒坦的生活,可没想到?????? 兰兮伸手揽着他,倚靠在他怀里,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紧紧地抱着他,给他安慰。 弘历紧紧地揽着她,“兰兮,现在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就好,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他抬起她脸庞,二人四目相对,他低头吻上她的唇,而她也不拒绝…… 在圆明园那段日子,弘历若无差事,便陪着兰兮在长春仙馆一起写诗作画,谈笑风生,而兰兮在这段相处中逐渐了解弘历。 深秋过后便是初冬,天空一碧如洗,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梅花傲然怒放,千姿百态,有些含羞待放,那花白里透红,花瓣润滑透明,揉入像琥铂或碧玉雕成,有点冰清玉洁的雅致,在寒风中翩翩起舞,冰心玉骨。细细一闻,一股香气不禁迎面扑来,馨香阵阵,淡雅清新,顿时使人感到心旷神怡。 兰兮身着白色镶红边旗服,旗服上绣有精致的红色合欢花,领口与衣袖均有雪白色绒毛,外披一件粉色镶白绒毛披风,看起来十分的暖和。鬓发上几朵桃红色芍药绢花点缀,看起来十分的端庄秀丽,清新自然。 弘历朝归回来,经过走廊之时看到兰兮在雪中看梅花,脸色黯然,提步向她走去,对她身旁的奴才吼道:“你们这些奴才不想要脑袋了,若是福晋受凉生病,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当得起?” 秋桐与其他奴才们纷纷跪落在雪上求饶,异口同声道:“四阿哥息怒,奴才知错了,求四阿哥饶命啊!” 兰兮垂眸看了一眼跪在雪地上的奴才,抬头对弘历道:“四阿哥,是我在屋里待着闷了,想出来透透气,与他们无关。” 弘历皱着眉头看着她,无奈叹了一口,“每逢雨天与寒冷天气,你的腿疾就会犯,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吗?” 兰兮知道弘历是关心自己,垂眸不说话。 “你们都起来吧,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弘历靠近兰兮,打横将她抱起,兰兮错愕望着他,“四阿哥?” “你的鞋袜已经湿了。” 弘历紧紧地抱着她,回到了屋内,将她小心翼翼地将在炕上,望向随后的奴才,“还楞在这里干什么,没有看到福晋的鞋袜湿了吗,还不赶快准备干净的鞋袜过来。” “奴才这就准备。” 过了一会儿,秋桐准备了一双新鞋子与袜子。 弘历蹲下身子准备为兰兮换掉湿鞋子,却被兰兮阻止了,“四阿哥,我自己可以。” 弘历没有理会她,继续为她脱去湿鞋子与袜子,温热的大掌握住她白皙冰冷的小脚,他抬眸看向他,语气有些冷清,“怎么这么冷,你在外面到底待了多久?” 兰兮抿唇看着他,不说话。 弘历为她换好鞋袜,然后从踏上拿起毯子盖在兰兮的腿上,坐在了她的左侧,双眉微微皱起。 兰兮转眸看向他,她知道他在生气,可自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平息他的怒气。 她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弘历抢先一步,“你是不是不想怀上我的孩子?” 兰兮闻言双眸微微睁大,一脸不解,“四阿哥,你为何如此想?” 弘历转头凝视着她,半响:“因为你恨我,虽然你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可是我仍感觉到你对我的恨意,就如现在一样,你在我面前,如此的近,可我却感觉到好不真实,你我之间隔了一道很远的距离。” 兰兮微微垂眸,他说的没错,虽然自己装作不在意,可自己还是很在意瑾瑜的事,那种伤痛任谁都忘不了。 弘历见她一脸感伤的模样,想应该是想起了瑾瑜,伸手过去紧握她的左手,“兰兮,我是真的想与你好好过日子,以前是我太过于冲动行事了,所以才伤害了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化解你心中的仇恨?” 兰兮揪着他,幽幽道:“你能把瑾瑜还给我吗?” 只见弘历脸色黯然,她的要求他根本做不到,兰兮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眸,“往事如烟,我已不愿再提起,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雍正八年(1730年)五月初四日(阳历6月18日),和硕怡亲王薨,时年四十四岁。 “皇阿玛怎么样了?”兰兮看着走进来的弘历,一脸担忧地问道。 弘历坐在她旁边的榻上,一脸忧愁,“十三叔是皇阿玛最亲密,最信赖的兄弟,十三叔的离开对皇阿玛打击很大,皇阿玛因此也是十分的伤心。” 兰兮理解这种伤心,一面抚摸着已经凸得明显的肚子,一面道:“那郡主呢?她可知” 弘历摇头道:“纯熙应该还不知道,毕竟她现在身在蒙古。” 兰兮微微点头,弘历伸手抚向她的手,“你安心在这儿养胎便好,不用操心其他事,我会处理好的。” “嗯。” 第62章 初夏,夏风徐徐暖人心。 兰兮来到寺庙为腹中孩子祈祷之后就来到了后山,她一身素雅的旗服,头上几朵雪白绒花装饰,脸上未施粉黛,嘴唇不点而红,看起来清丽脱俗,气质非凡,犹如落入凡尘的仙子漫步在梨花树林里。 漫山遍野的梨花,把大地装扮得像一座座连绵起伏的雪山,绽放在枝头的梨花,摇曳在春风之中,虽比不上玫瑰的艳丽,牡丹的华贵富荣,却一朵朵的俏美纤秀,美而不娇,倩而不俗,似玉一般洁白,沁人心脾,倾心向往。 在近处看梨花,树稀花疏,好似看一幅轻笔淡墨的山水画,清淡、恬雅。 兰兮伸手扶着一朵梨花,嘴角微微上扬,“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兰兮侧目望了一眼,微微一愣,眼前那个男人是她曾经深爱过的,可现在已是形同陌路。 她抬步越过平郡王,可被平郡王擒住了手腕,兰兮皱着秀眉揪着他,微怒道:“平郡王,请你放手。” “圆明园的事情,对不起!”平郡王沉声问道。 兰兮转眸望向他,不说话。 平郡王松开她的手,转身凝视着她,淡笑道:“你说得对,我们已经回不去了那时的我们了,我希望现在我们能够像友人一样相处,这样的请求不难吧。” 兰兮看着他,清浅一笑,他能想清楚她欣慰不已,眼前的男人,是她最爱的男人,说已经不爱是假的,纵然怀念过去,可如今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弘历,他们二人都要学会放下。 “平郡王,谢谢你!” 平郡王温柔一笑,“既然是友人,那就不要再称我平郡王,这样听起来多疏远,我还是喜欢你称我福澎哥哥。” 兰兮嫣然一笑,轻轻道:“福澎哥哥。” 平郡王感叹道:“多么让人怀念的称呼啊!” “福澎哥哥你怎么来这儿?” 平郡王道:“兰薇她怀孕了,我是来这儿为未出生的孩子祈祷,希望他健康平安的来到这个世上。” “兰薇怀孕了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兰兮心中难免有些难过,虽说两人已经不可能了,但兰兮还是很在意。 “兰兮??????” 兰兮闻声望去,原来是弘历来了,只见他伸手放在她纤细的肩膀,望了一眼她身后的平郡王一眼之后,对她淡笑道:“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你先去马车上坐着,我还有事要与平郡王商讨。” 兰兮转眸看了平郡王一眼,抬眸对弘历道:“好,我在马车上等你。” 倘若的梨花树林,只剩下弘历与平郡王两人。 弘历来到平郡王跟前,剑眉皱起,冷声道:“兰兮是我的福晋。” 平郡王淡笑道:“我知道,我也希望兰儿幸福,所以我才放下我与她之间感情,我不想她因此烦恼,不过兰儿留在你身边她不会幸福的,因为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我一直爱着她。” 弘历微微侧脸,剑眉紧凑,“即使我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但我会尽所能及弥补她想要的生活,让她幸福。” 平郡王忽然笑了起来,对着弘历冷漠道:“你以前做了那么多伤她心的事,你以为兰儿还会爱上你吗?就算你能给兰儿整个江山,兰儿都不会爱上你的,因为兰儿心里还是放不下我。” 马车内一片寂静,弘历自回来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兰兮微微有些担心,开声道:“四阿哥,方才在梨花林那儿??????” 弘历伸手抚在她的手背上,浅笑:“你都不用说了,我相信你。” 这句话触动了兰兮的心房,弘历真的变了很多,他不再像从前一样怀疑自己,而是选择相信着自己,她感动道:“四阿哥,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弘历伸手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你是我的福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相信你。” 夜风习习,冷月悬挂在夜空中,空气中飘着桂花的香味。 长春仙馆 兰兮即将就寝,菱花镜前,秋桐一样一样为她拆卸头上的绒花,拆到一半,忽然听见外头的请安声:“四阿哥吉祥!” 寝门打开,一股酒气从外头冲进来。 兰兮起身相迎,扶着对方的手道:“四阿哥……您怎么呢?” 弘历看起来似乎醉了,恍恍惚惚地盯了兰兮片刻,想起今日平郡王的话,忽然抓住她的手:“兰兮,以前我所对你做的一切,你还怪我吗?” 兰兮闻言一楞,而后摇摇头。 “今日平郡王跟我说了很多你与他的事。” 弘历絮絮叨叨,“草原上一起策马奔腾,湖中泛舟,一起去雪山打猎,还有属于你与他最美好的夜晚……” 兰兮知道弘历是真的醉了,若他清醒着,绝不会显露出这样柔弱脆弱的一面。 “四阿哥。” 她抬手抚摸他的面颊,道:“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再去追究以前的事,很多事情,上天早已安排好,我嫁于四阿哥,也是上天的安排,现在,我只想一心一意地做好您的妻子,想跟您好好度过这辈子……” “哈哈……” 弘历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低声问道,“兰兮,你会爱上我吗?” 兰兮心中一惊,放下抚摸着他脸颊的双手,低眸道:“四阿哥,对不起……” 弘历心里咯了一下,其实他心里早就知清楚,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自己,只是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喃喃道:“是我奢望太多了,现在你能好好地待在我身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兰兮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拥在怀中。 “兰兮……”弘历将脸埋在她肩头,轻轻道,“太医跟我说了,你这一胎是个小贝子。” 兰兮轻轻哼声:“嗯。” 得了她的答复,弘历吃吃笑了起来,他孩子气的抓住她的手,“兰兮,你能为我生儿育女,真好!” 兰兮牵着他的手,慢慢放在自己凸起的腹上。 十指相扣,弘历感受着她腹中的胎动,起起伏伏,一个新生命的心跳,“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与你的孩子。” 兰兮笑着抬起头,张了张嘴,打算说几句,只是话到嘴边,忽然扼住。 “兰兮?” 弘历看着她,渐渐酒醒,“你怎么了?” 兰兮的面色肉眼可见,一点一点变得苍白,汗水从她鬓角滚落,她重重喘息片刻,忽然弯腰抱住自己的肚子,声音压抑不住的痛苦:“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夜已深,室内却灯火通明,人影接踵。 长春仙馆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全都行色匆匆,有的捧着水盆进出于寝殿,有的用新烛换下旧火,人人脸上皆是焦色。 “啊——”兰兮的惨叫声从房内传出来。 弘历在门外来来回回地走,脚步越来越急。 李玉宽慰道:“四阿哥放心,整个太医院都在候着,福晋一定能平安生产。” 弘历沉默不语。 话音刚落,门内又传出一声尖叫,长长地响起,又很快没了气息。 弘历顿住脚步,一脸担忧“不行,我还是很担心,我进去看看。” 李玉阻止道:“四阿哥,这万万不可,沾上这血光,将来不吉利。” “我才不相信这些,你给我滚开!”弘历忙不迭冲了出去。 只见寝内一片狼藉,床沿放着一只水盆,满满一盆血水。 兰兮声息全无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仿佛被人抽干全身的血,身上半点颜色也无,除了头发,其余地方一色的白。 弘历来到床沿边,紧抓着兰兮已经汗湿的手,一脸心疼,“兰兮,我会陪着你,你一定要撑住啊!” 接生嬷嬷额头冒汗道:“福晋身体虚弱,胎位倒置,血流个不停,脉象也越来越弱,再这般折腾下去,只怕会要撑不下去了。” 弘历闻言怒道:“若是福晋与小贝子出事了,你们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接生嬷嬷紧张道:“是??????,四阿哥,奴才一定会保住福晋与小贝子的!” 兰兮强撑着睁开眼望着他。 “兰兮。” 弘历柔声鼓励,“你加油,我陪着你……” 兰兮感动地落泪,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艰难的朝他点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如同旭日初升,如同甘露降临,长春仙馆里里外外,所有人都望向啼哭声响起的方向。 弘历抱着孩子来到兰兮身旁,柔声道:“兰兮,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长得多漂亮啊。” 兰兮伸手抚摸着孩子的脸颊,落着泪,“孩子,额娘的好孩子!” “兰兮,谢谢你为我生了个小贝子,你辛苦了。” 兰兮凝视着弘历,扬起嘴角。 弘历道:“皇阿玛得知你生了一个贝子,亲自为他取了一个名字,这个孩子叫永琏。” “永琏?” 兰兮轻轻地出声,琏者,宗庙之器也,古代祭祀时盛黍稷的尊贵器皿,夏朝叫“瑚”,殷朝叫“琏”,是有传承之意。 在敏感的弘历看来,‘永琏’这个名字显然暗寓承继宗庙之意,因此弘历将永琏视若心肝,宠爱至极。 站在一旁的秋桐愣愣落泪,现在这种情况,应该留下些时间给他们二人单独相处,于是起身告退道:“格格,您劳累一夜了,奴婢去为您端些补品来。” 秋桐踏出室内,长出一口气,去了御膳房一趟,厨房里早已备好了补品,因兰兮怀孕期间见不得油腻,故而补品都是口味清淡之物,比如银鱼粥,炒青菜,以及一碗专门补身用的补汤。 将这几样用木盘盛着,秋桐回到寝殿内。 弘历小心翼翼地将兰兮扶起,温柔道:“你今天累了,吃些东西补补身子。” 兰兮脸色苍白,目光却极为璀璨,襁褓放在她身旁,她的目光分分秒秒也离不开襁褓里那个孩子,听了弘历的话,她这才抬头一笑:“四阿哥,夜晚风凉,难免酒后受寒……秋桐,请四阿哥去暖阁歇息吧。”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而且秋桐这丫头毛手毛脚的,我就留在这儿陪你,让我来照顾你,可好?”弘历一脸柔情地说。 兰兮不忍心拒绝他,微微点头。 没过多久,府邸收到了喜讯,这对某些人来说是喜讯。 高姝慧望着菱花镜中的自己,容貌略显憔悴,“福晋为四阿哥生了一个漂亮的男孩?” 花想容回答:“是。” 高姝慧已经许久未见弘历,着实想他,不知他与福晋在圆明园那儿过着怎么样? 她突然自嘲一下,四阿哥那么在意福晋,如今福晋为他生个笑贝子,四阿哥肯定高兴不已。 “替我更衣,我要去一趟圆明园。” 长春仙馆门前。 越是往里面走,欢声笑语声就越清晰。 一男,一女,一小。 恰恰是一家三口。 高姝慧的脚步凝在大门前,半天半天才跨过门槛。 然后她瞅见了她最不想瞅见的一幕。 兰兮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时不时的绣上一针,然后抬起头,含笑看着对面的一大一小。 弘历哪里还有半点阿哥的模样,将襁褓中的孩子举高又放下,逗得襁褓里的孩子咯咯咯直笑。 兰兮微微一笑,她从来未见过弘历如此的模样,他真的很喜欢孩子,换句话来说,他很喜欢他们的孩子,或许她与他可以这样一起度过余生的日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倒显得高姝慧像个外人似的。 强打精神,高姝慧笑着上前:“四阿哥吉祥!福晋吉祥!” 弘历闻言看向高姝慧一眼,“慧儿来了?”随后又逗着怀中的婴儿。 兰兮见到高姝慧,先是一愣,而后笑着走向她,起身双手扶起她,笑道:“高格格来了,怎么不让下人通知一声。” 高姝慧勾唇回道:“妾身得知福晋为四阿哥生了一个漂亮的小贝子,特意从府邸过来看望您们的。” 望向弘历怀中的襁褓,笑道:“呀,这就是二贝子吧,瞧瞧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富贵天然的好面相呢。” 出生没多久的孩子,眉眼都还没长开,何来什么天庭饱满,地阔方圆,弘历却信了,不但信了,还有些不大满意,道:“这孩子容貌十分像我,聪明贵重,气宇不凡,这样的面相,岂止富贵天然,将来福气不可限量!” 高姝慧面色一僵,见他一门心思全在这孩子身上,眼中没有自己,心中五味掺杂,滋味难言。 她不自觉伸手抚向自己平坦的腹部,若是自己也为四阿哥生个孩子,四阿哥会不会也像现在如此高兴呢? 又待了一会,实是待不下去了,高姝慧只得起身告辞。 第63章 兰兮好不容易哄睡了永琏,面容略显疲惫。 她起身来到窗边,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涤净了天地间的微尘,飘飘洒洒的雪花漫天飞舞,须臾的功夫就落满了树枝,满园的梨树顿时像开满了银花,美的让人不敢眨眼,不忍错过哪怕一瞬的绝丽风景。 她静静的望着飞雪中绽放的梨树,美丽的唇畔,正微微的扬起。 弘历在书房处理好政务就迫不及待地来到寝室,刚踏入室内便见兰兮倚靠在窗边看风景,他望着她的背影,清亮温煦的目光立刻沉迷不已。 “我们的永琏睡了?” 他从她身后环住她,温柔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嗯!”兰兮微微点头。 弘历看向窗外的风景,“这个冬天过去之后,我们回府吧。” “都听四阿哥的。” “兰兮,真是辛苦你了,为我辛苦怀胎生儿育女……兰兮,自从娶了你,我便觉得人生是那么圆满无憾,有你真好!”他轻轻的拥住她,无尽的感慨。 兰兮回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柔和,“能生下永琏是我的福气。” 弘历紧抓着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脸侧,双目凝视着他,低声道:“之前都是我勉强你做不喜欢做的事,这次,可否心甘情愿,真正成为我爱新觉罗?弘历的女人?” 兰兮闻言微微一怔,定定地看着他,不做声。 “兰兮,我知道自己给不了你什么,可我能给你的,就是我那一颗完完整整的心。”弘历竟她的手放在他胸膛,让她感受着他的心意。 兰兮水亮的黑眸望进他略带不安的双眼,轻轻的说道:“四阿哥,你的心意,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可是……” “兰兮……”弘历顿时有些害怕,抓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四阿哥,听我说完,好不好?” 兰兮一弯唇,娇柔的一笑,看着弘历越发迟疑的双眸,再次开了口。 “四阿哥,原谅我以前的冷漠与任性,才会忽视你对我的好,谢谢你一直以来默默地陪在我身边,关心着我,保护着我,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是没有枉费的,四阿哥,这段时间我已经想通了,我不应该在沉迷在过往的日子里,四阿哥,现在我是真心想留在你身边,与你一起度过余生的日子。” 兰兮温柔的看着他,轻声说道,“四阿哥,就让以前不开心的事都随风飘去吧,我们重新开始,可好?” 这柔柔的一句话,有如晴天霹雳,弘历一下子便呆住。 “什么……兰兮,你……” 他的眸光顿时暗了下去,揽住她的手也是颓然一松,却又被兰兮紧紧的拉住,“四阿哥,我接受你的心意,我想与你度过这一辈子,懂吗?” 弘历忽然便用力的将她揽入怀中,大手用力的箍紧她柔软的身子,连连哽咽道,“兰儿,我的兰儿……你终于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再抬头间,八尺男儿的目中已经泛了红。 “四阿哥……” 兰兮柔柔的唤着,双手柔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她没想到弘历会因为她的话而弘了眼眶。 弘历拦腰将她轻轻抱起,缓步走向床榻,哑声道,“兰儿,我想要你,可以吗?我想好好要一次,真真正正,让你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 兰兮没有作声,只是微微闭上双眸,她的沉默代表着她的愿意。 旖旎的室内,缭绕起清浅的呢喃,昏黄的烛火光影中,奢美醉人的衾帐,在轻轻的,吱呀的摇。 这是兰兮第一次打开心扉的接受他,她愿意承受他给自己带来的一切。 他温柔地吻着她,安抚着她,他难以控制心头对爱妻那浓烈的爱恋,长驱而入之后的温柔逐渐变得痴狂起来,喉间也渐渐发出了满足的低喘声…… “兰……儿,我……爱你……” 兰兮闻言痴怔的望着他,弘历便翻身下来将她揽在怀里,吻着她的额头,又坚定的低声道,“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会尽力为你去做到,因为我绝不能失去你……” 窗外的雪依旧纷纷的落着,苍茫一片的天地间,是那么纯洁,纯洁的不染半粒尘埃。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悄爬进窗棂,在兰兮凌乱却秀美的发上,镀上了一层碎金的光芒,弘历静静的端详着她,忍不住将她的发轻轻卷在指间,缕缕的缠绕。 “嗯……” 她微微动了动,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个好位置重新闭上双眸,昨夜的缠绵让她十分劳累。 “兰儿,时候不早了,该起来了。”弘历柔声地说着。 兰兮还是闭着双眸,‘嗯’着回应着他。 弘历低低的笑着,“再不醒,我就亲到你醒为止”他低头连亲她光洁的额头好几下。 而兰兮还是没有睁开双眸,‘嗯’着敷衍回应着他。 弘历嘴角勾起了邪魅的弧度,翻身重重地将她压在身下,兰兮忽然惊醒,四阿哥,您这是要做什么?” “福晋,一大早只是睡觉有些无聊,不如我们做些别的??????” 兰兮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想要起身逃离,却被他擒住了,她百般挣扎呼叫,但还是在他霸道的侵占中,变成了一声媚似一声的吟哦…… 一个灿烂的清晨,或者说,一个全新的人生,就在这里,在这充满了暖融爱意的衾帐中,美丽的开始。 寒冷的冬天过后,弘历他们便起身回府邸了。 若兰轩这几日都好不热闹,格格们纷纷来给兰兮道喜看永琏。 格格们在若兰轩用完午膳后便逐一离开,室内只剩下陈婉筠一人。 “永琏长得真像四阿哥,长大后肯定与四阿哥一样文武双全。”陈婉筠看着摇篮里的孩子笑道。 兰兮坐在贵妃榻上,微笑回应着,继续手中的活儿。 陈婉筠伸手抚向自己平坦的腹部,“妾身也想为四阿哥生个孩子。” 兰兮闻言停下手中的活儿,她知道陈婉筠一直都喜欢着弘历,她可能想怀上孩子让弘历多注意着自己,转眸瞧着她,问:“四阿哥最近可有去过你那儿?” 陈婉筠小嘴一抿,旋即颔首绞着小手:“没有,四阿哥自从那晚之后,就没有进过妾身这儿了。” 兰兮静静看着陈婉筠这模样,突然忆起自己初进王府的情景,那个时候她不也站在四阿哥身后绞着手帕子,那也许是一种无助,一种隐忍,或者一种胆怯。 陈婉筠本生得娇小,大大的眼儿,小小的脸,身子骨柔弱得人见人怜,如此这般,真让人怜惜。 “婉筠,如果你真的想怀上四阿哥的孩子,我可以帮你。” 兰兮终是说出了这句话,捏捏陈婉筠冰凉的小手,轻浅道:“如果不爱那个男人,何苦要怀他的孩子,一个人静静过着,多好。” “福晋。” 陈婉筠泪珠一落,清秀小巧的脸蛋染上与那身娇俏极为不搭的忧愁,轻道:“如果不爱,该有多好,妾身真的很羡慕福晋能得到四阿哥的在乎与关心,妾身不求得到什么,只求四阿哥能够多看妾身一眼。” 兰兮心中一恸,瞧着眼前伤心哭泣的女子,道:“婉筠,你的付出不会是枉费的,四阿哥终有一天能看到你的好。” 陈婉筠脸蛋挂有泪珠,睫毛湿透,“谢谢您,福晋,方才妾身失礼了,妾身这就回院子去,不再打扰福晋了。”说着,急匆匆起了身,带着婢女要离去。 “你等等。” 兰兮叫住了她,道:“今晚我让你去四阿哥主居侍寝。” “福晋?” 陈婉筠回头,脸上还是湿哒哒一片,“妾身不强求什么,能静静地站在远处看四阿哥就已经知足了。” 兰兮望着她,“真的站在远处看四阿哥就满足了?这些只有你心里才清楚。” “福晋。”陈婉筠又滚落一颗泪珠子。 是夜,冷月悬挂在夜空中,繁星点点。 兰兮在帐子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是心头搁了事吗?她侧着身子,将手搁在侧脸上,硬是没有丝丝睡意。 “吱呀!”外室的门被打开了,兰兮心头“咯噔”了一下,听到外间的守夜婢女轻轻叫了声“四阿哥”,遂立即坐起了身子,却不等她撩开帐子起身,弘历已大步走进来了,“兰儿怎么这么早就就寝了?” 兰兮撩开纱帐,坐在床榻上望着他,“四阿哥怎么来了?” 弘历来到床沿边坐下,揪着她,半响:“我处理政务就迫不及待来见你,怎么了?” 兰兮淡淡道:“今夜由婉筠侍寝,我已安排她住进了四阿哥的房里,怕是候了不少时辰了。” “我今夜没有点召她侍寝,你自作主张让她来侍寝了?”弘历英气逼人的剑眉微抬,深沉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脸上。 兰兮淡笑一下,说:“四阿哥有时间应该多去其他格格那儿,她们都盼着你来看她们,她们也想为四阿哥生儿育女。” 弘历坐在床榻上将她揽在怀里,沉声道:“可是我只要你为我生儿育女,我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不要总把我往其他女人那儿推,好不好?” 兰兮窝在他怀里,“四阿哥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是四阿哥不是普通的男人,总要为皇族开枝撒叶的,你总不能都往我这边走啊,其他格格都有成见了。” 弘历将兰兮拉开自己的怀里,与她对视,“她们有成见那有怎么样,我就是要专宠你。” 话音一落,他低头吻向她嫣红的双唇,开始的浅吻慢慢加深,霸道掠夺着…… 翌日清晨,兰兮伺候着弘历盥洗、更衣,才毕。 就听见门外南霜软言婉声问秋桐:“四阿哥与福晋起身了么,永璜病了,妾身想请四阿哥恩准,请宫里的御医来瞧瞧。” 弘历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尽,连忙道:“南霜,进来说话。” 兰兮焦虑不已:“永璜是怎么了,昨个儿不是还好好的么?” 南霜的声音有些粗哑,眼底一团乌黑分明,显然一晚上都没睡好。 “昨日还好好的,回府后还让乳娘抱了去喂食,谁知下半夜的时候,永璜一直在吐,啼哭不止。妾身想奶娃娃吐奶也并非大事,确定他没烧热就哄了他睡,谁知天明时分,乳娘来知会妾身,说永璜又吐又泄,极为不好。” 说到这里,南霜苦笑了笑:“四阿哥,妾身知晓请御医出诊,颇得费一番功夫,可还这么小,实在遭不得罪,寻常的大夫哪里又有十足的把握!” 兰兮看着一脸担忧的弘历烦恼,对南霜:“南霜格格你先别急,我这就让人走一遭,请刘太医来王府替永璜诊治。” 南霜双眼骤然有光,欣喜不已,却谨慎的掩饰着,生怕太招摇惹弘历不悦,毕竟他还未曾点头允诺。 弘历望向兰兮,道:“兰儿,你尽快安排吧,先前于圆明园时,就已经觉得永璜瘦弱了些,请刘太医好好调治,也省得南霜忧心了。” “谢四阿哥,谢福晋,那妾身回去照顾永璜了,不耽误四阿哥与福晋用早膳。”南霜福了福身子,与婢女一同走了出去。 此时内寝之中唯有弘历与兰兮二人,兰兮转眸揪着他,半响:“四阿哥明明很担心永璜,为何方才请张太医来府邸还要思索呢?” 弘历道:“皇阿玛最近身子不适,都是刘太医为皇阿玛把脉调治的,如今请刘太医到府邸,怕是要请示皇额娘才行。” 兰兮闻言有些懊悔,“对不起,四阿哥,我怕是给您惹麻烦了,方才我太担心永璜了,忽略了皇阿玛正病着。” 弘历双手伏在兰兮双臂上,安慰道:“你只是太担心永璜而已,这事不怪你。” 兰兮低低的垂下眉目,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脸愧疚着。 弘历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他发现她不再像从前那般掩饰着自己,她愿意在自己眼前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代表着她完完全全接受他。 他猛的俯下腰身打横一抱,将兰兮凌空托起。 “四阿哥……” 兰兮被惊到了,瞬间红了脸,心噗噗的跳着,甚至不敢去看弘历的眼睛:“四阿哥,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了不好……” 弘历没用松手,亦不理会她的挣扎,俊朗的面颊猛然贴了过来,蹭在她脸颊呵气:“无碍,谁敢偷看,我必不轻饶。” 兰兮感觉到他的心跳愈发有力和炽热,她忽然觉得很害怕,“四阿哥,别这样……” “怕什么!你我夫妻恩爱,看谁敢说!” 一室旖旎,缭绕起清浅的呢喃…… 第64章 门缓缓的被推开了一条细缝儿,陈婉筠面无表情定定的看着,这样的情景,似乎从前也见过,只是这一回她的心是真的痛极了。 转过身去,陈婉筠连门也没顾上关。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窒闷的感觉几乎令她沦丧理智,这一切为何不是她能有呢? 陈婉筠越是心痛,亦越是冷静,眼不见为净,可心呢?或许唯有死心才能不疼吧,心灰意冷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沉重, 雨棠惯常给福晋请安,才走进这正院,就遇上了失魂落魄的陈婉筠。 “福晋还没起身么?不是说南霜格格已经来过了?” 陈婉筠小心维系着脸上的笑容,赧笑又难以启齿般道:“南霜格格是来过了,已经回去了。福晋……正伴着四阿哥说话,让妾身先回去,海格格不妨稍晚点再来。” 看着陈婉筠话里有话的样子,雨棠亦不勉强:“也好,这入了春,风和日丽的,陈格格,你陪着我去后院逛逛。虽然咱们府里的景致不如圆明园清雅,可到底也是极美的。尤其是这样好的气候,看什么都格外舒坦。” 午膳后,兰兮正打算去月落轩看看陈婉筠,这个时候,月落轩的婢女倒先来请她过园一叙了,婢女道:“主子请福晋一同赏画。“ 赏画? 陈婉筠的反应让她微微吃惊。 等到了园子,陈婉筠穿了一袭浅黄旗服,发鬓上没有任何装饰之物,正揽袖作画,她正在画一只鸟,歇在牡丹丛里,展翅欲飞。 “这幅画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兰兮打断了她的凝思。 陈婉筠握笔的手一顿,轻轻为鸟儿点上眼睛,抬头笑道:“福晋来了。”便搁了笔,走出桌后给兰兮请安。 她的模样,恢复了娇俏,甜甜一笑,笑靥如花。 兰兮有些愧疚地出声:“昨夜……” 陈婉筠为她沏了茶,笑道:“昨夜妾身有幸在四阿哥房里睡了半宿,妾身很满足,感谢福晋给了妾身这次机会。” “婉筠……”兰兮轻轻看着她。 陈婉筠又道:“昨夜妾身为福晋作的画,姐姐可喜欢?那是妾身最引以为荣的一幅画呢,虽然笔艺不精妙,却是妾身用了心思的。” 兰兮微微一笑:“这兰花画得真好,我很喜欢。” 陈婉筠轻轻握住兰兮的手,拉过她:“妾身这副兰花画得再好,也不上四阿哥画得兰花,四阿哥百花不爱,却独独怜爱兰花……福晋您瞧……” 说着已兀自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细细珍藏的画轴,缓缓摊开,道“这是四阿哥当年在皇宫随家父学画时所作的兰花,妾身当年觉得这幅画很美,便偷偷收下了。” 兰兮细细瞧了那画上的兰花,微微惊讶,一朵盛苞怒放,雪白的瓣,浅黄的蕊儿,妖娆夺目。另一朵含苞待放,与那盛开的白兰花相依偎,含羞妩媚。 陈婉筠将画轴静静收了,继续道:“四阿哥不但作画好,连吹箫也是很好,他有心思或是心浮气躁的时候,不是喝酒浇愁的时候,就会关门作画或吹箫……不过,四阿哥现在很少碰箫子了。” “为什么?” “可能是寻不到知音。” 陈婉筠浅浅一笑,似是陷入回忆里:“真怀念四阿哥吹箫的日子,可惜妾身不懂乐器,不然做四阿哥的红颜知己也是足以。” “可是你会作画。” “四阿哥是为了兰花才作画,在他的心中,只有兰花,没有画。” 兰兮沉默了,望着窗外,“明明可以飞,为什么不飞?” 陈婉筠同样望着窗外那只歇在墙头的鸟雀:“它是可以飞,但是它的心被系住了,飞到哪里都有牵挂。” “你真傻。”兰兮只能低叹。 陈婉筠却柔柔一笑,瞧着她:“如果福晋如此爱一个人,便不会觉得妾身傻的,有时默默守望一个人,也是种满足。” 兰兮再次望着窗外,沉默不语,眉心微颦。 阳光从窗户透了进来,缕缕西风荡漾,兰兮坐在贵妃榻上,透过窗子向外望去蔷薇枝头上既有含苞欲放的花蕾,也有绽放的花朵。 火红的花瓣,淡黄的花蕊,春风徐来,她闻到了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心情不由得豁然开朗。 她拿出玉箫,放在嘴上轻轻地吹奏起来,满院皆是清澈箫声,说不出的动听婉转,箫声清丽,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 “怎么突然来了兴致吹箫了?” 兰兮闻声望去,起身来到了弘历跟前,浅笑:“四阿哥今日怎么这般早下朝?” 弘历握住兰兮的手,温柔一笑,“你知道么,今儿在朝上,我都无心听朝政,一心只惦记着你和永琏,身子可好些了么?还觉得疲倦么?” 