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撩妻入怀》 第一章 漫长的夜晚 何惜躺在床上,僵硬得像一只木偶。 房间里漆黑无比,隐约能听见走廊里有人来回走动的皮鞋声。 她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不止是因为被子底下的她一丝不挂,更是因为想到一会儿即将发生的事,恐惧就从心底开始蔓延。 来之前,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何琴将一张照片丢给何惜,那上面是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而且,明明只是一张照片,却让人感觉他色眯眯的眼神已经锁定了自己。 “你去陪他一晚,我就给你那个小三妈拿钱!” 她要让何惜把初夜贡献给这个老头子。 可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她也只能这么做! 深夜,空荡荡的公路上一辆银色跑车呼啸而过。 男人一边镇定地操控着刹车失灵、速度飙升的车子,一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嗓音沉郁,“喂,马上定位我的位置,叫所有的交通岗给我放行。” “好的,老板。” 午夜十一点,红色超跑油量耗尽,缓缓停了下来,西装笔挺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转身上了另外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劳斯莱斯,淡淡开口,“走吧。” 男人目光冷肃,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这个时候,大概还能赶上老头子寿宴的尾声。 车停在葡萄庄园外,庄园门口立即有人迎了过来,满脸谄媚地笑着,“二少爷,你来了,老爷在西楼等你呢。” “西楼?” 陆仁扫了侍者一眼,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冷笑,看得那侍者满脸冷汗地低下头去,“是……是西楼。” 陆仁并未与他纠缠,嗓音冰冷,“那我便去看看。” 西角楼,只有二楼闪着微弱的光。 陆仁推开门进去,幽暗灯光下,一眼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嘴角又嘲讽地勾了勾——没能用跑车害死他,转眼又换了招数? 既然如此,就看看他还能用什么手段。 屋子里燃着熏香,甜腻的气味儿让人觉得心头发热。 陆仁扯松领带,一步步朝着床边走过去。 黑暗里,何惜赤裸着缩在被子里,耳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心脏都拎了起来,下一瞬,被子被人大力掀开。 何惜惊得闭紧双眼,牙关控制不住地颤抖,“今晚……我是您的……仆人。” “哦?” 陆仁嗓音充满着磁性,可听在紧张过头的何惜耳中,与老头沙哑浑浊的嗓音一般。 何惜咬牙伸出手,一把揽住陆仁的脖子压向自己。 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只能往前! “唔嗯……”何惜痛苦地想缩起身体,脑中传来一阵阵晕眩的感觉,满室的黑暗此刻模糊得仿佛深渊。 砰! 一声巨响,门被人用力撞开。 陆仁早在巨响之后,便反应迅速地用被子罩住了两人身体,对上一窝蜂闯进来的人居然还能神色不变,眼底情欲瞬间散去,“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你想让谁滚出去?” 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进入,声音不怒自威,他身边跟着梳着背头的青年,正不断劝说着,“爸,您别生气,阿仁他可能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老人声音提高了八度,龙头拐杖指着床,“我看他就是混账!曼仁集团的独生女,你这是诚心不让我的生意做下去?” 曼仁集团? 陆仁的目光扫向身旁紧闭双眼的女人,忽地冷笑了一声,“爸,是谁告诉你的?”不等老爷子回答,他的目光又转向背头青年,“我大哥?” “哼,”老人重重哼声,“是陆明告诉我的又怎样,你敢做难道不敢当?” 背头青年还在假惺惺地劝着,“阿仁,你就认错了吧,别让爸生气。” “可惜,你终究是害不死我。” 陆仁在陆明惊疑的目光里将何惜裹在被子里扶起来,只露出一张脸,“曼仁集团的独生女好歹我认得,却不记得是长这样的!” 陆明愕然瞪大了眼,“这……不可能啊!” 老人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怒气慢慢褪去。反身重重地一拐杖敲在陆明身上,敲的陆明咚的一声跪在了地板上。 “爸!” “给你半月时间,将你手下的公司业务交一半给你弟弟!” 黑衣人跟着老者呼啦啦离开,陆明不甘地瞪了床上的陆仁一眼,起身愤愤摔门离去。 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陆仁支肘看着怀里依旧昏迷的女人,嘴角挑起一抹笑。 太紧张所以昏过去了吗? 他想起她先前的引诱,不对,那样毫无章法的动作根本称不上引诱。面对他的时候,她明明从头发到脚尖都透着恐惧,却偏偏硬着头皮试图服侍他。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竟然这么让人抵触。 还真是,有趣。 何惜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人影。 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恐惧再次如同蛛网一样从血液里爬出来,她赶紧摇摇头,想将昨晚的可怕会议丢掉,穿上衣服打算离开。 却在门口不远处被一个女子拦住。 女子精致的脸上满是愤怒,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何惜,“就是你昨天上了仁哥哥的床?” 仁哥哥? 何惜喃喃,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在说昨晚那个老头子? 何惜现在只想插上翅膀逃离这个见鬼的地方,可眼前的女子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你就离仁哥哥远一点,再敢勾引,小心我叫人打死你!”女人怒瞪着她,扬手用力给了何惜一个巴掌。 何惜本来光滑的脸立刻红肿了起来,头都被打得偏了过去。 第二章 拍卖猫女狼 从远处跑来两名女佣,“柳小姐,您怎么跑出来了,快跟我们回去吧!” 姓柳的女子不依不饶,模样疯狂,拼命想要拉扯何惜。 女佣耐心地哄劝着,回头又对何惜呵斥:“你赶紧走吧!” 何惜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想知道,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赶紧捂着脸逃离。 柳城最大的一家医院,何惜匆匆忙忙地奔进一间病房,“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例行检查的医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病人的情况不太好,尽管做了手术,可意识还不是很清醒,目前国内的技术已经没办法做的更好了,我建议你带病人去国外接受治疗。” 一番话,对何惜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何惜无力地坐在病床前,妈妈始终睡着,形容枯槁,记忆里的妈妈一直都带着温柔的笑,这样脆弱的她,看着让人心疼。 “妈,您放心,我一定会筹到钱,带您去国外治疗!”何惜握着妈妈的手,贴着自己的脸,眼底有泪水滑落,“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一定要治好您!” 她真的好累,可为了妈妈,她要坚持下去。 颤巍巍地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您之前说的那件事,我决定好了,我同意。” 柳城最大的地下拍卖场,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在这里买到,土地、珠宝、女人…… 何惜被打扮的妖娆,准备放在拍卖的中段,这个时候富商们都看奢侈品看得乏味,女人一定能让他们再次热血沸腾! 公司内,陆仁听完了管家的汇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盯着桌上的一叠资料,眼眸微眯,“女人,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晚九点。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拍卖场门口,陆仁从侍者手中拿过面具带上,走了进去。 整场拍卖会毫无看点,无非是一些难得一见的奢侈品,间或有流失的大家名画,只是真假实在难辨,陆仁在贵宾席上看着楼下脑满肥肠的富商们为了某件东西争得面红耳赤,轻嗤了一声,“无聊!” “接下来,本拍卖场将给各位呈上一件精品!”拍卖会的主持人十分卖力地带动着气氛,手指着灯光聚拢下盖着红绸的笼子,“一个女人!” 话音落,红绸滑下。 满场顿时哗然,陆仁虽然就是冲这个来的,瞳孔却也控制不住地一缩。 舞台之上,灯光中间,缠着数道铁锁的笼子里,赫然是个穿着性感比基尼的女人! 女人露着大片的雪白的肌肤,抱成团缩在笼子的一角,身上遍布着各种可疑的红痕,却更让人觉得血脉喷张。 男人们眼睛都亮了起来,主持人大喊着,“起拍价!十万块!” 十万块…… 贵宾席上,陆仁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嘴角一抹轻蔑的笑。 “二十万!” “二十五万!” “我出四十万!” 争抢声此起彼伏,整场拍卖会的气氛被带动到了高潮,一道声音在此刻低沉地响起,“一百万!” 所有人纷纷回过头看过去,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冤大头,陆仁在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里冷笑着开口,“这个女人,是我的。” 拍卖场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何惜被洗干净换上了猫女郎的服装,眼睛上蒙了眼罩,等待着哪个买她春宵一度的男人。 何惜跪坐在柔软地地毯上,神情有些麻木,对于出卖她肉体这件事,她竟然已经有了无所谓的感觉,只是身体还是不可控制地颤抖。 她本可以有很好的人生,读研之后加入导师的科研项目,谈一场恋爱,过所有普通女孩都有的人生,可是……不能,妈妈突发疾病,只有这种方法才能救她。 哪怕出卖肉体灵魂,也在所不惜。 门把扭动的声音响起,何惜什么都看不见,却敏锐地转过头去,“盯”着哪个方向。 脚步声靠近,她的眼前忽然一亮。 何惜的下巴被男人捏起,被迫与他对视。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谁?”何惜慢慢适应了明亮的灯光,看着眼前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 陆仁挑眉,转身坐在沙发上,语气嘲讽,“这么快就忘了我,这德行好像那些提了裤子就走的男人。”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的名字叫陆仁,你最好牢牢记住。” “陆仁……”何惜喃喃念着,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不知为何,陆仁碰过她之后,她忽然觉得体内有一股热浪涌上,全身都被烧软成了一团,难受的不行。 只有凭借本能不断地靠近陆仁,才能舒服一点。 “真是个不要脸的小妖精。”陆仁俯身抱起何惜,朝着卧室走去,“不过今晚,我会好好‘疼’你的!” …… 头痛欲裂。 阳光从窗子照射进来,何惜慢慢睁开双眼,看着眼前吊着水晶灯的陌生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忽然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身上只穿着一件睡袍,脑子里还残留着痛感,何惜记起昨夜的疯狂,记得她是如何主动地扑倒了那个男人,红霞立刻飞了满脸。 只是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放着的一张卡上,除去拍卖场的抽成,里面应该还有八十万。 有了这笔钱,应该就可以带着妈妈去国外治疗了,想到这里,何惜眸底染上一抹喜色,冷不防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看见钱就让你这么兴奋?” 第三章 一分钟一万块 “你……你怎么还没走?” 何惜惊讶地看着从浴室走出来的陆仁,他穿着浴袍,擦拭着不停滴水的头发,脸上还戴着那面狐狸面具。 难道他一夜没摘? 陆仁走过来将毛巾丢给她,“帮我擦。” “对不起先生,我该走了。”何惜回过神,连忙翻身就要下床,冷不防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回身对上陆仁略带嘲讽的眼眸,“你不是喜欢钱吗?帮我擦头发,一分钟一万块。” 何惜被攥住的手指收缩了一下。 尽管不想跟这个买主再扯上关系,但以她现在的状况,实在没道理跟钱过不去,而且只是擦头发而已。 何惜转过身,接过毛巾替他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她擦的细致,想象着跟前的人是妈妈,那些年她也曾这样耐心地帮妈妈擦干头发,然后两人一起出门逛街…… “你在走神?” 陆仁忽然开口,何惜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敏锐,急忙辩解,“没有,我只是在想您为什么肯花那么多钱让我帮您擦头发,那边就有吹风筒。” “我不用。”陆仁冷冷答。 几乎是下意识,何惜问:“为什么?” 陆仁不作声了,沉默着看她。 何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好在他头发短,十分钟差不多就已经全部干了。 “擦好了。” “做我的情人吧。” 冷不防的一句话,正要下床的何惜差点摔在了地上,“您说什么?” “你不是要钱吗?”陆仁冷冷地看着她,“只要你做了我的情人,你要多少钱,我便给你多少。” 何惜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她从酒店的大门跑出来,深吸了一口空气。 她没想到陆仁竟然会要求她做情人,但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同意的。 即使缺钱,可她也从没有想过做谁的情人。 只要把母亲的事情解决好,她还是想要正常的生活,工作上班。 何惜从包里掏出手机,翻看着之前投递出去的简历的回复,最后一条的瑞文集团旗下的盛日公司吸引了她的目光。 经理助理。 对方要求身材好颜值高,并且还需要高学历,前两条并不难,只是这最后一条难倒了许多想要跻身豪门的女人,倒是何惜,著名大学毕业,恰好满足这三条。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何惜叹了口气摇摇头。 信息上说下午开始就去工作,现在赶过去,正好来得及。 叫上出租,何惜很快站在了瑞文集团的大门口。 人事部经理带她先看了工作环境,随后带她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这里是陆总的办公室,如果他对你满意,那么我司将留用你。” 何惜有些愣住了。 陆总。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陆仁……会是他吗? “进来。” 屋子里传出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这男声过于沉厚沙哑,不是陆仁。 何惜却忽然松了一口气,不是陆仁,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些再次害怕见到他,她现在只想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人事经理领着何惜进入。 偌大的办公室里无比华贵,眼尾扫过的每一处地方都装修得无比精致,何惜不敢多看,跟着人事经理过去打招呼,“陆总好。” 办公桌后的陆明抬头看到眼前的女人时,嘴角僵硬了一下。 这个女人。 他还记得这张脸,她就是那天晚上昏睡在陆仁身边的女人,害得他计划落空的人就是她! 陆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狠戾,看到眼前何惜平静的表情时才反应过来,当晚他带人闯入的时候,这个女人是昏迷状态,当然也就不认识他。 想到这里,他忽然起了猫逗老鼠的趣味,调整状态放轻嗓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何惜。” 何惜小心地回答。 “何惜,”陆明眯着眼睛,“很好的名字,你被留用了。” 何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这样的理由而被录用,她准备好的简历资料全部没有派上用场,这样的入职,简直可以说是顺利的不可思议。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进公司就受到了孤立,公司里风传她是“靠脸上位”的人,除了必要的工作,连一句话都不肯和她多说。 何惜也不辩解,他们说的没有错,她本来就是靠出卖肉体才能换来钱财的人,又有什么可争的呢? “何惜,把这些文件拿去盖章!” 有个同事将一叠文件塞给何惜,这些文件都是投标用,每一页都需要盖章,既费时又费力,更何况这也不是她的工作。 可何惜什么都没说,抱着文件老实地去了资料室盖章。 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她不想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就丢掉,母亲还在住院,她需要钱。也许,初入职场的人都会有这么一段被老员工压榨的经历吧,何况她的入职也实在太简单些,换做谁都会有些不平衡。 何惜一边在心底安慰自己,一边给文件盖章。 一下下盖着,手腕开始变得有些酸疼。 印台的印泥有些发干,何惜想去换一份,顺便歇歇手腕,刚推门出去,迎面撞上来取资料的刘莉,她手里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 “对不起!” “你是不是眼瞎?” 道歉与质问同时响起,何惜伸手去扶她起来,伸出去的手却被刘莉狠狠挥开,“别碰我,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病菌?” 何惜的手指瞬间僵硬,刘莉自己收好文件站起身,画着浓厚眼线的眼鄙夷地瞥着她,“让开!” 何惜垂着眼,脚步有些艰难地向一旁迈开,让路给刘莉,自己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动身去取了印泥。 她仿佛能听见周围工位上传来的窃窃私语,一些人在骂她,而另外一些人在附和。 这一段路平常无比,可她走得比平时都要备受煎熬。 好容易取了印泥回来,何惜关上资料室的门,感觉将那些黏在后背上的目光隔绝开来,心底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何惜走到桌边,忽然觉得桌上摆放的文件有些不同。 她翻了翻,立刻发现了变化——她已经盖好章的那些文件不见了! 何惜立刻想出去问,可脚步挪了又收回来,方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现在出去找刘莉,大家肯定认为是她在找茬。 可这文件是已经盖好了章的,也不能丢失,思来想去,何惜将这件事暂时压下来,先把剩下的盖好章,趁着午饭的时间私下里去找刘莉。 第四章 冤家路窄 她找到刘莉的时候,刘莉正在卫生间里补妆,何惜急忙过去,“刘莉,你有没有看见我放在资料室的文件?” “什么文件?” 刘莉连头都不回,专注地对着镜子描画眼线,口气很不耐烦,“你今天撞了我,我都还没问你要医药费去检查传染病,你现在还来问我要文件?” “今天撞了你,我感到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那些文件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你看见了,能不能告诉我?”何惜忍下心头翻涌的难堪和委屈,近乎低声下气地求她。 她才刚刚得到这份工作,如果因为这件事被赶出公司,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我都说了我没看到,你不要再缠着我,烦不烦!”刘莉却不吃她这一套,收起化妆品,用肩膀撞开何惜,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出了卫生间。 何惜急忙追上去,被她回手一推,走廊上的地砖很滑,何惜一下就被推的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如果摔倒,后脑肯定会受伤! 她的后背忽然被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何惜借着那双手臂站稳,急忙道谢,“谢谢你!” 刚才还在飞扬跋扈的刘莉忽然变了一张脸,凑过来向她身边的人问好,“陆总!” 陆总? 何惜抬眼看,那张脸却并不是总经理,这人也姓陆? “你们在干什么?” 他开口,明明是在问两个人,目光却始终放在何惜身上,“怎么在走廊里胡闹?” 何惜被他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然,脚步往后退了退,离开了他的范围。 陆仁看着她的小动作,眉头微微一皱。 他方才路过,远远瞧见何惜的背影,原本还有些意外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直到方才看见了何惜胸前的工牌,那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总经理秘书几个字。 她居然给陆明那个混蛋当秘书?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的不爽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我们只是闹着玩儿,差点碰着您,真是对不起!”刘莉急忙赔着笑,“您是来找我们陆总的吗?我来带您去吧。” “不用你,让她带我去吧,”陆仁的目光落在何惜身上,嗓音低沉,“她不是总经理秘书吗?让她带我去正好!” 何惜在茫然的状态下带着陆仁离开,留下身后刘莉一脸怨恨地站在原地。 “您是……陆仁先生吗?” 去总经理办公室的路上,何惜斟酌着问出口。 陆仁脸上这才有了笑容,“你认出我了?”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何惜却只有慌乱,“您只是戴了半张面具而已,我怎么会认不出?” “看来你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蠢。”陆仁修长的腿迈开,步伐走得有些快,何惜吃力地跟上,脸上有些红,“您,您能不能不要和总经理说……” “说什么?” 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陆仁干脆停下脚步,正视着她。 “不要说……我,和您……” “不要说你和我睡过?”陆仁补齐何惜的话,方才莫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目光有些阴沉地盯着何惜,“你觉得我会告密?” 他在她眼中就是这样一个不值得信任,会随口乱说的人? “对不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仁逼视着她。 何惜满脸涨的通红,在陆仁的威慑下,她根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庆幸这个走廊里一时半会儿无人经过,否则明日流言的风向又要多一个了。 片刻的安静后,陆仁松了口,一改先前逼人的态度,语气变得很淡漠,“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你不必太看得起自己!” 他顾自朝前走,何惜松了一口气,急忙跟了上去。 尽管陆仁拿话挤兑她,但只要他不把事情说出去,她就还能在这里呆下去,她不能丢掉工作,母亲的病有了希望,后期还有医药费和护理费,她一丝都不能松懈。 把陆仁带去办公室,何惜就转身离开了。 她还要去解决文件丢失的问题,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只能顶着挨骂的风险,再去打一份投标文件出来,重新盖章了。 何惜在这边左思右想,盘算着该如何是好,忽然有个同事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往总经理办公室看,“陆总叫你过去。” “哦,好!” 何惜并没有多想,她身为秘书,自然是要随叫随到的。 可是刚一推门进去,何惜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陆仁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他们的陆总则坐在书桌后,脸色有些不好看。 见她进来,陆总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些,语气却有些怪模怪式,“何惜,你去帮我弟弟倒杯水!” 弟弟? 何惜愣了两秒,目光下意识看向陆仁,后者一派优雅从容的气度,见她望过来,还回以一个意味难明的微笑。 “你没听见吗?”陆明见她愣着,声音里带了不悦。 何惜急忙走到饮水机前,拿水杯杯接了八分满的水,小心翼翼放在陆仁面前,“请用。” “谢谢,”陆仁礼貌地伸手扶了扶,指腹有意无意磨蹭到何惜的手背,何惜顿时如触电般松了手。 陆仁一脸无辜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何惜连忙摇头,暗忖自己想得太多,他可能只是不小心而已。 陆明暗沉沉的目光盯着他们的动作,不放过陆仁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如果他没有猜错,陆仁应该知道何惜曾和他春风一度,他现在这么冷静,究竟是装的,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不管是哪一种,他可不想轻易放过任何有可能扳倒陆仁的机会! “何惜,我还有个会要开,你在这儿稍陪陆二爷,我去去就回。” 陆明起身离开,却并没有去开什么会,而是走到监控室,命下属将总经理办公室的监控调出来,仔细地盯着。 画面里,二人的位置没有什么变化,陆仁依旧是坐在沙发上,只是站在原地的何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许久,何惜才开口,“谢谢——” “给我再接一杯水!”陆仁飞快打断她的话,将空了的水杯示意给她看。 “哦,好……”何惜走过去,俯身拿起水杯,陆仁忽然附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耳畔,有低而快速的语声落入她的耳畔,“不要多说,有监控。” 第五章 伪装 何惜微微一僵,继而动作从容地端起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又拿出书架上一本讲财贸的书给陆仁,“陆二爷如果觉得无聊,可以翻着看看,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陆仁的目光露出些微的赞赏,接过那本书,又故技重施在何惜耳边低声夸赞道,“反应挺快!” 何惜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这人就是故意想要折磨她。 她将碎发撩到而后,将那种异样的感觉掩盖掉,这样的动作落在陆仁眼中,无疑是一种别样的风情。 如果不是疑心陆明在暗处拿监控监视着这里,他几乎都要忍不住将她扑倒。 得想个办法把这个小白兔捞出去。 陆仁手指在财经书页上摩挲,心底在盘算着,还不能将这件事做的太明显,万一被陆明看出什么端倪,那何惜可就危险了。 想着想着,陆仁微微皱眉,他竟然也会担心别人危险不危险?这么多年来,他唯一需要顾忌的事情,就只有让自己活下去,而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他就必须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即便手上沾满了鲜血,他也不曾动摇半分。 可现在他居然会担心一个女人。 监控室里,陆明见二人完全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只得走出去,回到办公室内,将事先准备好的录音笔递给何惜,“何惜,你去将会议报告整理好,下班前给我。” 何惜接过录音笔,挂着满脸如释重负的表情退了出去。 陆仁脸上起了淡淡的阴霾,这女人,和他待在一起就这么不舒服吗? “二弟,你刚才说的交接事宜,我暂时还没有准备好,你过一周再来吧。”陆明坐在办公桌后,没有人在跟前,他立即一副冷淡的样子,鄙夷轻视之情溢于言表。 “我可以再等一周,集团也不缺区区几亿的资金维持,只是我要提醒大哥,你最好不要忘记了父亲的嘱托,”陆仁将话说得不紧不慢,威胁的意味却十足。 陆明果然变了脸色,拳头捏了又捏,“你不要拿父亲来压我!” “如果你没有做下那桩蠢事,现在拿父亲来压我的就是你了。”陆仁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凉薄的神色几乎填了满眼。 陆明见他竟然主动提起那晚,急忙抓住机会试探,冷哼一声道,“二弟,我可是给你找了个美人,难道你一点都不感激我?” “你是想和曼仁集团的独生女一起给我设圈套吧?”陆仁哪里听不出他的心思,却也不直接戳穿,“可惜人家背叛了你,随便找了个女人就塞了过来。” 陆明被他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够呛,可陆仁说的不错,何琴的确是背叛了他,才害得他在父亲面前出了那么大的丑,还丢了股份! “怎么,”陆明咬牙切齿道,“二弟对我的秘书不满意?我刚才还想将她送给二弟呢!” “不必了,这样的货色你自己留着就够了。况且你能送这一次就已经算你的本事,你凭什么觉得你还能送第二次?”陆仁见目的已经达成,便不欲再和他废话,起身离开,丢下一句,“一周后,我在陆家老宅等你,记得带上转让股份的协议过来,这是你最后的时限了。” 陆仁离开时,经过何惜的工位,看见她正在埋头填写着表格,名字后面一串数字,应该是电话号码。 陆仁没有惊动她,将电话号码默默记在心底。 这个蠢女人,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不仅成了陆明时不时试探自己的筹码,她自己的安全也岌岌可危。 他得想办法让她离开。 何惜下班后,先去了中心医院。 唐尔曾经打电话通知过她,他在国外找到了更加有把握治疗何母的办法。 何惜现在要去签订转院手续。 病房里,脸色苍白的母亲静静地躺在床上。柳城中心医院,何惜匆匆忙忙地奔进一间病房,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站在病床边记录着数据,何惜几步走过去,“唐尔,我妈妈怎么样了?” “小惜,你来了?”唐尔顿笔,抬头冲何惜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你放心,伯母的情况还算稳定,只要进行原定的计划,将你母亲转到国外去治疗,应该就会有所好转。” “小惜,你是在担心费用吗?”唐尔一眼看出何惜心中所想,“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你还是回到学校去,完成你的学业就好。” “谢谢你,唐尔……”何惜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手术费就由我自己来解决吧。” “你怎么解决?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根本没有能力赚钱啊。” “你忘了吗?我姓何,何中恒的那个何。”何惜说道。 她故意将语调放的轻快,可声音里却难掩苦涩,因为这个姓氏目前为止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伤害而已。 “难道你已经跟你父亲相认了?”唐尔的语气有些兴奋,他是由衷地替何惜感到开心,这么多年她们母女实在是太辛苦了。 “是啊!”何惜强撑着笑了笑,“要不然我怎么拿得出给我母亲住院的钱呢?” 何惜在签订手续的时候,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唐尔,我母亲的病到底会不会好?”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问题实在无理取闹,就算是医生,也不能对没有定率的事情下保证,可她就是忍不住,一想到母亲就要出国治疗,而她的签证暂时还没办理下来,不能跟去国外,她就觉得一阵心慌。 “小惜,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唐尔一边说着,一边埋头在手续上面签字,他的字迹很漂亮,半点没有“医学字体”的风范,写得规规整整,让人看了就心情舒畅。 “来,在这里签字。”他将手续递给何惜,“伯母的病不是绝症,之所以要转去国外,也并非国内的医疗水平无法治疗,只是国外的那家医院是我大学时期的导师开的,他曾研制出能够快速治疗这类疾病的方法,成功率大大提高。” 唐尔看着何惜,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庞此刻满是心疼,“你放心,伯母的病一定会好的!” 身为医生,他本不该作出这样的保证,可是他实在是不忍心看见何惜难过的样子,为了她母亲,她吃的苦实在是太多了。 “你给母亲治病的钱,真的是你亲生父亲给的吗?” 