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咒回】我在东京放高利贷》 Chapter1 黑色,是什么构成的呢? “没有任何可见光进入视觉范围的物体会呈现出黑色,”中等学校的老师这样说,“所以有趣的是,将叁原色的颜料等量混合在一起会调和成黑色的颜料,而将叁原色的光等量混合在一起却会呈现出白光……” 哪里有趣了…… “我说,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砰——咔啦——咚咚咚—— 是拳头砸到眼眶的声音呢,还是脚踹在脊背上、踩在双手骨节上的声音呢?难以分辨,脑袋嗡嗡作响。 啊,他想,我会死掉吗? “哈哈哈,你们看他的脸,现在五颜六色的了……” 红的伤口、黄的脓液、青的淤痕混合在一起,即使是痊愈了,也会留下黑色的伤疤。 “唉?搞笑吧,这张女、孩、子一样的脸,大概算是你唯一的优点了吧,吉野~” 红色的光点,绿色的光点,蓝色的光点,喧嚣着在视野里爆裂,刺啦,刺啦,刺啦,像是显像管老化的电视机屏幕一样,闪烁成嘈杂而扭曲的黑色图像。 所以说…… “哦?不是吧,木村,该不会我们真的打了一个女孩子吧!那也太逊了!” 这样的事情…… “说不定哦,毕竟这么弱鸡的身板……喂吉野,你是女孩子吗?” 到底——哪里有趣了? “是不是女孩子,脱了他裤子不就知道了?” 不要…… “好主意,如果是女孩子就饶了你,好不好啊,顺~平~酱?” 恶心…… “呕,逊毙了,你那是什么恶心的称呼啊!” “你拿手机干什么?” “凄惨成这个样子,不拍照留念一下根本说不过去吧?” 滚开…… “嗷!” 啪—— “杂种,敢咬我——” 拳头的阴影像俯冲而来的黑色乌鸦,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吉野顺平闭上眼睛。 然而,预料之中的熟悉疼痛感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砸下来。 取而代之拂过热辣伤口的,是巷道口飘来的风。 “那个……” 有女孩子的声音,像是柳絮一样轻柔地浮动在风里。 “冒昧、打扰,请问、里樱、高等学校、往哪里走?” 几乎一词一顿,是稍显生涩的奇怪口音——语调却是如同晨间薄雾一般的缥缈,仿佛随时都会消融在空气之中。 有着这样声音的,应该是一个宛如玻璃镜一样脆弱的女孩子吧?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这样的想法。 脖子像是要断掉了,眼睛也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吉野顺平没有办法抬头,只是眼皮颤了颤,就疼得像是要裂开。 神奈川下午叁点的太阳,恰好在此时翻过黑色的围墙,于阴影之中切割开小小的金色一角。突兀出现的少女逆光站在阳光明媚的巷口,有模糊的倒影投射在巷内黑色的积水水面上。 恍若身处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于是吉野顺平听到自己的声音: “走开——!” ※※※ 寂排队去买奶茶之前,让我先坐在阴凉处等他。尽管我再叁强调,我并不是一碰就碎的镜子,也没那么容易中暑,他依然坚持让我休息一下。 我没有听他的。 道旁树在头顶翕合,笼成剔透的绿色廊道。我便将伞收住,任被树影割裂的温暖光斑碎碎地洒在身上,在道旁沿着绿化带慢慢走。稍微偏一下视线,嫣红的、紫红的、粉红的、宝石蓝的绣球花,便团团簇簇、挤挤挨挨向我涌来。 不过,绿色的廊道还是有尽头的。 夏蝉的鸣声翻搅着黏糊糊的听觉,连贴近地面的空气都在热浪中扭曲模糊,叫周围景物像是水中摇曳的虚影。看来温度应该是很高。于是走出树荫廊道的一瞬间,我将红色的油纸伞撑了起来。 或许,在这样的天气里面,小纹和服外搭羽织,对于一般人来说还是太热了? 再往前走,就是没有那么热闹的居民区——至少没有商业街那么吵闹。我正准备打道回府,去那条美食街和寂会和,顺带将开满绣球花的绿色廊道再走一遍的时候,却听见那边的小巷子传来的声音有些奇怪。 嘛,这样的情形是……霸凌吗? 以前的我,应该也是遇到过类似情形的——那个时候,我是会怎样处理的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巷口,并见到了“果然不出预料”的场景。 在来到这个国家之前,我就听说过,日本的霸凌文化已经普遍到了成为严重社会问题的地步。虽然也算意料之中,但是看到那个被那群人围在中间的男孩子一手护住额头、一手要捂住被扯下裤子而暴露出来的那个地方的时候—— “喂,”我出声了,“里樱高等学校怎么走?” 是寂安排的借读学校,给我安排的。虽然我数次向他表达了可以和他一起出任务补贴家用的强烈意愿,但是他以我身体状况不适合的理由拒绝了。更可恶的是,他自己不去。 我一直强烈怀疑这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 施暴的几个男性青少年,在看到我的时候不约而同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让人有些恶心的奇怪笑容。 其中,正准备向那位被施暴者挥拳的男性直起身来,摆出一个奇怪(可能他自以为很酷)的姿势。 我亲眼看到他把一只蟑螂扔在地上踩碎了。好恶心。 “外国妞!”他吹了个口哨,“周末去嗷哇斯库拉(ourschool)干什么?我知道fun的地方,要不要康姆e)我们玩玩?” ……? 他在说什么? 可能是我刚刚开始学习日语这门语言,还未将其完全掌握,所以没有将自己的意思准确传达。于是我从口金包里面掏出智能手机,用寂给我下载的【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这个软件,将自己说的话翻译了一遍。 好像我刚才没有说错?日本人确实是这样问路的啊…… “离开……” 那个坐在地上、半边脸被长刘海遮住的男孩子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他就被重重按倒在地上。 我低头看了眼【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的翻译界面,他是在对谁说话? 刚才吹口哨的男性扭过头,对他啐了一口,抬脚踹过去:“没点眼色吗?看不到我在……嗷!” 他条件反射地屈膝抱住自己的脚。不过,因为平衡性并没有那么好的缘故,单脚站立的他理所当然地摔倒在地上。 “你小子……干了什么——?!!!” 口哨男的另外叁个霸凌同伙——两个把那个刘海男按住,另一个举着手机的,看起来吓坏了。 我想,他们应该是误解了口哨男的倒地是被按倒的刘海男对他做了什么,并想要把刘海男的手扭断进行报复——因为很快,他们亦惨叫着握住手腕跌坐在地,同时松开了对刘海男的束缚。 “他什么也没干,”我盯着【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的翻译界面,诚实而略有些不满地说。 “如果你们不打他的话,也就不会受伤了。”我对于这一句话的口语表达很满意,至少没有习惯性地发出弹舌音来——据说这在日本是街头流氓的粗俗表现。 以及,误把我的能力效果认为是他人作用的结果,其实是让我稍微感觉到了些许被小瞧的冒犯的,尤其是在那个被欺负的刘海男那么弱的情况下。 “你丫——”那个拿着手机的男生怒气冲冲朝我走过来,空着的那只手就要伸过来抓我,“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他的那几个同伴这个时候倒似乎是反应过来了,急急地喊:“木村!” 嘭——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后,我的伞已经收了起来。伞尖所指的地方,那个被喊作“木村”的手机男像是棒球一样弹射到巷道尽头的垃圾桶上,被臭鱼烂虾和酸败的蔬菜汤水哗啦啦浇了满头满身,不动了。 他的手机摔在我面前,还没有黑下来的屏幕上,是那个被欺负的刘海男的……老实说,规模还蛮可观。 我继续问道:“有谁知道里樱高等学校怎么走吗?” 巷道里一时间寂静下来。 看来是没人知道了。我有点失望,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有人低低出声了: “我知道……可以带你过去。” 是那个被按着打的刘海男。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翻译,又低头看他,对上了一只深橄榄绿的眸子。 “我是那个学校的学生。”说到“那个学校”的时候,他的情绪似乎出现了一瞬剧烈波动。 我点点头,将手机塞到腰带里,半蹲下身对他伸出手:“那么你……” “你、你、你非法持枪……我要报、报、报警……”要说的话被打断了。 有骚臭的排泄物气味在巷道里面弥漫开来。我转头,发现吓到失禁的口哨男正在连滚带爬往巷外蠕动,看样子是要跑掉。 啊……虽然寂改装后方便我防身的伞枪,在魔术伪装下不会被普通的仪器检测出来,但是如果被里世界的人注意到,还是会很麻烦。 不,请不要误会,我这样想没有担心寂的意思。 “明白了,”我理解地点点头,伸出伞勾住口哨男的裤腰带,“那么就把你们通通灭口好了。”反正被不良少年选做霸凌地点的地方肯定没有监控,很适合动手。 “……谢、谢谢,”这个时候,刘海男已经握住了我的手借力起身,站稳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但是,如果做到这一步,会有很多麻烦找上门的……” 我沉默了一下——刘海男好像误会了我伸手的意思。 不过算了。 “开玩笑的。”待他站定,我收回手,将手机从腰带后面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的软件界面,又面无表情地对刘海男抬了抬下巴,“那么,过来帮我打个下手。” ====== 小剧场: 妹:我其实真的只是想问路而已。 吉野顺平/寂弟弟(未出场)/我/不良少年们:真的吗?我不信。 ps: 关于这个【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的软件是我瞎编的。我实在是很羡慕把唐可可的中文议成日语的那个同声传译软件(喂!)。 chapter2 十分钟后,吉野顺平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女式羽织,撑着伞跟在和装女性身后,神色恍惚地走出了巷道。 在他亲眼见证她用伞尖看似随意地在空气中“biubiubiu”几下,那几个霸凌者便裤裆开裂、距离伤及根本只有一点点的场面后,吉野顺平觉得手中伞柄的分量简直沉重到了烫手的地步。 走在前面叁步远的少女刚刚点完了钱,将一大迭钞票装进手头珍珠白的口金包——包里有她的智能手机,存储着刚才她拍下来的大量“不雅照”,是她用以要挟木村他们闭嘴的把柄。 哦对,这还是她抢了他的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拍摄之后,云传送到她自己手机里面的。 吉野顺平不是很想回忆自己在这些照片的贡献里面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脱掉一群泡在污水里、失去行动能力的男人裤子这种事情,对于一般男子高中生来说,还是有些恶心了——好吧,对于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来说更是如此,所以她勒令自己代替她做这样的事也是……应该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手里有武器。) 他有些出神,目光不自觉栖在少女的发梢上,随着“嗒嗒”的木屐声一摇一晃——她有一头银灰色的蜷发,几缕从鬓角垂落在腮边,其余的高高束在脑后编成一条叁股辫,坠着细碎珠花的精致丝带缠绕进发辫里面,发辫收稍的尾端是一枚小蝴蝶状的发饰,镂空的金色翅膀与她蝴蝶骨的位置齐平,在和服山吹色的背景里颤颤欲飞。 从后背的角度,是看不到少女的眼睛的。尽管如此,那对温柔下垂的双眼中浅淡清透的灰色眸子,却依然像是烙进了脑海里一样。 当她向他俯下身子的时候,他也刚好抬起头来,直直撞入她目光的网里。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叁两下放倒一群人高马大男子高中生后,面无表情地边拍照,边轻声细语地用“对于他者这方面如此热衷,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感到了嫉妒吗?”、“真可怜,要不是屏幕有放大功能,我都还要以为我拍错位置了,毕竟没法直接用肉眼看到”、“要不还是直接剪掉吧,毕竟看上去除了耗费生长营养外没有别的作用”……这类令人胯下生风的话语冷静点评的女性。 还是说,外国的女孩子都是这样……? 思绪掠过以前看过的电影,他忍不住思维发散:敲诈勒索的手段这么熟练,她是什么极道之家的大小姐之类角色吗?或者前来日本进行卧底任务的海外黑手党?毕竟作出“全都灭口”这种爆炸性发言的时候,她也似乎显得毫无自觉——哪怕她进行了“澄清”,他也并不觉得那是开玩笑。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少女是“危险的存在”,自己应该对此感到警惕和紧张的。然而奇异的是,自己的神经却擅自选择浸泡在安心的情绪之中缓缓松弛下来,连身上被暴揍的疼痛,也在见到她后也不知何时消散了。 心情放松了的吉野顺平甚至在心底讲了个冷笑话:选择在休息日到学校来,是因为这位戴着白手套的“黑手党小姐”准备炸掉学校吗?那就更不必害怕她了,毕竟周末的学校都没什么人…… “喂!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后面的是谁啊?!” 充斥着不雅消音词的怒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手中一空,伞柄已经落在了斜前方旋风般冲过来的男性手中。 他对上一双锐利而警惕的金色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背上感受到的压力,让吉野顺平产生了被大型食肉猛禽盯上的错觉。 “阿(あ)……飞鸟(あすか),”身着工装背心的银发男性一把揽过少女,鼓胀的肌肉显现出他的手臂正在发力,“这人谁啊,怎么披着你的衣服?”这次他用的是吉野顺平能听得懂的日语。 原来她的名字,是“飞鸟”吗?吉野顺平想道。 ※※※ “是我刚刚认识的债务人,正在给我带路。”我点点头,满意地说,“因为你不带我搭上‘那位小姐’的线,所以我刚才出去转了转自己找生意,果然小赚了一笔。” 寂忽然说起了日语,大概是因为有外人在的缘故。不过我还是受够【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这个软件了,用意大利语回复了他。 从不良们那里获得的封口费中,有一部分是他们从刘海男那里抢过来的,所以我便不再计较刘海男在我讨要灭口费时候的不上道举动。不过也因此,我只对不良们做到了那一步。 但一万日元就要我对四个人出手,果然还是太少了,因此我把剩余一百九十九万日元的账记在了刘海男头上。现在他是我的债务人,给我带路这种事情,是可以抵消一百日元的账的。 我果然是一个物美价廉而且有人情味的放贷人。 然后,我就在寂的脸上看见了【身为一个意大利人吃到一块菠萝披萨并被硌掉一颗牙】的精彩表情。 “你对普通人下手了?”寂的目光在我和刘海男之间游移了一瞬。 或许是作为“普通人”的时间太长,和我不同,寂很看重保护民众的普通日常,对于里世界在普通人面前的隐匿性一直很在意。 他看起来有点生气。我想,幸好他这个时候是拎着奶茶袋子而不是握着奶茶杯,不然杯子就会被捏爆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种事情,分什么普通不普通的呢?”我回复,“寂,给我,冰要化了。” 然而他却把奶茶袋子举得高高的,叫我够不到。 寂是混蛋,一米八了不起啊! “你还没解释清楚你的衣服为什么在别人身上……”寂的表情看起来像要吃人。 他说的是那件黑地菊纹的羽织。我略有不解,这不就是一件外套而已吗?和身上的山吹色江户小纹以及还在衣柜里面的一大堆一起定制的,那家店看起来很贵——很贵!我忽然反应过来,寂是因此才生气的吗? “让债务人浑身伤口暴露在外,会显得我很不专业,对于品牌价值有所损伤。以防万一,我进行了一点危机公关。”我最近在看一点商业理论书籍,对于自己的活学活用非常满意,“而且不把他伤口遮住的话,走在街上会显得好像是我打的一样,太引人瞩目了。” 我是一个称职的放贷人,对于偿还能力低的高风险弱鸡一般不出手。 寂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用拎奶茶袋的那只手捂住了脸——机会来了,我一把扯断奶茶袋的提手,将两杯奶茶都牢牢搂在怀里迅速后退叁步,身法巧妙地将刘海男作为掩体,警惕地盯着寂。 看寂此时此刻的神色,我想,那块菠萝披萨可能是用菠萝切片作饼胚的版本。 “那个……”刘海男开口了,“这位是……飞鸟小姐的男朋友吗……呃,抱歉,我这样称呼您,是不是太冒昧了?”他转过脸来看我,外表和他声音一样弱气。 “不,”我掏出手机,低头看【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翻译界面,用日语回复道,“只是总在生气的笨蛋弟弟而已。不用管他。” 寂听到刘海男的话似乎刚开始心情好了点,但很快又黑了,表情几度变化,叫人无法捉摸:“刚刚认识就已经到了直接称呼名字的关系吗?” “非常抱歉!是因为……因为还不知道飞鸟小姐的姓氏,而且刚才听到你这样称呼了……” “鄙姓山吹,山吹飞鸟,不过叫我飞鸟也可以。” 反正是假名。不过寂似乎还不大习惯我在日本的这个化名,刚才差点喊岔了。 “笨蛋弟弟的名字是山吹寂。”没错,我是直接用了寂的姓。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刘海男的名字,我便抬头问他,“差点忘了问,你的名字是?” 从我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橄榄绿色瞳孔,纤长的睫毛在其中投下阴影。 “我……我叫吉野顺平,飞鸟小姐称呼我顺平就可以了。”刘海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 我想他可能是中暑了。 权衡了一下价值和收益,我有些犹豫,而且非常不情愿地拿出一杯冰奶茶,凑近他的脸,贴在了他的额头上:“需要吗?一杯……一千日元。顺平?” 我期待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中暑症状看起来更加严重了。 “啊,好……好的,实在是非常感谢!”他结结巴巴地摸了摸口袋,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对不起,飞鸟小姐!我现在身上刚好没钱……” “没关系。”我非常善解人意地说,“以后还就可以了。”然后在心里记上一笔,现在吉野顺平欠我一百九十九万一千日元。 “给我适可而止啊无耻的笨蛋高利贷商人!一杯奶茶只有叁百日元!”寂终于爆炸了,瞬身越过吉野顺平,一个手刀敲在我头顶,“以及!山!吹!飞!鸟!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智能手机塞到和服衣襟里面!!!” ====== 被从天而降的二百万日元债务砸中的吉野顺平同学:向我伸出手来的飞鸟小姐,就算是要炸掉学校的坏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呢…… 妹: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商业奇才罢了。 山吹寂:你们两个笨蛋给我适可而止啊! ps: 1、妹的衣柜里面的和服都是义弟买的,不过妹并不知道在日本男性送女性和服的含义。 2、妹回答顺平“是不是男朋友、介不介意”的问题的时候,其实只回答了“是不是男朋友”的问题。不过顺平理解的是“不介意第一次见面就称呼这么亲密”。虽然对妹来说也没什么差就是了,反正是假名。 真是美丽的误会。 3、顺带一提,意大利人看见菠萝披萨的反应真的很搞笑。 chapter3 在吉野顺平的解释下以及我的补充说明中,搞明白事情前因后果后,我又迎来了寂的好一阵手刀连击,不过都被我巧妙躲开,一一化解了。 “见义勇为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我的那份奶茶也要给他啊!那可是我在炎炎烈日下排了二十分钟队买来的诶……”寂撑着伞走在我另一边嘀嘀咕咕,看起来仍然非常不满。为了堵住他充满怨念的喋喋不休,我将喝了半杯的奶茶吸管塞进他正在碎碎念的嘴里。效果很好,他立刻收声了。 反正冰融化了很多,奶茶不甜了,回头让他亲手给我再做一杯进行补偿。 “因为它在顺平手里会贡献更大的价值。”会给我贡献一千日元的债权。本金的追加将带来更多的利息,这么说寂一定会理解的吧? 我侧脸看了眼寂,发现他的脑袋正在冒烟,脸上是遭受了暴击一般的恍惚表情。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发现菠萝饼胚的披萨用日本寿司配料做点缀】的样子。 奇怪,中暑症状是会传染的吗? 我叁两步转到寂的面前,踮起脚凑近他的脸——木屐穿着其实有点不方便——伸出手试了试我的体温,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奇怪——寂,你也中暑了吗?” 寂忽然用胳膊肘捂住了脸,“蹬蹬蹬”,几乎是用逃窜地迅速后退了好几步。 “你离我远点。”他把油纸伞放下来,伞面正对着我,遮住了他的表情,“我现在不想和你这种没有自觉的女人说话。” “寂,太阳太大了!”我指了指头顶,同时用袖子小小地挡住热辣的烈阳,“我不想也中暑哦!” “我没有中暑,混蛋高利贷奸商,”他听起来气急败坏,“你是笨蛋吗?” “说我是笨蛋的话,把奶茶还给我。” “不给,这本来就是我买的。” 头上拢下一片阴影——是吉野顺平用两条手臂做支撑,将我披在他身上的羽织顶起来,搭成了一个小小的凉棚,刚好将我们俩都笼在阴影下。 “飞鸟小姐,各种意义上都很厉害呢!”吉野顺平的声音还是很轻很弱,不过是因为回声的缘故吗,在羽织达成的凉棚里面放大了一些,其中似乎透露出一点钦羡的情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您和您弟弟的关系真好啊。”形成了一种外人难以插入进去的气场。 我忽然意识到,从刚才我和寂用意大利语交流开始,吉野顺平就一直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垂下睫毛,眼中投下的阴影,像是森林浓密树荫下静静流淌的溪水,“非常抱歉,但是……是因为我的缘故,飞鸟小姐才、才和弟弟闹了不愉快吗?” “不知道,寂一直都是这个总在生气的样子。”我从衣襟里面掏出智能手机,阅读【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的翻译界面,余光瞟到吉野顺平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触电似的将头偏了回去。“你不用在意哦!”我可不想寂把我的债务人吓跑了。 “飞鸟小姐,是好人呢!” “谢谢你的眼光,我也这么觉得,你很有品位。”我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赞许。 “无耻的笨蛋高利贷奸商,我听得见你在说什么!”寂又一阵龙卷风似的冲了回来,怒气冲冲地把伞罩在我的头顶。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比起遮阳,寂的动作力道看起来更像是要用这把伞把我封印住。 在那之前的一刻,吉野顺平将笼在我们头顶的小凉棚撤回去,披在了自己身上。柔软的布料拂在我脸上,除了防潮剂的樟木气味,还沾染了类似花果的甜香和洗涤剂的温和清香,不过很快就在风里消散了。 “回去我会将它洗干净再还给您的。”见我看过去,吉野顺平脸上还有着中暑的红晕,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 “记得不要放进洗衣机,不要用水洗,要送去专门的干洗店。”这是在报废了一条振袖一条访问后获得的惨痛教训。我细心地叮嘱吉野顺平,并为又省下一笔洗衣费感慨自己真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女人。 “以及谢谢了。”知道主动付钱的男性值得褒奖,他总算比我讨要封口费的时候上道了一点。 “因为听见飞鸟小姐似乎说到‘中暑’,所以稍微有点在意。” 他似乎以为我道谢的是搭起简易凉棚的事,像女孩子一样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害羞的柔软笑容,深橄榄绿的深邃眼瞳中,倒映着一个小小的我的影子。 总觉得,这样的笑容,有点熟悉…… “你听得懂意大利语?”我扭过头,直直盯着他深橄榄绿色的眼睛,有点好奇。 “是不是去那里旅游过?还是说你有意大利的亲戚?总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给他这样一副容貌的父母,应该是在外形上有着优越的基因吧。 寂的手刀又落了下来。 “愚蠢的轻浮高利贷商人,”寂听起来就像是在对那个给他配送【用日本寿司做点缀的菠萝饼胚披萨】的外卖员怒吼,“你在想什么啊,吉野从姓名到外貌都是纯正而标准的日本大和民族人吧?!对吧阴沉刘海男!”他这次用的是日语。 “太失礼了寂,怎么能当面喊别人外号呢?”我接住了寂的手刀,同时一个暴栗反敲在他头上,“姐姐我对你很失望啊!” 至于这篇文章里面谁最开始擅自把别人称为“刘海男”?嗯,不清楚呢,但是是寂先喊出来的,那么一定就是他吧。 “不,请、请不要因为我吵架,这样太过意不去了……”吉野顺平涨红了脸,虽然中暑症状并没有减轻,但是显得有点开心。 “意大利语也只能听得懂寥寥几个词汇,因为看过一些意大利电影——但是要听懂完整的句子还很困难。最近我有在试着看一些还没翻译引进的外语原片,不过果然要突破语言障碍,还是很有些勉强,只能几乎一帧一帧暂停,然后对照辞典和软件翻译,但还是有很多掌故和俚语很难弄明白……” 提到电影的时候,吉野顺平话都多了不少,也再不结巴,脸红扑扑的,显得格外热情高涨、百倍精神。尤其是少年眸子里那汪浓绿树荫下流淌的溪水,闪耀得像被太阳点燃了粼粼的火彩。 啊…… 我沉默下来静静聆听吉野讲述,寂也不做声了。 这就是,和平世界里阳光下的青春少年们普通的日常吗? 吉野说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和寂都齐齐盯着他不说话。 我专注地凝视着他深橄榄绿色的眼睛,挥之不去的既视感,依然带着淡淡的疑惑缠绕在心头。吉野顺平也盯着我的脸,喉结动了动,似乎是做了一个狠狠吞咽的动作,忽然用手背遮住了脸。 “抱、抱、抱歉,非常抱歉,只顾着自己说得开心,都没问飞鸟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电影……不,都没问您敢不敢兴趣,就擅自开启了话题……” “没有喜欢的电影。”我斩钉截铁,并迎着吉野顺平遽然抬头时的惊讶目光快速补充道,“因为我一部电影都没看过,” “……诶?” “不过,‘欣赏他人的人生切面’——这种感觉听起来很有趣。尤其是看到顺平谈论电影时候闪闪发亮的表情,我觉得,我看过后应该会喜欢上的。”我习惯性地将智能手机塞回衣襟,把口金包在手心敲了敲。 “要不这样吧,顺平,回头我教你意大利语,并帮你翻译电影台词;你教我和寂日语,以及与日本人友善交流的技巧?” 虽然寂的日语比我流畅许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似乎在吸引仇恨这方面一向不动如山。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寂还没有掌握和日本人友善交流的语言艺术。 “诶?我……我真的可以吗?” 吉野顺平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他被价值二十亿日元的电影票券砸中了一样,马上就要晕倒了——不过我知道实际情况,那就是我的一节意大利语课四万日元,这一笔本金的追加将使得未来有数额更为巨大的利息向我滚滚而来。 看在吉野顺平将帮我和寂补习日语的份上,我甚至给他打了个八折,真是人美心善。 发现吉野顺平的中暑趋势愈发明显,我注意到他左手还捧着那杯用于降温的奶茶没有喝,便好心提醒了他,新鲜的手打奶茶叁个小时内不喝掉会丧失上佳口感。 “我会满怀感激地喝下去的。”吉野顺平将奶茶杯贴在脸上,挡住了我的视线,小声补充道,“回家之后,一定。” “好恶心哦。”寂突然发声了。 对着吉野顺平,这张价值正在快速增长的债券,我愚蠢的弟弟露出了和看到我不仅吃掉【用日本寿司做点缀的菠萝饼胚披萨】还给外卖店打了五星好评时候如出一辙的神色,“不要露出那种‘我会把这杯奶茶供起来’的表情啊,阴沉的傻瓜日本刘海男。死心吧,‘那种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然后他又转向我一手刀劈过来:“以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毫无自觉的社交白痴高利贷商人,不要把智能手机塞进衣襟!” “意见驳回!”我空手接白刃并一个拳头敲了回去:“寂才是更应该学习如何与日本人友善交流吧,愚蠢的脸t!” “果然,飞鸟小姐和山吹……桑的关系真好呢!”吉野顺平在旁边发出了羡慕的声音,就是在对于寂的称呼上似乎略有疑虑——所以果然是被我愚蠢的弟弟吓到了吧! “才没有!谁要和这个笨蛋/白痴关系好啊!”我和寂一遍战斗一边齐齐转向他,异口同声地说。 ====== 妹要表达的: “……尤其是看到顺平谈论电影时候闪闪发亮的表情,我觉得,我看过后应该会喜欢上(电影)的。” 吉野顺平听到的: “顺平谈论电影的时候表情闪闪发亮,我看到后很喜欢(顺平)。” 本章mvp:傻瓜翻译软件【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今天依然是美丽的误会呢,可怜的欧豆豆。 ps: 1、非化纤的和服一般要送到专门的干洗店洗。上次出去旅游没看天气预报,披了一件正绢羽织,遇上下雨,后果十分惨烈。 2、妹不仅吃掉【用日本寿司做点缀的菠萝饼胚披萨】还给外卖店打了五星好评,即使是这样也没有把妹暗杀掉,义弟对于妹是超越了生命和尊严的真爱呢! 3、非常感谢大家评论点赞收藏和我玩!(暗示的眼神) 我陷入了思考 这文要不要改个符合(沙雕)气质且不那么容易泯然众人的名字。 比如《我在日本放高利贷》、《我在东京放高利贷》、《我在咒回放高利贷》、《我在东京咒高放高利贷》这种…… chapter4 在距离学校还有几个街口的时候,我们和吉野顺平交换line并进行了道别。他要回家处理伤口,而我要在寂的陪同下去里樱高等学校进行报道。 姐姐在弟弟陪同下去学校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是的确是事实——诡计多端的寂,在办身份证明的时候给他自己办成了足足18岁,却给“山吹飞鸟”办成了16岁。“没给你算成十五岁就不错了,笨蛋阿诗娅(asya)!”当我指着那行“生日:2001年2月14日”质问寂的时候,他给了我一手刀——对此我的回应是击中他鼻梁的一拳。 那位不知名的办证的人竟然没有丝毫觉得不对吗?一米八了不起啊! “山吹同学和令兄的感情真好啊!”当我们坐在办公室的时候,连那位矮矮胖胖像被晒化的牛油块一样的外山老师,都边擦汗边感慨道:“连转学报道都要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吗?” “是姐弟。”正在用左手和寂在办公桌底下掰手腕的我严肃地纠正道。 外山老师愣了一下:“哦哦哦,是姐弟吗?看不出来……” 我冷静地将银色的手枪从右手上臂滑出来摆在办公桌的文件上面:“这样盲目的老师,干脆还是干掉换别人来好了……” 然而我的当机立断,换来的是寂的一个手刀:“给我遵纪守法啊白痴高利贷商人,牢里捞人会耗费很大一笔钱的!” 而后,他转向外山老师,挤出了一个面对夏威夷菠萝披萨厨师的狰狞笑容:“抱歉外山老师,家妹初到日本不通礼仪,刚才变玩具的戏法是她表达热情的独特方式。”桌子上的枪已经不见了。 外山老师融化得更快了:“确、确实很独特……哈哈哈,不过山吹同学正式入校后,还请记得换用其他道具变戏法,请千万别把这种玩具带到学校来哦,不然可能会引发骚动的,还有方便的话,还请务必称呼我为外村老师,万分感谢……” 敬语好多哦,想要和日本人友善交流真的好难。 “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啊!”外山老师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真诚。 “真的会好好相处吗?”于是我也提出了真诚的质疑,“可是刚才我和寂来学校的路上,看到有个男孩子在被贵校学生围殴呢。双方都是贵校的学生。” “那个橄榄绿眼睛叫什么?”我一时想不起来刘海男的名字,转头问寂。 “吉野顺平……我说不是吧,才分别十分钟你就忘了人家名字吗?!”寂看起来很想给我来一下子——明明刚才对于吉野顺平的态度很不客气的样子。 “哦对,吉野顺平。”我没有理会寂后半句话,点点头转向外山老师继续道,“请问外山老师能否给我们一个解释呢?” “哈哈,吉野的话,你已经遇见了啊。”外山老师擦着汗讪笑,点头道,“不过山吹同学应该是看错了啦——吉野那孩子的确是比较内向,但是幸好有一些和他很要好的同学,经常照顾没朋友的他呢。” “青春期的男孩子们,打打闹闹也是正常的……” “但是那些不良甚至还想袭击我。”我打断外山老师,回忆着那些人的表情,和记忆中的面孔进行对照。 “丰富的生存经验告诉我,他们试图对我进行性暴力行为,后续甚至可能还会将我拐到黑市或者黑诊所进行人体实验,逼迫卖氵淫代氵孕、贩卖器官、走私军火等……啊,考虑到社会文化差异,日本这边是不是更倾向于私密照威胁、逼迫下海拍片、毒品控制和放高利贷?nhk的纪录片里面是这么说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想抢我的钱。”我认真而严肃地说——如果债务人死掉或者贬值造成坏账的话,和被抢劫没有什么不同。 办公室里面一时间陷入寂静。 “山吹同学……是不是经验和想象力都过于丰富了些……”外山老师打了个嗝,更加迅速地擦起汗来,“那些可怕的事情,怎么可能呢,哈哈,他们都只是中学生啊……” “而且……山吹同学是不是对日本有什么误解?那个,和治安混乱地区不同,这边的学校还是很安全的,可能因为文化差异你才刚开始有点不适应,等习惯就好了。至于nhk纪录片什么的,那些都是新闻媒体在耸人听闻啦,哈哈,哈哈……” “外山老师是这样想的吗?”我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然后,我把手伸到背后,从绣球花柄的带结里面抽出一枚军用微型震爆弹。 “这样毫无人文关怀的学校,这样一望到底的前途暗淡毫无希望的校园生活,还是尽早毁灭掉好了。”将炸弹摆在桌面登记名册上,我冷静地说。 好巧,炸弹尾端正对着班级名册上面吉野顺平的名字。 还有十秒、九秒、八秒、七秒…… “轰隆——” 校园内的天空中,绽开了一朵即使在白日也依然显得色泽鲜艳的硕大烟花。 巨大的轰鸣声中,寂的拳头也砸在我的头顶,震得我脑袋嗡嗡直响。 “啊……是这样的,外山老师,家妹初到日本,不通礼仪,刚才的炸……烟花是她准备的惊喜礼物,以表达自己对于后天就要入学的期待之情。”寂脸上的笑容摇摇欲坠,仿佛刚才的“烟花”是在他脸上炸开的。 “……” 奇怪,办公室里面有这么热吗,明明有空调? 我将目光从融化成更小一团的外山老师身上移动到破了一个大口的玻璃窗上——是刚才寂把炸弹扔出去的时候砸破的。看来又要赔偿一大笔钱,我的负债将会增加。 但是,如果把整个学校都炸飞,却反而不用考虑赔偿的事了。我深沉地思考着。 寂的手正用力按在我的头上进行暗示。我觉得,如果我不说些什么,他会将我的脑袋拍进体腔。 “殴打、烙烟头、喂蟑螂、拍luo照、抢钱包……这是我所亲眼见证的发生在他,吉野顺平,一个贵校普通学生身上的事。”稍微回忆了一下,我将手交迭在小腹处的口金包上,诚实地说。 “外山老师也觉得我提及的那些罪行很可怕,可怕到好像很遥远、遥远得不真实的地步,对吧?但是,”我从衣襟里面拿出智能手机,解开锁屏,“就我自身观察获得的个人经验来看,每一项听起来很可怕的暴行,都是由少年时期看起来似乎微小、而并未被阻止的罪恶累积起来的。” “同时我感到害怕。”