兰兮轻轻摇了摇头,含笑道:“四阿哥不必为了这些事情费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永琏的。” “我是情不自禁的。” 弘历轻轻的凑近兰兮的耳畔:“就是很想你,想到心都软了,即便是我想控制,也控制不住。兰儿,你知道么?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你美丽的容颜,心都快要融化了。” “四阿哥……”兰兮勾唇而笑,心里的酸涩似乎已经淡了许多。 “我来看看我的宝贝永琏” 弘历拉着兰兮一同来到永琏的摇篮旁一同坐下,弘历伸手轻摇着摇篮,哄着永琏。 兰兮看着弘历的侧颜,嘴角微微上扬,这三年,弘历待她极好,体贴入微,无事不关心。现下已经有了与他的骨肉,那种感觉亲密无间,融化了心底许多冰霜,如今他们相处十分的恩爱和睦。 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他,虽然偶尔还是会梦见他?????? “傅恒今年也差不多也快十岁了,我想让傅恒去上书房学习满蒙语文与骑射,兰儿,你觉得怎么样?” 兰兮闻言先是一怔,而后说道:“上书房是皇子皇孙学习的地方,傅恒去??????怕是有些不妥吧!” 弘历笑道:“我觉得傅恒从小聪颖,勤奋,有资质,现在大清正需要人才的时候,我不想埋没了傅恒这样人才,我已经向皇阿玛请示过了,傅恒可以去上书房学习。” 兰兮轻轻依偎在他怀里,“谢谢你,四阿哥。” “早知道你会为此高兴,我应该早就应该这么做。”弘历揽着兰兮笑道。 “照顾永琏辛苦你了,以后我都会多抽出时间过来你这儿照顾永琏,为你分担一下。” 弘历更加抱紧兰兮,喃喃道:“兰儿,我觉得现在幸福得好不真实,好像是一场梦一样,怕是梦醒虚无,如果这真的是梦,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醒过来。” “四阿哥,这不会是梦,因为我就在你身边。” 清晨,一缕阳光照进窗内,窗外是那茂密的枝叶,浓浓的,绿绿的,小鸟在树枝上欢快的唱着歌,好不惬意。 兰兮在室内提起墨笔在宣纸上作画。 “福晋吉祥。”雨棠踏入室内对兰兮俯身施礼。 兰兮闻声放下墨笔,离开案几来到他跟前将她扶起,“雨棠来了,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雨棠笑道:“福晋,听说后花园湖里的荷花都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翠绿的荷叶丛中,亭亭玉立的荷花,像一个个披着轻沙在湖上沐浴的仙女,含笑伫立,娇羞欲语;嫩蕊凝珠,盈盈欲滴,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兰兮看着眼前的美景喃喃道。 “福晋也来赏荷花啊!”南霜盈盈来到她们跟前俯身施礼。 “南霜格格不必多礼。” 此时的高姝慧携着婢女花想容也来了,“福晋吉祥。” “高格格也不必多礼了。” “你们都来这儿赏荷花啊!”弘历携着几名下人向她们走来。 兰兮众人一同施礼,“四阿哥吉祥。” “都起来吧。” 弘历经过高姝慧之时发现她眼眶有些微红,担心道:“慧儿,你的脸色不太好,是身体抱恙了吗?” 高姝慧微微摇头,浅笑道:“让四阿哥担心了,妾身昨夜晚睡了些,并未大碍。” 弘历微微点头,道:“没事就好,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就多注意身子才行。” 高姝慧心中有些感动,其实四阿哥还是关心她的,“多谢四阿哥挂心。” 弘历见今日有时间,便吩咐管家道:“许久未与夫人们一起用午膳了,今日在前殿用膳,让厨房多准备一点菜。” 管家应道:“是,奴才遵命。” 弘历提步来到兰兮面前,伸手拉着她的小手,柔声道:“兰儿,有没有想我?” 兰兮有些难为情低眸,他怎么能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小声道:“四阿哥,这里有人其他格格在呢!” 他故意凑近她耳旁,道:“我知道她们在这里,但是就是想当着她们的面说。” 话音一落,弘历拉着兰兮的手一同赏荷花。 弘历一群人在后花园赏完花之后便去了前殿,下人已经在前殿摆好了膳席,众人和和乐乐用膳。 弘历为兰兮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她尝了一口,忽然胃里泛起一阵酸来,已在口中的鱼肉本是难以咽下,可是她却不好当着大家的面呕出来,顿时捂住口想要拼命的往下咽,却已是憋得满脸通红…… “兰儿,怎么了?这鱼不合你口味吗?”弘历急忙说道。 他轻轻拿开她捂紧嘴唇的手,另一手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没关系,不喜欢就吐出来吧,兰儿。” 兰兮摇摇头,艰难地将鱼肉吞进去,脸色苍白不已,对弘历道:“四阿哥,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寝室休息。” “我送你回去吧”弘历一脸担忧地说。 兰兮挤出一丝笑,道:“不用了四阿哥,秋桐扶我回去便好,四阿哥继续用膳吧。” 兰兮在秋桐的搀扶下起身,提步走了几步,忽觉得头很晕,随后眼前一黑晕倒了。 若兰轩。 “福晋究竟如何?”弘历焦灼的问向认真把脉蹙眉不语的张医生。 张太医方才一笑,即刻起身行礼道,“恭喜四阿哥,贺喜四阿哥,福晋有喜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弘历闻言心里七上八下的乱跳,兴奋不已,来到床沿边轻轻坐下,伸手抚摸着她的脸,一脸柔情。 顷刻,兰兮悠悠醒来,环看四周,见弘历又担忧又柔情,问:“四阿哥,我这是怎么了?” 弘历隐不住心中的欢喜,笑道:“我们又有孩子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她不自觉将手伸向自己腹部,自己又要当额娘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好奇妙,嘴角微微上扬。 弘历低眸深深的吻着她的容颜,道,“兰儿,我会好好呵护你跟孩子的……” 醉霞阁的院子里的蔷薇花花开得鲜艳夺目,花瓣随风飘落,翩翩起舞,落在映心湖畔的水面上,惊起层层涟漪。 高姝慧坐在廊下,身前摆着一架古琴,抬头仰望着朗朗明月,似在想着什么。 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了,是那样清逸和静谧。 她的手忽然一探,轻轻抚在琴弦上,玉指轮拨,轻拢慢捻抹复挑,一时间,满院皆是清澈琴音?????? 曲毕,花想容上前扶起高姝慧,一脸担忧:“主子很少弹出这样悲伤的琴声,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高姝慧道:“福晋又有身孕了。” 花想容一直都知道主子想为四阿哥生个孩子,奈何一直都怀不上。 她扶着高姝慧回到室内坐在凳几上,为她沏了一杯茶,“主子,福晋是怀孕了,但也不代表福晋在四阿哥占有多大的位置,想想之前四阿哥对您的恩宠,在四阿哥心里您的位置肯定比福晋高,如今府邸除了您与福晋,其他格格都不得势,不如主子去做些点心去四阿哥的书房,兴许能得回四阿哥的恩宠。” 高姝慧抿了一口茶,道:“若是如你所说的便好了,可四阿哥的心思谁能猜得透,我与福晋在四阿哥心里的地位高低,只有四阿哥知道,如今四阿哥眼里,心里都是福晋,若是此时我去献殷勤,先不说是否能重获四阿哥的恩宠,若不成,反而会遭到四爷的厌恶了。” 花想容若有所思,蹙眉道:“四阿哥自从圆明园归来就未去过其他格格那儿过夜,除了古香斋就是福晋的若兰轩,看这情况,四阿哥是真的要专宠福晋了,主子,如今这种情势对我们不利,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吗?” “当然不会,我不会让福晋一直得势下去的”高姝慧紧握着茶盏,眼神犀利地说道。 第65章 古香斋,弘历看着奏折走神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兆惠第一次见弘历分神,提醒道:“四阿哥,奏折拿反了。” 弘历回过神来,现在的他根本无心看奏折,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福晋,放下奏折起身。 “四阿哥,奏折还没有处理好,您要去哪里?”兆惠看着他的背影说。 弘历回眸望向他,“现在我根本就没有心思看奏折,我现在脑子里都是我的福晋,一下子不见她,就开始想她,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兆惠面无表情,道:“四阿哥不是刚刚才见了福晋吗?怎么这么快又想见福晋呢?” 弘历道:“你现在事不懂我的心情,当你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你就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秋桐在厨房熬好了汤药端起来,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忽然间撞上一堵肉墙,汤药全都撒了。 她愤怒地指着眼前之人,“你走路不看路啊,你把我的汤药全都弄洒,你赔我!” 兆惠双手抱胸,冷笑一声,道:“到底是谁走路不看路了,明明是你低着头走路撞上我,现在你还把所有地事情怪哉我身上,姑娘,你讲不讲道理啊?” “我不管,反正是你弄洒我的汤药,你赔我。”秋桐昂首揪着他道。 兆惠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俯身靠近她,道:“我赔你,可以,但是我一个习武之人熬的汤药,你肯给福晋服用吗?” “你??????”秋桐气得咬牙,冷哼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去。 兰兮坐在凳几上做着小孩的衣裳,秋桐提步踏进室内轻轻地将汤药放下,站在一旁声闷气。 兰兮见状,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没有,没人惹我生气。”秋桐一面低眸说着一面绞着手指头。 “你有事瞒着我,快说,不然我真的生气了。”兰兮抬眸望着她道。 秋桐看向她,嘟了嘟嘴,道:“刚才我遇到了坏蛋,他走路不看路,把奴婢辛辛苦苦熬的药弄洒了,他仗着自己的官比奴婢大,欺负奴婢。” 兰兮起身,勾唇地揪着她,半响:“到底是他走路不看人,还是你走路不看人?” 秋桐有些不开心了,“连格格都欺负奴婢。”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辛苦你为我熬药。”随后从衣袖拿出一个锦囊递给她,“打开看看。” 秋桐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链珠,她抬眸看着主子,“格格??????” 兰兮取出链珠挂在她脖颈上,浅笑道:“今日是你生辰,这是我亲手做的链珠,希望你一生平安。” 秋桐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没想到自家主子一直还惦记着,感动地落泪,挽着兰兮的手臂,低头靠在她肩膀,“格格,您干嘛对奴婢那么好,您给了奴婢一个家,还给奴婢温暖,奴婢这辈子都赖着您,一辈子都服侍您!” 兰兮轻拍着她地肩膀,淡笑道:“傻丫头,瞎说什么,你还要嫁人了,怎么可以一直赖着我呢!” “奴婢不管,奴婢这辈子都不嫁,就是赖在格格这里,哪儿也不去”秋桐撒娇道。 “你这小婢怎么不懂规矩。”弘历踏进室内间眼前的情景,微怒道。 秋桐连忙俯身施礼:“四阿哥吉祥。” 兰兮刚要请安就被弘历阻止了,“你现在怀有身孕,这些礼节就免了,以后你我之间都不用行这些礼了。” “四阿哥怎么来了?”兰兮微笑问道。 弘历轻轻的凑近她的耳畔,“就是很想你,很想每时每刻都陪在你身边。” “四阿哥……”兰兮娇羞地垂下眼眸,他怎么越来越不正经呢,怎么可以当着其他人的面说这些话呢! 他双手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下,迫不及待的握住她的手,担心道:“身子可好些了么?还觉得疲倦么?可有什么不适?” 兰兮轻轻摇了摇头,含笑道:“四阿哥不必为了这些事情操心,我很好,又不是第一次怀孕,只是偶然有些害喜,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的。” “虽然不是第一胎,可还是要小心呵护注意才行。” 他侧目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秋桐,“我看这小婢毛手毛脚的,让她照顾你我实在不放心,你若有什么损失,我该怎么办啊?从今日开始,由我全程照顾你。” 秋桐闻言莫大的委屈,自己哪有毛手毛脚了,她照顾主子可是尽心尽力啊,怎么在他看来就一点是处都没有了。 兰兮看了一眼受委屈的秋桐,笑了一下,道:“四阿哥这也太紧张我了,秋桐从小服侍妾身,可细心了,总能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若是四阿哥照顾我,恐怕我不习惯,更何况四阿哥每日都要上早朝,您怎么全程照顾我呢?” “这??????” 弘历被她说住了,若是可以,他真的想把手头上的政务不管,专心陪着她把孩子生下来,侧目再看一眼秋桐,道:“那我去朝政的时候就让秋桐照顾你,下朝了之后,就由我照顾你。” 兰兮掩唇一笑,俯身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揽着她柔弱的肩膀,紧紧的,兰兮闭眼感受着他的呼吸,他的温暖,喃喃道:“四阿哥,谢谢您!” 夏季到处散发着炙热的气息,生机蓬勃,晴好的天气,一阵微风拂面而来,带来阵阵清凉。 弘历搀扶着兰兮在后花园散步着,秋桐与兆惠跟随着他们。 “累了吗?要不我们去凉亭哪里休息一下。”弘历担心地说道。 兰兮摇头,笑道:“我不累,就这么一直躺着,我都愈发的胖了,张太医说了,怀孕之人要多走动,这样腹中的孩子才会健康成长。” “胖一点好,现在的你确实有点瘦了,着实让我心疼。” “我胖了,四阿哥还喜欢我吗?”兰兮凝视着他,挑眉说道。 “胖的你,瘦的你,只要是你,我都喜欢”弘历一脸宠溺地说道。 “秋桐这小婢是不是没有好好照顾你了,人家都说怀孕之人都会有点福样,兰儿你反而瘦了,都说秋桐她毛手毛脚侍候不好你”弘历越说越心疼。 秋桐一脸委屈,这个四阿哥简直就是故意冤枉她的,她明明很用心,好吗? 走在她身旁的兆惠不禁笑了一下,被秋桐狠狠地瞪着。 兰兮转眸望了一眼秋桐,浅笑道:“四阿哥,秋桐这段日子都尽心尽力地照顾我,有时还彻夜照顾着我,我之所以瘦了,是因为害喜,吃了又吐了。” “真的辛苦你了,兰儿,回头我让人弄一些补品给你补补,让你好好养养身子。” 兰兮抿唇笑道:“都听四阿哥的。” 初秋,夜凉如水,明月挂在树梢,清光流泻,将若兰轩的小院映得一片皎洁。 清风徐来,月影朦胧,倒也是说不出的清怡。 兰兮靠在椅子上看着书籍,忽觉得心口闷干呕了几下,秋桐见此,觉得有些不妥,担忧地问:“格格,您怎么了?要不要奴婢传大夫过来看看?” 兰兮摇头,浅笑道:“不用,可能是害喜地缘故,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秋桐若有所思,道:“奴婢记得格格上次害喜不舒服,吃些酸梅子就精彩了许多,要不奴婢去让人拿着酸梅子过来。” 兰兮微微点头。 秋桐转身快要踏出去的时候,兰兮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叫住了她,“秋桐!” 秋桐闻声转身上前扶着兰兮起身,兰兮对她说道:“四阿哥最近喜欢吃我给他做的点心,我想给他做点宵夜,给他个惊喜。” “看到格格与四阿哥如此恩爱,奴婢甚至高兴,奴婢这就去准备!”秋桐回笑着说。 古香斋。 弘历看着书籍,高姝慧坐在他身侧为他按摩肩膀。 弘历觉得眼睛疲惫,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怎么老是看不下去?” “四阿哥,既然看不下去那就歇息一下再看吧。” 高姝慧夺过弘历手中的书籍放在桌几上,柔声哼说着,张开双手环抱着他的双肩,脸颊贴着他的脸颊,细语呢喃着。 兰兮携着秋桐踏入室内,便见高姝慧亲吻着弘历脸颊的一幕,顿时觉得心里不舒服,别过了脸。 弘历见到兰兮,先是一惊,而后关心道:“兰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息呢?” 兰兮努力挤出微笑,向弘历走近,道:“我知道四阿哥最近忙于政务,所以做了点夜宵给四阿哥吃。” 示意秋桐将点心放下,又看了眼前的二人,道:“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一落,兰兮携着秋桐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弘历叫住了,“兰儿,等一下。” 高姝慧见状,开声说道:“四阿哥,您也饿了,就吃点点心吧,那妾身就不打扰四阿哥与福晋了。” 语毕,高姝慧携着婢女花想容离开,越过兰兮之时,侧目望了一下她,随即就踏出室内离开了。 弘历来到兰兮身旁,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嘴角上扬地看着她,“做了什么点心?” 兰兮打开盒子,道:“这是汉人的山药糕,四阿哥最近处理政务经常熬夜,怕是伤及了脾肾,这山药糕有健脾益肾的功效,四阿哥,您尝尝。” “什么味道的?”弘历拿起一块山药糕问道。 兰兮一面抚摸着凸起的肚子,一面闷气回道:“尝了不就知道了” 弘历嘴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尝了一口,蹙眉,“酸的!” “酸的,不会吧,难道是坏了?”兰兮闻言拿起一块山药糕尝了一口,“不酸啊!” 转眸便见弘历笑着看自己,兰兮不解地问道:“笑什么?” 弘历道:“山药糕没有坏,只是做山药糕的人心里发酸了,所以山药糕才会变酸。” 兰兮知道弘历在戏弄自己,侧过身不看他。 弘历笑道:“兰儿,你终于肯为我吃醋了。” “我才没有了。” 弘历看着她的侧颜,半响:“对我来说,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生孩子,并不代表着那个女人就是爱着那个男人,也不代表着那个女人就是属于那个男人,很多女人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选择为男人生孩子,只有女人肯为他吃醋,两人的心才是真正地在一起,那女人才真的是他的女人。” 兰兮背对着他,幽幽说道:“难道我不是四阿哥的女人啊!” 弘历见她如此,笑着无奈地摇摇头,“你是我的女人,我更希望你的人与心都是我的。” 话说出来没多久,兰兮就不舒服的干呕了一下,随后觉得寻口发闷,头晕的厉害。 弘历见状扶住了她,一脸担忧,“怎么,那里不舒服了?” 兰兮摇了摇头,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兰儿,兰儿??????” 若兰轩寝室,兰兮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张太医张为她把脉着。 弘历紧张地问道:“张太医,福晋得到底怎么了?” 张太医道:“福晋之前怀孕之时中毒所留下的残毒发作。” 弘历怒道:“你之前不是说一惊复原了嘛,怎么还有残毒啊?” 张太医道:“奴才该死,福晋之前怀有身孕,奴才怕用药过重伤了胎儿,奴才只敢用一些药性温和的药。” 弘历闻言,愤怒地指着张太医,“你这个庸医,拉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四阿哥,饶命啊!”张太医跪地求饶着。 就在此时,府邸其他格格匆匆来到,高姝慧见弘历发怒准备严惩张太医,她上前劝说:“四阿哥,张太医年事已高,不宜受刑,更何况福晋现在怀有身孕,不应妄开杀戒,不如让他将功补过。” 弘历沉默不说话,应该是默许了。 高姝慧侧目望向张太医,道:“张太医,你再仔细看看如何解毒。” “奴??????奴才无法替福晋解毒。”张太医怯怯地说道。 “为什么?” 张太医答道:“福晋每天用补品安胎,间接加强了毒性,一旦毒性发作,毒性更烈,奴才再用同样的药解毒,恐怕也没有多大作用。” 弘历吼道:“那就用更好的药,总之不能让福晋死!” 张太医道:“药性太强,容易滑胎,以福晋目前虚弱的体质,恐怕她会受不了,会有血崩之虞。” 弘历闻言后退一步,剑眉皱起,“那你的意思是不管用不用药,都救不了福晋?” 张太医微微点头。 弘历心里慌得很,他很怕失去她,有些站不稳,高姝慧见状扶住了他,担心道:“四阿哥,我们一起祈福,求长生天保佑福晋平安无事。” 弘历闻言,眸中慌乱无措,还染上了从未有过的害怕与痛意,“张太医,真的没有办法救福晋了吗?” 张太医若有所思,道:“还有一个方法,四阿哥曾听说过盗仙草救许仙还阳的故事吧,此药草名叫九死还魂草,能找到传说中的九死还魂草,或许能就福晋与胎儿的性命。” “张太医,这只是个传说,岂能信以为真,这世上哪有什么九死还魂草啊!”高姝慧不可置信地说道。 张太医道:“起初,奴才也觉得这只是个传说,可九死还魂草却是存在,年少时,奴才曾随先师到处济灾救贫,期间救治了一名频临死亡的少年,先师上山采药得一种奴才未见过的草药,少年服用后便神奇般的活了下来,奴才曾问过先师此神药是什么,先师说是传说中的九死还魂草,所以奴才想,若是有九死还魂草,福晋与胎儿就有救了。” 弘历沉默片刻,道:“此药哪里能够采取?” “奴才记得先师曾说过九死还魂草生长在两千米高的悬崖上,四周有毒蛇和催生子保护,不容易靠近,采取困难。” 张太医停顿了一下,又说:“福晋身体虚弱,要尽快找到此药救治,否则福晋她会??????期间奴才会用上好的灵芝缓解福晋体内的毒性,防止毒气攻心。” 弘历坐在床沿边,伸手扶着兰兮苍白的脸庞,柔声道:“兰儿,你一定要撑着,我一定会取到九死还魂草回来救你和孩子的。” 第66章 天微微亮,弘历牵着一匹马从后门准备离开,便看到了平郡王手里牵着一匹马站在后门前方不远处。 弘历微微蹙眉,道:“平郡王怎么大清早就在府邸的后门前候着。” 平郡王道:“兰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去取九死还魂草,四阿哥您就留在府邸照顾兰儿吧。” 弘历闻言微怒,道:“兰儿是我的福晋,她的事与你无关,平郡王还是别多管闲事,好好回府照顾你身怀六甲的福晋吧。” “兰儿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可能对她的事视而不见,更何况你现在出去寻药了,府邸若是有人对兰儿图谋不轨,谁来保护兰儿的安全?”平郡王坚决的说道。 弘历闻言若有所思,平郡王说的不无道理,兰兮接二连三的中毒,恐怕真是府邸人搞得鬼,如今府邸只有他能够保护她的安全了。 平郡王骑上马背上,对弘历道:“我一定会取到九死还魂草来救兰儿的。” 弘历心情复杂地目视这平郡王离开的背影?????? 兰兮悠悠醒来,浓郁的药味弥散在整个室内,她想要抬手,想要掀开垂幔,恰好秋桐的身影直入她的眸中,是她掀着床幔而入。 “格格,您终于醒了,您把奴婢都差点吓死了,奴婢以为格格就这么??????”秋桐抚着兰嫣的手,双眼哭得又红又肿,喉间紧得连话也说的不完整。 兰兮唇边微微扬起了笑,伸手将秋桐的手握住在手心,“秋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兰兮微微欠了欠身子,“我这是怎么了?” 秋桐吸了吸鼻子回道:“格格中毒了,幸好找到方法就格格,不然??????” 兰兮想起昏睡前的记忆,心中一紧拂向自己的腹部,原来孩子还在,而且已经那么大了。 秋桐见此,沉思了一下,说道:“此次格格能够起死回生,真的要多谢平郡王。” “平郡王?” 秋桐道:“格格有所不知,太医说格格的病很难治,需要传说中的九死还魂草还能救得了格格,可次药很难寻得,生长在两千米高的悬崖上,四周有毒蛇和催生子保护,不容易靠近,采取困难,平郡王为了得到此药,不顾生命危险来到悬崖采取,还被几十条毒蛇围攻袭击,全身伤痕累累的,还中了毒蛇,奴婢听说平郡王差点就??????” 兰兮心中一紧,一脸担忧的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秋桐道:“幸好平郡王求生意志坚强,在兰薇格格的照顾下逐渐康复,不过现在身子仍很虚弱,在府中静养着。” 兰兮松了一口气,眼眶有了湿意,嘴角微微上扬,“太好了,他没事就好了,若是他为了我出了事,我会一生都愧疚的。” 秋桐左思右想,又说:“平郡王为格格奋不顾身,可四阿哥为格格却是不顾一切。” “四阿哥?四阿哥怎么了?”兰兮心里突然揪了起来,紧张看着秋桐问道。 秋桐答道:“有九死还魂草还不能救格格命,必须有至刚之人的心头肉做药引才行,心头肉一个人最重要的最难以割舍的部分,是身上最痛的地方,四阿哥为了您,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心头肉割下来,而且此事也只有张太医与四阿哥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奴婢也是偶然撞见了他们的谈话才知道这件事,奴婢看得出来,四阿哥是真心真意待格格的,格格不要辜负四阿哥的心意啊。” 兰兮闻言感动落泪,割心头肉之痛,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严重起来很可能回危及生命,此时门外传来婢女的请安声“四阿哥吉祥。” 兰兮看着弘历踏进室内,他瘦了,脸色有些苍白,没有以前那般精神,她虚弱地张口:“四阿哥??????” 弘历闻声先是一怔,而后惊讶地看着醒来的兰兮,激动地来到床沿边坐下,“兰儿,你终于醒了。” 兰兮伸手抚摸着弘历的脸颊,道:“四阿哥,您怎么那么傻啊,兰兮何德何能让您如此待我,您对我那么好,值得吗?” 弘历柔声道:“为了你和孩子的性命,这样做太值得了。” 兰兮心头因他的话而渐渐揪紧,对上他幽黑暗邃如此真实的眸光,“可是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弘历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含情道:“我只要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地陪着我,我就够了。” 兰兮的心一丝暖意而生,柔软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笑着点着头。 初冬,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兰兮待在若兰轩静心恢复养胎着,门外传来守门婢女的请安声:“四阿哥吉祥。” 弘历一步一步走向兰兮,他临着她的身边,轻轻的坐下,那憔悴的眸光迎上了她,浅笑道:“身体可好些?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不要憋着,知道吗?” 心头因他的话而渐渐揪紧,对上他幽黑暗邃如此真实的眸光,兰兮绽出一抹柔然笑意,“我当然不会委屈自己的身子和孩子了,四阿哥您说是吧?”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有些默然的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放在他的唇边,轻轻印下一吻。 兰兮手上微微一颤,欲要收回时,他反而握得更紧了,然后,他的声音重又响起,带着释然与承诺,“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兰兮的心一丝暖意而生,这样的承诺,她虽然不知能维持多久,但至少心里己有了从未有过的甜蜜感。 弘历突然转了眸,看了一眼窗外,转眸看向时,唇边己染上了一丝笑,“满园子的梅花都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他将兰兮从床榻上抱起,脚一沾地,顿觉全身绵软无力,兰兮不得不攀住他手臂。 弘历见兰兮好像有些不适,二话不说重将她抱起,唇边的笑依旧犹在。 兰兮轻轻的靠在弘历的怀里,寻着丝丝暗香一步一步靠近窗边。 坐在窗边赏梅,这个角度正好,展现在眼前的是满园的梅花,白如雪,红如火,朵朵冷艳,缕缕幽芳。 一阵浓香袭来,兰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涌起阵阵暖意。 弘历轻轻的推开长窗,寒风直灌进来,风中带来了更浓厚的梅香。 兰兮的身子微微缩了缩,虽觉得冷,但还是止不住想要深吸一口气,忽觉突然身上一紧,是弘历从衣架之上替她取来了毛毡子将她紧紧的包裹住。 兰兮微微一僵,整个人陷入弘历的臂弯,裹在厚厚的毛毡子下,感受着他的身子在给她带来温暖。 她微微回头,弘历就在她的身后,黝黑深邃的眸光也在静静的望着窗外。 兰兮轻轻的辙回了眸光,内心暖意渐渐浓郁,“梅花真美啊!” “往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赏梅,可好?” 弘历低头看着兰兮,目光柔和坚定,隐有负疚不忍之色,目光久久流连在她脸上。 兰兮亦莞尔,抬眸直直的看着他,心里的情绪己起伏动荡,看着他眸中散发出来的坚定,算是对她的许诺? “我的话你可曾听清楚了。”他声音带着丝急切与命令。 不管他怎么温柔,但依旧还是离不开他阿哥的身份与冷傲,就当作这是他的命令,将来会怎样?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兰兮唇边淡然一笑,“四阿哥的话,我都会好好的记住。” 弘历搂着她更紧,那种力度让她愈发的留恋。 兰兮紧闭了双眼,感受着他的力度,感受着他的温度。 “四阿哥……”殿外传来了兆惠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弘历微微有了一丝抽动,继而却没有马上离开,他的声音轻轻的从兰兮耳边传来,“身子还未好全,不宜吹风,我抱你回榻上。” 兰兮点了点头。 弘历轻抱他至床榻之上,什么也没有留下,便匆匆的出了殿。 兰兮了解他,这是他一贯的作风,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她的心微微有些失落。 二月,春天的嫩芽在悄悄滋长,云儿变得温和了,风儿也没有那么寒冷,阳光变得更加暖合起来,美丽的风景,清丽妩媚,格外喜气洋洋。 “秋桐,你说我送这几件小衣裳给兰薇,她会喜欢吗?”兰兮拿着已见自己亲手做的小孩子衣服,左看右看。 秋桐笑着答道:“只要是格格送的,兰薇格格都喜欢。” “秋桐,那就麻烦你替我去平郡王府,将这些小衣裳送给兰薇”兰兮笑着说道。 秋桐若有所思,道:“格格为何不去平郡王府亲手送给兰薇格格呢?还有,格格不亲自感谢平郡王的救命之恩吗?” 兰兮放下手中的小衣裳,道:“我是害怕面对他们,害怕见到平郡王对我的情感,害怕见到兰薇悲伤的眼神,若是我亲自感谢平郡王,我怕他对我更放不下,那么我对兰薇的伤害就会越来越大。” “格格,逃避不是解决方法啊,若是格格想让平郡王放下您,您就应该亲自对他说清楚,让他对您死心,这样才不会伤害兰薇格格。”秋桐语重心长的说道。 兰兮揪着秋桐,她说的有道理,自己真的不能总是逃避,事情总要解决的,兰嫣微微笑着点头。 平郡王府意外的喜气洋洋,因为兰薇给平郡王添了一个可爱的小王爷。 秋桐搀扶着兰兮来到了兰薇的寝室,看着她哄着孩子的样子,心里顿时暖了很多,笑道:“兰薇,恭喜你了。” 兰薇转眸看向她,有些意外,有些惊喜:“姐姐,你怎么来了,你如今身怀六甲,应该在府邸好好养胎才是。” 兰兮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说道:“你是我妹妹,你有喜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来探望你也是应该的。” 看着兰薇有些苍白的脸颊,担忧道:“身子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你脸色怎么那么差呢?” 兰薇虚弱地笑了,“可能是第一胎的关系,生完孩子之后身体感觉有些掏空了。” 兰兮道:“那你要让太医看一下,可不能落下病根啊。” 兰薇知道姐姐关心着自己,虚弱着笑着。 “我亲手做了几件小衣裳送给小王爷,希望你能够喜欢。”兰兮让秋桐拿出小衣裳递给了兰薇看。 兰薇拿起小衣裳细细地抚摸着,每一件衣裳都是做得很精致,她感动落泪,抬眸凝视着兰兮,道:“姐姐,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你还在坐月子,可不能轻易流眼泪啊,对眼睛不好。”兰兮伸手拂去兰薇脸上的泪水。 兰兮走出兰薇的寝居,看到了站在走廊上背着手抬眸看着蓝天白云的平郡王,心微微有些颤动。 她来到他身旁,看着眼前熟悉的侧颜,轻声道:“福澎哥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你的恩情,我会记在心里,一定会报答你的。” 平郡王转眸凝视着她,半响:“你知道我从来都不要你的报答,我要的是你的平安。” 见兰兮沉默不语,他继续道:“兰儿,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你也不必为此烦恼,我只是想默默地守护你。” 兰兮定眸看着眼前深情看着自己的平郡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待自己的感觉还是如初,心中感动不已,可是她不能辜负弘历待她的好,不能再让兰薇伤心了,开声说道:“福澎哥哥,我的心永远都是属于你的,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平郡王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惊讶,有些惊喜。 兰兮看着他,继续道:“可是,我不能辜负四阿哥,四阿哥真的待我很好,我已经无法离开他了,我唯有用我这一生来回报他,你也不能辜负兰薇,她真的很爱你,用生命爱着你,我们都不要辜负眼前人,好好的珍惜陪伴在身边的人吧。” 见他剑眉蹙起,眼眸中满是伤感,兰兮有些不忍,但还是接着说:“福澎哥哥,这一生,我们错过了,你对我的爱意我会记在心里,来世再报答你,所以以后不要再为我做危及生命的事,请你不要再爱我,答应我,好好地待兰薇,好吗?” 