想了想,唐尔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他总感觉何惜最近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她就算读研也不会很忙,可她来看何母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每次来的时候,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而且,他也不认为何惜能够“认亲”认得太过于顺利。 他童年时期与何惜是邻居,曾有一次看见过他们家门口停了一辆豪车,也看见了从豪车上下来的贵妇人,那样的趾高气昂的态度,他记得一清二楚。 那个贵妇人给了何母很多钱,让她们离开那个小镇,可是何母拒绝了。 他不知道具体的内情,也可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如果何惜能与亲生父亲团聚,对她来说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嗯……”何惜握着笔的手一顿,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算是吧,虽然她是何家女儿的事情并不为外界知道,可也多亏了她那个好妹妹,她才能先后两次卖身,尤其第一次,卖身的对象还是个老头子! 第六章 ‘情敌’相见 “唔——” 何惜忽然觉得有些反胃,丢了笔冲进医院的卫生间,却只是干呕,并没能吐出什么。 “小惜,你没事吧?” 唐尔紧张地等在门口,看见何惜面色发白地走出来,急忙拉着她的手去科室,“我带你去检查!” “不必了,我只是没吃午饭,有些胃空而已,”何惜摇头拒绝,“我们还是先把手续办好吧。” “那好,”唐尔担心地看着她,“晚饭我们去福尔星餐厅,我在那里订好了位子。从我十岁那年搬家离开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好,”何惜缓缓点头,在为母亲办理转院这方面的事情上,唐尔出了很大的力,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拒绝他的邀请,“谢谢你,唐尔。” “不必谢,”唐尔笑了笑,“就当是我报答你的恩情,毕竟你小学时借我抄了那么多次作业!” 一路上,唐尔提起了不少童年趣事,何惜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一丝放松,童年时期的快乐来得简单,一株草一朵花,都能让她开心好半天。 唐尔很懂体贴的男人,半个小时后,何惜心情舒畅地站在福尔星门口,看着从巨大玻璃窗里透出的明黄色灯光,第一次领略了这个城市的辉煌。 福尔星是本市最好的饭店,出入这里的无不是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何惜有些不安,“唐尔,要不然我们换一家吧?” 唐尔一愣,还以为何惜不喜欢在这里吃饭,门口的侍应生却眼尖地瞧到了这边,小跑着过来,“少爷,您来了!” “少爷?” 何惜讶然地望着唐尔,片刻后回过神来。 唐尔跟她说过,十岁那年之所以搬家,就是因为他的父亲遇到了贵人,忽然发迹。 只是他十分不喜欢父亲经商的手段,所以拒绝了他父亲让他继承家产的意思,跑去学医做了医生。 为此他们父子关系还闹得很僵。 这也是何惜不想让唐尔帮忙原因,她不希望让唐尔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梦想,回去他父亲身边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看着何惜沉默下去,唐尔温润的面容染了一抹紧张,“你小时候说你最讨厌暴发户,所以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也……” 何惜一怔,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她从前说讨厌暴发户,是因为那个女人找上门来的样子太过趾高气昂,为此,母亲还伤心了好久,没想到唐尔居然一直记着。 “你放心,”何惜也起了开玩笑的心思,调侃道,“有你这样一个富有的朋友,我巴结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讨厌你?” 唐尔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 何惜这丫头这些年受了太多苦了,幸好,她骨子里的坚强乐观还没有被彻底丢弃。 福尔星的二层的包厢内。 陆仁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将楼下两人亲昵的动作和何惜脸上愉悦的表情都尽数收入眼中,深邃的目光变得冷意逼人,捏着文件的手紧了又紧,叫了侍应生进来,“楼下那位是你们的少东家吧?叫他进来,就说我有一桩生意要和他谈。” 陆仁在商界的地位无人不知,侍应生连忙毕恭毕敬地应承了,转身去了楼下,“少爷,楼上有位贵客要和您谈一谈。” 唐尔正要带着何惜去二楼,听侍应这么说,眉头一扬,“你难道不知道我一向不插手生意方面的事情吗?” “知道,”侍应生满脸为难,“可是对方是……” 侍应生得了陆仁的警告,不能让这件事被第三个人知道,此刻只能为难地看着何惜。 何惜了然,连忙劝道,“唐尔,没关系的,我可以去隔壁等你,你谈完了再过来也可以。” 唐尔无奈,只好先安排侍应生安顿好何惜,然后进入那间包房。 这间是二楼视野最好的包房,有临江夜景,透过落地窗还可以看见远处桥梁上如织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都能在此收入眼中。 唐尔看见一名男子正背对着看风景,穿着大师定制的西装,桌上摆放着的菜肴也是福尔星的招牌,他敛了敛表情,“先生,是您叫我吗?” 清冷的嗓音响起,“是我。” 唐尔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转过身来的俊朗男子,“你是……陆二少?” “我叫陆仁,”陆仁更正了他的称呼,满含挑衅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冷淡地开口道,“我可不是非要靠着父辈才能被知晓的人。” 唐尔当然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挑衅意味,却不清楚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一位人物,只好道,“不知道陆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我说过了,要和你谈一笔合作。”陆仁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他,“这是我具体的合作事宜,你先看过,稍后我的助理会过来与你详谈。” 事实上,这份文件的内容并不是什么合作事宜,只是一份普通的商业企划案。 但陆仁知道,这位唐少爷是个医生,对经商半点兴趣也没有。这份文件用来糊弄他还是足够的。 唐尔看着那份厚比医用百科全书的文件,儒雅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陆先生如果想谈生意,不如去找我父亲,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我方才已经和你的父亲通过电话了,他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你来处理,何况……”陆仁看了看腕上的表,“我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唐尔无奈,可是为免得罪这尊大佛影响了父亲的产业,他只能先给何惜发了一条短信道歉,又安排了饭店经理过去,才硬着头皮开始翻看。 陆仁见到鱼儿咬钩,表情平缓了一些,“你先看着,稍后我的助理会过来。” “好。” 陆仁表情平缓地出了房间,直奔何惜所在的房间,何惜刚刚给唐尔回过短信,叫他不必担心自己,就听见包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她抬起头,愣在当场,“陆——” 何惜无比震惊地看着陆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陆仁将门反锁,迈开修长双腿走过去,“难道你不想见到我?” “我……” 何惜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 相对于在公司看到他,此刻的何惜感觉更加不好,就像是有一块不能给别人看到的伤疤,忽然再次被伤疤制造者破坏,有难堪,更多的是心慌。 “你跟踪我?” 第七章 跟我结婚 陆仁翻开菜单,头也不抬,“你没有让我跟踪的资本。” 何惜被他噎得够呛,猛地站起身要走出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坐下。” 陆仁的声音冷淡而强硬,“我有事情要和你谈。” 何惜几乎欲哭无泪,他说没有跟踪她,现在又说有事情要和她谈,如果说他没有目的,傻子才会相信呢! “如果你希望你的裸照第二天就出现在市内的各大报社,就立刻出去。”陆仁看着这个胡思乱想的小女人,放弃了利诱,直接开始了威胁。 可事实证明,威胁在很多时候都是有效的,何惜听到他说的话,心底翻腾起一阵惊慌。 陆仁还拍了她的裸照?什么时候? 她努力回想,可是那天她被人下了药,神志恍惚,根本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也不能冒险离开。 何惜只得走回来坐下,声音里满是警惕与冷硬,“没想到陆总居然会威胁一个女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看着何惜满身带刺的模样,陆仁缓缓挑眉,倾身向她,说话无限引人遐思,“我想要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陆先生,请你放尊重一些,我……我们已经银货两讫了!”何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惜颤抖的嗓音暴露了她的紧张。 她是真的很害怕,为了母亲的病,她不得不选择卖身这样最简单快速的赚钱方法,甚至为此牺牲了自己的清白。 可她也无比怀念过去那段时光,那段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积极努力的日子。即便再也回不去了,她依旧想过正常的日子! 不想受人威胁,继续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中。 陆仁看她受伤小兽般的模样,黑眸中闪过一丝悔意,不再逗她,直接切入主题,“我要你离开现在的公司。” “为什么?”何惜没想到陆仁居然会抛出这样一个要求,顿时有些愣住了。 陆仁黑眸直视着何惜,“你不必知道太多,你只要知道,你不该在那里呆着就够了。” 何惜本来就被他的威胁给激起了满身的刺,此刻听到这样毫无理由的要求,私心里觉得她就算是个木头,也该被逼出几分血性来了,嗓音变得越发冷淡,“请问陆先生,你有什么权利干涉我的生活?” “凭我即将是你的丈夫,”陆仁想起方才她与唐尔亲密的模样,眼眸眯了眯,“而你只能同意,不能拒绝。” 一个小时后,民政局门口。 此刻已经是晚上八点,何惜浑浑噩噩地被陆仁拉到这里后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就真的过来了呢! 幸好现在并不是民政局的工作时间,何惜急忙抓住最后一丝机会,“民政局已经下班了!” “这不用你操心。” 陆仁瞥了她一眼,掏出手机到一边打了个电话。 何惜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他,目光满是挣扎。 难道她真的要和这个男人结婚吗?可如果她不从,陆仁又要威胁她把裸照发给她身边的其他人。 她想要过上正常生活的愿望就更不可能实现了! 思及此,何惜双眼的眼圈儿都红了。 可能真的是命不好,她已经承受了太多这个年龄不应该遭遇的艰难困境,受到了太多的挫磨。 如今连结婚都要被人逼着去结! 她怎么就真的被他拉出来了?结婚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被人威胁着进行? 不知道陆仁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他们还是走了正常的结婚流程,只是拍照的时候,何惜再怎样勉强自己,也没能笑出来。 陆仁则直接扳着一张脸。 拿着小红本走出民政局时,何惜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有些苦涩地想,这大概是最‘丑’的结婚照了吧? 负责给他们拍照的工作人员还戏言:如果不是他们的颜值在那儿撑着,这照片恐怕就没法看了。 这样的照片,本来就没法看。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妻子,要听我的话,对我忠贞,”陆仁慎重地将结婚证收起来,驱车带何惜离开,“当然,作为你的丈夫,我也会对你、对我们的婚姻忠诚!” 忠贞? 呆呆望着窗外的何惜被这个字眼儿吸引,想起她第一个噩梦般的夜晚,那个只在照片上看过一眼就恶心得不行的老头子,心底又是一阵苦涩涌上,她的忠贞早就不存在了! 她有些恍惚地想,陆仁之所以要和她结婚,是因为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他知道的话,会不会就不逼她结婚了? 何惜一路上都浑浑噩噩,根本没有注意听陆仁又说了些什么,等到车子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是在本市有名的珠宝店门口。 “下来。” 车门被打开,何惜因为晃神,头差点要撞到车顶,陆仁手疾眼快,直接伸手替她挡了一下,何惜撞到陆仁掌心的温暖,勉强牵起嘴角,“谢谢。” 陆仁牵过何惜的手,用力握了握,“我是带你来挑戒指的,你最好清醒一些。” 戒指? 何惜被他拉进去,看着柜台里玲珑七彩的各色戒指,一直暗淡的双眼终于被各色宝石的颜色照亮了一些。 却并不是女人被宝石吸引的天性,而是另外一种报复欲。 既然他带自己来买戒指,那她就要买最贵的!一定要狠狠宰他一笔,好好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何惜也不看柜姐拿出来的那些样品,直接一挥手,“给我拿最贵的过来!” 柜姐一愣,目光在何惜和陆仁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儿,最后在陆仁身上定了定,转身去了二楼。 何惜目带挑衅地看了陆仁一眼,后者却完全没有被挑衅的自觉,也没有即将‘大出血’的紧张,事实上,即便何惜要把这里全包下来,对他来说,也一点难度都没有。 稍顷,柜姐带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一齐出来了,老人手里捧着一只盒子。 那盒子很精致,上面绘制着古朴的花纹。 老人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抬眼看了看陆仁,又转向何惜,声音里满是历经风霜的沧桑,“是你说要买最贵的戒指?” …… 面对这样一位老人家,何惜忽然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发什么怨气,又不好将说出去的话撤回,只好陪着笑脸点头,“是……” “哼!” 没想到老人家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点评道,“物质!” 呃…… 何惜一时没有搞清楚情形。 这位老人是珠宝店的店长吗? 可怎么会有店长骂客人物质的呢?不应该是她买的东西越贵,他就越开心才对吗? 第八章 去买戒指 “我的夫人见识浅薄,还请尚老先生见谅,我们是来挑新婚戒指的。”陆仁上前来解释,说话的态度意外的尊敬。 “这位是珠宝界有名的设计大师尚书龙老先生,经他手的东西,有价无市!”陆仁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借着动作掩饰,轻声在她耳边言简意赅地说了这句话。 何惜低低抽了一口气,她虽然没有看过这位老先生的照片,却也有所耳闻尚书龙这几个字所代表的含义,那可是珠宝界里所有人仰望的高度!令所有顶尖设计师望尘莫及,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一家店里遇见,实在是天大的运气。 “既然是夫妻,你就应该懂得勤俭持家,一进来就要求最贵的,实在不像话!” 尚老先生板着脸,继续语气不悦地教训着,语气宛如长辈教育晚辈。 何惜知道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只能老老实实地听着。 好在尚老先生并没有多说,训斥了几句之后就打开了那盒子,“最贵的你们就别想了,这里有一对本店最便宜的,爱要不要!” 盒子被打开,何惜一眼便看见了绸布中央的两只戒指,脸上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那两只戒指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起眼的地方,如果不是放在这样一只精致的盒子里,她几乎就要以为那只是两只普通的圆圈。 