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1节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作者:寒花一梦 文案: 卫灵儿及笄那年,父母意外遇难,双双离世,她不得已投奔远在邺京、贵为郑国公府舒家大夫人的姨母。舒家乃簪缨世胄,门第高贵,卫灵儿心知,这寄人篱下的日子不会好过。她提前筹谋,得幸打听到她那位身为国公府世子的表哥舒瑾最是偏爱娇软美人,从此卫灵儿拥有了温声细语娇滴滴、心里委屈但不说、一言不合红了眼等新技能。 靠着这几招,卫灵儿没有少从便宜表哥身上捞好处。是以,当得知自己即将要被许配给不喜欢的人时,她第一时间跑去找舒瑾求助。 谁曾想,往日里一派正经的舒瑾坐于床沿,听过她的哭诉,只冲她招一招手,笑容意味不明道:“过来,表哥教你怎么不必嫁与那人。” 卫灵儿:“……” 这便宜表哥,好像有毒。 小绿茶表妹vs切开黑表哥 备注:1甜爽文。2日更。3谢绝扒榜。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甜文 爽文 主角:卫灵儿 ┃ 配角:舒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绿茶表妹vs切开黑表哥 立意:百因必有果。 第1章 北上 剩下的端看她自己的福分和造化了…… 隆冬时节。 一天一夜的风雪肆虐在这一日清晨勉强停了。 卫灵儿起了个大早,推窗见外面已经不在下雪,松下了一口气。尽管距离邺京不到半日的路程,但他们一行已因这场雪被困在客栈两日,今日能不能出发,尚且得看是否被大雪封路。 冷风伴着寒气从窗户席卷进房中。 确认过外面天气,卫灵儿很快将窗户合上,看一眼床榻的方向,见没有动静,这才走向了门口。 “海棠,宋嬷嬷。” 卫灵儿不高不低喊得两声,立刻有个圆头圆脸的丫鬟跑过来:“小姐起啦?” 见只有海棠,卫灵儿问:“宋嬷嬷呢?” 名叫海棠的丫鬟当即回答道:“宋嬷嬷一早见外面停了雪,拉上车把式去探路去了。” “宋嬷嬷说若小姐问起来,让小姐别担心,他们探完路便回。” “若路是畅通的,那我们今日便可以到邺京啦。” 卫灵儿原本也是想和宋嬷嬷商量这件事。 既知宋嬷嬷已经去办了,她点一点头道:“那先等宋嬷嬷回来再说吧。” 海棠“哎”一声,又问:“可要去打些热水来伺候小姐洗漱?” 卫灵儿回头朝房间里看一看,说:“晚点儿我喊你。” 海棠应“是”,卫灵儿关上房门,回到房间。 她在光线亮些的窗下坐着,拿过一本书册子慢慢的看,然而想到马上要到邺京,却又无心看书。 此番他们北上邺京,其实是要去投奔她的姨母、郑国公夫人薛念兰。 郑国公府乃簪缨世胄、门第高贵,由来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前去投奔也实属无奈之举。 想起年中意外遇难、双双离世的父亲和母亲,卫灵儿眼睛泛酸。父母故去,才刚落葬,族中当即陆陆续续有人上门,说要收养她和弟弟,说会将他们照顾妥当,前提自然是帮他们管着所有的家产。 他们家在当地也算富户,吃穿用度是从来不愁的,因而父母遇难之后留下来的铺子、良田不少。 更不提父母提前为她准备好的用来做嫁妆的那些田庄铺子。 卫灵儿明白这些人的心思,周旋着没有答应。 她今年已经及笄,弟弟却才六岁,倘若应下这些人的话,届时一顶花轿强行将她嫁出去,弟弟该怎么办? 见她迟迟不愿意点头,那些人甚至起了强行逼着她答应的心思。 幸得姨母派了个嬷嬷来卫家奔丧,后来那嬷嬷大约是将他们的情况回禀,姨母又派了人来接他们去邺京。 没有父母的庇佑,卫家那些所谓的亲戚又个个如豺狼虎豹,卫灵儿不得不选择离开。 但她和姨母也许多年没有见了。 往后在郑国公府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可知。 幸得这一路上,她从姨母派来接他们的嬷嬷丫鬟们口中提前打听清楚郑国公府的一些消息。 郑国公府舒家目下府中有一位老夫人,亦即是如今的郑国公舒衡的生母。 老夫人乃是晋阳公主,身份尊贵,但年纪大了,不怎么管府中事务。 老夫人膝下只有舒衡这个儿子。 但舒衡有一位夫人、两个姨娘,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已经去世的原配夫人。 府中的大公子舒瑾是那位原配夫人所出,二十岁,已被封为世子,也最得老夫人的喜欢。之后是卫灵儿的姨母的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十六岁的舒凯和十四岁的舒静怡,一位王姨娘,有个女儿,十三岁的舒静柔,另一位吕姨娘,也是一儿一女,八岁的舒霖和五岁的舒静欣。 卫灵儿听一个丫鬟说过,吕姨娘正年轻得宠,郑国公很喜爱她。 郑国公府内里关系之复杂可见一斑。 “姐姐……” 卫灵儿出神之际,听见床榻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唤,回过神的同时微笑走过去。 “昭儿醒了?”手指挑开帐幔,卫灵儿瞧见坐起身来的弟弟卫昭,与他说,“外面雪已经停了,宋嬷嬷出去了探情况,若能上路,咱们很快便要启程,今日应能赶到邺京,就能见到姨母啦。” 卫昭虽才六岁,但已懂事,听言用力点头:“姐姐,我马上起床。” 卫灵儿一笑:“好。” 她手指将帐幔拢起来用挂钩束着,取过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衣裙,帮卫昭穿衣服。 卫昭乖乖的配合。 穿好衣裙,卫灵儿仔细的帮卫昭梳了个丱发。 梳着丱发、额贴梅花花钿、穿一袭丁香色绣折枝梅花衣裙的小郎君,正当雌雄莫辨的年纪,顿时活脱脱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郎。 卫昭是卫灵儿的弟弟不假,但自小便被打扮成女孩儿养着。这是因为弟弟出生后体弱多病,后来得遇高人指点,说若扮成女孩子养,可平安养到十五岁,届时再恢复男儿身即可。 卫灵儿对这种话半信不信。 不过爹娘说听了那个道士的话后,弟弟确实身体康健,因而一直这么养着。 这一次卫灵儿带着卫昭上邺京,依照父母生前的期盼仍旧把弟弟打扮成小娘子的模样。 她想着这样到了舒家,也方便照顾一些。 除此之外,为着另外一桩事,目下这样做是最好的。 他们姐弟大概不会在姨母家住得太久。 为卫昭梳妆好,卫灵儿吩咐海棠送热水进来,两个人洗漱过,简单用了早膳,宋嬷嬷和车把式也回来了。得知可以上路,一行人顿时又忙碌起来,收拾起东西。 姨母派来接他们的嬷嬷丫鬟们,卫灵儿不好随意使唤,平常客客气气对待。 有什么事,她都是让宋嬷嬷和海棠去做。 临到准备上路,卫灵儿让宋嬷嬷提前去知会这些人一声。 待收拾好东西以后,他们呼啦啦一群人便离开了这一处客栈,往邺京去。 雪天路滑,马车走得很慢。 进城的时候已是下午,然而临近年关,长街处处热闹。 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直直传到马车里来。 卫昭睁着一双大眼睛,眼中满是好奇,卫灵儿摸一摸他的脑袋:“待安稳住下,姐姐再找机会带你出来逛一逛。” 卫昭点头,笑容灿烂。 卫灵儿又喊他:“枣儿,枣儿。” 私下里是弟弟卫昭,昭儿,明面上在外人眼里,便是妹妹卫枣儿,枣儿。 卫昭笑,声音软糯:“姐姐,怎么啦?” 卫灵儿笑着摇头,继而叮嘱弟弟:“到得姨母家更要乖乖的,姨母家有个比你略大两岁的表哥,也有个略小一岁的表妹,要尽量同他们好好相处。不管有什么事,都记得告诉姐姐,好不好?” “嗯!” 卫昭点头应下卫灵儿的话。 姐弟说话之间,马车稳稳停了下来。 卫灵儿听见马车外响起一个婆子的声音,蕴着丝笑意:“两位表小姐,已经到了,请下马车。” “好,谢谢徐嬷嬷。” 卫灵儿含笑道过谢,带着卫昭一起下去。 马车停在了郑国公府的大门外。 卫灵儿一从马车上下来,抬眼便望见石阶上雕梁绣柱,一扇朱漆的大门,门上一排排鎏金铜钉,大门再之上,一块写着“郑国公府”几个金漆大字的匾额高悬,气派十足。 徐嬷嬷立在马车附近没有走,眼瞧卫家两位表小姐被扶下马车。 小的那一位玉雪可爱,似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人儿,大的这一位因已及笄,一袭月白衣裙,雪肤桃腮,身段窈窕,眉眼间一股江南美人的甜美灵动,一笑又是两个小梨涡,很是喜人。在徐嬷嬷看来,饶她是郑国公府的仆从,也不能不承认府中的几位小娘子论样貌比不过这位表小姐。 可惜呐。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2节 漂亮归漂亮,到底小门小户,又没了双亲,全无倚靠,且身边有个年幼的妹妹…… 到得谈婚论嫁的年纪,这婚事上难免要艰难。 而今能得郑国公府庇佑已是几分幸运,剩下的端看她自己的福分和造化了。 “两位表小姐,请随老奴来。” 徐嬷嬷掩下心思,脸上笑意不改,把卫灵儿和卫昭迎入国公府。 卫灵儿颔首,之后随徐嬷嬷入郑国公府,去见他们的姨母。 府中道路无不打扫得一干二净,唯有道路两侧的草木上覆着一片白。 卫灵儿牵着卫昭紧跟在徐嬷嬷的身后,并不乱看。 然也觉察到郑国公府极大,从前卫家的那一座宅院没办法相比。 走到正院廊下时,因早有小丫鬟先一步过来报信,守在外面的丫鬟们立时打起帘子请卫灵儿和卫昭进去。 卫灵儿翘着嘴角牵着卫昭入得屋中,迎面一阵暖意,是屋里烧着炭盆取暖。 顿时又一雍容温婉、梳堕马髻、珠翠环绕的妇人疾走几步,上前握住卫灵儿的手,眼圈微红:“灵儿,这一路上辛苦了!难为你一个小娘子这样冷的天带着妹妹从江南到邺京,往后便在姨母这里安心住下来。” 这位便是卫灵儿的姨母薛念兰。 卫灵儿也是红着眼,扑到薛念兰怀中止不住哭泣,那哭声满含委屈之意。 薛念兰心疼不已,抱着卫灵儿,轻拍她的背:“乖,不哭,姨母晓得你这些日子吃苦了。” “可怜姐姐姐夫早早去了,留下你们一双姐妹。” 听薛念兰提及父母,卫灵儿哭得愈发凶。 连站在旁边的卫昭也跟着红了眼,掉起眼泪。 在薛念兰柔声劝慰之下,卫灵儿慢慢止住哭意,薛念兰视线这才转向卫昭,笑吟吟道:“这是枣儿吧,小姑娘倒有几分你小时候的模样。姨母还记得灵儿幼时也是这般玉雪可人,像个糯米团子。” 卫灵儿勉力一笑,低声对卫昭说:“枣儿,快来给姨母请安。” 卫昭睁着乌润润的眼睛上前,乖乖巧巧行了个万福礼:“枣儿见过姨母。” “乖。”薛念兰笑着摸一摸卫昭的丱发,牵他到罗汉床前,从榻桌上的黑漆描花攒盒里抓了一把花生糖塞到卫昭的手中,“枣儿吃糖。”卫昭道了谢,薛念兰和卫灵儿叙了些家常,问了来邺京路上的情况,之后才说,“怡姐儿、柔姐儿她们出门逛去了,大公子也不在,凯哥儿去了赴诗会,府中只有你一个小表弟、一个小表妹,索性你和枣儿先回去梳洗一番,晚些我领你们去给老夫人磕个头,他们也都是要去给老夫人请安的,到时候正好互相见一见。” 卫灵儿笑着听从薛念兰的安排。 让丫鬟海棠送上给薛念兰和舒衡的见面礼后,她带卫昭随徐嬷嬷过去薛念兰安排给他们的院子。 行至半途,忽而不知何处飞来一颗琉璃弹珠。 卫灵儿当下注意到了,却没有躲闪,那颗弹珠顿时重重打在她脸颊,留下一个红印子。 “好哦!好哦!打中了!” 一名七、八岁穿宝蓝色遍绣福字锦衣的小男孩欢呼着从月亮门后走出来,手中正拿着一把弹弓。 他视线扫过卫灵儿和卫昭,甚是嚣张抬一抬下巴,扬起眉。 “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进国公府的?” 第2章 试探 这些关系到他们之后在郑国公府里…… 才从薛念兰那里出来,又得知府中只有吕姨娘的一双儿女在,卫灵儿很容易猜出此人身份。 想来便是郑国公府那位八岁的小公子舒霖了。 他态度嚣张,口中问“你们是谁”,卫灵儿却不认为他不晓得。 毕竟,性子再蛮横无理,她也不信换作府里来了旁的客人,舒霖有胆子这样胡闹生事。 想是知道他们是来府中寄住,或受人挑唆,或确实不喜,故而刻意为难。卫灵儿心思转动,面上怔怔看向舒霖,似不可置信自己被这般对待,眼圈微红,泪光点点,手指抚上脸上红肿,好不可怜。 薛念兰安排卫灵儿和卫昭住雪梅院。 领他们过去的仍是徐嬷嬷,此时见府中的小少爷如此无礼,再看卫灵儿伤了脸,便倒吸一口气。 徐嬷嬷忙说:“小少爷,这两位是夫人的贵客,卫家表小姐。” “您这样伤人,夫人晓得了,定要怪罪的。” “卫家表小姐?” 