我一个假名一个假名棒读着【从零开始和日本人友善交流】的翻译页面,“既然他们连接受着相同教育、说着相同语言、呼吸着相同空气,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上同一国家、同一民族的身边朝夕相处的同学都不能友善对待,我为什么能对他们友善对待我抱持信心呢?” “山吹同学……别这样,这也太奇怪了……” “外山老师也很奇怪啊,”抬起头来,我直直凝视那张相扑选手一样的大圆脸,打断了他。那双天生弯起的那一对眼睛,现在滑稽地挤作了一团。 “刚才我并没有指名道姓具体地说殴打橄榄绿的是谁(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您却立马就知道是‘平时和他在一起’的那帮人;明明认为橄榄绿没有朋友,却非要声称他们在‘经常照顾’他?” “外山老师,明明是有看到的吧?”我平静地问道,“明明是清楚自己的学生正在遭受什么的吧——为什么不仅装作看不到,还要欺骗自己呢?” 外山老师没有回答,我也没有追问下去。 逆着光,我看不清外山老师的表情。把视线移向窗外,热浪裹挟着一阵高过一阵的盛大蝉鸣扑面涌来。丁达尔效应形成的光柱斜斜射入破掉的窗口,其中有金色的细小尘埃在旋转飞舞。 如果有狙击手在对面高楼上向这里射击的话,受到的玻璃折射干扰将更加微乎其微。 “时候不早了,抱歉劳您加班,耽误了您这么多时间。”这一些话是我在【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上面的日常用语里面背熟了的,而下面的话则不是,“不过,原来日本中学校的教学质量水平果然是这个样子的啊。” 虽然“哪个地方的人都一样”这种事情在意料之中,但果然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失望。 “入学和投资的事情,我们还是考虑一下其他地方好了。” 我站起身来,按照日本人的礼节鞠了一躬,没有去关心老师的表情。转身牵着寂的袖子,我仰起脸:“走吧,寂。” 寂没有动,看表情像是在发愣。我扯了两下,他才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绕到我背后跟着往门口走去。 办公椅忽然发出了很大的动静。 我条件反射地扯住寂,滑步下蹲在书架后寻找掩体。 ——是外山老师站了起来,看着我们的迅捷动作,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呃”。 我反应过来,我现在不是在伊拉克、伊朗、阿富汗、叙利亚或者西西里,也不是在和“siren”或者mafia的组织头目进行谈判,而是在一所日本川崎的普通学校里面和一个普通高中老师讨论他的教育问题。 “实在是非常抱歉,山吹同学,刚才吓到你们了吗?” “……没有。”我本想说“只是刚刚想起来不能把后背暴露给敌意者”,但是外山老师似乎并没有杀气散发的样子。犹豫了0.01秒,我将这句话吞了回去,保持警惕地观察他下一步动作。 “那么,今天实在是万分感谢山吹同学。” ……诶? “从现在开始,我会更加努力,先从看清之前没看见的事情开始进行改变。”[1] “我会去查证校园暴力的行为,并对于参与者的不良行为进行制止、教育和约束,以免诞生更大的罪恶。” “今天和山吹同学的谈话,实在是让我受教颇多。”更令我意外的是,外山老师对我鞠了一躬——是标准的90°日式鞠躬哦,至少比我的标准多了,“身为社会人的教师,却得被还在……还该在校园里面受教育的学生这样痛斥才能醒悟,实在是令身为教育工作者的我惭愧。” “这是我的失职。” “我不会给日本的老师、日本的学校、日本人蒙羞的,还请山吹同学见证我的改变,以后多多指教!” “好的,外山老师。”我将口金包敲在手心,点点头,“您的意志我有接收到。不过要表现决心的话,还请用实际行动证明哦!” “好,我明白的。”外山老师露出欲言又止但最终下定决心的表情,“虽然……但是……刚才就一直想说了,还请称呼我为外村啊……飞鸟小姐……” “好的,外山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我转头吩咐,“寂,给学校的那笔投资,不必撤销了。” “是外山……不对、是外村啊,你这孩子……” …… ====== 1、一不小心写多了,没能让咒回原作新角色按计划出场非常抱歉!以及恭喜顺平同学的外号从“刘海男”荣升“橄榄绿”!(其实是有原因的。) 2、“太阳当头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喳喳喳,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只炸掉玻璃窗需要赔钱,把整个学校都炸掉的话却不需要,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呢?——从战乱地区的飞鸟这样想道。 * 注[1]:是漫画第31话《明天见》的外村老师的台词,在顺平死后对着校园暴力主导者伊藤的话语。 原作里面的外村老师,一个小配角,在我个人看来,不是什么十恶不赦毫无责任心的人物,而是一个平凡到平庸的、懦弱得失职,却又没有完全麻木掉的普通人。“这份罪孽,我们要一生背负着活下去”,是外村老师对校园暴力头目说的话,他说自己会一直盯着伊藤。 “死去的人让活人一生都活在痛苦中”的思维,好像是很常见的,比如用自己的死亡“报复”所爱和所恨者。不过我觉得,活着的人尽管背负着罪,但是还会继续走下去,关于罪的记忆,也会随着记忆细胞的自然代谢,逐渐化为忒休斯之船缈不可察的幻影;而逝去的人,他们的时间永远凝固在那里,欢笑也好哭泣也罢,连为自己辩护和复仇,都是做不到的。 归根究底,活着的人怎么想,和亡者有什么关系呢?对死者有什么意义呢?死者是最脆弱的。所谓死亡,就是真正的空无,真正的“永远失去”了。 chapter5 “寂,你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真的。” 我踩着木屐叁两步快走绕到寂面前,踮起脚、抬起左手,遮住视野中寂的下半张脸。 “说谎了,寂。”我陈述事实,“眼睛在生气。” 焦糖色的边缘圈住浅金色的虹膜,将那一枚正在扩张的瞳孔衬得愈发黑亮,里面倒映着我的影子。 我无端想起来,上次“那位大人”见到寂的时候愣了一下,说他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 “……” 寂抬起右臂握住我伸出的手,往上移了几分,遮蔽我看向他双眼的视线。掌缘按下去几绺汗湿的额发,掌心贴着一层薄而温热的眼皮,能够清晰感受到有柔软的眼球在其下灵活转动。 “你就那么……”他略微尖锐的虎牙轻轻咬着下唇,明显是在感到烦躁。 我静静等待下文。 “你来日本的第一天特意穿上和服,就只是因为方便藏匿武器……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寂原本想问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我困惑地歪歪头:“不然呢?” “和装的话,原本是觉得穿上本地传统服饰便于融入,不过好像稍微适得其反了,而且行动起来也不大方便。这算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失误,但应该不算过分突兀,后续我会注意。”稍微思考了一下,我继续补充道。 “……”寂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整理情绪。 “你那是‘稍微’吗?不对,也不必这种时候都想着任务啊,都跟你说了来这边就没打算让你做这些事了……”寂将我的手放下来,再次对上我的视线,“而且对着普通人使用武器,这种事情太危险了。你不是说过不想背负更多债务吗?如果因此被警方抓进监狱,或者被这边咒术界注意到的话,后果很严……” “但是有寂在的话,一定会阻止我的吧。”我打断了寂的絮絮叨叨。 “袍袖宽大、带结繁复,的确便于弹药的伪装。”我抬眼看了下寂微张的嘴唇,翘起一根握搭在口金包上的手指贴在上面,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因为是‘山吹’色,我才会喜欢的。” 我认真地补充道。 “……”寂再次陷入了沉默。 指腹下柔软干燥的唇瓣温度忽然升高,中间有一线湿而润的软肉。也许是因为奇异的触感,我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 手“啪”的一下被打掉了。 寂别过脸去,但不妨碍我看清他脸上咬牙切齿的表情。与此同时,他的头发像过了电一样一根根炸开,上方冒出蘑菇云一样的蒸汽:“谁要你喜欢啊!用那种犯规的表情做这种下流的动作,轻浮奸诈的高利贷商人,即使是说这种话也别想让我给你「那位小姐」的联系方式。” “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只适合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不能再接触那些……” 啊,反应过来了吗?稍微有点失望,不过我很快就打起精神——毕竟也没有指望一次就说服寂帮我牵线搭桥。 “我没有说假话。”最终我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刚才只是手滑。是寂自己的思想太肮脏了。” “滚!” ※※※ 2017年6月18日,周日,晴。下午叁点,竹下路shoppingstreet。 沙丁鱼群一样的人流摩肩接踵着从面前涌过。原本就已经足够燥热的空气,仿佛被街边店铺里面溢出来的女子偶像元气满满的歌声点燃了一样。 我撑着遮阳伞,站在一家洋装店门口的兔子头假人模特身边,等待和我走散的寂找过来。咬着章鱼烧,我细细咀嚼里面筋道咸鲜的章鱼脚,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街对面。那里有个丸子头浅色发的日本jk在打气球,不过枪法很烂,一个都没打中。 好逊哦。 我叹了口气,单手收拢伞,伞尖对准一旁搓着手“呵呵”笑的气球摊老板—— “砰——”“啪!” “子弹”穿透了老板头上就要一口咬下去的咒灵的脑袋,打到墙壁上反弹了一下,完美命中了一颤一颤就是不破的那个橘黄色气球。 doublekill,飞鸟选手加二十分! 或许jk和气球摊老板都对我的得分有异议,在我走过去的时候用质疑的眼神盯着我。 我直视着气球摊老板的脸,上面黏着了刚才气球一样爆开的咒灵脑袋内容物,好像浇了一层黏糊糊的千岛酱。 “这位小姐,您刚才是……?” 和我对上目光的那一瞬间,老板先是眼睛瞪大,而后脸上的笑漾起来。像是往凶杀现场的血泊里面扔了一块砖,和被打碎的气球一样橙红色的黏稠液体,顺着他笑纹中那些挤在一起的褶纹缓缓流下——非常抱歉,不过给现场善后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我只是弯腰捡起那颗滚落在地上的珍珠,直起身来,看了一眼【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翻译界面。接着我抬起头,将编进了珠花丝带的发辫尾梢捏起来抖了抖,对二人进行示意——蝴蝶脑袋上面的珍珠装饰脱落了。 “抱歉,刚才整理头发的时候,发饰上面的珠子崩开了。” 然后我就在一边的jk脸上看到了【我看你是在骗鬼哪里有崩开的珠子会穿过一整条街刚好打出这种路径】的表情。 而原本只是搓着手“嘿嘿”地讪笑着的老板忽然捂住了胸口,做出一个非常jk的动作:“不愧是这位美丽的小姐,连头饰崩开的轨迹都这么……”他卡壳了一下,可能是在斟酌形容词,“……这么有个性。” 我对二人点点头,就要离开。 “且慢!”老板却在我转身的时候把我叫住,从旁边的奖品展柜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狐狸玩偶递过来,“美丽的小姐,这个是刚才您打中的那个气球对应的奖品!” “不,请不要拒绝,这段时间以来在下一直的腰酸背痛头疼脑热,在看到您的那一瞬间都神清气爽神采飞扬了!我们的相遇一定是命运的馈赠!还请务必收下,为了纪念我们天启一般的初遇!”或许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老板连说话都走了音。 “抱歉。”我一边将视线从翻译软件上移开,一边接过黑狐狸公仔,同时灵巧地绕开老板手指的纠缠,“我是外国人,日语不大好,要理解您的语义有点困难。” “明明是我先看上这个玩偶的!”丸子头jk在旁边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声,“而且我刚才明明打中了,但是气球没破!” 那是当然,气球的壁是有加厚的,bb弹也是显而易见的劣质,不然也不会因为【比起射击气球更像是在轰炸钱包】而诞生惨叫着“打不中……为什么还是打不中……”的咒灵了。 我微微偏头,发现她掏出了手机,开始对我“咔嚓咔嚓”拍照。 呃…… “日本的女子高中生,都是这么热情的吗?”我发出轻声惊叹。 因为生气瞪大的杏眼和微微鼓起来的脸颊,好像有点可爱。日本女孩子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这么想着的我,很快在她脸上看到见了鬼的表情。 我又多看了一眼她的手机摄像头——唔,手机壳有可爱的猫猫耳朵装饰,待会要不要也买一个类似的呢? “咒术师,不要多管闲事……”丸子头jk后退几步,压低了声音,警惕地瞪着我,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因为她身材太过娇小,要直视我的时候还是得稍微仰起头,显得眼睛更大而下巴更尖了——有一点像追逐猎物的时候,遇到了难缠掠食者的猫咪。 家里要不要养一只猫呢?但是好像很难照顾,待会还是跟寂商量一下吧。我一边发散着思绪,一边将狐狸公仔挂在包上,指尖轻轻提起狐狸脖子背后的塑料绳,晃了一晃、“啵”地一下放松开来。 “就那么想要吗?”我微微低头,见jk的视线被狐狸公仔牵动着晃了两下。听闻我的话后,她像是惊了一下,举起的双臂颤了颤,双手却把那个猫耳手机握得更紧了。 于是我了然。 “要不这样吧。”我伸出一根手指,小声说,“我们都不用咒力,只要你打气球赢了我,我就将狐狸公仔给你,并附赠你一次免费雇佣我的机会。” “我平时都是很贵的。”我补充道,“平均价格两百万美元一次。” 丸子头jk的目光闪了闪,抿了一下嘴唇,却没有回应。 我想可能是筹码不够,将伸出的手指变成叁根:“……那,叁次?不能再多了,我不能破坏给自己立下的规矩。” “如果我输了呢?” “唔……”我点了点嘴唇,“那么,请把你的唇膏色号给我吧。” “……?”她愣了一下,挑起了眉毛,“为什么?这样的条件,你会得到什么好处吗?”” “为了开心,而且我觉得很可爱。”我将目光自【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翻译界面移开,然后就看到了丸子头jk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红起来的脸。 “变……变态!”她用手飞快捂住了嘴,“别耍花招……不然夏油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夏油大人?”我歪了歪脑袋,“那是谁?” “……你竟然不知道夏油大人?!”丸子头jk瞳孔地震,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仿佛我不知道“夏油大人”是谁,就像修士不知道耶稣、僧尼不知道释迦牟尼、伊斯兰不知道穆罕默德一样罪大恶极。 于是我礼貌地询问道:“抱歉,我刚来日本,人生地不熟。请问他是日本的詹妮弗.劳伦斯吗?” 那一瞬间,我可能幻视到丸子头jk身后火山喷发的壮观景象。 “可恶的咒术师,竟然将夏油大人与猴子相提并论,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但是她总算没有拒绝,“束缚”成立了。 我满意地转身,将一千日元递给老板——据老板说,因为这些玩偶都是用西伯利亚进口的狗熊毛制成的,所以价格稍贵。 “每个玩偶之中,都凝聚着西伯利亚人与狗熊搏斗的热血青春啊!”老板握拳呐喊,精神昂扬,以至于我有点不忍心戳破他对于西伯利亚人的刻板印象。 “稍等一下,丸子头小姐。”我拆开发辫,将珍珠从丝带上一颗颗捋下来,分了一半在手心,“这里的bb弹是有缺角的,用这个更容易将气球击破一些。” “放心好了,既然说了不用咒术,我就不会在‘子弹’上面做手脚。”我真诚地凝视她的眼睛,将托着珍珠的手递到她面前。 “……不要叫我丸子头。” “唔,那请问猫咪手机小姐怎么称呼呢?鄙人名‘飞鸟’。” “‘猫咪手机小姐’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啊!是菜菜子!” 她目光剧烈地飘忽了一下,稍稍犹豫,最后还是接过了珍珠。 女孩子的指尖温热柔软,做了亮晶晶的美甲,如果上面沾染了肮脏的血迹的话,果然还是会让人稍微感到可惜的。 不顾冷汗涔涔的老板“那个、那个……这是个误会,我可以解释的,飞鸟小姐……”的背景板声音,我用另一只手掂起色泽鲜艳的塑料假枪颠了颠,抬起来比划了一下,对少女轻声道: “那么,开始吧,菜菜子小姐。” ====== 作者的话: 杰哥,我女儿来和你女儿交(fang)友(dai)了,你开心吗~ 顺带一提,虽然投资交易普遍存在“风险”,与赌博有一定相似之处,但是高利贷商人与依凭运气或者依凭出千技术的赌徒,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chapter6 “唉呀,又手滑了。”我平静地棒读道。 “这种事情我自己知道的啦,不用你说出来,可恶的咒术师!”名叫“菜菜子”的少女,从刚才我帮忙纠正了她的玩具枪瞄准手法开始,就一直非常焦躁。 “您可能误会了,菜菜子小姐,我说的是我自己哦。”我歪了歪头,“请您仔细看看,被打碎的是左边的红球,不是右边的橙色球。这一轮是菜菜子小姐赢了哦。” “卖萌无效,毫无灵魂的‘哦’就不要用在句尾当奇奇怪怪的语气词了啊。”尽管在吐槽,但她看清被打碎的球之后,语气中还是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 和菜菜子小姐约定的比赛规则,即我们打叁十轮气球,每轮两人同时射击一次,每次一发子弹;每轮射击的目标气球,由比赛的对方指认。 “非常简单、且公平的游戏规则,对吧?”彼时提出规则的我这样问道。 “确实是非常有趣的游戏规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飞鸟小姐!”被我以投诉给消费者厅为威胁而“哗啦啦”地挑拣着不合格bb弹的气球屋老板发出了与劣质bb弹一样塑料的捧场声。 “没有问你。”我报以冷漠的回应。而菜菜子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端起枪来。 “请稍等,菜菜子小姐。”各自打完两枪后,我放下枪来,“这样是打不准的。” “您还需要校枪。”我两步走到她身后,微微蹲下身,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扶住她的头。 “首先,耳垂、颧骨、脸颊和嘴角,这里的位置和触觉,还请用身体记牢。”我的手指随着我话语中点出的位置慢慢移动,“手指的话,应该放在这里——还请不要抖动!之后应该保持这样的姿势平稳呼吸,以保证瞄准系的稳定!” 我的语调上扬陡转严厉,好像把菜菜子吓得颤抖了一下——大概是把以前的习惯带了过来,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稍微有些抱歉。 无视了气球屋老板“可恶,教练我想学打枪”的碎碎念,我放柔了声音:“现在,看好照门和准星的瞄准点,然后——” “嘭——”气球圈成的靶面上,靠近中央的一枚蓝色气球破碎了。 “咦——诶?”菜菜子瞪大了眼睛,我想这可能是她今天第一次击中气球,“但是我刚才瞄准的是绿色的那个……” “玩具气球枪自带的瞄准体系都是无效的,这属于出厂配置——这就是我们要校枪的原因。”为了不让气球屋老板听见,我在她耳边低声说,“而那个蓝色的气球,才是刚才我们寻找到的这一瞄准系下面的实际落点,请记住它们的相对位置关系,保持身体记忆——菜菜子小姐,还请注意呼吸平稳均匀,不要颤抖。” 但她抖得更厉害了。我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积习难改:“我有那么可怕吗?” “谁……谁怕你了……”菜菜子发出了“咕嘟”的吞咽声,语气忽然警觉起来,“等等,刚才这一枪算……” “算你的分。”我从她身后撤回,大方地摆摆手,“我指认的位置,你击中了嘛。” 然后我端起我这边的枪,扣下扳机——没打中。 …… 最后的比分结果,是菜菜子24分,我23分——刚好缺了我握住她的手打出去的那一枪的得分。 “恭喜哦,菜菜子小姐。”我放下枪,将西伯利亚狗熊毛特制的黑色狐狸公仔装进老板递过来的装满奖品的袋子里面,递到她的面前,“还请收下奖品,以及我的承诺。” “……”菜菜子微微垂着头,双眼落在刘海垂落的阴影中。 “菜菜子小姐?”她依然没有接过去。 说起来,好像刚才从比赛中途开始,菜菜子小姐的兴致就像是气球被戳破一样“嘭”地一下消减了。明明刚开始打中的时候还是会小声欢呼的。 “飞鸟小姐还是很厉害的呜呜呜,只差一分。”老板一手拿着小手绢吸溜鼻子,一手拎着一大袋公仔玩偶——他看起来非常痛惜的样子,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狠宰一笔让他大出血了,所以我和菜菜子都继续无视了他。 “你刚才……”沉默片刻,菜菜子还是抬起头来,我意外发现她的眼中似乎有怒火在燃烧,“你刚才是放水了吧?” “您在说什么啊,菜菜子小姐。”我面不改色,将装着西伯利亚狗熊毛制作的狐狸公仔的购物袋往前递了递,“别露出那种‘发现所谓西伯利亚狗熊毛实际上是人工皮草’的表情啊,您打中的气球确实比我多一个嘛。” 在气球屋老板哀嚎出“不!那个俄罗斯人明明说这些玩偶是他和狗熊亲自搏斗后的战利品制成的”这样的背景音之中,菜菜子小姐退后几步,抿紧了嘴。 “刚刚有几次我应该是没有瞄准的,却打中了。”菜菜子再次露出了刚开始的那种防备的神情,“你有什么目的?” 看着菜菜子小姐一脸怀疑的表情,我叹了口气,这么敏锐真的好难搞哦。 “就不能多相信一下自己的技术吗?青春洋溢的女子高中生想太多会长皱纹老得更快的。”听到我的话菜菜子小姐飞快捂住了脸,反应过来后瞪了我一眼,但我理直气壮,“这种游戏当然是为了有趣嘛。” “而且刚才我明明有立下比赛中不用咒术的束缚嘛,菜菜子小姐应该也有感觉到。”稍微思考了一下,我掏出手机继续解释道,“而且我是一个从来都会在赛场上全力以赴的人——我对天主起誓。” 这么说着的我将胸口的木十字架捏起来晃了晃,进行示意。 “你那个十字架不是cosplay装饰吗?”菜菜子小姐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完全不像啊!!!” “好歹尊重一下别人的信仰啊,我从意大利那边的教会来。”稍稍抱怨了一句,我再次看了一眼【从零开始与日本人友善交流】,点点嘴唇,抬起头直视菜菜子小姐的双眼,真诚地说,“天主的仆人是不会说谎的——需要我背一段玫瑰经给你听吗?”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当连脖子上都挂着巨大购物袋的寂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来到气球屋的时候,抱着西伯利亚人工皮草狐狸公仔菜菜子喊我“飞鸟”时候的表情已经没有那么别扭了。 “卷好的头发、新做的指甲、精致可爱的妆面,以及刚开始时候那个百发百不中一看就是新人菜鸡的枪法——对不起,我错了,”菜菜子作势要打我,被我躲开,“菜菜子小姐,是为了等待着的某人想要赢得奖品的吧?抱歉,当时就这样稍微以己度人了一下。” “……不止一个人。”菜菜子轻轻“哼”了一声,在我逐渐变得钦佩的目光中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狠狠敲了我一下,这次我没有躲过去,“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的家人们!所以你这样思想肮脏的人哪里像天主教徒了啊!” 然后她反应过来:“哎,等等,所以你在等谁……?” “啊,他来了哦!”我挥舞着手里的一大袋玩偶,无视了气球屋老板“我可以去与狗熊搏斗为飞鸟小姐赢得真正西伯利亚狗熊毛玩偶”的神志不清发言,在寂逐渐扭曲的表情中高声喊,“这里这里!寂!” 然后我再度迎来了寂的手刀:“只知道买东西怎么不知道自己拎啊,无耻奸商!”尽管这样说着他还是任劳任怨地接过了装满公仔的购物袋。 “这个是你男朋友吗?”菜菜子露出好奇的眼神。 “是弟弟啦。你看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我把寂的脸捧着贴近我的脸,对着菜菜子比出了一个“耶”。她条件反射地捧起手机要拍照,而后像是想起来什么,脸抽了抽,又将手机放下来。 “谁跟你长得像了啊!”寂咬牙切齿在我耳边低声道,说话时候的气息扑在我颊边,又热又痒。 “没关系,东亚人看我们就和我们看他们一样脸盲。”我也同样低声回应他,然后毫不犹豫将他推开——青春期男生飙升的体温,在夏天真是可怕。 “啊,夏油大人!” 菜菜子忽然眼睛一亮,雏鸟归巢似的奔出气球屋,扑向一个牵着一位黑发jk的……和尚? “菜菜子认识了新朋友吗?”身着袈裟的丸子头小眼睛和尚笑眯眯地摸了摸菜菜子的头,将视线转向我——一瞬间,那锐利的审视目光,让我有一种被黑色的冰冷手术刀解剖的熟悉不适感。 这个就是菜菜子一口一个的“夏油大人”?比猴子还可爱得多的那个?虽然脸看起来让人有点眼熟(不,不是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明白菜菜子为什么想要那个狐狸公仔的眼熟)但是…… 灵光一闪,我忽然一拳敲在掌心:“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九千万!”昨天在寂手机屏幕的匿名网站上面看到了悬赏九千万美金的那个什么教主! 九千万的脸上露出了“你是不是中暑了在说什么胡话”的微妙表情。 “什么嘛,这不是比詹妮弗.劳伦斯差远了。”我挺直脊背、屈起食指撑住下巴,用挑剔的目光将九千万上下打量回去,最终还是诚实地点评道,“虽然其实我更喜欢奥黛丽·赫本那一款的。” 昨天晚上,我在寂的陪同下看了奥黛丽小姐主演的《修女传》。如果天使真的存在,并要降临人间与魔鬼争夺人类信仰的话,我比较建议祂们以路加修女为外形模板。顺带一提,路加修女成为上帝新娘之时的头巾,真的是非常漂亮,比我丢失的那一顶要美丽许多。 “你那个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喂!”菜菜子的背后再次出现了火山喷发的幻影,“以及不要把夏油大人跟猴子相提并论!” “猴子怎么了!”我瞪大了眼睛,“我要是能像路加修女一样能摸一摸可爱的小猴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 作者的话: 所以猜猜飞鸟到底嘴里哪些是实话咩~ chapter7 夏油菜菜子感觉自己今天有点倒霉。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下午,如同往常许多个周末一样,夏油大人、美美子和自己到竹下路逛街。除了因为一只猴子偶像的到来而爆发猴潮,导致叁人被猴子冲散外,一切原本都如可丽饼上的鲜奶油一样丝滑柔顺。 和夏油大人通话后,当她看到附近气球屋那一只尖叫着“打不中,为什么还是打不中”的球形咒灵的时候,她觉得它或许可以用来给夏油大人当炸弹用;与此同时,旁边橱窗里面的西伯利亚狗熊毛制成的狐狸玩偶(气球屋老板语),也是非常合适的战利品。为此她亲身上阵,大显身手,用自己弹无虚发的战绩给那只咒灵的力量进行了添砖加瓦。 顺带一提,之所以说是弹无虚发,是因为每打一枪,那只咒灵的力量都会提升许多。菜菜子拒绝承认这是因为自己真的打不中。 然而计划被一枚“子弹”打乱了。 “啊,抱歉……” 当那个身着黑色长裙、戴着十字架的咒术师走进气球屋的时候,菜菜子的怒气条已经蓄积到了满槽——然后也像气球一样“噗”地一下被戳破了。 因为那少女放下了将面容遮掩住的黑色遮阳伞。 旁若无人地捡起发饰上的珍珠,少女垂落的银灰色发辫随着抬头的动作摆到脑后。然后,她微红的眼皮像是花瓣一样掀开,露出如有光轮的银色眼瞳,和夏油菜菜子的目光恰好对上。 是含着露水的青莲花瓣一样的眼睛。 那一瞬间想到这个形容的菜菜子,其实是有一点吃惊于自己竟然对于那部翻开看了一眼就丢下的佛经内容还有印象的。【注1】 然而,这样微不足道的惊讶很快便被一种源自生物本能中更为激烈的恐惧感压倒了。 幼年时候被愚昧猴子们迫害所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发出了“移开目光”的危险警报。然而,那对莲花目所镶嵌的绮丽面容,却仿佛魔性的漩涡,就要用超越性别的魅力,将这对双眼的主人所注视猎物的心智牢牢攫取,绞杀在名为“美丽”的恐怖之中。 【会死的……快逃……】 明明神经在这样尖锐地悲鸣,视线也仿佛被拼命挤压一般剧烈颤抖着,却依然难以自抑地聚焦于那对眼瞳上…… 然后,银色的漩涡消失了。 那少女眨了一下眼,如同氤氲雾气的灰色瞳眸之中,倒映着菜菜子苍白的脸。 只是眨了一下眼的时间,却宛如一个缥缈梦境一般漫长的错觉。 是阳光反射之下的错觉吗? 不知道是出于掩饰还是想要挽留,没有多余的心智去分辨,混乱的记忆已经失去了自己说了什么的记录,但那个时候,菜菜子举起了手机。 “咒术师,不要多管闲事……”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这个人如果是敌人,会完蛋的、一定会完蛋的…… 她听见自己这样想。 然而她还是按下了快门——有那么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动作机械得仿佛手臂被冻僵了一般,然而骨骼之上传导来的压迫感,却又告诉她自己的动作比新年打羽子板的时候还要灵活得多。 那少女看了一眼手机摄像头,然后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原来如此。真是无情啊,小妹妹,我刚才可是非常担心您呢。” 菜菜子这才发现,少女直到刚才为止,都是没有微笑的。 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看向屏幕,然而菜菜子的手颤了一下,她看见…… “……这么想要的话,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少女一手握住狐狸公仔,一手点了点下唇,出声打断了菜菜子的思绪。而菜菜子的目光,亦随着她的指尖轻点在花瓣一样的唇上。 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接受游戏邀请的呢? 对于西伯利亚狗熊毛黑色狐狸玩偶的渴求?对于夏油大人被挑衅的恼怒?亦或是出于其他的心态……反应过来的时候,菜菜子已经被名为“飞鸟”的少女身上不知名的寒冷香气环抱了。 又或许,真的会有人忍心拒绝这样一个人的请求吗?菜菜子感到怀疑。 举枪、打靶,明明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因为那比羽毛还轻的触碰似乎有了别样的意味,搅得菜菜子的思绪更加混乱: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故意的吗?这是什么香气?……等等,对于同性之间的触碰这样在意的自己,岂不是显得更奇怪了吗? 当那缕冷香远去的时候,菜菜子心头甚至涌现出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惆怅,尽管她很快就对这种惆怅警惕起来。 按照飞鸟指导的方式,确实提高了不少气球命中率。但是菜菜子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即使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充足信心,菜菜子依然觉得命中率提升得有点过分离谱。而且,除了指导时候的那一轮之外,自己脱靶飞鸟也脱靶,自己打中飞鸟也打中,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太刻意了。 “那么,这一次八环位置叁点钟方向的红色气球,还请菜菜子小姐做好准备哦。”不远处传来柳絮一样轻柔的声音。 心头一动,菜菜子将枪口稍微偏移了一下。 子弹射出的时候,飞鸟低低“诶”了一声。 依然是双双命中。 菜菜子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淹没在气球屋老板“哗啦啦”翻找劣质bb弹的噪音中。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飞鸟明明每句话都将敬语吐露得完整清晰,却依然令人感到不适的缘故了。 “啊。真是……”菜菜子想,“真是傲慢啊。” 尤其是当这傲慢披上谦卑的羊皮之时。 …… 她无疑是控分了,菜菜子这样确信着。然而,面对质问,名为“飞鸟”的少女只是弯起了眼睛。 “菜菜子小姐未免过于妄自菲薄了。”飞鸟举起胸前的基督受难像十字架,轻轻一吻,贴在颊边摩挲,“我的话,在赛场上向来是全力以赴的——向主起誓。” 莲花般的双眼微垂,少女脸上露出的,是并不算陌生的、也许比起盘星教信徒们虔诚得多的神情。 结下“不用咒力进行比赛”的束缚那一瞬间玄妙的感觉,也诚如飞鸟所说依然萦绕于心。然而,菜菜子还是觉得仿佛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哪里不对劲呢…… “菜菜子小姐这样的神情,有点像家里的一个小妹妹呢。”再次轻叹一口气的飞鸟,雾气朦胧的灰色瞳眸之中,目光柔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她的生日了。去年的时候,她就说想要一只毛绒玩偶。但是那个时候我刚好出差在外,没来得及赶上她的生日宴。” “……你也有一个妹妹?”菜菜子想到了美美子。 “嗯嗯,我家里有一大群弟弟妹妹呢——并不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但是和亲生兄弟姐妹差不多的一大家人。” 通过飞鸟的描述,菜菜子获悉她和那一大家子“兄弟姐妹”原本是在一家教会学校就读。 “阿诗翠德是其中非常可爱的一个女孩子。”飞鸟望向外面的街道,语调染上了怀念的色彩,“她有着月光一样柔顺的银色长发,以及澄碧天空一般的蓝色双眸——没有人见了她会不喜欢她吧,跟着我学习射击的时候,她也是学得最快的那一个聪明孩子。” “就是非常爱撒娇。如果我不给她盘花苞头的话,她宁可披头散发被修女们责骂,也不把头发掖进头巾里面。去年这个时候她向我讨要礼物,那种可怜可爱的神情,我至今依然铭记于心……” “你今年依然可以送她礼物。”菜菜子提出了真诚的建议。 “已经办不到了呢。”飞鸟语气淡淡,“她留在意大利,已经来不了了——而我也回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的双胞胎弟弟离家出走了。” 飞鸟转脸,莲花目中两粒瞳孔宛如清透的黑色水面,清晰地倒映出菜菜子的影子:“我来日本,就是要回收……啊,抱歉,我的日语还不是很熟练,是迎接我的弟弟回家。” “你有登寻人启事吗?”被飞鸟这样看着,菜菜子有些不自在,“双胞胎的话,他应该长得很像你?那应该会很好找的嘛。” “没有哦,”飞鸟脸上再次露出那种缥缈的笑意,“因为找不到的吧。那个家伙闹起别扭来,就会像变色龙一样完美地隐匿在周围环境中——基本上不是他自己想要被找到的话,别人就很难发现他的。除非是我来,但那应该也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为这样的事情打扰警察的话,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啊。” 哦。菜菜子想,那个据说不顾会伤透担心他的姐姐的青春叛逆期离家出走幼稚男高中生,大概是有着什么方便伪装或者隐蔽的术式吧。 “如果菜菜子小姐见到他的话,拜托请帮忙留意……不,算了,您应该认不出来。不过,如果有那种感觉的话,还是请务必远离吧。” 飞鸟脸上的浅笑,有那么一瞬间宛如玻璃镜一般虚幻。 “毕竟那孩子,实在是太爱‘恶作剧’了。” …… 以“弟弟妹妹”话题拉近距离为转折契机的对话,在那个银发外国人少年和夏油大人先后到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尾声。被以“就当是补偿一下我这个不合格姐姐想要送给妹妹礼物的心理”为理由拜托,而自然而然收下一大袋气球屋公仔的菜菜子,已经可以和飞鸟互相不用敬称了。 (当然,过分自来熟的气球屋老板,在这一过程中被二人不约而同地忽视掉。) 