如果非要称赞是设计简约,那也太简约了点儿。 总之正常人绝不会选择这样的戒指作为婚戒的! 陆仁也面露难色,沉眉不语。 “我们就要这个!”何惜注意到陆仁不甚情愿的表情,立即道,“老先生说的对,我身为妻子,有义务帮丈夫节省钱财,我就要这个了!” 她说的很冠冕堂皇,但事实上,只要陆仁心里不痛快,她就很痛快! 陆仁皱眉望着她,“你不必……” “好!”尚老先生忽然中气十足地答应了一声,一双经历岁月沉淀的眸子此刻满是激赏,他看着何惜,“小姑娘知错就改,很好!这戒指就送给你们了!” “店长——” 柜姐急的想说话,被尚老先生摆手挥退,他转而看着陆仁,“你可以为你的妻子戴上戒指了!” 陆仁从盒子里拿出戒指,缓缓套在她的手上。 大厅里没有其他客人,水晶吊灯照耀着柜台,各色宝石和名贵首饰烨烨生辉,何惜忽然有一种他们其实是在礼堂交换戒指的错觉。 出人意料的是,那戒指明明不是特别定做的,戴着却不至于过松,也不会太紧勒到手指,竟然十分合适,仿佛就是为她而量身打造的。何惜有些讶异,抬头看见陆仁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 看样子这戒指还是有些特别之处的。 陆仁郑重向尚老先生鞠了一躬,“感谢尚老先生!” 何惜站在一旁,有些惊讶地看着陆仁的举动,她还以为他不论对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尊师重道的一面。 “哼,这戒指是我此生最得意的作品,算是便宜你们了!”尚书龙老先生坦然受了他一礼,昂着头,带着满脸的傲气离开了柜台。 走到半路,尚书龙老先生忽然吩咐身旁的柜姐,“告诉林老头子,我可是完成他的任务了!” 买完戒指以后,陆仁没有再为难何惜,直接开车将她送回了家。 只是临走之前告诉她,“记住我说的话,明天就去办离职,但不要在公司提到我。” 说完就驱车离开。 何惜进了家门以后就把门反锁了起来,对于陆仁没有硬闯进她家这件事,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不要提他的名字? 意思就是要对外界隐瞒他们的关系吧?不过,就算让她去提她也不会说半个字! 何惜躺倒在床上,双眼有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抬起右手看着那枚戒指。 她这就结婚了? 这个意识在此刻这种安静的环境下一点点变得清晰。 对于婚姻,她也有过许多种幻想,在教堂里庄严地宣誓,穿着一袭白色的婚纱在草场上说我愿意,彩色的气球,热闹的祝福…… 但不管是哪一种幻想,都绝不会是这一种。 果然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何惜将戒指取下来,丢在床头柜上。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唐尔。 “喂,何惜,经理跟我说你先离开了?” “我,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家了!”何惜赶忙扯了一个谎,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被陆仁扯去办理结婚证了! 唐尔的语气立即变得担忧,“怎么回事?你哪里不舒服?你等等,我这就去你家!” 被陆仁的‘合同’耽误了那么久,经理也一直没敢进来打扰他,直到两个小时看完后,他才收到何惜已经回了家的消息,何惜可是他带来的客人,这是怎样的失职! “你放心,我没事的,只是……只是那种痛而已!你不用过来!”何惜怎么可能会让唐尔这个医生过来,那绝对会瞬间戳破她的谎言,赶紧用另外一个谎言来弥补。 唐尔的语气微微疑惑,“是吗?” 见唐尔怀疑,何惜的语气立即变得斩钉截铁,“是!” “那好吧,”唐尔松了一口气,“那你喝一些红糖水,手不要碰凉,如果难受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好,谢谢你,我记住了。” 何惜挂了电话,绷紧的神经还没完全松下来,手机立刻就有另外一个电话打进来,是陆仁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我……” 何惜看了眼时间,她才进家门不到十分钟好吗? “我在睡觉!” 陆仁的语气变得严厉,“不准撒谎!” 他是怎么听出自己在撒谎的? 何惜有些神经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没有被安装什么摄像头的样子,她看了看窗户,忽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她奔到窗前,果然看到楼下停了一辆车。 陆仁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来看这个方向,“看到我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何惜瞬间紧张起来。 陆仁口气威胁,“你不下来?那我上去。” “等等!我下去!”何惜赶忙奔出门,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让陆仁上来还不如她下去呢!谁知道那家伙会做什么! 何惜奔到楼下,在看到陆仁的时候,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放慢,几乎是一步一蹭地走着,陆仁看着她,忽然皱了皱眉,迈开大步朝她走过来。 “你,你干什么?” 何惜身形向后退,却被陆仁一把拉住,“别动!” 何惜全身僵住,陆仁却没有对她怎样,脱掉外套披在她身上之后,才口气不善地斥责,“你不知道冷的吗?” 第九章 不想强迫你 “我……”何惜拉着外套衣角,有些手足无措。 陆仁没有再多责怪她,“伸手!” 何惜茫然地伸出手去,手腕上忽然一沉又一凉。 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镯被套在她手上,何惜一愣,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陆仁,“这是?”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只镯子不值多少钱,”陆仁淡淡道,“这是我妈妈留下来的,我刚才去取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给我?”何惜有些不能理解,就在十几分钟之前,他还嘱咐她不可以向外人泄露他们的关系,可现在为什么要把他妈妈留下的东西给她? 陆仁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何惜白净纤细的手指上,眉头狠狠一拧,“你的戒指呢?” 何惜心中一跳,戒指在床头柜上! “我……我刚才去洗澡,怕把戒指弄丢,就摘了下去。” 陆仁显然不相信她的话,一双眸子越发黑沉,忽然一把拉住何惜的手。 何惜一惊,“你干什么?” 陆仁不言不语,拉她直奔楼上。 何惜一路胆战心惊,也不敢大喊大叫,只能咬着嘴唇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 陆仁在何惜的房间里找到那枚戒指后,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将戒指戴在何惜的手上后,冷声道,“看来我有必要让你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想干什么?”何惜被他捉着手无法动弹,只能试图说一些好话,“你放开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摘了!” “哼!” 陆仁弯身抱起她,何惜瞬间撞上坚硬的胸膛,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拼命挣扎捶打,“你放我下来!” 可惜这对陆仁来说毫无作用,陆仁抱着她踢开卧室的门,将她丢在床上,倾身压住她,“你是我的妻子,就该尽妻子的责任!” 他的吻很重,似乎是为了宣示他的占有欲,一个吻也霸道无比。 陆仁近乎粗暴地对待她。 他去而复返,其实只是想看看她在做些什么,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几分钟前才见过面,却迫切地想要再见到她。 这样的感觉,是思念吗? 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思念别人吗? 何惜感觉到压制她的手松了一些,急忙抓住机会,屈起一腿,狠狠顶了过去! 何惜自认为已经用了十足十的力道,这一下过去,陆仁绝对没力气再欺负他。 可她顶出去的腿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陆仁掌心里的温度传到她的小腿上,何惜一抬头就看见陆仁意味难明的目光,“你想偷袭我?” “我没有!”何惜急忙辩解,可惜再多的解释在此刻也变得苍白无力。只能拼命挣扎,想脱离陆仁的掌控。 陆仁捏着她光滑白嫩的小腿,感受着掌下如同一块润玉,让人流连忘返的光滑皮肤,让他不自禁地顺着何惜的小腿,一路揉捏着向上延伸。 “你,你干什么?”何惜急的不行,拼命想要挣脱,可陆仁的手就好像巨钳一样,将她的腿牢牢握住,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你。”陆仁盯着她,言简意赅。 何惜的脸瞬间爆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可她根本无力抵抗,因为不管是论手段还是脸皮,在陆仁面前,她只能甘拜下风! 就在何惜以为自己即将被粗暴地对待时,陆仁忽然倾身沉沉地压了下来,他的唇贴在何惜耳边,压抑着粗重的喘息,“何惜,我不想强迫你。” 何惜被他压在身下,欲哭无泪——如果这都不算强迫的话,那世界上所有的强奸都可以被当成是你情我愿了。 陆仁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她脖颈间,让她难受得崩溃,“你先放开我!” 身上的躯体安静了两三秒钟,对何惜而言仿佛是一个世纪般漫长,陆仁终于从她身上离开,坐到了床边。 何惜没想到陆仁居然真的会听她的话,愣了一会儿,急忙将自己的衣服抓拢,戒备地看着陆仁。 陆仁只是看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嗓音里有明显得压抑,“我现在照你说的做了,你也要听我的话,明天就离开那家公司。”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让我离开?” 何惜有些生气,在她看来,陆仁就是那个阻碍她正常生活的绊脚石,而且她还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面对何惜的执拗,陆仁并没有解释,只拿一双漆黑墨瞳锁定她,“离开,或者你想让我继续刚才的事情?” …… 面对强权,如果不能抗拒,那就只能忍受。 何惜到公司也没有多长时间,要交接的工作也不多,在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以后,何惜直接就递交了辞呈。 虽然顺序有些错了,但是既然她不得不走,也就能顶得住其他人的目光,泰然自若地收拾工位。 “你确定要离开?” 人事部经理找到她谈话,显然是不明白,这么好的工作,她为什么会拒绝。 “是,家里母亲生病了,我要辞职回去照顾。”何惜给出这句蹩脚的解释,这话半真半假,是她在来的路上才想好的说辞。 陆仁不允许她在这个地方工作,那就难保他不会再阻止她的下一份工作。 如果实在不行,她只能等待签证,去国外看看,还能照顾好母亲,一举两得。 人事经理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的职位有些特殊,你先去找总经理说明,再过来找我盖章。” 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不少,三人成虎,说的多了也就有人信了。 人事经理担心这是何惜在闹脾气,万一总经理没有将何惜辞掉的意思就糟糕了。如果就这样放何惜走了,那最后吃苦的只能是她自己。 何惜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职场上的人都是人精,没有人肯冒任何风险。 从人事部经理办公室出来后,何惜一路上接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何惜甚至感觉到,当她经过某一处之后,那个地方就会瞬间响起一阵嗡鸣。 不用说,议论的对象肯定是她。 何惜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陆总经理正在打电话,何惜一愣,随即便想关门退出去。 陆明眼神示意她呆在原地,何惜只好进门来,随手将门外各种好奇的目光隔绝开来。 “你继续跟着,我倒是要看看,他究竟在耍什么鬼把戏……” 第十章 被绑架了 何惜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听也不是,不听也不能够。陆总经理平日里给众人的印象都是很温和的,可是此刻他的声音里竟十分吓人,连何惜都能听出话语当中的含义十分不善。 就在何惜想挖条地缝钻进去的时候,陆总经理打完了电话。 “何惜,你有什么事?” 陆明看向她,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辞呈,眉头一挑,“你要辞职?” “是……”何惜双手将辞呈递过去,“我母亲生病了,我得回去照顾。” “是吗?” 陆明接过她的辞呈,却并没有翻开看,而是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惜以为他是在介意自己刚才听到了他的电话,急忙摆手解释,“我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听到了也没有关系,”陆明笑了笑,“你连我在给谁打电话都不知道,不是吗?” “啊,对,”何惜被他态度的忽然转变唬得一愣,就听见他继续说道,“刚才我的助手给我打电话,说是我二弟要结婚了,你上次见过我二弟吧?他倒是比我这个哥哥先成家,真是让人生气。” 陆明慢条斯理说着,不放过何惜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刚才的确是助手打电话过来,却不是说陆仁结婚了,只是他手下的人看到陆仁载了一个女人去挑戒指,还拿走了尚老先生的作品。而今天何惜就来辞职,这由不得他不多想。 何惜心底苦笑,是啊,她当然见过陆仁,他结婚的对象就是她! 但何惜牢记陆仁告诫过她的话,只能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随后惋惜地笑了笑,“您二弟那么帅,这一结婚,不知道要寒了多少少女心呢。” 奥斯卡金像奖! 何惜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call。 陆明看着她,笑的几乎看不见眼睛,只有微光从镜片后透出来,“是吗,那你也是少女军团的一员喽?你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感到受伤,才会要辞职回家休养的吧?” “怎么可能!”何惜立即拍胸脯否认,“您二弟结婚,我是表示祝福的!” “哦?”陆明的声调越拉越长,“这么说,你是早就知道陆仁要结婚了?” 心脏忽然砰了一声。 何惜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这不是您刚才说的吗?” “是吗?”陆明也笑,“可是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 陆仁已经给何惜打了第三通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依旧是机械女音,冷冰冰的。 他换了个号码拨过去,这次很快被接通,他直接下了命令,“林朗,我发一张相片给你,去找到她。” “是。” 陆仁挂了电话,划动手机翻出一张何惜的照片,照片上的何惜被关在笼子里,穿着性感的猫女郎服装,正是她在拍卖场上被人拍卖时的样子,陆仁一时兴起,随手给拍了下来。 他盯着照片,看得有些入神。 手机叮咚一声,是林朗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照片。 陆仁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着何惜的照片入了神,立即将照片发过去。 林朗:收到。 陆仁将手机丢到副驾驶上,看着正前方那座人来人往的大厦,何惜到底出了什么事,被什么人带走,他心里都是有数的。 只是碍于老爷子,不能明面上解决问题,一切必须暗地里进行。 他相信林朗的办事能力,作为他的左右手,林朗从来不让他失望。 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陆仁以为是何惜这么快就有了下落,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却在看见来电人姓名一栏显示的姓名时,眉头皱的更深,他盯了屏幕一会儿,铃声还是不厌其烦地响着,陆仁接了起来,“喂?” “仁哥哥!” 对面传来柳兰撒娇的声音,陆仁淡淡道,“什么事?” “仁哥哥,我想你了,想让你陪我吃饭!” 陆仁一口回绝,“不行,我还有事需要处理。” 