平郡王看着她,眼角有些湿意,心里真的很难过,但还是笑着对她说:“兰薇是一个好妻子,我不会辜负她的,但是,你没有权利让我不再爱你,这样做,对我实在太残忍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会用我这一生默默守护着你。” “福澎哥哥??????” 平郡王看着她有些担忧的眼神,心里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开声说道:“兰儿,你放心,我不会再妨碍你与四阿哥的生活,我只要静静地看着你就好,因为我知道四阿哥会好好的保护你,好好的待你,好好的爱你,所以,我很放心把你交给他照顾。” 兰兮落下了感动的泪水,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你,福澎哥哥。” 第67章 雍正十二年三月初一,因大学士高斌对朝廷做出极大贡献,雍正谕旨将高使女高姝慧提拔为宝亲王侧福晋。 日复一日,转眼间又到了又一年的秋季,兰兮倚靠在窗前默默的听着那些枝头稀少的几只鸟叫声。 这一日,天气虽寒风凛烈,但阳光却依旧和煦熠然,阵阵清雅浓郁的香气四处飘溢,让这寒意黯然的天气处处流淌了一股让人舒心。 兰兮在心里想着弘历现在在做什么,是否平安?????? 也就正当他思绪交际之时,殿外传来了秋桐的声音,“格格,四爷回了……回了……” 声音有些浅微,可却让兰兮心头一紧,眉头微皱,细细的听了一番,这才听清楚了秋桐在殿外叫嚷的话。 原来真是弘历回来了。 秋桐推门而入,兰兮己准备就绪的站在了她的面前,“四爷到哪了?” 秋桐喘了喘气道:“己到府门口了。” 兰兮心下一喜,抚了抚发髻,理了理身上的旗服,便在秋桐的搀扶之下急切的迈着步子往门口走去,从假山处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使得兰兮脚下一顿,她看着他与一名陌生的女子一步一步走向他,在人群簇拥下那女子的身影更加清晰了。 那女子一袭淡雅服装,她的容貌极美,眉如远黛还蹙,眼比秋水还清,容颜透着三分清冷,三分圣洁,四分婉转,她步态轻盈,一步步走来,步步生道。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隆起的腹部,那女子有了身孕。 而弘历的手紧握着她的柔软的小手,握得紧紧,那样的灼眼。 “主子真是好福气,这王府可真美的跟仙境似的,主子在这般仙境之下定会为四爷生下个漂亮的小王爷。” 这样的话如惊雷一般的向兰兮滚来,脑门轰轰作响,断断续续的似乎听得并不是那般真切。 尤其是这名婢女最后一句话,定会为四爷生下个小王爷,那女子腹中的孩子难道…… 伴着内心的惊慌,他们一步一步向兰兮走近了。 那女子先一步向兰兮螓首微垂,盈盈跪地,行了个端端正正的拜见大礼:“妾身苏半秋见过福晋。” 兰兮愣在原地,心绪越来越乱,有谁能够在此时给她一个完整的答复。 “你身子重,不必行这般大礼,快起来。”弘历上前扶起了苏半秋。 兰兮就这样看着他,差不多一年未见,他看似神采依旧,可那眸中的颜色早己幽暗,还隐隐地,不留痕迹地多了些紧张。 “格格……”秋桐扯了扯了兰嫣的衣袖。 兰兮这才从那温柔的一幕之中回过神来,微微启唇颔首行礼,“四爷吉祥。” 手上一紧,他抚上了她的手,她的手竟在那一刻猛的一颤,抬眸看他,他的眼底还如那晚一般迅速掠过一抹光芒,只可惜那光芒倏忽而过。 在她眨眼间,他又淡了眸,沉声而来,“天冷,你又何必出来相接?” 兰兮依旧呆愣的看着他,一时之间她的心里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他说,张了张嘴,欲要从唇边溢出一些问话来时,手上倏地一松,他抚在她手上的手松开来,向后退了几步,伸手握住了苏半秋的手。 苏半秋一手抚着隆起的腹部,美丽的眸子看向他时莹光闪闪,模样娇柔得让人不得不怜惜。 兰兮的心一沉,沉入了深渊,甚至己经忘记了疼。 终是让自己面上勉强的笑着,“天冷,四爷与苏姑娘一路舟车劳碌,姑娘又怀有身孕,还是先入殿。” 他们一同回了前厅,管家己让人准备了膳食,兰嫣自称身体不适,匆匆回了若兰居,只因心乱如麻,根本没法对着那一桌膳食淡然的带着笑。 而整个王府上下,也在为苏半秋的到来,准备万千。 弘历是这样吩咐的,他让管家替苏半秋准备一个宽敞通风的寝殿,管家跑来若兰轩问兰兮,该怎样安排苏半秋的住处。 兰兮坐在原处愣忡了片刻,看着他那带着一丝为难的双眸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秋桐有些忿忿不平的怒指道;“管家,你这是何意?这等事情四爷既己交代,为何还要问我家格格,你这不是存心伤我家格格的心么?” “福晋恕罪,姑娘莫怒,老奴绝非此意,老奴只是觉得这府中大小事情都皆由福晋这个主子做主,四爷只是交代老奴,让老奴准备个寝殿,可老奴总得经过福晋同意,方可知道准备什么样的寝殿才合适。”他断然开口,满脸苍白的解释道。 管家这般做,也只不过是顾忌兰兮这个福晋的颜面。 兰兮起了身,淡淡一笑的回了管家的话,“即是四爷亲自交代,那劳烦管家给新来的苏格格准备一间合适的寝殿,毕竟人家肚子还怀有皇嗣。” 管家微微向她点了头,躬身行礼,告退而去。 “格格……”秋桐哽咽的哭了起来。 兰兮心烦意乱的打断了她的哭声,“都哭什么?府里迎来了新格格,你这般哭,让人听了去,还以为我这个福晋心胸如此窄小,都闭上嘴,不许哭。” “可是……”秋桐泣声虽止,可眼中的泪水仍是顺流直下,有些话到了嘴边,终是没有成句。 兰兮勉强着自己笑着,起身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为我委屈,为我心疼,不碍事的,府上本就有好几位格格,如今只是再添多一个罢了。” 秋桐明白了她的话,抬手抹了一把泪,微微垂了眸,“这苏格格是从哪冒出来的,四爷还真是多情,亏格格每日都给他送佛求平安。” 兰兮的心因她的话又是一痛,再也无法勉强自己在脸上带着笑,重回了位子之上,将视线投向了那窗外的夜色。 “格格,方才膳食,你什么都未用,奴婢去给你做些吃的来可好?”秋桐的声音轻轻的传来。 兰兮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睡会儿,你今日也早点歇息吧。” 待到秋桐轻声离去,兰兮起身至内室,躺在床榻之上,慢慢的闭上眼,一切都静了下来,静得让她全身都开始发麻。 她蜷缩着身子,冰冷的双脚相互摩擦着,可终是寒冷无比。 她是冷还是痛,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 弘历是王爷,三妻四妾本是在所难免,其实她不用在意的,要说不去在意,只怕她现在已经做不到,毕竟弘历已经走进了她的心里。 兰兮凄凉一笑,却又重新闭上了眼,也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兰兮继续假寐着,他轻轻的来到了她的榻前,他伸手提过她的被子,放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 兰兮依旧不动,背对于他。 他也不语,就这样静坐她身旁。 倏然,他低头,柔软而又冰凉的唇落在兰兮的脸上,有温度,可己经不是那丝暖暖的温暖,而是灼热感,烫得她的脸上一阵一阵的灼痛。 “对不起??????” 兰兮终究无法继续假寐,起身凝视着他,笑道:“四爷并没有做错什么,何来道歉,四爷三妻四妾这再正常不过了,我会做好您的福晋,会努力尽一个妻子的责任,不论是喜,不论是悲,我都会笑着接受。” 弘历伸手,手指颤颤的抚过她的脸颊,“原谅我。” 这三个字,让兰兮陡然哽咽,侧过脸,离开了他手上轻抚在脸颊之上的温度,“四爷没有错,不需要我的原谅。”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要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他眸光深沉中带着坚定。 直到殿外传来一丝奴婢的声音,“启禀四爷,晚膳己备好,苏格格己候了多时了。” 奴婢的声音一落,他起身了离开了床榻,脚步声开始向外响起。 兰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脸黯然,他终究为了另一个人离开她了。 翌日清晨,便命秋桐准备好一些补亲自送去秋月阁那。 到了秋月阁,苏半秋挺着三个月大的肚子为兰兮奉茶,“福晋请喝茶。” 苏半秋倒是懂礼,身为妾室为正室奉茶应行跪拜之礼。 兰兮双手扶起了她,“苏格格身子重,快些起来。” “谢福晋。”她缓缓抬头,新月眉,明眸含柔,红唇轻抿。 兰兮面上轻轻一笑,轻抿了一口茶,开了口,“你我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苏格格也无须这般多礼,今日我带了些补过来,你这肚子竟这般小,只怕是前些日子没有好好补补,如今来了府中,有我与四爷在,你就安心好好养胎,替四爷生下个健康康的小王爷。” 苏半秋嫣然一笑,“妾身谢福晋。” “都在呢!” 弘历的身影步入殿中。 兰兮连忙起身,苏半秋与她一同福身行礼,“四爷吉祥。” 弘历顿下步子,深深的看了兰兮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侧过身去,伸手将她身边的苏半秋抚了起来。 “说了你身子重,往后这礼就免了。” 兰兮的心似什么的狠狠的抽了一下,只有那么一下,她便在秋桐的搀扶之下起了身。 不敢侧眸看他,只恐被他的目光洞穿了她伪装的笑颜,兰兮努力让自己微笑起来,“既然四爷来了,那多陪陪苏格格,那我就不打搅了,告退。” 兰兮没有停顿,也没有打算再听到他的声音,匆匆迈出了步子,低头出了秋月阁。 原来,幸福是如此短暂,短暂的她还不及细细品味,便已经成了过往。 心中剧痛,有泪涌了上来,兰兮咬住牙,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哭的。 难道说,这份贴心的宠溺竟是假的吗?如若那样的恩爱缠绵都是假的,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难不成他对她的深情,竟都是骗她的?难不成一切的一切,又都是幻梦一场?他到底是痴情还是多情? 除了那一晚之后,弘历再也没有来过若兰轩,几乎每天都去苏半秋那儿,府邸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大家都说苏半秋得到了四爷的盛宠,福晋已经不受宠了。 “府上的人怎么都乱说话,格格不要在意这些。”秋桐搀扶着兰兮在后花园石路上慢走着。 兰兮一面赏花一面笑道:“我并不在意那些,都让他们说去吧。” “福晋。” 兰兮闻身望去,便见高姝慧一身蓝色旗服向自己走来,“福晋也来后花园散步,是心情不好吗?” 兰兮淡笑了一下,道:“高福晋哪儿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 高姝慧勾唇回道:“你我皆是女子,看到自己的夫君宠爱别的女子,就算自己不爱,心里还是忍不住妒嫉,福晋虽表面若无其事,但是心里却是妒嫉得狠。” 兰兮闻言若有所思,随后笑道:“你今日跟我说这些,这不都说明高福晋心里妒嫉苏格格得到四爷的宠爱吗?高福晋若是不服,可以自己亲手夺回四爷的宠爱,何必教唆她人,借她人的手夺回四爷的宠爱呢。” 高姝慧揪着她,抿唇不语。 兰兮对她笑了笑,转眸对秋桐道:“秋桐,我们回去吧。” “是。” 兰兮坐在窗畔的卧榻上,披散着一头墨发,白皙的手执着一本书,不过,很显然她并没有看进去,那书已经很久不曾翻页了。 此时的她又如何能集中心神看书?低叹一声,丢下书籍,在窗前淡淡凝立。 窗外此时已是落日熔金,晚霞漫天,又一日即将过去了。 扉窗半敞,幽幽轻风从窗子里灌入,带来些许凉意。 兰兮的目光从湖畔掠过,碧色湖光在夕阳照耀下,闪耀着粼粼波光,潋滟动人,几只大鸟从湖上掠过,在湖面上投下一片轻巧的鸿影。 夜,缓缓拉开了序幕。 兰兮沐浴之后正准备就寝,门外忽然响起了管家的声音,“福晋,奴才有事求见……” 兰兮心头微微一怔,这个时辰了,管家怎会来他的殿中,轻轻拉上窗子,给身后的秋桐使了个眼色。 秋桐走至外室隔着殿门轻轻的问道:“夜深了,管家可有事?” “劳烦姑娘请示福晋,老奴是来请福晋移驾古香斋。”管家的声音带着沉重的从殿外传来。 兰兮向秋桐扬了扬手,秋桐己知她扬手之意。 秋桐无奈的抿了抿唇,扬了声音,“劳烦管家回四爷的话,我家格格己经安置了。” 殿外的管家沉沉一叹,重又扬高了声音,“四爷从宫中归来,不小心遇到了刺客,身上到处是伤,而且伤得十分的严重,太医说要及时敷药,不然会危及生命,可四爷就不听,把自己关在寝室里面,谁也不见,怎么都不愿意换药,奴才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请福晋去看看四爷了。” “格格……”秋桐回头满目紧张的看着主子。 管家的话兰兮并不是没有听到,心里着实关心,他怎么就步珍惜自己的身体呢?叹了一口气,起身来到门前,对管家道:“我过去古香斋侍候四爷换药吧,管家你就先退下吧。” “麻烦福晋了。” 第68章 兰兮来到古香斋,刚踏进去一步便闻到室内充斥着淡淡的青草药香,她向前迈了两步,便忽然好似被雷击一般钉在了当场。 兰兮的视线从烛焰上流转而过,便望到了那张大床上。那是一张红木雕琢的大床,秋香色帐幔低垂着,却并没有严严实实地合住,而是半开半掩,是以兰兮便瞧见了大床上那缱绻的一幕。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没有看到这一幕。 弘历似乎是半倚在床榻上,苏半秋是半坐在床榻上,此时两人相距甚近,苏半秋的樱唇正印在弘历的薄唇上,她紧紧搂着弘历的脖颈,而弘历的手臂环抱在她的纤腰间。 深绛色宽袍和纯白色旗服相互衬托着,在烛火下是那样分明,却又是那么和谐。 不是说弘历谁也不见吗? 这一幕看的兰兮头脑发热,一颗心狂跳,她想转身离去,脚底却似乎是生了根,竟然挪不动,或许是太震惊的缘故吧。 就这么一踯躅,弘历已经察觉到了,他缓缓推开偎在怀里的苏半秋,便看到了站在门前的兰兮,而兰兮便也清楚地看到了弘历。 他此刻是斜倚在床榻上,状似慵懒,眼中神色却极清明。看到兰兮,有些惊讶,修长的眉挑了挑,想开口说话,却不知说什么。 兰兮一颗心缓缓沉静下来,脸上神色淡漠,沉静如水,勾唇浅笑,“方才管家过来让我过来侍候四爷换药,没想到苏格格已经帮四爷换好药了,既然四爷有佳人侍候,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莫要扫了兴致。” 言罢,兰兮飘然转身,便要离去,却被苏半秋叫住了,“福晋,既来了,就坐一会儿吧!”苏半秋开口说道,此时,她已从床畔站起身来。 兰兮回首,见这个江南佳人正缓步向她走来,昏黄的烛火下,看上去好似笼了一层淡淡的娇黄。 那张美丽的娇颜,被情爱滋润了,那张脸看上去格外娇媚,美目中泛起了水雾,粉腮上片片羞红,唇色艳丽。 “不了,有苏格格的照顾,我想四爷的伤也会很快恢复的”兰兮淡笑着说道。 弘历闻言,眸光忽然一深,“兰儿??????” 他似是有些气恼,忽然唇角一勾,冷然笑出声来,不过大约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眉头一凝。 苏半秋快步走到他身侧,伸手扶住了他,柔声道:“四爷莫要乱动。” 她柔情绵绵的说话,兰兮只觉得有些不适应。 看眼看着眼前的情景,兰兮一刻也不愿再待下去了,她施礼告退道:“四爷打扰了,我先告退了。” 翌日,兰兮因为担心弘历的伤势,前去云岫寺为他祈福。 马车内,秋桐看着一脸担忧的兰兮,道:“格格既然那么担心四爷,为何不亲自照顾四爷呢?去寺庙祈福还不如去亲自照顾四爷呢!” 兰兮叹气道:“四爷有苏格格细心照顾,我能做的就只有诚心为四爷祈福了。” “格格??????” 突然马车摇晃塌了下来,兰兮被惊吓到了,秋桐小心翼翼地将兰兮从马车里扶出来。 秋桐看向车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道:“车轮子脱了轴。” 秋桐皱着眉头,“这可怎么办啊?” 车夫想了想,道:“请福晋稍等一下,奴才去找人来修一下。” “你快去吧”秋桐对车夫说道。 兰兮想了想,对秋桐道:“没事,我们走一会吧。” 秋桐微微点头。 此时一辆马车向她们的方向驶来停下,“什么事停车了?”坐在马车内的男子掀起布帘问道。 随从道:“主人,前面有辆马车挡住了去路。” 那男子抬头望去,便看到站在马车附近的兰兮,嘴角微微上扬,示意随从扶他下马车。 那男子向兰兮走进,邪魅道:“早就听闻京城出美女,今日,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兰兮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服装不像是京城之人,可他的言语十分恶心,兰兮厌恶道:“走开。” 秋桐护主心切,将兰兮护在身后,怒道:“听见没有,走开!” 男子不理会秋桐,躲过秋桐来到兰兮身边,“姑娘,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兰兮不理会他,避着他。 男子穷追不舍,“姑娘,我可是真心和你交朋友的,上车吧。” 兰兮不想再跟他啰嗦,抬步离开,可男子怎么可能让眼前的美女离开,一手抓住兰兮的手腕,“姑娘,别走呀??????” “放开我??????” 兰兮吓的尖叫,就在这时男子脸上挨了一巴掌,被人踢飞好几步。 “活得不耐烦了!” 男子见那人的一身打扮后知道惹不起,悻悻的退去。 兰兮来到平郡王身旁,“谢谢你,福澎哥哥。” “你没事吧?”平郡王担心地问道。 兰兮笑着轻轻摇头。 平郡王看了一下兰兮乘坐的马车,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兰兮道:“我想去城郊的寺庙,可是我们的马车车轮坏了,车夫去找人修了。” 平郡王想了想,说:“这样吧,我送你们过去,我正好也要去郊外。” 兰兮知道平郡王不放心她,是有意送她去寺庙,便不好拒绝,点头上了他的马车。 云岫寺,兰兮跪落在软垫上,闭上双眸,双手合十,扣了三下头之后,慢慢张开双眼,有些伤感,眼角有些泪珠,虽然自己是为了报恩,愿意为他付出这一生陪伴在他身边,可是,当他对自己视而不见了,跟别的女人好,心里还是十分的难过的。 抬眸望向菩萨像,心里祈祷:菩萨,兰兮已经分不清四爷是真心还是假意了,但还是四爷能够早日康复,平安健康的。 兰兮微微转眸望向平郡王,心里再次祈祷:还有,希望真心待我好的人,他能够平安和快乐。 平郡王站在一旁,看着一脸感伤的兰兮,心里十分难过,他抬眸望向菩萨像,心里祈祷:菩萨,我只求我心爱的女人,她能平安和快乐。 两人在寺庙里许下心愿后,兰兮起身准备离开之时,平郡王看向她,问:“许了什么愿?” 兰兮微微一笑,“女人许的愿是秘密。” 平郡王闻言轻轻一笑。 “你呢?” 平郡王勾唇回道:“男人许的愿也是秘密。” 两人互相对视笑了片刻,秋桐搀扶着兰兮离开,突然狂风大作,兰兮微微蹙眉,“怎么突然变天了,咱们还是赶快下山吧。” 就在此时,以为僧人来到她们身旁,说道:“几位施主,天有不测风云,还是暂时留在本寺,等这场暴风雨停了再下山吧。” 雷声响过,大雨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往下落,倾盆大雨下个不停,从房檐上流下来的雨水在街道上汇集成一条条小溪。 夜幕渐渐降临,秋桐搀扶着兰兮在走廊上行走着,秋桐看着走廊外的大雨,蹙眉:“今也我们肯定要留宿在这儿了,我们一夜不归,不知四爷会不会担心起格格。” 兰兮叹了一口,道:“他若担心我,岂会这些日子都不来若兰居看我呢,现在四爷恐怕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了,这就是嫁入侯门女人的命运。” “格格,别说那么伤感的话”秋桐看向前方,笑道:“格格那儿有一把古琴,您要不要弹奏一曲啊!” 兰兮独自伤感弹起琴来,一时间,满院皆是清澈琴音,如雨打芭蕉,如流水脉脉,说不出的动听婉转,凄楚中透出一点恍惚,如春水缓流,夜莺悲鸣。 平郡王听到琴声从房里走了出来,来到了走廊见兰嫣在弹琴抒情,从腰间取出玉箫吹奏起来,两人借音乐交流?????? 翌日清晨,兰兮站在走廊上吹风,“起那么早啊!”,身后传来平郡王的声音,兰兮回眸对他笑着。 平郡王觉得她脸色不太好,担心地问:“兰儿,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扶向她的额头,她伸手阻止,“我没事。” “没什么事就好,看,这是我刚从厨房拿来的枣泥糕,这儿的主持做的,味道好又开胃,要不要尝尝。”平郡王端着盘子递给了兰兮。 兰兮凝视着平郡王,他还是那般关心自己,“我??????” “平郡王,格格不爱吃枣泥糕,格格爱吃桂花糕”秋桐来到兰兮身旁,笑着对平郡王说。 “桂花糕,这个不难,我现在就下山给你去买”将盘子交给了秋桐,转身准备离开。 “福澎哥哥??????” 平郡王转眸看向兰兮,笑道:“怎么了?哦,是不是还有别的爱吃的东西,告诉我,我一起给你买。” 兰兮看了他片刻,转眸对秋桐说:“我和平郡王有话要说,你先去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就离开。” “是。”秋桐退了下去。 “福澎哥哥,我请你不要在对我这么好了,我真的不想欠你太多。”兰兮一句一字的说。 平郡王凝视着她,半响:“我对你好,不是让你欠我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我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 兰兮心中感动,可是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福澎哥哥,你对我越好,只会让我越来越难堪,我现在是宝亲王的嫡福晋,我不想四爷因为我而失了颜面,福澎哥哥,我们以后再也都不要见面了,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伤害兰薇。”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平郡王擒住了手腕,“兰儿,你看看我,看看我!”最后三个字他是用吼的。 兰兮转眸看着他,他道:“若是知道他会让你伤心难过,我就不该在战场上为了救他而挡剑,兰儿,我之前跟你说过,只要你幸福快乐,我绝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可是你现在如此伤心,那我就绝不能对你漠不关心。” “福澎哥哥??????” “兰儿,不论现在还是将来,我都希望你能被好好对待。” 兰兮愣愣落泪,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啊,他要让她如何面对他,今生无法与他相守,让她无法成为他的妻子来好好地爱他,回报他,如今她已成为别的男人的妻子,他还是待她如初,她该怎么办啊?????? 秋桐搀扶着兰兮回到若兰轩,刚踏进去便见弘历坐在凳几上,兰兮示意秋桐离开,向他走进几步,“四爷怎么来这儿了?” “你昨夜去了哪儿?”弘历俊脸呈现阴沉,冷冷地问道。 兰兮答道:“郊外的寺庙,突然下起了大雨,便在那儿留宿了一夜。” “你是坐着平郡王的马车归来?” 兰兮也不否认,“是。” 弘历剑眉一拧,起身大步朝她走去,俊脸何止是阴沉,还有眸中即将爆发的压抑,“你昨夜与平郡王在郊外的寺庙做了什么?说!” 他居然怀疑自己,兰兮心中一痛,她骨子里那股好强之势被挑起,忽而抿唇一笑,眼神微眯,道:“清者自清,我不想多说什么,四爷喜欢乱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你??????”弘历冷哼一声,袖手离开。 弘历为苏半秋接风洗尘设宴,夕阳西下,前殿变的格外嘈杂,奴才们出出进进跑前跑后开始为晚上的宴席忙碌个不停。 天色已渐暮,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泛起浅淡的光。 宴席的开始,一袭紫袖锦袍的弘历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高大魁梧的身形步步生风,他坐在正主的位置上,兰兮与高姝慧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侧。 “四爷吉祥。” 众人一起行了礼。 弘历环视着座下格格们,含笑道:“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大家都随意一些,不必拘谨。” 南霜来到弘历身侧敬酒,容色绝佳,可或许正是那一对俏丽杏目中的媚色太重,总觉得她美则美矣,却少了些端庄,不似兰兮那般赏心悦目。 南霜那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粉脸更是巧笑倩兮,眉眼弯弯的模样,足以酥化了铁骨。 她似是有意在弘历身前躬身把酒,媚眼相送,弘历带了一丝笑意,似乎已经窜动起火焰。 那暧昧的一幕让兰兮别扭起来,她实在是厌恶这样堂而皇之的引诱和魅惑,厌恶这样似乎很快就会引发一场男欢女爱的场合。 翩翩起舞的窈窕美姬,歌舞升平的热闹气氛,反倒让兰兮觉得格外的寂寞和冷清。 眼看着高姝慧和几个格格一一借机上前敬酒,她低下头去,再也不看她们,她只盼着这熬人的宴席尽早结束…… “福晋为何不前来给我敬酒?”弘历侧眸凝视着她,还隐了几分怒意。 兰兮这才缓缓站起,来到弘历身旁,弯身倒了满杯,双手举至额前,浅笑道,“四爷息怒,兰兮不就是等着姐妹们敬完酒,才过来给四爷敬酒吗,若是惹四爷不高兴,还请四爷宽容,原谅兰兮的不是。” 弘历揪着她,嘴角上扬,“我的确有些不高兴了,罚福晋三杯酒。” “兰兮甘愿受罚。”语毕,兰兮一饮三杯酒,便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乐声重又响起,舞姬也开始继续扭动腰肢随乐起舞,整个宴厅喜色一片。 厅内灯火辉煌,园中却独有清冷的月光,幽幽的洒在曲径之上,微光浅浅。 秋桐搀扶着醉酒的兰兮回到若兰轩,将主子扶到床榻上轻轻地躺下,打来热水为她轻轻擦拭着。 秋桐听到脚步声,转身见弘历踏入室内,赶忙俯身施礼,“四爷吉祥。” 弘历环看四周,道:“你们都退下吧。” 秋桐回眸望了一眼床榻上的醉酒沉睡的兰兮,“是,奴婢告退。” 待所有的奴才都退下之后,弘历来到床沿边坐下,伸手轻抚着兰兮秀丽的脸庞,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有红唇,伸手将衾帐放下。 红木雕花大床的浅色纱帐随风轻扬着,隐隐约约看到床榻上交缠的身影,床边的紫檀木小桌上燃着香炉,香烟轻盈缭绕,一室幽香。 第69章 翌日清晨,兰兮悠悠醒来,发现被褥里的自己赤裸着身子,先是一愣,随后用被子裹着自己唤秋桐进来,“昨晚四爷来了?” 秋桐点头。 兰兮不禁叹了一口气,道:“你去准备热水,我想沐浴。”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没过几日,仿佛所有的一切又陷入了平静与清宁之中,忽传皇上为庆祝弘历与平郡王凯旋归来设宴御花园。 兰兮盛装一番,与弘历一同进宫,两人一直静默无声,他左她右,与雍正皇帝,乌拉那拉皇后,熹妃,平郡王与兰薇一起漫步在御花园中。 和煦的风,轻轻的,暖暖的,其间还浸染着冰冰凉凉的水气和淡淡的花香,清亮悠然而令人心旷神怡。 昨夜一番雨疏风骤,御花园中的一些不堪风雨肆虐的名贵花木,枝枝丫丫,零零洒洒落了一地残花败叶,满园子的奴才正辛劳的收拾着。 而有些花草,本质就完全不一样,经历了昨夜雨水的瑞泽和今早和风的吹拂,开得无比的艳丽,其实想想,有时花草就与人一样,经不起磨难与打击,等着它的就是被遗弃的命运,而经得起一切风吹雨打,等着它的就是新的光明与艳丽。 兰兮独自一人去了别的地方散步,忽闻不远处传来了声音,“姑娘,又见面了,我们真是有缘分啊,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兰兮见他今日的打扮,又出现皇宫里,如果她想的没错的话,那男子应该是高句丽使者,兰兮别过脸不理会他。 秋桐见状,对高句丽使者怒道:“怎么又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们宝亲王福晋无礼,不要命了吗?” 高句丽使者闻言,大惊,“你就是宝亲王的嫡福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请原谅,请原谅!” 兰兮厌恶地看着他,肃然道:“赶快给我滚,要不然我杀了你。” “是是是!” 话音一落,高句丽使者带着随从离开。 宴会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兰兮见高句丽使者坐在自己面对,顿时没有了食欲,一直闷闷不乐的。 “皇上,臣有一个不请之求,还请皇上答应。”高句丽使者拿起酒杯对雍正帝说道。 雍正帝笑道:“说来听听。” “臣希望我国能与贵国能够友好往来,想与贵国联姻。”高句丽使者转眸望了弘历一眼,继续道:“臣听闻宝亲王文武双全,饱读诗书,如今大战准噶尔凯旋归来,战功卓越,臣想将我国朝鲜族第一美女金嘉媛嫁于宝亲王做妾侍,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雍正帝想了想,道:“既然高句丽为了与我国友好往来而联姻,朕也不反对,就依使者所说的。” 转眸望向弘历,“弘历,你应该也不反对吧。” 弘历起身施礼,“儿臣遵旨。” 高句丽使者闻言,施礼谢道:“臣多谢皇上。” 兰兮举杯喝下一杯酒,神情淡然,宴会继续着。 曲荡人心魄的箫声忽然轻扬而起,一个美若天仙的白衣少女,如空谷幽兰般出现,此时箫声骤然转急,少女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飞起。 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令人不敢逼视。 大殿之中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兰兮侧眸望了一下弘历,只见他笑着看着眼前这位白衣女子,兰兮心里微微苦涩。 白衣女子走向正中央,向雍正俯身施礼:“臣女辉发那拉?锦婳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雍正帝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女,道:“是佐领讷尔布之女啊,方才的舞蹈果真是美轮美奂,让人赏心悦目啊!” 锦婳侧目看了一下低眸浅笑:“这是臣女为了庆祝宝亲王与平郡王特意编的舞曲,还请两位王爷能够喜欢。” 弘历起身说道:“锦婳格格的舞技一绝,真乃天人,今日能够目睹锦婳格格的舞曲,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锦婳微笑着看着弘历。 兰兮只觉得他们对望的目光有些刺眼,别过脸不去看他们充满暧昧的对视。 随着奴才一道又一道的佳肴,宴膳微微进入了尾声,兰兮微微挪开了他们的视线,映入眼前的竟是一片姹紫嫣红,流光溢彩。 宴会过后,兰兮留在了熹妃的景仁宫的暖阁宿夜,而弘历便去了御书房与雍正帝商讨政务。 翌日早晨,弘历独自一人在御花园散步,听到了笑声,忽见不远处的锦婳在与宫女玩抓迷藏。 弘历来了兴致走了过去,让锦婳,故意让钟抓住自己。 “抓到了抓到了” 锦婳兴高采烈地将布带解开,看到眼前之人是弘历,有些惊讶,马上俯身施礼:“四爷吉祥。” “起来吧。” “四爷来了怎么都出声啊”锦婳有些埋怨地说道。 “我不想打扰到你”弘历仔细看着眼前美丽的少年,笑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十岁小格格,可如今你也长大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格格了。” 锦婳勾唇笑道:“四爷还是以前那样喜欢取笑我。” 弘历忽见不远处散步的兰兮,故意抱着锦婳纤细的腰,故作暧昧,而锦婳害羞地低下眼眸不看弘历。 兰兮在御花园的花海中踯躅前行,鼻端馥郁的花香缭绕,她心情渐好了些。 可见到眼前可这一幕,让她此事的心情顿时落了下来。 “格格,我们还赏花吗?”秋桐小心翼翼地问道。 兰兮摇摇头,道:“我们回去景仁宫吧。” 景仁宫。 “兰兮,你有何事要与本宫商量?”熹妃抿了一口茶问道。 兰兮笑道:“额娘,儿媳想为四爷选个侧福晋。” 熹妃闻言有些惊讶,一脸不解的看着看着她,问:“为何突然想为弘历选个侧福晋?” 兰兮道:“如今儿媳已有两个孩子,精力与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着实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管理府上那些大小事情了,儿媳想选个侧福晋,一来可以照顾四爷的生活起居,二来可以帮儿媳管理一下府邸,让儿臣有更多的精力教导孩子身上。” 熹妃若有所思,也赞同兰兮的想法,“那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兰兮莞尔一笑,“锦婳格格倒是不错的人选,她端庄秀丽,温柔可人,琴棋书画,更何况四爷也颇喜爱锦婳格格,儿媳想让锦婳格格做四爷的侧福晋。” 熹妃赞同地点着头,“锦婳倒是个不错的孩子,本宫会寻个时间与皇上说说看。” 兰兮笑着俯身施礼,“那就麻烦额娘了”。 府邸后花园鸟语花香,令人陶醉,太阳也变得暖洋洋的,绿叶们则托出了一个个娇嫩浴滴的花骨朵。微风中,它们轻轻摇曳着。 “福晋,听说您与四爷最近在傲气?”雨棠吃掉兰兮的马,笑着问道,语气中带有微微的惊讶。 兰兮眉儿一挑,轻道:“我怎么敢与四爷傲气呢,对了,听说昨夜四爷夜宿棠梨阁了,海格格可有被吓到?” “确实被吓到了”雨棠笑,棋盘里的棋局陡然反守为攻起来,对兰兮步步紧逼,道:“那个时候妾身正在睡呢,然后管家通知说四爷要过来,快得差点准备不了……” 兰兮心下一沉,落子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雨棠看着,笑道:“福晋您真是口是心非的人,明明那么在乎四爷,却偏偏对四爷如此冷淡,何苦呢?” 这一句一下子戳中了拉兰兮的心窝,她浓睫微扇,望着亭外那排盛开的菊花,启齿道:“我觉得现在过得很好……” 雨棠放下手中的棋,轻声开解她:“福晋,一切要顺其自然,有些东西需要慢慢的去接受,就像喝酒,慢慢的喝,一点一点的醉,才能真正的借酒浇愁,喝得太急,反倒更加难以忘却。” 