舒霖眼珠子转一转,拖长调子“哦”一声,“就是专程跑来咱们家打秋风来的是吧!” 卫灵儿眼圈更红。 徐嬷嬷瞪眼,却又不好对舒霖说什么,见舒霖身边伺候的丫鬟匆匆赶来,顿时骂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小公子的,竟让小公子一个人在外头乱跑?仔细我回头告诉夫人,看夫人不扒了你们的皮!” 丫鬟连忙告罪求饶,将不情不愿的舒霖强行带走。 徐嬷嬷这才对卫灵儿道:“小少爷正是调皮的年纪,说话做事没分寸,小娘子请勿放在心上。” 卫灵儿勉强扯了个笑,摇了摇头。 徐嬷嬷说:“小娘子请放心,此事我定会回禀夫人。” 卫灵儿这才红着眼道:“不过被打了下,也不必让姨母难做。” 徐嬷嬷暗叹这位表小姐当真是心善,愈是柔声宽慰:“小娘子放心,舒家断断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家。” 卫灵儿没有应,垂下眼低声说:“徐嬷嬷,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徐嬷嬷“哎”一声,继续带他们去往雪梅院。 雪梅院中种着七八株绿萼梅花。 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迈步入得院中,鼻尖一阵清幽香气。 宋嬷嬷已经先过来和郑国公府的丫鬟婆子们一起收拾,此时屋中烧起炭盆、备下热水。徐嬷嬷略略交待一番,要回,卫灵儿多谢她相送,示意海棠送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又柔声劝着不必告诉姨母方才的事,这才放徐嬷嬷离开。 卫灵儿牵着卫昭入得里间。 只宋嬷嬷和海棠跟进来,宋嬷嬷注意到卫灵儿脸上的伤,关切问:“小姐的脸是怎么了?” 海棠忍了一路的气,此时才敢发泄,气愤说:“小姐过来雪梅院的路上,舒家的小公子藏在半道上,竟拿弹弓伤了小姐!还说、竟说小姐是专程来打秋风的,小小年纪,这般恶毒,实在是气人!” 宋嬷嬷听过海棠的话,一样目露愤怒:“原以为郑国公府高门大户,定是讲理又讲规矩,府里的公子哥儿怎还这样!” 又连忙叫海棠去取药膏来帮卫灵儿擦脸。 卫灵儿知道她们是心疼自己,故而如此气愤。 她北上邺京,卫家的奴仆几乎遣散,只留下宋嬷嬷和海棠在身边,因为知晓他们忠心。 往后的日子艰难,身边要有得用的人不假,但第一要紧是忠心。 海棠是自小在她身边伺候的,宋嬷嬷也是卫家的老仆,都是她信任的人。 “嬷嬷,其实我发觉了,但故意没有躲开。” 卫灵儿拧了热帕子去替卫昭擦脸,慢慢告诉她们。 “其实来之前,我曾想过府中或有人不喜我们,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但也好,心里也是有数了。” 卫灵儿摸一摸卫昭的脸:“瞧见那位小公子的做派了么?”卫昭点头,她又说,“这样的人,惹不起也是躲得起的,不能好好相处,便不相处,若如此仍故意要寻麻烦,退让根本无用。” 卫昭看着卫灵儿脸上的伤,皱起眉:“我不喜欢他。” “不需要喜欢。”卫灵儿弯一弯眼睛,嘴角微翘,颊边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此番寄人篱下是不得已,待姐姐寻到好出路,便想法子搬出去。” 卫昭点头,又扯一扯卫灵儿衣袖,冲她张开手心。 一颗琉璃弹珠赫然出现在卫昭的手掌心。 卫灵儿但笑,同卫昭道过谢,把弹珠收起来。 有了这个便也算有凭证,舒霖想赖账不是那么容易的。 没说的是,她故意不躲闪也是想试一试自己姨母在郑国公府是个什么情况。 毕竟作恶的舒霖是吕姨娘的孩子。 她猜测徐嬷嬷回去定会告诉姨母这件事,即使不说,待姨母见到她,也能发现她脸上的伤。 如此,事情一说明,便能瞧出不少东西。 姨母与吕姨娘对付还是不对付,姨母能拿捏、敢拿捏吕姨娘还是不能、不敢…… 这些都关系到他们之后在郑国公府里的生活。 能尽早了解总比懵懵懂懂、一无所知好。 受的这点儿伤便不算什么。 宋嬷嬷望着卫灵儿却越是心疼不已。 老爷夫人骤然故去,被娇养长大的小姐一下子变成家中的顶梁柱,短短时间,已看透人情世故。 海棠这时取了盒药膏回来。 宋嬷嬷又让海棠伺候卫灵儿梳洗,再帮卫灵儿擦些药。 一如卫灵儿所想。 徐嬷嬷回去后,马上便将舒霖用弹弓伤了卫灵儿的事情告诉薛念兰。 “小少爷这次实在过分,将表小姐的脸都给打伤了!表小姐才刚来,便受此委屈,实在是……也是表小姐心太善,还不想让夫人知道,怕夫人难做,可这种待客之道,丢的是咱们国公府的脸面。” 薛念兰始终拧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这样对待她的外甥女又何尝不是在打她的脸,不把她这个夫人放在眼里? “我若将吕姨娘喊来训话,她定又是不认。” 薛念兰缓一口气,“纵使闹到老爷的跟前,老爷也要偏袒她和霖哥儿。” 舒衡自从纳了吕姨娘进府便一直都对吕姨娘宠爱有加。 薛念兰即便不喜欢也没有法子。 只是吕姨娘仗着得老爷宠爱,多有放肆之举,对她这个夫人表面上尊重,背地里没有少使绊子。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3节 每每想治一治吕姨娘,也会被老爷拦下,或是随便处罚一下就揭过去了。 徐嬷嬷知吕姨娘算是薛念兰的一块心病。 她压低点儿声音说:“晚些表小姐不是要去给老夫人磕头么?” “夫人做不了这个主,老夫人还做不得吗?” “这些年,老夫人虽不怎么理事,但对吕姨娘也没有不知道的,一样心里不喜,只不愿伤了和老爷的感情。” 薛念兰眸光微闪:“可灵儿到底不是舒家正经的表小姐。” “不妨事的。”徐嬷嬷劝着,声音很低,继而凑到薛念兰耳边低语起来。 …… 雪梅院虽然谈不上多么宽敞,但给他们姐弟住足够了。 一路赶到京城,直到此时才有片刻喘息,卫灵儿见卫昭直打哈欠,让他稍微睡上一会,晚些才好去见人。 他们在雪梅院休息得差不多一个时辰,薛念兰遣徐嬷嬷过来请他们。 徐嬷嬷是直接将卫灵儿和卫昭带到老夫人那去的。 老夫人住在福寿院。 卫灵儿和卫昭到的时候,薛念兰已经在这儿了,他们一被丫鬟领进去房中,薛念兰当即笑着招呼他们到近前。 “母亲,这便是我同你提过的那两个孩子。” “大的是灵儿,小的是枣儿。” 卫灵儿牵着卫昭上前去见礼,恭敬又乖巧:“灵儿(枣儿)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慈眉善目,脸上有淡淡的笑:“好孩子,起来吧。” “你们的事,我也听说了,都是可怜孩子,既来了便安心的住下。说来你们娘亲,我也是见过的,不过那会子她才同枣儿一般大,转眼这么多年,她的孩子都已长得花一样了,我也是老了。” 那么远的一件事薛念兰从不曾听老夫人提过。 卫灵儿更不知情,心下不无错愕,但老夫人愿意提起来,对她却是好事。 “娘亲若晓得老夫人这般挂念,定也开心,可惜娘亲已再不能来给老夫人请安。” 卫灵儿几分哀戚怅然。 老夫人握住卫灵儿的手拍一拍,宽慰:“你们姊妹要好好的。” 卫灵儿应是,谢了老夫人,甫一抬头又听老夫人问,“灵儿,你这脸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肿了?” “是今日不小心弄的一点小伤,不敢叫老夫人记挂。” 卫灵儿对老夫人笑了笑道,“已擦过药了,想是过几天能消下去。” 薛念兰惊讶:“灵儿受伤了?如何受伤的?” “下午在我那儿不还好好的吗?” 她忙将卫灵儿拉过去看,看清楚卫灵儿脸上的红肿,言语间越发心疼:“我叫徐嬷嬷去取些上好的膏药,你要记得擦,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可不能留下伤痕。” 薛念兰扬声喊徐嬷嬷进来,吩咐她此事。 徐嬷嬷听过吩咐,却当即磕头请罪:“夫人,是奴婢疏忽,请夫人责罚。” 薛念兰看一看徐嬷嬷,又悄悄观察老夫人的神色,蹙眉问:“嬷嬷这话是何意?难道是嬷嬷早知灵儿受伤?” 徐嬷嬷再磕头:“是奴婢擅专,以为不碍事,才没有和夫人说,且……” 她欲言又止。 薛念兰见老夫人没有不耐,才问:“嬷嬷想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灵儿大约明白过来。 她柔声说:“姨母,只是一点儿小事,小表弟是无意,也与徐嬷嬷无关。”复对徐嬷嬷道,“嬷嬷,我无事,你别自责。” 薛念兰却柳眉倒竖:“灵儿怎得还有事瞒着我?” 便指着徐嬷嬷,要她说个明白。 徐嬷嬷方道:“回禀老夫人、夫人,是奴婢引两位表小姐去雪梅院的路上,遇到了小少爷。小少爷他……他拿弹弓打了表小姐,表小姐这才会受伤的……” 说话间,外头一道娇娇软软的声音传来:“哟,可真是不巧,竟然一来便听见有人在背后编排霖哥儿。” “徐嬷嬷,说话是要讲证据的,霖哥儿那样乖巧懂事,怎会无故伤人?” 第3章 表哥 芝兰玉树,霁月光风。 卫灵儿同屋子里其他人一样不动声色望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娘子进来,对方生得一张鹅蛋脸,一对柳叶眉,琼鼻朱唇,又一双秋水明眸,眸光潋滟,薄施粉黛,便端得是光彩照人。 进来的人正是吕姨娘。 她左手牵着八岁的舒霖,右手牵着五岁的舒静欣迈步入内,脸上盈盈笑意,分别与老夫人和薛念兰请安。 舒霖和舒静欣同样与老夫人和薛念兰问好,喊“祖母”和“母亲”。 老夫人微微皱眉看一眼吕姨娘,薛念兰也拢一拢衣袖。 吕姨娘但笑,首先望向了卫灵儿和卫昭。 “这便是卫家的两位表小姐罢?”她看一看卫灵儿脸上的伤,握住卫灵儿的手亲亲热热说,“小娘子伤着脸可不行,我那儿有极好的伤药,是老爷前些时候拿给我用的,晚些我命人给你送去,保证过几日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卫灵儿微笑抽回手:“多谢吕姨娘,只是姨母已命人送伤药与我,也用不了那么多。” 吕姨娘笑容不改,遗憾道:“那是我来得迟了。” “但这刁奴说是霖哥儿打伤人却很没道理。” 她话锋一转,看着卫灵儿,“卫小娘子,你且说一说,当真是霖哥儿将你给打伤的?” 舒霖听言立刻叫嚷起来:“我没有!我才没打过她!” 吕姨娘便柔声哄他:“好孩子,姨娘自然晓得你不会做那等子无礼之事,然现下有刁奴在背后编排你,总得分说清楚,好还你个清白。” 舒霖一跺脚,又叫:“反正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说话间揉起眼睛,似委屈无比,大哭起来,吕姨娘连忙把人搂在怀里哄。 至此,卫灵儿将这一幕幕看得明明白白。 吕姨娘想来也知晓了舒霖用弹弓将她打伤的事情,但吕姨娘显然不准备承认,且要拿这件事让她姨母下不来台、吃了这哑巴亏。特地问她是否确有其事,是打量她没证据,或料定她不敢多嘴,怕一来郑国公府就生事,遭人厌烦。 面对言语似客气,实则咄咄逼人的吕姨娘,卫灵儿只微微而笑。 她含笑走到舒霖面前,弯腰伸手揉一揉他的发顶,随之冲他摊开掌心:“这个是霖哥儿的吗?” 舒霖到底才八岁而已。 不高兴卫灵儿碰他,他当即皱着脸抬手拂开卫灵儿的手:“不要碰我!” 又瞥见卫灵儿掌心是他最喜欢的琉璃弹珠,立时蛮横将东西抢过去。 “这可是我的宝贝!” 舒霖态度如此,卫灵儿面上笑容不改,直起身子。 吕姨娘眸光微闪看向她,她只转过身与老夫人和薛念兰福身说:“霖哥儿正是调皮的年纪,想来不是有心,也只疼得了那么一下便无碍了,应不会留下伤痕,万万不敢让老夫人和姨母为我操心。” 言语之间将这件事坐实了。 偏卫灵儿脸上带笑,语声温柔,像当真不往心里去,可门第高贵的郑国公府岂能这样待客? 客人刚到,发生这种事,是他们的失礼。 吕姨娘见老夫人当即沉下脸,心中暗道不妙,想要辩驳,又知无用。 “妾也不知霖哥儿竟然这样顽皮,还以为是徐嬷嬷胡乱编排,霖哥儿伤了卫家表小姐,妾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先前还理直气壮的吕姨娘立时软下身段,把舒霖拉到卫灵儿跟前,对舒霖说,“霖哥儿,快给你卫家表姐道歉。” 舒霖自不乐意。 吕姨娘暗暗在舒霖胳膊上扭了下说:“做错事自然是要道歉的,否则老爷该不喜欢你了。” 舒霖吃痛,泪眼汪汪,磕磕绊绊:“对、对不起……” 吕姨娘笑容勉强看卫灵儿:“卫小娘子且看在霖哥儿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饶过他这回吧。” 