听到他拒绝,柳兰撒娇的软糯语气立即换成了哭腔,情绪十分激动,“仁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兰儿了?我上次看见有女人从你的房间出来,你是不是喜欢她?” 陆仁心中微惊,柳兰居然见过何惜? 他只好安抚道,“我是真的很忙,那这样吧,今晚八点,我在福尔星饭店订个位子,跟你吃顿饭,可以吗?” 柳城虽然只是城,但其繁华程度却堪比其他省份的省会,柳兰就相当于市长千金,老头子不止一次警告他,柳兰喜欢他,他就一定要和柳兰处理好关系。更何况,柳兰是因为他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陆仁对她头痛不已,可是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拒绝。 柳兰听到陆仁点头,根本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了好半晌,最后像是那边有佣人提醒她注意形象,她才收敛了,硬生生憋出大家淑女的气质,细声细气地跟他道别,“那仁哥哥晚上见!” “晚上见。” 陆仁挂了电话,心底里的担忧又控制不住地上涌。 那个蠢女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而此时,何惜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又被人拿布条蒙住了眼睛,只能感受到自己应该是在车子上,耳边能听到车笛声响。 五感被封了一感,尤其是在危险的情况下,人就会特别的慌乱。 何惜在心里骂自己蠢骂了无数遍,这种时候,她终于意识到陆仁为什么要让他离开这家公司,陆明总经理看着温文儒雅,谁想到他居然会做出绑架这种事情! 陆家这两个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何惜控制不住焦虑的心情,盲目地喊了一句。 “带你去个好地方,”副驾驶的陆明看了眼后视镜,好整以暇地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随即对司机道,“开慢一点。” “是。” 何惜感觉到车速的下降,都快慢成自行车一样的速度,心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不是要出城。 只要还在柳城,她就还有可能逃掉。一旦出了这座城市,她就成了无头苍蝇,只能任人宰割了。 陆仁…… 他会发现自己不见,过来找她吗? 那个奇怪的男人,先是在拍卖场买下她和她一夜情,后来居然就在第三次见面就威逼她领了结婚证,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陆仁为什么要跟自己结婚。可既便如此,在此时此刻,她还是希望能看见他的脸。 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就拼尽全力不想松手。 现在,她只能依靠这个她法律上的老公了。 第十一章 窃听他的秘密 车子最后终于停下,何惜被陆明拉着胳膊走下了车。 何惜耳朵尖,听到了不远处鼎沸的人声,一着急就想呼救,左侧腰部忽然有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了过来。 “别动,我带你来是要给你看样东西,看过了,我就放你走。”陆明柔声说着威胁的话,在旁人看来,只是年轻情侣间的亲密耳语。 陆明揽着何惜的腰,带着浑身僵硬的人儿走进了饭店,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里坐下。 服务生过来询问需不需要什么东西,何惜听见陆明回答,“我女朋友刚出院,上些清淡的。” 陆明指了指何惜的眼睛,服务生了然,带着菜单退下。 何惜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说过了,带你看样东西。” 陆明不再开口。 何惜只好耐着性子等,许是到了饭点,周围的人声越来越高,陆明忽然道,“来了。” 蒙在眼前的布条被取下,何惜眯着眼适应了大厅里明亮的光线,一眼就看见进门来的陆仁。 “陆——” “别说话!” 腰侧传来一阵疼,何惜急忙住口,眼睁睁地看着陆仁进门来,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去了二楼包厢。 又过了一会儿。 “看见后面那个女孩儿了吗?”陆明指着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进入饭店的女子,“那是城主柳家的千金,柳兰。” 何惜看过去,立即认出那是曾经打了她一个巴掌的女孩子,心头不免浮起疑问,她怎么会过来这里? 难道? “她是来找陆仁的,”陆明满意地看着何惜变了脸色,“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你不见踪影,陆仁却丝毫不放在心上,跑到这里来和其他千金吃饭。”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何惜垂着眼,强忍下心头莫名的酸涩,“我都说过了,我跟他毫无关系。” “是吗?” 陆明瞥了一眼她手指上的黑色戒指,懒得戳破她的谎言,伸手拉着她的胳膊起身,“走吧。” “去哪儿?” “当然是去‘捉奸’了。”陆明笑的无比温和,何惜却只觉得无比寒冷,直觉陆明才不会这么‘好心’,特特带自己过来捉奸,拼命抗拒,“我不去!” “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陆明故技重施,何惜立刻再次感受到腰部被戳了一下,立刻老老实实地跟着陆明上楼。 她看不见陆明顶在她腰部的东西是什么,可电视里都演过,肯定不是刀就是枪! 她死了不要紧,可是此刻正在国外治疗的母亲还需要她的照顾! 二楼的人声小了许多,陆明并没有带她直接去找陆仁和柳兰,而是将她带去了另外一个包厢,将一枚耳机递给她,“戴上。” 何惜不敢拒绝,将耳机塞进耳朵,才刚一戴上,就听见耳机里传出刺耳的女声,“仁哥哥,你说话啊!” 是柳兰的声音。 何惜看了陆明一眼,与对方意味不明的视线一触即分。 这是窃听设备! 过了许久,那边才再次传来说话声,“你听谁说,我结婚了?”声音冷静沉稳,是陆仁的声音。 何惜心头禁不住一跳,可她不敢抬头看陆明的眼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我听……”柳兰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片刻后却再次硬气了起来,“这个仁哥哥不要管,你只要回答我,你究竟有没有结婚!” “没有。” 陆仁毫不犹豫地吐出轻飘飘的两个字,却重石般砸上何惜的心。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明明没理由为这话难过,可心底却还是有着不可忽视的异样感受,当初是陆仁逼她结婚的,如今又在外人面前亲口否认,他到底拿她当什么? 何惜抬手要扯下耳机,手刚刚抬起就被陆明按住,陆明含笑望着她,“怎么了?你很失望?” “我没有失望,我只是不想再继续偷听别人说话!”何惜盯着陆明,一字一顿道,“卑鄙!” “多谢夸奖!” 陆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压着何惜的手却暗暗发力,让她动弹不得,将食指竖在嘴边,“嘘——” 耳机里又传来柳兰微尖的声音,听起来正在抽泣,“太好了……仁哥哥不要和别人结婚,仁哥哥只能是我的!” “好,”陆仁的声音再次击中何惜的心脏,“你要配合治疗,等你好了,我就——” 陆仁的话戛然而止,耳机里随即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随后,耳机里再无半点动静。 “发现的还真快,”陆明摘下耳机,笑容满面地看着何惜,“我的窃听设备只能监听周围一公里内的声音,陆仁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他很快就会找到我们,你的时间不多了,怎么样,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离开!” 何惜抬头看着陆明,眼眸异常坚定,“只要我离开,你就会放过我对不对?” 她已经不想管这兄弟二人究竟有什么恩怨了,这样的浑水根本就不是她该趟的,也不是她能趟的。 她现在只想离开,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对!”陆明愉快地点头,“我拿住你又有什么用呢?你在申请签证对不对,你放心,我已经帮你申请下来了。” 十分钟后,陆明所在的包厢被一脚踹开,陆仁站在门口,浑身煞气,“你在这里干什么?” “如你所见,弟弟,”陆明将手中的耳机抛到他面前的地毯上,“老把戏了,你还不清楚吗?” “是你让柳兰过来的?”陆仁眯了眯眼睛。 对于这个大哥,陆仁从来都不敢小觑,只是没想到上次他在老爷子那里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竟然还不肯学乖,这么快就又有了动作。 陆仁冷然地笑,向前伸出右手,掌心里几片金属碎片稀里哗啦地掉落在地毯上,正是陆明安装在陆仁包厢的监听设备,事实上,陆明为了确保能够监听,二楼每个包厢都有。 陆仁踏出一步,又将陆明丢过来的耳机踩了个稀烂,声音冷寒,“何惜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是,”陆明悠闲地向后靠,双臂搭在座位两侧的扶手上,“十分钟前,她还在这里。” “她人呢?”陆仁眼底射出寒芒。 “今晚从柳城飞往国外的航班有几十个,你猜她会在哪一架飞机上?” 陆明好整以暇地起身,整理好领带,走到陆仁身边,“我的弟弟,身为哥哥我不得提醒你,再过半个月就是国贸房产峰会,会议持续半个月,没到场或者中途离场的人是没有资格参与下一轮投标的。” 第十二章 离开这里 陆仁顿了顿,冷笑开口,“你觉得我会为了那个女人丢下业务,出国去找?” “会不会,当然是由你自己来判断,”陆明侧身从他身旁走过,声音里不无得意,“这一场,似乎是我赢了呢。” “仁哥哥!” 不远处传来柳兰的喊声,陆明拍了拍陆仁的肩膀,“小公主在找你呢,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柳兰就迎面奔了过来,陆明笑着跟她打招呼,“柳妹妹,好久不见!” “哼!”柳兰见了他,脸色立刻拉了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绕过他直接奔陆仁去,抱着陆仁的手臂撒娇,“仁哥哥,你怎么跑出来了!” 陆明伸出去的手僵住,阴狠地瞪了一眼柳兰的背影,转身离开。 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经傻了,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柳兰一出现,陆仁立即被她绊住,只能抽空给林朗发了消息,告诉他立即去查柳城飞往国外的航班。 林朗在得知何惜竟然有可能已经离开柳城的时候大吃一惊,向陆仁请罪,说自己办事不力。 陆仁也没有责怪他,毕竟他这个大哥蠢笨时无可救药,可一旦谋划起来,就算是他自己也要谨慎应对。 林朗不敢再耽搁,立即起身去了柳城机场。 与此同时,何惜正坐在飞往m国的航班上,窗外早已经不再是柳城的地貌了,她默默盯着窗外,心想,陆仁现在应该已经送那个柳大小姐回家了吧? 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何惜甩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出去,抬手将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取下,随意丢进包里。 去他的婚姻,她本来就是受陆仁胁迫的! 从现在开始,她还是那个独身主义的何惜! 只求能照顾好母亲,其他的与她毫无关系! 现在负责为母亲治疗的医生叫彼得·莱特,是唐尔在m国念大学时的同学,他将何惜母亲的病情说了一遍,又安慰了何惜一番,替何惜在医院附近安排了一栋小房子,让她能在那儿居住,何惜对他千恩万谢,彼得也只说既然她是唐尔的朋友,那也是他的朋友。 何惜就安心地住了下来,看着母亲日渐好转的脸色,心里的阴霾也终于散去了一些。 只是她国内的手机号,从到这里之后,就一直都没有响过。 直到她到这儿的第五天下午,她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何惜心一跳,随即看见来电人显示是唐尔,她将一团乱麻的心绪收好,接起电话,“喂?唐尔?” “何惜,我要去m国参与一场医学研讨,你能来接我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m国?”何惜问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既然彼得是唐尔的好朋友,那她来这里的事肯定也是他说给唐尔的。 何惜答应着,一边随手拿起一支笔打开笔帽,“好,你说一下时间。” “下午4点半到机场,你不用来得太早。”唐尔听到她答应,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何惜失笑,“你这么开心吗?” “你能来接我,我真的很开心。”唐尔的嗓音无比温柔,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到什么柔弱的小动物,何惜握了握手掌,看着掌心的时间,“那好,我一定准时去接你。” 唐尔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是值得托付一生的对象。 如果她还是从前的那个何惜…… 可惜,她不是了。 这家医院到处种满了银杏树,此时正是银杏叶由绿变黄的季节。 叶子黄绿相间地挂在枝头,十分好看。 何惜从银杏树下走,看见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便伸出手掌去接。 下午的阳光从树梢缝隙投下来,落在她掌心里的银杏树叶上,像极了一副安静宁和的仙境画卷。 这几日,可以说是她人生中过得最安逸的一段时间了。 不必为金钱而四处奔波,不必忍受旁人的冷眼,该放弃的都已经放弃了,没得到也也不用再去争取。 这家医院距离机场很有些距离,彼得知道何惜要去机场接唐尔,就借给何惜一辆车,他今天还有几台手术要做,抽不出时间,只好何惜自己开车去。 “你会开车吗?” 彼得这样问的时候,何惜很是恍惚了一阵儿,最后点了点头。 事实上,她刚上大学就已经拿到驾照了。 那段时间她为了前程准备,一口气考了无数个证书,只可惜没能拿到大学毕业证书,这一切都没有用了。 何惜到机场的时候,却看见唐尔已经站在机场门口了。 “唐尔?” 何惜急忙跑过去,“你怎么已经到了,我迟到了吗?” “没有,”唐尔冲她温柔地笑,示意她看时间,三点五十,“我就知道你会早到,所以我谎报了航班时间。” 何惜一愣,无奈地笑了笑,“唐尔,你总是考虑的这样多。” 从前上学时也是,有一次何惜忘记写作业,正焦急得没办法的时候,唐尔像变魔术一样从包里变出一份作业,“这是我用来练习多写的,正好给你。” 在那时的何惜看来,唐尔简直就是天神,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想起年幼时的趣事,何惜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尔好奇地看她,“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何惜笑着摇摇头,“我记得你小时候有多写作业的习惯,有一次我忘记写作业,还是你救了我呢!” “哈哈,如果我说那是我特意给你写的,你相信吗?” 唐尔手扶着方向盘,转头冲何惜眨了眨眼睛,他戴了金丝相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儒雅先生,此刻俏皮的模样,让何惜忍俊不禁,“啊?你特意给我写的?” 她的目光里满是打趣,她才不相信唐尔是特意给她写的,她又不是故意不写作业的坏学生,只是唯独那一次忘记了而已。 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忘记的。 “可不是嘛。” 唐尔发动车子,笑着换了个话题,“这辆车子还是我在这儿念书时,跟彼得一起赚钱买的,没想到他保养得这么好。” “彼得跟我说他很想你呢,”何惜接道,“说是等晚上要给你设接风宴,他对中国的风俗了解的很透彻嘛!是你教的吧?” 跟唐尔在一起说话,她总是能做到十分放松,打趣地看了唐尔一眼。 “那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第十三章 追杀 何惜愣住了。 她不知道唐尔是不是在开玩笑,唐尔在开车,她也不能从他的表情来判断真伪,只听语气,却像很认真。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何惜忍不住说点什么打破尴尬,车身忽然猛烈震颤了一下,何惜低呼一声,“怎么了?” 唐尔看了一眼后视镜,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后面有人在撞我们的车。” “什么?” 何惜刚要回头看,就被唐尔喝止,“坐稳了!” 