兰兮听着,唇角隐隐扯起一抹苦笑,道:“雨棠,谢谢你。” 她轻轻站起,望着棋盘上的棋局,水眸忧愁:“这已是个僵持不下的困局,倘若没有一方后退一步,大家就都没有活路。” 雨棠伸出手把那棋局拨乱,“重新开始吧,以前的都过去了,重新开局。” “不可能重新开始了。” 兰兮苦涩一笑,“人生不可能像这棋盘这么简单的。” 雨棠叹了一口气,道:“福晋,我们不要说那些事了,您看今日花园景色多好啊,我们一起去赏花吧。” 兰兮微微点头。 她们并肩走着,前方边迎来了弘历,跟随他身后事管家,兆惠,还有几个下人。 她们俯身施礼,“四爷吉祥。” “都起来吧。” 弘历与兰兮两人就默默对视,不吱声。 雨棠极有眼色,连忙朝身侧陪着的下人们摆了摆手,其余人便跟着她一并退下。 弘历那边,兆惠也如法炮制,只远远的领着护卫们缓行于他身后。 “四爷这会儿不是应该还在朝上么?” 兰兮幽幽一笑,关切道:“据我所知,四爷最近政务繁忙,理应在乾清宫商议国事,怎的这会儿有空?” 弘历凝视着她,蹙眉,“额娘要我纳侧福晋。” 兰兮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笑道:“恭喜四爷。” “纳侧福晋是你提议的?为什么?”弘历一脸阴沉,冷声质问。 兰兮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四爷该时候纳一个温柔贤淑的侧福晋了,如今我有永琏,瑾萱需要照顾,实在力不从心了,没有太多的精力打理府邸的大小事了,有一个侧福晋在,多少能为我分担一点。” “你就这么希望我纳侧福晋吗?”弘历语气冷清反问道。 兰兮抬眸揪着他,半响:“我只是提议罢了,主要还是看四爷怎么决定。” 弘历闻言恼羞成怒,转身袖手离开。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兰兮看向窗外院子里盛开的桂花,那淡淡的黄,巧巧的小,粒粒的点,星星似的缀于绿叶之间。 微风拂过,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似有若无却穿透骨髓,弥漫在飘渺与现实之间,随风飘散,沁人心脾、令人陶醉。 让她想起了宋代李清照的《鹧鸪天?桂花》。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兰兮在案前写下这首诗,此刻却内心如这首诗一般,有些压抑,却又能让我从中体会到自己此时的心境。 “格格,这诗奴婢曾听福敏先生说过,这是宋代女诗人李清照的诗,格格为何突然间要写下这首诗?”秋桐一边研墨,一边问道。 兰兮提起手里的宣纸轻轻一吹,唇边浅浅的笑了笑。 “只是心里一时想起而己,看来你跟着福敏先生也学了不少。” 秋桐面上一抹得意,“那可不是嘛” 眸光看了兰兮一眼,面上的得意己淡去,倒是多了一丝忧虑。 兰兮仍是笑笑,欣赏着自己手下的这首诗,淡然一语,“秋桐,你怎么了?” 秋桐摇了摇头,“也没有,奴婢看得出四爷很在乎格格的,这些日子,格格一直对四爷很冷淡,格格为何如此待四爷?。” 兰兮的眸光微微一颤,秋桐的话深入她心,不再看手下的这首诗,转身走至窗前。 “这样的日子不好嘛,平静安逸是我最想要的生活,不是吗”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借着浅浅的月光,看眼可以看到不远处的茉莉花开得茂盛了,阵阵迷人的香气也微微带着青涩的扑至我的鼻间。 秋桐的脚步响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格格今日还是不见四爷么?” 兰兮手下的锦帕微微收紧了一些,淡淡溢出一语,“这样不是很好么?” 秋桐心下一急,那急切性子开始在兰兮耳边喋喋不休,“都己经半个月了,这些天,四爷每次都来,格格每次都是闭门不见,奴婢真怕四爷会越来越没有耐性,就连府里的奴婢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格格心高气傲,终有一天,只怕格格这嫡妻之位都不保了,格格这些日子,冷淡对四爷,难道格格心里还是不肯原谅爷么?” 兰兮声音依旧淡然,“他是四爷,我怎么敢生他的气,你多想了。” 秋桐轻摇头,声音微带了一丝哽咽,“格格没有生四爷的气,为何一直将四爷堵在门口,闭门不见呢?” “好了,秋桐,我不想听你再说起这些。”兰兮叹息着道。 天空没有尘埃,蔚蓝,若兰轩院落繁花似锦,绿荫如海,一切都显得那么热情洋溢,生机盎然。 拉你想坐落在院落石凳上,静心的刺绣着,忽然门外响起急切的脚步声,管家来到她跟前,俯身施礼:“福晋吉祥。” 兰兮停下手中的活儿,道:“看管家如此冲忙来这里,是有何事?” “奴才是来请福晋移驾道凌风阁”管家的声音带着沉重。 “凌风阁不是四爷的寝居吗,四爷怎么了?”兰兮颇有些担忧。 管家道:“四爷生病了在发脾气,不肯喝药,奴才怕四爷再这样下去,会伤及身子啊,现如今也只有福晋能劝得住爷了。” 兰兮思索了一下,道:“高福晋呢,四爷不是最宠高福晋吗,你让高福晋去,四爷或许能听劝。” 管家沉沉叹了一口气,说:“奴才已经让高格格去了,可是四爷还是这样,非要福晋去他才肯吃药。” 站在身旁的秋桐应和道:“格格,看管家如此焦急地神情,四爷或许是病得不轻,您还是去看看吧。” 兰兮终是软了心,答应管家移驾到凌风阁。 第70章 夜凉如水,明月挂在树梢,清光流泻,清风徐来,月影朦胧,倒也是说不出的清怡。 兰兮在偏房哄睡永琏与瑾萱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歇息。 刚入睡没多久,身侧的床榻一沉,一条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她的纤腰,兰兮身子突然一僵。 弘历感觉到她的僵硬,手一顿,轻柔的声音低低传来:“还没睡?是等我过来吗?” 兰兮淡淡地说道:“四爷,你今夜应该去锦福晋那儿才对,你昨夜已经让她独守空房了,你怎么忍心伤害她呢?” “你又想赶我走,我就不去她那儿,我就是要留在这里,我就是要你来伺候我。”弘历忽然激动起来,伸手紧紧地抱着她。 兰兮叹了一口气,翻身面对他,道:“昨夜四爷留她一个人独守空房,这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个莫大的羞辱,锦福晋是真心喜欢四爷的,我希望四爷能够好好地待她。” “那你爱我吗?” 兰兮被弘历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爱他吗?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想好好报答他对自己的爱意,想陪在他身边。 弘历见她不语,俊脸顿时阴沉起来,“你只是接受我,但是依旧不爱我,是不是?” 兰兮垂下眼眸,“四爷,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但是我是真的愿意陪在您身边的。” 弘历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庞,“你只是为了报答我而已?” 兰兮凝视着他,半响:“不可否认,我的确是为了报恩所以留在您的身边,可是,后来我发现是我自己已经不愿意离开您了,已经跟报恩没有关系了。” 弘历闻言心情微微好了一点,“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兰兮忽然想起苏半秋,弘历对苏半秋的情感的确不同其他的格格,待她极好,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在意。 弘历见她真的很在意,解释道:“我的命是半秋救回来的,她是我的恩人,我答应过她会照顾好她一辈子,所以我娶她过门让她做我的女人,让她享受富贵安稳生活。” 见她还是沉默不语,弘历将她揽在怀里,抚摸着她的长发,说:“兰儿,你不知道我们爱新觉罗家最出情种吗?无论多少女人,内心只钟情于一人。” “是吗?”兰兮挑了挑眉,云淡风轻地说道。 弘历见她终于出声了,笑了一下,说:“当年太宗钟情海兰珠,不惜从战场上奔袭千里,只为见她一面,在她过世后不久就思念成疾追随而去。到了世祖,为了一个董鄂妃两度废后,最后居然出家为僧,圣祖那么英明神武,也曾深陷情网难以自拔。 以前我也不相信,作为一国之君竟会为个女子作出这种种没有理智的事情,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我才能明白,我才相信,任这世间有万千女子,也许有的比你还美,但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可我的心只能是你的了,不管你要不要,喜欢不喜欢,我的心永远都属于你的。也许你也会老,也会死,可是除非我死了,这份情,都不会有半分改变了” 兰兮连忙捂住他的嘴,“可不许在这么说了,也没点忌讳。” 弘历伸手紧握着她捂在自己唇上的手,道:“兰儿,我只想让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到死都不会改变的。” 两人终于冰释前嫌,相拥在一起。 翌日清晨,阳光宁静淡雅,没有那种喧闹气息,让人感到心平气和、心旷神怡,几只小鸟儿窗边清脆地鸣叫着。 兰兮坐在菱花的妆镜前,弘历拿着梳子,一下一下轻轻的为她拢发,那檀木的香味儿很清晰,慢慢的沁入心肺。 “四爷”兰兮轻轻唤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弘历回应道。 兰兮看着镜中的自己,恳求道:“今夜,您一定要去锦福晋那儿,答应我,好吗?” 弘历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好,都依你。” 话音一落,兰兮起身,转身望向弘历,笑着伸手抱着他窄腰,,“四爷待我真好。” “你居然为了别的女人投怀送抱,这样真的好吗?”弘历揽着她,笑着说道。 “好啊!”兰兮从他怀里抬起头,凝视着他,撒娇道:“四爷,再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弘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不要得寸进尺了。” 兰兮靠在弘历的胸膛,“四爷以后要多去其他福晋,格格那儿,就算不能给她们一点爱意,最起码要给她们一点关心吧,她们都是四爷的女人,四爷总不能把她们放在一旁不管不顾吧。” 弘历伸手轻轻的触及她白皙细嫩的面庞,“我只爱你,只关心你,只专宠于你,这样不好吗?” 兰兮挑了挑眉,嘟嘴说道:“四爷这样做不是害我吗?” 弘历不解地问:“哦,为何?” 兰兮解释道:“若是四爷专宠于我,其他福晋,格格以为我心胸狭小霸占了你该怎么办。” 弘历护妻心切,“谁敢这么说你,我定饶不了她。” 兰兮勾唇一笑,撒娇道:“四爷,你就答应我吧。” 弘历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好,全都依你。” 宝亲王府后花园。 兰兮今日一身淡蓝色旗服,如漆乌发梳成一个反绾髻,鬓上斜插几朵海棠花绢花,脸上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依然国色天姿,般般入画。 秋桐搀扶着她在后花园散步,虽然是深秋,不过还是还有很多花绽放,缕缕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一阵软语娇笑声传来,兰兮抬首,只见湖中央的亭子里,几个彩衣婆娑的女子正在观花赏鱼。 雍正帝又赐予弘历两位格格柏氏和黄氏。 只见二人妆扮的花枝招展,为这美丽的花园添了一道风景线,美倒是美,只是,打破了这园子的幽静清雅,有那么一点的不和谐罢了。 “福晋。” 兰兮闻身闻声望去,只见锦婳一身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如漆乌发梳成一个反绾髻,髻边插一只累丝金凤,额上贴一朵镶金花钿,耳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气度雍容沉静。 她一脸笑容地向兰兮走来,俯身施礼:“福晋吉祥。” 兰兮微笑道:“看你今日心情倒是不错,四爷来你这儿了?” 锦婳微微点头,道:“最近四爷经常来懿月阁来看望妾身,对妾身问寒嘘暖的,对妾身很是用心。” 看着兰兮依旧微笑着,微微低眸,“四爷能来妾身这儿还要多谢福晋了。” 兰兮闻言先是一怔,而后浅笑:“四爷想去哪儿我可控制了,我想四爷是真想去妹妹那儿了,关心妹妹呢!” 锦婳微笑不语。 兰兮无意识地看向她手上地新镯子,“你手上的镯子真好看!” “这是四爷送给妾身的,这也是妾身第一次收到四爷的礼物。”锦婳珍惜般地抚摸着镯子。 兰兮见她进府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自己也为她高兴。 此时雨棠与陈婉筠姗姗来到了兰兮身边,俯身施礼,异口同声道:“福晋吉祥。” 兰兮点头示意让她们免礼,只见她们二人心情也不错。 海雨棠一身浅绿色旗服,如漆乌发梳成了两把头,鬓发上斜插一对玳瑁制成菊花簪,颜色朴素大方,亭亭玉立,气质高雅。 而陈婉筠则是淡粉色旗服,如漆乌发梳成一个反绾髻,斜插几朵淡色芙蓉花,琼姿花貌,秋水伊人。 兰兮清浅一笑,“两位格格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雨棠与陈婉筠互相对视笑了一下,海雨棠主动挽住兰嫣的手臂,嫣然一笑,“福晋,花园里的海棠花都开了,我们一起去赏花吧!” 兰兮笑着微微点头。 苏半秋站在不远处,她一身浅绿色挑丝双窠云雁的旗服,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芙蓉,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皎若秋月,风风韵韵。 她一面伸手抚摸着凸得明显腹部,一面说道:“沐薰,最近四爷好像少来我这儿了。” 婢女沐薰想了想,说:“四爷最近好像多去了其他福晋,格格那儿,连平时最不受宠的海格格和陈格格,四爷都去了。” 苏半秋问:“沐薰,府邸最受宠的人是谁?” 沐薰答道:“开始四爷是专宠于高格格,福晋过门之后,就一直专宠于福晋,在奴婢看来,四爷非常疼爱福晋,四爷每次受封赏都会挑最好的送给福晋,福晋不喜欢珠钗首饰,就亲自做发簪送给福晋。” 苏半秋闻言,若有所思,“四爷最近多去其他福晋,格格那儿,多半是因为福晋。” 夜,清月挂在天边,柔光倾泻而下。花园里的花,在月光浸润下,绚烂成花的海洋。 夜风拂过,月色荡漾,花影扶疏。 月上中天,皎洁温柔,柔和的月光把夜晚烘托出一片平静与祥和,月亮的光落在树叶上,落下斑驳的黑影,零星的像是碎条儿挂在树枝上一般。 苏半秋倚在窗边,出神地看着夜空中的月亮,夜风吹过身上不由得漫起一层寒意,忽觉身上一暖,多了一件缎子外衣在身。 回头见沐薰站在她身后关心地说:“夜来风大,主子小心着凉。” 苏半秋疲倦地一笑:“我觉得身子有点不爽快。” 沐薰见此,问:“主子,要不奴婢去请大夫给主子看看?” 苏半秋摇摇头,“我没事。” 沐薰想了一下,道:“要不奴婢去厨房做点主子最喜欢的莲子羹。” 苏半秋还是摇摇头,继续望向窗外的夜色,“看来四爷是不会来了。” “主子,四爷可能有政务要忙,抽不出时间过来看主子而已,主子还是早点歇息吧,不要把腹中的孩子累着了。”沐薰语重心长的说道。 苏半秋觉得沐薰说得有道理,低眸伸手抚摸着腹部,再怎么不开心,也不能让自己腹中的孩子受累啊,她抬眸对沐薰浅笑,“听你的。” 沐薰搀扶着苏半秋来到床榻准备就寝。 “半秋,怎么这么晚还不歇息?”弘历踏进室内笑着说道。 苏半秋闻身,心中一喜,从床榻上起身来到弘历跟前,俯身施礼:“四爷吉祥。” 弘历双手扶起苏半秋,心疼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身子重就不要行礼了。” “四爷,主子方才一直等您过来,可把您盼来了”沐薰站在一旁笑着礼貌的说道。 苏半秋侧目对沐薰嗔道:“沐薰,不要乱说话。” 沐薰看着主子开心的模样,识趣地退出了室内。 室内只剩下弘历于苏半秋二人,苏半秋拉着弘历来到床榻边坐下,凝视着眼前俊朗的男子,问:“四爷,您怎么这么晚还来啊?” 弘历勾唇回道:“我来不就是为了看你和孩子吗?” “四爷心里还是有妾身的,还以为四爷早就忘了妾身跟孩子了”苏半秋靠在弘历怀里,甜蜜的笑着。 弘历伸手揽着她的纤弱的肩膀,“就算我政务再忙,也不会忘了你跟孩子的,以后我会多抽出一点时间来看你。” 苏半秋笑着微微点头,慢慢靠在弘历的怀里,闭眸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脑海里突然想起沐薰的话,轻轻地离开他的怀抱,抬头揪着他,半响:“四爷,您喜欢妾身吗?” 弘历笑了一下,说:“我不喜欢你,为何还要娶你,为何还愿意照顾你一辈子呢?” 苏半秋闻言心中一暖,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人可以喜欢很多人,可是,爱只能爱一个人。 “那四爷爱妾身吗?”苏半秋问得有些紧张,但是心里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弘历闻言微微一愣,而后浅笑:“半秋,时候已经不早了,早点歇息吧,不要把我们的孩子都累着,我还有政务要处理,今夜就留宿了。” 苏半秋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道:“四爷,批阅完政之后早点歇息,不要累着。” 弘历微微点头,起身提步离开。 苏半秋从床榻上起身,目视着他渐渐离开的身影,心里有说不出的伤心。 第71章 帘外雪初飘,翠幌香凝火未消。 如棉絮一般的雪,如芦花一般的雪,如蒲公英的带绒毛的种子一般的雪,在风中飞舞,一天一地的银装素裹。 永琏已是六岁的孩子,生得虎头虎脑,甚是可爱,只是正到了顽皮的时候,一天天总是蹦蹦跳跳的不得安生,难免让兰兮操心起来。 瑾萱年纪虽小,但是乖巧懂事,让兰兮省心不小。 兰兮如今遇事比起以前更加沉稳豁达,善解人意,对弘历,永琏与瑾萱照顾起来也是事必躬亲、无微不至。 弘历整日的忙于朝务,很难抽出时间陪伴兰兮。 如今雍正帝患病在床,身为宝亲王的弘历已经总揽朝中要务,他为人恭谦、处事得体,上得皇上圣心,下得臣工敬服,已是积攒了极高的威望,位同监国。 兰兮在府邸中忙了整整一日,片刻也未曾得闲,临近年终岁尾,弘历忙于朝政,这府中事物便由她全权打理。 永琏这孩子此刻闹了过来,奶娘实在是拗不过他,这早晨还好,弄些新鲜的玩意,他能玩上一阵子,可是这都一整天了,永琏吵闹着要见额娘,奶娘知道福晋正忙着处置府中纷杂的事物,于是继续哄劝小贝子,但孩子终究是孩子,怎能离得开额娘?就算使尽了法子还是哄不好了,奶娘们只好将永琏送回到兰兮那里了。 六岁的永琏已经会下棋了,为了打发时间,母子俩一起下棋娱乐。 永琏下了一个白字,连吃兰兮好几个黑子,“额娘,该您了。” 兰兮嫣然一笑,“这一步确实是剑走偏锋,额娘疏忽了。” 正准备下子之时,兰兮觉得头部一阵剧痛,不小心把棋子打乱了,“对不起对不起,刚刚的棋面额娘还记得,额娘马上摆好,咱们重新来啊!” 永琏圆了圆眼睛,“不行,阿玛说让永琏监督您,让额娘多休息,额娘一定要乖。” 兰兮闻言欣慰一笑,看着棋盘对面的孩子,慈爱道:“永琏真懂事。” “那永琏出去玩。” 兰兮笑着点头,“好,去吧!” 兰兮好不容易将一天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心中开始思念孩子,忙遣秋桐去奶娘那里把永琏与瑾萱接回来,说完她先走出房门来到屋外透透气。 漫天压着低低的阴云,一阵寒风刮来,冷得兰兮不仅打了个寒颤,片刻功夫睫毛上已经结了白霜,眨眼都吃力了。她忙将手心相对,来回搓了几下,心想这果然是临近除夕,腊月里的北风当真是冷的很。 秋桐跟着走出房门,正要去接永琏,见兰兮站在门口望着满天的沉云发抖,忙疑惑不解的劝道:“格格,您怎么站在这了?这风大,要是被风吹着冻坏了身子,四爷要怪罪了!” 兰兮对秋桐笑了一下,说道:“透透气,这就回去”她说着,掀开门帘进了室内,走到炭火盆取暖,这天可真够冷的,永琏与瑾萱在那边也不知道是否被冻着了…… 正望着通红的炉火愣神,只见门帘再次掀开,兰兮侧头一看,是奶娘带着永琏和瑾萱回来了。 永琏与瑾萱看见兰兮,欣喜得忙挣脱着离开奶娘的手,异口同声地喊着:“额娘!额娘!” 他们一路飞跑着向自己的额娘奔去,兰嫣低俯着身子张开双臂,一把将永琏跟瑾萱一起拥入怀中,轻吻起他们的额头。 兰兮抱着他们,侧眸望向窗外的夜色,向秋桐问:“该是用晚膳的时辰了,四爷可曾回府?” 秋桐道:“格格,四爷还没有回来呢,应该还在宫中忙着,您看这晚膳……” “晚膳我和孩子们先用,告诉厨房再做些夜宵放在火上候着就行了。” 秋桐答道:“是。” 用过晚膳之后,瑾萱早早就入睡了,而永琏开始嬉闹起来,一会跑到兰兮怀里,一会又抱着兰兮的腿,一会又搂着兰兮的脖子在耳边说些大人不懂的儿语,逗得兰兮笑声连连。 虽被永琏闹腾的深感疲惫,但心中充满了喜欢和怜爱,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不知给她和弘历带来了多少欢声笑语。 永琏撒娇得玩了一阵,也就困了,精神不如方才,在兰兮怀里睡着了,兰兮笑着在他额头上轻吻一下,便忙招呼着奶娘,将永琏抱去安睡。 一更鼓已经敲过,兰兮忍不住担心起弘历来,不知他用过晚膳没有。 她深知弘历办起棘手的政务向来是茶饭不思、水米不进的,这颇有他皇阿玛雍正帝和和硕怡亲王的作风。 这时候还未归府,想必又是忙起来了,这女子一旦成婚生子,便心中无我,这刚惦记完孩子,又挂念起夫君…… 兰兮透过朦胧的窗纸发现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此时不知弘历是否回来。 刚踏出门口,兰兮过来说:“格格,外面下起雪了,虽不如方才那么般冷,但格格还是要多披件斗篷,免得受寒。” 说着秋桐将一件脂红色的缎面斗篷披在兰兮肩头。 “谢谢你,秋桐。” 兰兮系好斗篷走出门去,见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却不曾有风,院子里的世界早已是银装素裹、一片洁白了。 正如秋桐方才所说,不像下午时那么冷,院子里十分的寂静,只能听见雪落时的簌簌声,地上积攒了一寸厚的雪,砖石所铺的路都有些看不清了。 兰兮从斗篷中伸出一只手来,向上迎在空中,一朵雪花翩然落在她的手上,还来不及看清它的模样,便已经融在手心里,化成了一滴白露,只留下丝丝清凉,她仰头望着这漫天的雪景出神。 漫天的飞雪和兰兮微微发紫的嘴唇让这个冬天有些凄凉。 此时弘历从皇宫归来,看到在院中看雪的兰兮,今日她一身橘色旗服,上有精美的橘色刺绣,非常的精致。领口、袖口都有雪白的毛毛领给寒冬添了几分温暖,外披脂红色斗篷;两把头上中央插着两朵红色的绢花,再加上夺目的银色镶嵌红色宝石的配饰,还有精美的琉璃耳坠子,显得她更加美丽耀眼。 “雪这么大,万一着凉怎么办。” 他看着兰兮略带责难地说道,忙拽住她的手,心疼道:“这雪凉,别冻到了手。” 说着他摘下了自己的手套套在兰兮手上,拉着她回到寝室内。 踏进室内,弘历问:“永琏跟瑾萱呢,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兰兮点头道:“嗯,今日四爷回来这么晚,可是在宫中忙政务?” 弘历点头,“正是,不过都已经处理好了。” 兰兮将弘历肩上地披风取下,“四爷可曾用过晚膳?” 弘历笑道:“本来我忙碌时,是不习惯进食的,但我想起,你总是劝慰我要按时用膳,这不,晚间就让膳房做了些清淡的粥,现在不饿呢。” 兰兮笑道:“嗯,还算听话。” 弘历拱手说道:“福晋大人的话,我怎敢不听?”此时好像想到什么似的,问:“方才你在伸手抓什么?” 兰兮莞尔一笑,道:“是雪啊,好久没有看见这么美的雪了。” 弘历若有所思,浅唇紧抿,构成一抹优美的弧线,唇角末端挂着一丝笑意,“兰儿,跟我来。” 雪渐渐的厚了起来,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弘历一手挽着兰兮,一手撑着纸伞,兰兮则右手持着灯笼,二人在雪中说笑着并肩而行。 兰兮转眸看向他的侧颜,突然好奇起来问道:“四爷这是要带我去哪?” 弘历转眸看向她,笑着说:“过会你就知道了。” 兰兮挑着眉道:“四爷这是卖关子吗!” 弘历仍旧笑着不语,这雪天路滑,刚下的雪又不实,踩上去松松软软的,他生怕兰兮摔着了,将她的胳膊挽得紧了些。 “快到了!” 兰兮往前眺望,满脸好奇,“快到哪里了?” “闭上眼睛。” 兰兮闻言先是一怔,满是迷惑,“为什么?” 弘历道:“是个好地方,不许睁开眼睛。” 兰兮只好闭上眼睛,但嘴角却不禁发笑,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 兰兮闭着眼,手里提着灯笼,如何走得稳?虽有弘历搀扶着,也是走的踉踉跄跄,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他引到了一处上坡,透过眼皮觉得面前忽然有了些许亮光。 弘历将她扶着站好,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兰兮慢慢撞开双眼,借助楼阁中辉煌的灯火,在这石桥之下,竟有着数不清红艳艳的梅花! 兰兮被这眼前的风景惊叹到了,兴奋地走下桥,尚未进园,远远便闻得一阵清香,萦萦绕绕,若有似无,只淡淡地引着人靠近,越近越是沁人肺腑。 进了梅林,她提起灯笼细细照看,见梅花开得一片嫣红、娇艳欲滴。 枝杈之上落满了白雪,有的梅花已经半没在雪簇中,红白相间甚是好看,晶莹剔透,映着黄玉般的蕊,殷红宝石样的花朵,相得益彰,更添清丽傲骨,也不知是雪衬了梅,还是梅托了雪,真真是一个‘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仿佛遁入雪中仙境一般。 兰兮欣喜地向弘历问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了这许多梅树啊?” 弘历抿唇一笑,柔声道:“为了能让你看到梅花林,我特意在今年初秋的时候命内务府从香山移栽的。” 兰兮心中感动,抬眸凝视着弘历,“谢谢四爷。” 弘历将她拥入怀里,柔情道:“我说过每年这个季节都会陪你赏梅花的。” 兰兮窝在他怀里,戏虐地说:“我以为四爷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我与你的约定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兰兮从他怀中抬起头,对他温柔地笑着,然后从他怀里离开,在梅林中窜来窜去,弘历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此时的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在梅林中怦怦跳跳的,见她身着脂红斗篷站在这雪色之中,宛如一朵盛开的红梅,美丽极了。 兰兮停下脚步,发现弘历正目不转眼地看着自己,羞涩地问:“四爷,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 弘历勾唇回道:“我在赏梅啊。” “赏梅花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弘历撑伞来到兰兮身边,用手抚了抚落在她头上的浮雪,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深情地说:“因为你比梅花更加美,因此让我情不自禁地看着你了” 兰兮有些愣神地抬头着弘历,半响,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轻轻一吻,“这是方才那句话的奖励。” “这样怎么能算奖励呢”语毕,弘历扔下手中的纸伞,伸手环住她的腰肢,低头吻上她嫣红的唇?????? 阳春三月,花红柳绿的时节。万物复苏,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美丽景象。 兰兮今日一身淡蓝色旗服,主要以淡粉色的花朵加以点缀,两把头上右侧是洁白的流苏,中央插着两朵美丽高雅的绢花,将兰兮的气质一下子提高了不少,整体看起来高雅脱俗,端庄秀丽。 秋桐拨弄开珠帘,让兰兮步入堂内,随后才松开手,任由一串串的帘珠互相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声。 众人一并起身,皆笑意吟吟道:“福晋吉祥。” 兰兮明朗而笑,从容宽和,“大家不必多礼,都坐吧。” 高姝慧与锦婳挨着兰兮较近,且说二人极有默契,都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旗服,不同则是蜀绣与苏绣的差别,一个线法光亮,一个五彩缤纷,谁也不输什么。 可两者一较细细端详,不禁看的人眼花缭乱。 在众人眼里看来,这两位侧福晋兴许就是故意为之。 高姝慧凝视着锦婳,嫣然一笑,“锦婳妹妹今日穿的衣服可真好看。” 锦婳礼貌地回笑,“多谢高福晋夸赞,高福晋今日的衣服也很好看。” 兰兮听出这其中的话语,心叹一口气,表面看起来和睦,可背地里谁都知道,每个人都各看不顺眼,女人越多越不省心。 她从容笑了一下,把话题转了一下,“如今高福晋与南霜格格都怀有身孕,都要好好照顾身子,缺些什么,需要什么尽管与我说,千万不要亏待自己了。” 转眸望向高姝慧,“特别是高福晋,这是你头一次怀有身孕,更要小心照顾身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高姝慧微微笑着点头,“多谢福晋关心,妾身一定会好好照顾腹中的孩子,为四爷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贝子。” 兰兮微笑回应着,望向坐在较远的苏半秋,“苏格格还有两个多月就临盆了,也要小心照顾身子。” 苏半秋微微点头,清浅一笑,“多谢福晋关心,妾身记住了。” “那就跪安吧,大家都回去歇息吧。” 第72章 午时,阳光格外明媚,周围飞扬着悦耳的鸟叫虫鸣,空气中飘荡着令人陶醉的香气。 兰兮用过午膳后就在寝室绣女红,此时秋桐兴致地跑了进来,笑道:“格格,您看谁来了!” 跟着秋桐后面的少年踏进了室内,微笑地看着兰兮。 兰兮看着眼前的少年,微微吃惊,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俊朗,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兰兮惊喜地从榻上起身迎了上去,“傅恒!” “长姐,好久不见!” 兰兮来到傅恒跟前,伸手抚着他的脸庞,眼角带泪,“我的傅恒长大了,而且还长得如此俊朗!” 傅恒双手抚在脸上兰兮的手背上,“长姐也一样,越长越漂亮。” “少贫嘴。” 兰兮拉着傅恒坐下,“用了午膳吗?” 傅恒勾唇回道:“长姐莫担心,我是用了午膳才过来的。” 兰兮盈盈浅笑道:“你啊,你的性子总是让我不省心,想想你也二八有余,也不小了,当为你择一位福晋,好好照顾你才是。“ 傅恒轻哂而笑,越发的不自在,“长姐怎么一见面就说这些话,我现在还不想娶福晋了。” 兰兮道:"不行,长姐像你这般年纪都已经嫁为人妻了,为你择一位福晋是却刻不容缓的事,你看上了哪家的金枝玉叶只管告诉我,长姐为你做主。“ 傅恒苦恼的皱了皱眉:“长姐不是跟我说过要娶就娶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吗?难道长姐忘了吗?“ 兰兮闻言心中一暖,原来傅恒一直把她的话记在心里,她欣慰一笑。 “你长姐也是为你好。" 弘历笑着踏进室内来到他们身边,转首深情地看着兰兮,柔声道:“缘分奇妙,许傅恒还未遇到,缓缓也好。“ 傅恒见状总算放下心来,爽朗一笑:“还是四爷最知傅恒的心意,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也总要看缘分不是。“ 弘历喜欢傅恒,每每也愿意与他相伴叙话,一点不显生分。这会儿见他笑得欢心,亦少不得与他玩笑几句:“不是谁都有我这般福气,能娶得你长姐这样如花似玉,秀外慧中的知心人为妻啊!” 傅恒看着他们如此恩爱,这么多年的担心终于放下了。 傅恒探望永琏与瑾萱之后因有政务不得不离开,兰兮送傅恒来到大门,叮嘱道:“要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要多来这儿探望长姐,知道吗?” “长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对兰兮道:“对了,我认识一个大哥,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改天我带过来让长姐认识。” 兰兮笑着点头,“好啊。” 傅恒忽然凑近兰兮耳旁,小声道:“长姐,生辰快乐!” 兰兮心中感动,笑着目视着傅恒骑着马离开,弘历来到她身旁,道:“兰儿,待我处理完政务之后就来你那儿陪你,可好?” “嗯!” 兰兮回到寝室继续着手中的女红,没过多久,管家来了,“福晋吉祥,四爷要带福晋去一个地方,请随奴才来。” 兰兮坐在马车内,掀开窗帘放眼望去,树林之旁是条小溪,溪上搭建木桥,而木桥连接的另一端则是一处小小的独立宅院,她充满惊喜,一草一木都看得格外入心。 “福晋,到了,前面就是宅院。”管家指着前方说道。 兰兮缓步靠近,宅门己打开了,弘历一身青衣立于门前,他来到她跟前,“喜欢这里吗?” 兰兮笑着点头,“喜欢。” “这些日子我们就住在这别院之中,可好?”弘历轻声的寻问道。 “为什么?”兰兮抬眸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语气柔柔地问道。 弘历唇边淡淡的笑着,“我知道,你想过平凡的生活,半年前我就吩咐兆惠秘密修筑这一处别院想给你一个惊喜。” 兰兮十分感动,弘历伸手与她十指紧扣,“进去吧。” 弘历带着兰兮上了阁楼,扶着她坐下,“先休息一下,等会我就回来。” 兰兮笑着点头。 弘历转身下楼到厨房生起了火,将面团认真揉开,细细地擀成皮,认真地叠好,又一寸寸一刀刀切成细面。 这是当年为庆祝兰兮生日专门学的长寿面,后来因为公务耽搁,一直没做成,这一次他一定要要让兰兮吃上自己亲手做的长寿面。 兰兮来到窗户环看四周的风景,红红白白的花朵,纷纷扬扬绽放,层层叠叠娇色艳丽。轻风抚过,花影摇曳,好似海上波涛一般翻涌。 她白皙的脸庞在日光笼罩下,晕红淡丽的如透明一般,好似一颗明珠隐放光芒。 