卫灵儿见吕姨娘这般拿得起、放得下,而自己姨母始终无话,心下明了。 单说吕姨娘方才的一番话。 先是故意冲舒霖说“卫家表小姐”,实则是说与老夫人听。 提醒老夫人她这位所谓的表小姐和舒家关系浅,而舒霖却是舒家的血脉。 又让舒霖主动开口道了歉。 再提上一句年纪小,要她饶过舒霖,她若要追究,便是她的不宽容。 卫灵儿脸上仍是那样柔柔的笑意:“霖哥儿确实年纪小不懂事,此事儿连着霖哥儿说我和妹妹来打秋风那样的话,我都不会往心里去的,请吕姨娘放心。” 吕姨娘闻言脸色又是一变。 卫灵儿已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对不倒翁:“初次见面,霖哥儿,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小小见面礼,喜欢吗?” 舒霖见那不倒翁精致又漂亮,瞬间止住泪,蠢蠢欲动。 最终在卫灵儿温柔的注视之下将那对不倒翁拿过来,别别扭扭点了下头。 吕姨娘本觉得卫灵儿刚刚的话是有意说给老夫人和薛念兰听。 可见她笑着拿出礼物,对舒霖态度极好,又不太确定。 正想着,吕姨娘忽听老夫人沉声说:“霖哥儿这一次当真是极不懂事,全无咱们国公府该有的教养。既如此,年前这些天便安心在房中抄书,也认真思过。新年一过,霖哥儿也九岁了,该搬出去独住一个院子,还和姨娘住一起,像什么话?” 吕姨娘彻底地变了脸。 薛念兰认真看一眼老夫人道:“是,母亲,年后我马上安排。” 原本府中的少爷们都是八岁就单独住一个院子的。 但吕姨娘把霖哥儿拘在身边,又得老爷首肯,她也不好强行让霖哥儿搬。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4节 如今老夫人发了话,此事便算定下来了。 哪怕老爷出面亦不会更改。 薛念兰知道吕姨娘时常以霖哥儿为借口,好让老爷去她院子里,再劝着老爷留下过夜。 待到霖哥儿搬出去,吕姨娘也少了一桩主意。 薛念兰本只是想让吕姨娘吃个教训,没想到老夫人会开口让霖哥儿搬走。 她心里便也有几分高兴,再去看卫灵儿,目光愈发的怜爱。 对于卫灵儿来说,这件事到这里也足矣。 舒霖既调皮,还能有比将他困在房中更难受的吗?她也不能指望老夫人为了她一个外人体罚自己的孙儿。 倒是老夫人一说让舒霖搬走,吕姨娘的脸色便绷不住。 可见这是戳在心窝子上了。 卫灵儿收起脸上柔柔的笑,并知情知趣沉默不语,不去劝着不必如此之类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舒凯和舒静怡、舒静柔一道过来了给老夫人请安。 薛念兰便与他们介绍卫灵儿和卫昭。 卫灵儿也暗中打量起自己的这位表哥和两位表妹。 舒凯十六岁,只比自己长一岁,身上带着一股少年气,又正当在国子监读书,看起来是个举止端正、温文有礼的,似害羞,也不直视她,有意避着她的目光。舒静怡十四岁,眉眼和姨母很像,是个圆脸儿,一笑间透着一股娇憨。舒静柔十三岁,生得清秀,人如其名,整个人透着一种恬静气质。 卫灵儿领着卫昭和几位表亲们互相问好,又送上提前准备的见面礼。 除去最开始吕姨娘那件事,便没有什么不愉快了。 但直到嬷嬷进来说厨房备下晚膳,府里的大公子舒瑾也未归家。 老夫人问了声,知他未回,没有多等,直接叫开了膳。 和和气气用过一顿饭,卫灵儿和卫昭终于得以回去雪梅院。 忙乱的一天也终于过去了。 卫灵儿命丫鬟准备热水,让卫昭先沐浴过,待他睡下,这才去沐浴休息。 夜里躺在床榻上,她撑着疲惫想着事情。 经过今日吕姨娘和舒霖这一桩,卫灵儿可以确定,自己的姨母在郑国公府也不是那么如鱼得水,难处并不少。她带着弟弟前来投奔,已是添麻烦,往后更不能遇到事就指望着姨母来帮忙解决。 可是舒霖上来便对他们这么不客气,又因这些事遭了老夫人责罚,往后未必能够太平。 她需要找一个能镇得住舒霖乃至吕姨娘的人多多拉近关系。 那位身为郑国公的姨夫自是不可能指望。 老夫人年纪长了,她不敢麻烦,姨母尚且自顾不暇…… 吕姨娘敢和她的姨母别苗头,也不会畏惧凯表哥和怡表妹,柔表妹是王姨娘所出,在这种事情上难出力。 卫灵儿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那一位今日未露面的大表哥。 这位大表哥,她来的路上是打听到些消息的。 比她大上五岁、原配夫人所生、国公府世子这些暂且不必多提。除此之外,她听那些丫鬟说过,这位身为世子的舒家大少爷,平日里是个弟弟妹妹们畏惧的存在,他住的扶风院,府中别的小姐少爷都不敢随意进入。至于喜好方面,倒是打听来说他十分偏爱娇软美人…… 以为这位大表哥是个风流人物,丫鬟们又道不是。 虽然已二十岁,但身边并无通房侍妾,也洁身自好,从来不去烟花之地。 不过不管怎么样,起码是晓得有那么一回事。 娇软美人么?卫灵儿想,幸得她有爹娘生的一副尚算不错的皮囊,大约有机会在大表哥的面前博个青眼。 娇滴滴的美人她是知道的。 温声细语、眉目带笑,言行举止皆温柔可人,哪怕是受了委屈,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总之,要厚着脸皮同这一位并无血缘关系的便宜大表哥试一试拉近关系。 倘若处得好,往后在国公府会容易许多。 卫灵儿迷迷糊糊想着这些,终于沉沉睡去了。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分别去和自己姨母及老夫人请安。 卫灵儿起来的时候,卫昭仍在睡着,天儿又冷,便没有特地喊醒他。 待回到雪梅院,一走到廊下便见海棠拿着件小斗篷从屋子里出来,她问了句:“枣儿起了吗?” 海棠却朝梅花树下看过去,一惊,再环视一圈院子,都不见卫昭的踪影,不由慌了:“小小姐已经醒了的,起来见梅树下有只橘猫,小小姐便过去逗橘猫玩,我见天冷,进屋给小小姐拿斗篷……” 然后人不在院子里了,橘猫也不在。 卫灵儿拧眉听过海棠的话,当即从海棠手中拿过斗篷,拔脚往外面走去。 “海棠你留下,万一人又自己回来了,我去外面看一看。” 从雪梅院出来以后,卫灵儿看一眼从福寿院回来的那条路,转而脚下往另一个方向去。沿着道路转过一个弯,骤然瞧见蹲在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不是卫昭是谁?她松下一口气,又难免责备:“枣儿出来了怎么不说一声……”话未说罢忽而顿住。 只因猝然间发现还有旁的人在。 那是一位年轻的公子,穿一袭墨色绣金线云纹滚边锦袍,玉冠束发,目若朗星,清瘦如竹,丰神俊逸,气质卓然。 安静立于天地间,沾染隆冬的寒气,周身散着矜傲与清贵。 芝兰玉树,霁月光风。 卫灵儿几是在一刹那明白过来他的身份,轻眨了下眼,低低喊得一句:“大表哥……” 第4章 特殊 哪怕是府里的几位少爷小姐都没一…… 舒瑾目光淡淡落在卫灵儿身上。 一声太过顺口的“大表哥”令他有一瞬间的莫名。 随之反应过来,不远处的小娘子大约是继母那边从江南来的卫家小娘子。 舒瑾几不可见颔首,当是应下,而后去看小跑到卫灵儿面前的卫昭。 他沉默,弯腰将地上的橘猫抱起来。 “姐姐……” 卫昭仰头看着卫灵儿,解释道,“我见那只猫猫跑出来了,就跟出来看一看,没有走远。” 卫灵儿将臂弯里的斗篷展开替卫昭穿好:“可也得先说一声才是。” “又穿得这样少,若不小心受寒生病了,多难受啊。” 卫昭乖巧说:“下次不会了。” 顿一顿,他又补上一句,“大表哥说,下次我可以去扶风院找猫猫玩。” 卫灵儿闻言望向舒瑾。 舒瑾唇边浅浅的笑:“嗯,枣儿表妹下次直接过来便可。” 卫灵儿心下微讶,为舒瑾这一句“枣儿表妹”,也为他这样好说话,竟轻易承诺让弟弟去扶风院找他的猫玩。她瞥向舒瑾怀里似异常乖巧的橘猫,嘴边漾开笑意,梨涡乍现,甜美可爱,唯有脸上那块红肿影响她原本姣好的容貌。 她与舒瑾福一福身:“那就谢过大表哥了。” 直到目送舒瑾离开,卫灵儿才牵着卫昭转身回雪梅院。 入得房间,解下身上斗篷的卫昭,一面坐在桌边等海棠送早膳过来,一面告诉卫灵儿方才的事。 “大表哥说那只猫猫叫渺渺。” “我追着渺渺到外面,大表哥刚好过来找渺渺,所以遇上了。” “大表哥还问我名字……” “后来又说,以后可以去扶风院找渺渺玩。” 卫昭很快下了个结论:“大表哥很好,我喜欢大表哥。” 卫灵儿微笑道:“那你改日去扶风院,姐姐帮你做些糕点,你一并带过去,当是谢谢大表哥。” “好。” 卫昭应一声,海棠也提着食盒进来了。 卫灵儿含笑:“先用早膳罢,吃好了背会儿书,再练会儿字。” “嗯!”卫昭没有抱怨,十分听话的答应她。 卫灵儿心里却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才见过一面便对弟弟这么好,定是有所缘由,但那个缘由是什么呢? …… 舒瑾抱着橘猫往回走,手指一下一下轻抚怀中的胖猫。 丫鬟夏橘和夏栀从别处提裙小跑过来,见已寻到猫,对舒瑾行过礼,安静跟在他身后回扶风院。 舒瑾住的扶风院与府中其他院子都有些距离,因而便似游离在众人之外。 他也确实不喜欢其他人随便进他的院子。 这一点,郑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清楚。 是以当听清楚舒瑾口中的话时,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丫鬟惊了惊。 “大少爷说的是,昨日刚到府上的卫家表小姐?” 夏橘和夏栀对视过一眼,小心问道。 舒瑾“嗯”一声:“总之往后卫枣儿可随意出入扶风院。” 夏橘和夏栀皆暗暗倒吸一口气。 哪怕是府里的几位少爷小姐都没一个有这般待遇! 而那个卫枣儿……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5节 不过,卫枣儿才六岁,夏橘和夏栀并未往其他方面想。 但也记得,卫枣儿有个十五岁的姐姐卫灵儿。 夏橘斟酌着问:“大少爷,那枣儿表小姐那一位嫡亲姐姐呢?” 舒瑾眼前便浮现一刻钟前才见过的、那个笑起来颊边两个小梨涡的少女。 “她若与卫枣儿同来,便让她进来。” 舒瑾想一想,吩咐道。 言下之意,若是卫灵儿一个人来,就不必让她进来了。 夏橘和夏栀明白了,齐齐应是。 舒瑾记起昨天回府之后,两个丫鬟和他提得一句福寿院发生过什么事,和这两位卫家的小娘子有些关系。当时没有细问,这会儿他主动提起,侧眸问身后的夏橘夏栀:“昨天福寿院怎么了?” 夏橘便将卫灵儿被舒霖刁难、老夫人做主罚了舒霖的事细细地说得一遍。 舒瑾听罢,眉心微拢。 “往后你们若是听说卫枣儿在府中被欺负了,记得来回禀我。” 他又一次吩咐自己的两个丫鬟。 夏橘和夏栀再次应是,却都不太明白她们的大少爷为何才见过卫枣儿一面便如此的偏爱她。 不过大少爷的事,她们做丫鬟的没资格深究,听从吩咐就是了。 舒瑾压一压嘴角,低头去看怀里的橘猫。 回想起渺渺躺在卫枣儿脚边撒娇的画面,他眸光微沉,几分晦涩不明。 · 卫昭上午乖乖在雪梅院读书练字。 下午便帮卫灵儿一起剪窗花,年节将至,卫灵儿想剪些窗花给姨母。 郑国公府用不用在其次,主要是表明他们的一番心意。 何况,卫灵儿剪窗花的手艺很好,表哥表妹们中没准有人喜欢。 窗花剪到一半,卫昭隐约听见一声猫叫。 他手中的动作顿住,凝神细听,又听见两声,便从椅子上下来,跑到廊下。 舒瑾那只名叫渺渺的橘猫又来了。 它蹿到卫昭脚边,立时躺下,在他脚边打起滚,卫昭笑了起来。 卫灵儿跟着卫昭从屋里出来一看,见仍是那只胖胖的橘猫,仿佛极喜欢卫昭的样子。卫昭蹲下身抚摸它,它便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 “要不先抱它进来?” 卫灵儿说,“外面太冷了些。” 卫昭回头看卫灵儿,点点头,有些费劲把胖橘抱起来。 卫灵儿见他吃力,伸手从他怀里抱过橘猫,又打发海棠去扶风院说一声,猫在雪梅院,过会儿便送过去。 两姐弟一时把剪窗花的事搁置。 卫昭在房中陪橘猫玩,卫灵儿去小厨房拿食盒装了一些才刚做好的梅花糕、云片糕和芝麻酥糖。 食盒交给海棠,卫灵儿给卫昭和自己分别穿好斗篷,出门去扶风院。 从雪梅院到扶风院的路有一段距离,因而是她抱着橘猫,卫昭牵着她的衣角紧跟着她。 路上意外遇到舒静怡和舒静柔。 她们手中都拿着梅枝,是才从国公府后花园折梅回来。 卫灵儿微笑主动与她们两个人问好。 舒静怡却皱眉望向她怀里的橘猫:“这不是大哥哥的猫吗?为何你抱着?” 