车速忽然提升,何惜一下子贴在座位上,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她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碰撞意外,可从唐尔的反应来看,难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橘黄色的车身后,几辆通体漆黑的汽车在紧追不舍,唐尔虽然是半路出身的少爷,却也算是经历过一些风浪,一眼就能看出这绝不是意外。 如果方才他们下了车,现在恐怕就已经被后面车上的人带走了。 “可能是我父亲生意上的对手,对不住,连累你了,”唐尔严肃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何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面色煞白地点点头,看着唐尔将油门轰到了最大,车体几乎要贴地飞行出去。 砰—— 一点火光在车侧身炸开,将车侧门打的凹了进去。 何惜头皮瞬间发麻,是枪! 唐尔明显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直接采取了这样激进的手段,脸色越发严肃,在一个路口直接将车子拐进了巷子,左转右突,后面的车子却紧追不舍,毫不松懈。 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 “给彼得打电话!”唐尔抽空看了一眼何惜,难得他在这种情况下,对何惜说话的语气依旧没有过度急躁,甚至在尽力安抚,“你别怕,他能解决我们的麻烦。” “好,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何惜手有些不稳地捧出手机,尽最大努力稳定手指,点出彼得的号码拨了过去,打通之后,唐尔让何惜直接开了免提。 “彼得,我是唐尔,我遇到了点麻烦,马上就要经过唐人街!” 彼得立即回道,“你放心,车里有定位,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何惜一直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相较于她,彼得的反应可以说是很平静了,难道他们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唐尔一边盯着前方的路况,一边言简意赅地对何惜解释,“当初我们参加创新大赛,研发出了一种新型药剂,结果走漏了风声,那段时间不停遭到对手的围追堵截。” 他说的简单,何惜却听的心惊肉跳。 她一直都知道国外不如国内安定,可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跟家常便饭一样时常发生。 “你放心,我们会没事的!” 唐尔急转方向盘,看准一个小巷子就开了进去,何惜从后视镜里偷瞄到后面有两辆车没能转过来,撞到了角落里的摊位上,一群外国人顿时被吓得四散奔逃。 但还有两辆车继续跟了过来,紧追不舍。 而且他们根本不管这里是不是闹市区,居然就直接开了枪,比起刚才那警告意味的一枪,这次直接就瞄准了轮胎,要逼停他们。 唐尔也锁了眉,身后追击的这群人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和以前他们遇见过的小打小闹根本不一样。 究竟是什么来路? 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唐尔半点都不敢大意,毕竟他现在还带着何惜,如果何惜出了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小惜,你听好,”唐尔的语气变得严肃,“等会儿我们会经过蔬菜市场,我会直接开车冲进去,然后趁乱找机会让你下车,你就躲在人群里逃出去,然后立刻打车回医院,不要在原地等我!” “唐尔!”何惜身体都在发颤,“他们有枪,你怎么甩的掉?” “你不相信我吗?” 唐尔居然还冲她一笑,素日温和的脸上此刻笼罩着自信的光芒,“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 后面两辆车子始终与他们保持半条街的距离,驾驶位上的黑衣人还戴着接听装备。 远在国内的陆明盯着电脑屏幕,双手交叉支着下巴,声音里满是愉快,“继续保持,不要追上,也不要跟丢!找个机会放他们走。” 黑衣人立刻应道,“是。” 陆明身边站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女人,目光沉静地看着屏幕里几辆车子的你追我赶,“明,你想杀了她?” “杀了她?”陆明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不,杀了她毫无意义,我那三弟其实寡情的很,他会在乎这个女人,决不是因为喜欢她,”陆明满脸笃定,“现在杀了这个女人,对他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微笑着转过头,“希子,你觉得何惜会怎么想,她能猜出追杀她的人是谁么?” 希子微蹙柳眉,片刻后摇摇头,“按照你给我提供的资料来看,这位何小姐生活简单,这样复杂的事情不是她能想得到的。” “那就对了,”陆明吹了个口哨,心情愉悦地将目光又转回了电脑屏幕上,“我就是要她胡思乱想,能拖住我三弟多久,就拖多久。” 唐尔驾驶着车子拐进了菜市场。 已经过了晚间买菜的高峰期,菜市场里人很少,唐尔驾车的技术很高,左冲右突,在不冲撞任何人的情况下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慌乱,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将何惜放下,“快走!” “好!” 何惜知道自己再纠扯下去只会让后面的人追上来,他们两个谁也跑不掉,只来得及说了句,“你一定要小心!” 唐尔点了头,迅速开车离开。 何惜回医院的路上小心翼翼,万幸的是,没有再遇到什么可疑的人跟踪,她到了医院问过工作人员,才知道彼得匆匆出去过,还没回来。 心焦难耐地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看见唐尔的车进了医院的大门。 “你们没事吧?” 何惜满脸的担忧,上上下下将唐尔和彼得看了一圈,确定他们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我出了菜市场后,他们跟了一段路就不再继续跟着了,”唐尔微微蹙眉,“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这样的情况其实有一种很大的可能,那就是追踪的人发现了目标不在车上。 那些人,是冲着何惜来的。 唐尔看了一眼依旧满脸后怕的何惜,选择将心底的疑惑埋了下来。 在没有查清对方来历之前,将这种可能说出来只会让何惜徒增困扰,除此之外毫无意义,她受惊吓了一天,也是该好好休息了。 唐尔神色认真地看着何惜,“小惜,你最近就呆在医院里好好照顾何姨,除此之外哪里都不要去,另外,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事情非出去不可,也一定要告诉我,知道了吗?” 何惜用力地点点头,事实上,就算唐尔不嘱咐她,她也绝对不会乱跑的。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双腿到现在都不停地抖。 第十四章 何母苏醒了 连续三天,何惜都在医院里照顾母亲,寸步不离。 日子平静而有条不紊地进行,母亲的情况也有所好转,何惜一直以来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些许。 第四天,唐尔已经完成了学术研讨,打算下午就坐飞机回国,何惜本来打算去送送他,可唐尔十分严肃地拒绝了,要求何惜继续呆在医院里面。 何惜知道唐尔还在担忧前几天追他们的人,只好让唐尔回国之后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 可那些究竟是什么人呢? 何惜边想边走回母亲的病房,在走廊里转弯的时候,忽然看见母亲的病房门口站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在看门上的信息栏的位置。 何惜立即躲在柱子后面,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那个男人。 就在她想冲出去质问的时候,那人却转身走了。 何惜松了一口气,也许是来探望的病人亲属,只是正在寻找病房,是她神经太过于紧张了吧。 在何惜看不见的地方,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到角落里拨通了电话,“找到她了。” “找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淡漠的语气,“看到她人了吗?” 林朗侧身往走廊的方向偏过头,正看见何惜进入病房的身影,“看到了,我需要立刻将她带回国内吗?” “确认是她吗?” “是。”林朗肯定地回答,陆仁发给他的照片,他早已经烂熟于心,而且职业素养也不容许他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很好,”陆仁像是终于放下了心,“明天就带她回来。” “是!” 话落就挂了电话。 林朗不知道何惜和陆仁已经结婚了,但既然是让主子如此上心的女人,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他都要将她带回去。 他直接走过去,站在病房外敲了敲门。 病房里面,何惜正在给母亲擦拭双手,还以为是医生过来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急忙起身过去开了门。 林朗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打了一声招呼,“何小姐。” 何惜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 林朗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锲而不舍地站在外面敲门,“何小姐?” 病房内,何惜背抵着门,心脏跳动的无比剧烈,方才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就认出了这就是那个站在门外看的男人,他竟然还没有走! 她很自然地将她和那天追杀他们的人联想到了一起,吓得不行。 “这里是医院,你如果再不走的话,我就报警了!”何惜鼓足了勇气朝外面喊,门外没有丝毫回应。 何惜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从门上的小窗户望出去,走廊里医生与护士来去匆匆,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踪影。 难道他是因为害怕这里人多,所以才走了? 警报暂时解除,何惜这才发觉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她第一时间想给唐尔打个电话,提醒他注意安全。等到手指悬在通话键上方时,才意识到这个时间唐尔应该已经上了飞机了,只好做罢。 “小……惜?”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何惜浑身一僵,转身扑向病床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妈!” 何母微睁着双眼,身体还很虚弱,颤巍巍地抬起手,“小惜。” “妈,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医生!”何惜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自从上次妈妈病情严重住院之后,就一直昏迷到现在,现在终于醒过来了! 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一边安抚母亲,让她刚醒过来,先不要着急说话,三分钟后彼得就赶了过来,何惜急忙给他让位置。 “彼得,我母亲怎么样?” 彼得观察了一会儿,面带笑容道,“恢复的很好,看来治疗起作用了,只要好好休养,想要彻底康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太好了!” 何惜长舒了一口气,压抑了那么久,何惜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喜极而泣的滋味儿了。 她拉着母亲的手,“妈,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病房外,林朗目睹这一切,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何惜方才对他的反应十分激烈,担心她真的会选择报警,林朗才暂时藏了起来,至于何惜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反应,还需要他调查看看。 只是现在看来,想要用正常手段在明天将何惜带回国,恐怕是没有可能了。 “妈,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何惜满脸喜悦地看着母亲,彼得说了,母亲的情况已经很稳定了,可以适当地多补一补营养。 “小惜,你辛苦了,”何母轻轻摇头,眼里满是慈爱与心疼,她摸着何惜的手,“你瘦了好多。” “妈,我没事……” 何惜强忍住鼻腔的酸意,这许许多多日子以来遭受的委屈在这一刻蜂拥而出,逼红了她的眼圈儿,“只要您能好起来,我怎样都心甘情愿。” “小惜,你给我治病的钱,是找唐家那孩子借的吗?”何母心酸地摸了摸她的发,“都是我不好,拖累你了。” 何惜脊背一僵。 何母的表情变得有些疑惑,“难道不是吗?”见何惜沉默,何母有些焦急,一把拉住何惜的手,“难道你是去找了何家?” “没有!”何惜急忙摇头否认! 何母注视着她,确认她不像说谎以后才舒了一口气,又叮嘱道,“小惜,我们做人要有志气,等你研究生毕了业……” 何惜的眼神一时间不知该投向哪里。 她知道母亲一直都想要见父亲,可是她太过骄傲了,在经历过那件屈辱的事情之后,她就放弃了等待。 取而代之的,是开始拼命教导何惜,就是希望何惜能够堂堂正正地去见何中恒,去质问他当年到底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欺瞒自己已经结了婚的事实,而不是可怜兮兮地去祈求庇护! 何惜知道母亲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加上多年操劳,才害得她现在躺在病床上。 “是,我知道,钱是唐尔借给我的,除了唐尔,还有谁会借给我这么多钱呢。”何惜艰难地扯起嘴角,露出微笑,“我会把钱还给他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何母的精神也逐渐恢复了一些,便让何惜出去买一些馅料回来,要替何惜包饺子吃。 何惜连忙应了,又特意去找彼得,询问母亲的情况可不可以包饺子,在得到彼得的同意之后,才去了医院旁边的超市。 去超市的路上,何惜的精神都一直有些恍惚。 妈妈刚才问的问题,其实她自己也曾经考虑过很多次。 她本来的确打算要向唐尔借钱的,可是她那个神通广大的妹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她母亲生病的消息,就跑过来威胁她。 如果她胆敢向唐尔借钱,就立刻断了家里跟唐家的生意往来,最后还施恩一样,赏赐给何惜一个‘来钱快’的方法。 那个每每想起,都能让她心胆俱裂的经历。 这世上有人金尊玉贵忙着算计,有人饥寒交迫忙着生存,划分为三六九等。即使只相差一层,也能压的人抬不起头来。 超市里的饺子馅类琳琅满目,但何惜还是去蔬菜区买了新鲜的蔬菜,又买了肉。 母亲难得清醒,她想一切亲力亲为,帮母亲包出最好吃的饺子。 结完帐,手里已经拎了满满一大包的东西。 何惜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糟糕心情丢出去,心境平和地走向超市的出口,刚要推门出去的时候,脚步却顿住了。 门外,站着那个阴魂不散的西装男。 …… 第十五章 他来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何惜被他一路扯着,根本无力挣脱,“你究竟是谁?你想干什么?” 林朗手里提着何惜买来的东西,右手钳子一般捏着何惜的手腕,不顾何惜的反对,直接将她拉去了超市旁的一个小巷子里。 何惜背靠着墙,又惊又怒地看着他,虽不明白眼前这人为什么要带走她,但也隐约能感觉出他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 否则也不会帮她拿着这堆东西了。 “我是陆先生派过来的,希望你能跟我回去。”西装革履的林朗手里拎着一堆菜,显得无比维和,却依旧能面不改色地说话做事,一贯的冷淡强硬。 何惜一愣,随即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把从林朗手里抢回东西,声音冷冷道,“我不会回去的。” “何小姐,”林朗迈了几步拦在她面前,“您最好不要反抗。” “你想干什么?” 