空气里漂浮着馥郁的花香,这一切都是多么美丽和迷人。 风和日丽,花美人更美。 弘历在下面做什么呢?兰兮转身下了阁楼,从厨房门口能够清晰看到弘历做饭的身影,原来他在为自己做饭,兰兮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弘历对她的好她是知道的,这么多年,她早就忘记对他的恨了,剩下的就是依依不舍的爱恋了。 她唇角轻勾,一个淡淡的微笑噙上嘴角,逆光望去,如同三月梨花灿然开放,冰雕玉琢,清丽迷人。她不想打扰到他,转身回到了阁楼。 不一会,弘历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双眸凝视着她,柔声道:“独门手艺,绝不外传,你的夫君长寿面。” “长寿面?”兰兮勾起唇角,一抹似清水芙蓉般的浅笑在唇边绽放。 弘历深情地说:“这长寿面我准备了很久,一直想在你生辰那日做给你吃,想给你一个惊喜,但由于政务繁忙一直没有做成,还好我练了许久的手艺还在,今日就给你补上,快尝尝怎么样!” “好!” 兰兮拿起筷子,看着碗里的长寿面,于是打趣道:“但看这面的品相就很不错,四爷今日大显身手,往后可就逃不掉了,往后每年我的生辰,都要有这么一碗长寿面。” 弘历柔情地看着她,坚定地承诺道:“好,以后每年我都亲手给你做。” 兰兮低下头认真地吃起面,感动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进碗里。 弘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吃面的样子,“好吃吗?” 兰兮抬头看着他,擦拭着脸上的泪珠,“真好吃!” “兰儿,吃饱之后,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晌午,阳光淡淡流泻,点点金光在花林上空跳跃。 弘历小心翼翼地带着兰兮来到山脚下,伸手解开她眼上的布条,“兰儿,可以睁开双眼了。” 兰兮慢慢地睁开双眼,如霏雪般,婉转而下,黛粉的花瓣遍布着整片天,花虽落,香犹在,逸逸地被旅人嗅入,沁人心脾;花,与彩色的蝶儿们一起,窈舞青春,分外妖娆,似乎是从天上掉下来一大片朝霞。 兰兮一脸惊喜,回头望向弘历,“这是什么花?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弘历望着面前这张娇颜,忽勾唇笑道:“这是樱花,我想你应该没有见过樱花,所以在半年前我买下这里,命人在这个地方栽培,希望能赶在今年的三月十八日那一天让你看到这片樱花林。” “四爷今日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弘历伸手捧起她秀丽的脸庞,幽深的黑眸紧紧锁住她的娇颜,一字一句,定定地说道:“之前每一年的今天,我都因政务繁忙而无法与你度过,而今日,我不想再错过了,我要把之前错过的都全部补偿给你,兰儿,你愿意接受我的补偿吗?” 他语气里充满着浓浓的情意,兰兮完全愣住了,随即笑着点头,“那四爷愿意陪我赏樱花吗?” 两人牵着手一同踏进了樱花林,阳光如一条条金色的小溪,流淌在一片片的樱花中,让粉嫩的樱花更加鲜美动人,也为美丽的春天增添了更多温暖。 兰兮伸手接住了樱花花瓣,道:“曾有人告诉我,花最美的时候,不是开得如火如荼时,而是即将死去,细碎的花瓣凋零在空中纷纷扬扬。” 弘历闻言微怒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不许说这么悲伤话” 兰兮看着他腰带上的玉箫,“四爷会吹箫吗?” 弘历拿起玉箫,轻轻吹奏起来,这萧声却如有人在柔声相慰,细语倾诉,缠绵婉转,一声声都是情话,禁不得心神荡漾,不由得就像喝醉了酒一般迷迷糊糊。 兰兮听了一阵,越听越是出神,随手从身旁的樱花树上摘下朵花儿,放在鼻边嗅了嗅。 萧声花香,夕阳黄昏,眼前是这么一个俊雅美秀的青年男子,眼中露出来的神色又是温柔,又是高贵。 弘历搁下了玉萧,伸出手去搂她的纤腰。 兰兮娇羞地避开了,第二次只微微让了一让,但当他第三次伸手过去时,她已陶醉在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子气息之中。 兰兮腼腆之中略微娇嗔,低低的垂下眉目,如少女一般纯美。 从前的她,也是这个样子,纯美而娇艳,犹如一株静静绽放于风中的玉兰,似乎无香,其实香逸远清,尽数扑进他心里,久久挥之不去。 弘历俯下腰身打横一抱,将兰兮凌空托起。 兰兮瞬间红了脸,心噗噗的跳着,甚至不敢去看弘历的眼睛,“四爷,您这是做什么……” 弘历抱着她更紧,俊朗的面颊猛然贴了过来,蹭在她脸颊呵气,“当然是去疼爱我的妻子呢!” 夕阳将樱花的枝叶照得撒在地上,变成长长的一条条影子。 在樱花树下,一对青年男女的影子渐渐地交缠在一起,终于不再分得出是他的还是她的影子。 太阳快落山了,影子变得很长,斜斜的很难看。 兰兮窝在弘历怀里,看着漫天樱花飞舞,想起方才他的野蛮,自己的放纵,不觉脸颊烧热,含羞地把脸埋在他怀里。 弘历见她含羞的模样,开心的笑了一下,伸手抬起兰兮美丽的脸庞,轻轻在她额头上一吻,柔声道:“兰儿,我觉得现在真的好幸福,幸福得像昙花一现,真希望这辈子都能像现在一样一直幸福下去。” 兰兮似是想到了什么,淡淡道:“四爷,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见过了,在皇宫的御花园?” 弘历回想起十二岁参加皇爷爷生辰那日的情景,嘴角微微上扬,“嗯,那时你在凉亭上弹奏琵琶,我就站在一旁聆听着,双眼离不开你,那时我还以为是天上的小仙女下凡给皇爷爷祝寿呢,后来才知道你是察哈尔总管的千金,不过那时的我已经深深记住了你,忘也忘不了,或许是我已经将你深深地印在心里吧,” 兰兮盈盈一笑,原来那时他们已经见过了,只是那时她并没有记住谁,只因她心里已经装有某个人了,不过心里有太多的问题,继续问:“你一直佩戴的荷包是我在御花园遗失的荷包吗?” 弘历敛起唇边的笑意,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嗯,我捡到你的荷包,本想还给你,可是自己又想留着,便把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玉箫赠送给你,当做是补偿,没料到你居然还保留着玉箫,让我甚是高兴。” 兰兮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没想到四爷是这样一个人,你那时直接跟我说,我会把荷包送给你的,只是没想到我们之间还有这么一个渊源。” 弘历唇角一扬,绽出一抹笑意,在夕阳下,那笑意要多迷人有多迷人,“这个渊源还是我制造的,为的就是我们下次再见。” “四爷,这样的相守极好”兰兮依偎在他怀里,只觉得岁月安好。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以为。” 弘历更抱紧怀里的人儿,淡淡一笑,温柔地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乃此生夙愿。” 兰兮趴在他坚实的背上,脸贴着他,被他背着一步一步的走下山。 她好想就这样和他一路走下去,趴在他坚实的肩头,让他背着她走完下辈子。 最美夕阳,渺茫紫云边,霞光万丈,整个别院都仿佛沉静在那暖暖的霞光之中。 第73章 翌日夕阳时分。 弘历拉着兰兮到湖中泛舟。 弘历亲自执桨泛舟湖上,木桨与碧水相接之间划出一道道涟漪,深深浅浅的渐渐的朝远处蔓延,水声潺潺动听,迎合着这霞光万丈,仿佛彼此之间在比美。 夕阳倾洒在他们身上,随着湖面的凉风,忽冷忽热。 一直划桨的弘历额上己渗有了汗水,在霞光之下若隐若现,兰兮拿出帕子欲要去替他擦拭脸上的汗水,他却突然放下手中的木桨,接过她手中的锦帕自己擦拭,眸中映着夕阳红与碧湖蓝。 “喜欢这样的日子吗?”弘历轻声的寻问道。 兰兮看着周围的景色,绯红色的天幕上布满了美丽的晚霞,湖畔不远处,便是那处院落,粉墙小院,院外种了一圈垂柳,皆有十围粗细,一树有千万枝之多。枝条柔柔的,随风轻摆,婀娜动人,窄窄的山路上,遍开着野生的花,空气里满是深深浅浅的花香,草香,水香...... “喜欢,这是我一直以来所向往的日子。” 弘历唇边淡淡的笑着,眸光放远这碧湖的风光之上,声音淡而轻,“至少这是我能为你做的。” 水碧漾着小舟缓缓的漂浮在湖中央,在此处可以坐观整个别院。 兰兮静静地看着他,想起了以前与他种种回忆,嘴角微微上扬。 “在笑什么?” 兰兮道:“我想起在畅春园荷花池的情景,你那时也是拉着我上舟,不给我上岸。” 弘历勾唇一笑,颔首道:“我只是想与你多一点相处时间罢了。” “那你也不该戏弄我啊!” 弘历嘴角勾起邪魅地弧度,整个人向她靠了过去,两人相隔非常的近,近到可以看到对方的毛孔。 “福晋,想不想重温那日的情景?” 兰兮双手抵着他结实的胸膛,“四爷,不要闹了!” 弘历眸光一深,慵懒一笑,“若我继续想胡闹呢?” “不要闹了,还是小孩子吗?” 兰兮用力一推,随着他一声惊呼,扑通一声,落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兰兮心中猛然一惊,连忙趴在船边寻找他的身影,“四爷……四爷……” 她惊叫着,可任她怎么呼喊,怎么寻找,湖面渐渐恢复了一丝平静,一望无际,一片死沉,难道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兰兮的脑海里,都怪她,若不是她弘历就不会落入湖中,她慌乱无助的她在船头船尾乱窜,乱叫着,己语无伦次。 “四爷……您不要吓我……您快上来,求你别玩了,快上来……” 兰兮的声音戛然而止,牙齿开始打颤,一瞬间什么话也说不上来,呆愣的看着那毫无动静的湖面,脑子一片空白,整个心绪己让害怕与慌乱所占据。 正在兰兮的思绪混乱凝结之时,水里有了一丝动静,接着便是船只动荡的响动,弘历窜出水面,手抓船板,一个翻身,一下子跳上船之上。 “这样……一点都不好玩……”兰兮的声音沙哑,看着全身湿透的他几乎都说不出话,可她还拼命的想要怒扬声音。 弘历伸手捧住了她的脸,那双深眸中倒映着她泪光闪闪的面容,俯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语声低柔,“对不起,你不要哭,是我错了……” 兰兮强迫自己迎视着那道炽烈的目光,“竟敢骗我?骗子……” “兰儿,我不是有意吓到你的,对不起”而后他眸光含情看着她,“不过我从你的眼中看出你对我的在乎,我真的很高兴。” 兰兮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下方才失措的情绪,一把推开了他,背过身子不看他,“四爷,这么多年来您还要怀疑我对您的感情吗?” 弘历伸手轻轻的扳过她的身子,眸光灼灼,“兰儿,都是我的错,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其他的我不再奢求了。” “四爷……”话刚出口余音却消无,他的唇紧紧覆住她的双唇,不让她说话。 他身子上的湿润感令兰兮心中一颤,她连忙挣扎着,伸手将他推开,轻声喘息,“好了,我们赶紧回屋,您全身都湿透了。” “兰儿……”他有些不甘心的欲又要向她靠近。 兰兮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之上,“别闹了,不然我再将你推入湖中。” 他停在了原地,俊颜没有再向我靠近,唇边勾起一抹轻薄的笑意,“你舍不得的。” “少贫嘴”兰兮低低怒斥了一声,轻轻将他往后一推,他重又倒在了船板之上。 兰兮伸手取来木桨,自己试着如何划浆上岸,可这划桨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才知道,这船夫难当。 木桨在水中阻力之下根本无法控制,船只因此也乱晃起来。 “按照你这样划桨,天黑,我们都上不了岸”弘历一副悠扬自得的躺在船板之上。 兰兮努力的摆动着手里的木桨,吃力的说道:“四爷您就别说风凉话了,快来帮忙,我可是在担心您的身子。” 弘历瞥了她一眼,唇边邪魅一笑,“你方才不是不让我靠近么?” 兰兮心里微微一怔,这人平日里一本正经,赖起皮来简直就是一个无赖。 兰兮妥协了,稍稍压低了声音,“只要四爷不再闹了,我就不推您。” “遵命,福晋大人。” 他扬眉一笑,伸手附在兰兮的手上,用他的力量着她手中的木桨,轻而易举就将船只的方向扭转了过来。 顺风顺水,船只在水面行得更快了。 兰兮侧眸轻轻的看着他唇边的笑意,那样的满足,那样的自在,这样的时光真的很美好。 “兰儿,为我哼首曲子来听听。” 他悠哉一语,惹得她一愣,眸光直直的绞着人问道:“我么?” 他抿唇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这里除了你我,还能有谁?” 兰兮也微微抿了抿唇,她已多久未开口唱过曲了道:“四爷,怕是坏了您的雅兴了,我不会唱曲。” 弘历转眸看向我,微微蹙起了眉,反问她,“你不会唱曲?” 兰兮直截了当地说:“不会?” 他眸光微微转深了些,道:“我当然听过你唱过曲子了,在塞外的时候,还有为某个人的时候。” 兰兮闻言,便知他说的人是谁,原来她是那么在意她与他的过去,可是想起那个人,兰兮心中莫名哀伤起来,可是她又不能显现出来,用微笑掩饰,“怕是扰了四爷的雅兴了。” 弘历微微勾唇,故意轻叹道:“这样啊……那以后岂不是要多往府上添些舞姬歌姬。” 兰兮分明知道他是有意气自己,可她就是心里就是堵着一口气,转眸不再看他,伸手至湖水之中,轻轻的掀起一阵阵水花,还一边故作不以为然的应着他的话道:“只要四爷喜欢,帐房每月的银子还是可以替四爷多养些舞姬歌姬的。” 弘历先是一愣,低眸看了她一会后,唇边笑意犹在,暗暗叹了一声,“我怎么敢纳舞姬歌姬惹福晋大人生气呢!” 兰兮收回了在手中轻划着的手,微微捏在手中,“四爷少对我花言巧语了,四爷的心思我哪知道呢!” 弘历邪魅一笑,面容微微凑向她。 兰兮眸中一颤,双手推开他,“都要天黑了,再不上岸,你若是冻着了身子,我可不管。” 弘历睨眼,扬唇轻笑,低声:“当真舍得不管?” 兰兮不语,只好垂下了双眸,谁知唇边一热,居然是被他偷亲了一口,她欲要伸手推开他,他却先她一步笑着离开了她。 “我就知道你会再次推开我,这次我听话,无须你来推。” 兰兮拿他是越来越没有了办法,但她却喜欢这样的他,至少这样的他让她无比的舒适,也许她一直向往的青涩幸福就是如今这样! 举案齐眉过了两日,兰兮在那里过得异常平淡与轻松,所有的思绪与压抑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安逸,舒心。 雍正十三年夏初,宝亲王府邸。 锦婳散步路过陈婉筠别院,见她正在收集花露水,提步来到她身边,问候:“陈格格。” 陈婉筠闻言转眸,起身施礼,“婳福晋吉祥。”,起身望向锦婳,“婳福晋找妾身有什么事吗?” 锦婳看出她对自己的疏离,也不在意,微微一笑,“看你跟我生疏的,你我都是四爷的女人,同一个府邸生活的一家人,我过来只是想跟你说,中午我会在后花园喝茶,要是你闲着没事你也可以过来跟我喝茶聊天。” “呦,你们喝茶怎么都不叫上我呢?” 南霜在婢女秋菊的扶持下来到她们身旁,对陈婉筠看了一眼后便向锦婳施礼,“婳福晋吉祥。” 陈婉筠向南霜礼貌施礼,“南霜格格吉祥。” 南霜单手扶起她,笑道:“婉筠妹妹你太客气了,如今你跟我一样都是四爷的格格,你不是奴才,不用像以前一样,奴才跟主子请安了。” 锦婳看出南霜的挑衅,淡笑了一下,说:“南霜格格放心,我会时刻提醒陈格格,她现在跟你一样都是平起平坐的。” 南霜尴尬一笑,“婳福晋说的是” 随后垂眸抚摸着自己凸起的腹部,炫耀地笑道:“不过太医说了,妾身肚子里啊怀的可是一个大胖小子,妾身挺着个大肚子,也不方便跟你们一块坐了。” 锦婳看出南霜仗着自己怀有身孕对自己挑衅,对自己出言不逊,但她不会因为这就心生怒气,她对她一笑而过。 南霜无视锦婳,看向她们后面的花圃,提步来到花圃附近,转眸对陈婉筠道:“妹妹如今当了格格,还有闲情种花了,这花还挺漂亮的。” 话音一落,南霜伸手想触碰花儿,却被陈婉筠阻止了,“南霜格格,不要碰那花。” 南霜转身望向陈婉筠,“妹妹,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这花能种就不能摸了?” 陈婉筠盈盈浅笑,“南霜格格误会了,这种花不适合有孕之人触碰久闻,以免造成滑胎。” 南霜闻言心中一怔,“今天真是扫了雅兴,等我生完了,我再来好好欣赏你的花。” 南霜离开之时还故意瞄了一眼锦婳,笑着离开。 醉霞阁。 “他好像在踢我”高姝慧笑着对花想容说。 “奴婢看呀,一定是个小贝子,整天在主子肚子里翻跟斗了”花想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高菀柳漫步着。 “不管是个小贝子还是小郡主,她都是我的小宝贝,如果是个小王爷,我希望他像四爷一样,文武双全,骑**湛,如果是个小郡主??????” 高姝慧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花想容抢了说了“如果是个小郡主,当然像主子一样是个琴棋书画的大美人了。” 高姝慧满意地笑着,而后有些伤感,“我只希望她是个善良的孩子,长大以后能够遇上一个爱她的男人,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花想容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情,虽然主子怀有身孕,可是四爷却很少来这儿探望主子,也替主子难过。 忽见草地上有数个青梅,花想容伸手捡了起来,“着梅子还没有熟透就掉落下来,奴婢还想给主子做梅子汁安胎呢!” 此时传来猫叫声,她们随声闻去,便见一只黑猫,花想容忽然皱起眉头,“一定是那畜牲。” 话音一落,便跑去草地上抓起黑猫,抬手准备打它的时候,高菀柳阻止了“想容,别打它。” 花想容只能听从主子,放过了那只黑猫。 高姝慧来到了她身旁,伸手抚摸着黑猫的头,见黑猫乖巧的模样,她笑道:“你看它好可爱啊!” 忽闻一股香味,“这只猫身上好像啊,想容,你闻到了吗?” 花想容仔细地闻了一下,发现了黑猫脖子上有一条项链,从项链取下了一样东西,递给了高菀柳,“这黑猫身上有个葫芦。” 高姝慧打开葫芦一闻,“好香啊!” 花想容取下了黑猫脖子上的链子,仔细端详着“这猫身上为什么会有条链子?” 忽然黑猫的爪子刮了一下高姝慧的手背,她花容失色,手中的葫芦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破碎了。 花想容担心地看着高姝慧的手背,“主子,没事吧?” 高姝慧微微摇头,忽觉的眼花扰乱,随后晕倒在花想容的肩膀上。 “主子,您怎么了?主子??????” 第74章 醉霞阁。 高姝慧因为被惊吓到而导致了早产,花想容在一旁照顾着,“主子,您一定要坚持住啊!” 高姝慧痛苦地喊叫着,因为身子虚弱忍受不了这剧痛,痛晕了过去。 “主子,主子??????” ?????? 花想容一直照顾着高姝慧,见她慢慢张开双眼,开心地落泪,“主子,您没事就好。” 高姝慧看着她,勉强地起身,虚弱地问:“我的孩子呢?” 站在一旁的张太医垂下眼眸,遗憾地说:“请福晋恕罪,孩子,保不住了。” 高姝慧闻言一整个人都崩溃了,梨花带雨地摇着头,“什么?不可能,他早上还在我独自里面活蹦乱跳的,不可能,你撒谎??????” 张太医也为她难过,她侍候弘历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怀上了却突然没有了,他叹了一口气,询问道:“福晋是不是闻了些不该闻的东西,例如茴香或麝香之类的。” “什么?” 高姝慧回想着今日自己所做的事,想起来那个葫芦里面的花香,“是花香。” 她伸手扶着自己已经平坦的腹部,伤心欲绝,“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张太医叹息着摇头,“太可惜了,福晋您怀着还是个小贝子。”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都是额娘的不好,我的孩子??????”高姝慧痛苦着趴在床沿边哭泣。 花想容双手扶着她,愧疚道:“主子,您别这样,都是奴婢不好,没有保护好主子,是奴婢的错,主子,您责罚奴婢吧。” 弘历从宫中归来,得知高姝慧流产之事匆匆地来到了醉霞阁,刚踏进室内,便见高姝慧脸色苍白地趴在案几上伤心落泪。 弘历轻轻地来到她身旁,双手扶着她的双肩,“慧儿。” 高姝慧闻言转身,见是他更加伤心了,刚要起身,却被弘历按住了,“慧儿,别动,你身子虚弱坐着就好。” “四爷,是妾身对不起您,妾身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高姝慧泪眼汪汪地哽咽说道。 弘历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这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别怪自己。” 高姝慧伤心道:“太医说是个小贝子,再过几个月他就可以平安的来到这个世上,都是妾身的不好。” 弘历也难过,这是他与她第一个孩子,他知道她一直都想为他生个孩子,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是来之不易啊,他安慰道:“慧儿,你还年轻,一定可以再有的,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把身体养好。” 高姝慧哭着点着头。 弘历将她拥入怀里,柔声道:“没事的。” 兰兮陪同着弘历过来,可是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她想高姝慧此时最需要的便是弘历的安慰与怜惜,她看着高姝慧如此伤心痛苦的模样,身同感受,莫名感伤起来。 高姝慧经历了失子之痛之后,身心疲惫,在寝居休养了一段时间逐渐恢复精神。 兰兮与众格格在后花园散步着,心却担心着高姝慧,不知她现在怎么样,因为她休养期间什么人都不愿意见,兰兮这段时间也不好打扰。 就在此时,兰兮从不远处看到高菀柳的身影,看她这模样好像寻找着什么,提步走了过去,关心地问:“高福晋,你在找什么?” 高姝慧道:“妾身再找一只小黑猫,大福晋,您看到了吗?” 兰兮摇头道:“自从你出事之后,四爷下令府内不得养猫,所有的猫都赶到了府外去了。” 高姝慧抿唇道:“可是妾身真的看到了那只小黑猫。” 站在一侧的陈婉筠关心地说道:“高福晋,是不是您身子还有不适,出现了幻觉看错了。” 猛然间,高姝慧惊骇地发现陈婉筠手腕上的一串手链,伸手拿起她的手,问:“你的手链从何而来?” 兰兮与陈婉筠相互对视一下,兰兮道:“这条手链是我送给陈格格的。” 见高姝慧神色沉重,担心地问:“高福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高姝慧从衣袖取出一条与陈婉筠一样的手链,“陈格格手上带的链子和与致妾身滑胎的黑猫戴的链子一摸一样。” “害你滑胎的猫?” 兰兮见高菀柳脸色越来越差,“高福晋,你别激动,你慢慢地说。” 花想容替主子说道:“福晋,张太医说主子是闻了不该闻的香气导致滑胎,而源头就是来自那只小黑猫。” 高姝慧揪着陈婉筠,“陈格格手上戴的链子和猫戴的链子一摸一样,它身上的香味也跟陈格格身上的香味也很接近。” 陈婉筠闻言花容失色,“高福晋难道您怀疑是妾身害您滑胎的吗?您不能因为一条链子或者是一种香味就认定那只猫与妾身有关系呀!” 兰兮忽然想到什么,道:“高福晋,这条链子是四爷吩咐我送给每位福晋与格格的,四爷曾跟我说你不喜欢这种链子,便让我不用送过去了,四爷他另择其他东西送给你。” 若兰轩前殿。 兰兮召集了府上所有的福晋与格格,因苏半秋怀有身孕不宜久站,兰兮命人赐坐。 将她们的手链都收集起来,让高姝慧一一端详,“高福晋,这些链子是不是跟那只猫所戴的一样。” 高姝慧微微点头,“是,” 陈婉筠转眸对她道:“高福晋,大家把手链都拿出来了,误会也该消除了吧。” 高姝慧环看四周,道:“福晋,还差一个人。” “各位妹妹,让大家久等了。” 南霜在婢女秋菊的搀扶下来到了殿内,俯身向兰兮施礼,“大福晋吉祥。” 兰兮关怀道:“南霜格格,你有身孕先坐下来再说。” “谢福晋。” 南霜坐在兰兮身侧的位置上,伸手抚摸着腹部。 “我让大家过来失手也把四爷送给你们的手链也带过来。” 兰兮转眸望向南霜,道:“南霜格格,你的链子呢?” 南霜淡笑一下,说:“问起这个妾身也挺心烦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不知道福晋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呢?” 兰兮若有所思,揪着她,半响:“四爷送你的手链你都可以丢掉?” 南霜垂下眼眸,不说话。 高姝慧心生怀疑,目不转眼地盯着她。 兰兮拿起一条手链放在南霜眼前,“你看看会不会是这条手链。” 南霜接过她手上的手链,仔细看了一下,笑道:“对,就是这条,福晋是从哪找到的?” 兰兮回道:“在一只猫的身上找到的。” 南霜闻言微微一愣,左思冥想,浅笑道:“或许是妾身不小心丢在什么地方被猫捡到了。” 高姝慧沉不住气,喊道:“那你的意思是这只猫它自己会戴链子!” 南霜看向高姝慧,不屑道:“高福晋,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姝慧冷笑了一下,道:“分明就是你把那只猫放到我的后院,故意让那只猫靠近我导致我滑胎。” 兰兮凝视着南霜,质问道:“南霜格格,你的手链是从那只猫身上找回的,你该怎么解释,还是因为高福晋怀孕,让你感到不安啊?” 南霜勾唇一笑,道:“怎么会呢,大家都是四爷的女人,为四爷开枝散叶都是我们的荣耀,妾身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兰兮望向殿内的所有福晋与格格,再看向高姝慧因痛失孩子而变得憔悴的脸庞,扬声道:“高福晋滑胎一事大有蹊跷,若是让我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残害皇族子嗣,定将他严惩治罪不可。” 话音刚落,一名婢女突然跪在地上?????? 南霜看到自己地贴身婢女突然跪下来,心中一怔,“秋菊,你这是做什么?” 兰兮望向跪在地上的秋菊,“秋菊,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会为你做主的。” 秋菊侧目望了一眼南霜,怯怯地说:“奴才前几日陪主子散步经过陈格格院子的花圃时,听闻陈格格种的花,花香不宜孕妇久闻,之后??????主子就命奴才去偷陈格格种的花,混着露水装在一个小葫芦里,主子又用了四爷送给她的手链做了一条项链系着小葫芦绑在猫的身上??????” 秋菊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南霜打断了,“死丫头,你在胡说什么!” 兰兮侧目望了一下满脸怒气的南霜,对秋菊道:“继续说。” 秋菊不敢看自家主子,低眸继续道:“然后就命奴才将系有小葫芦的链子绑在猫的身上,放在高福晋的院子花园,好让人以为时陈格格做的,奴才不肯做,没想到主子就自己动手了,高福晋果真没了小王爷,奴才的良心日夜难安,奴才只好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大福晋,以免日后其他福晋遭殃。” 南霜将手重重拍打在案几上,愤怒地起身,“我没有!”转眸望向兰兮,“福晋,妾身真的没有,请您相信我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锦婳此时冷笑了一下,道:“南霜格格,你的心也太狠了吧。” “我没有,不是我做的,别冤枉我!”南霜无法忍受她们的怀疑与鄙视,抚着肚子提步快速离开。 高姝慧看着南霜即将离开的背影,扬声道,“你站住!把事情说清楚。” 南霜转身望向她,抬手指着她,“你别过来,要是弄伤了我肚子里的小贝子,你们谁担当得起啊!” 她刚要转身离开,自己却不小心绊到了脚跌落在地上,脸色立即苍白起来,伸手摸着肚子,痛苦地喊着:“我肚子疼??????” 兰兮来到她身边扶着她,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对秋桐道:“秋桐,快去宣太医进府!” 凝翠阁。 兰兮在门外一脸担忧地来回走动,弘历从宫中回来赶到了听风阁,他望向她,问:“都快要生了,怎么会摔倒了?” 兰兮一脸愧疚,“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大意。” 弘历第一次见她如此,也不想继续问下去了。 就在此时,室内传出了婴儿的哭喊声,兰兮心中大喜,望向弘历,“恭喜四爷!” 弘历满脸笑容,可随着婴儿的哭喊声消失而渐渐收敛笑容,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此时房门打开,张太医走了出来,跪落在地上,“禀告四爷,南霜格格为四爷生了小郡主,可是小郡主体脉虚弱已经夭折了。” 兰兮闻言震惊地后退了一步,都是因为她南霜的孩子才会夭折的,是她害了这个孩子。 弘历深受打击,他整理好心情之后就提步踏进室内,兰兮也紧跟其后。 南霜像疯了似的从床榻上爬起来,哭喊着:“我的孩子,孩子??????” 弘历伸手抱着她,想让她冷静下来,却被挣脱了,“孩子,我的孩子!” 南霜到处推人,好像谁也不认得似的,弘历双手擒住了她,“南霜,你别这样,冷静一点!” 南霜挣扎到没有了力气,又因为方才生孩子身子十分虚弱,渐渐地就晕倒在弘历的怀里。 弘历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南霜,轻唤着“南霜,南霜??????” 夜凉如水,清风徐来,月影朦胧。 兰兮来到弘历的寝居,见他闷闷不乐独自饮酒着,轻步地来到他身旁,夺走他手中的酒盏,“四爷,饮酒伤身子,不要再喝了。” 弘历垂下眼眸长叹一口气。 兰兮轻轻坐在他身旁,凝视着他的侧颜,半响:“都是我不好,南霜格格的孩子才夭折的,四爷若心中有气,就责罚我吧。” 弘历转眸望向她,“这不是你的错,是她没有那个福气。” 兰兮张开手将弘历抱住,像哄孩子似的,安慰的说:“四爷一连失去两个孩子,心里面的痛苦,我可以理解,我愿意与四爷一同承受那份痛苦。” 弘历将头埋在她瘦弱的肩膀,“这辈子你都这样陪着我就好。” 兰兮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好,我答应你,一辈子都会陪着你。” 自从南霜孩子夭折之后,兰兮连续数日都醒的特别早,她一直觉得婢女秋菊所说的话未必是真的,想深入调查却不料婢女秋菊离奇死亡,整个事情都显得扑朔迷离。 今日她也起得很早,一身月白色旗袍,绾了个两把头,她只用一朵芙蓉绒花点缀了妆容,略微清淡,她却觉得正好。 “格格,您起身了么?” 秋桐端着盥洗的清水,迎着清凉的风,端庄的候在门外,毕恭毕敬的屈着膝。 “秋桐,进来吧” 秋桐敞开了门,容止优雅的走进来,步伐轻柔却不缓慢,细碎又不见凌乱。 “四爷出门了么?”兰兮原是想问,昨晚弘历宿在了哪里,可话到了嘴边,倏地变成了这一句。 秋桐并非不明白自家主子想问什么,这几天四爷都没有来若兰轩,她也知道主子最近的心情也不好,但还是如实回答:“四爷在高福晋那里进了早膳,就出门了,这会儿兴许已经到了宫中。” “嗯,四爷是该多陪陪高福晋,毕竟她也刚失去孩子不久,仍在丧子之痛当中”兰兮浅笑辄止,将柔软的帕子敷于面上,谨慎的掩藏了心底壮阔的波澜。 “格格,请恕奴婢多嘴,南霜格格那里,似乎又闹上了……” 一听这话,兰兮心里便微微不舒畅,毕竟她失去孩子自己也有一份责任。 就在此时,照顾南霜新来的婢女青黛来了,她在门外轻轻的福身说话:“福晋吉祥,奴才青黛求福晋去瞧瞧主子,主子这会儿……又哭得晕了过去。” 秋桐不悦的白了门边一眼,代福晋说道:“这一早晨的,怎么这样不让人安生,你且去吧,福晋这里妥了自然就到。” 青黛一听是秋桐的声音,不由一哆嗦,喏喏应是,匆匆就退了下去。 南霜无奈叹了一口气,“秋桐去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凝翠阁。” “是。” 第75章 兰兮来到了南霜的住处凝翠阁,远远瞧见有人向她走过来。 “福晋,您过来了”迎上前的人正是锦婳,“南霜格格她哭得晕了过去,这会儿才醒就又……” 锦婳的话还未说清,就听见“咔嚓”一声,像是南霜砸了个瓷瓶之类的东西,落地就碎成了些许的小片,惊得的人头皮发麻。 随即便是婢女青黛哭腔惊呼,“主子,您伤着自己了,这可怎么是好?您忍忍啊,可别乱动,奴才这就去请太医来瞧瞧。” “伤着了算什么,我就死在眼前,又有谁心疼?”南霜的声音极为突兀刺耳,“不准去请御医,谁都不准去。” 兰兮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周正而立的锦婳说道:“你随我进去瞧瞧她罢。” “是,福晋。” 锦婳正点头,眼珠一转,竟然发觉高菀柳也领着婢女花想容来了,心中顿时大为不快,“你怎么也来了?还怕这里不够热闹么?” 兰兮转过身子,瞧见高姝慧来了,便停下了脚步。 “福晋吉祥。” 高姝慧容止优雅的福了福身子,笑意如春,恰到好处,转眸看向锦婳,“妾身有点担心南霜格格便来了,婳福晋好像不太欢迎妾身?” 锦婳自从进门以来就看不惯高姝慧,从前她不过是小小的使女,连庶福晋也不及,如今却敢瞪着若水的杏目,扬起娇媚动人的面孔与自己叫板,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高福晋这话说得严重了,我是担心南霜格格瞧见你心里愈发不舒坦”锦婳对她一番羞辱。 高姝慧知道锦婳一直看不顺自己,心里也不想与她多加计较,嫣然一笑,“多谢妹妹关心,不过妾身着实担心南霜格格,身为侧福晋的我还应当去看望一下她才好。” “妹妹?”锦婳蹙眉说道,乌溜溜的眸子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冷光。 “婳福晋比我小些,自然要唤你一声妹妹了”高姝慧掩住朱唇,娇媚一笑。 兰兮听不下去了,肃清道:“你们说够了没有,还有没有侧福晋的样子?我现在要进去看南霜格格了,别一会儿跟着进来,还喋喋不休的,没点样子。” 二人互剜了对方一眼,默契的垂下眼睑,齐声道:“福晋息怒。” 秋桐搀扶着兰兮,稳稳当当的将人送进了厢房之内,见地上有很多碎片,“格格,当心脚下,别让碎瓷片子扎伤了。” 南霜闻声,缓缓从床榻上爬起来,披头散发的样子着实难看。 “福晋……” 她才带着委屈软糯的唤了兰兮一声,随即就看见了身后跟着的两位侧福晋,怒火瞬间又顶了起来:“你来干什么,我这里不欢迎,出去。” 