她的表情看起来对舒瑾的这只橘猫十分在意。 卫灵儿无意与她起冲突,便含笑解释:“是渺渺自个跑到了雪梅院,想着给大表哥送回去才好,因而我会抱着它。” 舒静怡眉头皱得越深,心里隐隐的委屈。 她都没这样抱过大哥哥的猫呢!凭什么卫灵儿一来就有这种待遇啊! 而且,大哥哥的猫明明不爱亲近人。 过去那么多年,除去大哥哥外,谁都不给抱,偏偏…… 舒静怡眼底浮现一丝不平,再看被卫灵儿抱在怀里的猫,将手中的梅枝递给舒静柔,上前两步。 “我来抱渺渺,帮大哥哥送回去。” 卫灵儿见舒静怡伸过手来,没有阻拦,由她来抱渺渺。 孰知是渺渺头一个不答应。 几乎在舒静怡伸手碰到它的同一刻,渺渺动作极为迅速和敏捷,一爪子用力挠在舒静怡手背上。 舒静怡吃痛,手背上两道血痕,却不肯缩回手,不甘心强行要抱它。 顿时又被挠了几爪子。 渺渺也因此从卫灵儿怀里跳到地上,“喵~喵~”叫了好几声,绕过一圈,转回卫灵儿裙摆边。 卫灵儿有些吃惊。 渺渺似乎是一只烈性的颇有脾气的猫儿。 在她和弟弟面前温顺,那日见舒瑾抱它也很乖巧,对待舒静怡却是这般。 舒静怡被渺渺抓得手背上都是伤,又见渺渺冲卫灵儿喵喵叫,像是撒娇要卫灵儿抱,心中委屈更盛。这会儿,舒静柔看清楚舒静怡手上的伤,惊叫一声:“姐姐,你没事罢?!伤口在流血呢……” 卫灵儿忙对跟在舒静怡身后的丫鬟说:“快带怡表妹回去处理伤口,请个大夫看看,别耽搁。” 然舒静怡愈发不高兴。 她想起这位卫家表姐来邺京之前,自己听过的一些话。 今日看果真是那个样子的。 才刚来,便上赶着和自己的大哥哥攀关系,这个人怎么可能是安的好心? 手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疼,舒静怡瞪向卫灵儿,恼怒道:“为什么渺渺不挠你?是不是你对渺渺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你是不是还想故意拿渺渺当借口靠近大哥哥?” 舒静柔听见舒静怡突然冒出来的话,惊得瞪大眼睛,连忙扯她衣袖。 “姐姐,别……” 舒静怡挥开舒静柔的手:“她既然敢做,我有什么不敢说?!” “她若不安好心,我绝不答应她留在舒家!” 卫灵儿听见舒静怡的话更诧异了。 她才来第二天呀,即使她有心和舒瑾拉近关系,也尚且什么都没有做呢。 这定是有人有意在舒静怡的面前编排过她这些话。 甚至有可能是在她来郑国公府之前的事,不过昨天那桩不知道吕姨娘是否记恨,所以暂且拿不准是如何。 但为什么是编排她不安好心、故意靠近舒瑾? 卫灵儿对这一点上了心,也没有真的计较舒静怡言语间的冲撞。 毕竟这样傻乎乎一股脑把话说出来,说明舒静怡心计不深,左不过是被旁人利用了才这般。舒静怡是姨母亲生的女儿,也是她在郑国公府的亲表妹,单这么几句没分寸的话,不值得她和舒静怡关系闹僵,更不值得和姨母生嫌隙。 不过…… 在舒静怡话音落下后,卫灵儿表情僵住,难堪的样子。 然而她没有辩驳。 只是红着眼睛,眼帘低垂,眉眼间隐约流露出几分受伤和窘迫。 舒静怡原本以为卫灵儿会激烈反驳,不想她忽然沉寂下去。 又见她抬了眼,勉强一笑。 舒静怡心里有一些不自在,想自己的话,好像全无证据…… “我若说,渺渺……”卫灵儿似要解释,却顿一顿,放弃这件事,转而垂眉敛目轻声道,“怡表妹,姨母知道会难过的。” 舒静怡眼底一黯。 她心里已经觉得卫灵儿或许没有那样的意思了,可不想低头,嘴硬道:“你不必搬我娘亲出来,总之日久见人心,迟早看清你真面目!” 卫灵儿眼圈红得更厉害。 在旁边握紧小拳头、一脸愤怒的卫昭再忍受不住,冲舒静怡说:“是渺渺自己跑来找我玩的!” “而且大表哥说了,我随时可以去扶风院找渺渺玩!” “我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舒静怡听见卫昭这么几句话,诧异过后,便嗤笑一声:“小小年纪就撒谎。” “大哥哥怎么可能让你随意出入扶风院?!” 她都没有的待遇! “为什么不可能?” 舒静怡骤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身形一僵,错愕回头。 舒瑾冷眉冷眼,慢慢走上前去。 舒静怡看清他脸上一贯的冷漠,用力地咬住嘴唇。 第5章 惹眼 听着卫灵儿的话,舒瑾古怪看她一……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6节 舒瑾目光在卫灵儿的脸上停留几息时间。 似觉察到他视线,本红着双眼的人微微别开脸去,强忍下眼泪。 舒瑾眉眼不动,移开视线。 他看着舒静怡冷声斥责:“舒静怡,你身为国公府嫡女的教养呢?谁允许你当着自己表姐和表妹的面如此放肆无礼?” 舒静怡往日和舒瑾关系虽不亲近,但也没有被这样斥责过。 再看卫灵儿楚楚可怜的模样,原本心中那点儿不自在顷刻化为恼怒。 偏又听见卫灵儿说:“怡表妹想是无心之言……” 舒静怡更恼,一口截断她的话:“用不着你来帮我求情!” 卫灵儿噤声。 舒瑾言语中也隐隐带着怒:“母亲便是教你这样无的放矢、出言无状的?” 舒静怡被舒瑾三两句话训斥得满腹委屈,泪珠滚滚而落。 她咬唇,跺一跺脚:“大哥哥最最最讨厌!”一边哭着一边跑走了。 在旁边不敢说话的舒静柔嘴唇微张,看一看跑走的舒静怡,再看一看舒瑾,福身行礼喊一声“大哥哥”,连忙去追舒静怡。她们的丫鬟也纷纷与舒瑾告退。 卫灵儿也不知舒瑾是撞见多少,不过既斥责舒静怡,想必多少是听到了些舒静怡的话。 和舒静怡怎么化解矛盾且放一旁。 现下更重要的是…… 卫灵儿稍微别开脸,侧过脸去,拿衣袖挡了一挡。 似将眼中的泪彻底逼退,略平复心情,方才转过脸来。 卫灵儿温声细语:“多谢大表哥帮我和枣儿解围,但怡表妹想来是无心之言,她是关心大表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顿一顿,她别开眼,声音低了点,“大表哥天人之姿,人中龙凤,想来非扫眉才子,根本配不上大表哥。” 渺渺在舒瑾出现时便跑到他脚边了。 才把渺渺抱起来的他,听着卫灵儿的话,古怪看她一眼,却又嘴角微微扬起,不冷不淡道:“表妹也不必妄自菲薄。” 卫灵儿似心下一惊,抬眼看他。 舒瑾表情平静,正低头望向自己怀里的猫儿。 卫灵儿便略退开两步,瞥见海棠手中的食盒,微笑解释般说:“原是渺渺又跑来雪梅院,想着帮大表哥把猫送回去,顺便给大表哥拿些今日新做的糕点。” “既大表哥亲自过来了接渺渺,我和枣儿便不去扶风院打搅大表哥了。” 说着卫灵儿示意海棠跟着舒瑾过去扶风院,把糕点送过去。 卫昭此时已躲在卫灵儿的身后。 似畏惧舒瑾,沉默着既不打招呼也不直视他,只不时偷偷看他两眼。 当觉察到舒瑾朝他看过去时,他越是往卫灵儿身后躲。 舒瑾注意到了卫昭比之早上初见的疏远。 他挑眉,又去看卫灵儿:“昨天有事回府晚了些,没有和两位表妹见礼,请见谅。若无事,请两位表妹赏脸到扶风院喝一杯茶,当是我的赔罪。” 卫灵儿面有惊讶,又带了点欣喜的笑,不确定问:“可以吗?” 舒瑾一笑:“自然。” 卫灵儿低头去看卫昭:“去大表哥的扶风院坐会好不好?” 卫昭一时看卫灵儿一时看舒瑾,迟疑点下头。 卫灵儿嘴角弯一弯,小梨涡盛着香蜜:“那我和枣儿就叨扰大表哥了。” 她牵过卫昭,跟在舒瑾身后,往扶风院走去。 路上陆陆续续遇到府中一些的丫鬟婆子,见卫灵儿和卫昭跟在舒瑾的身后,似要去扶风院,无不是惊诧之中与他们行礼问好。 卫灵儿似浑无所觉,面上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 又走得近一刻钟才到舒瑾的扶风院。 迈步入得院中,只见青石板路面被打扫得极为干净,连片落叶都瞧不见。 扶风院也种着两株梅花树,和雪梅院一样的绿萼梅花。 卫灵儿嗅到清幽香气,方才稍微多看得两眼。 于是瞧见扶风院里有一片荷塘。 池塘里的枯荷却没有如道路般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那片枯荷在雪窖冰天里透出一股萧索与哀颓。 卫灵儿很快收回视线,复看一看舒瑾的背影。 她直觉那片荷塘是舒瑾不让清理的,或是他的习惯与偏爱。 只是这般喜好…… 其实与外人口中的那个舒家大公子相符,他对他们姐弟的善意才叫反常。 卫灵儿又想,刚刚舒静怡对她抱着舒瑾的猫反应那么大,而舒静怡想抱渺渺,渺渺却不肯,以致于将舒静怡抓伤。 然则两相对比之下,渺渺这只猫似乎颇愿意对他们姐弟亲近,一天之内两次跑来雪梅院,和对待舒静怡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也稀奇。 会和渺渺有关系吗? 毕竟今儿一早,弟弟追着渺渺跑出院子,这才撞见舒瑾的。 若如此,则说明渺渺这只猫对舒瑾十分重要。 重要到渺渺愿意亲近谁,他便同样愿意对谁好上两分,哪怕是亲妹妹的待遇,都不及那份无太多缘由的偏爱。 念头转动间,卫灵儿牵着卫昭走到廊下。 早上见过的那两个丫鬟立时迎了出来,一个领着他们进去,一个接过海棠手中的食盒。 舒瑾这两个丫鬟生得都很漂亮。 倘若仔细打扮一番,走出去,被认成哪家的小姐也不奇怪。 漂亮归漂亮,但和此前从底下的丫鬟婆子们口中打听到的,说他最是偏爱娇软美人的话也不甚相干。那些丫鬟婆子不至于胡乱编排府中大公子这样的话,只目下她未窥知什么特别的根据。 “表小姐,奴婢叫夏栀,和奴婢一样在大少爷身边服侍的是夏橘。” 夏栀一面帮卫昭解下身上的小斗篷,一面介绍道。 她手臂挽着卫昭的小斗篷站起身,又接过卫灵儿手中的那件斗篷,微笑说:“表小姐往后在府中若有什么关于扶风院的事情,有奴婢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瞧着是个性子温和的丫鬟。 面对夏栀友善的话语,卫灵儿莞尔:“好,提前谢过夏栀姑娘了。” 夏栀又笑:“表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奴婢也万万不敢当,往后叫奴婢一声夏栀便可。” 卫灵儿轻轻颔首,微笑着喊:“夏栀。” 夏栀笑应一声,将他们的斗篷挂好,引着卫灵儿和卫昭净过手后入正厅。 扶风院的正厅里炭盆烧得很暖,舒瑾已在案几前的一张黄花梨圈椅里坐着,怀里抱着那只叫渺渺的橘猫。 “坐。” 见卫灵儿和卫昭被请进来了,他抬了下眼帘,淡淡道。 夏栀把卫昭抱上案几旁边的一张玫瑰椅。 卫灵儿也入了座。 之后,夏橘和夏栀一道奉上热茶,将卫灵儿带来的糕点并着其他几样府里的点心和水果一一摆在案几上。舒瑾抬一抬眼,不必出声吩咐,她们便立刻会意退出正厅,去外面听候差遣。 卫昭其实对舒瑾印象很好。 只是舒静怡那些话,他不完全懂,却听得明白是与眼前这位大表哥有关。 故而坐在这里,卫昭心里有些纠结。 他喜欢舒瑾却又不敢亲近,他不想姐姐再受委屈。 卫昭仍如方才那样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过得会儿,又看一眼。 舒瑾堪破他心思,勾了下嘴角问:“枣儿在看什么?” 卫昭慌忙抿唇,乖巧端坐。 舒瑾笑:“你怡表姐对你们无礼,我已训斥过她,难道枣儿还要将那些话怪罪到我身上不成?” 卫昭垂下小脑袋,半晌说:“可是怡表姐不喜欢……” 舒瑾问:“她喜欢不喜欢,与你我何干?还是枣儿不愿意和渺渺玩了?” 卫昭没说话。 卫灵儿抬手摸一摸卫昭的小脑袋:“枣儿乖,晚些和怡表姐解开误会便无事。大表哥帮我们解围,该多谢大表哥才是,快请大表哥尝尝我们带来的糕点。” 卫昭抬头去看卫灵儿。 他听姐姐的话,终是在卫灵儿鼓励的目光中从玫瑰椅上下来了。 卫昭走到案几旁,将卫灵儿亲手做的那几样点心往舒瑾面前送一送。 他拿一双漆黑的眸子看向舒瑾。 “大表哥,这几样点心都是姐姐帮我做的,我很喜欢吃,也请大表哥尝一尝,多谢大表哥帮我和姐姐解围。”顿一顿,卫昭向舒瑾介绍,“这是梅花糕,这是云片糕,这是芝麻酥糖,很香。” 舒瑾口腹之欲不强,也不喜甜。 可卫昭介绍得十分认真,满脸的期待,他便尝了一块芝麻酥糖。 确实香。 没有想象中以为会有的那种甜腻。 “挺好吃的。” 舒瑾客客气气地评价一句。 卫昭脸上终于有笑:“大表哥,我姐姐的厨艺很好。” 舒瑾含笑不语,有来有往从白玉高足盘里拿了个蜜橘递给他:“这是贡桔,味道也很好。”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7节 卫灵儿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卫昭和舒瑾,并不刻意和这位便宜大表哥搭话。 