当回到盘星教的时候,菜菜子掏出了自己的一大袋战利品,分给了教内非猴子教众——送给美美子的是一件能给诅咒玩偶安娜穿上的精致小衣服,送给夏油大人的,是一个金黄色的宝可梦皮卡丘。 “因为夏油大人是最棒的宝可梦大师!”菜菜子对夏油大人认真地说,而后者与那只有着狭长眼睛的西伯利亚狗熊毛……不,人工皮草黑色狐狸玩偶小眼瞪小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菜菜子觉得夏油大人虽然是在笑着,但是脸部似乎有着微微的抽搐。 黑色狐狸是留给自己摆在床头的,好让自己不用做噩梦,菜菜子想,不过如果夏油大人更喜欢狐狸玩偶的话,就把这个也给他。 “啊,对了。”菜菜子忽然想起来自己差点忘掉的事,“刚才我试图拍下飞鸟的照片,却拍出来这样的效果……” 菜菜子将手机递给夏油大人—— 屏幕上面显示的,是菜菜子举起手机面向屏幕进行拍摄的画面。 “我的手机拍不到她。”菜菜子进行了补充说明,“拍到的是我自己。” “像是对着镜子自拍呢。”美美子一边给安娜套着衣服,一边点评道。 “蛮有趣诶!好像那种会通过镜头传播然后爬出屏幕的恶灵影片一样!”话音刚落,房间里面安静了一瞬。 “五十岚,你要是再吓唬孩子们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也做成恶灵然后塞到碟片里面,完成传染猴子的病原体任务。”夏油大人微笑如常地威胁道。 “啊哈哈哈哈哈,”发出爽朗笑声的,是今年新加入的诅咒师五十岚澄海,海归的庆应大学文化人类学学生,“明明都是诅咒师了,怎么可能还怕鬼嘛!而且盘星教将在下这样的人类高质量男性这样使用的话,未免也过分暴殄天物了。” 夏油大人微笑着:“那么那位有房有车的孤独富婆‘山村贞子’小姐近日在神奈川区张贴了许多重金求子广告,想来如果我们把一个二十岁出头青春鼎盛的人类高质量单身男性送去入赘以换取她的支持力量,这样物尽其用的使用方法应该是比较合你意的?” “山村贞子小姐issohot,在下可招架不住——更何况在下可是心有白月光的人了,”五十岚虚伪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最终还是举起了双手,其中一只拿着从菜菜子这里获得的白色文鸟模型:“好吧好吧,有失尊重,是在下错了,向miss菜菜子和miss美美子道歉!” “我们才不会怕鬼呢,对吧菜菜子?”美美子转头。 “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有那么容易哄好了,所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除非——”菜菜子眼中射出犀利的光,“你告诉我们你那个‘白月光’是谁!” “是国外时候订婚的未婚妻哦,怀抱着炽烈如同火焰的激情深爱着在下,爱到痛彻心扉的那种——说了你们也不认识。”五十岚抱胸得意地扬起了头,“说起来,你们今天遇到的那个修女小姐,她漂亮吗?” “去和山村贞子联姻吧,有了未婚妻还惦记着别的女人的见异思迁大渣男。”菜菜子吐槽道,“不是修女啦,应该。那个那个女孩子没有戴头巾,基督教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这不代表我会给你她的联系方式方便你的骚扰行为。”【注2】 “啊~原来如此。” 五十岚抚摸着白色文鸟的翅膀,眯眼咧嘴,露出了似乎非常开心的笑容。 不知为何,菜菜子觉得他弯起眼睛的样子有一瞬的眼熟——直到深棕色的发丝掩映之中,那双迷人的绿色的眼睛对她wink了一下,“miss菜菜子凝睇在下这样入迷,是终于发现了在下难以自抑的魅力吗?” “滚。”伴随着夏油大人的铁脚制裁和五十岚飞出房间砸进墙里的痛呼,叁个人异口同声。 …… 【总而言之,虽然刚开始好像遇到了一些倒霉的事情,但是吃到了新品草莓奶油可丽饼,交到了新的朋友,第一次打气球赢得了这样一大堆战利品,给教内的大家送出了礼物,还制裁了轻浮花心的大渣男五十岚……归根究底,这依然是幸运的一天。】 晚上九点半,坐在书桌前的菜菜子在日记本上记下最后一笔。 “菜菜子,睡觉了哦!”美美子将原本埋在被子里的半张脸探出来,对菜菜子轻声呼唤。 “来啦!”菜菜子扣上笔盖关上灯,钻进被子里之后,将两人枕头中间黑色的狐狸公仔以及摆在旁边的安娜郑重地摆正。 “如果美美子以后再做噩梦,而我又不在身边的话,就抱着它睡觉吧。”菜菜子扶住狐狸公仔的尾巴,“夏油大人会保佑我们做好梦的。” “……那我宁可做噩梦,也要一直和菜菜子在一起。” “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不会抛下美美子的——毕竟我们一直以来都在一起。” “那么今天那个女孩子呢?” “……那是‘别的人’。”菜菜子坚定地说,“只是新认识的普通朋友,而且未来说不定能给夏油大人助力的——我已经对她显示出来我不是‘好咒术师’了,但她并没有对我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黑暗中,美美子的眼睛亮亮的。 “我相信菜菜子。” “美美子也要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 “说好了哦。” “嗯!说谎的人吞千针!” “不要!”美美子伸手捂住菜菜子的嘴,“有菜菜子的承诺就够了,我不要菜菜子受伤的任何可能未来——尤其是因为我。” “……” “……” 黑暗中的双子,最终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果然,我最喜欢美美子了。” “我也最喜欢菜菜子了——还有夏油大人。” “对,还有夏油大人。” “那么夏油大人晚安,”美美子终于握住了黑色狐狸公仔的爪子,“菜菜子也晚安。” “嗯,美美子晚安!” 阖上双眼的前一瞬,菜菜子忽然想起来,那个自己“偏移了角度却为什么依然打中了目标”的问题,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那位名为“飞鸟”的少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糊弄过去了…… …… 第二天,2017年6月19日,周一,雨。 盘星教晨会上,五十岚澄海没有出席。 夏油大人带回来的,只有半只连翅膀都失去了的破碎文鸟模型。同时他宣布,五十岚死在了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的神奈川特级假想怨灵[化身山村贞子]收服行动之中。 “五十岚是死在咒术师手里。”夏油大人说道,“来自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准确来说还没有正式入学,但是已经差不多定下来的学生,禅院家‘十种影法术’继承者,伏黑惠,是剥夺了我们同伴生命的凶手。” “我们决定拨出叁千万专款,对伏黑惠的人头进行悬赏。” ====== 【注1】《楞严经》卷一:阿难白佛言。世尊。一切世间。十种异生。同将识心居在身内。纵观如来青莲花眼。亦在佛面。我今观此浮根四尘。只在我面。如是识心。实居身内。 【注2】天主教认为女性的头发有着诱惑人的魔力,因此要用头巾包住修女头发,不允许露出,不然就是对天主不敬。 大名鼎鼎的山村贞子女士是谁应该不用我解释了吧?下章迫害杰哥和惠惠,嘻~你们开心吗?(惠惠:泻药,不开心) 间章(1) -神是什么? 【祂是生命创诞之时灵感一闪的火花。】 -生命是什么? 【是我们涉过爱之河流,追寻那永恒源泉的过程。】 -什么是爱? 【爱是甘美的痛楚,我亲爱的姐妹(sister)。】 你说,我等行走于凡尘俗世的躯壳,正是汲取圣爱的容器。 那么,我最为亲爱,也最为憎恨的【神子】啊,请告诉我—— 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如果神真的注视着我们的话、如果神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话、如果神真的爱着我们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祂会允许这些悲惨的事情发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好痛…… 好痛啊…… …… ——“姐姐。” …… …… * 2017年6月19日,星期日,晴,晚上6点。 “醒了?”当我在副驾驶座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寂头也不转就开始了碎碎念的训斥,“都跟你说了,你现在不适合过度用眼,身体状况承担不起这个消耗……” “没有‘过度’哦,只是‘稍微’,”我将脸转向窗外,看着都市流动的街景,“因为感知到咒力波动,所以小小地【看取】了一下——不会被人注意到的。” “那么,寂!”我拍拍脸,在一个路口停车的时候探过身去,双手抱着寂的脑袋转过来,向他询问道,“好好看着我吧,寂。” “我可爱吗?” “我跟你说过在马路上这样乱动很危……”眼中映出我倒影的瞬间,寂像是突然出了bug的电脑:语音卡住、瞳孔遽然扩大,cpu也运转到快要自燃了。 “好吧,看来负面效果还没有消除。”我叹了口气,回到座位上坐正。 “……十分钟内,你不要跟我说话。”寂从牙齿间挤出这几个字。 “了解。”我毫不犹豫地应答,并开始在心底暗自读秒。第二十五秒的时候,还是寂用叹气先作了妥协,“有些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滥好心还是……” “是在投入本金。”我淡淡地打断他,“冥冥之中的因果链条,会将丰厚的利息回报打入我的生命存储账户之中。” “生命存储账户又是什么鬼?” “天地银行。” “不要以为我没见到过中国那边的冥币啊!” “你是说那张你花两百美元买来的面值伍拾圆【珍藏版东方冥币】吗?”我略带同情地开口,“真可怜,我去亚马逊查过,本土原价根本到不了那个地步。” “所以你到底要嘲笑这件事到什么时候啊,混蛋高利贷商人!” “骂出这一句话,看来【魔眼】的负面作用总算消除了。” “不要用这种毫无分寸感和距离感的过分行为来确认魔眼效果啊!!!” “我只是在很正常地测试,是寂的思想太下流了。” …… 斗了几句我一直单方面碾压的嘴后,寂话锋一转:“说来你刚才一直在笑,是做了一个好梦吗?” “唔……与其说是美梦,不如说是噩梦之中的噩梦吧,毕竟醒来就是回到现实。”我将脑袋后仰,靠在车椅按摩枕上,闭眼享受,“主要是因为有在和寂说话——以及想到了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今天那个小女孩?” “人家说不定和我们差不多大哦,毕竟东亚人普遍长得娇小稚嫩一些。”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你狠狠宰了对那位lady一笔?” “也不算太狠吧……”我嘟哝着,“就是和她打赌比了一场。” “你赢了?难怪这么高兴。” “唔……我比她少打中一个球。” “!!!”寂在斑马线前猛地踩下刹车,堪堪停在了被罚九千日元兼驾照扣两分的边缘,而我也被巨大的后坐力压在座位上,“开什么玩笑?你射击怎么会输掉,对方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本女子高中生!” “啊,我懂了,你是放水了吧。”不待我回答,寂便自言自语道,“等等,不对,你也不是会在比赛时候放水的类型……天哪,训练营的家伙们要是知道会哭的吧,真的会哭出来的哦!” “我确实是会在比赛中全力以赴的类型——但我的赛场不在此处。”我借着路灯及霓虹灯的光线翻找起购物袋来,“毕竟比起赌徒,我更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嘛。” “以及,不是平平无奇的日本女子高中生啦,是盘星教教主的养女夏油菜菜子——说起来对方也觉察到了还质问了我。真奇怪,我做得有那么明显吗,还是说日本这边咒术师都这么敏锐的?” “啊,我明白了,就是那一个——射出子弹撞击对方的以改变弹道那一招?”寂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随即咂了咂舌,“啧,竟然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普通jk……等等,你说盘星教?” 真可惜,现在红灯依然没变,没有给他再次急刹车以显示震惊的机会。 “我也是看到那条九千万美金悬赏的刘海……所在的那张脸时候发现的。”我诚实地说,“之前只是看到了一只咒灵,出于生意头脑解决了一下而已。” “所以你怎么回复她的质问的?” “我说我缔结了束缚不用咒术。”我庄严地在胸口划了十字,“神的仆人是不会说谎的,阿门。” “呵呵,你又不是神的仆人。” “不愧是寂,真懂我。”我发出了真诚的赞美声,“不过,【镜子】也是不会说谎的哦!” “……毕竟像魔鬼一样用支离破碎充满误导性的言语玩弄契约才是你的风格嘛,虚伪的诚实,无耻奸诈的高利贷商人。”寂对此嗤之以鼻,我权当赞美收下。 在到达家门口的时候,我终于翻出一只金黄色绒毛的金眼睛小狗玩偶,打量了一下。 “白兔子送给亚连老师,黑兔子送给李娜丽,蓝兔子送给神田老师,寄到伦敦去【注1】;这只是给你的——其余的国际邮包寄送到意大利那边去吧,奶黄色那只兔子寄给十代目,火烈鸟模型送给塔尔波老师【注2】。不用署名,不然我怕特蕾莎修女不肯签收。”从腋下托起金色小狗,我拧过身子,满意地将它递到寂的面前,“生日快乐哦,寂。” “……”沉默如同夜色,在车厢里面弥漫开来。 寂用复杂的眼神盯着我的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而我坦然回视。 “你这人,还真是……”少年未竟的话语,化为一声叹息。 “寂?”我往前凑了一点,试图更加认真地解析他表情所传达的讯息,“怎么了?是感动得要哭了吗?还是说要我再说一遍,生日快乐?” “谁要哭了啊!还有你、你、你、你挨得太近了,毫无自觉的笨蛋白痴轻浮高利贷商人!”寂毫无疑问再次炸毛了,整个人仿佛都要缩进汽车座椅里面,“以及为什么是狗啊!都跟你说过了我是猫派的!” “这不是狗,是亚历克斯(alex)。”我纠正道。 “更过分了,把别人的名字给玩偶起名这种事情!”寂提出严正抗议。 我只好轻轻叹了口气。 “那么打个招呼,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吧,亚历克斯。”我举起亚历克斯的玩偶小爪子,对着寂挥了挥,“你好,亚历山大(alexander),我是alex,是asya的好朋友。人或许会背叛人,但是alex和asya永远不会彼此背叛。” 寂再次沉默片刻,用手背捂住了眼睛。 “你是小学生吗?”他有气无力地呻氵吟道,“这样也太犯规了。” 路灯很暗,不过我依然能看到寂的耳根发红了。感觉有必要提醒他到京都那边处理山吹氏本家事务的时候按时吃退烧药。 …… “不想哭吗?”当我拧开门锁的时候,寂停在门口的保时捷还没有离开。 “想要哭泣的感觉,在上次……之后,已经忘掉了。”我没有回头,从堆积在地上的购物袋之间翻出家居拖鞋换上。 “阿诗娅。”我忽然听到寂说,“就算……就算是你杀了救济会的大家,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我的动作顿住了。 “谢谢你哦,寂。”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那么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寂补充道,“以及亚当(adam)和圣骸的踪迹,我会帮你继续追查的。” “不要跟盘星教走近,他们会很麻烦。” “我知道的,寂。”我回过头,对寂翘起嘴角——就像以往每一次、无数次一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仲夏夜的胸腔之中空虚回响。 “我都知道的哦,所以还请安心吧。”我最好的搭档,永远的伙伴,alexander。 “……那我去了?” “一路顺风,寂。” ====== 作者的话: 预估有误,超字数了。没有原作人物出现的这一部分干脆分出来成间章。 待会或许会还发一章,杰哥和惠真的会出场。如果待会没发那就是明早发。 【注1】亚连.沃克、李娜丽、神田优:《驱魔少年》主角们,本文私设与女主有师生关系。未看过《驱魔少年》不影响阅读(大概?) 【注2】十代目:《家庭教师》男主角沢田纲吉,意大利黑手党组织彭格列家族第十任首领 塔尔波:为彭格列效力的最老的雕金师。 (没看过家教的话,应该也不影响阅读,大概?) chapter8 2017年6月19日,星期日,晴,晚上10点。 这个时间,一部分人已经上床睡觉,一部分人在敷面膜做瑜伽、一部分人快要到家、一部分人刚进夜店。对于活跃在影子中的人们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奏响序曲。 夜风驱散白日的燥热,同时“啪”地一下将传单拍在脸上。将其取下阅读内容后,伏黑惠逐渐开始面部抽搐: 【山村贞子,30岁,身高160cm,肤白靓丽黑长直,夫拉斯维加斯富商,因意外致残无生育能力,为继承庞大夹页,经协商,特寻异地品正健康人类高质量单身男性,圆我母亲梦,通话满意,将线上告知具体见面地点,有孕重酬3000万。本人亲谈,非诚勿扰……】 “鲑鱼!”狗卷棘凑过来看到了传单内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的【窗】成员,在叁个小时前确认了此次失踪事件中有咒灵的因素乃至有诅咒师的手笔,并锁定了此次任务地点。”分明气温并不低,辅助监督伊地织先生却打了个哆嗦,擦了擦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冷汗,裹紧了西装外套。 “这一次的首要目标,是确认目前为止十八位失踪者的生死,并将可能的生还者救出;其次是确认咒灵的等级,若在二级以下则进行祓除。但是,若确认其在二级以上的话,还请两位将目标优先级进行调整,以保全自身生命安全为第一任务,迅速脱离现场并进行汇报。” 这里是神奈川县横须贺市■■■■教会医院遗址,位于驻日美军基地荒僻边沿,数年前发生重大爆炸事故后关停整修,又因为闹鬼传闻搁置至今。 大概叁个月前开始,有一部日英双语版的网络小说《山村贞子爱情故事》在推特上连载,讲述绝代佳人山村贞子在成为当红影星后与拉斯维加斯赌王富商的浪漫奇遇;约一周前左右,有【富婆山村贞子重金求子】的双语版信息,以线上线下并进的方式在横须贺流传。随后传开的,还有“给富婆山村贞子打电话的人都失踪了”的都市传说。 失踪者中,有美军十人、日本人八个。如果说美国人可能真的不知道山村贞子是谁的话,那么关于为什么给山村贞子打电话的人中日本人近占半壁江山,据其中一位失踪者的大学室友所述,是真心话大冒险的失败惩罚——大家本来是抱着好玩的心态猎奇,没想到叁天前室友真的絮絮念叨着“山村贞子小姐真的愿意见我了”出门,一去不回。 警方监控记录显示,该失踪者打电车步行至该教会医院附近后失去踪迹——借此,【窗】的成员终于锁定了此次事件根源的所在地。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狗卷君和伏黑君尽量将对于现场的破坏控制在最小范围——好了,请问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有的。”在狗卷棘“金枪鱼蛋黄酱”的强调声中,伏黑惠举起了手,同时露出死鱼眼,“我唯一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这种任务不让五条老师来?”他不信五条悟会乐意放过这种证明自己是人类高质量男性的机会。 “因、因为……毕竟这里靠近美军基地啊。”一听见那个名字,伊地织先生露出了胃部被狠狠击打的表情,“五条先生那种规格的杀伤力投放至此的话,会引起美日外交事故的……” “……” 伏黑惠顿时理解了:自己的术式比较隐蔽,狗卷前辈的术式也相对精准,造成的动静不至于让外交方面难做。 “鲑鱼。”狗卷棘也点点头。 至于为什么美国人不用自己的咒术师——那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其他地方并不似日本这边咒灵层出不穷;相应的,国外咒术师也不像日本一样多。 “那么关于任务的交代到此为止,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从旁协助的话,请通过这枚特制的仪器进行联系。”伊地织点了点耳钉状的对讲机——这是冥冥小姐不知道从哪里采购来的新货,微型便携、功能强大、方便排除咒力干扰进行联络。 “接下来,我要放【帐】了。”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祝两位武运昌隆。” * “阿嚏!”五十岚澄海骑在飞行咒灵【化身姑获鸟】背上,揉了揉鼻子,“原本在下觉得诅咒师夜生活单调得令人发指,但是在了解到他们咒术师007的作息后,在下实在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楼顶上,夏油杰从鹈鹕形的巨大咒灵背上跳下来,将手笼在袖子里,“之前可没见你这么积极主动谈起自己的私事。” “您说在下的未婚妻?”青年亦稳稳落在天台上,看向天空中如同融化的黑巧克力冰欺凌球一样放下的【帐】,微微眯起眼睛,将手举起作望远镜筒状,语气轻快,“那是当然啦——毕竟,我的小花【miofiorellino】现在来日本找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身上泛起了恶寒。夏油杰亦将视线投向帐:“高专这一次的动作很快啊。” “如果再过一段时间的话,特级咒灵都要孵化出来了。”五十岚吹了个口哨,“用互联网传播都市传说制造咒灵的效果,简直好得超出了在下的想象。” “该说不愧是猴子吗,连富婆重金求子这么愚蠢的诈骗广告都会信。”夏油杰难得表达了认同,“这一次你算是立了大功——我好像有一点理解你为什么不去慈恵会学医,而到庆应学民俗了,这样确实有利于写恐怖小说。” “唉,弃医从文,其实是因为在下路过仙台的时候,在车站读到了一本文豪传记。”五十岚双手合十,“那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问出来的一瞬间,夏油杰就后悔了。 “那就是——学医救不了全人类。”青年目露虔诚。【注1】 “……”果然,不能指望这个人吐出什么正经话来,“盘星教可不是以救济全人类为目的的。” “教主说笑了,又或者您误解了在下的意思。”一阵风吹过,拂动五十岚棕色的发丝,在被暗沉天色映成幽蓝的碧绿瞳孔之中投下鸦羽般的阴影,“在下认知之中的【全人类】,是一个集体化的整体概念。为了整体的生存进化,而舍除冗余、割弃病灶的判断,是在下进行价值衡量后所认为的优解。” “……你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袒露自己的想法。” “诶?可能是因为要和我的天使【angelo】见面了,所以非常激动吧,简直到了心脏都要冲破胸膛飞向她身边的地步。”英俊的青年脸上露出明快的笑容,理了理柔顺的深棕色蜷发和身上的衣衫——挺括的黑色西装叁件套,“不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这可是非常锋利的解剖刀呢。万望教主切记,在执行这对微操精度要求极高的手术之时,可千万别反被这刀刃割伤了手指啊。” “足够强的话,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夏油杰看向【帐】边沿的人影,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可是会错失良机的。五十岚,你还需要锻炼和学习。” “嘛嘛,果然像我这么弱小无能的家伙是会受嫌弃的啊。”青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抚了抚白色文鸟模型的翅膀,“这种时候,也只有我的小蝴蝶的亲吻能够治愈我受伤的脆弱心灵。” “……也不必太妄自菲薄。毕竟医生的作用不是可以随便替代的。”夏油杰仍然保持着微笑,同时感觉自己拳头有点硬,“以及五十岚,语气太恶心了,收敛一点。”不然他敢保证那个似乎有点可怜的未婚妻在听到五十岚声音的一瞬间掉头就跑。 “谨遵教主教诲。”明明嘴上说着恭谨的话,然而那吊儿郎当没有正形的样子,却显现不出丝毫的谦卑来,轻狂得简直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人。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到了快叁十岁却依然像个小学生……打住,不能想下去了,得想些别的。 “其实在下也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人出于无聊拨打小广告上面的电话,其中甚至不乏已有家室的男性。”五十岚揉了揉鼻子,叹了口气,“不像我,心里只有我的小花,所以每天坚持做卷腹和俯卧撑锻炼肌肉,多喝牛奶荤素搭配均衡膳食,纽扣总会扣到最上面一颗,走在路上目不斜视,绝对不理会陌生美女的媚眼……” 夏油杰露出了不是很想说话的表情,但依然出声打断了五十岚的絮絮叨叨:“这是你今天第几次拐弯抹角地提及你的未婚妻了……” “第一百八十叁次,因为我的小花就是这么可爱,现在是第一百八十四次。”青年取下金丝边的平光眼镜,用一方有些发黄的绢布擦了擦。夏油杰眼尖地发现绢布一角绣着一枚花体的“k”,“容姿光耀胜过月下的珍珠,气息芬芳冠绝芙洛拉【注2】的花冕,你要是见到她的话,也一定会理解我的炽烈情感的——不过牛头人绝对禁止,因为我和她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哦!” 不知为何,夏油杰脑海中又莫名其妙地浮现出白天在竹下路见到的那个黑袍少女的身影。 记得那个时候,在看清她容颜的一瞬间,他差点动手使用生得术式,“咒灵操术”。 若说咒灵诞生于人类负面情绪,那么,该女性在恐怖边沿蹈舞的魔性气质,几乎可以称作是化身为【美丽】的【恐怖】本身——抑或化身为【恐怖】的【美丽】本身。哪怕是没有咒力,那样的人只需要安静站在那里,所激发的肮脏阴暗的负面情绪,或许都能生成无穷无尽的特级咒灵吧,若是她化作咒灵的话…… 幸而,夏油杰有着相对强大的理智和相对坚定的意志,在那种莫名的杀人冲动失控之前,就能将其及时压制下来。 而且那个时候,少女身后还有一个宛如移动货架的银发咒术师,其身上也散发出不容小觑的迫人气势。相较令人目眩的黑袍少女,他是更为典型的混血长相,其发根处透出一点金黄的麦色,看来是染过的头发。 【应该是感情好得就像五十岚和他的未婚妻一样吧,如果他说的是实话的话。】夏油杰想,那样的眼神,宛如黄金瞳的魔龙在看守自己的财宝一般。 “你想多了,五十岚。”夏油杰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的心中只有大义而已。” “はい、はい!那么心怀大义的夏油大人,是否愿意替代在下完成入赘山村贞子小姐的壮举呢?”五十岚嬉笑着打了个响指,“毕竟若论人类高质量男性,咱们教内非夏油大人莫属——有车有房有宠物,事业亦处于上升期,尽管都快叁十岁了,也不失为风韵犹存呢!” 风韵犹存的盘星教主夏油杰终于忍无可忍地再次使出旋风无影脚,将五十岚澄海踹进楼道。 “你自己培育的咒灵,自己去找。找到本体之前,不要让我看见你出现在楼体外面,否则就把你和化身山村贞子一起拍扁进录像带里面。”夏油杰面对教众向来慈祥的笑容,终于变得杀气腾腾。 * 漆黑的、漆黑的杀意。 背叛神明之人、手刃神子之人,在纯白的奈落之中抬头仰望,看到那漆黑的蜘蛛丝。【注3】 最为亲爱(憎恨)的人啊,我跨越重重山川湖海,只为践踏(杀死)世界上另一个我(你)。 笼鸟斩断双足,向着蛛丝垂落之处振翅而飞——然而莲花瓣一般的双翼上,是自血池中沾染、无法涤净的污秽。 那蛛丝指引的路途是通往极乐世界吗?那蛛丝指引的路途是通往更为深刻的地狱吗? 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因为,我终于(已经)找到你了。 ====== 【注1】鲁迅先生在仙台学的医,应该不用我赘述了…… 【注2】芙洛拉【flora】:罗马神话中的花神 【注3】化用了芥川龙之介《蜘蛛丝》,罪人犍陀多落入地狱(奈落),佛祖释迦牟尼感其对于蜘蛛的善心,向其垂落脱离地狱的蜘蛛丝。 没有飞鸟出现的一章,但我写得好欢乐。 下章应该能写到叁方正式见面。 chapter9 预警:本章正剧向战斗,有原作主要角色(动物)死亡场面及原作角色流血场面。雷者勿入。 ====== 嗒——嗒——嗒—— 皮鞋踩出的清脆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响亮悠长。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在家吗?在家吗?在家吗?” 毫无回应。 “真是的,干嘛躲着不出来啊,在下明明是如此和善的一个人啊。”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平光眼镜,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露出一个他自认为礼貌的愉快笑容,他闲适地漫步在住院部四楼走廊上,一扇一扇病房敲过去,每扇门都不多不少,恰好敲了十叁下。 “山村贞子小姐!请问您,以及您的那位拉斯维加斯富商丈夫,都在家吗?” * “快下雨了。” 伏黑惠看向窗外。被【帐】遮蔽的天空本就暗得仿佛隔着一层墨镜镜片,当高悬的明月被乌云遮蔽之时,周围的环境更是显得伸手不见五指。 “得尽量在那之前完成任务。” “鲑鱼。” 耳钉中传出因电流而略有失真的熟悉声音。 伏黑惠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急诊部二楼大厅走廊里面,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连玉犬吐着舌头的喘气声也消失了。 原本入急诊科大厅的时候,狗卷棘还在身侧:敌暗我明,面对实力莫测的敌人,分开行动容易被各个击破,两人一起搜寻咒灵踪迹的保守做法,是最初制定的最佳策略。 “狗卷前辈?” “伏黑君,怎么了吗?”伊地织先生听起来非常紧张。 “大芥?”狗卷棘的声音亦在耳钉中响起。 医院走廊墙上的玻璃平开窗“哐哐”地撞在半脱不落的窗框上,仿佛要将本来就缺角少面的脆弱玻璃片碰碎;老化生锈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与走廊顶上“吱呀吱呀”剧烈摇晃着的转页吊扇比着赛似的飙起高音来。 起风了。 如同呜咽一般的声音吹过砰砰作响的玻璃孔洞,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显得莫名瘆人。然而,伏黑惠却感到自己分外冷静。 情况有变,那么策略也相应变更就是了。 “狗卷前辈,伊地织先生,听我说。”伏黑惠双脚一前一后摆好架势在走廊中央站定,将两手合在一起,一边思考应该比出召唤哪个式神的手势,一边低声道,“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不过也在预想范围内。我和狗卷前辈现在被分开了,可能是进入了一只咒灵的领域里面……” “退下!!!” 咒言师忽然发出几近破音的高喊,打断了伏黑惠未竟的话语。 身不由己地,伏黑惠在言灵力量的冲击下直直飞向后方,差点撞上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如果不是他用咒力强化肌肉与骨骼、调整姿势踩裂地板以增大摩擦,同时及时召唤了虾蟇、用蛤蟆舌稳住身形的话。 水泥的地面,被拖出一条深而宽的翻卷裂痕。 伊地织先生亦发出了一声惨叫。听耳钉里面传来的动静,他似乎撞倒了一些道旁树。 来不及为伊地织先生可怜的老腰默哀一把,伏黑惠便听到了更加令人目眦欲裂的动静。 “砰——” 那是一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枪响,以及狗卷棘一个短促的“呃”的音节。 咒力加护下的电子信号,忠实地将肉体倒地的沉重声响模拟、记录、传达。耳钉里面最后传过来的,是器械被破坏时“咯吱咯吱——咔嚓、啪——”的锐利悲鸣。 “狗卷君?狗卷君?!” 没有回应。 伊地织先生应该确实是撞伤了,方才还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呻氵吟,可能还没缓过劲来,却也依然一边忍不住地倒吸凉气,一边颤着嗓子坚持通报即时情况:“伏黑君,狗卷君的通讯信号消失,应该是……应该是遇敌后耳钉损坏了!” 伊地织先生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最坏的可能。或许是怕动摇到伏黑惠的理智,影响后续的救援乃至战斗,又或许是在自我安慰——但二人都心知肚明,狗卷棘大概率是凶多吉少。 内心深处的黑影,仿佛陷入沸腾一般汩汩翻涌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将其自咬紧的牙关之中缓缓吐出。 “……我会把狗卷前辈带回去。”伏黑惠听见自己低而坚定的声音。 话音刚落,头顶的吊扇像是终于老化到承受不住剧烈的扭动,直直砸了下来。 丰富战斗中培养出的敏锐直觉,让伏黑惠纵身一跃,堪堪避过——然而走廊里的灯光忽然“啪啪啪啪啪啪”整排亮起,令已经习惯了黑暗视野的双眼因为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目眩了一瞬。就在生理性泪水分泌模糊视线的一刹那,阴暗角落处有影子飞扑而出。 “【玉犬】!” 黑色大狗自影中显形,敏捷地飞扑出身,将那团“嘶嘶”作响的黑色小东西一口叼住。 “……头发?” 凝目看清那东西的样子,一瞬间联想到什么,伏黑惠忽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玉犬,松口!” 迟了。 那团如蛇一般扭动蜷曲的发丝瞬间抽长绷直、刺穿了黑狗的脑袋。 一张肥大、浮肿、苍白到发青的脸,自纠结乱发之中缓缓浮现,对着伏黑惠露出了一个扭曲的、死蜡色的笑。 被自吻部穿透的黑色玉犬身体抽搐着,自喉咙底发出一声哀哀的呜咽,抬起漆黑的、湿漉漉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少年最后一眼。 而后,它拼尽全部的力气,头也不回地向着窗外纵身一跃—— “哗啦啦啦啦啦——” “轰隆——” “玉犬!!!!!!” 那枚诡异的脑袋,连带着用最后的全部生命保护主人的黑狗式神,在夜空之中一起,宛如烟花一般绽放。 * 漆黑、漆黑的蛛网。 带毒的黏液,凝成晶莹的露滴,点缀其上。 孱弱的纯白色蜘蛛,在阴影中潜伏,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猎物撞上。 风吹起来了,悠悠晃晃,摇曳一网的银铃铛。 来的是鸟儿吗?来的是蝴蝶吗? 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因为,我已经抓到你了。 * 咚、咚、咚。 这是走廊正中央的一道门,只敲了叁下,就“吱呀——”地打开了。 “咦?这一次没锁吗?” 青年目露好奇地将脑袋探进病房。 在他身后,有如蛛丝一般纤长而轻盈的影子,缓缓地、缓缓地垂落。 冰凉的、锋利的杀意,一前一后交错着贴上他的脖颈,像是将昆虫标本固定住的刺针,牢牢锁住他的前后退路。 而比锋刃更为冰凉的,是那宛如柳絮一般轻柔、尚带着初雪气味的吐息。 “抓到你了。” 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声音所伴随的,是锐器一往无前穿透皮肤骨骼的细微声响。 啊啊,“终于……” 宛如切开一块奶油,宛如撕裂一匹锦帛。 腐朽、衰败、陈旧的空气里,弥漫开蔷薇花一般的芳香,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猎杀时刻,开启了。】 * “鵺!” 玉犬撞破窗玻璃的一瞬,伏黑惠召唤出猫头鹰样的式神,抓着自己的肩膀跟着穿过去——玉犬能从这里到医院大楼外面,原来窗玻璃是领域出口吗?但是这会不会太过轻易…… 然后鵺抓着他差点在惯性作用下撞到墙。 ——穿过走廊的玻璃窗,依然是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通过踩裂地板再次急刹车的伏黑惠一回头,刚好看到夜空中玉犬和咒灵同归于尽的场面——然而,空气中那种黏稠、阴暗、沉重、令人恶寒的感觉并未消散,咒灵并未被祓除。 透过窗玻璃,能看到那因为废弃而断水断电的整片医院大楼楼群,自刚才起便灯火通明。 “……” 伏黑惠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那是自己握紧的拳头之间,肌肉骨骼彼此拼命挤压而发出的细微悲鸣。 深深吸气,再将其长长吐出。 果然,能开出领域的咒灵,不会那么容易对付。 “伊地织先生?” “我在,伏黑君。” 或许是怕打扰战斗令伏黑惠分心,影响其对于战局判断,刚才伊地织先生除了时不时因为疼痛发出的轻微嘶气声外,并没有发出其他多余声音——连痛苦都进行着克制。 “我想,对于现场的破坏程度,可能不会控制在外交安全范围内了……”伏黑惠简短地说明现况。 “理解,已经上报。还请伏黑君务必坚持一下,支援将在半个小时后赶到!”伊地织先生说完,像是不放心似的补充了一句,“以及,现在您的任务,是以保全自身生命安全为最高优先级。” “明白。”对话的这么一会儿,伏黑惠已经跑动着搜寻了二叁层之间的楼梯和叁层长廊的一半房间——因为白色玉犬已经失踪,黑色玉犬破坏后的能力暂时被鵺继承,在他视野之内带着他追索咒灵气息。 嘭——嘭——嘭—— 伏黑惠一扇一扇地把门踹开。 没有、没有、没有……这间病房里面也没有。 无处发泄的焦躁感,在听见楼道中传来的惨叫声以及枪声时候攀上顶峰。 冲至叁楼走廊尽头,在动态视觉捕捉到上方飞来人影的一瞬间,伏黑惠变换了手势。 “【虾墓】。” 蛤蟆式神的舌头结成富有弹性的网,在接住那个没有咒力气息的男人时,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 “救命、救命、有人在追杀我……” 被救下的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一头深棕色的蜷发之下,是一对明亮而惊恐的碧绿眼眸;鼻梁上歪挂着的金丝边眼镜,其左眼镜片已经破损,再往下是颊边道道血痕——连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的领口,都被大片血迹染红。 然而随之而来的那个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的身影,看起来便没那么无害了。 鵺发出尖锐的嘶鸣冲上去——却在“砰”的一声枪响中被击穿了翅膀而惨叫起来。看来是带着咒力的子弹。 在那人开出第二枪前,伏黑惠及时将鵺收回了影子里面,才没让它变成第二只玉犬。 而发现伏黑惠的同时,那个漆黑的身影亦伸手攀上更高一层的楼梯扶手,将身体弯折成几乎违背人体生理构造的弧度,避开虾墓疾射而出的舌头,以一种对于人类而言几乎不可思议的轻灵迅捷翻上更高层的扶梯栏杆。 甚至就在翻身的过程中,这人还对着伏黑惠这边扫出了一排子弹。伏黑惠就地一滚避开了;而那个黑西装青年虽然也以对于常人而言更敏捷的姿势翻滚避开,却依然被射中了肩膀,发出凄惨的痛呼。 耳朵上一阵锐痛,有温热的液体沿着下颔线流下——方才的子弹中,有一枚将联络用耳钉击碎了。 楼道不像走廊里面一样亮着灯。十米之外的廊顶钨丝灯光线,在到达这里之时,已经衰减黯淡如风中豆烛——与此相反的,是楼道里面的雕花窗外那一轮硕大的白色月亮,格外通明。 银月将来人身形投下的阴影,恰好将伏黑惠笼罩其中。少年抬头,直直对上了一枚剔透如月轮的银色眼睛。 “请让开,黑漆漆,”分明自己也从头发到脚底都包裹在漆黑之中,只露出一对眼睛来,银眸之人依然说出了意味不明的奇怪称呼,甚至还特意带上了敬语,显得整句话都不伦不类了起来,“我的目标只有你身后那一个。” 那是从变声器中模拟出来的无机质嗓音。 ta的姿势由下蹲改为站立——伏黑惠发现这人身形比他所想象的更为纤长。 “救救我、救救我……”西装青年几乎是用爬的躲到伏黑惠身后,哆哆嗦嗦,“我只是被人莫名其妙踹了下来,就被这个人追杀,好可怕……” 沉下心来,吸气——吐气—— 伏黑惠没有后退,而是蓄力、提气、起势,捏出手式。 性别、身份、立场皆不明的刺杀者见此,亦摆出宛如螳螂一般的进攻姿态。 “碍事的话,连你一起杀。” 即使是没有感情的变声器电子音,亦掩盖不住这句话之间,那漆黑宛如万米深海之下、压抑着欲喷流浆的火山岩一般的杀意。 ====== 飞鸟:锵锵锵!宛如反派一般的出场! 伏黑惠:……【大蛇】。 作者的话: 狗勾,呜呜,狗勾。 因为看原作,一只狗勾死了另一只继承其能力,二合一后才变成可以抗衡特级咒灵的升级版狗勾的,所以…… 但是,呜呜,狗勾。 以及先别急着骂飞鸟!这里用了误导视线的一点小手段!(剧透发言,新章更后此条删除) 尽管本来想写的是沙雕文,但是在这种部分还是希望能把每个角色认真战斗的帅气样子表现出来!包括伊地织先生!包括狗勾! “getout,boy,ori’llkillyoutogether.”本来打算最后用这句话的,但是为了这个“黑漆漆”还是写了中文,故事里默认是日文。 chapter10 我庄严宣誓这是篇沙雕……好吧这章不沙雕,本章正剧打斗,有原作主要角色流血表现,雷者勿入!!! ※※ 这里是■■■■教会医院住院部遗址,由美方随军牧师建于二战后,废弃之前医护人员以基督徒为主。 如果不是因为过于破败的话,这间有着一部分哥特式教堂建筑风格的医院,其实应该会是称得上有几分美丽的。 在这里,带有宗教元素的装饰几乎随处可见。一些尤为精致的十字架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耶稣基督受难像,下方底座刻着一些外文小字,可能是捐赠者姓名或者其他什么信息。 相比为了增加采光而几乎全部采用平开窗的二楼,一楼大厅作为医院的门面,有着一条条拱形的高瘦花窗。历经时光洗礼后的彩玻璃依然色泽鲜艳如旧,镶嵌在雕花窗棂之中,拼贴出描绘宗教场景的图像。 狗卷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不是很了解这方面的内容,不过不妨碍他辨认出来一些比较耳熟能详的故事——比如15世纪达芬奇描绘过的最后的晚餐名场面,以及米开朗琪罗雕刻过的圣母怜子落泪场景…… 树荫涌动如潮水,托起一轮硕大无朋的月亮。清透的月光浮动在那样的黑色水面之上,漫过窗棂——于是,有如调色盘翻倒,画布一般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之上,被月光如有魔力的手指,铺开一幅幅如有雾气流动其中的光明巨像。 “快下雨了。得尽量在那之前完成任务。” 耳钉中传来电流作用下略有失真的声音。 说话的人,是本次任务的搭档伏黑惠,五条老师的学生,禅院家“十种影法术”继承者。虽然还没有正式入学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但是狗卷棘在心底早就已经将伏黑惠作为学弟来看待了。 “鲑鱼。”狗卷棘条件反射地回复道,却也同时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奇怪,不像是要下雨的天色啊,为什么伏黑学弟会这样说……? “狗卷前辈很喜欢这些玻璃画吗?” 身后不远处伏黑的声音传来,非常轻、非常低,甚至——狗卷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学弟向来冷冰冰的声音,似乎还带上了一点堪称“温柔”的意味——是因为受到了这种场景的感染吗? 咒言师为自己的错觉短暂地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这样的画面,和狗卷前辈确实堪配。”惠继续用那种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语气说着话,让狗卷棘明白这不是错觉,“您看,您正被圣母捧在手中呢。” 狗卷棘一低头:确实,自己站立的位置,恰是在那一幅圣母怜子像投影的圣母手中。往前看去,投影画像之中,胸口插着七把短剑、环抱神子尸体的美丽女性面容曲线柔和而神态哀慈,一滴红色的眼泪坠在眼角,像是一颗泪痣。 “非常美丽,对吧。”伏黑学弟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却像是带着微笑,“她最爱的人,她会为之落泪的人,只有那纯白无瑕的神子啊……” “……” 奇怪…… 非常不对劲的感觉。 “狗卷前辈,伊地织先生,听我说。”就在这时,耳麦中再次传出熟悉的声音,“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不过也在预想范围内。我和狗卷前辈现在被分开了……” !!! 那么身后的“人”是谁……?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电光火石之间,狗卷棘扯下衣领拉链,转身大吼:“退下!!!!!!” 紧接着响起的,是“砰——”的一声枪鸣。 啊。 胸口被打中了。 冰凉麻痹感依然无法掩盖的剧烈痛觉,自心脏区域弥漫开来,随着血液循环逐渐涌向身体其他部位。大脑因为失血而陷入缺氧,狗卷棘费力地支起手臂、捂住心脏部位——晕眩之中,他看见黑色五芒星状的细密花纹,渐渐自手腕爬上手掌。 用着伏黑惠的容貌和声音与自己对话的持枪者,却并没有后退。其脸上露出了绝对不会加载于伏黑惠表情库之中的甜腻笑容,一步一步向狗卷棘走来。 那“人”扯下狗卷棘今天才新装备的耳钉,将白发少年能够看清血管的纤薄耳垂拉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然后——“咔嚓”。 “怪不得气息这样恶心,”“伏黑惠”微笑着揪起狗卷棘的头发,“原来是身上戴了更令人作呕的东西。” 用着伏黑的脸和声音说这种话的你才是更令人作呕的吧…… 想要反驳,狗卷棘张开嘴,想要再次使用咒言,击退这个无耻的家伙——喉头却腥甜泛起,温热的血争先恐后涌出,令他呛咳起来。 ……竟然……咒力反噬了? 可是哪怕是凑近了感知,这个人身上也没有丝毫咒力气息啊…… “啊。”看清狗卷棘的脸之后,“伏黑惠”再次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杀掉您这件事,也是并非必要的——但是!白色头发、紫色眼睛、面部花纹,再加上那个金属做的破烂玩意……种种因素堆迭在一起,真的是叫在下非常、非常不快啊!” “所以,还是请你去死……”冒牌货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狗卷棘一记狠狠的头槌,咬到了舌头。 “爆!炸!吧!” 明明连痛呼都发不出来了。 明明血块都将声带堵塞了。 明明头晕得都看不清东西了。 却还是几乎用气音地,狗卷棘怒吼着接上了他的话。 “轰隆——!” 二人之间的空气——又或许是地面炸裂了,将两人双双掀翻。 被冲击波一推,狗卷棘恰好落到地面上七把剑图案的中央——那里是圣母投影的心脏处;而那个冒牌伏黑惠,则是刚好被冲到了死去圣子阖上的双目之间。 反噬还是太严重了…… 如果咒力再强一些,如果刚才声音再大一些,如果更早发现伏黑被掉包,如果…… 没有如果了。 绝对不是伏黑惠嗓音的陌生男人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是听起来似乎毫发无损的气息平稳——“不是直接对在下,而是对周围物体发动咒术吗?很敏锐,也很聪明。”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砰——!”“啪!” “哗啦啦啦啦啦……” * “暂时不想和你开打,把身后的人交出来就行。”刺杀者的电子音中情绪莫辨。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喂喂喂你们怎么聊起天来了?我要被杀了唉!”西装男咋咋呼呼的声音被两人不约而同无视了。 “狗卷前辈在哪里?”伏黑惠得提前问清楚,以免稍后失手把人打死失去线索,“你把他怎么样了?” “inumaki(狗卷)?那是什么?我今天没带翻译器。”电子音低声道,“sorry,canyouspeakenglish?ican’tunderstandyou.?” “……”伏黑惠哑然一瞬,“那个白色头发的少年,whitehair.” “啊,你是说那个新的【borrower】(借贷人)?well,heisgone.”黑衣人指了指伏黑惠身后,“现在,把他交给我。” 而伏黑惠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原来狗卷前辈已经…… 虽然不明白对方说的“borrower”是什么意思,然而事已至此,没什么可说的了——伏黑惠当即发起了进攻。 “咕呱、咕呱……” 蛤蟆们发出巨大的腹鸣,弹射着将舌头从几处分别刺向黑衣人。与此同时,伏黑惠亦欺身而上,出拳佯攻。 刺杀者似乎小声爆了句粗口,却也悍然迎战。 既然进入了战斗,多说显然无益,毕竟双方看起来都没有轻敌的样子。 果然。看着刺杀者的动作,伏黑惠想,对方不会放弃已经占据楼道制高处这个优势,翻身往他预想的上方落点移动,同时对着他的位置一顿猛烈扫射,试图用火力进行压制。 蛤蟆舌头更为灵活有弹性,便于缓冲子弹冲力。但其长度亦不短,尽管目标没有鵺那么大,依然被子弹打出不少伤口来。 但是没关系,中计了。只要这一瞬间的视线干扰就行,伏黑惠想,同时做出手势:“【大蛇】”。 巨大的白蛇从落点阶面处钻出,金色的竖瞳一瞬间锁定了猎物。它张开泛腥的紫色大嘴,一口咬住—— 没咬中人。 对方的感官出乎意料地敏锐,在觉察气息的一瞬间,便半空中硬生生改变了姿势、避开大蛇运动轨迹,动作比伏黑惠想象中还要迅捷轻灵。 幸而,大蛇咬中了那人右手中形状奇特的枪。 很好,接下来只要把这个人撞在墙上让其失去行动能力…… “啧。”刺杀者发出了一声电子音的咂舌声,左手打了个响指。 “咔嚓”,那枪瞬间变作一把短剑,刺杀者一撬一抽割破了蛇嘴,同时一脚踹在大蛇七寸处,竟是借着反作用力顺利脱身——而大蛇也不知为何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化作影子消失了。 “!!!” 是可以变形的咒具吗?而且还有麻痹作用?伏黑惠试了试,发现大蛇似乎陷入了沉睡,无法召唤了。 “哗啦啦啦——” 廊道上面传来玻璃破碎声,是那个西装男慌不择路地跳窗逃跑了。 等等,那边是……伏黑惠正要阻止,然而更先出声的是刺杀者。 “该死,蠢货!”刺杀者低骂一声,不知是在说谁。而这一瞬间的分神,已经足够很快回过神的伏黑惠悄悄召唤出鵺,从对方背后偷袭出击了。 “!!!” 对方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抱头翻下栏杆、避开猫头鹰式神的抓握,身姿柳絮样轻盈却又飞鸟般灵活,竟是一路避开了虾墓舌头与鵺的夹击。伏黑惠尚未回神,刺杀者已经越过他的头顶,看样子是要绕背攻击。 好快…… 身体先于意识动作,当伏黑惠拧腰提肘、旋身抬腿,试图反手格住那抹向脖颈刺来的银光时,黑衣人却比他更快,再次将身体拧成匪夷所思的角度,一脚踹向他只是稍微露出空档的肋部,向着走廊弹射而去。 竟是虚晃一招,并未恋战。 “哐——” 被蹬得撞弯了扶手栏杆,伏黑惠差点把胃里的酸水呕吐出来。 手上动作却不停:“【脱兔】。” 毛绒绒的兔群潮水似涌入,瞬间将走廊淹没。借着脱兔掩饰身形并绊住对方,伏黑惠骑在兔子上迅速靠近,伸出手去—— 【抓到你了。】 左手抓住一团软肉,右手抓住一撮毛绒绒的布料——对方似乎是想要逃脱,挣扎起来,但是力气却似乎没他想象的那么大。 果然,猜对了。伏黑惠想,尽管动作极其敏捷,但这可能并不是一个力量型的敌人…… “vattene(走开)!” 利刃快准狠地钉透他的左手手背,骨骼肌因剧烈疼痛刺激瞬间收缩,使得左手松开;与此同时,爆发的咒力形成的冲击波,将刺杀者周身的兔子以及伏黑惠猛然弹开。 手头一松,伏黑惠发现自己右手拽着的,原来是一顶全包样式的黑色毛线帽。 刚才那是……?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终于露出真容的灰色麻花辫女孩子捂着心口,比月轮更为冰冷的双眼如银色的玻璃镜面聚焦在他身上,仿佛在凝视一件死物。 而那令人目眩的面容之上,两颊分外醒目的熟悉紫色咒纹,正缓缓消退。 “你成功激怒我了,小子。”没有了毛线帽上变声器的伪装,她真正的声音,原来比柳絮更轻柔,比细雪更冰冷。 “所以,【死んでください】(请你去死吧)。” ====== 为了战斗戏人菜瘾大的我死了多少脑细胞!快来夸夸我! (今天也想捏狗卷棘的舌头,呜呜!) 间章(2) 本章玩狗卷棘舌头,以及五条老师千呼万唤始出来。 ※※※ “明明有了我这样的猎物,却还是要将目光投向别处吗?真是令人伤心啊,我亲爱的夏娃(eve)。” 举起双手缓缓后退、露出轻浮笑容的男性,身体宛如一块被烘烤融化的热蜡缓缓溶解——子弹射进去的地方,也好像投进石子的牛油,连涟漪都泛不起来一丝。 “牛油”融化殆尽,露出灰色的皮肤、比黑夜更黑的蜷发,以及比深渊(abyss)更深的眼眶。 月光的画笔蘸着彩窗的调色盘,在地板上铺开绚丽的巨幅画,却唯独在他的身上涂抹不上丝毫色彩——好像彩绘之间被人恶意地宛了一个洞,或者泼了漆黑的颜料,这样形成的突兀剪影。 黑,是吸收色光的颜色。 “所以我来杀你了。”我将目光自蜷缩在地、外露皮肤上爬满五芒星印的白发少年身上移开,轻轻跃下窗棂,在一地玻璃碎片之间站定,捡起掉在地上的黑色手枪。 刚才我开了两枪,都是普通的子弹,一枪射偏子弹,一枪打中他持枪的手。 拿起黑色手枪,我对着他“砰砰砰”清空弹匣——果然没用,只是射中的身体部位漾出小小的黑色漩涡,像是被“黑洞”吸收了。 抚上已经开始疼痛的双眼,隔着【以马内利】(immanuel),我摸到一手温热的液体——今天用眼过度了,回去会被寂骂的。【注1】 但为这件事情是值得的。 “把【圣骸】交出来,我或许会在下手时候温柔一点。”仿佛应和我澎湃的心潮,眼部血管在突突跳动——魔眼高速运转着,试图锁定他的破绽。 “我亲爱的小灰鸟,你刚才的动作可算不上温柔。” ……好吧,没有破绽。 没有破绽就制造破绽。我打了个响指,将【亚兹拉尔】(azrael)变形成为一把手炮,左手伸进特制的炮膛,右手扣下扳机。【注2】 尖锐锯齿绞紧,穿刺了【以马内利】包覆之下的皮肉——仿佛指骨、掌骨和腕骨被生生剥离的痛楚,如毒药一般蔓延开来。 “真是不近人情啊!我们彼此分别这么久,你却一见面就提出令人为难的要求吗,我可爱的小肋骨?”黑色的男人用一种恶心的咏叹调动情地感叹起来,“我还以为,我们至少会先手拉着手好好叙叙旧,比如我被你训练的那几年……” “轰隆——” 硝烟散去。 “我和这么近的距离却连心脏都打不中的盲目愚痴之人没什么好叙旧的。”我冷酷地说,“大街上随便遇到的日本jk只是稍微指导一下都能比你打得准。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面最菜的一届,说出去都嫌丢人。” “哎呀呀,真是令我心痛,” 没有双眼的黑色男人捂住开了个洞汩汩淌血的胸口,露出像是受伤的表情:“明明你是知道,我的双眼是为你而献出的。” “呵。”对此我的回应是再给了他一炮,不过这次他敏捷地避开了。 “那个浑身散发着地狱恶心硫磺味的赝品小鬼,也就只有这点能耐了吗?以你的血为媒介,融合了咒力和【圣洁】(innocence)力量的魔具——竟然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吗?”【注3】 “【亚兹拉尔】比你可信多了——至少不会背叛我。”我轻抚炮膛上百合花的蚀刻纹路,抬眼见他将手从胸口处移开,那里已经愈合如初——这该死的自愈能力。 于是我再次架起了手炮。 “等等等等!你这么说我可不同意,这种会消耗你寿命的东西怎么比得上真心为你的我!那小鬼不仅压榨你,还把你洗脑到这个地步了吗?” 男人翻身躲过一炮,再次举起了手:“别打了别打了,我早就已经是你的俘虏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他甚至wink了一下。 “我想让你把圣骸交出来,然后切腹自尽进行谢罪——据说这是日本人的流行,你入乡随俗一下。” 十指连心,双手、双眼、心脏仿佛都要被燃烧殆尽,传来不容忽视的疼痛。 但姑且都在忍耐范围之内。 我一向很擅长忍耐痛楚。有时候我想,可能我这样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死他而诞生的。 “虽然不能一鼓作气杀掉你,但是对你进行削弱的能力,【亚兹拉尔】还是有的。” “真是的,这不是拿你没办法了嘛~”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么我只好逃跑啦,我最为亲爱的小花~” “虽然并不排斥被你杀死,但是现在亦非合适的时机——希望下次我们再会,是能够在一个满月的晴朗夜晚,共赴那甜美如甘蜜的极乐天堂。” “可是我只想拉你下地狱。” 听到我的挑衅,黑色的男人却只是微笑,将右手放在身前鞠躬行了一礼。 “还是先用你那【悭吝的天秤】,去治愈你最喜欢的纯白男孩吧——说不定能再次收获一只小狗呢?有时候,我也有点羡慕,那个可悲到你连她名字都记不得了的家伙,竟然能在你身上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简直滑稽得像彩绘玻璃拼凑嵌出的奇美拉,悲惨得叫人忍不住愉快地笑出声来了。” “goodbye,?my?love!” 在我觉察到而冲上前去的一瞬,他后退一步进入阴影之中,如从自深渊最深处挖起的淤泥一般,融化进黑暗之中。 像那个时候一样。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不要逃走,你是懦夫吗! 把圣骸交给我。 把我的家人还给我。 把我的伊利亚还给我。 “亚当!(adam)” 我听见自己竟然会发出如此凄厉的悲鸣。 “把我的弟弟还给我!!!!!!” * 【是要死掉了……吗……】 所以才会出现那样的幻觉? “啵——” 是几乎微不可察的,宛如泡沫破碎的一声轻响。 这轻响几乎就要被雕花玻璃窗骤然碎裂的巨响掩盖过去——同时圣母的脸,被一轮【月亮】替代了。 啊,是月亮。 好像有枪弹横飞的激烈战斗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时隐时现,听不真切。 稀薄的自我意识,在炼乳般浓稠的月光之中浮沉:月光之上,是冰冷刺骨的凄楚寒夜;月光之下,是温柔、包容、安适的睡眠。 狗卷棘觉得,自己已经很冷、很累、很困了。 那么到我这里来吧,睡眠说。什么也不用思考,什么也不用担心,再也不会有痛苦——我会敞开怀抱接纳你的一切,就如同我接纳以往每一个孩子一样。 —你是谁? 我是无梦的睡眠,是『』,是万物的来处和归处。 —我是在哪里? 你在这里,就在这里,睡眠说,生死暧昧的模糊边界,如同坠落花瓣漂浮于黑暗中的水面。你总会到这里来的,所有生命都会。 —我不能坠下去。 可你已经到这里来了。 —你是『死』。 不必太排斥我,孩子。你知道的,生命两端皆是虚无,你只不过是经过一段暂时的旅途之后,终于要回家而已。 —不,我还不能死。我的旅途还没有结束。 但是孩子,你看,黑夜满溢痛楚,而我的怀抱里面只有平和。 —即使充满痛楚,那片夜空之中,还有我必须要守护、必须要追寻的事物。 比如说? —比如说——你看,那轮月亮。 月光伸出如有魔力的手指,在他面前垂下纤细的、闪耀的黑色蛛丝。 好奇怪啊,狗卷棘想,为什么月亮本该皎白的脸上,会有黑色的泪痕呢? 圣母会为神子落泪,那么,原来月亮也会为我流泪吗? 不想沉下去的话,就牵住它爬上来罢,月亮说。 有甜蜜芬芳的气息,自蛛丝上氤氲开来,以至于他情不自禁地凑上去,一口叼住。 宛如嬉闹一般地,月亮的手指在他嘴中搅动:略硬的骨节,像是某种冰凉而精密的仪器,碾过口腔每一寸敏感的软肉;光滑柔软的指腹直直戳到舌根深处,将带着腥气的奇怪甜味压进咽喉,留下令人欲罢不能的回甘。 因咽反射而产生的干呕冲动,让狗卷棘无法自抑地弓起脊背;然而奇异的甜味,以及月亮的神色,又叫他忍不住地想要吞咽更多,唾液腺亦擅自分泌出张开的嘴兜不住的涎液,满满地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流淌下去。 好丢脸,这个样子被看到好丢脸。 但是…… 像是要挽留一般,他在月亮把手指抽出时,做了一个轻轻的咬合动作。 抽回去了——这一次拉出的,是微微下坠的、银色的滑腻蛛丝。 好贪吃,你真的是小狗吗? 月亮凑近了,她的真实的声音,和想象中一样……不,是比想象中还好听。 我不是小狗,狗卷棘想,但你真是一枚恶劣的月亮。 …… 彩色玻璃的碎片、桌椅的残骸、倾颓的神像、歪倒乃至逆转的十字架……处处显示着这里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坐在这片狼藉之中的少女,正微垂双目,静静凝视着搁在大腿上的白色脑袋。 宛如一座端凝的石膏雕像。 苍白的月色漏过彩色玻璃窗上圣母破碎的哀慈面容,轻轻抚上少女比月光更冷的面容。 在这样寒凉的月光之下,连双眼流出的血液,都变成了美丽的黑色。黑色的两道在石膏像面容上划出的痕迹,形成某种堪称妖艳的诡异面纹,与少年两靥的蓝紫色咒纹遥相呼应。 少女伸出被手套包裹的手指——奇怪的是,尽管几乎全身上下皆覆盖于黑衣之下,这双手套却是白色的。 她抬起指尖,缓缓地抹掉眼下的黑色痕迹,将尚且带着皮肤温度的、沾着血的手指,探进那对发出濒死喘息的双唇之间。 “吃掉的话,就不会痛了。” 冰凉的指腹抚过牙龈上的软肉,探进口腔,带来细微的痒。发现他自主吞咽的动作都做不到后,甚至直接探进咽喉深处进行刺激。 好过分,怎么可以捏着别人的舌头这样揉弄…… 情不自禁地发出呜咽声,狗卷棘感觉原本逐渐冰冷的身体暖和起来了:一股难以忽视的热源在血管中流窜,解冻僵冷血管的同时,也点燃了另一种难以启齿的隐秘渴望。 “诶?舌头上也有吗,这种咒纹?” 明明指尖是灵活到堪称色氵情的动作,那柳絮一般轻柔的声音,却只是透出一点淡淡的好奇,以及细细的评估。 “【言灵】吗……作为投资对象的话,不算太坏——但是只有这种水平的话,还远远不够。” “你想活下去吗?想活下去的话,向我借贷吧。” “不过,你没有拒绝的余地——从刚才起,我已经是你的债主了。” 方才射出的子弹,打偏了本会取走少年性命的那一枚——她对于自己的枪法一向很有信心,这次也果然不例外。 【因果】缔结的那一瞬,【束缚】便已经形成,以咒力和金钱放在倾斜天平两端的【契约】,摆在高利贷商人的桌案。 “请放心,在债主里面,我是属于比较厚道的那一类——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要我帮一帮你的后辈?唔……他是什么样子?” “黑漆漆的?” 这是什么形容? “真讨厌,我和黑漆漆的人一向合不来。” 【但是……这样的脸露出这种表情的话,即使是我也会困扰。】 “好吧好吧,就当多一单生意。”如果不妨碍她达成目标的话,她不吝于稍微哄一下债务人。 “啊,差点忘记了。醒过来后,你要忘掉我的声音和相貌,也不准和别人提及我们之间的交易。” 不要…… “同意的话,就缔结束缚吧。” 不想忘记…… “唉?可是你记住我的脸的话,会比较麻烦,虽然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麻烦……你太贪心了!” 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眉清目秀、楚楚可怜的少年,还身怀强大潜力——果然,亚当是吃准了这一款是她的弱点,才刚开始想杀死他,后来却又毫不犹豫抛下他,以对她进行牵制吧。 呵。真以为她会这么容易上钩…… 好吧,她确实难以拒绝。 【怎么弄得像恶俗叁流狗血替身言情剧情节一样啊?真是令人恶寒。】 “既然如此……” * “别走!” 狗卷棘猛地从病床上弹起身来,却又因为绷带包扎下的伤口因剧烈动作产生的牵痛,而不得不再次躺倒回去。 “嘭——” 拿着一沓文件正要出门的硝子老师,维持着抬起一只脚的姿势失去平衡地倒在地上,文件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不要对给你治疗的老师使用咒言啊,小子!!!” …… 硝子老师皱起脸,一手揉着腰,一手捡着文件,黑眼圈深得可以和熊猫一起列入华盛顿野生动物保护公约。 “是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头疼脑热、腰酸背痛、耳鸣眩晕的感觉?” “……大芥?”狗卷棘感到抱歉。 “啊,我倒还好。你的情况意外也还不算太坏,尽管咒力反噬得快被掏空了,沉睡了一整天——肌肉骨骼好像被什么特殊的未知力量侵蚀过一样。” 整理好文件,硝子老师端庄优雅地坐上了病床前的人体工学椅:“心脏区域也被那种力量缠绕着——不过和那股破坏你身体的力量相反,是在修补你的身体,我的反转术式基本上只是收了个尾,并处理了一些外伤。看样子这次任务中你是有奇遇?” “鲑鱼。”狗卷棘点点头,抬起手臂曲肘,做了一个表示“我很健康”的动作。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硝子老师将文件卷成筒,敲了敲手心:“之后高层派来的人会向你问话,待会悟也会来给你交代一些事,先休息一下,再整理整理思绪,想想到时候说什么——啊,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就当是寻常的聊天就可以。” “金枪鱼蛋黄酱。” “不客气。”硝子老师也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移动了目光,“说起来,你到底是梦到了什么,这么精神?” 狗卷棘顺着硝子老师的注目亦缓缓移动视线,然后——他石化了。 “木、木鱼花……”狗卷棘觉得自己要熟了。 “啊,没关系。青春期男子高中生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正常现象,我见得多了。”硝子老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并未点火,然而语气和表情无一不显示出沧桑,“年轻真好啊。” …… 总之,当五条老师来到医务室的时候,狗卷棘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令人难以启齿的冲动自然也早已平复。 “锵锵锵锵!是仙台的毛豆奶油大福哦!” “不要给正在恢复中的伤患吃垃圾食品,悟。” “可是这是我自己吃的,只是给你们看看——而且棘这不是痊愈了嘛。” “鲑鱼。” “……算了。” …… “……所以说,棘是和一个有着七彩头发眼泪会变成珍珠背后有六对翅膀挥着魔法棒的宇宙超级无敌魔法美少女签订了借给她力量用以拯救世界的契约,才会活下来的?” “……鲑鱼?” 在五条悟的爆笑声中,狗卷棘不确定地在手机屏幕上将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显示: “我依然不是很确定,但是我无比清楚地记得,她的眼睛是银色的。” “那是满月一样,皎洁而绮丽的,银色瞳眸。” “这件事情很重要哦,棘。”黑色眼罩之下,晶莹剔透的天蓝色【六眼】睁开,认真地凝视着似乎陷入纠结的学生身体内,那缕柳絮般飘摇着的陌生力量,五条悟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暂时想不起来的话,就慢慢想,想清楚,那天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也不想惠一直睡下去的吧?”五条悟几乎一字一顿地说。 “……木鱼花?” “唉?硝子没跟棘同学说伏黑的事情吗?” “拜托你有点对面是伤患的意识好吧,半吊子教师?”走廊里面传来硝子老师的声音和若隐若现的烟味,“我也不想一上来就给他太大心理压力啊,毕竟伏黑的状况严重那么多。” “唉,那么恶人只好人美心善的老师我来做啦!狗卷同学,请看——” “唰”地一下,人美心善的半吊子教师五条悟拉开了医务室最里面床位的帘帐:“伏黑同学的呼吸和心跳都几乎停止了,但是咒力还在不停运转哦!” “不要用这种像是介绍毛豆生奶油大福的语气介绍你学生的危急状况啊!”走廊里再次传来硝子老师的吐槽声。 发自内心地,狗卷棘认同着硝子老师这句话。 ====== 作者的话: 伏黑没死,放心。 但没有评论的我快死了。今天爆更了六千字哦!没有评论我会哭出来的哦,我真的会的哦! 【注1】以马内利(immanuel):基督教术语,“上帝与我们同在”。此处为飞鸟手套装备名称。 【注2】亚兹拉尔(azrael):伊斯兰教死亡天使。此处为飞鸟武器装备名称。 【注3】圣洁(innocence):《驱魔少年》中对恶魔武器,有“使徒”资格者方能使用。是神所赐予的神秘物质,记载过去与未来,能净化黑暗,共有109个,在大洪水时代被冲至世界各地。 chapter11 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后,夏油杰听见了肉体从高处坠落摔碎在地面上的沉重声音。 骑着飞行咒灵落到地面上,他看见了一套熟悉的黑色西装——以及摔得不成人形的肉体。 在尸体前站立片刻,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夏油杰走上前去,从尸体血肉模糊的尸体手中拿起一本黑色的小册子—— “琦玉市立浦见东中学?伏黑惠”,是一张学生证。 散开西装的口袋边沿,露出一点细细的银色链条。将链条拉出来,是一枚银色的贝壳状怀表。打开怀表,一面是表盘,一面镶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那是一张黑发女人背影的相片。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一张木质长椅上,微微侧头,大半张脸被齐腰的黑色长发遮住,只露出一点小小的鼻尖和微微翘起的唇角。 将怀表从五十岚口袋中拉出来的时候,有一张小纸条也一同掉了出来。夏油杰展开纸条,发现里面夹着一张银行卡——那张纸条是写给自己,以及盘星教同伴们的信。 他耐心地读完了信,然后仰头,看向夜空中那轮硕大的皎白圆月——方才帐放下来后,不知何时散去的云翳之间,那一轮虚伪的月亮,便一直高高地、高高地挂在那里。 然后—— “啵——” 极轻、极微的细响。 长得似一声太息,又短得若梦幻化为泡影。 晴朗的夜空,如破碎的镜面般,裹挟通明灯火的幻象无声崩裂——虚伪的月亮,被来自外部的力量击碎了。 白色的男人高高地、高高地悬浮在空中,白色的衬衫被夏日暴雨前的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真实的月亮和星辰皆已被阴云遮蔽——那白色的身影,此时此刻便成为了天光的唯一来源。他拉起半边眼罩,一只晶莹如雨后碧空的眼睛高高、高高地俯瞰着地面上的景象。 成为盘星教主后,夏油杰其实已经很少有这种被俯视的体会了。 于是他便用咒灵收殓了五十岚的尸身和遗物,踏上鹈鹕咒灵的背,也飞到了和五条悟相同的高度。 “真是令我惊讶,杰。”曾经的也是唯一的挚友,此刻直直凝视着夏油杰的表情,似乎不想放过他脸上每一寸肌肉中体现的细微情感变化。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先惊叹于你会甘愿被困在区区一只咒灵的领域里面这么久,还是该先惊叹于你竟然会这样大摇大摆出现在高专面前——难道你以为,我会不敢对你下杀手吗?” “我知道你当然敢——但是你现在不会。” 夏油杰只是眯起眼睛,露出了面向盘星教众时候,那种慈悲如神佛的平常微笑。 如果现在就杀了夏油杰,那么咒灵操使体内以及藏匿于各地的成千上万只强力咒灵,将会被瞬间释放,把神奈川乃至整个日本变为一片人间炼狱——哪怕是五条悟,在要顾及普通民众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恐怕也是独木难支。 “反倒是你,悟,其实是你的学生杀了我的同伴。”似真似假地,夏油杰轻轻叹了一口气,“而我到这里来,其实一开始也只是要处理教中事务罢了。” “不去寻找你的学生们吗——他们还在那里呢。” 夏油杰指了指身后废弃的教会医院楼群——那里一片黑暗,荒凉衰败如同风中树海上漂浮的孤岛。然而,比黑夜更黑的不祥气息幢幢鬼影般,扭曲纠缠着飘摇而上。空中的两人在这样遮天蔽日的庞大黑气前,渺小得宛若豆烛萤火。 “这一次先放过你。”错身的一瞬间,五条悟说道,“下次就不会了。” “我拭目以待。”夏油杰微笑着回应。 * “你成功激怒我了,小子。” 揉了揉胸口,刚才被抓得很痛——又或许是【言灵】的反噬或者撕毁束缚的惩罚吧。 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呆愣的、如同贷款人描述的一样黑漆漆的少年,我冷静宣布道,“所以,请你去死吧。” 用上敬语,是我对将死之人最后的尊重。 【亚兹拉尔】银色的枪体变作一把骑士剑的形状。我将其立在胸前,宛如高高握举一把黑色的逆十字。 剑有双刃,指向敌人的同时,亦会指向自己。我将手按于面朝自己的刃顶割破,一边用掌心血液自上而下涂抹剑面,一边低声咏唱: “【veni?veni?emmanuel,captivum?solve?dei?filio?qui?gemit?in?exilio.?(降临吧,降临吧,神与我们同在,解放流离失所的悲叹之神子)】”[注1] 而对面黑漆漆的少年亦摆出了架势,开始吐出我听不懂的咒语: “【布瑠部由……】” 就在这个时候,“啵”的一声。 