锦婳嫌恶的侧首瞥了高姝慧一眼,“高福晋,都说了不让你进来,瞧见了吧?南霜格格并不欢迎你的到来。” 当然这些话,说的很轻声,正好飘进了高姝慧的耳中就消散,再无旁人能听见。 高姝慧恍若不闻,甚至没有一丝不满,她望向南霜,笑道:“南霜格格,妾身是特意来给姐姐请罪的。” “请罪?” 南霜透过面前散乱的发丝,狠狠的瞪着眼前的女子,“高福晋这样说话,妾身如何当得起啊,宝亲王府邸,除了福晋与婳福晋,就数您的地位尊崇了,妾身自问没有这个福气,亦折煞不起。” 兰兮的目光糅杂着太多情绪,惋惜、疲倦,无奈,只是她不能将这些表露在脸上,她平和对南霜道:“南霜格格,你是最早伺候在四爷身边的人,应该懂得分寸才是,总不能给四爷添乱,既然高侧福晋有话要说,你且听听看。” 南霜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对上兰兮的目光时,似有一道电闪之光强硬的耀进了眼里,惊得她心震不已,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身子,她垂下眼眸,福晋是在埋怨她么?她有些难以置信,一向温柔平和的兰兮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目光。 当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再看一眼正对着自己立着的兰兮时,已不见凌厉,依然与平常一样平和端庄,难道是她自己眼花了么? 锦婳聪慧,细腻而敏锐,她发觉了南霜的异样,心里不禁暗暗赞叹,不愧是大姓氏出来的人,三言两语就能震慑人心,可惜同为富察氏,眼前这个格格就真与兰兮相差甚远了…… 高姝慧从衣襟上取下了帕子,饶有兴味的走上前去,转眸望向兰兮,温顺的声音响起,“福晋,南霜姐姐的小足伤了,让妾身替她包扎一下先止住流血才稳妥。” 经她提醒,兰兮这才发觉南霜的小足受伤了,先前并未发觉,“也好,那高福晋先给南霜格格止住血,秋桐,你去请御医过来瞧瞧。” “福晋……” 南霜心里委屈自然是很抵触这样的安排的,尤其是高姝慧主动为她包扎伤口,她抑制不住厌恶的踢开了那双白皙的双手,“妾身无碍,不需要旁人在这里故作贤惠,孰不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南霜格格!” 兰兮无奈的唤了一声,口吻却比方才严肃了几许,“四爷这会不在府邸,否则看见你伤成了这个样子,必然是要心疼的。” 这话听上去似安抚,实则却是警告。 “进了宝亲王的府邸,理当是一家人,朝政上的事儿,作为女子实在不能多言多问。可府中的事儿,上至本福晋到你们,下至微末的侍婢,没有不当心,不能为四爷分忧的,好歹可以安稳度日。徒惹是非给四爷添乱,只怕是宝亲王府邸再大,也容不下,漫说四爷不允,即便是本福晋,眼里也揉不进一粒沙子,见好则收吧。” “多谢福晋教诲,妾身等自当铭记于心”高姝慧与锦婳几乎是一并福身说话,分毫不差。 南霜狠狠的咬住了唇瓣,待两人说完才松了口,悠缓无力的说道:“妾身谢福晋教诲,必不敢忘。” 秋桐按照兰兮的吩咐去请御医,锦婳唤了两个侍婢来,“把这里收拾一下,清理干净,福晋在这里,若是有什么损伤就不好了。” 众人各司其职,唯独高姝慧依然与南霜僵持不下,她才伸出手,南霜便缩回了受伤的小足,很是不情愿。 兰兮知道南霜心底有多么不痛快,也实在勉强不来,只好从高姝慧手中拿过帕子,从容的坐在床榻一边,兀自替她包扎伤口。 兰兮伸手撩开南霜披散的长发,露出她那通红的双眼,泪意如银星闪烁着光芒,她知道她的痛苦。 她一双巧手,随意的拨弄着南霜的长发,简简单单就绾成了髻,很是好看。 “这样多好看啊,才像一个格格的样子。” 兰兮转眸望向高姝慧与锦婳,“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南霜格格。” 高姝慧与锦婳一同跪安,退了出去,室内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 兰兮看着一脸伤感的南霜,伸手扶着她的手背,内疚道:“我知道你心里的痛苦,你的孩子不幸夭折,我也有责任,若不是我那日我执意要你过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南霜摇摇头,“这不是福晋的错,是妾身没有那样的福气,给四爷再添一个孩子。” 兰兮想起那日的情景,秋菊所说的话,疑点颇多,“南霜格格,你实话告诉我,高福晋滑胎是否与你有关?” 南霜坚定道:“福晋,你一定要相信妾身,妾身真的没有做过,妾身已经为四爷延下一子,根本没有必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更何况妾身本就不受四爷待见了,妾身又何必做出让四爷不高兴的事呢?” 她说的有道理,以她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没有必要做这种傻事,兰兮对她浅笑道:“南霜格格,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多谢福晋。” 南霜微微垂下眼眸,抬眸再次看向她,抿唇道:“妾身还有一事想拜托福晋。” 兰兮笑道:“你直说便是。” 南霜道:“妾身想见四爷,自从妾身流产之后,就未见过四爷了,妾身没有福晋出身绝好簪缨家世的背景,亦不如两位侧福晋明艳人,可妾身总归为四爷诞下了子嗣啊,难道四爷一点情分都不能给妾身吗?” 想起弘历的冷漠,南霜不禁流下两行清泪,她泪眼婆裟地揽着兰兮,微微有些哽咽,“福晋,妾身真的很羡慕您,您能让四爷打从心里在乎,关心您,有时候,妾身真的很嫉妒您,从心里恨您,甚至??????” 她伸手擦拭脸上的泪水,继续道:“妾身真的很想四爷,只要能见到四爷一面,哪怕是他的冷漠,妾身也愿意。” 兰兮知道最让她伤心的,还是弘历的不理不睬,没有恩宠的日子,有子嗣也一样不好过。 “好,我答应你,我会让四爷来见你的。” 南霜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多谢福晋。” 高姝慧与锦婳在后花园的石路上并肩慢走着。 锦婳撇了撇嘴,眼里分明有嫌恶之色。 高姝慧转眸看向她,欣然微笑:“我屋里有家父送来的龙井,喝着正有滋味儿,妹妹闲着无事,不如来我这儿品茶,陪我聊聊天吧。” “我向来不喜喝龙井,怕是坏了高福晋的好意了”锦婳冷淡地说道。 高姝慧也不恼,勾唇回道:“家父送来的,并非只有龙井,妹妹去了便知,保管妹妹喜欢。” 锦婳不愿与她这样亲近,可是高姝慧却是拉着她的手走到了醉霞阁门外。 锦婳甩开了她的手,刻意的生分了些,“高福晋有什么话,简短来说就是,不要用喝茶拐弯抹角。” 高姝慧笑道:“品不品茶自然无妨,妹妹房里什么不比我这里好,不过,若是关乎四爷之事,妹妹听听又有何妨呢!” 话音一落,高姝慧旋身推开了房门,也不看身后的人是否跟着进来,寻了一处随意的坐了下来,“我倒是有些口渴了,想容你去奉茶吧。” 锦婳瞧着高姝慧一时一个样,愈加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好跟着走了进去,“有话就痛痛快快地说吧。” 高姝慧见她终于走了进来,脸上扬起了笑意,“原是以为妹妹你不愿意与我坐下聊天呢,这才对么,四爷是咱们的夫君,更是咱们的一生指望。” 锦婳有些不耐烦,“高福晋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必与我兜兜转转,直接开门见山。” 高姝慧笑道:“你可知皇上的龙体越发不好了,才入夏,就消瘦的不成样子,连膳食都进不了,日日靠参汤灵芝续寿保命,长久如此,妹妹你应该懂的。” 锦婳这会儿已经听懂她欲说之辞,旋身便要离去。 “怎么?是你不敢面对,还是我说的不清不楚呢!”高姝慧这一句话,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儿。 “宫里的事儿与府里何干?皇上龙体康健,岂是你我茶余饭后能拿来闲聊非议的,倘若这大逆之言传进了福晋耳中,是你来承担么?”锦婳决绝,并未回头。 “世人没有不生病的,皇上虽是天子也不例外。” 高姝慧缓缓的站起身子,却并没有打算往前走上半步,“论才貌,论家世,你我都不及福晋,中宫娘娘属福晋,这是理所当然的,可你我日后会怎么样呢?谁也不知道,四爷如今是宝亲王,往后可就是天下间最为尊贵的男子,这样的男子,从来不缺容貌秀丽的女子,不是么?你我的命运都掌握在四爷手上,甚至性命!” 锦婳轻轻阖上眼,府里的女子已经够多了,她无法想象入宫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委屈与畏惧瞬间填满了她的心,百般的难耐。 “我所要面对的,亦是你所要面对的”锦婳轻轻一笑,转身看向高姝慧的时候,眼里透着一些迷茫。 高姝慧不否认,“自然,四爷是咱们的四爷,所有人都要面对这样的残酷,可并非所有人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否则还争来做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锦婳压制住心中的不满,口吻却难以掩饰焦心的急躁。 她猛然觉得自己从来就未看清楚过眼前的女子,谦卑,精明,除了包衣奴才家世的出身有所不及,上苍未免也太过垂爱这女子了。 高姝慧盈盈浅笑,从容道:“你我同一个心思,性子也是一样的,就是不服输,低着头向旁人福身,还不如让别人低着头向自己福身,以你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一辈子向别人低头福身吧,我也是,妹妹可要好好想清楚了,懂得打算并非不好,最怕是汲深绠短,能力不及。” 锦婳缓慢的舒展了唇瓣,微微笑道:“多谢高福晋提醒,还有妹妹这样亲昵的称谓,实在不适合你我,高福晋以后还是唤我锦福晋吧。” “想容,替我送婳福晋出去。” 高姝慧料到她会这么说,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四爷赞苦菊很可口,婳福晋可以试着入膳给四爷品尝。” 锦婳微微一愣,再不多言片语就旋身离去。 “主子,奴才担心婳福晋不会领您的情呢。” 花想容小声的嘀咕,“倘若她向福晋献媚该如何是好?” 高姝慧犹如不闻,嘴角微微上扬笑了,“她不会的。” 第76章 夜。 清月挂在天边,柔光倾泻而下,夜风拂过,月色荡漾,花影扶疏。 “四爷回来了!”秋桐含笑走进来,恭顺的福了福身:“已经到了府门口,格格可要去迎么?” “去不去都好,四爷有心,自会来。”兰兮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女红。 “也好。”秋桐频频点头,“四爷待格格最是亲厚,必然会先来咱们这里。” 就在此时就听门外弘历的贴身侍卫兆惠熟悉的声音:“福晋吉祥,奴才陪四爷来瞧您了。” 兰兮喜悦,这才舍得搁下手里的东西,在秋桐的搀扶下起身,喜道:“快请进来吧,哪有让四爷在外头吹风的道理。” 闻声而动,弘历衣袂飘飘的走进来,一身藏蓝色的银丝绣龙鳞,袍衬得他俊朗飘逸,瞧见兰兮的一瞬间,展露笑容,“等的累了吧?” 兰兮摇头笑道:“我不累,四爷这一日来回,才算辛劳,我不过于府里安坐而已。” 兆惠行了礼,拉着秋桐就往外走,“四爷与福晋一日未见如隔三秋,你我在这里岂非碍眼,我们都退出去吧。” 秋桐见兰兮颔首才屈膝福了福,“奴婢告退了。” 弘历兀自坐下,招手示意兰兮过来自己身侧,道:“辛劳倒是其次,只是皇阿玛的身子……” 兰兮安抚道:“四爷别太过担心,皇阿玛乃是天子,有上天保佑,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你最贴心。” 弘历笑着贴在了兰兮的脸颊,贪婪的允吸一口她身上的香味,“这几日我未来这儿,可有生气?” “高福晋不幸流产,心情不好,四爷多陪她也是应该的,只是南霜格格也不幸流产了,四爷为何不去看看她呢?”兰兮动容之中却透着一份伤怀。 弘历无奈叹了一口气,“我不去看她,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兰兮若有所思,道:“四爷还在怀疑是南霜格格导致高福晋流产吗?” 见弘历沉默不语,她继续道:“四爷,不能单凭一个婢女所说的话而断定是南霜格格所为,况且我觉得南霜格格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这件事肯定是另有隐情。” 弘历叹息道:“这件事我也不想再追究下去了,就让这件事纯属意外吧,这样对她对慧儿都好。” 兰兮心中欣慰,“既然这样,四爷就去凝翠阁看看南霜格格吧,她真的很想见您。” “兰儿??????” 兰兮道:“还记得我与您说过的话吗?既然不能给她们爱,最起码要给她们一点关心与怜惜,这样她们的心里也会欣慰,四爷不是答应过我吗?” 见弘历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心里有些紧张,“四爷您这是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弘历微微摇头,道:“不是,你很懂事,只是太过于懂事了,有时候我希望你能够吝啬一点。” 兰兮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是宝亲王府的福晋,一定要做好福晋的本分,她要端庄娴静,大方得体,她要权衡每个女人的恩宠,若不是为了府邸的安宁,她亦不愿将他推去旁人房里。 “四爷待我好乃是我此生大幸,可是我的大幸却是用别人的不幸换来的,我希望我的大幸能分给她们一点,四爷愿意成全我吗?” 弘历伸手紧握着她的手,“好,我答应你,明日我与你一同去凝翠阁探望南霜,可好?” 兰兮靠在他的怀里,“谢谢您,四爷。” 翌日,兰兮陪同弘历前往凝翠阁,半路便遇到了挺着大肚子在散步的苏半秋。 苏半秋在沐薰的扶持下福身施礼,“四爷吉祥,福晋吉祥。” 弘历双手扶起苏半秋,有些心疼道:“不是与你说过了,你身子重,这些礼节就免了,还有,你快要临盆了,怎么不在寝室好好休息呢?” 苏半秋见弘历紧张自己,心中一喜,笑道:“四爷,您不必太过于担心妾身,太医说怀孕之人应该多走动,多呼吸新鲜空气,多晒阳光,这样才会对腹中胎儿发育才好。” 兰兮应声说道:“苏格格说得没错,多走动对肚子里的胎儿好,四爷太过于谨慎了。” 弘历见兰兮也如此说,便长舒一口气。 苏半秋见他们好像要去凝翠阁,随即说道:“听闻南霜格格最近身子不适,妾身也因怀有身孕迟迟未去探望她,不知妾身能否与四爷你们一同去凝翠阁探望南霜格格呢?” 兰兮替弘历说道:“那便与我们一同去吧,这样也好让我们照顾你。” 还未踏进凝翠阁门口,就听见“咔嚓”一声,像是砸了个瓷瓶之类的物件儿,落地就碎成了些许的小片,惊得的人头皮发麻。 忽然门口打开,南霜头发凌乱,手持匕首向弘历他们袭来,嘴里不停地喊着:“是你害死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你??????” 眼看着她持着匕首冲着自己袭来,弘历什么都不想就用自己的身子护着怀有身孕的苏半秋躲过了南霜的袭击,一脸担忧地看着苏半秋,“没事吧。” 苏半秋笑着摇摇头,“四爷,妾身没事。” 可谁知南霜的目标不是弘历,而是另有其人。 “格格,小心!” 秋桐护主心切把兰兮推到一旁,而自己的手臂不幸被南霜割伤了。 兰兮被推到一旁,因穿着盘底鞋还没有站稳,身子往后一倾,就那么“扑通”一声落入背后的到池中。 “格格!格格落水了!快来人呐!”秋桐的惊呼声引起了很大的騷动。 “兰儿??????”弘历听到兰兮落水,心中一颤,他想都不想就要纵身跃入水中。 弘历将兰兮从池中救上岸边,“格格!格格!”秋桐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扑上来哭泣道。 “兰儿,兰儿??????” 弘历拼命地喊着兰兮的名字,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脸色惨白得无一丝血色,双眸紧闭,身子因寒冷如风中枯叶般轻轻颤抖。 心里莫名地揪心起来,这种感觉让他不由得害怕起来,他吼道:“你们愣在这里干什么,快传太医??????” 若兰轩寝室 张太医正为兰兮把脉救治,几个奴才端着热水进进出出。 弘历坐在凳几上,单手扶着额头,眼中充满着红丝,紧张地看着帘珠后床榻上昏睡的人儿。 苏半秋坐在他身旁,伸手抚摸着腹部,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四爷,福晋有上天保佑,一定会没事的,您就别太过担心,您先回去寝居歇息,这儿有妾身看着。” 弘历微微闭上双眸,而后睁开,沉声道:“你怀有身孕不可劳累,你回去歇息吧,我在这儿就好。” “四爷??????” “听话,回去!”弘历有些微怒道。 “是,妾身先回去了”苏半秋在沐薰的搀扶下起身,慢慢地退出室内。 此时张太医掀开帘珠走了出来,弘历马上起身询问,“福晋她怎么样了?” 张太医左右看了一下周围的下人,弘历示意所有人退下,急切地问:“张太医,福晋到底怎么样了?” 张太医回道:“回禀四爷,福晋现在已无大碍了,不过脉象有些微弱,切记不能用药过急,否则反受其害。”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只是福晋落水寒气入体,腹中的胎儿已经保不住了。” 弘历闻言震惊,“福晋怀有身孕?” 张太医点头道:“是的,已经两个多月了。” 弘历难过地闭上双眸,都是他地错,他没有保护好她,她才会再次失去孩子,若她知道了,肯定很伤心。 “四爷,奴才还有一事要说。” 弘历睁开双眸,看着一脸肃清的张太医,心中莫名生气了不安,“说!” 张太医道:“福晋之前身重剧毒生下孩子,身子本就虚弱,如今落水导致滑胎,日后怕是很难再怀孕了。” 弘历无力地站着,双手撑在案几上,语气不容拒绝,“张太医,此事不准说出去,还有想办法调理好福晋的身子,知道吗?” 张太医紧张地跪在地上,“是,奴才一定会调理好福晋身子的。” “劳烦张太医去取药了。” “是。”张太医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此时门外传来兆惠的声音,“四爷,南霜格格此刻在室外,要向您陈情。” “她还敢来!” 弘历怒气冲冲地冲到了室外,未等南霜开口说话,弘历暴怒掌掴了她,她跌落在地上,脸上顿时起了五个血红指印,肿得高高。 众人见弘历发火了,纷纷跪落在地上,“四爷息怒啊!” 南霜吓得瞪大了眼睛,连连道:“四爷息怒!妾身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弘历怒极了,“福晋因为你的袭击而不幸滑胎,现在还在床榻上昏迷着,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让谁相信啊!” 南霜面色煞白,如同五雷轰顶,紧紧抱住弘历的双腿辩白道:“四爷,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妾身看到有很多人在追杀妾身,妾身为了自保,才会持匕首冲出了凌翠阁,才会不小心冲撞了福晋,四爷,您要相信妾身啊!” 此时站在附近的高姝慧开声说道:“四爷,南霜格格肯定因为孩子夭折之事,对福晋怀恨在心,所以才会持着匕首袭击福晋的。” “你血口喷人!” 南霜转眸怒视着高姝慧,随后抬眸看向弘历,“四爷,妾身从来都没有怀恨过福晋,妾身也知道自己命薄无法再为四爷延下子嗣,可是方才的事,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妾身从来都没有害人之心,您要相信妾身啊!” 高姝慧冷笑了一下,道:“你还说你没有害人之心,那我的孩子又怎么会无端端地就流掉呢?” “四爷,高福晋滑胎之事真不是妾身所为,妾身从来没有想过害人,妾身敢发誓!” 她举起三指,敬肃发誓:“苍天在上,若我富察?南霜有心加害高福晋之子,便叫我不得好死,死后也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南霜的誓言发得惨绝,高姝慧也不觉怔住,而后回过神来,“四爷,您千万不要被她这句话给骗了,福晋现在人可是躺在里面昏迷不醒啊!” 弘历想到因滑胎而昏迷不醒的兰兮,冷冷地踢开她抱着自己双腿的手,像踢开一块残破的抹布,言语失去了所有的温情与顾念,冰得疹人,“无论如何,福晋都是因为你才会这般,拖她回凌翠阁,不许任何人探望,我再也不想见她!” 南霜身心俱碎,如同丢了魂一般,听得弘历此言,只是浑身战栗不己,任由下人给拖走。 昏睡两个多月的兰兮终于醒了。 她费力从床上爬起来,但是她在床上瘫得半月了,以至于四肢酸软无力,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 秋桐闻到动静,忙冲进来室内,只见主子倒在地上,“格格!”跑过去扶她,“来人,快叫太医!” 弘历得知兰兮苏醒的消息,匆匆赶到若兰轩。 “兰儿,你终于醒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看见她的笑脸,待床上那人缓缓转过脸来,却楞住,“……你怎么了?” 她原先圆润如玉盘的脸颊有些消瘦下去,乌黑如漆的长发披在身上,隐隐有西子捧心之美,叫人一见生怜。 “四爷,您来了”兰兮慢慢望向他,欲言又止。 弘历坐在床沿边,伸手扶起她的手,“身子怎么样,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兰兮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倒是四爷您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弘历淡笑了一下,说:“还说我呢,你不是比我更憔悴吗?” 兰兮凝视他片刻,笑着说:“听说苏格格平安生下了四爷的第三子永璋了,恭喜四爷了。” 而后垂下眼眸,伸手拂向自己平坦的腹部,“孩子的事与南霜格格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弘历愧疚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孩子才会??????” 兰兮伸手捂住他的唇,微微扬起嘴角,“这不是四爷的错,是这个孩子没有福气来到这世上,四爷不必对我愧疚。” “兰儿??????” 兰兮虚弱笑了一下,道:“四爷若是觉得还有愧于我,那就答应我一个请求。” 弘历终于扬起嘴角,“什么请求?” 兰兮道:“兰儿恳求四爷能够原谅南霜格格。” “她是害死我们孩子的凶手,我是不会原谅她的”弘历蹙眉,凝声说道。 兰兮恳求道:“四爷,南霜格格因难奈丧子之痛,所以才导致神志不清病情加重的,此事我相信她是无心的,请四爷原谅她。” 弘历揪着她,半响:“你一点都不怪她吗?” 兰兮垂眸道:“不知道,但是她与我一样都失去了自己的骨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南霜格格已经很可怜了,我希望四爷不要再责怪她,要对她多加照顾,我希望她能够早日康复。” 弘历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兰儿,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你总是处处为他人着想,总是真心宽待他人,我能娶到你,真是我今生大幸啊!” “那我就当四爷答应了”兰兮笑着靠在弘历怀里。 第77章 清风吹散了雾气,丝丝晨光照射下来,院子是极静的。 夏风摇动着繁茂的树枝沙沙响,时而送进一缕花香。许是雕花窗没合好,随着那含香清幽的风动吱嘎作响,又不时轻轻撞在框上,“当当”的扰人清梦。 兰兮睡梦之中已觉耳侧不清净,缓缓坐起来,心里揣揣不安地咳嗽几声,秋桐闻身踏进了室内,轻拍着她的后背,关心道:“格格,您怎么样了,怎么咳得那么厉害?” “我没事。” 兰兮看向秋桐,见她脸色不对劲,“秋桐,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你怎么了。” 秋桐若有所思,半响,“格格,南霜格格出事了。” 后花园四周散着血腥味,高姝慧下意识的用手挡在了鼻前,哪知道,恶心感上心,“哇”的一声就呕了出来。 幸亏是花想容站在身侧,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对,迅速扶她转过身去,才不算很失态。 苏半秋脸上维系着温婉的笑意,宽慰道:“高福晋没事吧,大概是受了点惊吓,不过南霜格格也真可怜得慌……” 高姝慧微微垂首,这苏半秋也是真精明,她这一开口不打紧,几重话意分明,一来安慰了自己,不必劳四爷开口。二来,有意的勾起四爷的哀思,与南霜再不济总有好过的时候,四爷最念旧,必不可轻易了事。 弘历听得苏半秋的话,不自主的蹙了蹙眉,转身对兆惠道:“你去看看。” 兆惠自然明白是看什么,亦不多话,旋身即去。 半刻时间,兆惠转身一拱手,沉着脸道:“回禀四爷,南霜格格是因这把剪刀刺入心脏而毙命,之后又掉入水缸之中,奴才看这是南霜格格自己所谓。” 就在此时,兰嫣在秋桐的扶持下来到了后花园大缸附近,弘历与其他福晋,格格都已来到这儿。 只见南霜冰冷的遗体躺在石路上,身上的衣服湿透,一张惨白狰狞的脸,布满血丝的眼未曾闭上。 兰兮不禁后退了一步,凄白的脸色让她瞧上去如一支含霜蒙雾的雪莲,伸手捂在唇上,“怎么会这样!都是因为我南霜格格才会这样??????” 弘历闻声转身,伸手扶着兰兮,“此事与你何干?” 眉目怔忪间,弘历略显疲惫之态,“都是我的错,是我罚她太重了,她才会选择这种方式离开。” “四爷这不是您的错,这是南霜格格自己做的决定”苏半秋抹泪,说话的调调润如春雨丝丝,绵软的抚慰在人心上。 兰兮惆怅不已,此事发生得太突然了,转眸连忙吩咐青黛:“你回去伺候大贝子起身,拦着他不要过来请安。南霜格格之事,必不许任何人多口多舌。” “是,福晋”青黛再向弘历福了身,才疾步退下去。 兰兮见高姝慧脸色不太好,又吩咐花想容:“想容,你先扶高福晋回房歇着,经此一事,怎会不震心,未免拖垮了身子,还得请御医来好好调理。” 高姝慧也谢过,微微挪动了步子。 弘历脸上略微浮现赞许之色,无论何时何种境况,兰兮的总是沉着冷静、端庄得体,总是叫他最欣慰的。 身负前朝之事,他必然希望府中安稳,身旁有得力之人分担是最好不过了。 “兰儿,你刚刚大病初愈,不宜在外吹风,回去寝室歇息吧,这儿有我来处理。” 转首吩咐秋桐,“秋桐,扶着福晋回去寝居歇息,若是福晋有什么损失,我唯你是问。” 秋桐福身,“是,四爷。” 兰兮微微点头,叮嘱道:“那四爷您也不要太劳累了,要注意休息。” 雍正十三年七月初三日,格格富察氏卒。 灵堂就设在了富察南霜居住的地方凝翠阁,院落的门紧紧锁着,奴才见兰兮来了,这才缓缓推开了厚重的门。 吱呀一声过后,门里门外两重不一样的景致,着实让人心沉不已。 那小小的院落,因为没有了主人而更显得荒凉,跪倒在地的侍婢们,个个哭的梨花带雨。 漫天飞舞的,尽是淡黄的纸钱,以及纸钱燃成或白或黑的灰烬,缭绕在空气里腾腾升起的黄烟,十分呛鼻。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心酸难耐,年轻娇美的富察?南霜就这样去了。 兰兮来到南霜生前的寝室,那里的摆设还是如从前一样没有变过,梳妆台上的首饰依旧是以前的款式,看得出南霜真的不受宠。 兰兮坐在床沿边,环看着四周,心生伤感,她是不是每夜都坐在这里盼着等着弘历来呢? 嫁入侯门的女子若是失宠了,空房等待便是她们一生的宿命,她很庆幸自己很幸运,能得到弘历的宠爱,若她也是不受宠,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变得刁蛮任性起来,为了就是能够让弘历能够多看自己一眼,多在乎自己一点,多关心自己一点。 南霜的命运让她想起了汉成帝的班婕妤,她也是无情地抛到一边渐渐被忘却,不禁想起了班婕妤所作的《团扇诗》,开口喃喃道: “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 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兰兮起身不小心把旁边的枕头顺掉下来,她俯身捡起地上的枕头,却发现枕内掉落了东西,她拾起来闻了一下,双眸震惊地睁大。 兰兮来到了灵堂,只见弘历已经伫立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已经钉得结结实实的棺椁,她来到他身旁,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好半天,弘历才沙哑的对兰兮说道:“是我亏欠她太多了,若是我平时多去关心她,她也不必如此年轻就香消玉损。” 兰兮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弘历,道:“这是曼陀罗花,是我从南霜格格的枕头里发现的,此花剧毒,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弘历闻言一怔,伸手拿起她手中的曼陀罗花,想起南霜跪在他面前说的话,顿时悲愤欲绝,“是我错怪南霜了,若是我相信她,她是不是就不会??????” 兰兮伸手揽着他,安抚道:“南霜格格若是知道四爷心里有她,也会含笑九泉的,四爷就不必自责了。” 弘历忽然攥住了兰兮的手,“兰儿,谢谢你告诉我事实的真相,也算是为南霜还了清白,我会还南霜一个公道的。” 兰兮明白他的意思,要找出真正的凶手很容易,可是要妥当地处理并非易事,她道:“四爷,此事十分复杂,会涉及到很多人,若是处理不好,泄露风声传入皇阿玛耳里就不妥了,我想南霜格格泉下有知,并不希望四爷为她做什么当作补偿,我想南霜格格希望的事四爷能够永远记住她的好。” 弘历凝视着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望向棺椁,惋惜道:“她的好,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如今永璜没了亲额娘,这么小的孩子,最是需要人疼的时候,兰儿,替我好好照顾他。” 兰兮盈盈一笑,“我会待永璜如己出,四爷放心。” 弘历将兰兮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兰儿,有你真好,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是夜,清风徐徐,月影婆沙。 兰兮来到永璜的寝室,刚踏进室内,便见床榻上嚎啕大哭的永璜。 "福晋您来了!"青黛有些惊讶。 兰兮示意青黛退下,她来到床沿边,用双手抹去永璜脸上的泪水,疼惜不已,却语出惊人,"永璜,你额娘已经走了,是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了,即便你哭死过去,她亦不可能活过来,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你该懂这个道理。" 永璜闻言,捂着双眼,哭得更厉害了。 见永璜哭喊不停,兰兮用力的去掰开他挡在眼前的双手,明显是要逼迫他去面对,"永璜,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你是四爷的孩子,是皇族血脉,这些风雨你总要经历的。" "大额娘。" 永璜的声音低了下去,哽咽又含糊不清的唤了这一声,扑扑棱棱的投进兰兮的怀里,小声的啜泣起来。 兰兮忍了许久的泪水还是决堤,顺着她惨白的脸庞缓缓滑落,她牢牢的抱着永璜,软言抚慰起来:"没有额娘,你还有阿玛,有福晋,有侧福晋格格们疼爱。永璜,大额娘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照顾你,替你额娘尽当母亲的心,你别怕,别怕!" 永璜听懂了话,哭声也越来越低。 兰兮轻拍着永璜的后背,"你好好的,便是对你额娘最好的告慰了。" 一日,兰兮在寝室教永璜诗经,这时弘历来了,永璜起身请安,“阿玛吉祥。” 弘历慈爱的抚摸着永璜的头,笑道:“永璜你很用功,阿玛很欣慰。” 在永璜的记忆里,似乎弘历甚少与他说话,忽然这样贴心的话,让永璜的心渐渐温暖起来,他抑制住心底的兴奋,镇定的点了点头,“阿玛宽心,孩儿明白。” 弘历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看不出欣慰之外其他的任何含义。 他望向兰兮,怜惜道:“兰儿,辛苦你了。” 兰兮摇头,唇角轻勾,一个淡淡的微笑噙上嘴角,“能为四爷分担,是我的荣幸。” “兰儿,陪我出去走走吧。” 秋桐送永璜回了自己的厢房,那是弘历新为永璜择的一处院落,离兰兮的寝室很近。 两人漫步在后花园的是路上,好半天,弘历才沙哑的对兰兮说道:“皇阿玛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从兰兮这个角度看过去,弘历的双眼竟然有几条血丝分明,他必然没有睡好,一直为此事忧心吧,“皇阿玛吉人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四爷您别太过于担心了。” 弘历欣慰地笑了,“兰儿说得对,皇阿玛一定会没事的,是我自己多想了。” 兰兮伸手抚着他的脸庞,温柔道:“四爷,以后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要说给我听,我不想四爷一个人独自承担着,我想与四爷一起承担。” 她白皙的脸庞在日光笼罩下,晕红淡丽的如透明一般,弘历柔和一笑,低头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雍正十三年十月八日,富察?南霜之事后,府邸又恢复了平静。 兰兮一身嫩绿色旗服,上有淡银色的花纹,袖口处绣有精致的粉色怒放的小花,两把头上左侧插着两朵粉色玫瑰绢花,右侧是精美的头饰,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大气,秀雅脱俗。 秋桐拨弄开珠帘,任由一串串的帘珠互相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声,搀扶着兰兮步入堂内坐在中央的靠椅上。 众人一并起身施礼,皆笑意吟吟道:“福晋吉祥。“ 兰兮明朗而笑,从容宽和,“都是自家人,实在不必多礼,都坐吧。“ 高姝慧与锦婳今日也撞了衣裳,两者一较细细端详,不禁看的人眼花缭乱,她们还是在暗地里较劲。 兰兮无奈摇头,随后淡淡一笑,道:“还记得当初我赐给你们每人一只赤金莲花翡翠珠镯,就是希望你们无论身份高低,也能亲如姐妹,不分彼此。” 