此时更知趣帮弟弟剥起来蜜橘。 舒瑾又关心起卫昭别的事,问起他是否读书认字,背过什么书。 卫昭便告诉他自己今天练的字、读的书。 弟弟来郑国公府之后要如何继续读书的问题,卫灵儿一直放在心上。 不过年关将近,舒家的家塾也好,外面的学塾也好,都暂时休课了,是以她想着此事年后再说。 没想到便宜大表哥连自己弟弟这些事都在意。 那出得正月,让弟弟随其他表弟表妹去舒家的学堂上课之事,更有成算了。 她晓得邺京城中如郑国公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是会允许小娘子们去读书习字的,只不如公子哥儿们要求来得高、来得严格。 但可以去读书便好了,学多少、怎么学,是弟弟自己的事。 卫灵儿正想着,渺渺从舒瑾腿上跳下来找卫昭玩。 见弟弟和渺渺玩得开心,她弯一弯唇,优雅端起茶盏,品一口热茶。 扶风院一片宁静平和。 舒瑾请卫灵儿、卫昭到扶风院小坐喝茶的消息,暗地里却已传到郑国公府其他一众人耳中。 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亦将此事说与老夫人听。 她暗暗观察老夫人的神色,见老夫人反应平平,心有不解:“公主应是看出来了,卫家的这个小娘子,是有些心思的,她靠近大少爷,只怕……” “怕什么?” 老夫人一笑,不以为意道,“她失了双亲,又有个年幼的妹妹要照顾,若这点子心思都没有,这日子要怎么过?” “瑾哥儿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 “他愿意让灵儿去扶风院,这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多少心思都是白费。” 老夫人说着,轻叹一气:“瑾哥儿也这个年纪了,亲事一直没着落,说到底不就是他自己不愿意动这个念头吗?” “他那个倔性子,不愿意的事,任凭谁都强逼不了他。倘若卫家那孩子当真能让他动念头,再好也不过,成与不成倒是其次。” 孙嬷嬷便晓得自己想得狭隘了。 她亦轻叹:“大公子的婚事,是需要急一急,继续这么拖上两年,府里的小姐少爷都该大了。” 到时候都要谈婚论嫁。 做大哥的婚事迟迟没着落,多少影响弟弟妹妹们…… “所以你也不必觉得卫家那孩子如何不好。” 老夫人靠在罗汉床上,转一转腕间的翡翠镯子,“我瞧着挺好的。” “是,公主看人一向准。” 孙嬷嬷笑着上前为老夫人捏肩捶背。 第6章 渺渺 渺渺原本是大姑娘的猫。 莺柳院。 吕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彩月进来递消息时,吕姨娘正和生养了舒静柔的王姨娘一起看为舒霖和舒静欣裁制的新衣裳。 这两套是之前瞧着不满意,又退回去让绣坊重新做的。 彩月欲言又止,吕姨娘不动声色瞥向王姨娘。 见王姨娘面色平静喝着茶,她笑:“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就是,王姨娘也不是外人。” 吕姨娘猜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故而这么说。 彩月听言,陪笑福了个身,细细说起来。 吕姨娘和王姨娘听罢彩月的话,都晓得这会儿卫灵儿和卫昭去了扶风院。 王姨娘温柔一笑:“灵儿当真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娘子。” “可不是?”吕姨娘附和,示意彩月退下,翻着手中的新衣裳嘴边带笑说,“我们便是没那样招人喜欢了。” 王姨娘微笑没有接话。 吕姨娘又叹气:“她能和大公子走得近,也是她的本事,只眼瞧着,莫名叫人心慌。” “原就是喊夫人姨母的人,这要是亲上加亲,往后这国公府怕是不好住。” “可有什么法子?偏我们命不好,没那么漂亮讨喜的外甥女。” 她话里藏话,分明在说倘若有朝一日,卫灵儿当真变成舒家的大少奶奶,再和薛念兰联起手来,她们两个做姨娘还有她们的孩子,在舒家的日子会更难过。 说罢,吕姨娘留意王姨娘的表情。 王姨娘笑容依旧温柔。 “我能得老爷收留,已是命好,不敢再奢求别的了。” 吕姨娘见王姨娘有意避着不接自己的话,也不勉强,同样笑:“我同姐姐又有何差别呢?” “都是仰仗老爷过日子罢了。” “不过怡姐儿说出那样的话实在是不合适。” “说到底,不也是大公子自己乐意吗?哪里就能全怪表小姐?” 王姨娘低眉。 吕姨娘见她实在不想多聊,仍与她说起手边的新衣裳。 然琢磨着舒静怡对卫灵儿说的那些话,吕姨娘又奇怪。 舒静怡这显然是遭人挑唆了,她虽乐见他们起矛盾,但是谁故意挖的坑呢? 吕姨娘不由看一眼王姨娘。 她抿一抿唇,又自己先笑了一下,不知为何想到这上头去。 王姨娘不得老爷喜欢,向来关起来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如何会做这种事? 又不能争老爷的宠! 吕姨娘暗笑自己竟然犯起糊涂。 想将女儿嫁进郑国公府里的人家那么多,有几个故意在舒静怡的面前胡言乱语的也不奇怪。 另一边。 薛念兰也得知舒瑾、卫灵儿与舒静怡之间的这一桩事。 从丫鬟口中听说舒静怡的任性举动,她深深皱眉,沉下脸:“怡姐儿也不小了,怎么能还这样没分寸?” “我知她喜欢大公子这个哥哥,可也不能这个样子!” “连捕风捉影都谈不上的话竟当着灵儿的面说,灵儿好歹是她的表姐。” 徐嬷嬷一刻钟前恰过来与薛念兰禀报府中事务,这会儿未走,瞧着薛念兰动怒,忙劝:“夫人别气,二小姐平日里虽有任性的时候,但从不会这样失态。何况,以二小姐的性子,如何会想得到那么多,指不定是有人在二小姐跟前胡编乱造,故意挑拨卫家表小姐和二小姐、夫人的关系。” “夫人姑且冷静下来想一想。” “接表小姐过来,夫人可曾动过那种心思?” 薛念兰拧眉:“自然是不曾的,大公子的事情,我哪里插得上手?便是使些手段成了事,若大公子心中厌弃,也是把灵儿往火坑里推。” 她和卫灵儿的娘亲虽是堂姐妹,但薛家到她们这一辈,女孩儿少,她们一块儿长大,关系很亲。 只是及笄后各自婚嫁,又分隔两地,来往不便,联系才渐少了。 如今姐姐姐夫不在,卫家那些人那般不可靠。 她把人接来,日后定是要为灵儿找一户疼她爱她的厚道人家,绝不生些不该有的心思,或草草把人嫁出去,更不会把人往火坑里推。 “这便是了。” 徐嬷嬷与薛念兰分析说,“夫人没动过那样的心思,这不假,府里乃至外头有人怕夫人动这样的心思,也不假。” “大公子在外面素来是有好名声的,邺京城里多少小娘子想嫁他。” “这里头的事一时半会倒说不清。” 薛念兰脸色缓和:“该将怡姐儿喊过来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 徐嬷嬷道:“夫人千万和二小姐好好说,二小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说明白了,她悟到了,便晓得了。” 薛念兰略略颔首,又叹:“幸得有嬷嬷在。” 徐嬷嬷笑:“夫人也是一时生气,才没能马上想到这些,奴婢不过是帮夫人理一理罢了。” 薛念兰便吩咐丫鬟去请舒静怡过来。 迟一些,舒静怡来了正院,眼睛是红肿的,眼角犹有泪痕。 薛念兰瞧着也心疼。 她带舒静怡在罗汉床上坐下,让丫鬟婆子们都退下,单留她们母女说话。 舒静怡心里的委屈和气闷仍未消散。 人是来了,知道为什么请她过来,更怏怏不乐,不愿说话。 薛念兰坐在舒静怡身侧,握住女儿的手,只说:“下午发生的事,娘也听说了,怡姐儿告诉娘,为什么要对你灵儿表姐说出那样的话?娘虽然信你那样说是有自己的理由,但到底灵儿才来府上,和大公子又有过几句话的接触?” “何况,怡姐儿那样说也是不顾大公子的脸面。” “灵儿若是不安好心,难道大公子那样聪明的人会分辨不出来吗?” 舒静怡哭过一场,冷静下来,纵然仍免不了委屈难受,却也知道自己太过冲动,又无凭证,才惹得大哥哥不高兴。 她也不能不承认自己是嫉妒卫灵儿这么快便得大哥哥的喜欢。 连渺渺都对卫灵儿极温顺。 舒静怡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8节 薛念兰听见女儿这一句,便知她已有所反省。 于是又柔声道:“来,告诉娘亲,是不是底下的人在你面前浑说过什么?” 舒静怡垂下眼,摇摇头:“没有。” 薛念兰再问:“那是怎得?还是灵儿做了别的什么事,叫你生疑?” 舒静怡懊丧咬了下唇,依旧否认:“没有。” “娘……”她鼓起勇气抬眼,认真问,“娘以后会让表姐嫁给大哥哥吗?” 薛念兰蹙眉:“怎得这样问?” 舒静怡声音小下去:“娘先回答我的问题。” “怡姐儿,你问这个问题,很没有道理,你晓得吗?” 薛念兰循循善诱,“其一,你大哥哥什么性子,你应也有所了解,他至今未定亲、未成婚是为什么?娘几时能管得了他的婚事了?” “其二,灵儿是我的外甥女,她日后若当真与你大哥哥两情相悦,娘难道要拆散他们?她若自己生出些心思,用些不好的手段往你大哥哥身上攀,娘难道会纵容?又或者倘若你哥哥瞧上她,她不喜欢你大哥哥,娘难道还逼着她嫁?” “你问出这种话,莫不是娘在你心里是那个样子的?” “怡姐儿,你当真魔怔!” 舒静怡被说得更惭愧。 她双手捂住脸,又哭起来:“娘,是我小人之心,我知错了。” “是……” 舒静怡忽然觉得难以启齿,双手将脸捂得更紧,“我会和表姐道歉的。” 薛念兰看清楚舒静怡手背上的伤,要抓过她手来看,舒静怡却不依。 薛念兰问:“可曾擦过药膏?” 舒静怡瓮声瓮气回:“回去便擦过药了的。” 薛念兰又看一眼女儿。 虽然想从舒静怡口中问出她是受什么人挑唆,但见她这幅样子,不愿意硬逼,便想着既她知错,先和灵儿化解误会才是。 因而薛念兰说:“如此,我命人去将灵儿也请过来。” “娘陪着你,你也不必害怕。” 舒静怡略略迟疑,应了好。 薛念兰这才打发人去看一看卫灵儿是不是回了雪梅院,交待若卫灵儿回去,便让她来正院一趟。 卫灵儿和卫昭在扶风院待得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是以,他们回到雪梅院时,薛念兰派来请卫灵儿的丫鬟已然等得好一会。 得知是姨母寻她,卫灵儿连斗篷都没解,叮嘱过卫昭几句,让宋嬷嬷照顾好卫昭,便领着海棠,捎上自己今天新做的点心随那丫鬟去了。 迈步入得里间,看见舒静怡在,卫灵儿也不怎么意外。 她温声问:“姨母,您找我?” 薛念兰招呼卫灵儿到跟前。 让卫灵儿挨着她坐下,薛念兰才开口:“我听说怡姐儿出言无状,已训过她,她也知错,想同你道歉。” 原本坐着的舒静怡站起身,走到卫灵儿面前,绞着手指:“表姐,是我不该说那样伤人的话。” “对不起,我知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回。” 她又拿起榻桌上的锦盒,双手递给卫灵儿:“表姐,静怡给你赔礼了。” 薛念兰微微颔首,看向卫灵儿:“灵儿,姨母晓得你委屈,但看在怡姐儿真心改过的份上,原谅她这一回可好?” 舒静怡这声“对不起”语气颇为真诚,没有勉强之意。 她道歉,卫灵儿自没有不能原谅的。 “怡表妹的道歉,我收下了。” 卫灵儿起身去扶舒静怡又坐下来,微笑说,“表妹是关心则乱,我明白的,不会怪罪,误会解开便好。” 舒静怡愈发无地自容。 薛念兰见状,拉着卫灵儿和舒静怡的手放在一处:“如此和和睦睦才好。” “正巧这些日子街上市集热闹,灵儿来了邺京,还没出门逛过,明天怡姐儿便陪灵儿和枣儿出门逛一逛罢。”她示意大丫鬟拿了两个沉甸甸的荷包,一个交给舒静怡,一个交给卫灵儿,“瞧上什么想买的便买,总归玩得开心。” 薛念兰和舒静怡提前商量过这件事,舒静怡乖巧应声。 卫灵儿也未拂薛念兰的这份好意,笑着说:“那我便代枣儿一起谢过姨母和表妹了。” 说着让海棠将食盒提过来。 卫灵儿把几样点心端出来放在榻桌上:“是我今日新做的一些点心,请姨母和怡表妹尝一尝。” 后来舒静怡先行回去。 也是薛念兰想单独留下卫灵儿,和她多说几句话。 “灵儿,大公子愿意同你与枣儿亲近也不是坏事,不用觉得负担。” 薛念兰温声道,“姨母不怕你笑话,姨母和大公子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连带凯哥儿和怡姐儿同大公子的关系也有些疏离,他们不是不愿意同这位兄长走得近一些,只是苦于没机会。” “若你能让他们和大公子关系和缓,不说他们高兴,姨母也要感谢你。” “旁的事,姨母是不想那么多的。” 