何惜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难道还要公然抢人吗?” “如果您一定要拒绝的话。”林朗的态度丝毫不松。 何惜被他的强势吓到,可她决不能这样束手就擒跟他回去,母亲还在医院里等着她!正心焦难安,她有了一个计策。 何惜瞪着林朗,忽然一把抢过他手中提着的购物袋! 林朗一愣,何惜却一点儿没停顿,直接从购物袋里面掏出尾巴刀,动作迅速地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鼓起双眼瞪着林朗,“如果你再靠近,我就自杀!陆先生应该不是想要回我的尸体吧?” 林朗沉默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你听不到我说话吗?”何惜忍着心跳如擂鼓的紧张,用尽全力大吼,“后退!” “包装袋还没有拿掉。”林朗忽然开口。 “什么?” 何惜呆呆地问,林朗指着她手里的刀,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包装袋还没拿掉。” 何惜看向手里的刀,上面一层透明防护膜碍眼地杵在那儿。 这威胁已经明摆着称不上是威胁,何惜立即把刀丢向林朗,“看,飞碟!”她则拎着袋子转头就跑。 砰! 何惜撞上了一堵厚实的肉墙。 鼻尖传来猛烈的酸痛感,何惜蹲下身子捂住鼻子,强忍着眼中被逼出的泪意,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视线只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 下一刻,男人开口,“你还要往哪里逃?” …… 何惜站在病房门口,手停在把手上方,表情无比纠结。 “不会开门的话,我来替你开!” 陆仁的声音凉凉地从身后传来,何惜脊背陡然一僵,只好强撑着笑脸,“我这就开……” 病房的门打开,陆仁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从何惜身侧走过,病房里,何母正等着何惜回来。 “小惜——这位是?” 面对何母疑惑的目光,何惜连忙赶在陆仁之前解释,“这位是我的朋友!” 尽管陆仁已经在路上威胁过她无数次,让她将他们的关系如实说给何母听,可何惜还是做不到。 “我们是夫妻。” 陆仁瞥了何惜一眼,冷淡开口,直接推翻了何惜的言论。 “什么?” 何母惊诧地睁大双眼,看向满脸郁结的何惜,“小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惜被点名,瞬间慌乱,“我……” “您好,我叫陆仁,和小惜一见钟情,就在国内领了证!没能事先通知您,是我的不是。”陆仁开口,一直冷淡的表情竟也松缓了些,将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听小惜说您要吃饺子,为表歉意,我特意从超市买了食材过来。” 说着,陆仁表情自然地将购物袋放在床头柜上,何惜在一旁欲哭无泪——那明明是她买的! 可何母哪里还在意这些,虽然面前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庞英俊,但看上去并不是十分好相与的人。 再者说,自从醒来之后,目睹了唐尔对何惜的照顾,她一直都以为何惜喜欢的是唐尔,也认为她最后会嫁给唐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给你的戒指呢?” 陆仁见何母沉默,转头看向何惜,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沉眉问道。 “在这儿!” 何惜一凛,急忙从包里摸出那枚戒指,戴上之后才猛然发觉,自己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竟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只有下意识的服从! 陆仁便拉着何惜一起展示他们无名指上的情侣戒指,“您看。” 何惜忽然有种错觉,陆仁这么做,好像是幼童骄傲地向长辈炫耀自己的成绩,好索要糖果一样,可明明就是这么幼稚的举动,他做起来却十分坦然。 何母看着他们手上戴着的黑色圆圈,“这个戒指……” “我暂时还不能给小惜钻石戒指,但我会为了她而努力,希望伯母能够支持我们!” 陆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撒谎。 何惜起初有些惊讶,渐渐就陷入了沉默。 他是在试探?试探她的母亲会不会因为钱财而拒绝他? 心中有莫名的愤怒涌上,何惜忽然甩开了陆仁的手,“妈,其实我们——” 何母却点了头,“好。” 何惜呆住,“妈您说什么?” “妈妈支持你的决定,”何母微笑着看向何惜,“如果你认为他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那么你就去和他在一起,妈妈不会阻拦你。” 何母的眼底闪着微光,有泪意浮动,“妈妈只希望你能够找到幸福。” “妈妈……” 何惜眼底也有了泪意,她知道母亲这些年来的苦处,也知道母亲一直心心念念着那个从未出现的人。自己没能拥有的,便更加懂得珍惜,也更愿意放手让儿女去争取。 有些东西的得与失,全在一念之间,握住了,便拥有了,失去了,便此生不复相见。 “妈,您放心,我会给小惜幸福的。” 陆仁已经很快进入了状态,不知不觉中就把称谓都给变了,何惜却还记着他方才试探的仇,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什么。 陆仁对此倒是不以为意,竟然真的动手整理食材,要给何母包饺子。 第十六章 难得的温馨 “你真的会包饺子?” 去接热水的时候,何惜趁机偷偷问了一句。 不是她怀疑他的能力,像他这样的富豪,不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概杂务都有佣人帮忙的吗? “不要怀疑你的老公。”陆仁说,他手里提着暖瓶,酒红色的衬衫将袖口挽至手肘处,看起来居家又有气质,热水哗哗流进暖瓶,他专注地看着水龙头,长长的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从侧面看上去竟使他的面部表情柔化了许多,像个经济适用男。 何惜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你为什么要来见我妈?”何惜忍不住问他。 她不知道陆仁到底为什么和她结婚,但不管他有什么想法,他都没有必要这样做。 何惜想起方才陆仁要求她带他见母亲时的强硬态度,还不自觉得有些后怕,这人竟然威胁她上了瘾,连女人都威胁的男人,绝对是个很可怕的人! 何惜紧张地看着陆仁,害怕他会因为自己这个“无礼”的问题而生气。 陆仁却并没有如何惜想象中的发火,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僵硬,他放下热水瓶,走近何惜。 在何惜控制不住想要后退的时候捉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晶莹的白玉镯子在灯光下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我为什么不能来见?”陆仁反问何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何惜:“……” 好吧,你赢了。 陆仁放开她,拿起热水瓶离开了水房。 何惜呆在原地好半晌才晃过神来,刚出门就差点撞上守在门外的林朗,“你怎么在这里?” “主子叫我保护好你,”林朗给出了回答,“你这段时间应该被追杀过吧?” “你怎么会知道?”何惜有些吃惊,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和外人说过。 “主子为了这件事特意放弃了很重要的会议,”林朗没有正面回答,他看着何惜,语气意味不明,“我希望你能明白他的苦心。” 何惜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像陆仁这样的人,想要探听到什么消息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就像找到她一样轻松。 “他放弃了什么会议?” 何惜忍不住追问。 “您应该知道主子有个二哥,”林朗这次没有隐瞒,“他们之间存在战争并不是秘密,而这场会议将直接导致主子的失败。” 何惜回到病房后,表情有些复杂。 陆仁却已经做好了包饺子的准备工作,修长的手指上沾满了白面,正握着擀面杖偏头跟何母说话,病房内一派温馨,其乐融融中竟然有了家的感觉。 何惜怔住了。 何母靠在病床上,笑着朝她挥手,“你这孩子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过来帮忙!” “哦,好!”何惜这才如梦初醒,赶过去给陆仁打下手,饺子馅已经拌好了,放在一个水晶碗里,看起来色泽诱人,何惜拿起一个幹好的饺子皮,将适量的馅儿包进去,捏出漂亮的饺子形状。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陆仁看了一眼那个立的稳稳当当的饺子,给出了一个让何惜’受宠若惊‘的评价。 “谢谢……”何惜耳根有些红,又低头悄悄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陆仁瞥了一眼病床上专心看电视的何母,问道。 “听说你因为我放弃了一个重要会议……”何惜的耳根越发得红,就算事实是这样,但是这样说出来感觉十分怪异。 陆仁擀面皮的动作顿住,继而眼神凉凉地往病房门外瞥了一眼,“林朗说的?” “你不要怪他!”何惜连忙替林朗开脱,“他都是为了你。” “我怎么会怪他呢?我才不会怪他。”陆仁语气极低,擀面皮的动作却越发用力,好像那块面皮是林朗的化身,被他一下一下压扁。 “你最好不要多想,我来只是因为峰会太过无聊!”陆仁的唇很薄,一开一合都十分好看,只是语气里有了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何惜连连点头,不想继续说下去惹他发火,十分知趣儿地闭了嘴,手里飞快地包着饺子。 如果说之前何惜认识的陆仁是高高在上的暴君,那么在吃过这顿饺子之后,陆仁在何惜眼中就变成了一个会包饺子的暴君。 虽然骨子里的性格还是那么讨人厌,但起码不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明天我们就回国。” 何母睡下之后,陆仁站在清洗碗筷的何惜身后,语气冷淡地通知。 何惜手一僵,“她知道陆仁过来就是为了带她回去,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再等几天不行吗?” 她有些卑微地问,母亲才醒来没多久,她想多陪陪母亲。 陆仁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你母亲一定认为你在念书吧?你继续呆在这儿,你觉得她不会起疑?” “你怎么知道?”何惜瞬间不寒而栗,他竟然将她调查的这么仔细!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陆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走廊,林朗正尽忠职守地站在那里。 陆仁走过去对林朗说了几句话,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林朗忽然变了脸色,何惜不知道陆仁说了些什么,只觉得林朗此刻的脸实在很像苦瓜。 对于陆仁要她回国的要求,何惜没办法再抗拒,否则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好同何母撒了一个谎,说她的导师有一个调研活动等着她回去参加,不得不先回国一趟。 何母当然不肯耽误女儿的学业,连忙催促她回国。 在跟托尼告辞的时候,托尼对陆仁跟何惜之间的关系表现了极大的怀疑,幸好陆仁并没有兴趣将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广而告之,何惜生怕再呆下去会露出马脚,只嘱咐了几句何母的问题,就光速离开医院,登上了飞机。 “你放心,我已经找了特护给你母亲,她会没事的。”回国的飞机上,陆仁看着坐立不安的何惜,忽然道。 何惜心头一暖,“谢谢你。” “我做这些都是有条件的,”陆仁十分干脆地泼她冷水,“回国之后,跟我去见一个人。” 第十七章 带她见家长 “见谁?” 何惜有些好奇,陆仁不是要她隐瞒他们的关系? “见了你就知道了,”陆仁一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又道,“下飞机后我带你去买几身衣服。” 何惜连忙摇头,“啊?不用不用……” 陆仁却不容置疑地又给了何惜一张金卡,“这张卡给你,以后不要缺点钱就不择手段。” 他的话中含义不言而喻,何惜瞬间回想起了那些不甚明朗的经历。 她看着那张卡,有些无语,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让人开心不起来,哪怕是好意,从他那张嘴出来,也变成了恶意。 不过也是,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必讨好任何人的吧? 何惜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娇俏人影,联想到自己愤然出国的原因,她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不愉快,一把接过陆仁的金卡。 不刷白不刷! 你不花老公的钱,就会有大把的人替你花! 面对何惜顺从的态度,陆仁表示很满意,带何惜逛了好几家商场,以刁钻精准的眼光帮她挑了几身合适的衣服后,又带她去化妆品专柜买了许多国外名牌。 对此,陆仁给出的解释是,“我的女人应该精致一些。” 只是他给她买的东西越多,何惜就越不安。 明天要去见的人,对他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所以才会拼命将她弄的精致一些。 这种紧张的感觉在陆仁开车载她进了一处庄园后达到了最顶端。 是那个庄园! 何惜盯着眼前深刻在记忆里的建筑,心脏像被一柄重锤拼命敲打,呼吸一瞬间都变得急促,有佣人走过来。 何惜忽然拼命拍打车窗,“我不去!” 陆仁攥住她的双手,语气惊怒,“何惜!你在干什么!” “我——” 何惜一抬头,对上陆仁的眼光,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只能拼命地咬住唇瓣,才能止住自己想要大叫的冲动。 要她怎么跟她这个法律上的老公说,她曾经在这里有一个痛彻心扉的夜晚,而在这一晚,她的清白葬送在了一个老头子的手上! 何惜的双眼通红,嗓音暗哑,“陆仁,带我离开!” 她像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一块浮木,死命地拉着不肯松手。 陆仁微微挑眉,目光落在西楼的方向,半晌叹了一口气,“何惜,你先跟我下车,我是来带你见我父亲的。” 何惜一瞬间如遭雷击。 她嘴唇颤抖着,死死盯着陆仁,好半晌才嗫嚅出声,“你的……父亲?” 佣人们次第排开,两侧绿植水池,楼阁房屋,都是顶尖的设计。 这是何惜第二次来到这里,依旧没有余力去欣赏。 陆仁刚拉着她走进大厅,一道威严且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瞬间响起,不知从哪里传出,却又无处不在,“陆仁,到二楼来。” “老爷子的把戏而已。” 陆仁揽住如同惊弓之鸟的何惜,示意她看大厅四周角落里安装的扩音装置,皱眉道,“你今天怎么了?” “我……”何惜已经开始感觉到眩晕,一双手拼命拉着陆仁的手臂,面色发白。 “把手放开。” 老爷子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怒意,“胆小如鼠,成何体统!” 何惜惊得双手一下子弹开,却在下一刻被陆仁紧紧拉住,“不要怕,跟我来。” 他的声音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陆仁拉着她走上旋转楼梯,站在二楼的一个大门古朴的房间门口。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敲了敲门,“老爷?” “进来吧。” 没有了扩音器的效应,这次的声音听上去更真实,有了苍老的感觉。 何惜的心脏高高拎起。 她心底一直都有个可怕的念头,又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她还记得何琴拿给她看过的那张照片,每每想起,都让她痛苦不堪。 大门缓缓开启。 门里,坐在沙发上的老人手撑拄杖,脊背挺直,模样虽苍老却面含威严,花白头发梳的十分整齐。 不是照片上的那个老男人…… 何惜的心脏瞬间回归原位,整个人甚至因为情绪的瞬间释放而眼前一花,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娇柔的嗓音。 “仁哥哥,你回来了!” 何惜刚放下的心再一次提起,下一刻,她的手臂就被人打掉,一道身影迅速抢占了她的位置。 是那位柳小姐! 柳兰亲昵地揽着陆仁的手臂,满脸敌意地向何惜宣誓主权,“为什么带这个女人过来这边?我讨厌她!” 陆仁皱起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兰儿,不要胡闹!”