高姝慧扬唇道:“妾身当然记得,我们和和气气,就是给四爷省心。” 兰兮微微扬唇,欣慰地点头,望向脸色有些苍白的苏半秋,关怀道:“苏格格,你刚生下永璋不久,还是要仔细照顾身子。” 苏半秋点头回笑道:“谢福晋关心。” 高姝慧此时叹了一口气,“妾身没有福晋与苏格格那般有福气,能为四爷开枝散叶。” 兰兮听出她的丧气话,安慰道:“别着急,慢慢来,你们还年轻,迟早都会有的。” “时候都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 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见秋桐的声音,“格格,苏公公来了。“ “快请苏公公进来。” 苏培盛踏进室内,兰兮上前迎接,“苏公公。” 苏培盛面容严肃,沉重道:“福晋,皇上要见您,奴才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请四福晋随奴才一同前去畅春园。” 话音刚落,兰兮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78章 圆明园。 凉亭中铺好了毯子,雍正帝靠在摊子,闭眸听着丝竹之声。 “皇上,四福晋来了!” 听到苏培盛的声音,他缓缓睁开双眸,嘴角微微上扬,“兰兮来了。” 兰兮看着眼前沧桑,因病消瘦不成样的皇帝,心疼不已,俯身施礼,“皇阿玛吉祥。” “起来吧。” 雍正帝凝视着兰兮,开声喃喃道:“朕想起了那日你月下跳的梅花舞,朕今日想再看一次。” 兰兮勾唇一笑,道:“皇阿玛,今日恐怕跳不了梅花舞了。” “为何?”雍正帝一脸诧异,疑惑地问道。 兰兮答道:“现在是夏季,没有梅花。” 雍正帝这才恍然大悟,轻轻笑道:“你说的对,现在没有梅花,怕是看不成你跳舞了。” 兰兮环看着凉亭周围盛开的木兰花,抿唇笑道:“虽没有梅花,可现在木兰花开得正盛,儿媳给皇阿玛跳一曲木兰舞,可好?” “木兰花?” 雍正帝先是一愣,而后笑着微微点头,“好,朕最喜欢木兰花了。” 此时微风拂来,漫天飞舞的木兰花瓣,兰兮一袭白衣轻纱,三千青丝垂下,鬓上斜着几朵雪白的木兰花,手持木兰花枝,闭上双眸似是感受着大自然的气息,而后睁大美眸翩翩起舞。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灵动,飘逸,清雅,她舞动得像美丽的蝴蝶般飞舞着,像婀娜多姿的柳条样扭动着,美的让人陶醉,她用细碎的舞步,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舞蹈出诗句里的离合悲欢?????? 雍正帝看着眼前的情景,是如此的熟悉,曾有一位白衣姑娘也在这个地方为他跳舞,现在想起来,仿佛是昨日发生一样。 舞毕,兰兮半跪在地上,垂眸道:“儿媳献丑了,还请皇阿玛能够喜欢。” 雍正帝笑着拍着手,“你跳得太好了,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能看到此舞,朕很开心,作为奖赏,朕有一份礼物送给你”扬手示意苏培盛呈上来。 兰兮看着苏培盛呈上来的东西是是一套旗服与珠钗,“皇阿玛,这是??????” 雍正帝道:“去换上看看。” “是,皇阿玛。” 兰兮一袭桃红色旗服,领口与袖子有精致的金色镶金边,上面是有精致的牡丹花刺绣图案,两把头中央为两朵红色的绢花,两旁则是夺目的银色镶嵌红色宝石的配饰,还有精美的琉璃耳坠子,更加美丽耀眼,气度十分的雍容沉静。 雍正帝定定的看着兰兮,脑中再次浮现某个人的影子,扬手示意她来到自己身旁。 兰兮来到凉亭,端跪在雍正帝身旁,雍正帝抬眸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淡淡道:“朕曾经有一位深爱的女子,她很喜欢木兰花,朕便唤她为兰儿,你跟她长得有几分相似,朕每每看到你,总会想起她。” 雍正帝转眸望向凉亭外,看着漫天飞舞的兰花,忆起与她的回忆,“若当初朕不勉强她留在紫禁城,她或许现在还好好地活着,是朕的自私与残忍害了她。” 雍正帝说着眼里有了湿意,一滴清泪从眼角落下。 一代帝王居然为爱流泪,兰兮不禁心生伤感,轻轻唤着,“皇阿玛??????” 雍正帝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苦笑道:“为什么朕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道,这一生,朕拥有的还不够多么?皇位、权力、荣耀、贤妻、美妾、爱子、谋臣知心、手足真情...还有,朕还幸运的拥有过倾心的女人,这一生,难道朕拥有还不够多吗?” 雍正帝笑了一下,又道:“朕一个人站在冷风刺骨的山巅,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感觉好孤独,朕一直不停地问自己,这一切都是朕想要的吗?” 兰兮只是静静地聆听着着,却不语。 雍正帝抬眸望向兰兮,伸手抚向她秀丽的脸庞,“直到朕看到你,朕才知道此生想要的是什么,可朕一直想要的已经被朕亲手抛弃了。” 兰兮知道雍正帝想要的是什么,眼里盈满了泪水慢慢从眼角落下。 “你能唤朕一声胤禛吗?” 兰兮伸手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轻轻点着头,哽咽轻声道:“胤禛??????” 眼前的兰花越来越迷蒙,渐渐变成一团粉红烟雾,越飞越远,只有一个绝不肯回头的孤绝背影越发清楚,雍正帝欣慰笑着喃喃道:“朕该是时候下去向她赔罪了……“ 此时恰巧一阵风过,满树木兰花簌簌而落,彷若一阵红雨而下,落得雍正帝满身都是,明黄色衫上点点嫣红。 漫天飞舞的绯红花瓣下,雍正帝头靠在兰兮肩上,兰兮纹丝不动地坐着,眼中的泪水不停滑落。 雍正十三年十月八日,爱新觉罗?胤禛薨逝,谥号: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 爱新觉罗弘历,于当日继位,君临天下。 兰兮漫无目的地在宫道上走着,抬眸望向灰蒙的天空,难道老天也为一代帝王的离去而伤心吗? 她感觉到膝盖又开始疼了,坐于地上头埋在双膝间身子缩成一团,明明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面对的,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她的命运从今天开始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双黑色靴子停在眼前,兰兮抬头看去却霎时愣住,原来是慎郡王,自从她嫁给弘历之后,两人就没有见过了。 慎郡王浅浅而笑地看着她,眼光不再明亮如秋水,黯淡憔悴,唯一和多年前相同的就是其中的几丝暖意。 慎郡王蹲下身子,两人相视,半晌他笑道:“皇上让我来接你进去。“ 兰兮眼中含泪点点头,道:“今日我穿的衣裳实在不合适,我想换一套衣裳再进去。“ 慎郡王微沉吟了下点点头。 紫禁城往日的红黄主色淹没在一片白黑之间,明确的向世人彰示着天地已改。 云板声连叩不断,哀声四起,仿若云雷闷闷盘旋在头顶,叫人窒闷而敬畏。 国有大丧,天下知。 从入宫的那一刻起,兰兮一身雪白色黑色镶边为点缀的旗服,旗服上若隐若现的仙鹤团,其形象寓意着雍正帝驾崩,驾鹤西去。旗头一朵雪白的绢花更加添了一丝悲情,雪白色的水晶耳坠恰到好处。 她跪在灵柩前,一直无声地哭到现在,泪水犹如一缕清泉,涟涟汨汨,无休无止。 身后的女眷们,随着她落泪,个个膝盖酸麻,痛彻心扉。 可兰兮心里清楚,她们和自己没有什么不同,所有的泪水不过是为了皇家的颜面而落,或许根本就没有一丝真心。 就在此时,嬷嬷扶着熹贵妃缓缓走了进灵堂,如今的已是太后了。 兰兮见太后进殿,忙领着众人行礼如仪。 太后微微颔首,“行了,都是为先帝尽心尽孝的时候,也不必那么多规矩了。” 兰兮忙应了“是”,起身搀住太后。 为先帝过身伤心得数日水米未进,太后整个人顿时枯槁了许多,那时红颜盛时已经不在了。 她的装扮素淡了许多,服丧的白袍底下露着银底缎子绣白色竹叶的素服,最清淡哀戚的颜色,头上的青丝里藏不住的白发如刺眼的蓬草,一丝丝扎着人的眼睛。 此时高姝慧一步上前扶住了太后另一只手,婉声道:“太后连日来疲倦了,未免哀思伤身,也应当注意凤体。” 太后颔首,拍拍高姝慧的手背,“你有心了。” 太后慰然一笑,睨了兰兮一眼,关切道:“太妃太嫔们忧伤过度,皆与宁寿宫歇息。这里,也就指望着你来操持,辛苦你了。“ 兰兮垂泪道:“儿臣必然尽力,还望太后宽心。“ 举哀的最后一天结束后,夕阳西下,兰兮独自一人望着长街甬道,红墙高耸,直欲压人而下。 这样乌深的夜,月光隐没,连星子也不见半点,只见殿脊重重叠叠如远山重峦,有倾倒之势,更兼宫中处处点着大丧的白纸灯笼,如鬼火点点,来往皆白衣素裳,当真凄凄如鬼魅之地。 兰兮回到宫中,只仿若无事人一般,秋桐迎了上来:“格格辛苦了,奴婢已经准备好热水,伺候格格洗漱。” 兰兮点点头不说话,坐在菱花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精致的玲珑巧鼻,嫣红的樱桃小嘴,美貌依旧,只是眼神多了几分无奈与沧桑。 转眸望向窗外深沉夜色,紫禁城乌漆漆的夜晚让人觉得陌生而不安,檐下的两盏白灯笼更是在夜风中晃得让人发慌。 为着先帝驾崩,宫中虽然一切简素,也让她们暂居偏殿,但宫殿到底还是宫殿,富丽堂皇,金堆玉砌,一切都如同繁花拱锦绣,无一不华美炫目。 兰兮自进宫便没有见过弘历了,他君临天下真的好么?可她知道他的心,他的抱负。 他想要的是大清江山,而她想要的是安稳平淡的生活。 兰兮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了无奈的一丝笑,她终究还是成为后宫的女人,她要在这富丽堂皇而又险恶的后宫中度过往后的余生。 十三年九月己亥,弘历上即位于太和殿,以明年为乾隆元年。 前朝嫔妃们所住的寿康宫,安静得如同活死人墓一般。哪怕是才十几二十岁的先帝遗妃们,也被尘埃覆没了,再没有了一丝活气。余下的日子,她们也是活在富贵影里,然后是数不清的富贵,望不尽的深宫离离,寂寞孤清。 晌午,兰兮正倚靠在窗边吹着风看着院子的风景,她一身月白缎织彩百花飞蝶的旗服,月白素净的妆花缎面上,鬓上几朵洁白绒花,简简单单的装扮,显得她格外清淡宜人,如一枝迎风的白木兰,素虽素,却庄静宜人。 此时却见秋桐领着传旨太监高玉,命保和殿大学士鄂尔泰与户部尚书海望三人一同进来。 高玉打了个千儿道:“启禀主子,圣旨下。” 兰兮低首跪下,院子里的人也跟着跪在后头。 高玉取过圣旨,朗声念道:“朕闻乾坤定位,爰成覆载之能,日月得天,聿衍升恒之象,惟内治乃人伦之本,而徽音实王化所基,茂典式循,彝章斯举,咨尔嫡妃富察氏、钟祥勋族,秉教名宗,当亲迎之初年,礼成渭涘,膺嫡妃之正选,誉蔼河洲,温恭娴图史之规,敬顺协珩璜之度,承欢致孝,问安交儆于鸡鸣,逮下流恩,毓庆茂昭于麟趾,允赖宜家之助,当隆正位之仪,兹奉崇庆皇太后慈命,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懿训,表正壸仪,奉长乐之春晖,勖夏凊冬温之节,布坤宁之雅化,赞宵衣旰食之勤,恭俭以率六宫,仁惠以膺多福,螽斯樛木,和风溥被于闺闱,茧馆鞠衣,德教覃敷于海宇,永绥天禄,懋迓鸿禧,钦哉。” 对于这张圣旨,兰兮没有太多的惊喜,因为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双手接过圣旨,“臣妾谢皇上隆恩。” 兰兮起身,给秋桐使个眼色,秋桐会意忙从袖中取过三封红包,一一交到三人手中。 高玉满面堆笑,“多谢皇后娘娘赏赐,皇上说了,长春宫就赐给娘娘居住,请娘娘即刻迁往长春宫。” 兰兮心中一沉,勉强笑道:“多谢公公,秋桐,好生送公公和两位大人出去。” 秋桐答应着。 院中众人尚跪在地上,叩头道:“恭喜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兰兮道:“本宫乏了,等下秋桐会给你们赏钱,你们再把东西收拾了去长春宫。” 秋桐上前搀扶着兰兮,喜上眉梢却不谄媚,道:“一年之计在于春,万物复苏,新年伊始,全赖这一个‘春’字意头好呢!皇上赐予长春宫给格格居住,正可见绵绵春意,长盛不衰,是极好的兆头。“ 兰兮听着却不语。 秋桐见主子脸上未见喜色,不解地问:“格格,您好像看起来不太高兴,您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兰兮摇头,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什么,只是还未从方才那道圣旨反应过来。” 住进长春宫中,已经是夕阳时分。 宫殿建筑为黄琉璃瓦歇山式顶,前出廊,明间开门,隔扇风门,竹纹裙板,次、梢间均为槛窗,步步锦支窗。 明间设地屏宝座,左右有帘帐与次间相隔,梢间靠北设落地罩炕,为寝室。 殿前左右设铜龟、铜鹤各一对。东配殿曰绥寿殿,西配殿曰承禧殿,各三间,前出廊,与转角廊相连,可通各殿。 秋桐往长春宫中看了一圈,笑道:“格格,这长春宫景致真美,皇上待格格真好,把最好的都给格格。” 兰兮环看着四周,这里真的好美,长春宫的一切都是弘历为自己准备的吗? 忽然,秋桐拉着主子来到明间,“格格,您看,上面上悬的是皇上御笔所题的‘敬修内则’匾,有关格格的事情,皇上都亲历亲为,皇上还把长春仙馆赐给格格为圆明园的居住地,皇上号称长春居士,名号相匹配的地方赐都赐给格格居住,其中含义不言而喻,难道格格您不高兴吗?” 兰兮闻而不语,弘历对她事总是很上心,她也明白他的心意,可这里的一切却不是她想要的。 第79章 时已入秋,夜风甚凉。 月光下的紫禁城,秋鸟振翅夜鸣,划过空际时,只觉这皇城之中清冷孤寂、墙高宫深。 秋风瑟瑟,叶落花凋,恰是光阴似水,花无常娇。 兰兮沐浴之后准备就寝,此时外头击掌声连绵响起,正是皇帝进来前侍从通报的暗号,提醒着宫人们尽早预备着。 弘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走了进来。 兰兮赶忙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弘历双手扶起她,微笑道:“兰儿,这些日子让你受累了。” 兰兮看着眼前的男子,如今的他是九五之尊,大清的天子,着实让她有些畏惧,眼中泪光一闪,“能替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弘历拍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你生了永琏与瑾萱之后身子一直弱,如今既要主持丧仪,又要看顾后宫诸事,是让你劳累了。” 兰兮笑了一下,低声道:“高福晋与婳福晋很能帮着臣妾。” 弘历闻言欣慰一笑,“她们能帮上忙那再好不过了。” 兰兮凝视着听说,大概是他未剃发去须,两眼也带着血丝,想是没睡好,“皇上累着了,怕是虚火旺,待会臣妾吩咐秋桐炖些银耳莲子羹。” “别说这个了,这里你可喜欢?”弘历忽然问道。 兰兮微微点头,抿唇道:“这里景致很美,臣妾很喜欢,多谢皇上。” “朕还有好东西给你看,李玉将东西呈上来。” 李玉领着几名太近进来,他们手上呈着端盘,上面分别是一套精致的朝服,做工精细的朝冠,还有东珠朝珠等饰品。 弘历笑道:“这些都是朕命人准备的朝服,朕已经选好了日子举行册封大典,朕要让你成为这大清最尊贵,最美丽的女人!” 兰兮伸手抚摸着朝服,面上未有太多表情,“朝服很好看,皇上,谢谢您!” 转眸便见弘历注视着自己,疑惑问:“皇上,您怎么了,为何一直盯着臣妾看?” 弘历看向身后的太监,“你们都退下吧。” 太监一一跪安之后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里没有外人,又是在你的内寝,兰儿,你和朕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如此的生分客套?”弘历有些责怪也有些委屈,像个稚气未脱的大孩子。 兰兮勾了勾唇,却发现自己的嘴角僵硬的厉害,竟然笑不出样子,“可皇上就是皇上。” “兰儿!” 弘历有些置气,“朕现在虽然是皇上,但是……真的不能像从前一样么?” “皇上如今贵为大清的天子,一举一动都会受到万人的睹目,而且皇宫自有规矩,臣妾进入宫闱,便要恪守宫中规矩礼节,不能丢了着大清皇后的颜面。” 最后几个字兰兮加重了声音。 “哪怕天下人都惧怕朕,但唯独你不行!”弘历微微蹙眉,试探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宫中生活?” 兰兮微微一怔,垂眸不语。 “兰儿??????”弘历忽然吼道。 兰兮抬眸揪着他,半响:“我宁愿您只是一个王爷,也不愿意您是大清的皇上!” “为何?” 兰兮淡淡道:“您成为皇上,那就注定我将不再会是有血有肉的富察?兰兮,而是成为一个失去自由,失去自我的大清皇后,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弘历微微蹙眉,问:“那你想要什么?” 兰兮垂眸沉默不语。 “说!” 兰兮微微抿唇,喃喃道:“我只想要一份安稳平淡的生活,做一个平凡的人。” 弘历靠近她,“从你来到这世上那一刻起,你注定不是平凡人。” 兰兮愣愣落下了两滴清泪,俯身施礼,“那么请皇上放过我吧,放我离开吧,我不想成为一只失去自由自我的鸟儿,这大清的皇后,请皇上另择她人吧。” 弘历双手擒住她的双臂,让她起身面对着他,微怒道:“我之所以想要成为皇上,都是为了你,我希望我能成为让他人畏惧的人,如此,我便可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兰兮嘲讽一笑,“成为皇帝,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弘历一怔,凝声道:“就算朕是为了自己才成为皇帝,可朕爱你,愿意和你分享朕的大清天下,你却不懂。” 兰兮微微闭上双眸,轻声道:“承蒙皇上错爱,还请皇上另择她人一起分享您的天下吧。” “兰儿,你到底怎么了?” 兰兮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自由,我不想成为紫禁城里的女人。” “朕要告诉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朕的皇后,朕唯一的皇后!” 弘历将兰兮推倒在床榻上,负气地咋浑身走了几步,背对着她,叹息道:“若皇后之位让兰儿负担太多,朕会难过,会后悔,可朕心中的皇后只能是你,朕会等您愿意成为大清的皇后,待此时,朕会隆重地为你举行册封大典。” 清晨里,宫苑之中的花朵凋落了不少,地上稀稀洒洒的散着许多花瓣,当真是绿肥红瘦、遍布凄凉,难免使人思念起初春里那万物复苏、盎然勃发的景象。 不只是眷恋那日暖气润、烟雨迷蒙,更是期待其中蕴含的生机与希望。 当下的时节,百花之中也未必都是惧风怕霜的,只要能耐得住孤冷,势必要散出缕缕幽香,就像是菊花,在这秋寒当中仍是菊花着迎霜而开,绽出清雅的色泽来。 众人皆到皇后的长春宫中请安,兰兮命人赏了一箩秋桃下来,含笑道:“这些是江南进贡的水果,皇上念着咱们后宫,就先挑了一箩送来,正好咱们也一起尝尝。” 众人起身谢恩,“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兰兮嘱了众人落座,看秋桐与其他婢女分了秋桃,方慢慢道:“咱们都是从宝亲王府邸时便一起伺候皇上的人,彼此知道性情,如今进了紫禁城做了皇上的人,一则是恪守规矩,二则也别拘了往日的姐妹之情,彼此之间还是有说有笑才好。” 兰兮又扫过女眷们清秀娇嫩的容颜,有些还露出忧愁,她淡淡地说:“本宫想皇上给你们圣旨,不过是迟早的事,实不用担心,本宫只是希望你们心里明白,一字之差,左右了多少,又局限了多少,皇宫可不是潜邸,有些事由不得你们胡来。” 此言甚为严肃,音落,众人的脸色也随之肃然起来,均以敬畏的目光齐齐看向殿上的皇后。 现在的一切真就如她所言,一切都变了。 从前她不过是恩宠于身的福晋,庄重自持,现在她却是大清朝母仪天下的尊贵女人,几乎站在后宫恩宠的巅峰之上。 谁也不敢质疑她的话,真心的敬畏也好,碍于权势也罢。 女眷们甚至连呼吸都格外小心格外轻,殿上鸦雀无声,听不到任何动静。 “从前于府中,斗嘴、嚼舌之类,本宫只当你们常日无聊,姐妹之间逗逗乐。如今,你们受百官朝拜,万民敬仰,实在不能拿着皇家的威严做儿戏,污损了皇上的威仪。可都明白了么?” 所有人几乎于同一时间起身,无比正经的应下:“嫔妾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兰兮欣慰一笑,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都跪安吧。” 翌日清晨,秋高气爽,云淡风轻,一排排大雁往南方飞去。 兰兮一身芙蓉蜜色绣折枝蝴蝶花的旗服,端正的发髻上只点缀了几朵通草花朵而已,虽然简单,倒也大方爽朗。 皇帝册定位分的旨意遍传六宫。 兰兮站在廊檐下逗着一双蓝羽鹦哥儿,只听着秋桐嘟囔道:“婳福晋封了娴妃,居住翊坤,因苏格格新添了三阿哥,封了纯嫔,住在钟粹宫,黄格格封了怡嫔,并将黄格格母家著拨归本旗包衣佐领,住在景阳宫。 金格格只封了嘉贵人,住在太极殿,另外就是海格格与陈格格,皇上只封了她们常在,也没说住哪个宫,大概位分不高,随便跟着哪个主位住着吧,倒是高福晋??????” “高福晋怎么了?”兰兮随意地问道。 秋桐垂首遮住红着的眼,轻了些声音道:“皇上下旨,册封高侧福晋为贵妃,赐居储秀宫,封号为'慧'。” 兰兮微微一怔,她终究是越过了锦婳,内务府包衣世家的出身,承值侍应之人,能一越成为这后宫里第一的妃主,着实不易,也总算没辜负她这些年悉心照顾弘历的功劳。 她淡淡道:“私心以为,汉军旗的出身,必然拉低了高福晋的尊贵。” 虽说满汉一家,可在多半满人眼中,汉人始终是奴才的奴才,成不了大气候,尽管有些意外,毕竟这是弘历的决定,总还是仰仗了其父高斌的庇护。 正惶惑间,外头突然吵闹了起来,似乎有人声喧哗,惊破了她出神。 兰兮蹙了蹙眉头,还未来得及出声询问,外头守着的小太监陈望舒已经推了门进来,惊惶道:“主子,娴妃娘娘像是疯了呢,满脸是泪跑到咱们这里来,一定要闹着见主子!” 陈望舒话音未落,却见锦婳已经跑了进来,这样寒冷的秋天里,她居然跑得满脸是汗,和着泪水一起混在脸上,全然失了往日的娴静温懦。 兰兮乍然变了脸色,无奈叹息,她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嗔道:“锦婳,这里是皇宫,你这般样子成何体统,一点妃子的样子都没有。” 锦婳的脸全然失了血色,苍白如瓷,她仿佛只剩下了哭泣的力气,泪水如泉涌下。 “皇后娘娘,皇上为何要封高福晋为贵妃,而且还入于原隶满洲旗分,满门抬镶黄旗,赐姓高佳氏,皇上到底有多怜惜她啊,怎么说嫔妾也是府邸里的第一侧福晋啊,为何只得一个妃位?” 兰兮作为皇后,还是要端庄肃严,含笑规劝道:“锦婳,你也是镶黄旗的出身,想来皇上是不偏不向,希望你与高贵妃不要因为悬殊的出身,而生出嫌隙来。“ 锦婳她张了张嘴,她缓缓地下跪,缓缓地落泪,又缓缓的抹去了这根本不值一文的心碎,“嫔妾想懂,可嫔妾无法懂。“ 兰兮知道,若不是重击,锦婳这么谨慎的性子,是不会在旁人面前露出弱点与不满来。 兰兮轻轻将手绢递给她,道:“从前在潜坻,本宫就已经看出你对高贵妃的不满,也不会如此时这样坦然的表现出来,至少不会让皇上为难。这一回,本宫希望你同样能好好处理,别为了这些,伤了自己的心,也伤了皇上的心。” “那时候,高福晋只不过是汉军旗的出身,是内务府的包衣奴才,却不是贵妃,不是镶黄旗!” 话说出口,锦婳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她不想憋屈着自己,哪怕是任性一次也好。 “而皇上,仅仅是宝亲王,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嫔妾同样不是宫嫔。” 锦婳嘤嘤的啜泣,真正的梨花带雨,脸颊的潮红宣泄着心底的不满,倒是个有血有肉的女子。 这么一看,无论多么聪慧的女子,总归是有弱点的。 兰兮双手扶起她,安慰道:“别哭了,哭也无济于事,你才十九岁,路还长着呢,一时的不得意,算不得什么?” 锦婳抓着绢子,轻轻的在脸上抹了抹,“皇后娘娘,皇上真的就这么在意高姝慧么?” “在不在意,本宫说了不作数,且要看皇上自己的心。能不能成为皇上在意的人,却是你自己该好好想想的事。或许短时间改变不了皇上的心思,但总有水滴石穿,功到自然成的那一日。” 兰兮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语重心长道:“你陪在本宫身边的日子良久,从前在府里也最能帮上忙,如今进了皇宫,本宫身上的担子重了不少,旁人的心思又参不透,唯有盼望你能如从前一样帮衬在本宫身侧。” 兰兮若有所思,又道:“高姝慧如今抬旗,位列贵妃之尊,后宫必然要掀起风浪,皇上才登基,根基并不算稳,本宫怕自己力有不逮,非但管治不了后宫的安宁,反而会给皇上添乱。” 说到这里,兰兮紧紧攥着锦婳的手:“好妹妹,哪怕是为你自己的前程,也得振作起来不是么!” 锦婳闻言眼中的神彩瞬间亮了几分,她忍着泪,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皇后娘娘,想不到在这后宫之中,真正待嫔妾好的人只有您。” 兰兮幽然一叹,低低道:“我们都是从府邸过来的人,皇宫不是府邸,想必会过得比较难,本宫还是希望你放宽心,好好地过好每一天。” 兰兮似是想到什么,提醒道:“但本宫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手段凌厉是好,心里总得存些善,皇上必然不会喜欢叵测之人睡在自己枕边。” “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必不敢再乱来了”锦婳的心很乱,她理不清自己此时的感受,只觉得依附于兰兮是她此时唯一能走的路了。 兰兮温婉一笑,道:“挨过去,何尝不是柳暗花明呢,你也别多想了。” 锦婳郑重的点了点头,“嫔妾明白了,皇后放心,锦婳依然是从前的锦婳。” 兰兮欣慰点了点头,“望舒,你送娴妃回去。” 第80章 自那晚之后,弘历再也没有来过长春宫,或许他是在与兰兮置气吧。 不过他自登基以来一直很少翻后宫诸妃的牌子一般也就偶尔召一次高姝慧。 可这个月份居然连翻了高姝慧三天的牌子。 兰兮伫立在窗户旁,抬眸凝视着夜空的明月,这样寂寞安静的夜晚,是不是每个后宫的女人都会经历,她冷笑了一下,这样的夜晚或许每个女人都会经历。 “格格,夜深了,早点歇息吧!” 兰兮转身望向秋桐,轻声道:“秋桐,你要是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我在这儿再等一会儿,或许陛下会来的。” 秋桐劝说道:“格格,都已经过了子时了,皇上要是来早就来了,格格还是早点歇息吧,可别累坏了身子!” 兰兮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帝王的爱情,终归逃不过兰因絮果吗?” 刚入睡没多久,身侧的床榻忽然一沉,一条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她的纤腰,兰兮身子突然一僵。 兰兮微微推了推他,与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弘历的身子一僵,拧眉问,“怎么了?” “你身上有一股女人的味道”兰兮淡淡说道。 弘历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怔了半天,才吸着鼻子四下闻了闻,随后笑道:“怎么?你吃醋了?” 兰兮背对着他不说话。 两人静静躺了会,他伸手搂着兰兮,摸索着去解她衣服上的盘扣一面道:“这么久了你就不想朕吗?朕可是一直想着你。“ 兰兮推开他的手,道:“想要就去找……“心下难受挪了挪身子远远避开他,也不要枕头静静趴着。 黑暗中,兰兮平日的淡定坚强,强颜欢笑全部化作成眼泪一颗颗滑落,她终究还是懦弱的。 弘历强把她抱回枕头上,摸索着替她擦拭着眼泪。 “你走开,不要碰我,后宫那么大,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要赖我这儿!”兰兮用力推开他,呜呜咽咽地小声哭了起来。 弘历强硬地将她抱在怀里,由着她哭了半晌才哄道:“好了再哭就要伤身子了,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 兰兮依旧眼泪不停地落,他叹道:“好兰儿,听话不哭了,以后朕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不哭了,好不好?“ 他看兰兮仍只是落泪,无奈地道:“朕怎么这次哄人却好似越哄越伤心。这样吧!你若不哭了,朕就做你求了很多次朕却一直没有答应的事情。“ 兰兮呜咽道:“谁稀罕?“ 他静了会,清了清嗓子低声唱起曲子: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兰兮终于收了眼泪,头贴在他下巴上仔细听着,他忽地收声停住,她问:“怎么不唱了?“ 弘历问:“朕唱的好听吗?“ 兰兮抿嘴笑而不语。 弘历搡了下她,道:“快说实话。“ 兰兮撑着头,半支着身子看着他道:“若以后哪个大臣惹你生气了,你就唱歌来整治他。“ 弘历楞了一下,轻拧了她一把,哈哈笑道:“一点面子都不给朕留,既然朕唱得不好听,你为何不捂耳朵反倒听的入神呢?“ 兰兮嘴角微微上扬,缓缓道:“我这不是给皇上您面子嘛!“ 浅浅的月光之下,弘历的深眸深深地凝视着兰兮,他将她往怀里一拥,两人贴得更紧了些,他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撞入她的心里。 他挑起她的一缕青丝,在鼻尖细细嗅,“你的发丝真香。” 兰兮大大方方被他搂在怀里,不动也不躲闪。 “兰儿……”他轻唤她,唤得兰兮的心轻轻一颤。 兰兮将脸颊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她心里是清楚的,清楚下一刻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两人十指紧扣,恩爱缠绵…… 翌日,她在他轻柔的吻里醒来,她抬起头愕然看着他,当看到那幽深异常的眸,她再次红了脸颊。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李玉的声音:“皇上,娘娘,该起了!” 男人挫败的低吼一声,坐起身子下榻来。 “兰儿,快过来为朕更衣”他戏谑的朝榻上的她吩咐。 她轻笑一声,故意不理帐外的他。 他朝帐内走过来,剑眉微挑,却分明有着打趣,“兰儿是想要朕为你更衣吗?” 兰兮笑着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微带笑意的调侃模样很是迷人。 这样想着的同时,弘历已经取来了衣服细心地为她穿上。 兰兮有些不习惯,霎时红了满脸,拉住他的手,嗔道:“我自己来。” 遂夺过他手中的衣服,自己穿起来,有些许慌乱。 弘历在旁边抱臂看着,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兰兮转过身子穿戴好旗服,下了榻,弘历却将她搂入怀中,他静静抱着她,心跳平稳有力。 内室,弘历正伸展着双臂让兰兮为他穿戴龙袍,整理腰带,佩戴玉佩。 而后弘历扶着兰兮妆台坐下,铜镜里,有她,也有他。 弘历取了檀木梳子,轻轻为她梳理着三千青丝,为她挽了一个清爽简单的两把头,他望着铜镜里的她轻谓,“这上似乎少了些什么。” 兰兮抿唇一笑,自是明白他的意思,那简单鬓发上缺少的是珠花,但她一直不喜欢用这些东西,所以从不准备的。 她看着铜镜里的他,“我不喜欢用。” 弘历轻笑,“原来是朕忘了,朕的兰儿从来都不喜欢佩戴这些珠花,兰儿一直喜欢从简。” 小心翼翼地给她佩戴两朵绢花,遂从后搂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细肩上,视线在铜镜里和她交会。 两人相拥相倚,他们果真成了一对缱绻情侣。 兰兮倚着他的胸膛,她从来都知道他是柔情,或许可以说只对她一个人柔情罢了。 弘历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吐气:“这是朕第一次为女子梳理丝,兰儿的长又黑又亮,真是让朕爱不释手啊。” 兰兮看着铜镜里他沉醉的俊脸,不觉身子放柔了一些,她将身子倚在他的怀里,轻闭眼,享受着这片刻的柔情?????? 白驹过隙,日光荏苒。 御花园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春风宜人。 兰兮一身米色旗装,上面绣有浅紫色花纹,华丽而浪漫,与内层的紫衣也做到了呼应,格外精美。两把头上是用粉色花朵和简单的珠钗装饰,十分清丽脱俗。 她悠闲地在御花园散步,抬眸望向蔚蓝的天空,不禁感叹,岁月静好,转眼间已过去了一年,她在这皇城已经生活了两年了。 “臣弟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 兰兮闻声转身望去,清浅一笑,“五爷!” 两人一起来到了凉亭相聚聊天,两旁的花坛盛开着各式各样的花朵,春风徐来,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就扑面而来。一朵朵妩媚动人,婀娜多姿,一个个生机勃勃,瑰丽多彩。 “前些日子你还要向我请安,没想到现在便轮到我向你请安了,真是世事难料,风水轮流转!”弘昼调侃地说道。 兰兮盈盈一笑,“秋濯她最近好吗?” 弘昼笑了一下,道:“日子过得还是充实,只是委屈她了。” 兰兮抿唇道:“只要能与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名分这些根本不重要。” 弘昼微微一笑,“说的也是,只要两人在一起便好。” 兰兮望向湖对面的海棠花,喃喃自语:“午夜梦回时,我总会突然想念,那个坐在海棠树下荡着秋千,天真无邪的自己。” 弘昼抿了一口茶水,道:“皇城内的尔虞我诈,都比不上仗剑载酒走江湖快活。” 兰兮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垂眸抿唇一笑,“还是五爷最懂我。” “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弘昼举起茶杯,敬她,兰兮也举起茶杯敬他,两人笑着各自饮完。 