卫灵儿微笑对薛念兰说:“姨母我明白了。” 趁无其他人在,她又主动问起自己好奇的一些事,“那只叫渺渺的猫是不喜欢亲近人吗?” “表妹当时想去抱它,却被抓伤手背。” “而且,这只猫看起来对大表哥有些特别?” 薛念兰默一默,才开口:“有些事,确实提前与你说一说的好。渺渺原本是娴姐儿的猫,娴姐儿就是大公子的亲姐姐,七年前去了,后来渺渺便被大公子一直养在扶风院。灵儿,你要记得,大公子不喜别人在他面前提大姑娘。” “至于你问渺渺对大公子是不是有些特别,这么说也没有错。” “渺渺确实不怎么亲近人,这些年几乎只亲近大公子,你和枣儿能得它喜欢,说明你们有缘。” 卫灵儿这才知晓舒瑾原本是有个姐姐的。 七年前,在那个时候,舒瑾大约是十三岁的年纪?舒家大姑娘想也很年轻。 “大姑娘怎么年纪轻轻便去了?是得了急病吗?” “还是,如我爹娘那般,遭遇意外……” 薛念兰摇摇头,没有回答卫灵儿的问题,只耐心叮嘱她:“总之切记不要在府里议论大姑娘的事,不说大公子,若传到老爷耳朵里,老爷也是不高兴的。” “是。” 卫灵儿应下。 想起那些丫鬟婆子,对舒家大姑娘绝口不提。 而自己姨母也是这般态度,一时难免觉得,那位已故的大姑娘,舒家上下竟讳莫如深至此。 第7章 见面 卫灵儿愈笑,露出小梨涡。…… 离开正院时,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 卫灵儿回雪梅院休息。 因为和舒静怡约定明日去逛市集,她把没剪完的窗花一一收好,没有熬着夜鼓捣这些。 和卫昭一道用过晚膳,洗漱过,卫灵儿便让宋嬷嬷带卫昭去睡觉了。 翌日,卫灵儿仍起了个大早去给薛念兰和老夫人请安。 待回到雪梅院,卫昭乖巧的在窗下高声读书。 卫灵儿吩咐海棠准备早膳,等卫昭读完一整篇,才喊他歇一歇用膳。 两个人才用过早膳,舒静怡身边的丫鬟便过来请他们。 稍事梳妆,穿上斗篷,卫灵儿牵着卫昭去垂花门和舒静怡会合。 舒静柔也在。 舒静怡避开卫灵儿的视线说:“我喊柔姐儿和我们一道去,表姐和表妹不会介意罢?” 实则是她担心自己难以独自面对卫灵儿和卫昭,才喊上舒静柔,也好壮一壮胆,不会那么慌张。 卫灵儿微笑道:“不介意的。” 舒静怡悄悄松一口气,在丫鬟的搀扶下率先上得马车。 他们一行四人一道乘马车出门。 如同卫灵儿和卫昭初来邺京那一日,街上无比热闹,行人如过江之鲫,摩肩接踵,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卫灵儿紧紧牵着卫昭的手,在舒静怡和舒静柔的陪伴下,一路走一路看。 舒静怡大约真心想赔罪,话不多,却不时买些小吃、小玩意儿往卫灵儿和卫昭手里塞,告诉他们这个好吃、那个好玩。 “锦绣阁既卖胭脂水粉、首饰簪子,也卖女孩儿的衣裳,基本上女孩儿需要的东西,这里都能买得到。”舒静怡对卫灵儿介绍,“这间铺子的东西质量不错,买起来也放心些。” 卫灵儿含笑点头应下了。 他们这才进去,锦绣阁的掌柜的立刻迎上来。 女掌柜认得舒静怡和舒静柔身份,福身行了个礼,笑问:“二小姐和三小姐今日想买些什么?” 舒静怡说:“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瞧瞧。” 女掌柜的也大方,立时介绍起一些新到的胭脂水粉、首饰簪子。 其中有一套胭脂和口脂,用白象牙雕花紫檀木盒装着,十分精致,雕的又是梅花,正应和目下的时节。 舒静怡反复看得片刻,很是喜欢。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9节 但她前两日才买了不少胭脂水粉,花去不少银子,便没有再要这个。 卫灵儿看在眼中,却不动声色。 她挑了几样别的东西买下,和舒静怡他们从玲珑阁出来。 逛累了,舒静怡和舒静柔领着卫灵儿和卫昭去酒楼吃饭顺便歇一歇。雅间是舒静怡派丫鬟提前来定下的,虽然临近晌午,到酒楼吃饭的人很多,但也不用等着。 酒楼名叫珍味。 卫灵儿牵着卫昭进去,看清楚柜台后的掌柜的时,眸光闪了闪。 但她脚下没有停留,微笑跟在舒静怡身后,随领路的店小二去二楼雅间。 “这间酒楼是新近开的,既有江南风味的菜式,也有北方的菜式。” “表姐想吃什么点什么便是。” 四个人分别入座。 舒静怡一面对卫灵儿说着一面示意小二报菜名来听听。 卫灵儿点了两道她和卫昭都爱吃的江南菜,又让舒静怡和舒静柔推荐几道北方的特色菜肴,之后再添上一道汤、两道点心,他们几个人尽够吃了。离上菜还需要点儿时间,卫灵儿趁这个空闲说要带卫昭去更衣,暂且从雅间出来。 海棠跟着卫灵儿和卫昭一起下楼。 走到楼下,卫灵儿便取银两给海棠,吩咐她回一趟锦绣阁。 酒楼离得锦绣阁不远,来回一趟同卫灵儿和卫昭两个人更衣的时间差不离。 海棠去了,卫灵儿这才走到柜台前,微笑说:“掌柜的,问一下,更衣该往何处走?” “这位小姐,请随我来。” 站在柜台后的中年妇人笑着走出来,引着卫灵儿往后院去。 来酒楼吃饭的人都在前厅,后院这会儿无人。 中年妇人将卫灵儿和卫昭带至一处房间,直到进去了,关上门,她转过身,热泪盈眶,便要对卫灵儿和卫昭跪下磕头,口中泣声喊道:“小姐!” 卫灵儿伸手一把将人扶住,扶她站直了:“钱嬷嬷,别多礼。” 被喊作钱嬷嬷的中年妇人潸然泪下:“小姐哪一日到的?在舒家住得好不好?可曾受人刁难?” 卫灵儿笑:“前两日刚到,今日才出门来逛,没人欺负我们,我们很好。” “看到钱嬷嬷也很好,我便安心了。” 卫灵儿口中这位钱嬷嬷是从前在她娘亲身边伺候的人。 爹娘突然遇难,被卫家那些亲戚反复刁难的日子,不是钱嬷嬷拼命相护,卫灵儿也不敢说她和弟弟现下会怎么样。 患难见真情。 后来,姨母派人来接她和弟弟北上邺京,她让钱嬷嬷提前出发。 钱嬷嬷懂管账、会做生意,还有一手好厨艺,卫灵儿和钱嬷嬷商量一番,决定在邺京开间酒楼。没人知道她和钱嬷嬷的关系,酒楼做起来了,进项好,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至于被逼上绝路。 但她们对邺京到底人生地不熟,此前不敢说一定能成。 如今碰面,心里终于有数。 卫灵儿和钱嬷嬷抓紧时间聊了一会儿酒楼的事,又问起当初随钱嬷嬷北上邺京的小厮林松。卫灵儿的爹娘对林松有活命之恩,在她和弟弟最难的日子,林松感念那份恩情,亦没有少护着他们。 林松是个可靠的,卫灵儿便让他随钱嬷嬷来邺京帮忙做事。 左右她身边也没办法留个小厮带进舒家。 “他出门办事去了。” 钱嬷嬷说,“可惜不在这,不能来和小姐见礼。” 卫灵儿笑一笑:“不碍事。” “往后都在邺京,虽我没办法时常过来,但总归会再见面的。” 钱嬷嬷忍着泪握住卫灵儿的手:“小姐在舒家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和枣儿。” “会的。”卫灵儿反握住钱嬷嬷的手。 和钱嬷嬷见过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钱嬷嬷先离开,之后卫灵儿和卫昭缓一缓从房间出来,离开后院回去前厅。海棠果然刚从锦绣阁买完东西回来酒楼。 卫灵儿稍微确认下,是舒静怡喜欢但没买的那套象牙雕花的胭脂和口脂。 人既回来,他们也就一道回雅间去。 才上得二楼,忽见雅间外跪着一个年轻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扶着自己微隆的肚子,边哭边磕头:“求求舒二小姐开恩,让我留在孙少爷身边伺候罢。我实在没法子,才来求二小姐,哪怕让我为奴为婢,我也是甘愿的。” 她说话声量不低,别的雅间几乎都有丫鬟小厮出来看情况。 长廊尽头也聚起人在围观。 卫灵儿凝眸看得那人几息时间,雅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出来的是舒静怡身边的大丫鬟兰馨。 兰馨冷冷道:“哪来的没脸没皮的小蹄子在这里撒泼,还不速速离开!” 跪在地上的小娘子哭得越发凄惨:“二小姐,看在我和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开个恩罢!” “我往后绝不和您抢孙少爷!” 舒静怡是已经定下亲事了? 卫灵儿没有从姨母口中听过这件事,不甚确定,只瞧着像是那个样子的。 否则,这个小娘子哪里来的胆子这么讹上来。 孙少爷是什么人她不清楚,不过不管所谓的孙少爷是什么人,都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下也算表妹有难,做表姐的没道理坐视不管、不闻不问。 何况,以舒静怡那样的性子,只怕不知如何应对,光顾着自己生气去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 又不是舒静怡叫她有孕的,她偏找舒静怡做什么? 找那个所谓的孙少爷去啊。 卫灵儿心下计较一番,面上嘴角微翘,让海棠带着卫昭在远处,慢慢上前。 “这位小娘子真是让人佩服。” 伸手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卫灵儿笑容诚挚,“不知小娘子该怎么称呼?” 大约也被突然冒出来的卫灵儿弄懵了,她下意识说:“我是芸娘。” 卫灵儿愈笑,露出小梨涡:“芸娘,真是个好名字。” 芸娘回过神来,要推开卫灵儿:“你是谁?” 卫灵儿稳稳扶住她,脸上笑意不减说:“我是个无名之辈,不值一提,但我方才听芸娘一番话,心中钦佩。” “记得往前爹娘总反复教导我,说身为女子,切不可自轻自贱,与人厮混,没有正经小姐的样子。又说做出无媚苟合那等子事情的,定也不会是什么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儿郎。倘若大婚之前便怀有身孕,更是令家族蒙羞。初至邺京,得见芸娘,才知也未必是那样。” 卫灵儿情真意切看着芸娘。 “想来这世上的人原就各种各样,也有人虽未及大婚便有身孕,但她家人不觉得她蒙羞呀,这才是真心疼爱女儿罢!” “此事若发生在我身上,定不像芸娘这般好命,只怕立时便要被爹娘用个不知廉耻的名头打出家门去,活成个生不如死的模样。芸娘,你真是让人羡慕,有那样体谅你、疼爱你的家人。” 兰馨原本看卫灵儿去扶芸娘还觉得莫名其妙。 听罢她的话,又看芸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好不精彩,顿时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你笑什么呀?是我说得不对吗?” 卫灵儿无辜看向兰馨。 兰馨憋着笑摆摆手,卫灵儿又去看芸娘,笑容灿烂,“芸娘,我真幸运,竟初来邺京,便已见到如你这般,全然不被世间礼义廉耻拘束、令人钦佩的小娘子!” 第8章 打算 便宜大表哥跑来雪梅院做什么? 听来句句在夸,反而更作践人。 无媒无聘,与男子厮混,乃至有孕…… 这样的事儿不管放在什么人家身上,都绝不可能引以为荣。 远远近近看热闹的人都和兰馨一样忍不住笑,偏那笑声又刻意忍耐着,便是“扑哧”、“扑哧”,一浪接着一浪。阵阵笑声落在芸娘耳中,饶她本是豁出去脸面特地来堵舒静怡,也倍觉羞耻。 芸娘顿时又哭:“这位小娘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欺负我?” “连我过世过年的爹娘都一并拉出来羞辱,忒恶毒了些。” 卫灵儿轻“呀”一声,似惊讶,又慌张:“芸娘,我绝无欺负你之意,方才所说,句句肺腑之言。我与你今日才见,如何晓得你无父无母,是无人教养,才……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万莫误会。” 芸娘哭得更厉害。 卫灵儿脸上满是无措劝得几声,见劝不动,便叹气:“本以为芸娘与旁的女子不同,原不是。” “原来芸娘也觉得无媒苟合乃自轻自贱之举么?” “眼下却不明不白有了身孕,求着为奴为婢,芸娘忒傻了些!” 卫灵儿上前一步:“芸娘,我这个人别的没什么,但最见不得小娘子受委屈。”她一把抓住芸娘手腕,“走,你带我去找那个负心汉,我定要帮你讨个公道!” 四下有围观者觉得卫灵儿傻乎乎的,不由出声:“小娘子热心肠是好,可别被骗了才是。” 卫灵儿循声抬头,温柔一笑:“多谢这位大哥提醒,然也不应当。” “芸娘无父无母,也是个可怜人。” “又那样低声下气、卑躬屈膝,想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待我帮她讨回公道她便不必如此。” 