整座医院的通明灯火,熄灭了。 * 那一把剑,很强。 握着剑的这个女性,也很强。 当少女手中原本通体银白、造型奇特的手枪随着一声响指水银一样流动、滴落,最终变形为一把黑色的长剑时,伏黑惠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点;又或者说,早在他在对上那双银色瞳眸的第一眼,其实便已经有了这样的认知。 那是如此庞大、如此可怖的漆黑咒力——当她摆出西方中古题材电影里常见的骑士姿态、将指尖第一滴血涂抹至黑剑锋刃上时,如有实质的杀意,便与腥甜的血气一同沉沉压在肩头,充斥了狭窄廊道的每一寸空间。 头、颈、肩、臂、腰、腿……躯干的每一块骨骼和肌肉,都仿佛要在挤压之下发出悲鸣;神经更是宛如浸入正在凝固的沥青一般,在那黏稠冰冷的黑色恶意之中,连电刺激信号的传导都变得迟钝微弱——以至于当他终于记起来呼吸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一点惊讶,自己竟然还抬得起手来的。 这个时候,就只能用那一招了吧?用那一招的话,是应该的了……吧? 布瑠部由良由良——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五条老师说,历史上,曾有一位使用【十种影法术】的禅院家先祖,与当时五条家六眼的无下限咒术师家主,在御前比武中双双动了真格而同归于尽。 当时那位禅院家主,用的应该就是这一招吧…… 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臂,伏黑惠伸出两拳,一前一后彼此对应:“【布瑠部由……】” 尚未念完影式神的召唤语,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极细极微的“啵”声。 像是泡沫破裂。 又或者情人羽毛般的轻吻。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速问速答!请问你们知道,作为一个债主,比起你的债务人引入第叁方进行担保,而第叁方担保人拒绝履约更令人生气的是什么吗?” 被我剑尖指向的异形“生物”长着七个脑袋,每个脑袋额上都有五芒星、涂着紫白的脸和漆黑漆黑的眼妆唇妆,蒲公英似的连在长着类似叶柄叶片的十四只手掌的纠结躯干上。那七只蛋白色的独眼齐齐瞪大,对我露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懵懂微笑,嘴里伸出藤蔓状的、长着无数枪管的长舌,大声叫着“reoreoreoreoreo”,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那就是——这个担保人不仅拒绝履约,还阻挠你收取另一笔债务的本息,以至于你不得不从别处填补沉没成本。恶魔【akuma】12号选手弃权,飞鸟选手得七分!”我灵巧地避开那些舌头和子弹,大发慈悲地决定不再为难低智商恶魔。 当七个脑袋滚落在地、两层楼高的身躯化为尘埃之时,它们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 “那么接下来轮到恶魔13号选手!请问!比另一笔债务本息没有收回更令人生气的事情是什么呢?”这一次,我的剑尖指向的是一只有着剪刀脑袋,胸口一边一只眼睛、肚子上开了个塞满沾血医用棉具的大口当嘴的恶魔。 【呃、呃……是驱魔师大人流落至影界来?】它有些犹疑地回答道。 “13号选手回答错误!以及我不是驱魔师哦!”我摊手耸肩,做了一个表示遗憾的动作,并在剪刀恶魔以为我露出破绽而冲上来的瞬间,反手一转剑柄,恰好将其斩为两半。 “是你明明都决定对担保人强制执行了,结果‘啪’的一下,担保人在你动手前先没了,导致你的坏账上又添一笔。飞鸟选手再得一分。” “毫无疑问,局面已经是压倒性的胜利了!但是绝不会厚此薄彼的飞鸟选手还有一个问题!请没有被冷落的第十四位选手听题——为什么飞鸟选手的执行强度(剑)会这样威力巨大呢?”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不要问我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你别跑啊!只是一个问答游戏而已,有那么可怕吗?” “嘭”的一声炸开的烟雾中,依凭战斗直觉戳中的物体“噗”地一下瘪了下去——第十四只恶魔扔下干扰判断的诱饵,金蝉脱壳跑掉了。 “真是的。答案明明很容易想到啊——” 因为安拉的死神(azrael)铸成了耶和华的武器(immanuel),沾染了异教徒(我)的血,所以才会爆发“圣战”,形成这么大的戾气和怨气嘛。 人们一直、一直都是这样:欠债者被人亏欠、杀人者被人杀害、食人者被人食用、背叛者被人背叛;于是,这憎恨与被憎恨、诅咒与被诅咒的历史循环往复,于是【他们】会被你们所杀,于是你们会被我所杀,于是我终有一天也会被杀。 如果连终会被杀的觉悟都没有的话,为什么还要向着彼此挥下最初的屠刀呢? 啊啊! 天上的流水,自那轮虚假的月亮倾泻而下,宛若通天的白塔——巴别塔,如果想出这样一个主意的神明真的存在的话,祂一定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喜剧家: 看吧,看吧,那高高、高高的白塔,分明是人类(同胞)的骨肉尸骸堆迭而成的啊![注2] “多好笑啊,对不对?为什么你们都不笑呢?” 啊。原来,你们都已经被我杀死了—— 不,是在我挥剑的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死去了啊! 环视一圈,气味腐朽的血泊之中,破碎的畸形皮肉铺了一地的黑色五芒星,我不由得轻轻抚上自己的嘴角。 ——果然,果然是翘起来的。 【你终有一天会到我们这边来,回到我的怀抱的——我的新娘,我的肋骨,我亲爱的夏娃(eve),】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浮现于我的脑海之中,【因为你终究会发现,只有我们才是同类啊。】 “才不是同类呢。” 我看向夜空之中那轮硕大、明亮的白色月亮。 我只是有那么点驱魔爱好的,一介平平无奇放贷人罢了。 ====== 【注1】改编自天主教歌曲《veni?veni?emmanuel?》,原歌词为: veni?veni?emmanuel captivum?solve?israel qui?gemit?in?exilio privatus?dei?filio gaude?gaude?emmanuel 做了稍微中二一点的翻译(来装x),如有bug请轻拍 【注2】巴别塔:《··》第11章故事中人们建造的。根据篇章记载,当时人类联合起来兴建希望能通往天堂的高塔;为了阻止人类的计划,上帝让人类说不同的语言,使人类相互之间不能沟通,计划因此失败,人类自此各散东西。此事件,为世上出现不同语言和种族提供解释。(摘自百度百科) 作者的话: 忽然发现忘了说,这篇文乙女向,是不会写男性同性的性缘关系的,也默认所有出场男性之间没有这一层面的情感联系,描述他们的羁绊都是为了剧情需要和人物形象塑造需要。 没有排斥吃腐朋友的意思,但是希望大家如果评论这篇文的话,还请不要提及腐向相关,互相尊重彼此爱好。(合掌) 顺带一提,写到五条出场的时候,忽然想到一句诗。因为不大符合文章日本背景,最终还是没有引用进正文: 试上高峰窥皓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王国维《浣溪沙》 下章预告:惠和飞鸟顺利(?)会师,化干戈为玉帛(?),签订魔法少女拯救世界的契约!(所以到底谁是魔法少女?) chapter12 本章幼年伏黑惠出场,与魔法少女(?)签订了拯救世界的契约(?)。 ※※※ 轰隆—— “飞鸟选手,一百叁十二分。” 黑红的剑气斩破带着腥气的漆黑水面、劈开血肉翻卷的红浪,在遍地五芒星黑纹浮现的恶魔尸骸之中杀出了一条生路来。 这一片的恶魔也清理干净了。 我拖着剑柄,缓缓向前走。亚兹拉尔的剑尖兴奋地战栗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擦出喑哑的嗡鸣——祂今天已经饱饮了太多、太多“敌人”的血。 眼球剧痛,仿佛要滚出眼眶一般;火辣辣的液体亦自眼眶中溢出,沿着双颊缓缓淌下。如果眼中血就这样流失掉的话,会很浪费。 要是用于伪装身份的毛线帽还在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吸收一些,回去再提取出来,然后用在需要的时候。可惜,毛线帽被那个黑漆漆的混蛋小鬼拿走了…… 虽然斩杀恶魔不是难事,但是以我现在的状态,确实经不起车轮战这样的消耗。得快点找到这里的“锚点”离开…… “呜——呜——” 袍脚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是还没彻底杀死的恶魔吗?那么,必须得斩草除根才行…… 我抬起剑,在即将砍下的一瞬略微偏移目光,而后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只半氵身被压在恶魔尸堆之下、低低呜咽着的白色大狗狗。 恶魔身上流出来的黏腻污血结成了块,染脏了狗狗湿答答纠结在一起的白毛——即使如此,在恶魔们灰紫色的腐烂皮肉之间,这只白色的大狗狗甚至仍然是看起来最干净整洁的。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只狗狗? 出于好奇,我用剑面轻轻将狗狗的脑袋挑了一下——这样不至于立马就将狗狗划伤,但也能在它突然暴起的一瞬间即刻做出反击的应对。 好在狗狗还是很配合我的动作,顺着剑面乖巧地将脑袋移了移——于是,我看见了狗狗额顶上叁个圆点连在一起的红色图案。它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高浓度的纯净咒力气息,也并未出现黑色五芒星状的感染标识。 它露出半截的腰上,除了有恶魔留下的弹痕之外,还有剑气的划痕——我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然后就看到了它周围恶魔身上抓咬撕裂的痕迹…… 这果然不是一只普通的狗狗! 但是它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加温驯一点:在我蹲下去查看它的具体情况的时候,就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我,吸了吸鼻子,用毛绒绒的长长吻部柔软地蹭了蹭我的手——发现我没有排斥它的亲近举动后,它甚至伸出冒着热气的软乎乎的红色舌头,轻轻舔了舔我的手心。 好、好痒!是和羽毛的轻挠完全不同的触感! 我的心忽然开始怦怦直跳,脸上也有点发热。 如果是猫猫的话,应该会不大容易黏人——刚开始我还觉得这是优点。但是现在,我想,如果是一只这样威风凛凛、还会对着我撒娇的大狗狗的话…… 我明白怎样不浪费这会儿流下的眼中血了。 * 下坠、下坠、下坠。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想不到——就是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伏黑惠不知道自己已经下坠了多久。 麻痹是咬啮神经的细密小虫,于视网膜上花花绿绿地嗡鸣——随着知觉逐渐恢复,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冷。 那是更甚于全身浸泡于冰水之中的冷:骨头仿佛本身便由冰棍垒成,凝出了骨刺、深深地扎进皮肉;血液亦仿佛冻结成为了尖锐的冰碴,稍微起一点活动的念头,便要划破血管壁、沙沙地在神经末梢处摩动。 动起来啊,得动起来。要离开这里,要到…… 要到哪里去呢? 为什么要动起来呢? 已经很痛苦、很疲倦了……为什么不直接睡下去呢? 因为、因为…… “呜呜……呃、呃呜……” 影影绰绰的抽泣声,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传来。 是津美纪在哭吗? 伏黑惠手指动了动。 先是将指头屈起、扣进湿漉漉的地面;然后是将肘部曲起,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再是膝盖、脚踝、腿、腰渐次发力……中途摔倒好几次,等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又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这一过程中,那哭声断断续续的,一直没有停下来。 脚下地面的触感柔软如沼泽一般,在他摇摇晃晃地挪动着脚步之时,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 他想起来了,因为自己发烧,津美纪要穿过那片小树林去找医生。但津美纪也许是迷路了,一直没有回来。 得去找津美纪,得带着津美纪一起回家…… 但是,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熟悉的哭声,像一条小小的钩子,勾住他的脚步摸索向前。 渐渐地,脚下不是只有水声了。被石头挡住,或者被树枝绊倒的时候,他就会绕过去、或者爬起来,继续向着哭声传来的前方走。 摔倒时候擦破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觉,此时此刻,却仿佛让他有了更多活着的实感。不知从身体何处涌入的热流,亦渐渐温暖了僵冷的四肢;似乎一度停跳的心脏,也缓慢而坚定地恢复了运转;原本孱弱的呼吸,更是逐渐变得有了力气。 但是,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在这片全然的黑暗中行走了多久。终于,那哭声在离他很近、很近的时候,停止了。 “津美纪?” 伏黑惠轻轻地询问出声,发现自己的嗓音细弱稚嫩——于是他忽然想起,原来自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小孩?” 并非津美纪的声音,在深不可见的黑暗之中响起来了。 为什么有着这样粗嘎难听嗓音的人,会发出津美纪的哭泣声? 多年独立生活培养起来的直觉瞬间拉响了脑中警报。小小的伏黑惠本能地后退一步——然而有什么冰冷的、圆管状的东西,在黑暗中已经抵上了他的额心。 “算了,哪怕是小孩,也能稍微补偿一点损失……可恶、可恶、那个可恶的女人!” 那嘶哑的嗓音发出了似哭似笑的凄厉嚎叫,“成为我晋级的养料吧,小鬼!” “砰——” 一声巨大的枪鸣。 被血肉爆炸时候的冲击推倒,伏黑惠跌坐在地,愣愣地转头,看着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源逐渐接近。 那黑袍少女放下瞄准此处的银色手枪,身前跟着一只在黑暗中浑身散发柔和银光的大狗——这只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非常眼熟的白犬,在发现伏黑惠的第一时间,就兴奋地冲过来扑进他怀里,伸出热乎乎的舌头作势要舔他的脸。 “不可以舔哦,狗狗。恶魔的血会把你再次弄脏的。” 那声音宛如浮动的月光,在黑暗中轻柔地响起。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伏黑惠觉得这个声音也有点熟悉…… 少女身后,则是漂浮着一只发着蓝色荧光的巨大水母,给她脸上缥缈的微笑镀上了月白的光晕;而水母金色和浅蓝的触.须,像是珠链与丝带结成的帘幕,轻轻笼在她周身、飘飘欲仙。 陌生而又给人莫名熟悉感的少女在他面前蹲下身来,叫伏黑惠略微往后瑟缩了一下,却靠在白色大狗狗身上,退无可退。 少女的脸凑近了,带着不知名浅淡芬芳的气息,温柔地扑在他脸上——伏黑惠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 然后,她伸出戴着洁白手套的右手: 【veniclavisdavidica,regnarecludecaelica,facitertutumsuperum,etclaudeviasinferum(大卫之银匙,开启天上国度;安然通往诸神,封印地狱之路。)】 花瓣般微笑着的双唇中流淌而出的,是宛如歌咏一般的咒语。 那只被爆头的恶魔脑袋里的污秽内容物,有一些沾在了他脸上,被那洁白的手套轻轻一擦,便像是幻觉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在黑暗中行走时那种熟悉的暖流,随着少女蝴蝶般动作着的指尖再次涌入,使得伏黑惠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仿佛浸泡于温水之中。 “小朋友。” 少女银色月轮般的剔透双眼,正专注地凝视着他——伏黑惠在其中看见自己的脸、稚嫩的脸:呆滞地瞪大了眼睛,徒劳地嗫嚅着嘴唇。 而她的唇角轻轻勾着,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着一样的弧度——那是一种虚幻的微笑。 “这只狗狗是你的吗?”她轻柔地发问,“可不可以把它卖给我呢?” “……” 小小的伏黑惠沉默了,而少女也耐心等待着他的回复——这期间,那对银色的双眼一眨不眨,唇角的弧度亦纹丝不变。 “你是辉夜姬吗?”最终,小小的伏黑惠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 “你是辉夜姬吗?” 白色狗狗刚才拉着我穿过怪兽般黑暗和充斥着恶魔的树林,找到了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但是让人有点莫名不爽的黑发黑衣日本小男孩——或许这就是它的主人。 “【辉夜姬】(kaguyahime)?那是什么?”我耐心而专注地凝视着这个小孩的眼睛。 寂曾经告诉我,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通过他人眼神的变化,有时候能够判断出对方隐藏的真实情绪,因此在谈判中直视对方双眼是很有必要的举动。此外,当我这样做的时候,会显得很有礼貌,而且别人也会很难拒绝我的请求。 然后我发现,这个小男孩的眼睛,好像透着一点点蓝色——是因为水母式神的蓝光吗? 说起来,这只海月般美丽梦幻的水母式神,还是我从到日本第一天遇上的那个债务人身上抽取的【利息】。 要知道,姑且除开恶魔和咒灵之类的【死性】存在,能在【影界】维持的【生性】之物,可是非常少见的——想来这只水母、那只狗狗、以及这个小男孩,身上应该都是带了一些【影】的特质的吧。 看来这两天运气不错,一下子就给我遇上了叁个——该说日本不愧是咒术大本营吗? “抱歉哦小朋友,我刚到日本,很多术语还在学习中,不是很清楚。所以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我一边思绪发散一边回复道。 小男孩听到我的回复,眼睛又微微瞪大了一圈。 然后他露出一副小大人的表情,对我解释道: “津美纪说,辉夜姬是来自月亮上的公主。当她实现了自己的愿望的时候,就会升上夜空回到月亮中去。” “你会把玉犬带到月亮上去吗?” “……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是从月亮上来的,也不是什么公主——所以你不用担心以后见不到你的白色狗狗。要是你想它的话,可以到我家来见他——它是叫玉犬吗?很可爱的名字。”我觉得我这一番话非常的善解人意。 “我不记得我们养过这只狗……但是看到它第一眼,我就知道它叫玉犬,是我的狗。”像是回应他的话,玉犬高兴地甩着尾巴,在小男孩身上舔来舔去。 “那么,你到底是谁?”他问道。 “我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商人罢了,”为防止这么小的孩子不理解,我还特意补充道,“会通过帮助别人的行为,与他们订立因果律上的协议,从他们那里获取等价的金钱或者一些特殊能力——比如召唤这只水母或者玉犬的能力。实际上,它们应该都是叫【式神】的存在吧,在你们日本语里面。” 大概是因为玉犬和小男孩之间已有主从契约,我并不能直接从他身上调用术式召唤狗狗;至于这只水母能被我召唤出来,我想,可能是因为它和那个绿眼睛刘海男之间的契约还没正式订立? “之后,我会将这些抵债的金钱和能力用来帮助更多人,比如干掉刚才那只恶魔,把你救下来。” “我很有钱,也很想养一只狗狗——如果把玉犬交给我的话,我会对它很好,也会因此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小男孩再次露出了有些呆愣的表情,应该是在消化我话语中的信息。 ……好吧,有点可爱。 我想到刚才净化恶魔污秽之时隔着手套传来的触感,他的脸其实软乎乎的,应该会很好捏。 有些怀念小时候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寂就不再允许我揉捏他的脸——如果强行上手的话,还会被他一巴掌打开跳得远远的同时大叫“不知羞耻和检点为何物的无耻高利贷商人”。 “恶魔……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小男孩喃喃的询问声再次打断我的思绪。 “存在的——它们的诞生,是因为有一个叫【亚当】的大魔王,用【机械】、【灵魂】和【悲剧】作为材料制造出来的对人类恶性生化兵器。”我耐心地解释道,“刚好,我有一些驱魔的爱好,在同时狩猎着亚当和他做出来的恶魔们。” “我的老师告诉过我,只有将恶魔用我们特制的武器【圣洁(innocence)】进行破坏,才能拯救那些困溺于悲剧之中的灵魂。” 小男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就是那种,像津美纪喜欢看的动漫一样,那种签订契约向人类借用力量,以此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吗?” “……虽然不知道‘马猴烧酒’是什么意思,但是听你的理解应该差不多。”不过我想要的,是买断玉犬的召唤权。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仰起脸来,湿润的大眼睛直直望着我,也有一点像狗狗。 “我可以把玉犬让给你。”他的语气逐渐坚定起来,“作为交换,你能帮我找回津美纪吗?” “津美纪迷路了——虽然暂时感觉不到她到底在哪里,但我知道她就在这片树林里面。” “请帮我找到津美纪吧。”小男孩站了起来,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抓住我的手,“她一定很害怕——我想带她回家。” ====== 我刚开始写这玩意儿的时候也没想到,这篇苏文五万多字了,飞鸟第一次脸红心跳竟然是因为玉犬…… 是的,飞鸟还没有认出伏黑惠幼年体来,问就是东西方人脸识别过程中难以逾越的脸盲鸿沟。 我想伏黑惠长大了都还会说“太阳公公”,那么五六岁的幼年版相信辉夜姬和魔法少女美少女战士应该也……尚在合理范围内? 说起来,伏黑惠动画版眼睛深蓝色,漫画版眼睛绿色——这文里面就采用动画版深蓝色吧,因为“绿眼睛”已经有一个吉野顺平了。(惠惠:礼貌你吗?) chapter13 人们畏忌着死亡,却不知死后的世界,亦同样有人在伫立凝视着人间。对于人来说,所谓死,其实就是一面镜子。【注1】 “梦境,是生者世界的弯曲倒影——而‘亡灵’之流皆身处镜中,此所谓【影界】。”【注2】 坐在急速奔跑追寻津美纪气息的玉犬背上,将伏黑惠抱在怀里,我耐心为他解释我们现下的状况。 “我们现在所处的,应该是一个漂浮于影界之中的梦境;而我们刚才离开的、有很多恶魔潜伏的那片黑暗,其实是现实与梦境、生与死交界的【狭间】之缝。小惠可以将其简单理解为镜面。生者和亡者,皆是通过这片【镜面】,观想彼此的世界,乃至跨越限界,到达另一边(彼岸)去。” “……所以,我是死了吗?”名叫“伏黑惠”的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脑袋枕在我胸口,抬起头来懵懵懂懂地仰望我,“那津美纪……” 小惠有个相依为命的叫“伏黑津美纪”的姐姐,据说迷路在这片森林里面了,他要把她带回家。我猜,可能那位津美纪,就是这片充斥着压抑树林的梦境的锚点。 只有找到锚点,才能知道回去的方法——小惠目前看起来不像死灵,但是如果离开身体太久的话,那飘摇如烟雾的稀薄生命灵光,也会最终消灭的吧。 那样的话,就拿不到玉犬的完整召唤权了——毕竟委托中契约上要求的是“和津美纪一起回家”。 “不算活着,但也尚未死去——而是处于生死不明的暧昧状态,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担心小孩子理解不了,我还插播了一小段关于猫箱的讲解。 “你能感知到津美纪也在这个地方的话,那么她应该也是差不多的状态。不过,玉犬身上有很强的生命气息,一定能把你们带回生者世界的。”【注3】 我对拿到玉犬召唤权充满信心。 “飞鸟说只有【亡者】和【梦中人】会到达这个世界来。”也许是因为影界疾奔之时流动的空气太冷,小惠将脑袋往我怀里缩了缩,“那么飞鸟是哪一种呢?”是已经死掉了,还是在做梦呢? “都不是。我是特殊的——但是原因保密!以及小惠应该喊我‘飞鸟姐姐’!”我将指尖比在嘴前做了个“嘘”的动作,“asecretmakesawomanwoman.”这是一位曾经的债务人告诉我的话,我一直觉得她非常有品位。 “不要。以及不要叫我‘小惠’,听起来好奇怪。”他听起来有点别扭,“‘惠’就可以了。” “但是这样叫很可爱啊。”我揉了揉小惠毛刺刺的脑袋,“小惠、小惠,让我想起了家里的弟弟妹妹们。” “飞鸟有很多弟弟妹妹吗?” “很多哦。我们是在一所教会里面一起长大的,大家都是孤儿,彼此之间就是最亲密的兄弟姐妹关系。我是最年长的一个,所以大家基本上都叫我姐姐。”有一点想念只能留在【家】里面的大家了。 以己度人,我想那位迷路的姐姐,津美纪,对于这样一个想带迷路姐姐回家的弟弟,她的胸中所怀抱的,应该是类似的思念和柔情吧。 只不过,我们所处的位置,可能稍微颠倒了一下。 就在说话之间,玉犬已经带着我们来到一条【光脉】之前。 * 那是如此、如此美丽的光河。 无法描述颜色,无法描述亮度,无比耀目的道路于眼前铺展开来,蜿蜒着连通了高悬的天上皎月——宛如流丽的晶莹巨树在向上蔓延,又似银瓶的孔隙将光明倾泻而下,倒出天上河水。 凝神细看,伏黑惠才发现,原来那光河之中,有无数无数的色彩和形状,在各自踊动着、舞蹈着——绮丽的小小的舞步无一类似、却又仿佛无比和谐地交相辉映,于光明的脉络之中,汇成宁静而恢弘绚烂的盛大乐章。 只是站在岸边安静凝视着,就好像要被那条光河吸进去了。 然而—— “不要凝视【光脉】过久。” 像是低垂的夜幕般,蒙上眼睛的手,将被光的河流吸住的视线隔断了。 冰凉的手套蒙在眼皮上,湿漉漉的——伏黑惠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不然的话,会被【常暗】吞噬掉的。”【注4】 * 翻身下犬背,我将小惠继续抱在怀里、脑袋也按在胸口,不叫他继续直视那条光脉。 “唔唔唔——!”小惠像是很不情愿地挣扎扭动了起来,以至于我不得不拍了拍他进行制止,“安静哦,小惠!” 我不自觉带上了一点还在家里时候的严厉语气。 “我知道祂确实非常美丽,但是你不可以凝视祂过久——否则眼球会消失掉的。那样的话,可能就再也看不到津美纪了。”除非有我这种特殊的眼睛,或者像玉犬狗狗那样本身就是灵力凝成的东西。 幸好小惠很乖,被我拍了拍就浑身定住不动了,对此我很欣慰。 “这是【虫】群舞踊的光脉。” 所谓【虫】这种生物,介于精神体和实质体之间,却又不同于咒灵、恶魔的负面构成。它们低等而又奇异,是比动植物更为接近生命本源的暧昧存在——从古时候开始,人们就对其冠以敬畏的【虫】的名号。 “光脉——怎么说呢,我们也叫这种生物为【光酒】,其所形成的游离光脉,是虫群生发的母河,自世界诞生、生命出现起,便潺潺而流。祂是生命的源泉,亦是死去之虫的最终归处。” 但是,人类的灵魂和肉身都过分脆弱了。浓度过高的生命气息之中,蕴藏着过度的美丽和过分耀眼的光——当它们超出了人类的承载能力,那么人类就会像充进太多气的气球一样“啪”地一下破碎掉。 “原本现世的人们,需要闭上第二重眼睑才能看见光脉;但是,因为现在小惠是灵体的状态,第一层眼睑的阻隔消失了,所以能够直接看到祂——有一点危险哦,如果灵魂的眼睛消失掉,那么即使回到肉身之中,也会再也看不见了。” “不过,小惠也不用过分担心——请闭上眼睛吧,把方向交给我就可以了。”我娓娓道来,“顺着光脉走到那轮‘月亮’上去,应该就能找到津美纪了——那里是梦境的‘锚点’,用以将漂浮的梦之泡沫与现世进行连接的部位,亦可以说是这整个梦境得以成立的【心脏】,因此生命气息最为浓厚。” 踏入光河,我抱着小惠,带着玉犬,涉过虫们热情的舞步,沿着美丽大树一般的光脉,向着那枚银色果实样的月亮走去。 * “啊,”我轻呼出声,“到了。” 来时的路上,小惠一直很安静,以至于我其实是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被闷晕了。将他从怀里放下来,我才发现,小惠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圈圈眼,整个脑袋也都红红的。 咦?灵体也会发烧吗?是离开身体太久的缘故吗?还是有虫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恶作剧寄生到了小惠身上? 于是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小惠,小惠,你看那个是津美纪吗?”玉犬也跟了上来,拱了拱小惠的脑袋。 同时我瞪大眼睛仔细寻找——幸好,虽然那些虫似乎非常“希望”我回到光脉之中去的样子,但是祂们没对小惠做什么。 而小惠也终于回过神来,转头向“月亮”中的景象看去—— 缀在光脉之上,“月亮”的阴影里面,有一汪黑色的泉;泉面之上,漂浮着黑色的百合样花朵。 而在那黑色的花朵环抱之中,额心印有赤色咒纹的黑发少女,正仰躺在水中央;苍白的面容上双眼紧闭,宛如摇曳的水中月亮。 月亮上安睡着的公主——感觉这才是有点像小惠刚才讲的“辉夜姬”呢。 “津美纪!” 小惠踩着水面,向那位百合花一般少女的面影奔去,脚下溅起小小的黑色水花“啪啪”作响。我和“呜汪呜汪”叫着的玉犬亦跟了上去。 小男孩跪在水面上,想要触摸姐姐的面容——却真的像捞取水中月影一般,不论多少次伸出手去,那细瘦的十指,竟然只能无数次穿透那宛如幻觉一般的影子。 “怎么会……这样呢?”小惠不知疲倦般打捞着水面之下津美纪的影子。 “醒醒啊,津美纪”,像这样不停地大声呼唤着,声音都喊哑了。 鬼使神差地,跟在小惠身后的我,亦蹲下身来,向着那张脸伸出手去—— 冰凉的、柔软的。 不仅是手下脸庞的触感,亦是搭在我手腕上的另一只苍白的手。 黑色水面之下,宛如虚幻的少女,在我抚上她脸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像小惠说的那样:名为“津美纪”的少女,有着温暖的焦糖色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而眼睑弧度向上弯起——这是一双带笑含情的眼睛,而当她看向我的时候,亦露出了一个真实的、柔软到让人心都忍不住融化的笑容。 “啊,是您啊。”那是和小惠所描述的一样温柔——或者说比我想象中更为温柔的声音,“有人跟我说他在等姬君您……不过没想到,您会先找到这里来。” “?”我发出了一个表示疑问的音节,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叫“津美纪”的少女。 “在下不是什么‘姬君’哦,”我诚实地指出,“请问津美纪小姐是认错人了吗?叫我‘飞鸟’就可以了。” 然而少女只是笑了笑:“既然您这样说的话——好吧,飞鸟小姐。” 未等我的疑问获得解答,津美纪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小惠: “是惠吗?”她仍然是在笑着的,不过目光之中似乎多了几分惊讶,“惠怎么……变小了?” ……? 变小了? 等等,这又是什么意思?!! ====== megumi小朋友将迎来大型社死现场。 【注1】:出自《咒术回战》原作对真人的描述,后面一句是“而真人就是这面镜子本身”。 【注2】:化用北岛“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特此鸣谢这句诗给我的世界观设计灵感。 关于【影界】和【狭间】的设定,是我自己以前写文的时候想象设计的,但是感觉联系古今传说很容易想到,不算什么新颖的设定。加上我见识比较短浅,不知道是否有前辈进行过类似设定,所以如果和别人撞了,在此稍感抱歉,但真的是纯属巧合。 【注3】:稍微翻了一下《先代旧事本纪》和《日本书纪》等资料,伏黑的影法术对应的是是祖先饶速日神从天而降时从母神那里领来的神器“天玺瑞宝”十种宝物,黑白玉犬合一后的“浑”对应的是足玉和道反玉,有将亡灵自叁途川上唤回的复活功能,所以在此进行如是设定。 (猜测原着里面宿傩看重伏黑与此有关?毕竟两面宿傩之战似乎也是出自《日本书纪》的。) 【注4】光脉:设定出自《虫师》,虫之发源与归处,生命之源泉,闭上第二重眼睑可见,但凝视过久会失去眼睛。 小小安利一下《虫师》,是一部非常治愈(?)的动漫。 chapter14 咩咕咪小朋友被公主抱,迎来社死现场。 ※※※ “惠怎么……变小了?” 宛如水中月影的少女,依然难以被他的双手触碰,也无法坐起身来,只能平躺在水面之下;然而空灵的声音确实在耳边回荡,津美纪的问题,不啻于一声惊雷,重重敲在伏黑惠心上。 “不过这样也好,很可爱。”津美纪倒是看起来很开心,“好久不见,小惠……我还以为,只能在梦里看到这样的你了。” “这个时候的你多乖啊。”相依为命多年,许多话语都有了默契的义姐,此时此刻却吐出了难以理解的话语。 而身边名叫“飞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的女人,却看起来非常赞同的样子。 “没错,”她微笑着点点头,直勾勾地盯住津美纪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凝视着的是津美纪,伏黑惠背上却不由自主地一寒,“小惠就和我弟弟小时候一样,非常、非常乖巧可爱。” “刚才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念叨着要带迷路的津美纪回家,看起来非常思念您,也非常担心您,我就是因此和他一起过来,从而找到您的——他甚至还哭出来了。” “我才没有哭……” 那是被光河刺激视觉而从眼睛里面不由自主流出来的水!男子汉眼睛里面流水怎么能叫哭! 然而这个可恶的女人,只是微笑着捂住了他的嘴,掐着他的脸,不叫他把话继续说完——更恐怖的是,津美纪看起来竟然真的信了。 “小惠总是这样不坦率,”津美纪的影子,对着那女人露出了一个有点害羞的笑容,“承蒙姬君……承蒙飞鸟小姐关照,小惠多劳您费心了——想来飞鸟小姐家中弟弟妹妹,应该会是更加乖巧可爱吧?” “……唔唔!唔……” 这两个“姐姐”!能不能不要再继续自顾自地聊带弟弟妹妹的经验了啊!没看到他都快窒息了吗! “哪里哪里,我家弟弟妹妹们以前可难缠了——比如据筒训练一百叁十分钟就嚷着要吃糖,或者负重奔跑五千米就哭着喊累让我帮忙揉腿,还有就是格斗训练里面总抱怨我对练的时候不放水……总之没一个省心的。” 【什么鬼,做这个女人的弟弟妹妹是要经历什么地狱模式吗?】 伏黑惠想到之前这个女人一手抱着自己一手挥着大剑,带着玉犬在恶魔堆里面砍瓜切菜从狭间里杀出来的模样,对练的话…… 简直让人有点不由自主地产生怜悯了。 “……甚至还有一个离家出走的,害我不得不千里迢迢来到日本,带他回家。”飞鸟叹了口气,似乎是有点忧伤地说。 【会经历那样的魔鬼训练,不离家出走才是怪事吧!】 “我想,小惠所抱持的,应该是和我类似的心情,所以我才擅自带着他找到了您这里来——我没猜错的话,您身下这片黑色的水面,就是这个梦境的锚点?” “这个梦境,应该就是您的吧?”飞鸟终于松开了手,一拳击在她自己的手心,而伏黑惠亦因此得以大喘一口气,就听见她继续道,“那么事情就好办了——穿过这片水面,我们就得以回到现世去。” 伏黑惠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所以,请和我们一起回家吧,津美纪小姐!”飞鸟热情地握住津美纪的双手,凑近了水面下的少女面影,两张脸距离近得快要贴到一起了。 ——不知道为什么,伏黑惠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一个人养小孩太难的话,在下可以和津美纪小姐一起抚育小惠弟弟——物质方面不用担心,在下从商多年,身家丰厚,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姐弟二人;精神和教育环境方面,在下亦曾经身为军队教官,有着丰富的养育和训练弟弟妹妹的经验……”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伏黑惠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话题似乎是滑向了某种奇怪的方向,乃至恐怖的深渊。 “我才不要当你的弟弟!”男孩情绪激烈地叫起来,将目光移向津美纪,试图从她脸上神情中辨别出其拒绝的意图—— 而津美纪也的确露出了明显害羞但也有些抱歉的笑容,将手轻轻抽了出来:“虽然非常感激飞鸟小姐的好意,但是……” “还不到我回去的时候,真的是非常抱歉。” ……诶? 为什么? 拒绝和这个……这个轻浮的女人“在一起”就行了,为什么连家也不肯回? “惠也是,还没有到应该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吧?” 【我是为了带津美纪回家才到这里来的。】他想说出这样的话,却发现自己张开嘴而发不出声音。与此同时,水中的少女的影子,只是将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微笑道: “我是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 【……?】 明明的确是在如常地微笑着,但为什么,津美纪说的话他听不懂呢? “回去吧,小惠。” 咔嚓—— 宛如冰面乍裂,水中月影般的面容之上,骤然出现黑色的裂纹。 “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前方等着你吧,惠。”那少女依然在微笑着,“不过你来找我这件事,真的让我非常开心。” “啊,我明白了。”从津美纪抽出手来就保持沉默的飞鸟,此刻终于再次发出声音,“那么,津美纪小姐,你的弟弟我会好好照顾的。” “到您回来的时候,还可以再次考虑我的提议。”这样说着,飞鸟不容分说地再次将小男孩抱了起来,不顾伏黑惠的挣扎和因为脑袋被捂住而发出的“唔唔唔”声。 “那么就麻烦飞鸟小姐了,非常感谢。”如布满裂纹的镜面般的水面上,津美纪的面影依然微笑着,将目光转向泛着淡淡辉光的少女。 “为您这样温柔美丽的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伏黑惠听见自己脑袋上传来的是更加令人生气的轻浮话语。 而在他因为脑袋被捂住而看不见的地方—— 离去前的一瞬,飞鸟忽然将食指与中指并拢,在津美纪唇上轻轻一点。 微微瞪大的焦糖色双眼所倒映出的,是灰发银眸的少女,将那两根手指在自己嘴唇上同样轻点的情形。 “bellaciao~” 月亮、黑色的水面与百合花般的少女所构成的梦境,如同镜面一般分崩离析——在这最后一刻,轻柔如柳絮的声音所吐出的,是来日再见的道别话语。 * 2017年6月19日,周一,雨。下午四点。 夏油大人正在总部处理盘星教事务——即使是这样令人昏昏欲睡的阴沉天气里,猴子们依然不得消停,用他们各种各样愚蠢的琐事来打扰夏油大人,真是可恶。 菜菜子和美美子都窝在房间里休息:美美子正在给安娜试新买的小裙子,而菜菜子盯着智能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菜菜子在看什么?”美美子将脑袋好奇地凑过来,“唔……《我在拉斯维加斯那些年》,是澄海哥的网络小说?写了什么?” 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卧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毕竟昨天这个时候,接过了白色文鸟模型的英俊青年,还在笑嘻嘻地与大家开着玩笑,声称自己期待着去见自己心爱的未婚妻。据说,那也是一位实力卓绝的诅咒师,有可能加入大家成为同伴的——那个可怜的未亡人,不知道此时此刻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也不是什么高深的内容。”良久,菜菜子才开始描述小说情节,语调中隐约透出经过了掩饰的别扭。 “留学生五十岚雀——为什么这男主角的姓和他一模一样?明显是自我代入的梦男小说吧——在拉斯维加斯参与赌博,赔得底裤都不剩被追债人放狗追杀,晕倒在医院外时邂逅了被关在医院中的绝代佳人山村贞子小姐并被其救下,治好伤后带着山村贞子小姐逃离了医院。山村贞子小姐早年拍摄《午夜凶铃》而声名大噪,其独特空灵的‘鬼步舞’让她即使是在世界级芭蕾舞剧之中亦占有一席之地……” “此外,山村贞子还是一个超能力者。坠入爱河的她用超能力帮助这个男人出千,从而使得后者在赌局中无往不胜,很快还清债款、拳打凯撒宫、脚踢平流层【注1】、迎娶如云白富美、成为雀王、走上人生巅峰……” 菜菜子露出了夏油大人看猴子的表情:“为什么这种yy升级流的垃圾小说情节会受到那么多男人欢迎啊!” “可是菜菜子你已经追平了。”美美子轻轻指出。 “我……我那是……我那是、那是为了认清夏油大人除外的男人的劣根性!” 菜菜子舌头差点打结,不过很快就在义愤填膺中将这个结捋顺了:“对,没错,就是这样!明明有了山村贞子小姐了,为什么医院实习生小护士、赌场荷官小妹、卧底fbi女特工、cia女警花、敌对组织派来的美少女杀手、前任雀王家的千金小姐以及他的国际巨星续弦,乃至另一个有超能力的赌场天才少女……都倾心于他并且锲而不舍地贴上来啊!” “……可能这就是男性向小说?”美美子不确定地说道。 “而且这个五十岚雀每次都是各种阴差阳错地‘失身’于那些自愿贴上来的女人,然后在山村贞子小姐面前痛哭流涕忏悔不已表示自己不是故意背叛他们的感情的,自己最爱的还是她一个人——所以男人原来可以同时爱着很多个女人的吗???!!!” “我觉得女人其实也可以同时爱着很多个男人——或者女人,”美美子插话道,“只是受到的社会规则束缚可能会多一点?比如要是将这里面男女主角的性别调换,这样的小说应该会很难发表,而且还会被许多读者,包括女读者大骂女主角‘忘恩负义’、‘不守妇道’吧。” 菜菜子继续描述剧情:“而伤心的山村贞子小姐总是因此离家出走而被觊觎她超能力的坏人盯上绑架,又被那些和男主那个那个过的女性出谋划策救下,因此解开对那些女人的心结,表示姐妹一家亲以后可以共同服侍五十岚雀……” 菜菜子露出了死鱼眼:“而且这些山村贞子小姐被绑架的经历,总会让五十岚雀邂逅新的女人、获得新的资源或者能力、提升到更高的地位。” “哪个哪个过?”美美子发现了菜菜子话中的重点。 “就、就、就是……”菜菜子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忽然爆红,“就是那个过……情侣和夫妻之间才能做的那个……美美子不准告诉夏油大人我读过五十岚的书!我才没有那么差的品位!” 要是夏油大人知道自己读了五十岚这本充斥着各种那个的描写的小说,一定会在把五十岚的挖出来鞭尸的同时把自己的网线掐掉的! “好的,菜菜子。”美美子点点头,“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山村贞子小姐不离开五十岚雀,自己去当新的雀王,而非要继续留在五十岚雀的身边,看着他借助自己的力量迎娶如云白富美、成为雀王、走上人生巅峰呢?” 两位少女面面相觑。 “……大概,这就是爱情?”菜菜子不确定地给出了答案,“毕竟山村贞子小姐是这么说的——在书里面。” “爱情真是可怕的东西——对女人来说。”美美子发出了感慨。 “是啊,”菜菜子应和了双胞胎妹妹的话,“对女人来说,爱情真是可悲的东西。” * 我知道,放高利贷是有罪的——不然犹太人也不会长久受到基督徒的仇恨与迫害,乃至在二战中被进行种族清洗,我一直很同情他们。 进入救济会、加入教团的那几年,也是我难得金盆洗手的几年。毕竟,两个组织的运作资金,尤其是后者的,都是间接或者直接从梵蒂冈拨来的。 但是—— 如果我有罪,上.帝.会向我降下神罚,法律会对我判处刑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我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局面: 我,仁慈宽宥精明一世的高利贷商人,山吹飞鸟(假名),和被我以公主抱姿势托在怀里的眼熟的黑漆漆日本男子高中生大眼瞪小眼。 那一瞬间,我理解了津美纪小姐“惠你怎么变小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并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定是这个弟弟长大后变成了连温柔美丽得像天使一样的津美纪小姐都感到头疼的地步,所以在她的梦里下意识让弟弟变小了,就像我也经常梦到寂他们小时候的模样一样。 然而我们脱离她的梦境后,因为某些原因并未返回现世,而是进入了另一个梦境,因而黑漆漆——这个叫伏黑惠的咒术师才变回了原样。 场面一时间陷入静默——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大街上,原本行色匆匆的背景板路“人”们,在我们被水母式神包裹全身穿越梦境壁障的一瞬间,齐刷刷扭过头来看着我们两人一犬一水母,脖子不约而同发出金属部件“咔咔咔”转动的声响。 其中几位的脑袋拧了180度;甚至还有脑袋直接掉下来,露出颈腔之中的金属枪管的。 “我说,黑漆……伏黑……先生,”两人之间最终打破沉默的是我,“不如我们先联手把周围这些恶魔干掉,再来算你之前莫名其妙主动攻击我的账吧?” “不是莫名其妙。”有着和小惠仔细一看原来长得真的很像的脸的日本青少年下意识辩解道,“是你先杀了狗卷前辈。” “我哪有!”我莫名其妙,大声反驳,“我不是说了吗!我把他送出去了!”最多就是放了个贷然后稍微收了一点言灵术的利息而已,又不会死人…… 深蓝色的眼睛再次呆愣地瞪大了:“‘he’sgone’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什么?”我没听清,“你大声点。” 就在这时,周围伪装成人形的恶魔忽然一同暴起直冲我们两人袭来。 于是我冷酷地松开手,任伏黑掉在地上。 “我想起来了。”在伏黑还没来得及站稳身体就匆忙召唤式神迎击恶魔的同时,我也掏出早已变回手枪形状的亚兹拉尔,对着周围一顿扫射,“这不是拉斯维加斯吗?” “不过这也太假了——在那里的赌徒们的精神状态,跟这些恶魔所扮演的,可是完全、完全不相同呢!” ====== 变回来前,飞鸟:小惠~小可爱~当我和津美纪的弟弟好不好啊~ 变回来后,飞鸟:黑漆……伏黑。我们先组队打怪,待会算账。 惠惠:呵。 【注1】凯撒宫、平流层:指拉斯维加斯着名景点,凯撒宫赌场度假酒店、平流层大厦赌场酒店 严正声明:本文菜菜子和美美子对男频种马文的吐槽不代表本人意见,吐槽亦不代表会去进行举报或者刷负。本人绝对没有阻挠任何形式创作自由的意思。阿弥陀佛。 chapter15 心跳在加快,血流急速上涌,脸仿佛要烧起来了。 虽然身体幼化的时候没有长大后的记忆,但是变回来之后——那种几乎要将整个脑袋都埋在里面的柔软触感,以及将所有感官都包裹住的奇特馨香,还挥之不去地残留于伏黑惠的知觉神经末梢中。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伏黑惠几乎要无法思考了:她不会感到愧疚和羞耻的吗?为什么在伤害了狗卷前辈,还有做出了……做出了拍一个男人的屁.股、公主抱一个男人,以及(此处省略伏黑惠内心一万字os)……这些破廉耻的举动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向他提出合作要求? 因此,当明白刚开始双方的剑拔弩张,应该可能也许大概只是出于语言双关的歧义而带来的误会的时候,伏黑惠感觉自己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之中。 ——好吧,其中应该也有自己关心则乱,听到枪响,又看到她手里的武器而先入为主的缘故在。 不过他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在与恶魔战斗的间隙询问出声:“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到底,狗卷前辈的存活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并无有力证据。 “而且刚才还在宣言要杀死我的人是谁啊?”这么快变脸,是否可信度过低了?不过伏黑惠的理智让他并未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谁叫你那个时候不管不顾攻过来了,像疯了一样——那种情况下只能迎战吧?害我丢了猎物不说,还差点受更大的伤。” 飞鸟话语中抱怨的语气,让伏黑惠心虚感愈发明确:“……对不起。” “……”然而这句道歉却让少女卡壳了一瞬,“不会吧,这么老实?我还有好多腹稿没说出来呢……” ——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显得她像在说谎哄骗他一样? “算了。你还是暗自庆幸吧,我们生意人都是能屈能伸的,毕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你的狗狗和姐姐都很不错,因此你也有了值得合作的价值,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不要打津美纪的主意,离她远点;玉犬也别想。”伏黑惠顿时心中警铃拉响。 “可是你已经和我签订契约了,津美纪小姐和玉犬也是。”错身的瞬间,她又射击爆头了四五只恶魔,“只不过津美纪小姐因为某些未知原因自己不愿意离开影界,你我之间的契约才未强制执行——而津美纪小姐和玉犬,都是希望我能保护你的性命的。” 我不需要你保护——还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就再次被她打断了: “以及——在诚信方面还请放心:你这么弱,违背我的【戒律】对你进行欺骗,是没有必要的。” “……哈?” 说着让人拳头发硬的话,她的声音却很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说到底,如果不是那个时候表世界咒灵领域刚好被外力破坏,让领域主人急速将领域迁移到影界,而恰好将我们都裹挟过来,你其实已经被我杀死了。” “……” 她确实很强,这一点伏黑惠也无法辩驳——就在说话的当口,她手中的枪再次变形为缠绕着红黑色剑气的剑,瞬间横扫了敌方一大片。 就目前状况来看,狗卷前辈遇袭的那个时候,真凶是眼前这些像咒灵一样会变形,却又从身体里面伸出机械枪炮管、额上有黑色五芒星、名为【恶魔】的怪物也说不定。 “所以【戒律】是什么?”挑了个战斗空档,伏黑惠再次发问。 “唔……考虑到文化差异,应该是类似你们日语里面【束缚】的那种东西?”她顿了一下,旋身踢开了一只伏黑惠背后大叫着“不要在和俺们打架的时候自顾自在那里聊天秀恩爱啊啊啊烧死你们这些狗情侣”而冲上来的举着火把的奇怪黑袍恶魔——少女绷直的足尖,竟然将恶魔还在尖啸着的脑袋削了下来。 “我们可不是情侣哦,现在的伏黑对于我来说,大概算是类似弟弟的存在。” 这个时候,她正以一个倒仰的姿势,翻过伏黑惠身侧;少女的唇刚好凑近他耳边,温热芬芳的气息,亦扑在他瞬间通红的耳垂上: “顺带一提,我的【戒律】,是不可说谎。” 太近了……距离近得像是要吻上来一样…… “……知道了。”伏黑惠面无表情地伸手捏诀,召唤出大蛇咬掉了一只从旁偷袭她的恶魔的腰——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谁要当你弟弟啊!!!” “这个是美丽可爱清纯动人的津美纪小姐的委托哦。”她已经在他身后站定,淡然地回复道。 “……哈?”伏黑惠感觉自己心脏快爆炸了,“没有那样的委托!!!” * 我去过拉斯维加斯。 当时我还在【塞壬】(siren)当佣兵,到那里执行暗杀任务——不过还没来得及见到那个暗杀对象,他的情人,一位姿容端丽风情万种的年轻女性便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放过她的爱人,并反水干掉那个雇佣我的人。 对此我当然是严词拒绝,毕竟我们雇佣兵也是有职业道德的——于是她把价格翻到了一个我实在是难以拒绝的程度。 我还记得,当时的交易地点是平流层大厦赌场酒店,我们在楼顶边玩跳楼机边谈的生意。明明刚坐完过山车,那位蹬着两分米高跟鞋的柔弱女士看起来都快吐了,却依然在气势方面未显露出半分退缩意图。 老实说,彼时我是有点被感动到的——可能这就是爱情的力量?这力量甚至让我罕见地主动起了想要恋爱的心思,可惜一场失败的追求,让我尚未萌芽的爱情种子很快胎死腹中。 那之后不久我就退出了塞壬组织:除了她给得实在是太多之外,还因为塞壬被意大利的密鲁菲奥雷干掉了等原因。【注1】 “你来这里赌过钱?”伏黑的询问声打断了我漂移的思绪,与此同时他一腿踢碎了一只恶魔的egg,使其发出了目前在场恶魔中最凄厉的惨叫。(所以说为什么会有恶魔的枪管长在那个地方啊?设计者未免过于恶趣味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听起来有点不快。 “不,”我反手一枪爆头了一只想从背后偷袭我的恶魔,严肃地告诉他,“请不要这样恶意揣测我——刚开始只是做任务。不过最终,这里只不过是我放贷生涯的起点而已。” 赌城拉斯维加斯,“自杀之都”与“结婚之都”并称、地狱与天堂同在的罪恶都市——曾经就是在这里,我见识到了人性贪婪欲望扭结而成的庞大漩涡。在那漩涡之上,被绞杀的无数尸体托起了泡沫般绮丽的梦想与未来,共同搭建出火树银花的盛大舞台,不断轮演着命运的悲喜剧。 那个时候,我止步了。 “……赌钱和放贷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吧?”分什么恶意不恶意的? “完全不一样。” 因为子弹不能拐弯,我便从枪管中射出一条铁链、猛抽在伏黑背后偷袭的恶魔身上,在绞杀它的同时,将它向我身后一甩,借力与它的尸体交换了位置。 与伏黑背靠着背,我耐心地阐释道:“虽然投资交易普遍存在【风险】,与赌博有一定相似之处,以至于许多人声称‘投资亦是豪赌’——但是,我们这些【绝对不做亏本生意】的高利贷商人,和那些与【命运的不确定性】进行搏戏的赌徒,其实还是有着非常本质的区别的。” 我有认真思考过,这应该是我那次追求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终于忍不住毫不客气地吐槽道,“所谓的‘不一样’是指你的工作听起来更人渣一些吗?” “但是,相比一般的高利贷商人,我还是诚实许多、也更有契约精神的,毕竟有【戒律】在——这是我许多能力发挥作用的必要条件,”我反手用枪管敲了敲他的肩,大度地原谅了他的出言不逊,“所以伏黑先生大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我。” “……” “毕竟,我可是签订了四份保你命的契约呢。”怕他不信,我还举证试图增强说服力。 一份来自那位白色头发的“狗卷前辈”,一份来自玉犬,一份来自津美纪小姐。还有一份,是来自幼体状态的伏黑惠自己的。 那个时候,我试图对伏黑使用从狗卷那里提取的咒言术杀死他,却不仅失败了,还遭到了反噬——这一点为了防止伏黑生出坏心思,我没有向他说明。 或许是受到【亚当】的影响,当时我的确是情绪过分失控了,竟然抱着“就算心脏这样破掉也没关系”的心情,想要撕毁同狗卷的契约,干掉这个挡我路的家伙。 幸好没来得及。事后冷静下来看,其实这种收支不平衡的亏本行为,如果真的实施了的话,或许会让我后悔吧。 当然,放过他除了这些原因外,还有就是我在那两枚耳钉上发现了寂的气息。看在他们都是寂的客户这个面子上,为了长远稳定的收益,我其实也不必太穷追猛打——但这一点,为了避免牵连到寂那边,我是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那时候一枪打碎那枚耳钉咒具,也是为了避免过分暴露我在这一事件中的参与;同时,让高专这边补货,也有助于拉动需求,给寂带来更多订单、更多的资金。 “从刚才起就一直想问了——伏黑先生是什么迪士尼逃出来的公主吗?身边很多可爱的小动物环绕这一点很像,有很多人想要保护你这一点也很像。”我感叹道。 枪管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伏黑好像肩膀被烫了似的一颤——我不由得有些奇怪,是敲的力气稍微大了一些,把他打痛了吗? “闭嘴!不是!”他一边弹射出去,一边捏诀指挥式神作战,听起来很生气很不耐烦地回复道,“以及别动手动脚!” …… 终于把视野中的广场给清场后,伏黑惠坐在花坛边沿大理石阶上大口喘气,看起来消耗很大,不管是咒力,还是体力和精神。 玉犬和其他影子式神,都被他收回影子里面休息了,所以目前在场的只有我、伏黑,以及那只不知名的可爱式神水母君。 “我还是感到很奇怪,”我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不活动手脚的话,怎么能彼此配合进行战斗呢?伏黑君方才的要求未免太不合理了。” 水母君缩成了拳头大的一小团,在我面前空气中游来游去,转着圈圈跳舞。我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它,软乎乎的,像果冻一样,却比果冻更加亮晶晶和善解人意;它也探出软乎乎滑溜溜的触须,握住了我的手指,摇摇摆摆,像是在撒娇一样。 真是个乖孩子。 水母君刚才给我们挡了不少攻击——主要是给伏黑惠。毕竟他战斗时候的样子,颇有种不管不顾的气势,开出不少空门,很容易给恶魔可乘之机。 感觉他的作战方式还不是很成熟的样子。但是,在跟上我攻击节奏乃至打出配合方面,他还是进步很快的。从玉犬那边传来的魔力反馈来看,打到后来,至少他避开恶魔子弹的能力,在刚才的战斗中提升了不少。 早在此前,我就听说东亚人内卷严重,日本又是众所周知的咒术之乡。这里新生代咒术师身上所体现出来的成长曲线,时常会陡峭得令人吃惊。 而在伏黑惠这个人身上所蕴藏的潜力,假以时日,应该能让他成长为了不得的小怪物吧——老实说,对于这笔投资,我是颇有些期待的。 而伏黑惠本人,在与我目光对上的一瞬间,露出了空茫的眼神,过了一会儿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猛然别过脸去,声音冷漠:“……你、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故意什么?”我瞪大眼睛,“抱歉,我日语不是很好,你能说明白一些吗?” “……”他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楚,便将双手扶在他身体两侧花坛上,凑近了一些,凝神细听。 “我说不要随便碰男人的臀部!”他终于爆发了,一挥手打在我身上,却反而自己往后栽进了花坛之中,“以及胸……以及身体不要凑那么近!” 我捂住被他打到的胸口,迷茫地说:“但是寂说过,小孩子不能打脑袋,也不能打脊背啊,不然会变笨或者瘫痪的——臀部肉比较多,不容易把人打坏。” “毕竟,【光脉】那堪比诅咒的美丽,对于人类的吸引力有如毒药一般。我那个时候实在是很担心小惠被祂夺走,才不得不那样拍拍他进行提醒呢。” “……也不要叫【小惠】!”伏黑依然将脑袋埋在花坛里面,像是不愿意起身。 “没有叫现在的你,小惠和伏黑君完全不一样。”我露出了死鱼眼,“真是的,一点也不可爱——难怪津美纪的梦里面你会变小。” “我不可爱还真是对不起了啊!”他继续吐槽。 “没关系,我大度地原谅你了——因为寂也是这样。” “……喂!” “不靠近的话倒是可以,”说话间我后退叁步并转身,“但是待会别跟丢了哦,伏黑君!因为接下来我们就要去那里寻找这个梦境的锚点了——我能看到那里有强烈的邪恶气息。” 伏黑君终于直起身子来,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往远方那座巨大的建筑物——拉斯维加斯的地标性建筑,平流层大厦赌场酒店,在梦境模拟的场景之中依然是这座赌城的最高点。 灯火通明的黑暗之中,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如同一柄直指虚伪夜空的巨大权杖,彰显着修建人觊觎神国般的勃勃野心;而居住者仿佛无穷无尽的贪婪欲望,亦悉数彰显在那会让许多人望而生畏、却又难免心生向往的高度之中。 伏黑惠已经起身,站在我身后叁步远的地方。我没有回头看他。 “我有预感。”我凝视着大厦如同明珠般璀璨的“冠冕”,语气中饱含真诚的期待: “就在那里,我会见到非常有趣的【故人】——所以,请伏黑君一定、一定要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不要被轻易杀死了哦!” 因为如果你死掉的话,不仅形成坏账会很麻烦,我的投资也会打水漂呢。 ====== 作者的话: 好,我终于推进感情戏了。以及赌城贞子这一单元终于进入戏肉,伏笔也要回收了。 毕竟是赌城嘛,给两人爬塔设计了叁四个赌局,希望后面会能显得有意思吧。 ps在前头:赌博违法,赌博伤身;赌博吞噬家庭,赌博毁坏人生。虚拟作品,请勿模仿。 【注1】密鲁菲奥雷:《家庭教师》中白兰.杰索创建的黑手党家族。 chapter16 “所以,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哪怕模拟出一整座城市的街景,逼真得好像现实一样,但是像这种空间的构筑也是一定有什么束缚在里头的,不可以轻举妄动。” “知道了,所以别戳我额头。” “这是在接受了被青春叛逆期的弟弟所困扰的可怜津美纪小姐委托后代为行使的管教权利——所以,弟弟君不可以随便拒绝。” “不许借着津美纪的名义!谁要当你的弟弟了——以及都跟你说过了别戳我额头!!!” ——当我们终于到达大楼门口的时候,我就伏黑君“擅自使用猫头鹰式神试图飞上平流层大厦顶部结果半途式神解除自己掉下来”一事开展了批评教育。 想也知道,这种一看设计理念就要闯过层层把守脚踏实地爬上去才能见到最终boss的大楼空间,是一定会在周边高空中设立下飞行限制之类束缚规则的。 “这种事情哪里显而易见了啊!”被我再次跳到空中公主抱接住又放下来后,伏黑君听起来就一直非常暴躁,额上更是爆出十字来。 “这是过来人的经验。” 我想,他的暴躁可能是出于对于自身弱小的焦虑,便捏了捏他肩部叁角肌的位置,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以及迪士尼公主君以后还是要多吃点——身形太纤薄了,抱起来很轻,敌人打起来会很容易的。” “……我的弱小,我自己的确知道。”他稍微哽住,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涨红了整张脸,“但这不是你动手动脚的理由!以及不准叫那个称呼!” “噫——好凶。”我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明明好心好意将公主君救下来,却被如此粗暴地对待,飞鸟姐姐我真的好伤心哦。” “对、对不起……你别哭……” 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慌神,但是发现我眼下干干净净后更加恼羞成怒:“都跟你说了不许再叫那个称呼!” “好的海胆头君。”我也恢复了正常表情,棒读道。 “喂!” 连头发都竖起来的伏黑君,果然看起来更像生气的海胆了呢。 *** 在踏入大厦玻璃门的一瞬,眼前的场景忽然变了——从灯火通明充满现代感的待客大厅,忽然转入了阴森森的教堂恐怖电影片场。 一转头,幸好伏黑君还在我身后叁步远的地方。于是我连忙转身捧住他的脸:“伏黑君,请让我好好看一下。” “怎么了?”伏黑君见我的举动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甚至下意识做出防备的姿势,“这些‘人’是咒灵还是恶魔?” 他说的是原本零零散散坐在教堂长椅上的人——在我们出现的一瞬间,他们齐刷刷扭头盯着我们。 “都不是。”我诚实地回复道,“但是他们的长相吵到了我,现在我的眼睛需要美少年能量光波进行治愈。” “……”伏黑君瞬间面目通红,张口结舌,“不是,你……我……放开……” “喂!”有人从教堂第一排靠近入口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呢!俺都听得见!你是在暗示咱长得丑吧!” 啊,这就是【从零开始和日本人友善交流】上传说中的街头混混专用弹舌音吗?我了然。 “抱歉,我初来日本,日语表达还不是很熟练。”我彬彬有礼地回复道,“我并没有暗示您长得丑的意思。如果造成了您的误解的话,非常不好意思。” 那位长相容易造成咒术师误会的先生听到了,轻蔑地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哼”:“算你识相,不然等俺被贞子小姐看上了,你这妞……”他顿住了。 这个时候,我已经拉着伏黑君走进了有光线的地方,从他身旁经过。 “你说贞子小姐……是什么意思?”伏黑君倒是很在意的样子。 大厅里响起小小的骚动,而这位先生像是咬了一下舌头,话头猛然打了个转:“做我女朋友吧,等我拿到贞子小姐那一大笔钱之后?”被彻彻底底无视了呢,伏黑君。 “喂你——”伏黑君看起来想冲过去和他打一架,被我扯住了。 在那位仿咒灵先生所发出的“这是你男朋友?这种小身板小白脸看起来像是会往海鸥身上倒石油点火的小崽子怎么知道疼女人,还是我来更合适”背景音中,我微笑着转过头面向他——然后他的话音又止住了。 “看来您还是误解了我的意思,先生。”我吐字清晰,语气和善,“方才,我其实是明示您长得丑的,想必并没有被山村贞子小姐看中的风险。” “您长得很安全。” 说着,我扔下呆若木鸡的他,拉着伏黑君走到最后一排角落里坐下。 * “你这家伙,是什么挑衅专业户吗?” 直到坐定,伏黑惠用左手撑住了脑袋,整个脸都埋进了掌心。 说起来,刚才她为什么没有否认“男朋友”这个说法?是没注意到还是根本不在意? 伏黑惠有点想向飞鸟询问这个问题,却又仿佛出于某种令人忐忑的预感,莫名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他动了动手臂—— 啊,啊,右手的袖子还被她牵着。 找什么样的理由,才能不着痕迹、不显刻意地把袖子抽出来呢?她为什么还不松手? 不过说起来真的有抽出来的必要吗?算了,就这样给她牵着也不是不可以…… “?”发出一个表示疑问的音节后,飞鸟的语气依然温和平淡,“并不是只会挑衅。” 然后飞鸟的左手便松开了,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怅然若失——少女从右手袍袖之中,抽出了那把银色的魔枪。 “刚才,不是都还夸了伏黑君美少年的嘛。”她轻柔地说。 “……” 枪械保险拉开时候细微的“咔嚓”声,让伏黑惠的肩膀轻轻一颤。 好险,他想,还以为这是自己心脏上的声音响得蹦出胸腔了。幸好…… 少年睁开眼睛,从指缝之间斜着眼去瞄她——幸好飞鸟没有看过来,只是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轻轻勾勒银色枪柄上的蚀刻百合花纹,仰头出神地看着什么。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雕花玻璃窗上镶嵌的圣母像图案。那黑袍的女性哀慈面容上挂着黑色的泪滴,胸口插着七把剑,怀中抱着赤氵裸纯白的神子——后者阖着眼睛,或许是已经死去了。 啊…… 忽然想到她胸口挂着的耶.稣.基.督受难像,以及身上怎么看怎么像修女袍的服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像其他修女那样佩戴头巾),伏黑惠顿时觉得心头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凉水。 “……那种事情谁会当真啊?” 最终,他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现不出失落来。 “请务必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哦,伏黑君。”不过,这句话还是被飞鸟敏锐的听力捕获了,“毕竟你知道的,我的戒律。” ——是【不可说谎】。 “我是的确认为伏黑君相貌姣好的。” “……知、知道了!” 伏黑惠再次将脸埋进手掌之间——这次是两只手。 该死的是,他发现因为这个不正经的、不知道该不该算夸赞的形容,自己酸胀的胸口,竟然还真的仿佛有无数蝴蝶在其中扑腾起来。 “以及不准用‘相貌较好’形容我!” 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立场不明的可疑女性——怎么可以因为她区区几句对自己外貌的浅薄评价,就内心动摇到这种地步呢? “可是,这个是真心话……”她语气困惑。 “这么想的也不准说出来!” 幸好。他想,这里阴影浓重,她看不见自己红透了的脸和耳朵。 “好吧——不过伏黑君是不舒服吗?头痛还是头晕?需不需要我看看……”听起来就很明知故问的虚伪关切。 “没有,我很好,不需要。”否定叁连。 “……好吧。” 然后她竟然就真的安静了下来,继续仰着头出神。 …… 是生气了吗?还是伤心了?为什么她还一言不发的? 说起来,自己刚才的语气,好像确实有点伤人——上次用这样的语气对津美纪说话,还惹得津美纪直接往自己脑袋上扔草莓牛奶了…… 啊,津美纪…… 刚才明明好不容易见到她,应该就那个时候的事情向津美纪道歉的。可惜那个时候的自己变小,失去后来的记忆了。 所以应该及时道歉才行。 伏黑惠又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依然在仰头出神的少女。 ……还是非常尴尬。 所以,应该找个什么样的话头呢? * 那个男人已经反应过来,开始发出声音难听的叫骂。 “……我去把他打一顿吧?” 伏黑君这时候已经将脑袋从手掌之间抬起来了。我想,如果目光可以转化为能量,那么伏黑君看向第一排的眼神应该能将那边的座位核平十次。 “不用——反正我是日语不好的外国人,听不懂他骂什么。”我继续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神告诉我们,出门在外,行事要低调。” 然后我抬起枪往上方来了一发——很好,现在那个仿咒灵先生,就像脖子被卡住的大鹅一样不吱声了,大厅里面原本躁动的“嗡嗡”声也平息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低调’?”我从伏黑君的语气中听出来不太明显但的确存在的谴责,“你确定你的神教过你这种事?” “将所有看见自己的人都干掉的暗杀,是最完美的暗杀;同理,通过威慑让心怀不轨者不敢窥伺,也是最好的低调。”我朝前方努努嘴,低声道,“你看,他们都不再看向我们这边了。” “那也不……其实我也可以。作为咒术师对付不怀好意的普通人还是绰绰有……” “不,你不可以,伏黑君。”我冷酷地指出,“你还是太弱了——我只是说了这里的‘人’不是咒灵也不是恶魔,但可没说这些都是普通人类。” “……你的意思是?”伏黑君也沉下了声音。 我没有接话,而是从圣母像上收回目光,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 “说起来伏黑君,你难道不觉得,这里的环境非常叫人眼熟吗?” “?”听到我的提问,伏黑君也提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打量四周,“确实有点眼熟,好像刚在哪儿见过……” 我轻声接住他的话:“如果没有这些长椅,然后圣母像的脸上再破个洞,这里跟我离开那家医院时候见到的一楼大厅,就基本上一模一样了。” “!!!” 哐啷—— 这个时候,教堂入口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 门被踹开了,一个黑色的身影裹挟着热风卷进教堂大厅——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着黑色银纹风衣的亚洲面孔。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发丝拂动在其背后的武士刀柄上,这个人身上的气场压倒性的强大,几乎让跟着他进门的娇小身影失去了存在感。 虽然也是面容姣好的美人,但没人敢上前搭话——我一直很羡慕这种气质。 “啊,麻烦了……” 就在我感叹出声的一瞬,黑衣黑发的丽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来,迅速锁定了我的身影。 “这下刚才的话得收回一部分了,伏黑君——”“哪句……” 伏黑君话音未落,我抬手“铿——”地一下,用瞬间变形为骑士剑形态的亚兹拉尔格住了朝我脑袋劈来的武士刀。 教堂里有低低的惊呼响起,其中就有来自于最后进入的那位身形娇小红西装黑长直美少女的声音。 “!!!”伏黑君比那些人反应更快——他猛然起身,手诀变换间,是要把式神召唤出来。 “停下、躲开!”幸而言灵术这回没出问题,成功将伏黑君弹出座位,打断了他的召唤。不过也让他直直撞在旁边壁龛上,身下漆面光滑的座椅亦发出“嘎吱”的悲鸣。 ——对此我感到抱歉,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要随便参与我们的战斗哦,伏黑君,不然会死。”话语间,我和黑发丽人已经过了百十来招,银白与漆黑的利刃在阴影中迸溅出闪亮的火花,“别来无恙,神田老师——以及小六幻?” ====== 神田优,《驱魔少年》男主角之一。终于放出来了。 六幻,是神田的武器,也是他的innocence。 无奖竞猜:那位红西装黑长直美少女是? 原本计划这章就开始第一个赌局的,不过一不小心感情戏写多了,还请轻拍。 chapter17 有轻微恐怖元素,阅读前请做好心理准备。 ※※※小说+影视在线:「po18uip」 “别对六幻用那种恶心的称呼。”黑发丽人——严格来说是神田老师,露出了【荞麦面被亚连老师偷偷吃光】的暴怒神情。 刀锋裹挟激昂的杀气织成密网向我兜头笼下,被我一一化解。不过,我周边的室内设施就没那么幸运了——神龛、长凳被刀气绞成木屑;梁柱、花窗与大理石地板上出现裂痕、缺口乃至陨石撞坑般的凹陷;教堂穹顶亦发出轰隆隆的动摇声,仿佛在经历一场地震…… 原本坐在前方座椅上的人们更是慌张地逃开,聚集到不大容易被后方战斗波及的讲经台周围。其中有不少已经开始用力拍门嚷嚷着“什么鬼地方我要走了!”、“放我出去!”、“救命啊!杀人啦!”……之类的话。 不过,我并无闲暇的心神分出来给他们,因为神田老师的攻势愈发猛烈:那是确乎真实的杀意,几乎要凝作风刃将我绞碎——如果不是因为我足够快的话…… “为什么不反击?” 在我费劲招架的同时,神田老师却是游刃有余地向我发问: “为什么只是格挡?” “为什么速度这么慢?” “为什么力道这么小?” …… 对战之中所露出的种种破绽,皆被神田老师用犀利的攻击,以及比刀锋更加锐利的语气一一指了出来。 果然,我在普通人面前还够看的冷兵器操纵技术,在这位给我传道受业的尊师面前,宛如蹒跚学步的幼儿一般稚拙:每次呼吸之间移步换形的下个位置、每个招式的应对与变化,在他眼底更是像新生的婴儿一般赤氵裸。 “哎呀哎呀,阔别许久,‘灰鹫’阁下还是这么精神啊~”令人感到熟悉的轻柔少女声音带着笑意,吐出那个更让我熟悉的称呼。 心头一动——而也就是这一瞬露出的破绽,被神田老师敏锐地抓住了。 “和我对战还敢走神,是会死的。” 眨眼之间,银色的刃尖已经贴上我颈侧,削断了几缕垂落的鬓发。 “以及,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铮——哐啷啷啷啷…… 格住“六幻”的刹那,神田老师一挑刀锋:于是亚兹拉尔被打飞,化为银色枪械的初始形态,滑动着摔往一旁。 “——在战斗中,不要让自己的武器脱手。” 腿部受到强力击打陷入麻痹,让我跌坐在地;与此同时,冰凉的刃尖抵上了我的咽喉。 “你的退步简直让人惊讶,安娜斯塔西娅(ahha?ctacnr),”神田老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对敌之时的退缩,与自杀无异。” 我捂住颈侧,掌心是湿漉的冰凉:“可是,神田老师不是敌人。” “……” 神田老师没有说话,而是将“六幻”的刀尖贴着我的颈部皮肤缓缓上移——于是我也顺着神田老师刀尖的动作慢慢抬起头来,平静地与他对视。 墨蓝色的瞳孔之中闪耀着火焰。然而,那对我曾经喜爱过的美丽眼眸之中所传达出来的目光,却是比极夜的寒冬更为冰冷。 “是什么给了你‘我不会杀你’的错觉和自信?”神田老师侧转了刀锋的角度——这下,仿佛只要一个呼吸,我的咽部就会被像奶油一样被“六幻”切开。 “拉比?豆芽菜?还是李娜丽?又或者你养的那条钛合金的丧家之犬?”说到后面,神田老师翘起了嘴角,语气之中已经带上了尖锐的讽笑之意: “你不会以为,只要你一直挂着这副虚伪到令人恶心的表情,那么所有人都会跪在你脚下对你俯首称臣、百依百顺,叫你心想事成吧?” 我定定地回望神田老师的眼睛。 然后,抬起我原本捂住颈侧的那只手。 因为我的动作,神田老师的刀锋动了一下——尖锐的剧痛自颌下炸开,似乎是在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然而我只是固执地将手掌伸到眼前,遮住了视野之中神田老师的下半张脸。 啊。 杀意是真实的,厌憎也是真实的,他的话语所透露出来的心绪……也是真实的。 啊…… “……【虾墓】。” 或许因为过度惊恐带来的精神压力,还聚在大厅前端的人们,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噤若寒蝉。然而就在这原本落针可闻的大厅内,一声低语自一旁神龛处响起。 阴影之中倏忽弹射出的几条长舌,一条卷住神田老师持刀的手往旁扯开,使其不再紧贴我的脖颈;另几条禁锢住神田老师另外的手脚及腰部——是伏黑君,捂着额角,摇摇晃晃从阴影里面走出来。 “离开她。”伏黑君的身形完全暴露在光线处,有血自他手掌下缘缓缓淌下:刚才那一下咒言的效果,似乎把他撞晕了。 月光穿透彩窗玻璃投在他脸上,斑驳的色彩之中,我一时却看不分明他的神色了。 “你养的新狗?”神田老师终于微微偏头看向伏黑君,喉咙里挤出一声古怪的低笑。 “你的品位,还真是越来越差了——” 不要过来,伏黑君! 然而心念电转间,青蛙式神的舌头已被回转的“六幻”刀刃齐齐斩断;下一刻,银色的锋芒已经向伏黑君袭去。 “——那么你就给她陪葬去吧。” * 好快。 只是一个眨眼,冰凉的刀刃便贴上了鼻尖。 然而也仅限于此。 ——因为,在那锋芒更近一步之前,比银白的刀刃更加接近雪色的一双手,已经自身后伸出,用一个类似合掌祈祷的手势,将薄薄的刃片牢牢夹在掌缝之间。 不得寸进。 伏黑惠感觉自己浑身都快僵住了。 ——因为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不可忽视而又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紧密贴上他不由自主绷紧的脊背;被洁白手套覆盖的两臂,更是以一个近乎拥抱的暧昧姿势环在他身体两侧,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完成了一个空手接白刃。 “把伏黑君称作狗狗,真的是非常失礼。” 噗通、噗通…… 太糟糕了,这可是在对战中,不可以想些有的没的。 而且挨得这么近,如果胸口和太阳穴跳动的声音被听到的话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肩头忽然一重——是她将脑袋搁了上来。 湿漉漉的感觉,自颈部皮肤相贴的地方洇开:那是已经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而变得冰凉的血,却烫得他心脏都停跳了一瞬。 然后,比细雪更轻的吐息,在伏黑惠耳畔融化开来: “——即使是神田老师,要损坏我的‘财——宝’,也是不可以的。” 在“财宝”这个词汇的发音上,她甚至刻意慢读,做出了这样的强调。 * “把伏黑君称作狗狗真的是太失礼了。”我对神田老师的羞辱表示了强烈谴责——毕竟狗狗,尤其是玉犬狗狗,可比好像总是在生气的伏黑君可爱多了。 幸好“物似主人型”在伏黑君这里不适用。 “即使是神田老师,要损坏我的财……物,也是不可以的。”我在他身上可是签了四份协议,如果他被毁掉的话,契约反噬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 或许因为动脉部位的破裂带来的大量失血,脑部氧气供应没有跟上,头晕的我一时没能想起“财物”这个词怎么说:ざい……什么来着?ざいほう?【注1】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因为刚才头晕时候的轻微脱力,已经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伏黑君身上。 “啊,抱歉伏黑君。”不过之前用眼过度消耗太多,加上全身力量都被调用去抵挡“六幻”的进攻上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将身体撑起来。 ——而且,伏黑君的体温很高,在我因为失血而失温的情况下靠着也很舒服。不过他后颈和耳朵都红通通的,看来灵魂离开身体太久的负面效果越来越明显了。 伏黑君没有回复我,于是我将心神继续转向与神田老师的对峙。 “方才神田老师并未驳回‘老师’的称呼;格斗动作亦是以指导为主,甚至只开了【一幻式】,连【二幻式】都没有解放——所以,我的判断是,神田老师并非敌人。” 尽管咽喉正在自主痊愈,但也还没完全恢复,因此我只能发出非常轻的声音。 而神田老师听到我说出自己的分析后,只是发出一声冷笑——明明我说的都是事实,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加生气了,对此我感到些许困惑。 “别自作多情了。”掌间【六幻】开始发出嗡鸣,刀气似汹涌的潮水激荡,如果不是因为同源的圣洁【以马内利】的保护,我的手已经变成了一堆废料,“不解放二幻式,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现在的你,简直弱得甚至只需要那根豆芽菜单手就能打倒。” “亚连老师本来就是只需要一只手——而且亚连老师是最强的!”我纠正道,不过看着神田老师瞬间更黑的脸色,我机敏地进行了补充,“不过神田老师和亚连老师在我心中是并列第一的强——的确,如果您认真战斗的话,我已经死了。” “我不认真的话你也已经死了——比如现在。”话音未落,【六幻】爆出的能量弹开了我的手,而我也顺势抱住伏黑君就地一滚,试图避开武士刀的攻击范围—— “保持静默(keepsilent)。” 空灵而苍茫的女性声音,在高远回荡的钟声中倏然降临。从肉体到精神,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瞬间沉沉降下,叫人不得动弹,无法思考。 像是被定格的相片,神田老师的进攻动作停顿下来。 ——【六幻】的刀刃穿透了我的肩胛骨,险而又险地悬在伏黑君胸口前。肩头血迹洇开,不过在黑色袍服上看不出太明显的痕迹,只是使其颜色略深了一些。 第一声钟响,教堂大厅里面所有人的动作都陷入定格的静默。 第二声钟响,仿佛有无形的橡皮擦,将大厅之中玻璃窗的碎裂、神像的破损、墙壁地板梁柱的裂痕以及长凳的倾颓都擦除了。 第叁声钟响,像是剪除了影片的数帧,只是一个眨眼,所有人便尽皆出现在了漆黑的长凳上,被迫摆出端坐的姿势——包括我、伏黑君和神田老师。 只不过,我和伏黑君并肩,神田老师和在他之后进来的红西装女孩子一起,分别坐在最后一排的两端,中间隔得远远的,没有坐其他人。 第四声钟响,摇曳的火烛在墙壁上神龛间腾起。 第五声钟响,玫瑰花的香甜气息,在空气中氤氲——墙脚有团簇的黑色花朵含露绽放。 第六声钟响,教堂前端的讲经台上,浮现出漆黑的逆十字。 第七声钟响,角落的管风琴、竖琴和长笛无人自奏,悠扬而奇异的旋律中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嗡鸣,仿佛这乐声是自地心深处生发,就要冲破地壳表层的桎梏、飞上穹顶。 第八声钟响,缥缈的歌声如回旋的夜莺般从天而降,与管风琴的乐音交汇——歌者嗓音饱蘸着虔诚的情感,令其显得像一首赞美诗,然而我并未立马听出曲调和所用语言,只是感到莫名心悸。 第九声钟响,摇曳的火烛阴影之中,有更为深沉的漆黑流泻而出:那是身披黑袍、头蒙黑巾的无数“人”影站立,低低的诵念声自其间响起,亦是明明陌生却依然令人不安的语言。 第十声钟响,膝盖上出现银盘,剔透的高脚杯摆放其上。 第十一声钟响,讲经台上方,高悬的洁白圣母雕像流下黑色的眼泪——仿佛流不尽一般,将她怀抱着的圣婴像亦染黑。 而就在这如同黑色泥浆般汩汩流淌的眼泪沐浴之中,那圣婴的脑袋像是冰淇淋一样融化、变形——最终,祂的雕像,竟然是长出了细嫩幼小的漆黑山羊角。 “咔嚓——” 我听见最左边长凳上传来木质裂开的声音,那里坐着的是神田老师。他应该是和我一样无法动弹,不过听声音,他应该是正在极力与那股将我们定身的力量进行对抗——不愧是神田老师,不管是意志力还是身体强度都令人钦羡。 第十二声钟响,高脚玻璃杯之中泛起细小的黑色波纹,仿佛有无形的酒盅在空气中缓缓倾倒,将每个人面前的杯子斟满;与此同时,“轰隆隆”的巨响自墙体深处传出,仿佛某种潜伏在阴影之中远古怪物的混沌絮语。 轰鸣过后,左边六个、右边六个,半人高的银色画框,自雕花玻璃窗间隔中的墙体上浮现,漆黑的画布中空无一物。与此相对的是,在教堂大厅最前方、被黑色花朵簇拥的讲经台后,同样的画框和画布之中绘制的,是一位白色修女装扮的闭目女性。 终于,第十叁声钟鸣响起来了—— ——台上画框中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 【注1】“财物”:ざいぶつ;“财宝”:ざいほう 就……又是这个“日语不熟”的锅,望天。 总玩语言烂梗的我真是非常对不起大家。(土下座求轻拍) 顺带一提,之前寂喊的“阿诗娅”是“安娜斯塔西娅”的昵称,作为名字的时候有“复活”的含义。不过后面也会解释到。 chapter18 在亲亲戏方面,我果然是宝刀未老。(叉腰) ※※※ “欢迎。” 依然是钟声响起之时,那发出缄默指令的空灵女声——不过这一次,那声音不是从上方,而是从画框处传来的。 “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想必诸位,都已经收到了山村贞子小姐的邀请。” 此时此刻,奏乐声和歌诵声皆已止息。画框之中女性的奇异腔调,因共鸣而显得愈发悠长地回荡在大厅内。 无法动弹。 “我是山村贞子小姐的教母、她的健康顾问,亦是这家教会医院的院长。” 画框之中,女人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掖进雪白的头巾,眼睛是漆黑漆黑的两点,其余五官皆在蜡烛的光晕里融成看不清的模糊一团:“大家可以称呼我为马蒂尔德姆姆(mothermathilde)。” 无法挣扎。 “为了表达我们对诸位向可怜的山村贞子小姐夫妇伸出援手之义举的感激,同时展现我们彼此的诚意,”画框中的女人顿了顿,举起手来,比划了一个“喝”的动作。 “现在,还请大家饮下面前的圣餐,一洗劳顿旅途之中的仆仆风尘,为山村贞子小姐的健康安乐祈福。” “同时,我等向诸君展示此神圣的祭仪,为我主的诞生喝彩、为我主的牺牲哀悼、为我主的复活感恩,为万福圣母的无玷圣心献上真诚的祝祷。” 她接着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用左手并拢的拇指、食指、中指叁指,从额顶到胸口,再从右胸到左胸:“阿门。(amen)” 是个非常奇怪的动作,似乎有哪里和一般的基督徒不一样…… 随着自称“马蒂尔德姆姆”的诡异修女话音落下,伏黑惠眼睁睁看见前排端坐的人们,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整齐划一地端起银盘中盛有黑色黏稠液体的酒杯——那液体中甚至还泛着“咕嘟”的泡沫—— 【停下!不要喝!那东西明显有问题!】 伏黑惠想要大吼,然而不管是双手、双足、躯干还是声音,都无法自控。 “……呵、呵、呵、呵。” 然而,身旁的少女发出了几不可闻的低笑——与此同时,长凳另一端忽然爆开一道罡气:看架势几乎就要将整个房间贯穿的刀痕,突兀地撕裂了两列长凳之间的地面,来自那个被飞鸟称为“神田老师”的……居然是男人的高马尾黑衣人。 最后一排几乎同时响起玻璃碎裂和银器落地的声响:一声来自那个神田处,一声来自伏黑惠脚下。 装着“圣餐”的玻璃杯被他们两人掀翻了,黑色的黏液撒了一地。 分不清谁先谁后,神田和伏黑惠几乎同时冲破无形桎梏站起身来——然而下一刻,比先前钟声敲响时更为沉重的压力猛然砸下,叫两人被迫再次坐在椅子上;刀气在触碰到画像的那一瞬间,像是沉入沼泽般毫无动静;地面上的刀痕亦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骨骼发出悲鸣,仿佛要被压断了一般。这个时候,伏黑惠的余光看见飞鸟已经不紧不慢地抬手、仰头—— 【别喝——!】 被压抑在胸中的呼喊无法传达,飞鸟便已经和前排那些人一样,齐齐饮下了圣餐。 与此同时,画框中的修女,两只漆黑的瞳孔一左、一右,分别向两边移动,将伏黑惠和神田两人锁定了。 ——明明应该是滑稽可笑的表情。然而,一种无形的、令人战栗的恐怖气压转瞬充盈整间大厅,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在这种氛围下笑得出来。 “为什么?” 修女的声音完全变了,低沉、沙哑:“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主的恩典!” “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们的诚意!为什么,不肯表达你们的诚意!” 画像中修女的黑色眼球,随着她的眼眶逐渐凹陷进去,而变为了漆黑的两个洞。有黑红的液体,像是在空气中暴露过久而氧化发黑的血液,又宛如眼泪一般自那黑洞之中流溢而出。 “请柬上不是说过——” 那是仿佛自墙体深处传出、震动了整座教堂的沉闷嘶吼: “不是说过、【非诚勿扰】的!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最后,画像修女的声音,已然化作怪异而扭曲的高亢尖啸:像是有千百把锯片在耳边相互激烈摩擦,如同锐利的锥子一样,钉入开始剧痛的脑中。 “……恳请您息怒,亲爱的马蒂尔德姆姆。” 像是被掐断的录像带,尖啸停止了。 是飞鸟。 从饮下“圣餐”开始,前排的人们便像是恢复了生命,行动之中再次透露出活气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番,却又在画像诡异可怖的咆哮声中,再次噤若寒蝉。 而飞鸟则成了特别的一个。 余光之中,她对着看起来十分愤怒的画像举起了酒杯——那酒杯里面,竟然还有半杯黑色液体呢。 于是,带着笑意的的清澈声音,取代了诡异可怖的尖啸在厅堂之中回响。少女优美的语调,宛如在唱诵一段真诚的祝酒词: “请您原谅,姆姆(mother),我身边的这位弟弟,还没有到可以喝酒的法定年龄;最旁边那位男子,战斗力太过凶暴,如果喝了酒,伤到【mother】的圣体,那可就不好办了。” 画像修女分开的眼球再次缓缓移向中间,空洞虚无的“目光”聚焦在飞鸟身上。 “咔嚓”。 那个神田好像又掰断了一次凳角。 “圣餐很珍贵。”对着飞鸟,画像修女的语气竟柔和了下来,却依然不失强硬,“这是【神】的恩典,不可与凡俗的寻常酒液混为一谈。” “那么——亲爱的姆姆,请允许我将【圣餐】与他们进行分享。” 那含笑的声音,仍然是柳絮般的轻柔,却叫伏黑惠心头顿感悚然。 “请允许我,让他们与我同享【神的恩典】。” 他无法转头,只能拼命转动眼珠,却只能在余光之中看到,那少女垂落的银灰色鬓发掩映之下,两片薄薄的、翘起的唇瓣。 “……赞美你的分享,我亲爱的孩子。”修女原本狰狞可怖的面容,竟是就此缓缓恢复了白溶溶的一团。 画像中,她再次于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圣母、圣子,以及其中流溢而出的圣灵,会为你的慷慨与感恩献上祝福,amen。” “你疯了???”长凳另一端传来神田的声音,听起来充斥着压抑的愤怒之情。 “我现在很清醒呢,神田老师。” 这样说着的飞鸟,却是向着伏黑惠这一面侧过身来。 “来嘛,伏黑君!” 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馨香,此时此刻再次笼罩过来,明晰得几乎到了要让他头脑发胀、感官锐痛的地步: “现在,请张开嘴,啊——” 伏黑惠只是死死咬着牙关,眼睛一眨不眨瞪着飞鸟,目光之中透出的是和神田一样的意思:你是不是疯了?还是傻了? 不管是这所谓的【祭仪】,还是画框中尚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类型生命体的修女,还是那所谓【圣餐】的黑色液体,都明显不对劲! 少女的脸凑得很近,近得他能嗅到她吐息之中的芬芳;莲花瓣一般曲线优美的双眼微微弯起,噙着两粒露珠般的瞳眸。 然而此时此刻,伏黑惠发现她的眼瞳似乎变了颜色—— 相较之前月轮般的银白,她的虹膜现在是如同镜面一般的平滑无褶,其上泛着浅浅的灰黑色,像是笼住雾气的无机质玻璃球,却又清晰地映出他恼怒的脸。 是光线原因,还是她受到了精神控制一类的咒术操纵? 然而对于这一点,伏黑惠已经无暇细辨。 因为,见他一直严防死守、紧咬牙关,轻轻叹了口气的少女,再次饮下了玻璃杯中黑色的液体。 ——然后,在他目眦欲裂之时,凑过来,吻上了他的唇。 * 好软哦——这是我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明明看起来那么黑漆漆、冷冰冰、硬邦邦的、总是在不高兴的伏黑君,原来嘴唇也是这么温热柔软啊。 伏黑君瞪大了眼睛,于是我在他瞳孔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因为魔眼在之前与神田老师对战的时候解除了发动,我的虹膜变回了寻常状态下的灰色;眼形是向上弯起的,非常标准的“眼睛在笑”的亲善表情,并没有什么奇怪不妥的地方。 ——那么,为什么,神田老师会说这样的表情“恶心”呢? 我感到了些许困惑。 我试图把黑色的【圣餐】喂给伏黑君,然而他依然非常不配合,嘴唇像紧闭的蚌壳般难以撬开,脑袋也不住后仰,以至于圣餐浪费了不少,顺着我们的下巴滴滴答答淌下、沾湿了我的衣襟。 于是,我只好抱住他的脑袋,舔了舔那对比蚌肉更加柔软温热的薄薄唇瓣。 ——那位告诉我“asecretmakesawomanwoman”的债务人曾经也对我说过,只要一个男人的嘴实在是严得撬不开,那么我就可以这么做;有时候女人也可以。(不过她也说过,这个方法或许是我使用才会任何时候都有效的。) 果然,她说的一直都很有道理:这下,伏黑君终于肯将嘴巴微微张开,只是眼睛瞪得更大了。 几乎毫不费力地,我将腥甜的液体渡了过去。 ——好吧,还是遇到了一点阻力的: 伏黑君的舌头像是反应了过来,拼命要将圣餐往外推回;于是,我也只好用舌头辅助哺食,阻止伏黑君的闹脾气。 而神田老师,从我给伏黑君喂食起,就开始咆哮一些类似“你们在干什么”、“给我放开”这种话,以及一些因为我日语水平不足而难以理解的词汇—— ——根据其中夹杂的一些英文、德文、意大利文、俄文词汇来看,那或许是某些需要消音的内容。 奇怪,为什么他听起来这样愤怒呢? 忽然想到了神田老师的人种,我恍然: 或许,是因为看到我对日本人出手放贷,激发了他的民族情怀吧。 * 伏黑惠的思维宕机了。 柔软馨甜的气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溺毙其中,叫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咕啾咕啾”的奇怪声音,从唇舌相接处传来;未曾感受过的温度是陌生的凉,以陌生的方式侵入口腔: 从唇瓣内侧与牙龈间的软肉、到几乎僵硬的舌,再到仿佛陷入麻痹的上颌内壁,滑溜溜的凉意覆盖上来,一寸寸将这些地方一点点侵袭。 好像被吃掉了一样…… 就在脑内出现这样莫名想法之时,区别于那股凉意的腥甜热度忽然涌入——于是他反应过来,那就是所谓的【圣餐】。 原来她是要干这样的事情!!! 明明舌根已经发麻了,舌尖却惊惧地抵上去,要将那诡异不祥的食物推拒出去;然而对方柔软滑腻的舌头,却也像是跳舞一样地纠缠上来,耐心而不容置疑地,誓要达到她的目的。 这不就完完全全变成接吻了吗…… 除了这个念头之外,大脑再次陷入完全的空白。下一瞬,仿佛也带上了【圣餐】甜味的柔软舌尖抵上伏黑惠的舌根——仿佛咽喉都被舔舐到的战栗触感,让伏黑惠难以自抑地产生了咽反射冲动。 咽下去了……那团【圣餐】…… 从吞食的部位,顺着食道、蔓延全身,暖流在体内弥散,大脑一下子晕乎乎的;原本僵硬的身体,像是被浸泡在温柔的热水里;肩头的沉重,也在这股暖流之中不知不觉消散了。 好舒服…… 晕晕乎乎之中,他看见少女的脸移远了—— 自唇角流淌到下颌,滴落至衣襟上的黑色痕迹,是刚才他排斥她吻过来的时候,因为挣扎而漏出去的。 在她镜面般的眼瞳里,他看到自己迷离的神色,泛着红晕的浅淡微笑。 这样的神情,真的是……太难看了…… 他晕乎乎地想着。 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少女亦直白地凝视着他的瞳孔——然而,为什么呢? 明明,你的双眼亦是弯起的,好像是在微笑一般:但是为什么,那对宛如银灰色镜面的美丽眼眸之中,却好像只是在空虚而平静地倒映出我的影子,叫我看不出其他来呢?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呢? 他看见少女洁白的指尖轻轻抬起,缓缓擦掉她自己嘴角和下巴上的黑色【圣餐】。 然后,垂下眼,将那沾染了黑色的纯白含进嘴里,吮吸了一下。 ——理智的弦,绷断了。 脑海中闪过自己方才清醒过来那一瞬间所见的画面: 彩窗玻璃中漏过的光,将教堂后方的空地照亮,亮得宛如一方聚光灯之下的绚丽舞台。 舞台之上,漆黑的男人与灰色的少女一高一低、一站一坐:漆黑的武士刀抵在少女雪白的颈项之处,却又像是挑逗一样地,轻轻抬起她的下颌—— 仿佛细弱的花梗,轻轻一折,她的脑袋就会像花朵一样掉落枝头,如同她被那个男人击飞的银色魔枪一般,骨碌骨碌滚落在他面前。 而彼时,少女脸上的神情,亦是宛如花蕾一般的温驯、亦是这样空洞的微笑、亦是仿佛——仿佛丝毫不在意任何映入眼帘之物,包括自己死亡的虚无目光。 真可笑啊。 就像是一幕狗血悲喜剧中出演对手戏的两个主角,有着共同的过去、共通的话题、相近的实力、相连的情感…… 那么我呢? 被你那样吻住的我,此时此刻又算什么呢? 你们之间的丑角吗? 听着长凳另一端的男人发出来的暴怒声响,伏黑惠几乎要在心底冷笑出声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将脑袋埋进少女的脖颈。 细细地、慢慢地,他开始舔舐她那个时候被男人次出的伤口,将她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沾在咽喉上的【圣餐】,那些滑腻的、腥甜的液体,用舌尖卷入口中。 啊。 敏感的舌苔之上,那段细白的脖颈,原来果然是带着花梗般的凉意和微甘——就像她的舌尖一样。 只是短短十数分钟的时间,本该致命的贯穿伤竟然已经接近愈合,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凸起的疤。 像是一只细小的、丑陋的蜈蚣,嚣张盘踞在那个脆弱的咽喉部位。 下意识地,他舔了舔那道疤—— 她没有把自己推开,呼吸也很平稳。 ……果然。 少女只是微微垂下头来,两鬓垂落的蜷曲发丝,如同泛着凉意的月光,轻轻拂在他后颈;于是月光般馨香的潮水,亦将他几乎全部感官都要淹没。 如果就像这样咬下去,直接把她喉咙咬断,她大概也不会反应过来: 这样的话,此刻舌尖所品尝到的未散的腥甜血气,将会更丰盛、更浓厚地涌入到自己的喉咙中…… 犬齿发痒。 于是,几乎无法忍受似的,少年将自己尖锐的齿尖,在与之紧贴的白瓷般凉、却又奶酪般柔软的肌肤之上,轻轻摩动了一下。 ——“突突”的血管,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恰好就在牙尖之下跳动;又或者此刻在耳边发出巨响的并非少女的颈动脉,而是他自己胸腔中兴奋鼓噪的心脏。 “你■■■■■■(消音)是■■■■■■(消音)狗吗!!!!!!■■■■■■■■■■■(消音)……” 这一排长凳的另一端,传来了那个意外是男性的高马尾的愤怒咆哮;一把银色的武士刀,在咆哮声中杀气腾腾破空袭来——却又再次,被少女稳稳捏住了刀刃。 温热的怀抱远去了,月色的馨香远去了。 她向着那个男人走过去了。 但是泛着凉意的触感,还存留在唇瓣表面、舌尖之上、口腔之中。 心和眼,口和耳,皆仿佛要融化在溶溶月色之中。 伏黑惠转过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个高马尾男人暴跳如雷的神色—— ——于是,在她的背影之后、她看不见的地方,黑衣、黑发、墨蓝眼瞳的少年,对着黑衣、黑发、墨蓝眼瞳的青年,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 ====== 发现好像没怎么在这边宣过其他地方…… weibo:@戈兰蒂亚_一只洗心革面的沙雕 lofter:grandia 晋江:norns 欢迎找我来玩! 1、我也是写到最后才发现动画版里面神田优和伏黑惠配色相近……这可能就是命运的巧合…… 虽然实际上却是是一直在干吃代餐的事情,但这一次,飞鸟真的不是有意吃代餐的…… 2、当时是看到伏黑惠领域展开被这个角色击中的,感觉他疯狂状态下的表情是最美味的。 然后刚才码字的时候,忽然觉得伏黑好适合狼人paro哦,会因为月色陷入疯狂什么的…… 反正我已经先鸡叫为敬了。 chapter19 果然,我和黑漆漆的人一向合不来。 “不要随便将小六幻乱扔啊……” 接住神田老师当做标枪投掷过来的“六幻”的时候,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将伏黑君扶住肩按回椅背,我看到他的表情:目光涣散、面色潮红,喉结上下滚动—— ——尽管削弱了【圣餐】的效果,但让人丧失理智、激发内心黑暗面的副作用,还是依然残留了一点么? 一喝下去就要咬我,伏黑君果然很讨厌我呢。 “可怜的小六幻,”我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它的刀脊,贴在脸侧心疼地蹭了蹭,“有摔疼吗?让姐姐来给你吹一吹……” “不要把六幻也当成你的弟弟啊!!!” 神田老师还在一旁咆哮,但在画像中的马蒂尔德姆姆一声“神的面前不可大声喧哗”后,像是被卡住脖子一样,消音了。 我转过头,前排那些窥伺的目光一下子收了回去——还有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黑发青年没来得及回头,恰好和我目光对上,讪笑一下:“您……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他脖子“咔咔咔”地扭了回去——这下倒不是金属结构运作的声音。 “……” 我再次叹了口气。 一手拎着六幻,一手端着只在玻璃杯底剩了一点点的圣餐,我向另一端长椅上坐着的神田老师和那位红西装美少女走过去。 神田老师面部肌肉轻微抽动,腮部显现出发力的颤抖,似乎是在拼尽全力抵抗画像姆姆的压制。 在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眼,目光犀利地看过来,从喉咙里面挣扎地挤出一点声音: “别想用那种方式喂我——” “好久不见,梦子亲!” 我们同时开口了。 “……?” 神田老师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空白神情。 “没想到竟然会在日本与你重逢,灰鹫阁下!”坐在神田老师身旁,从入场起脸上就一直泛着楚楚动人微笑的红西装黑长直美少女,梦子亲,合掌并在脸侧、歪过脑袋,对我露出了一个更为可爱的表情。 “其实刚才就一直想打招呼了,但是似乎总没等到机会,因为灰鹫阁下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安娜斯塔西娅,这个是阁下的真名吗?果然是非常动人、与阁下堪配的!” “那个是和神田老师在一起的时候用的名字,而‘灰鹫’是以前在另一个组织的代号,”我点点头,诚实地说,“现在我在日本的名字是飞鸟(あすか),梦子亲叫我‘飞鸟亲’就可以了,不必像拉斯维加斯时候那样生分的。” “啊呀啊呀,我真的可以吗?”梦子亲捧住脸,对我露出了脸上泛着红晕的羞涩微笑,“那么,飞~鸟~亲~?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几乎一点儿也没变,和那个时候一样可爱呢!” “……”我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可以再追求你一次吗,梦子亲?” “结婚戒指我一离开就可以去打,你喜欢铂金钻石款吗,还是珍珠?婚礼你是想要日式的还是西式的?” 在神田老师“等等你们认识吗什么叫‘再追求一次’啊难道你求过婚的就是这个疯女人……”的背景音中,我想了想,真诚地直视着梦子亲红玉般的瞳眸: “顺带一提哦,梦子亲,现在我在日身份证上的年龄是十六岁,刚好到达了法定结婚年龄!”我本想让寂给我办十八岁身份证的,但被严词拒绝了——真是个混蛋,一米八了不起啊! “‘再追求一次’……是什么意思?” 游魂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微微偏头,是伏黑君像背后灵一样出现了。 “啊,副作用过去了吗?太好了,伏黑君。” 我将小六幻搁在神田老师膝盖上,凑到梦子亲身边,亲昵地环住她的肩,面向伏黑和神田老师投过来的黑洞洞的凝视,宣布道: “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楚楚动人美丽可爱的黑长直美少女,就是我曾经追求失败的前单恋对象:蛇喰梦子亲!” “以及梦子亲,请让我也为你介绍一下!坐着的这位高马尾黑漆漆君,是我后来的格斗术指导老师,神田优大人;站着的这位海胆头黑漆漆君,是我新签下的投资对象,伏黑惠弟弟!” “你们大家都是日本人,所以一定要好好相处哦!” “‘好好相处’和日本人有什么关系?”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用骄傲的语气来说?” 神田老师和伏黑君对视一瞬,双双露出了死鱼眼,又再次转向我、同时出声: “‘黑漆漆君’是什么东西,以及别把我和这个小鬼相提并论!” “‘海胆头’是什么鬼,以及谁要当你弟弟了!” 神田老师和伏黑君再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只有温柔可爱的梦子亲捧着脸,对两位黑漆漆的男士露出花朵般鲜红的美丽微笑: “原来大家都是飞鸟亲的朋友吗?真是太好了!大家一定要好好相处哦,因为之后一定、一定,会玩得非常愉快的!” * “所以你们到底要叙旧到什么时候?” 尽管画像姆姆再次下了一重禁言的禁锢,但不愧是神田老师,即使声音不得不压低,以至于显得非常凶狠,也依然顺利地将要表达的话语吐露了出来。 “不是要来逼迫我吃下这所谓——”神田老师向着我手中的圣餐扬了扬下巴,“所谓【圣餐】的吗?我可不信你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喝下后就能恢复自由行动了,”我警惕地回视神田老师墨蓝色的眼睛,不放过他表情的丝毫变化,“因此也请神田老师先与我结下咒缚,喝下后暂时不大吼大叫、不马上打我,也不许咬我……” “我拒绝。”话还没说完,神田老师干脆利落——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对我露出了【发现荞麦面是被我拿去给亚连老师吃的】时候那种狰狞表情,“谁要咬你了!当谁都跟狗一样吗!”这么说着的他还对着我这边极其凶狠地瞪了一下。 噫!好可怕! “这么说根本没有可信度啊神田老师,”我指责道,“您那个眼神根本就是要咬过来的意思吧!我很担心一给您喝下去,我的喉咙就会再次断掉。” “你这家伙是会怕喉咙断掉的体质吗!”神田老师看着似乎是想从座位上弹起来,却再次被禁制压了回去——然而他身上宛如修罗的气质,让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确实。”后背撞上温度稍高的胸膛,是伏黑君握住了我的肩膀。 他这个时候倒是发出了难得的赞同声音:“别靠近,很危险。” 是因为圣餐副作用过去了的缘故吗?还是因为觉得被我冒犯了?伏黑君的声音听起来更消沉,说话好像也更加惜字如金了。 而神田老师,则是死死瞪着我。 然后,他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我倒是好奇——你是打算用什么方式,给我把这个灌下去?”他的语气听起来分外不屑,“用除了那种下流的强吻之外的方式?” “那不过是辅助哺食罢了,以前对伤员这样做不是经常的吗?”我奇怪地看着神田老师,强烈谴责道,“思想太龌龊了,神田老师!请不要用那么下品的形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后,伏黑君的呼吸和心跳都好像乱了一拍。 “我的思想有你的行为龌龊吗?!”神田老师果然再次炸毛了,脸气得通红,“你对我做……对我们做了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回想回想吗?!”他好像咬了一下舌头,看来是气狠了。 “……神田老师,就那么希望把我们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吗?”我叹了口气,对伏黑君和梦子亲做出抱歉的手势,“抱歉两位,可以稍微回避一下吗?我有话要和神田老师讲。” 于是梦子亲善解人意地拉走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更加消沉的伏黑君。画像姆姆没有提出异议,前排的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时间,似乎没有什么人关注我们这边了。 “我可不信你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神田老师并没有看向我,目光直视前方,“而你依然做出这样的选择——阿纳斯塔西娅,你真是令我失望。” “……神田老师的方式真是太粗暴了,虽然也在意料之中。” 用咒力包裹住这一小块区域,我将嘴凑到神田老师耳边,低声道:“我的建议是先按兵不动——毕竟这一次的话,即使是神田老师,处理起来也会很棘手吧?” “你真的想要处理这件事吗?” 神田老师忽然转过头来,鬓发扫过我的脸,面容在我面前倏然放大,呼吸相闻,“刚才你甚至呼唤了【mother】——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想阻止这件事情吗?” “……”我沉默了。 “你的眼睛,”他“哈”地笑了一声,那种熟悉的憎恨之情再次显露在他的神色之中,“那对该死的【魔眼】所能看到的东西,可比我们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多吧?” “孩子对于母亲的孺慕眷恋之情,果然是非常难以抑制的吧?” 神田老师的话语中所流露出的,是难掩的愤怒与厌恶:“所以也难怪了。没有心的怪物。虽然一早就没有指望你会站在人类这边,但是果然——” “——那个时候,就应该早早动手杀死你的。” “……” 前排的人们还在低声交谈。画像姆姆刚刚又重申了关于那位“山村贞子小姐”重金求子对象遴选的要求以及注意事项,并表示“现在大家可以自由行动,如果还有什么疑问,请诸位尽管向我提出”——不再面对神田老师和伏黑君的时候,她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像一个真正虔诚柔和的天.主.信徒一样。 梦子亲和伏黑君亦跑到了前面加入他们的交谈,看起来聊得非常愉快。 “我确实看见了。” 我缓缓地、缓缓地,在这个教堂最后一排长椅的角落,挨在神田老师身边坐了下来。 “我看见圣母像流下黑色的眼泪,住入银盘之中剔透的器皿;纯白的神子亦染上那黑色,露出了山羊的角。” 把圣餐放在一边,双手紧握,我将脑袋垂下,额头抵在曲起抱拢的十指上。 “刚开始还有所不明白的,但是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我什么都明白了。” “逆唱的圣母颂,逆读的玫瑰经,逆划的黑十字,”而这也是我刚开始听到赞美诗和诵经声时候感到陌生却又熟悉的缘故,“——如果还不明白这个是母亲大人【mother】降临的仪式的话,那我也……太傻了。” “孩子就要见到母亲的话,会感到激动,这的确是理所当然的事。” 在神田老师似乎表达出“果不其然”意思的一声冷笑中,我闭上了眼睛。 “但是,非常珍惜与人类的大家的羁绊,也是真实的情感——毕竟那些……那些是只属于我的全部财产了。” “你……”“不,神田老师,请您此刻不要说什么‘你这样的存在也会有感情’这样的话,请先听我说完……” “我……”“我知道!”我打断道,“我知道……我是失败的残次品。” “母亲大人【mother】有更多更多的比我更优秀的、比我更纯粹、比我高贵得多的孩子——母亲大人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 “不属于人类,不属于恶魔,不属于虫,不属于【羊】,不属于梦魇——是杂质的络合物、是拼凑的嵌合体,”我回忆着记忆中他人评价的话语,缓缓倾吐道,“这样的怪物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很理解神田老师和教团的大家。” “……”神田老师没有说话。 “但是……” “哪怕人类的部分只占了全身质量的2.5%、人类的器官只有一个,但偶尔也会想得到来自这一边的、稍微多那么一点点的认同。” “就算是这样的我,被神田老师说成‘没有心的怪物’的话,也果然还是……”会有点寂寞。 然而后面的话语,我没能说出口。 不仅因为喉咙像是忽然有沉重的铅块堵塞住一样,更因为神田老师终于不耐烦地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啧”。 “不就是要我喝这玩意,至于说这么多废话吗?”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冷冷的,然而其中似乎夹杂着莫名的烦躁感,“拿过来。” “?”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神田老师:还有一大通腹稿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原来神田老师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人吗! “杯子。”神田老师依然直视着前方,没有看我,“还是说你想让我和你一样,把废话再说第二遍?” 或许是因为我太过惊讶而迟迟不动作,神田老师再次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会咬你的。” 于是,我毕恭毕敬地将盛着圣餐的酒杯向神田老师递过去——而他直接凑过来,歪过头一口咬住杯沿上的黑色印记。 我本想提醒他,那里是刚才我饮用圣餐的时候挨到的地方——因为怕神田老师嫌脏,我还特意将杯沿转了转,换干净的地方朝下。然而神田老师已经飞快将它喝完了。 喝东西的神田老师身体微微前倾,本就修长的脖子伸得更长。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连着流畅的颈线,牵着有力的肩脊线没入领口的阴影之中。在他吞咽的时候,山棱般的一团喉结,会缓缓地上下滑动。 他垂着眼睛,睫毛也显得很长——其实,不说话也不瞪人的话,神田老师看起来就会像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然后那双眼睛抬了起来,目光斜睨,发现了我在看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神田老师露出了熟悉的嫌恶神情。 尽管行动禁制应该已经解除了,但他依然端坐——并将目光转了回去,直视前方不再看我。 “我想到了寂讲过的一个笑话。”我老实地回答道。 一个人去餐馆吃饭,用筷子尾端夹菜,因为怕感染传染病;但是有一次他发现另一个人也用筷子尾端吃饭,因为那个人有传染病,怕感染给别人。 不过我理智地选择不把这个笑话说出来——不仅是因为神田老师没有幽默细胞,还因为我预感把这个笑话说出来会被打。 “……” 果然,神田老师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现在,他的神色连冷笑都没有了,只剩冷漠。 已经到了听到“笑话”的字眼都会生气的地步了吗?至今仍在和这样缺乏幽默感的人共事,亚连老师和李娜丽他们还真是辛苦呢! 对此我感到了些许同情。 “不要以为我是被你说动了。”神田老师依然没有看我,冷酷地训斥道,“以前你就总是用刚才那套辞令扮可怜,现在还想继续?你以为谁都会吃你那一套吗!” 咦?刚才的话以前就对神田老师说过吗?我略微呆住。 “……不会吧,难道你已经忘记这种话你对我说过五次了?”神田老师这下转过头来,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我没有觉得自己可怜。”我选择忽略了最后的问题,小声而快速地说明道,“和神田老师你们的相遇,已经足以令我感到幸运了。”毕竟让我那样大赚了一笔。 “……” 神田老师将脸别了过去,这下我一点他的神色都看不见了。 “反正,是你的话,肯定会上保险的吧。”他说,“这种事情很容易就能判断到。” 不愧是神田老师,这样了解我。 “确实,因为是我刚才喝过了,所以没有问题的,”我继续小声解释道,“请神田老师放心,绝对不会对您产生影响的。” 连出现在伏黑君身上的副作用都没有,果然不愧是精神与肉体双重强悍的神田老师! “……”神田老师终于转过头来面向我,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那种知道我上险后的安心表情。 然后,我的下巴被他强硬地钳住抬起:“我问你,阿诗娅。” ……很少听到这个称呼从神田老师嘴里喊出来呢。 神田老师深深凝视着我,眸光之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绪:“要是我因此而死,你会后悔让我此刻饮下【黑圣母】的眼泪吗?” 我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神田老师怎么会死呢?”我有些无措地争辩着,“您可是我心里最强的、能够跨越生门与死境的神田老师啊。” “……”神田老师好像凝视了我很久,久得我以为画像姆姆又为他悄悄下了一层禁制,他才撇开我的下巴,将武士刀抱起继续直视前方。 “这种表情不适合你。”他的声音仍是冷酷的,“别笑了。” “……” 我抚上自己的嘴角——依然是翘起的。是刚才被神田老师评价为恶心的表情。 被讨厌了,我想。 果然,我和黑漆漆的家伙是合不来的。 ====== 蛇喰梦子,《狂赌之渊》女主角——没错这文还综了这个橘里橘气的番。梦子亲,赌界大女主、真正的赌王,心理素质智商野心皆是卓绝,为赌而狂的纯粹愉悦变态,狂赌之渊本身的化身。 但在霓虹那边人气投票竟然在同番人物中意外的低,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难道是因为她的心里只有赌博没有男主(男路人)吗? mother的双关含义,一个是对于女性神职人员的尊称,还有一个就是妈妈啦。 chapter20 【好可怕、好可怕……】 铃井凉太在长椅上弓着背,将指节咬在嘴里,好叫自己不发出声音,浑身发抖。 【早知道就不穿这件衣服,至少套个外套了……】 明明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外面还是仲夏时节;在画像里面的“修女”出现之前,这座教堂内亦堪称燥热。然而此时此刻,这里的空气却冷得堪比数九寒天、仿佛能够滴水成冰。 薄薄的短袖白衬衫,根本无法阻挡寒气浸透骨髓,血液几乎都要冻结。 直到方才无法自控地喝下了凭空出现的、带着酒味的所谓【圣餐】,才得以自由行动——这种诡异的情况,几乎要将他全部的心神都用恐惧攫住。 【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在班上男同学的推荐下,在网上读了一本以“落魄留学生与恐怖女王山村贞子在拉斯维加斯邂逅最终成为赌王的绝美升级流爱情故事”为噱头的赘婿流后宫轻小说,就……就好像穿越到书里面的世界中来了? 阴森森的教堂、从影子里面钻出来的幽灵般的侍从、诡异画像中自称“山村贞子的教母马尔蒂德姆姆”的鬼魂修女、以及从任何方面不管怎么看都果然非常奇诡的同行者……和那个小说男主遭遇的灵异危机一模一样——而那也是作者断更的地方: 山村贞子小姐没有生育能力,在男主的其他后宫接二连叁怀孕之时陷入了孕前抑郁——虽然作者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贞子小姐没有怀孕还会患上“孕前抑郁”。 为了安抚山村贞子小姐忧郁的心灵,成为了赌王的男主重金寻访名医寻求偏方,终于找到了声称治疗不孕不育经验丰富,且在地下世界评价颇高的、远在日本的神秘百年老西医,拖家带口回到日本故乡。 而当他到达约定的地点后,却发现那位“百年老西医”的正体,原来是一家教会医院一幅画像里面的鬼修女。 鬼修女说,既然他是赌王,那么她也要与他打一个赌,他赢了才能将送子偏方交给他——故事在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所以原来所谓的“送子偏方”其实就是向无辜路人分发“重金求子”小广告吗!!!!!! 不应该玩那次真心话大冒险的,铃井凉太想: 如果不是玩大冒险,就不会失败; 如果不失败,就不会在室友起哄下,真的拨打了那张传单上的电话; 如果不拨打那个电话…… 那样的话,铃井凉太就不会真的在一个午夜时分,像知名恐怖片《午夜凶铃》里面一样,接到一个没有声音的电话,挂断后失去意识,醒来就身处于这样的一座诡异的大厅中了。 ——不对,原本就不应该接过那张传单,并信了那是什么“特色小说周边”的鬼话……不、不,是最开始就不该看那本下品的小说! 铃井凉太几乎要打心底里发出咆哮了: 五十岚雀!与其让山村贞子小姐因为其他女人怀孕而陷入孕前抑郁,导致你再次陷入生死危机,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守住男德管好自己的鸡儿! 【好可怕、好可怕,为什么会是我遭遇到这种事情……】 然而他并不敢真的吼出心声宣泄恐惧: 前有会忽然变脸流血泪的画像鬼修女,一些打扮和神色都奇奇怪怪、看起来非常不良的杀马特,以及一些气场明显不是普通民众的外国人; 后有背着武士刀一进门就开启了一场恐怖战斗、甚至引发画像修女暴怒的奇怪黑衣男; 还有会冷不丁放枪、能够自如地与鬼修女对话、并旁若无人和小男友上演亲密戏,同时似乎和那个黑衣男以及……拉开了什么深夜剧中狗血多角修罗场的、有着奇怪气场的超级美少女…… 刚才他不小心多看了几眼她把她的小男友按在椅子上亲的场面。 说起来,为什么这种有女朋友的男人,也会和女朋友出现在这种重金求子的遴选场合啊!他们在这个地方干这种事情,是女朋友为了宣誓主权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美少女转过头来了,刚好和他对上目光…… 噫!那双眼睛好可怕,那真的是人类能有的眼睛吗!!! 总之这些“人”不管哪个看起来都是不好惹的!于是他忙不迭转过头,学着鸵鸟装死,内心默默念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这个时候,那副画像中的鬼修女,再次发言了。 * “众所周知,五十岚先生,山村贞子小姐的丈夫,是拉斯维加斯的雀王。” ……不,至少在日本这边,这并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铃井凉太在心底默默吐槽。 “想要能够继承雀王家业的嫡子,必须在赌术方面有着卓绝的天赋和成就——因此,我们也必须为山村贞子小姐找到最为优秀的配子。” 为了继承男方家业而为不孕的妻子寻找别的男人让她怀孕……这绝对是骗子在两头骗吧!这根本不会怀孕吧!!! “精细胞供体的基因里面,亦需要有能够驾驭赌王宝座的天赋、智慧、决断力等种种优秀品质——劣等的雄性基因,是不配诞下五十岚家的子嗣的。” 连人都不是,直接被称作“精细胞供体”了吗……果然是不把人当人看的万恶资本家…… 从画像中传来的马尔蒂德姆姆的声音,低沉、严肃、庄重: “因此,我们在五十位配子供体候选人中,举办了这场【绝杀!心跳与秘爱の雀王争霸赛】。” ……??? 这个比赛的名字……真的和这种语气搭调吗? “只有最终的优胜者,才能获得让山村贞子小姐诞下子嗣的权利。” 那么为什么会有女孩子混进来……如果最终赢的是女孩子的话…… 铃井凉太不敢想象后面的画面了。 “不过,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请暂且休息交流一下。” 画像中的鬼修女拍了拍手:“稍后,待我们双方都准备好,我再宣布比赛规则,同时回答大家的问题吧。” * “嘿,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你也是为了山村贞子小姐来的吗?”坐在旁边的光头壮汉——听口音应该是美国人——用有两个他粗的胳膊肘捅了捅铃井凉太,在铃井凉太抖抖索索看过去的时候,笑出一口金牙。 “不……”是因为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但铃井凉太不可能把这种丢人的理由说出来,只是露出了虚弱的微笑:“那只是个意外,我不是自愿来的……” 让铃井凉太觉得几乎就要坠入地狱的是,他竟然在这种场合下,看到了高中同学蛇喰梦子——她甚至还穿着私立百花王学园时期的红色西装校服,看起来一无所知地踏入了这个地方。 【所以为什么女生也会出现在这种“富婆重金求子”的遴选场合啊!!!而且偏偏是梦子!!!】 如果是其他女孩子也罢,但是梦子是……他高中时期的暗恋单恋对象…… 铃井凉太欲哭无泪。 高中毕业之后,他就没再见过梦子。听学生会的人说,她是去拉斯维加斯留学深造了(铃井凉太:深造赌博吗?),据说她的姐姐也在那边接受治疗。大家猜测她是为了方便照顾自己的姐姐才离开日本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猛然低下了头,没叫她注意到。 但是令他内心变成《呐喊》表情包的是:为什么听后面传来的动静,梦子似乎也卷进了似乎围绕着那个超级美少女的、仿佛来自于深夜付费频道的狗血多角修罗场剧情啊! 虽然梦子似乎已经拒绝过了那个女孩子的求婚……但是为什么她们之间的氛围听起来依然那么奇怪啊?说起来高中的时候他就有怀疑了,梦子真的不是les吗? “没关系,不用不好意思!”旁边的壮汉见他低着头,也凑过来小声说,“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被叁振出局,迎来【像那些失败的家畜一样沦落到进入屠宰场】的凄凉结局,但是那位绝代佳人山村贞子小姐是那么迷人,对她有欲望也是人之常情。” 【不,我不是,我没有……】真正的高中暗恋对象都还在这里呢,谈什么对恐怖片鬼怪产生欲望啊!!! “为什么……大叔会这、这么肯定我会被叁振出局呢?” 铃井凉太露出了如同高中时候一样【被想和蛇喰梦子赌博的女人用枪抵住脑袋】的惨淡表情:“屠宰场什么的……哈、哈、哈,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要问为什么,因为我来了。” 壮汉骄傲地举起手臂,秀出锻炼良好的古铜色肌肉,扭动窄腰,以更好地在铃井凉太面前对自己的肉体进行展示:“胜者为王,败者为畜,这是赌城的传统——我来日本这边服役之前,就是在那里打黑拳的。” “……” 铃井凉太默默地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呵!” 坐在前排穿着白色睡袍的秃顶大叔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你笑什么?” 旁边这位前黑拳选手、现服役美军人士,似乎觉察到大叔的嘲讽,怒而出声——不过音量也低低的。 于是大叔低下头操作了一下智能手机,将闪着荧光的屏幕展示在二人面前——那是line的聊天界面:“求子启示上要求的,可是【人类高质量男性】。” 铃井凉太定睛一看,屏幕上的是一段聊天记录: 【忧郁帅气小猫猫】您好! 【山村榛子の爱恋】您好,请问您是? 【忧郁帅气小猫猫】你就是山村贞子吧?我是通过手机号搜索找到你的。 【山村榛子の爱恋】额……抱歉,我不是…… 【忧郁帅气小猫猫】[自拍图片][自拍图片]……[自拍图片][○○图片][○○图片] 【忧郁帅气小猫猫】怎么样,老公的大不大? 【山村榛子の爱恋】你找死,你有病啊! 【忧郁帅气小猫猫】??? 【忧郁帅气小猫猫】等等,头像是我,不满意? 【忧郁帅气小猫猫】我这是在给你一个得到我的机会! 【山村榛子の爱恋】都说了我不是山村贞子了!你找错人了! 【山村榛子の爱恋】你才山村贞子,你全家都山村贞子! 【忧郁帅气小猫猫】你说气话,我不信。你的id都叫山村榛子 【忧郁帅气小猫猫】[动态消息截图]、[动态消息截图]、[动态消息截图]…… 【忧郁帅气小猫猫】你的自拍,很不错,那件白裙子我很喜欢。现在像你这种不染发不烫头的清纯好女孩不多了。 【山村榛子の爱恋】老娘穿什么衣服关你屁事,又不是给你看的! 【山村榛子の爱恋】神经病。 【忧郁帅气小猫猫】等等,这不是你发的吗? 【忧郁帅气小猫猫】[传单截图] 【山村榛子の爱恋】…… 【忧郁帅气小猫猫】丫头,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山村榛子の爱恋】……什么眼神? 【忧郁帅气小猫猫】渴求一段浪漫邂逅,来抚慰你寂寞心灵的破碎眼神 【忧郁帅气小猫猫】叔叔我啊,只是想闯进你的生活,为其增添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忧郁帅气小猫猫】为什么不回话,是叔叔说中了你的隐秘心绪吗? 【山村榛子の爱恋】没错,这是我发的 【山村榛子の爱恋】很好,男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山村榛子の爱恋】但是我的老公一定会产生危机感 【山村榛子の爱恋】他会因此暗箱操作,让你落选的 【忧郁帅气小猫猫】我理解,毕竟我的确是如此引人嫉妒 【山村榛子の爱恋】但是没关系 【山村榛子の爱恋】我会坚持来与您见面的 【山村榛子の爱恋】这么多年来,只有您,才是与我有这种程度精神共鸣的人 【山村榛子の爱恋】对不起,刚才我与我老公吵架,被他打了,迁怒到了您的身上 【忧郁帅气小猫猫】没关系 【忧郁帅气小猫猫】你的老公,真不是个好男人 【山村榛子の爱恋】谢谢您的理解 【忧郁帅气小猫猫】不过是成熟男人的小小优容而已 【山村榛子の爱恋】但是,要冒着老公生气的风险,来与您见面,我也很害怕 【山村榛子の爱恋】请给我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忧郁帅气小猫猫】你讲,我可以抽出两个小时陪你。 【山村榛子の爱恋】我可以先给您1000万调理费,事后也可以给您3000万美金作为酬谢 【山村榛子の爱恋】但是去见您的车费,请您先转给我1000日元,以表达您的诚意 【忧郁帅气小猫猫】没问题,区区1000日元而已 【忧郁帅气小猫猫】[转账] 【山村榛子の爱恋】[收账] 【山村榛子の爱恋】谢谢叔叔! 【忧郁帅气小猫猫】我们这种关系,还需要谈什么谢吗? 【忧郁帅气小猫猫】真想现在就把你狠狠地办了。 …… “像你们这种人,一个还没断奶的小白脸学生仔;一个估计大学都没上过的混子,竟然也敢出现在这种高端场合吗?” “绝代佳人如山村贞子小姐,所寻求的,一定是那种能够与她有着精神共鸣的高学历文明人。”大叔一捋头顶被头油擦得油光水滑的稀疏毛发,“比如我,这种外企高管、商业精英的成功人士。” 铃井凉太:“……” 这绝对是……遭遇电信诈骗了吧…… “……那个,大叔。” 这个时候,坐在大叔身边的青年也转过身来,笑道:“没记错的话,那个征人启示上,其实还有单身的要求?” 这么说着,青年朝向大叔握着手机的、宛如烤熟香肠般的手指上紧箍的婚戒努了努嘴。 大叔一瞪眼:“你又是哪里出来的货色?我和山村贞子小姐可是真爱,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世俗的眼光!” ……呃,其实后面不也还有一对嘛,刚才还当众接吻来着——铃井凉太暗自腹诽。 “啊,我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咖啡厅服务生而已。”青年有着茶色的头发和小麦色的肌肤,紫灰色的眼睛弯起,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祝您和山村贞子小姐幸福吧。” “……我说,”铃井凉太终于忍不住举起手来,“你们有谁还记得山村贞子是恐怖片《午夜凶铃》的女主角吗?” 美国黑拳兵:“啊,是啊,那个是一个很出名的日本女优吧?她确实很漂亮,我看上她是人之常情。” 小猫猫大叔:“那个不是情.趣.cosplay吗?利用吊桥效应激发dokidoki恋爱感的类似剧本杀、真人秀的综艺项目?说起来,前面这个电子投屏质量还挺好的,我在推特上见过类似的特效——看你那副土包子的没见识样,这就被吓到了?” 黑皮服务员:“那个不是化名吗?毕竟身份敏感,需要隐藏真实姓名。” 铃井凉太:“……” 这个只有我是正常人的世界,还是被山村贞子毁灭掉算了。他面无表情地想。 ====== 交代大致前因后果的一章,以及路人眼里的后方狗血偶像剧战况。 戈兰友情提示:谨防电信诈骗…… 铃井凉太,《狂赌之渊》男主角,对梦子表白过,但梦子心里只有赌博,就……把他的告白忽略过去了…… 所以霓虹那边的宅男很多嗑他和那个对他有好感的金发双马尾傲娇妹早乙女芽衣的cp。(笑死) 顺带一提,本章还有某位恋人是国家的大众情人出场,看出来了吗? chapter21 伏黑惠在那个叫“蛇喰梦子”的女人作势要推他肩时,侧了侧身、避开她的手。 “我自己会走。”他语气冷淡。 “好的、好的!不必担心,”蛇喰梦子一副了然的神色,“我知道的,伏黑君的这只手,是要留给飞鸟亲握的吧!” “……没有。” 颊侧、耳后、唇上、手心,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柔软触感。 刚才被迫喝下圣餐之后,脑子更是像要融化了一样,支配着他做出来根本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那个“圣餐”果然是有问题的。 一定是这样,伏黑惠想,好在现在脑子冷却下来了。 刚才他也听她说这个东西有“副作用”……之后还是得想办法把“后遗症”解决。 “唉?”黑发红瞳的女孩子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但是,飞鸟亲刚才还喊伏黑君‘弟弟’,我还以为您也是……啊,是我误会了的话很抱歉。” “要知道,飞鸟对她视为弟弟妹妹的人,向来是最友善的哦!” ……那么“老师”呢? 脑子里面,飞鸟和那个高马尾挨在一起的画面挥之不去……算了,关他什么事。 “你和她……” “啊,我和灰……和飞鸟亲是六年前在拉斯维加斯认识的,”蛇喰梦子兴致勃勃,“很少有人可以耐心和我玩那么久——虽然偶尔也会因为死板的教条而显得稍微无趣,但是!总体上,飞鸟亲果然还是非常可爱的孩子,对吧?” “……不知道,”他和她也是才认识不久,“我们不是很熟。” “玩那么久”是什么意思? 以及死板、教条、无趣这样的词,和那个行为出格的女人联系起来,怎么看都有点怪异。 “咦?那所以,你们之间是?”蛇喰梦子听起来有点雀跃——语气跟津美纪谈论那种狗血偶像剧时候的语气非常类似。 ……不能想了。 心头烦闷,伏黑惠抑制住回头看的冲动,冷着脸继续往前走:“那是她自顾自地单方面认为的。” “我已经有姐姐了——而且只有一个。” 说起来,这个叫“蛇喰梦子”的女性,声音也和津美纪……竟然几乎一模一样?发色和瞳色也与津美纪相近。【注1】 那么那个时候,在津美纪的梦境里面,那个女人对津美纪说的那些引人误会的话…… 想到一种可能,伏黑惠的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该不会——就像津美纪看的狗血偶像剧里面演的一样,那个女人因为追求蛇喰梦子失败,就想拿津美纪当替身吧???!!! * 画像中的修女在宣布“自由活动交流”后,便隐去了身形。讲经台后的画框之中,已经变为一片纯然的漆黑。 伏黑惠试图往那边靠近,或者将式神召唤出来对画像进行破坏,皆以失败告终——在接近画像的时候,会发现不管脚下怎么前进,与讲经台都会隔着一段距离,有点像五条老师的无下限术;与此同时,想要召唤式神从那边的影子里面出来,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一样。 应该真的和那个女人说的一样,这个地方或许的确有什么禁制。 大厅里面像他和梦子一样离开座位与他人交流的只是少数十来人——或许是因为在两侧走道上行进的时候,难免和那些浑身罩在黑袍里的可疑人士擦肩而过。 这些黑袍人是突然从教堂后方窄门里面鱼贯而入的。伏黑惠经过他们身前的时候,能够听到平稳的呼吸声,也并未感受到类似咒灵或者恶魔的不祥气息;试着搭话,甚至试探性地戳了戳,他也并未得到任何回应——就像木头人一样,这群人只是在那里“摆设”着,一动不动。 他又试图掀起他们的黑袍,然而—— 黑袍下面,还是黑袍。 他掀了好几层,依然是这样的情况。回过神来,他一转头,发现身边有个青年在和自己做差不多的掀黑袍的事情。 两人大眼对小眼了一番:“……” “您是……”异口同声。 “您先说……”又是异口同声。 “……”伏黑惠最终还是决定先自我介绍,“我是解决这种事情的专业人士。” “……啊,好巧,我也是专门调查这种事情的人。所以您也是……?”小麦色皮肤淡金发的青年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嗯。”虽然感觉哪里可能不大对劲,但是伏黑惠还是点了点头,并补充道,“虽然现在的情况好像比较复杂,但我会尽可能将更多人救援出去的。” 好巧,他也是咒术师吗?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咒力气息,伏黑惠想。 ……难道,他也是一个被持枪歹徒胁迫的热心中学生侦探吗?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专业气质,降谷零想。 * “……” 最终伏黑惠还是放弃了试图和黑袍人沟通乃至向他们进攻的打算,选择暂且按兵不动。 毕竟难以判断这些人是友是敌:一方面,如果他们是被控制的无辜群众,可能造成误伤;另一方面,如果是敌的话,这里是敌方主场,且对方人数众多,容易扩大本不必要的伤亡。 而那位似乎是咒术师同行的青年也早已离开,似乎是探查了一下教堂内的环境后,开始和其他人交谈。 于是伏黑惠亦转换了打探情报的目标——没有了画像修女盯着,大厅里面的氛围似乎自在了许多,大家正在相互低声交流着。 “请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你去找别人吧。”…… 然而才抬起手,伏黑惠便接连碰壁——当他看过去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刻意移开了目光。 一个烫着黄色卷毛、纹着花臂的小青年,甚至向他递上了钱包:“这是孝敬给您的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伏黑惠:“?” “当然,如果帮我在大姐头面前美言几句就更好了。”小青年搓了搓手,脸上是讨好的笑。 伏黑惠:“……” “哎呀,这个不是铃井同学吗?” 一转头,蛇喰梦子正笑眯眯地向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大学生模样男青年打招呼:“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重逢,这个世界还真是狭窄呢~” “不是……我……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被梦子打招呼的那个白色短袖衬衫男青年,露出了仿佛【在捉奸现场被妻子和情人同时拍肩大喊“老公你说句话啊”】的可悲表情。 是错觉吧?伏黑惠想,毕竟叫的只是“铃井同学”而已啊。 “铃井同学到这个地方来,也是因为想见识一下拉斯维加斯赌王的风采吗?”蛇喰梦子弯下腰,将脸笑眯眯地凑近白衬衫男青年。 “啊……哈哈,没、没错,就是这样……”男青年身子不断后仰,引得他背后的美国人“嘿,小子,别往我身上靠,我对男人没兴趣”地喊起来。 * 有了蛇喰梦子的社交破冰,情报搜集工作顺利了许多。 名为铃井凉太的青年,是庆应大学文化人类学大叁生,蛇喰梦子的高中同学,因为和蛇喰梦子一样,想见识传说中的拉斯维加斯赌王风采,而卷入了此次事件中(铃井凉太本人语)。 铃井旁边的美国人,是曾经在拉斯维加斯打黑拳的现役美国兵,在看过那部《我在拉斯维加斯那些年》后,以为山村贞子是那个闻名世界恐怖片里面真的叫“山村贞子”的一位知名女主演,对电影里的她一见钟情而来。(伏黑惠:所以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错误的认知?) 前面的上班族大叔……似乎是遭遇了电信诈骗,坚持认为自己俘获了和他网上聊天的重金求子富婆的芳心,并认为这是富婆考验他的真人秀节目——毕竟,日本的综艺什么怪活都能整出来。(伏黑惠:……干脆就让他保留这样的认知吧。) 而那个表面身份是咖啡店服务生的咒术师,在伏黑惠和蛇喰梦子与这里的一小圈人聊天的时候返回了座位——据他说是“纯然出于好奇”,才“闹着玩”地打了传单上的“诈骗电话”,没想到真的会有这样的后续。 同时,名为“安室透”的“咖啡厅服务生”说出的“诈骗电话”一词,激起了美国兵和上班族的强烈反对:“明明都要见面详谈了,怎么能算诈骗呢?”被安室透打哈哈过去了。 这些人的共同之处是,都是在读完小说之后的某一天,在家门附近或者是周围人手中获取的“山村贞子重金求子”广告,拨打了上面的号码后,在某个深夜接到无声电话之后失去意识,醒来便已经身处于这个地方、置身于座位上了。 而关于“美丽的小姐,这是给山村贞子小姐、而不是那位富商‘重金求子’的赛事”“为什么你一个女人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女孩子该到的场合吧”的提问,蛇喰梦子只是惊讶地微笑起来:“唉?因为有一天在路上看到传单,想见识一下雀王的赌术,所以打了电话,仅此而已。没想到真的有这样的比赛,好开心呢!” “……梦子同学,如果最后赢了比赛的话?”铃井凉太小心翼翼发问,引发了上班族和美国兵“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哦,铃井先生您的幽默感令我叹服”的话语。 “啊,那种事情,既然都让我参与了,也没说把我赶出去,主办方肯定会有办法的吧?”蛇喰梦子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像是浑然不介意的样子。 “……”几个男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然后转移了对话目标。 “刚才铃井君说,是从同学手里拿到的传单?”名为“安室透”的“咖啡厅服务生”,将手抵在下巴上,对着铃井凉太露出了有些好奇的表情,“说起来,铃井君在这里有看到你的那位同学吗?” “……没有,我并没有看到五十岚同学。” “……” 五十岚?电光火石间,伏黑惠和安室透对视了一眼。 “和那个小说男主‘五十岚雀’一样的姓氏呢。”安室透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他为什么给你推荐这个?”伏黑惠直白地问道。 “啊,五十岚同学也说,因为小说男主姓氏和自己一样,性格也很像自己,所以他很在意,就给我推荐了。”铃井凉太脸色苍白,露出一个显得有些虚弱的笑容。 “唉?原来铃井同学喜欢看那种小说吗?”蛇喰梦子露出了好奇的微笑,身体前倾、语气柔软。 “不不不!是、是澄海,五十岚澄海君!”铃井凉太像是非常着急地摆着手,脸都涨红了,“他说继续看下去会发现原来很有意思,女主山村贞子小姐也很有魅力,便给我推荐了。刚好我们教授给我们布置了流行文化网络传播方面的课题研究,所以我才……” “看这种书有什么好丢脸的?”上班族大叔转过头来拍了拍铃井凉太的肩,“即使是叔叔我,也经常欣赏转生到异世界与众多美少女展开浪漫邂逅的美妙文艺作品呢!”同时转头对梦子训斥道:“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然而眼神却黏腻地粘在了梦子身上。 “……”伏黑惠和安室透不约而同移了移身子,挡住大叔看向梦子的视线。 “不……我没有喜欢看这种东西……”铃井凉太语气痛苦。 “喜欢日本女明星有什么错吗?”旁边的美国兵骄傲地说,同时再次摆出秀肌肉的姿势,“很早以前我就听说过,东亚,尤其是日本的女人非常温顺贤惠,娶妻就该娶日本的大和抚子!” ……先不提日本女人是不是都是大和抚子、山村贞子属不属于大和抚子,这个“重金求子”和娶妻怎么说也不是同一回事吧?伏黑惠在心里默默吐槽。 铃井凉太也只是打了个哈哈:“看那本书的时候,我其实觉得……” “啪、啪、啪” 自教堂前方传来的叁声击掌,让大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声音,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堵在喉咙里。 画框中的修女,马尔蒂德姆姆再次出现了。 ====== 【注1】蛇喰梦子和津美纪的声优都是早见沙织小姐姐,没错这里玩了声优梗 降谷零、安室透,同一个人,死小知名角色。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