弘历转眸凝视着她,半响:“你虽然册封为皇后,可是一年过后还未举行册封大典,现在的你只是图了一个虚名位置罢了,皇兄为何不给你举行册封大典?” 兰兮没有马上回话,抬眸望向凉亭外的鸟儿自由自在的飞翔,惬意地停留在枝头上,感叹道:“红墙外的人都向往着红墙内生活,却不知红墙内的人向往外面的生活,这里对我来说是个华丽的鸟笼,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比不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弘昼淡笑了一下,“原来不是皇兄不给你举行册封大典,而是你不愿意。” 兰兮拿起石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看着手里的茶杯,不禁让我想起在鹤颐楼看戏醉酒那日,现在想起来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肆意醉酒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弘昼双手搭在双膝上,沉声道:“很多事情已经回不去了,但总不能逃避现实。” 夜悄然来临,窗外弦月如钩,几许繁星陪伴闪烁着冷月,淡淡清风拂过,卷起席席往事,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兰兮美丽的脸颊。 长春宫寝室。 “兰儿,我答应过你,让你做我第一无二的妻子,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如今我终于有主宰的权利时,你为什么不稀罕了,做我弘历的妻子,竟让你感觉如此不屑?”弘历一面温柔地为兰兮梳头一面问道。 兰兮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你这是在替自己抱屈不成?” 顷刻之后为自己梳头发的人没有动静,兰兮转身抬眸看向他,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做大清的皇后要统管后宫,劳心劳力不说,往往还吃力不讨好,我对打理各宫妃子的吃穿住行没有兴趣,容我偷个懒,我不要做大清的皇后,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我的妻子?” 兰兮抬眸凝视着他,清浅一笑,“嗯,你的妻子,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生死相随,我只做你的妻子,只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皇后。” 弘历心生感动,低头吻向她光洁的额头,而后将她拥入怀里,“我不勉强你马上答应我,我可以容你考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兰兮闻言离开他的怀抱,“这还要讲条件啊,什么事啊?” 弘历捧起她的脸,墨玉般的黑眸中,深不见底,带着满满的温柔,“以后不准跟弘昼私下见面,就算是我的亲弟弟也不行。” 兰兮盈盈一笑,没想到他是在吃醋,挑了挑眉,道:“这是圣旨吗?” 弘历摇头,“不是,我从来不会用圣旨强压于你,兰儿,你是我的妻子,而我呢,只不过是一个嫉妒成狂的丈夫。” 兰兮起身,伸手抱住他的脖颈,“遵命,我的夫君大人。” “这才是我听话乖巧的好妻子,那你该怎么犒劳你的夫君啊?” 兰兮羞赧一笑,拉着他的手朝床榻上走去,两人相视着坐下。 弘历拿起她的手轻吻了下,握住道:“我就知道你会懂的。” 两人默默相视,兰兮心中柔情涌动,缓缓抬头极其温柔地在他唇上轻吻一下,“陛下,这次我来!” 他喜悦满足地低叹着,“兰儿,有你是我之幸,上天待我甚厚!” ?????? 翌日清晨,弘历上朝听政,兰兮一身太监衣着打扮,搀扶着他一步步走上那个金碧辉煌的宝座,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满朝文武向弘历跪下叩首,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兰兮被这场面震惊到了,转眸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他是君临天下的男人,他是大清的天子,更是自己的夫君。 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兰兮知道自己失礼,准备俯身失礼,却被弘历阻止了,他深情款款地望着她,“兰儿,如今我是大清天子,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独一无二的妻子,大清的皇后,与我是同等同坐。” 第81章 终章 长春宫。 兰兮一身淡绿色旗服,领口、袖口都有墨绿色的毛领,给寒冬添了几分温暖。秀丽乌黑的头发挽成简单的两把头,上面点缀两朵浅粉色的芍药绢花,看起来秀丽端庄,气质非凡。 她在内殿正靠在贵妃榻翻阅书籍。 “格格,下雪了!” 兰兮被这声音吸引起身来到走廊,往外一看,确实不错,很小的雪花缓缓飘落,初下雪时,往往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轻飘,过不久,整个皇宫被这轻柔的雪花轻轻的覆盖,每一片雪花都轻柔地盘旋着落下,成了地上一层雪的一部分,每一篇雪花汇成银装素裹的美景。 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如今已是乾隆二年的冬天了。 秋桐引着一个人来此,一脸笑容,“格格,您看谁来了。” 只见此人恭敬地俯身施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 兰兮激动地快步上前迎接他,双手扶起他,“二伯父,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马齐神情严谨,道:“如今您是大清的皇后,微臣不得不守礼节啊。” 兰兮示意马齐一同坐下,吩咐秋桐备茶,她笑道:“二伯父,我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二伯父如今过得好吗?” 马齐道:“承蒙皇后关心,微臣过得很好。” 成为皇后之后,兰兮只觉得她与家人有了一层身份阻碍,让她有点踹不过气,她依然微笑道:“不知二伯父今日来此有何事,二伯父应该不只是为了探望我而来吧。” 马齐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虽贵为皇后,但还是未行皇后册封礼,还不算是真正的一国之母,皇上为何迟迟不举行皇后册封礼?” 兰兮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却不说话。 马齐叹了一口气,道:“娘娘,如今皇上爱重你,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未整个富察家族着想啊,富察家族的命运就握在你手上了。” 见她依旧不语,又道:“兰兮,伯父知道很为难你,可是你生在富察家族,就必须承受家族命运,这由不得你选择,就算你不为家族着想,也要为永琏,瑾萱着想啊!” 家族命运的担子压得她喘不过气,不过二伯父说的不错,她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家族想,无奈叹气,“二伯父说的,我都清楚,请您放心,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初冬的御花园没有百花齐放,眼前的一片郁金香早已卸下了盛夏的装束,只剩下了那墨绿的叶子,不再是印象中的花花绿绿,虽是这样,可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气息,却似乎仍旧未变。 兰兮一身浅粉色锦缎旗袍,外罩着一件珠粉色绣银色玉兰花暗纹镶白色毛边立领马甲,秀发乌柔亮,只清爽简单地在头上盘了个髻,髻上斜插一支红宝石攒成的珠花戴了上去,与衣襟处绣的那几枝紫红色的梅花相映成趣,清雅柔和里添了几分精神贵气。 她漫步在御花园,后面有随行的太监与宫女,她转眸吩咐道:“你们就侯在这里吧,本宫想一个人独自走走。” “是。” 放眼看去,荷塘已经不同往日,那荡漾的清波,也只留下一泓残水。唯有莲荷还在,只是所剩无几,仍在初冬的风中挺立着,令人不禁怅然不已。 在看向路两旁的梅花,不畏寒冷的怒放着,看来冬天也只有梅花能够在寒冬中傲然挺立。 抬眸看向空中飘雪,伸手接住那渺小的雪花,喃喃道:“天意拨弄,一错再错,一路行来,风雪多明媚少,终是梨花如雪空寂寞。”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 兰兮闻声微微一怔,转身望向身后之人,清浅一笑,“平郡王,免礼。” 平郡王起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微臣真是有幸,能在御花园遇到大清最尊贵的女人。” “最尊贵的女人?” 兰兮微微蹙眉,淡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清冷,“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可是,又不得不让我接受与承担。” 平郡王看着忧愁的她,心疼不已,想上前拥抱她,可他已经没有那个权利了,“你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又何必要埋怨,这些,都是你应该接受承担的。” 兰兮惨然一笑,“平郡王说的没错,这是我选择的路,没有资格埋怨,就算再累,跪着也要走完。” 平郡王鼓励与安慰道:“无论你往后要面对什么,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奋斗下去,给自己一些肯定,你比自己想象中要坚强。” 兰兮看着眼前的男人,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总以为自己是个洒脱的人,总以为自己很坚强,可总究是我把自己抬高了,所谓坚强只不过是比谁更能装得无所谓罢了。” 平郡王深深地望着她,正色道:“如果不坚强,又懦弱给谁看?我福彭深爱的的女人绝不会如此懦弱,就算面前摆着无数条坎坷之路,她都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依然会面带笑容坚强地走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兰兮脸上的眸光变成万般柔情,声音里甚至有一丝哀求,“我希望我所深爱的女人能够坚强到不再需要我的保护,能够独当一面成为大清的最尊贵的女人,可以让我仰视到她的坚强不屈与勇敢。” 兰兮看着眼前的男人,欣慰地落下泪水,那是她用心爱过的男人,总是在她懦弱,困难中解救出来,就算是她自己曾经背叛过他的约定,他仍然守护着她,做她最坚强的后盾,为她倾尽一生。 她向他笑着点点头,“我会像梅花一样,不管经历多少磨难,受到怎样的欺凌,都不会低头折节的。” 夜晚漆黑寒冷,窗外是寂静而清凉的暮色。 兰兮在寝殿里准备休息,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兰兮示意秋桐去开门,“秋桐,去看看。” “是。” 秋桐打开门一看便是乾清宫的太监李玉,李玉开声道:“姑娘,皇后是否歇下?” 秋桐回道:“皇后正准备歇下,不知李公公来此有何事?” “李公公,找本宫有何事?” 李玉恭敬地施礼,“回皇后的话,皇上有旨,请您前去养心殿一趟。” 今日宫中有酒宴,怕是??????兰兮有些担忧地问:“皇上是不是饮酒了,身子不舒服?” 李玉道:“皇后娘娘,您去了便知了。” 夜空停止了飘雪,皓月像银盘一般高悬在万里无云的碧空里,清亮典雅,像明镜,清明高贵,如宁潭,清澈纯洁,美若天仙。 温和的月光透过树叶照在屋顶上,东一片,西一片,风起,随着树叶的摆动,屋面显得斑斑点点,像无数星星洒满了整个屋顶。 李玉在前方带路,兰兮借着月光,跟随着他走着,可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去养心殿的方向,这是去御花园的方向。 此时李玉停下了脚步,转身对兰兮道:“皇后娘娘,皇上就在前面,请您过去,奴才就先告退了。” 兰兮微微点头,待李玉离开后,她继续前行,忽见脚下蔓延着一条用玫瑰花瓣铺成的路,雪白的地上红花瓣点点,微风徐来,芬芳扑鼻,沁人心脾,道路两旁还点缀着明亮的蜡烛,领引着她前进的方向。 难道这是弘历为她准备的?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去,沿着花瓣路走到尽头,看见弘历早就在万春亭前方等候着自己。 只见弘历一袭蓝色龙袍服,嘴角扬起深情地看向她,右手负在身后,伸出左手迎接她。 兰兮向他靠近,微笑着伸手右手放在他的掌心中,两人牵着手来到万春亭中央,整个亭子上圆下方,代表了‘天圆地方’,其平面呈十字形,是一个多角亭,整个亭子开了四扇门。 只见万春亭四周围都摆满蜡烛,中央还摆着桌几,上面放着奏书,与两杯酒。 “知道朕为什么要你来万春亭吗?” 兰兮抬眸凝视着他,微微摇头。 弘历笑道:“你往窗外看一下。” 兰兮往窗外一看,微微吃惊,“是连理树!” 弘历握住她的双手,深情脉脉地望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越发温柔,“朕希望能与自己心爱的人能够天长地久。” “皇上??????” “兰儿,朕知道你不稀罕这个后位,但该给你的,朕必然要给你。” 见她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淡笑了一下,伸手紧握着她的双手,“朕记得,那时我们成婚之时,因为一些事未能行交杯酒,今夜,我们就在月亮的见证下,行交杯酒,成为真正的夫妻。” 兰兮想起他们成婚那日,他们的确没有行交杯酒,只是没想他仍记得,脸上笑容又更胜了几分。 弘历伸手抚摸着她秀丽的脸庞,深黑的眸中充满着柔情,“从前朕看世界,到处都是原则,现在朕看原则,全部都成了你,余后此生一心二用,既想要万里江山,也想要你,朕爱你,想与你执手到来老,共享这大清繁华。” 兰兮眼里有湿意,“皇上,我不值得您如此。” “你值得!” 弘历的眸子闪闪发亮,盯在她脸上的眸光变成了万般柔情,声音甚至有意思哀求,“兰儿,朕拼了命的努力,就是希望有一天,能跟你并肩携手,俯瞰天下清明。” 兰兮心生感动,柔声道:“我富察?兰兮何德何能得您厚爱?” “朕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的,但朕能给你的便是朕的一颗心,朕希望你能够成为大清的一国之母,成为朕今生唯一心爱的皇后。” 弘历见她不语,怕她拒绝自己,继续道:“朕不求你别的,只求你能够与朕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兰兮落下感动的泪水,无法再拒绝他,笑着点点头,“愿为陛下之妻,生死不悔。” 两人共同拿起玉玺,在封后圣旨上重重一印,然后在花瓣烛光中喝了交杯酒。 在月亮的见证下两人深情拥吻?????? 乾隆二年十二月初四,皇帝正式下诏,命保和殿大学士鄂尔泰为正使。户部尚书海望为副使,持节,赍册宝,册立嫡妃富察氏为皇后。 册文曰:朕闻乾坤定位,爰成覆载之能,日月得天。聿衍升恒之象。惟内治乃人伦之本。而徽音实王化所基。茂典式循。彝章斯举。咨尔嫡妃富察氏、钟祥勋族。秉教名宗。当亲迎之初年。礼成渭涘。膺嫡妃之正选。誉蔼河洲。温恭娴图史之规。敬顺协珩璜之度。承欢致孝。问安交儆于鸡鸣。逮下流恩。毓庆茂昭于麟趾。允赖宜家之助。当隆正位之仪。兹奉崇庆皇太后慈命。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懿训。表正壸仪。奉长乐之春晖。勖夏凊冬温之节。布坤宁之雅化。赞宵衣旰食之勤。恭俭以率六宫。仁惠以膺多福。螽斯樛木。和风溥被于闺闱。茧馆鞠衣。德教覃敷于海宇。永绥天禄。懋迓鸿禧。钦哉! 彼时的兰兮,正是盛世芳华,她头戴冬朝冠,身着明黄色丝绸的冬朝服,上面用金线‘雕梁画栋’地绣着龙凤齐飞,内胆是小羊皮和天马皮,领口袖口镶着银鼠毛和貂毛,金扣玉环,领子和披肩上点缀着无数翡翠、青金石、珊瑚、孔雀石和绿松石。 领约佩戴在朝袍披之上,领约镂金为之,饰东珠十一,间以珊瑚,两端垂明黄绦。中各贯珊瑚,末缀绿松石各二;左右耳各戴三具金龙衔东珠耳坠。 脸上薄施粉黛,绝色倾城,雍容华贵,端庄秀丽,秀雅绝俗。 册立之时,钦天监报告吉时已到,午门鸣起钟鼓。 皇帝至太和殿后降舆,銮仪卫官赞“鸣鞭”,丹陛大乐队也奏起“庆平之章”的乐声。 皮鞭落在宫中的汉白玉石台上格外清脆有力,仿佛整个紫禁城都充满这震撼人心又让人心神眩晕的巨大回声。 兰兮站在长春宫的仪门外,秋桐一直伺候在侧,皇后的服制十分厚重,穿在身上,如同重重金丝枷锁困住了一身。 然而,这身衣衫又是后宫多少女子的向往,一经穿上,便是凌云直上,万人之巅。 可兰兮并不稀罕这虚荣,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她愿意这朝服,承受它带来的一切,不管是好还是坏。 虽是冬季,可今日的天气却格外晴朗,明亮得发白的日光晒得她微微晕眩,无数金灿灿的光圈逼迫到她眼前,将她绚烂庄重的服色照得如在云端,让人不敢逼视,连身上精工刺绣的飞凤也跃跃欲试,腾云欲飞。 正副使率领仪仗队伍出太和门,紧随使节之后的是盛放金册、金宝的龙亭。 皇后的凤舆在十六人抬护下,列在龙亭之后,一同出午门、大清门,前往皇后寝宫长春宫。 正副册使承命来到长春宫,内监依次手捧节、册、宝由中门入宫,将节陈放于中案,册文和宝文陈放于东案,再由引礼女官引兰兮在拜位北面立,以册文奉送。 兰兮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至此,册立皇后礼成。 兰兮优雅端庄地踏出长春宫仪门,坐上凤舆向太和殿出发,宫道上,两旁太监与宫女一一整齐下跪,向大清的皇后恭敬跪礼。 到了太和殿正门,兰兮下了凤舆,走在红毯之上,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向弘历身边走去。 平郡王站在文武百官里,目不转眼地看着身着皇后朝服的兰兮,端庄秀丽,雍容威严,她已成为了这大清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再也不需要他的担心了。 日光是一条一条极细淡的金色,兰兮走上白玉石梯,仿佛走了很远,她经过所有身着朝服的嫔妃,来到弘历面前,优雅地跪在地上,抬眸望向他,扬声道:“臣妾富察氏受恩于君,令主中宫,必克尽厥职,端礼后宫,臣妾叩谢隆恩。” 语毕,兰兮三拜礼,起身沉稳地一步一步地向这大清的帝王走去。 弘历望着她,含着笑意,向她伸出手来,引她至自己身边,对视间隙,两人相视一笑。 兰兮立在弘历身侧,看向太和殿下的文武百官,只觉得自己俯视在万人之上,看着欢呼如山,敬贺之声排山倒海。 她有渺茫的错觉,自己仿佛在浩瀚云端漂浮,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好不真实。 底下的一众妃嫔神色各异,各有各的心思。 这是和亲王弘昼恭敬拱手,扬声道:“祝皇上皇后,凤凰于飞,和鸣铿锵,白首之喜,百年合心,跪!” 文武百官纷纷跪落在地上,整个太和殿扬起了众人的声音,“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武百官向帝王与帝后三叩首之后,再次扬声,“帝后同心,万世其昌。” 兰兮的眼角闪过一滴泪,弘历及时地发现了,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她,柔声道:“兰儿,朕终于可以牵着你的手一同俯瞰这大清的江山,一同接受文武百官的叩首,从今以后,朕的身侧只有你一人,你可愿与朕共赏这大清江山吗?” 兰兮温柔颔首,微微抬起脸,浅浅地微笑出来?????? 全剧终! 第82章 翌日清晨,兰兮来到下人寝室探望秋桐,她坐在床沿边,见秋桐脸色苍白如纸,一脸担忧,“秋桐,伤口还疼吗?” 秋桐微微摇头,虚弱道:“格格,奴婢没事,已经不疼了,倒是格格,您怎么样?” 见秋桐反倒担心着自己,兰兮感动地落泪,“我没事。” “格格,四阿哥毕竟是个皇子,再有什么不对,格格也不应该对四阿哥傲气,格格要收敛一下脾气,这里是四阿哥的府邸,不是学士府。” 秋桐说得对,她不能意气用事,想起那日弘历的警告,身上承担着家族命运,那她就好好做他的福晋。 兰兮为秋桐换好药,聊了半天就起身离开了。 请顷刻,房门再次打开,秋桐抬眸见到推门先是惊讶,而后淡漠地说:“你怎么来这里,就算你是四阿哥的贴身侍卫也不能随便进入下人的住处。” 兆惠从衣袖中取出药瓶放在案几上,“这是上好的金仓药,用几次之后伤口就不会疼了,也不会留下疤痕。” “兆惠侍卫,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需要。”秋桐毫不领情地说。 兆惠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想快点康复照顾你家主子吗?” 秋桐想起主子,她好像憔悴不少,她真的不放心让其他婢女照顾她,她揪着兆惠,淡淡道:“兆惠侍卫,谢谢你。” 兆惠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转身离开。 秋夜,天高露农,一弯月牙在天边静静地挂着。 兰兮正在静心看着书籍,此时门外传来了请安声,“四阿哥吉祥。” 兰兮闻言微微一怔,直到弘历走进来,也未起身施礼,虽然秋桐提醒她不要意气用事,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继续看着手中的书籍,直接无视他的存在。 弘历也不恼,慢慢走近她,夺去她手中的书籍扔到桌面上,打横将她抱起走进内室。 暗香缭缭,锦幄犹温。 房事之后,兰兮转身背对他,她不想面对他,而弘历伸手从后面抱住她,“你明明是有感觉的,为什么要躲着我?” 兰兮眼眸中带点冷意与排斥,水汪汪的半开半阖,道:“我没有躲,是四阿哥多想了。” “噗!” 弘历很挫败的将她推开,自嘲道:“呵,府邸的女人何其多,又何必自讨没趣去宠幸一个不甘愿侍寝的女人!来人,给我沐浴更衣,今夜要去棠梨阁!” “是。” 在外头的下人连忙跑进来,手脚麻利的让婢女准备沐浴的热水,为弘历穿衣。 弘历穿好衣服,冷着脸走了出去。 兰兮伸手拉起被褥将身子盖上,似没有事发生过般闭上眼歇息,一双紧紧拽住被角的手却难掩她的情绪。 婢女以为她睡了,没再说话,静静退出去,等着明日一早再来服侍她。 碧幽湖上一水上楼阁夜灯朦胧,琴声缭缭,缠绵悱恻,碧湖四周是一片密林,树叶葱茂,寂静无声。这里很明显杳无人烟,只有这水这楼,泛着月色。 “想不到四哥居然约我出来饮酒,还真是少见。”弘昼笑着说道。 弘历一面饮酒一面看着夜空上的冷月,一脸忧愁。 弘昼见状,嘴角上扬,“四哥可是为了四嫂的事而忧愁?” 弘历转眸望向他,不语。 弘昼笑道:“也只有四嫂的事情才能让一向冷静的四哥做出反常的事情,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弘历放下手中的酒壶,“她还在为孩子的事与我傲气,她与平郡王还藕丝未断,她不想与我生孩子,偷偷服用避子汤。” 停顿笑了一下,继续道:“府邸那么多女人,什么女人都有,为什么我非她一人不行,五弟,我该怎么办?” 弘昼嘴角微微上扬,道:“‘情’一字怎么能说得清楚,真爱,就要懂得让步,或许四哥不要将四嫂逼得那么紧,慢慢让她接受,不然,你只会让四嫂离你越来越远。” “真爱,就要懂得让步?”弘历重复说着这句话。 弘昼微微点头,“四嫂是个姑娘家嘛,多让一下她,多包容她。” “秋桐,你这是做什么啊?”兰兮从院子里踏入室内说道。 秋桐笑了一下,说:“奴婢这是收拾衣物啊。” “收拾衣物?” “格格,您应该还不知道,皇上特意赐四阿哥圆明园长春仙馆,让四阿哥陪您散心,希望您能够尽快走出丧子之痛呢。” 兰兮淡笑了一下,“皇阿玛真是有心了。” 秋桐来到主子跟前,紧握着她的双手,道:“奴婢也希望格格能够走出阴影,奴婢不想再看到一脸忧愁的格格了,奴婢希望您能够尽快做回以前那个明朗的格格。” 清晨的空气幽凉舒爽,清新泌心,殷红朦胧的光晕衬着园内郁郁青青的一片嫩绿的树叶,绿叶之上还有尚未散去的雨珠微微闪耀着,点点晶莹璀璨。 秋桐搀扶着兰兮在石路上行走着,圆明园春光明媚、桃红柳绿、蜂飞蝶舞。 这圆明园被称作万园之园,其中藏有上至前秦的青铜礼器,下至唐宋元明的名人书画和无数奇珍异宝,清朝皇帝自康熙始每到盛夏时节会来这里避暑理政,所以圆明园也被清廷称作皇家的“夏宫”。 青石道路依势而铺,园内林木葱葱郁郁,只觉风清气爽、百花飘香。 顺着甬路而行,沿途经过敷春堂、清夏斋、涵秋馆、生冬室、四宜书屋,一路的楼阁亭台、回廊曲桥,风格别致,各不相同,或倚山造亭,或临水作榭,或恢弘壮丽,或小巧清幽,假山、湖泊、河流或点缀其中,或掩映其间。 虽是一处景致,但只要观赏位置稍有变换就会别有洞天,当真是水木清华,一步一景,鬼斧神工,移天缩地。 全然不像紫禁城那清一色的四方四角、金顶红墙的单调乏味。 望着眼前的景致,兰兮的内心轻松了好多,这圆明园竟和她心中所想全然不同,再向前走了一阵,见林尽之处赫然现出一片汪洋,微风拂过顿感清凉。 而长春仙馆位于正大光明殿之西,茹古涵今之南。南邻园墙,四围山环水绕。 长春仙馆西边为绿荫轩、丽景轩、春好轩。长春仙馆岛的西岸还建有御膳房、御茶房、御药房、太监值班房等。 兰兮来到鸣玉溪,环看着四周,心情舒畅,“这儿真的好美,山青水秀,风景如画,似是仙境一般。” “风景再美,也不如福晋的美。” 兰兮闻声转身望向朝自己走来的弘历,盈盈俯身,“四爷吉祥。” “以后见到我都不必行礼了。”弘历双手扶起兰兮。 兰兮伸手推开了她,语气疏远,“四阿哥,这不合规矩,若是被有心看到了,这可不好了。” 弘历看着眼前的风景片刻,转眸望向她,笑道:“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兰兮先是一怔,低眸不语。 “这里还算清幽,适合你的性子。” 弘历转眸看向她,幽深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半响,“好好在这儿散心,在这儿你可以做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不懂规矩的富察·兰兮” 兰兮抬眸望向她,“谢四阿哥。” 弘历淡淡一笑,转眸不再看她,声音低沉而来,“不必谢我,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不是么?” 兰兮微微收紧袖中的指尖,叹息了一声,“四阿哥己经为做得够多了……” 她的话还未完,他扬声打断了,“还不够。” 这三个字他说得重重,眸光紧紧的落在她的双眸之中。 兰兮面色一怔,心里说不上的感受,在他紧紧的眸光之下她只能垂下眸睫,耳边只闻他的语音又软了下来。 “就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你的心里才会时时念着他,想着他。” 兰兮心里一颤,虽然能够明白他话中的情意,可她却无言以对,仍是默默的垂着眸。 突然手上一紧,他握住了她收得紧紧的指尖,“如果我比他早一步认识你,你是否也对我如此痴情?” 他的举动引得兰兮手上一颤,她自他掌中收回手指,却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只能轻轻的开了口,“四阿哥,不管是谁先认识我,这些缘分上天早有安排好……” 她的话还未完,只闻手边啪的一声响,他的手重重一击桌面,扬高了声音。 “不要叫我四阿哥,叫我弘历,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口中的四阿哥刺耳。” 兰兮抬眸看向他的眼,他的眸中泛着太多的情绪,看到了他的眸光在挣扎。 她淡然道:“您是大清的四皇子,唤您四阿哥理所当然。” 他眸光仍不离她,轻咬了唇,“现在你是我的福晋,到现在你还不愿意忘记他吗?还是你还在怪我,不肯原谅我,不肯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吗?” 兰兮不语,不是不想说,此时的心境是连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她欲要开口之时,他便转了眸,带着无尽的失望一叹。 “罢了,你不愿,那我不会强迫你。” “四阿哥,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它随风而去吧,我不愿再想起以前的不快乐,只是那些在心里种下的痕迹是无法磨灭的,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兰兮低声说道。 弘历嘴角勾起一丝苦笑,道:“我会慢慢将你心中那些痕迹消除,我会等你为我敞开心扉的。” 翌日清晨,兰兮早早地醒来,想要起身却被后面的揽住了无法动弹,她无奈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四阿哥,是时候起身了,你还要上早朝呢。” “嗯······” 兰兮拿开他放在腰上的手,起身坐了起来,拿起衣架上的衣服穿戴好。 而弘历悠悠睁开双眼,起身从后面抱着兰兮,喃喃道:“兰儿,虽然你现在愿意侍寝,可是却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肉体,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样吗?就算没有感情起码会对我有说有笑,不会像现在对我那么冷淡。” 兰兮面无表情,淡然道:“四阿哥,你觉得我还能像以前那样吗?我已经身心疲惫,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了。” “你是我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能跟我敞开心扉?” “我的确是你的人,可是的心却不是你的。” 园中西府海棠开得茂盛,树枝上的粉红色的花朵随风摇曳,花朵中间衬映着透着晶莹的绿叶儿,显得清新、婉约、俏皮…… 秋风吹拂,柔蔓迎风,细雨绵绵,垂英袅袅,似乎又听到海棠花的曼妙花语。 兰兮坐在石凳上,轻抿了一口茶,看着眼前美好的风景,“人生如茶,静心以对,只希望往后的日子也能如此平静。” 夜凉如水,明月挂在树梢,清光流泻,将青灰色的小院映得一片皎洁。 西墙边的翠竹在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怪不得此间称作听风苑,却原来是由此而来。 清风徐来,月影朦胧,倒也是说不出的清怡。 兰兮坐在廊下,身前摆着一架古琴,抬头仰望着朗朗明月,似在想着什么。 整个人沐浴在皎洁月色了,是那样清逸和静谧。 兰兮手指一探,轻轻抚在琴弦上,一时间,满院皆是清澈琴音,如雨打芭蕉,如流水脉脉,说不出的动听婉转。 琴声初时澎湃激越,似有风雨之声,但渐渐的,却趋于无语凝噎,凄楚中透出一点恍惚,如春水缓流,夜莺悲鸣。 银白色的月光淡淡笼罩着她的面容,纤长的秀眉隐现萧索之色,唇边苦笑盈盈。 一曲弹毕,兰嫣以手扣弦,琴音戛然而止,而箫声也随着琴声停止而消失。 月华当空,清风徐徐,兰兮独自一人徘徊在走廊之上。 “最近你憔悴了不少?” 声音突然源于身后,让兰兮一惊,回头望过去时,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平郡王一身轻衣素服,墨色绣纹的锦袍,温文尔雅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眸中。 兰兮先是一惊,没想到他竟会出现在此,她环顾四周,身处圆明园,出现了平郡王的身影,若是让人看到,任她有几张嘴也无法说得清。 顺手一拉将他落入了走廊的另一头,压低了声音,“平郡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可知这里是皇家的圆明园,你出现在此地,后果会如何?你……” 话未完,就被平郡王拉进怀里,兰兮理智的挣开他的怀抱了,推开与他的距离,顺间苍白了脸,“你在做什么?这若是让人看见,你置我于何地?” “兰儿,担心你,所以便来圆明园寻你了,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兰兮垂下眼眸,不知为何,她脑子不经意的想起某人的面容,她竟无法做到往日的平静,心里的这丝躁动是为了眼前这个曾相爱己久的男人,还是那个与她同床共眠的男人。 她抬眸凝视着他,下定决心地说:“平郡王,你若明白自己的身份,你就给我马上离开这里。” 话出半响过后,他深深的拉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还像从前一样替她暖手,抬眸看向她时,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我的心里一直记得我们的誓言,我们虽躲不过造化弄人,可我只想知道,我们还有机会回到过去么?” 兰兮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变得复杂了,她淡笑了,用力的从他的手心收回了手,“平郡王,回去吧,如果你心里还念及旧情,就请好好待兰薇,她是这个世间真心爱你的人,不要因为我而误了未来。” 转身之迹,他带着痛意的扬了声音,“我没有未来,我的未来只能在你手上。” 身后的男人,是她爱过,离开他的那一段时间,她尝过与他生生离别的痛苦。 而此时,局势所逼,她相信人都会在变,环境可以适应一个人,当然也可以改变一个人。 她没有回头,抬起了脚,淡淡的一语,“圆明园守卫森严,平郡王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我想兰薇也不想你有事。” 她迈着步子,身后的声音一点一点散去,她压制着自己不许回头,因为她心知早己无回头之路。 “千生万世,缘起缘灭,皆已注定,你与我之间早已断情,我们谁也不再欠谁。” “那你的心中还会有我的位置么?”他声音隐隐嘶哑,苍凉无力,却还抱着唯一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