又有旁人再开口劝的。 卫灵儿只客客气气笑一笑,并不听从他们的劝告。 她拉着芸娘要往楼下去。 芸娘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慌乱,用另一只手扶住肚子,“哎哟”地喊起来。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10节 卫灵儿回头,见芸娘闹起肚子疼,一副不敢懈怠的样子。 正巧钱嬷嬷上二楼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卫灵儿瞧见钱嬷嬷,当即慌慌忙忙说:“掌柜的,这位小娘子肚子疼,附近可有医馆,赶紧送她过去才是。” 钱嬷嬷上前来扶人,又招呼两个在酒楼里做事的婆子,把芸娘架走。 “这位小娘子还是莫管此事了。” 钱嬷嬷拦下卫灵儿,“既是我酒楼的客人,我让人看顾一下即可。” 围观的人未散,卫灵儿做戏做全套。 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交给钱嬷嬷:“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钱嬷嬷把银子收下,又招呼其他客人安心吃饭,围观的人这才相继散去。 之后,卫灵儿牵着卫昭回雅间。 兰馨冷着脸出去,笑容满脸回到舒静怡身边。 舒静怡和舒静柔虽待在雅间,但是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见卫灵儿和卫昭进来,两个人视线齐齐落在她们这位从江南来的表姐身上。 舒静柔笑着说:“表姐好厉害啊,三两下就把人打发了。” “何谓打发?”卫灵儿仿佛听不懂舒静柔的话,语气认真,“我本以为那芸娘是爱极那个什么孙少爷才不在意名分的,故而心中佩服,谁知反而惹哭她。” 她的语气听来不是开玩笑。 舒静柔不可置信瞪圆眼睛:“表姐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卫灵儿不解反问:“不然呢?” “那样的事,寻常小娘子是当真做不出的。”她一本正经说,“我见她来堵怡表妹,那样可怜,又是下跪又是哀求,也不在意被那么多人瞧着看着,换作是我,定然拉不下那个脸。” “不过那个孙少爷是什么人?” 卫灵儿问,“怡表妹和柔表妹认得吗?” 这会儿菜已经上齐了。 卫灵儿带卫昭净过手以后,在桌边坐下,又帮卫昭盛了一碗鸡汤,卫昭便自己埋头小口小口喝。 舒静怡有些难堪道:“我同孙少爷有婚约。” 卫灵儿诧异,拧着眉说:“那回去得告诉姨母这件事才成。” 舒静怡没有反对。 卫灵儿便知舒静怡至少目下心里也是不满意这桩婚事的,安心两分。 不过,从酒楼打发走芸娘是一时的。 后边舒静怡和孙少爷这桩婚事到底怎么办,才最要紧。 她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也说不上太多话。 端看她的姨母和姨父要如何处理。 冒出个芸娘闹那么一场,在酒楼的这顿饭难免吃得潦草,一行人匆匆用罢,结账离开。钱嬷嬷以让他们受扰、心中歉疚为理由,帮他们免了这顿饭的饭钱,且另又让人包了几样点心作为赔罪。 从珍味酒楼出来后,他们无心游玩,便乘马车回郑国公府。 回府自先去给薛念兰请安。 薛念兰见他们几个回来得这么早,微讶中笑问:“市集不好玩吗?” 卫灵儿微笑说:“市集很热闹很好玩,怡表妹给我和枣儿买了许多吃的,还给枣儿买了许多的小玩意。” 薛念兰问:“那怎么不多玩一会?” 卫灵儿看一眼舒静怡,舒静怡为难的开口:“娘,可能出事了……” 薛念兰诧异,看一看女儿,又看向卫灵儿几个人。 卫灵儿说:“姨母,我先带枣儿去暖阁歇一歇,若有什么事情,您派丫鬟过来喊我一声。” 舒静柔跟着说:“母亲,我也是。” 薛念兰颔首同意了,待卫灵儿三个人走后,她连忙问舒静怡发生什么事。 舒静怡把那个叫芸娘的小娘子跑到珍味酒楼跪求收留的事一一说了。 在酒楼里,最初是不解和生气,后来因为卫灵儿那些话搅乱心思,顾不上想那么多,现下和自己娘亲说起来,才觉出几分伤心难过。 “娘,我才不要嫁给那种人!”舒静怡抱着薛念兰哭,“还没成婚呢,他也没比我大几岁,竟就在外面有了人,还叫人挺着肚子在外头堵我,逼我帮他纳妾纳姨娘,要嫁过去,我指定哪天就被磋磨死了!” 薛念兰跟着舒静怡一起哭:“娘又哪里能舍得让你嫁给这种无赖。” 但这一桩婚事,是舒衡当初拍板定下的,要退婚,必也得舒衡同意才行。 舒静怡失声痛哭:“娘帮帮我吧,我当真不想嫁……” “帮,你是娘的女儿,娘不帮你帮谁呢?”薛念兰搂一搂她,“不哭了,没得为那种不相干的人哭坏眼睛。” 舒静怡在薛念兰怀里渐渐哭累了,睡着过去。 薛念兰便让她躺在小榻上,拿厚厚的毯子帮她盖着,又走到外间,叫人请卫灵儿过来。 薛念兰已经从女儿口中得知是卫灵儿想法子把那个芸娘弄走的。 再见卫灵儿,她握住卫灵儿的手:“灵儿,还好你在,帮怡姐儿解围。” 卫灵儿摇摇头:“姨母别这么说。” “表妹遇到这种糟心事,我可以帮上一点小忙也是高兴的,不枉姨母对我和枣儿这么好。” 薛念兰说得句“好孩子”,又问:“灵儿可还记得那芸娘长得什么模样?我想打发人去查一查她底细,弄清楚了来龙去脉,才好和老爷商量退婚的事情。” 卫灵儿道:“我们是在新开的珍味酒楼用的饭。” “那个叫芸娘的后来装肚子疼,是掌柜的派人把她送去的医馆,姨母想打听芸娘,我可以让海棠回去问问。海棠是我的丫鬟,又是个可靠的,孙家哪怕留心着国公府的动静,也认不出她来。” 这话倒提醒薛念兰也要注意孙家那边的情况。 薛念兰暗叹:“那就让海棠去吧。” 卫灵儿出去吩咐海棠一声。 折回来后,见薛念兰正凝神想事情,她走上前,压低声音问:“姨母,孙家到底是什么人家?” 薛念兰回过神说:“孙家的老太爷和府里的老太爷生前是故交,因而两家也算有些来往。当年两家的老太爷在酒桌上说过要结一门姻亲,原是半开玩笑的话,不提起来,也就慢慢的过去了。” “但孙家去年提起此事,老爷便做主让怡姐儿和孙家的少爷定下婚约,算应当年两家的承诺。我原看着那孙家少爷还算个齐头整脸的人物,谁成想混账至此。” 得知这桩亲事里头有这样的因由,卫灵儿不由拧了眉。 孙家既特地提起来,才定下这一桩婚约,想退婚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姨母,倘若那孙家……” 卫灵儿略略迟疑,还是对薛念兰说了,“倘若那孙家得知舒家想要退婚,又不愿意退婚,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我不知孙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但姨母想是有些了解的。” “芸娘她,安全吗?” 薛念兰深深皱眉。 此事有必要做最坏的打算。 “芸娘肚子里的孩子要真是孙家的,孙家多半舍不得芸娘有事。但孙家若知我们不能接受大婚之前孙少爷便先纳妾纳姨娘,兴许会把芸娘送到庄子上去,躲过这一阵,待芸娘平安将孩子生下,怡姐儿过了门,又再把人和孩子一道接回来,便由不得怡姐儿不接受。” 届时生米已煮成熟饭。 他们再不愿意,也没有什么法子。 卫灵儿握住薛念兰的手说:“所以若姨母想帮怡表妹退婚,恐怕得提前多做些筹谋。” 薛念兰又叹一气。 …… 没有等海棠回来,卫灵儿带着卫昭回雪梅院。 走之前,知舒静怡睡下,她把那套白象牙雕盒子的口脂和胭脂拿给薛念兰,让薛念兰帮忙转交。 回到雪梅院,尚未迈步走进院子里,宋嬷嬷已快步迎上来。 “小姐,舒家大公子来了,在正厅里喝茶。” 卫灵儿微愣。 这位便宜大表哥跑来雪梅院做什么? 但也许,来得正好。 第9章 上心 两个人的目光于半空短暂交汇。…… 卫灵儿带卫昭去正厅。 舒瑾坐在桌边,轻裘缓带,唇边有浅浅的笑,看着案几上优雅踱步的渺渺。 但当他们出现在正厅外,渺渺马上觉察到了。 它从案几上跳下来,到卫昭身边后,立刻躺在他脚边,漂亮的猫瞳望向卫昭,喵喵叫两声。 才迈步走进正厅的卫昭也笑,蹲下身,伸出小手抚摸渺渺、陪它玩。 卫灵儿看向舒瑾,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大表哥怎么得空来雪梅院?” 舒瑾视线从卫昭和渺渺身上移开,落在卫灵儿的脸上。 “渺渺今天几次往雪梅院跑,知你们出府了,我便带它过来玩一会儿。” 卫灵儿微微一笑:“渺渺若喜欢雪梅院,大表哥随时可以带渺渺来玩,不会打扰的。” 她说着走到案几旁坐下,执起茶壶,帮舒瑾将茶盏里的茶添满。 舒瑾随意问:“和怡姐儿和好了?”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11节 “怡姐儿昨天便同我道过歉。”卫灵儿弯一弯眼睛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表哥也别再责怪怡姐儿才好。” 舒瑾淡淡道:“知错道歉,自然不怪。” 卫灵儿又是一笑。 她心下斟酌着今日在酒楼发生的事情要如何与舒瑾提。 有些事,本不宜由她来说出口。 不过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无论姨母或舒静怡,都不会主动和舒瑾商量的感觉。 然而论起来,舒瑾能帮她们,事情大约会好处理一些。 卫灵儿犹豫怎么开口。 她一双眼睛只看着陪渺渺玩的卫昭,见渺渺仰躺在地面,举着小爪子,对卫昭露出肚皮,一时又是嘴角微翘。 没有犹豫太久,卫灵儿做出决定。 转过脸来,望向舒瑾,她说:“大表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舒瑾抬一抬眼:“什么?” 卫灵儿轻唔一声才道:“大表哥讨厌怡姐儿吗?” 舒瑾不动声色,慢悠悠回:“不讨厌。” 卫灵儿又问:“若怡姐儿被人欺负,大表哥愿意帮怡姐儿吗?” “谁欺负怡姐儿了?” 舒瑾听到此处也晓得定然是发生什么事。 卫灵儿没有告诉舒瑾芸娘和孙少爷那一桩,只说:“大表哥若想知道,怡姐儿现下想来仍在姨母那里。” 舒瑾挑眉,瞥向垂下眼的卫灵儿。 片刻,舒瑾起身离去,把渺渺留下在雪梅院玩耍。 卫灵儿弯一弯唇,抱起渺渺和卫昭回房。 酉时三刻附近。 舒瑾从正院回到雪梅院,去过一趟珍味酒楼找钱嬷嬷的海棠随他一道回来。 雪梅院处处都掌了灯,整座小院也笼罩在一片烛光中。 彼时卫灵儿在灯下剪没剪完的窗花,卫昭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给渺渺展示自己今天从市集上买回来的小玩意。 海棠进里间禀报说舒瑾来接渺渺。 卫灵儿问得海棠两句芸娘的事,知她从钱嬷嬷那里打听到些消息,放下心。 “大表哥来接渺渺了。” 卫灵儿起身走到卫昭身边,同他又说得一遍,才弯腰把渺渺抱起来。 抱着渺渺走出房间,卫灵儿一眼望见廊下的舒瑾。 他负手而立,一双眸子似乎正凝视院中几株绿萼梅花,一阵风过,空气里便氤氲清幽梅香。 卫灵儿缓步上前。 舒瑾耳边捕捉到她的脚步声,转过身看着她。 “怡姐儿的事,我会上心的。” 从卫灵儿手中接过猫时,舒瑾出声说道。 卫灵儿微怔,撩起眼帘看向舒瑾。 恰逢舒瑾也垂眼望过来,两个人的目光于半空短暂交汇。 “大表哥真好!” 卫灵儿眉眼弯弯,一对可爱的小梨涡在廊下昏黄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 薛念兰很快弄清楚孙家少爷孙乾和芸娘之间的那些事。 他们两个人是在元宵灯会上偶然认识的。 认识之后没多久,孙乾撞见一身大红嫁衣逃婚的芸娘。 芸娘当时被一群家仆追着,为了自保,她向孙乾求助。孙乾得知芸娘父母亡故,无依无靠,被贪财的大伯父和大伯母逼着嫁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富商老头子,便救下她,养在外面的一处宅子里。 养着养着便把人养到床榻上去了。 芸娘因此有了身孕,眼看肚子越来越大,孙乾始终没个说法,又知孙乾与舒静怡有婚约,故而闹到舒静怡的面前。 至于芸娘究竟抱着什么心思,并不那么重要。 芸娘冒出来没两天,孙家因被怀疑与多年前一桩贪污受贿的案子有关,被明镜门调查。 会被明镜门调查的多半是当真被拿捏住一些证据。 因是如此,舒静怡和孙乾之间的这桩婚事很快在舒家的强势态度下作废了。 芸娘和孙乾之间要怎么办,与舒家无关。 后来的这些事,卫灵儿自然没有插手的余地。 连消息也都是从舒静怡口中得知的。 经过在珍味酒楼那一桩事,以及卫灵儿偷偷给她买下那套她喜欢的白色象牙雕盒子的胭脂和口脂送给她,舒静怡对卫灵儿的态度彻底大转弯。她如今认定自己这位表姐很好,又宽容大度,不计较她的失礼,仍愿意处处为她着想。 自此舒静怡真正对卫灵儿亲近起来。 和孙乾这桩婚约有关的消息,她便十分乐意和卫灵儿分享。 只是,卫灵儿从舒静怡口中听到明镜门的时候,愣一愣才反应过来。 明镜门是当今圣上在登基那一年设立的。 从前在江南,卫灵儿不是没有听说过明镜门的存在,却到底有一些遥远。 说起来,明镜门也负责查案,但和大理寺、刑部有所不同。 明镜门只听命于皇帝陛下,独立于三法司之外,查的据说也都是皇帝陛下十分重视的案子。 卫灵儿同样听说,明镜门成立后的这些年,破了不少陈年悬案。 也因此,明镜门如今深得皇帝陛下信任。 卫灵儿和舒静怡说起自己从前听来的关于明镜门的事。 舒静怡笑:“这些当然都是真的啦!其实嘉敏姐姐就在明镜门做事,而且是皇帝陛下特许,独一份的殊荣。” “陛下原本也想让大哥哥进明镜门做事的,但不知为何大哥哥拒绝了。” “不过,陛下非但没有怪罪大哥哥,还给了大哥哥许多赏赐。” 舒静怡提起舒瑾,话很不少:“表姐大概不知,明镜门的门长徐大人就是大哥哥的恩师。大哥哥小时候随徐大人习武,我方才提到的嘉敏姐姐是徐大人的女儿,所以她和大哥哥算半个青梅竹马。” 卫灵儿好奇:“为何是半个青梅竹马?” 舒静怡捧着脸叹气:“因为嘉敏姐姐沉迷习武,对我大哥哥没什么兴趣。” 卫灵儿笑:“表妹口中的这位嘉敏姐姐倒是个妙人。” 舒静怡点头“嗯嗯!”两声,格外赞同:“真的,嘉敏姐姐和旁的小娘子都不一样。” “表姐才来邺京,也不着急,这些事慢慢便了解了。” “以后我们多一块出门,我把我认识的邺京城的小娘子一一介绍给你。” 卫灵儿弯着眼睛:“那我先谢过表妹。” 舒静怡也笑:“举手之劳,表姐不用和我客气。” 聊着天,卫灵儿又把新剪好的窗花展示给舒静怡看:“怡表妹,如何?” 舒静怡怕弄坏了,不敢伸手去碰,光这么看着,便惊叹不已:“表姐,你剪窗花的手艺真好!” 那是一副喜鹊登枝的窗花。 两只栩栩如生的喜鹊站在花枝上,是为雀登枝,寓意上佳。 卫灵儿含笑说:“喜欢便送给表妹了。” 舒静怡很高兴,也不客气,欢欢喜喜的向卫灵儿道谢。 正当卫灵儿和舒静怡一起看窗花的这会儿,两个人都听见外面传来渺渺的猫叫声。这些日子,舒静怡来雪梅院来得频繁,也见过渺渺不止一次,她如今不得不相信是渺渺很愿意亲近卫灵儿和卫昭。 至于原因,谁说得清楚呢? 毕竟渺渺不会说话,没办法告诉他们为什么。 自从上一次被渺渺抓伤,舒静怡心有余悸,不敢随便冒险碰它。 何况那时遭舒瑾训斥,她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卫昭这会儿正睡午觉。 卫灵儿出去把渺渺抱进屋子里来。 舒静怡看见渺渺又感慨:“其实这一次我最没有想到的是大哥哥会帮我,若不是大哥哥,恐怕想和孙乾退婚不会这么容易和顺利。” “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我这个妹妹……” “但他那么上心我的事情,我也晓得他其实是关心我的。” 卫灵儿把渺渺放在地上,任它在房间里自在玩闹,又走回罗汉床坐下,笑说:“可见大表哥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但我觉得,这也和表妹真心喜欢大表哥有关。” 舒静怡摸一摸鼻子:“我记得我小时候,大哥哥还是挺愿意陪我玩的。” “有时候出门回来,会给我买糖葫芦、买七巧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便渐渐的疏远了。” 卫灵儿宽慰她:“许是大表哥后来身上责任重了,感情变得内敛。” 舒静怡点头,又说:“不管怎么样,我知道大哥哥依然关心我,便会一如既往的关心他,不会去计较那些。” 卫灵儿没有透露那日是自己引舒瑾去正院的。 她微笑埋头整理窗花,准备晚点儿把这些剪好的窗花送去给姨母。 表哥今天也最偏爱我 第12节 从舒静怡口中听来的与舒瑾有关的事情,卫灵儿都上心了。 且经过舒静怡和孙乾退婚这件事,她更确定,舒瑾对整个郑国公府来说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舒瑾也武艺高强。 卫灵儿有些想让卫昭随舒瑾习武。 若有师徒之谊,往后遇到事情,舒瑾应会更愿意庇护她弟弟两分…… 她需要认真想一想要怎么让便宜大表哥点头。 卫灵儿尚未想好要怎么和舒瑾开口,距离除夕便没两日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她和往常一样早起去福寿院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说起雪梅院的绿萼梅花,言语间很是喜欢。卫灵儿回到雪梅院后,便又折了几枝漂亮的梅花枝,送去福寿院让老夫人赏玩。 折回福寿院门口时,恰遇到一名年轻男子从里面出来。 瞧着和舒瑾年纪差不多,穿得身半旧的锦袍,容貌尚可却瞧着气虚,有几分被掏空身子的模样。 卫灵儿不认得这个人。 但对方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眼神里有意无意流露出的那一种轻佻下流之意,她不陌生。 第10章 偏爱 舒瑾: “往后你想过来便过来。…… 卫灵儿没有忘记,尚在江南时,不少往日认识的、瞧着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儿,逐渐开始用那样轻佻下流的目光打量她。 一边打量,一边或是许诺她正妻之位,要她接纳他府中的侍妾姨娘,或有婚约在身,许她做贵妾,甚至信誓旦旦给她宠妾灭妻的承诺…… 世事如此。 在不少男人的眼中,无人庇佑的女孩儿,便是可以随意轻贱的。 但这个男人应也不认识她。 是晓得她非舒家人,所以敢这样看她罢。 猜测这个年轻男子是舒家亲戚,卫灵儿垂眉敛目让到一旁。 待对方走后,方才迈步进入院中。 行至廊下,确认那个人不会折回来后,卫灵儿才似好奇问廊下的小丫鬟:“我过来的时候,在院门口遇到一个面生的年轻公子哥儿,不知是府上的什么贵人?” 卫灵儿这些日子天天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和老夫人院子里的一些丫鬟婆子们已是有一些相熟了。 小丫鬟见卫灵儿好奇,眨一眨眼:“表小姐说笑了,哪里能是什么贵人。” 说着,她凑到卫灵儿耳边,低语了几句。 卫灵儿便也弄清楚了。 刚刚那个看起来一副纵欲过度模样的年轻男子,是舒瑾的表哥,纪义坤。 舒瑾的生母姓纪,纪家是舒瑾的外祖家。 想起对方既轻挑又下流的眼神,卫灵儿抿了下唇。 在帮老夫人将梅枝插瓶后,她从福寿院出来,去正院寻自己的姨母。 …… 纪义坤离开福寿院,同样向国公府的下人打听卫灵儿。 得知这个脸生的漂亮小娘子是薛念兰的外甥女,家中生变后,从江南来投奔薛念兰的,纪义坤眼珠子转一转。 “卫家的小娘子住在哪个院子?” 纪义坤继续打听。 那领着纪义坤去客房的小厮只笑。 “纪表少爷,这些事情便不大好打听了罢。” 纪义坤也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未婚、她未嫁,私下里打听打听又有何不可?”说话之间,悄悄往那小厮手里塞了锭银子,“我也只问一问,这儿可是国公府,难道我还敢胡来吗?” 那小厮低头去看手里的银锭子,暗暗掂一掂份量,趁无人塞进袖中。 他对着纪义坤的笑容也真诚了些。 · 卫灵儿过去正院时,薛念兰正和徐嬷嬷商量今年怎么打发走纪义坤的事。 倒不是薛念兰如何看不顺眼纪夫人那边的亲戚,而是这个纪义坤…… 实在一副市井无赖的做派。 他每年都要来国公府打几次秋风。 到除夕之前,尤其如此,仗着舒瑾须得喊他一声表哥,往往要住着赖着,直到拿到满意的银钱数目才肯离去。 而纪义坤这个人,平日里吃喝嫖赌样样不落。 薛念兰心里不乐意他留在舒家,怕一个不察他做些混账事。 但舒衡顾念和原配夫人的夫妻情谊,仍旧愿意认纪家的人是亲戚,倘若往外赶人又不妥当。 薛念兰每次便只能变着法子赶紧把人打发了。 见卫灵儿过来,薛念兰让徐嬷嬷先退下,招呼她过去坐,说:“前两日你拿来的窗花,我让柔姐儿他们都过来挑了些回去,自己也留了些,他们都喜欢。” 卫灵儿一笑:“表弟表妹们喜欢便好。” 她进来时隐约听见薛念兰谈到那一位纪义坤,便道,“姨母,我在福寿院瞧见一个面生的公子哥儿,问底下的人说是大表哥的表哥,这位纪家少爷是什么人?” 薛念兰不意卫灵儿见过纪义坤了。 想是纪义坤去给老夫人磕头的时候,恰巧灵儿也在福寿院。 薛念兰连忙说:“灵儿,你千万别搭理那位纪家少爷,他这人整日游手好闲,没个正形,离得远一些才好。” 卫灵儿道:“我和他连半个字都没有说,姨母放心。” “不过我瞧他身上的衣裳有些旧,好像……” “纪家如今日子不大好过么?” 里间没有其他人在,薛念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给卫灵儿听:“纪家很多年前便家道中落,说起来也都是旧事。” “先皇尚在时,纪家的两位娘子,一位嫁入郑国公府做的国公夫人,一位嫁给先太子,做了太子妃。那个时候的纪家,风光无限,远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后来,纪夫人年纪轻轻香消玉殒,再后来,先太子出事,纪家又被牵扯进先太子的事情里,而太子妃在先太子去后也殉情了……自那些事情之后,便再无风光可言。” 薛念兰拧眉:“老爷顾念和纪夫人的感情,倒愿意接济一下纪家。” “可你见过的那个纪少爷,从舒家拿到银子以后,只会混迹赌坊和花柳巷,这日子如何能够好得起来?” 卫灵儿问:“便这么一直接济么?” “没办法。”薛念兰叹气,“总之,灵儿下次若不小心又遇见他,避着他走就是,不必理会。” 卫灵儿点头应是。 但在回去雪梅院的路上,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纪义坤,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卫家小娘子?”纪义坤手中捏着一枝绿萼梅花,拦住卫灵儿去路,“听说小娘子从江南来,不巧在下曾去过江南游玩,苏杭风景也得幸领略过,很是喜欢。” 卫灵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与纪义坤见了个礼。 “这位公子,我有要事得去扶风院一趟,无瑕闲聊,须先走一步。” “请公子自便。” 扶风院是舒瑾住的地方。 纪义坤当然晓得他这位表弟不喜旁人去扶风院,哪怕他们是表亲关系,他也一样不被欢迎。 卫家来的表小姐竟能出入扶风院? 纪义坤不怎么相信,他笑一笑:“巧了,我也正要去扶风院。” 卫灵儿便轻易领会到此人的无赖。 换作旁人,听过她的话,只会识趣放她离开,而纪义坤多半不相信她的话。 但是舒瑾确实说过弟弟可以随意出入扶风院。 卫灵儿想回雪梅院接卫昭又担心卫昭会被这个纪义坤盯上。 她终是放弃先回雪梅院,直接去扶风院。 纪义坤见卫灵儿表情平静淡定,心下又拿不准她是不是撒谎了,不过他没放弃,一直跟在卫灵儿的身后。 于是,卫灵儿和纪义坤一前一后到得扶风院。 纪义坤站在院门外,抱臂看着卫灵儿:“卫小娘子,请。” 扶风院的院门此刻正大开。 卫灵儿迈步而入,立时两个年轻随从横在她面前,拦下她冷漠问:“卫家小姐,有事吗?” 如今的她已经晓得此二人是舒瑾出门时带在身边的明言和明行。 舒瑾出门时,他们是随从,舒瑾在扶风院,他们负责看守扶风院,免得不相干的人随意闯进去。 此刻被他们拦下来,卫灵儿心里也一声咯噔。 今日算知道了,舒瑾当初说弟弟可以随意出入扶风院,当真指弟弟一个人。 当初那些丫鬟婆子说过与这位便宜大表哥有关的话…… 也不知有几分真。 身后传来纪义坤的笑声。 卫灵儿按捺着情绪,微笑道:“我有事想找大表哥。” 明言和明行立在她面前纹丝不动。 纪义坤闲闲开口:“咦?我表弟怎得都不见你?卫小娘子,这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