陆老爷子轻斥了一声,虽然是斥责,但跟方才吼他们的时候已经温柔了许多,语气里甚至还掺着几分宠溺,而后又威严地转向陆仁,“兰儿从昨天就开始等你,你到底去哪儿了?竟然还撂下工作!” 他的目光扫过何惜,让何惜不可控制地抖了抖,虽然是低着头,但她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一道严厉的视线从她的身上划过,让她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这样威慑的眼神下,陆仁就显得十分镇定,“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陆老爷子显然不满意他这样的说辞,冷哼了一声,“能有什么事情比工作还重要! 何惜的注意力原本一直放在柳兰拉着陆仁的手臂上,此刻听见这话不由得有些吃惊。 这是什么话,怎么会有人将工作凌驾于所有事情之上? 亲情呢?爱情呢?难道统统没有工作重要吗?未免太无情了吧? 陆仁似乎同样不满这副说辞,却并没有反驳,只是冷声道,“我想我并没有义务向您汇报我的所有行踪,我只是带我的助理回来取东西,顺便过来看看,马上就走!” 他不着痕迹地推开了柳兰的手,眼神示意何惜跟他一起离开。 助理? 何惜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特意让她好好妆扮,难道只是作为助理跟他回来取文件? “助理?”陆老爷子明摆着不相信,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刚才可是从监控里看见陆仁拉着这个女人的手了,陆仁根本就没带过助理回来,更别提牵着助理的手,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 “我看她有些眼熟。”陆老爷子审视着何惜,这个女孩儿的长相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陆仁当然清楚陆老爷子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何惜的,只是那时候室内光线昏暗,何惜又是昏迷中,脸色不如现在,陆老爷子就算身体依然健硕,可到底年纪大了,还真不一定会记得。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把握将人带回来,只是没想到,柳兰也在这里。 “仁哥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留下来陪陪我吧!”柳兰又上前扯住陆仁的手臂,不肯放他走。 何惜看着这个仿佛有好几张面孔的女人,心底有几分疑惑,她们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却见识过这位柳小姐的泼辣、疯狂、歇斯底里,此刻竟然会像个小朋友一样撒娇。 陆仁这次没有再甩开柳兰的手,眉宇间第一次出现了为难的神色,他看了手足无措的何惜一眼,片刻后点了头,“好。” 何惜微怔,他答应了? 第十八章 柳兰发疯 这顿饭出奇的丰盛。 明明只有三个人,桌面上摆放的各色美味佳肴却超过了二十道,而作为‘助理’的何惜是无权与他们共同进餐的。 陆老爷子只用一句,“做人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将何惜彻底打入了地狱,宣判了死刑。 何惜最后在柳兰得意的眼神中离开大厅,刚刚推开门,就有一道笑声长长地传了过来。 “三弟也回来了?真是好巧啊!” 何惜脚步一顿,陆明已经看见了她,忽然伸手揽着她的腰又将她揽回了餐厅,“小惜,你可让我好找,就算生气了也不能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啊!” 何惜瞬间一头雾水,可陆明揽住她的手劲儿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让情况变得复杂,只能求救地看向陆仁。 陆仁没有任何反应。 何惜心底冰凉一片,却还是有顾忌,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顺从着陆明。 反倒是陆老爷子颇为不满地瞪了一眼何惜,眼神里含义颇深,何惜苦笑,恐怕陆老爷子已经将“脚踩两条船、行为不检点”等标签贴在她的身上了吧? “你跟她什么关系?”陆老爷子沉声问。 “她本来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女朋友,前些日子和我吵了一架,就离职跑到国外去了,真是调皮!”陆明动作亲昵且自然地伸指在何惜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何惜瞬间汗毛竖起,几乎要跳开。 “哼!”陆老爷子知道这个二儿子一向花花公子的做派,最擅长左拥右抱,对一个女人的新鲜度永远不超过三个月,也就没去管他,只冷哼一声,“既然回来了,那就坐下一起吃顿饭吧!” “来,小惜,你坐在我旁边!” 陆明牵着何惜的手带她坐在位置上,立即有佣人过来添置碗筷,对于陆明的热络,何惜只能僵硬着脊背尽量跟他保持距离。 面前是山珍海味,可何惜一口也吃不下,只希望这场‘鸿门宴’快些结束,不要再生出变数。 可事实偏偏就不如人愿,陆明开始替何惜夹菜,“小惜,你不要太客气,我看你都没吃什么东西呢。” “我……我胃口不太好。”何惜只能白着脸解释。 陆明忽然笑了笑,“难道是因为三弟在这里,所以才难受的吗?” 何惜一愣,陆明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是说过不会在乎你们的过去的嘛,”他笑着,眼底却毫无笑意,“再说了,如果不是当初在西楼撞破了你和三弟的事情,我们也不会相识,对不对?” 一句话,瞬间让室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何惜的头皮开始发麻,“你……你说什么?” 陆老爷子眯着眼瞪着何惜,忽然拍桌而起,陆仁立即跟着起身,“爸!” “原来是这个女人!” 陆老爷子语气急促而愤怒,“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想来挑拨他们兄弟之间感情的吗?趁早给我滚出去!” 何惜脸色变得惨白,对于他们所说的一切她都听得云里雾里,半分也没有理清思绪。 柳兰却忽然插了一句嘴,“就是,就是,那次我也看见她从西楼出来了,居然勾引我的仁哥哥,可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仁哥哥! 大脑中混乱的一切忽然都贯通了起来,那一天纷乱复杂的回忆此刻顷刻卷入脑海,原来如此,原来竟然是这样…… 她以为自己的初夜被一个老头子夺走,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是陆仁! 柳兰当着她的面叫了那么多声‘仁哥哥’,她竟然也没能注意! 这是一场怎样的骗局,何琴……陆仁……陆明……柳兰,还有陆老爷子,这些人,究竟是谁在策划这一切,又是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 她可不认为何琴会好心到临场把老头子换掉! 可此刻却容不得她思考太多,陆老爷子动作很快,一拐杖就敲到了她的后背上,“你给我滚出陆家!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场面顿时混乱不一,而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陆明,正坐在餐桌边,好整以暇地观看着这场闹剧。 今天算是回来的对了。 他不仅要打败陆仁,还要将他彻底摧毁! 从逼走何惜,到通知柳兰来陆家,这每一环他都算的精准无比,柳兰有那种病,陆仁定然不敢说什么刺激到她,一计连一计,陆仁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当初何琴那女人竟敢打乱计划,害得他损失那么多股份还在老爷子面前失了脸,如今这局,总算是他赢了吧? “爸!” 拐杖再次落在何惜背上之前被陆仁一把拦下,在场所有人全部呆住,从来没有人敢顶撞老爷子,更别提如此公然的忤逆。 “好啊,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敢跟我动手!”陆老爷子大动肝火,大吼一声,“给我拿枪来!我要废了他!” 枪? 何惜心中一惊,急忙道,“我马上就走!您不要生气,我马上走!”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何惜拼命压住哽咽,就算此刻有天大的委屈,她也不能在这种地方哭出来! 柳兰原本还兴致勃勃地站在一旁看陆老爷子教训何惜,此刻忽然惊声尖叫起来! 她双手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脸上写满了激动与疯狂,一声声嘶叫着,如同野兽。 何惜震惊得忘了动作,她只是感觉柳兰似乎有些问题,但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存在精神疾病。 柳兰还在拼命嘶吼着。 “啊——” 那叫声无比尖锐,像一把刀子瞬间豁开了所有人的心脏。 陆老爷子再也顾不得教训逆子,急忙吼道,“快带柳兰去医院!” 这样一场骚乱似乎就因为柳兰的忽然病发而得以解决,在所有人慌乱不已的时候,陆仁叫了林朗过来带她回家,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何惜站在马路边等了一会儿,林朗就到了。 “林朗,我现在不想回家,你能送我去最近的咖啡馆吗?”何惜坐进车里,沉默许久后忽然说道。 第十九章 偶遇校友 林朗没有答应,“主子说让我送你回家。” “可我现在不想回家,你就算送我回去,我也会自己再出来的,”何惜忽然苦笑一声,“你放心,我不是去酒吧,我只是想去喝杯咖啡而已。” 普通人在遇到难过的事情时,通常都会借酒浇愁,而何惜不一样,她难过时只喝咖啡。 酒精会麻痹人的神经,而咖啡越喝越清醒,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难过的情绪,那情绪在咖啡的苦香中一点点被融化,被抚平。 林朗最后同意了,他没有离开,跟着何惜进了咖啡馆,守规矩地不与何惜坐在一桌,意思很明显,等何惜喝完咖啡之后,他还要送何惜回家。 何惜也没有心情再去管,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后,静静地窝在椅子里。 正是正午,温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四周是爬满绿藤的书架,里面堆放着各种足够让人打发时间的书籍。 只是何惜从来都不看这些,她的成长环境并不算美好,所以她是个只能活在现实中的女孩子,她没有额外的时间去幻想这个世界的美好,只能拼命努力,拼命奋斗。 只是如今,那些似乎毫无意义。 一只白色的布偶猫走过来,它睁着一双湖蓝色的大眼睛望着何惜,何惜张开手去抱它,它竟然也毫不怕人,从何惜的怀抱里钻过去,跳到了她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躺下了。 “喵~” 何惜轻轻抚摸着布偶猫,听着猫咪舒服的呼噜声,心情慢慢好了一些。 “唉?何惜?” 一道女声从隔壁桌响起,何惜疑惑地抬头看过去,才发现邻桌坐着两男两女,两名女生都是她的大学同学! “何惜,我总算找到你了,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导师说你家里有事就退学了,到底是为什么啊?” 方玲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关切地握住她的手臂,这是她的大学室友,人很好也很聪明,得到了本校的保送名额,现在正在校内的化学研究室学习。 “我……” 何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咖啡的苦涩此刻在嘴里弥漫到了极致,连带着心房都隐隐的疼。 “何惜,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另外一名女生走过来,她叫李明兰,也是学校的尖子生,每一年都获得国家奖学金,也进入了研究室学习。 相比于方玲,她更加成熟一些,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如果你遇到困难就说出来,同学们都会帮助你,导师几次跟我们提起你,对于你退学这件事我们都感到很可惜。” “我……” 何惜的心中涌动起翻腾的情绪,泪水已经盈了眼眶,“导师她……还好吗?” 大学里没有班主任,全要靠学生自己主动学习,薛慧敏导师给了她许多帮助,是她的恩师! “导师还好,就是记挂着某个没良心的学生!”方玲狠狠点了何惜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方玲!”李明兰轻声嗔道。 “怎么啦,还不让人说啦?”方玲做了个鬼脸,“她就是小没良心、小没良心的!导师对她多好啊,我都嫉妒了呢,她居然说走就走了!” 方玲一直是这样开朗的性格,逗得那两个男声也不自禁地笑起来。 看着眼前的画面,何惜有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同学之间的欢声笑语,曾经常常环绕在她身边,如今却再难听到。 一个念头瞬间钻入她的脑海,并且势不可挡地侵占了她整个大脑。 “我要回去!” 何惜掷地有声。 四人的笑声都顿住了,李明兰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想通了就好,我们随时欢迎!” “你真的回来吗?太好了!”方玲兴奋地搂住她的脖子,“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学校见导师!导师正在学校整理量子引力的学术报告呢,我们现在回去就能见到她!” 何惜被她拉着起身,布偶猫喵地一声跳回旁边的座椅,慵懒地换了一个姿势睡觉。 一直观察这边情况的林朗起身,拦在他们面前,“何小姐。” “这是谁?”方玲皱眉看着林朗,又看向何惜,想当然地问道,“你男朋友?” “如果是男朋友,怎么会叫她何小姐?”方玲的男朋友南笙将方玲往后拉了拉,盯着面无表情如山岳一般杵在面前的林朗,显得有些戒备。何惜连忙解释,“这是我的朋友,他是要送我回家的,今天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我明天就回学校去找你们!” 不管方玲在身后喊叫,何惜连忙拉着林朗跑出了咖啡厅。 路上,林朗沉声问,“何小姐,你真的打算回学校吗?” “是!”何惜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主子恐怕不会同意的。” “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何惜坦然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就算我是她的妻子,我也不该是攀附他生长的菟丝花,何况我这个妻子实在没什么含金量。” 何惜缓缓说着,就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的语气里掺杂了些许的怨念。 也许因为陆仁没有直接推开柳兰拉着他的手,也许因为陆仁说她只是个助理,也许是因为想要达成母亲的心愿,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那个父亲的面前,也许因为她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网,她现在只想拼命挣脱。 想要挣脱,那就只能让自己变强! 一路上,何惜的脑海都十分混乱,直到林朗将车子停下,何惜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她住的地方,而是一处三层的别墅。 “这是哪里?” “玉龙湾的别墅,主子叫我直接带您过来,”林朗如实回答,“以后,这就是您的家。” 她的家? 何惜怔了怔,混乱不堪的脑海里才蹦出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啊,她已经结婚了。 而她的‘丈夫’此刻正在医院里,在其他女人的身边,这实在很可笑。 “我要回我住的地方。”何惜望着眼前的豪华别墅,一点儿想要进去的想法都没有。 “不可以。” 林朗的身体隐隐挡住何惜后退的方向,“主子交代过,您必须在这里等他回来,如果您需要拿行李,我可以为您代劳。” 第二十章 画里的女人是谁 “你!” 何惜狠狠瞪了林朗一眼,气极反笑,“好,进去就进去!你可记住,是你主子叫我住进来的,到时候万一打碎什么东西,可不要怪我!” 林朗眉头都不挑一下,“是。” 他心底十分清楚,就算何惜将整座别墅烧掉都不会对主子造成影响,何况是屋子的一些小东西? 何惜不知道林朗在想什么,她气冲冲地走向别墅,已经在内心里策划了无数种“报复”陆仁的计划,可手还没放在扶手上,大门忽然打开,一张和蔼可亲的面孔出现在门后,“少夫人,欢迎回家!” 何惜看着面前微微躬身的中年女人,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您是谁?” “您可以叫我福婶,以后我会照顾您的起居饮食。”福婶笑着回答,眼前这个姑娘,她实在是越看越欢喜,这么些年,少爷只带柳兰来过这里,她一度担心少爷会因为愧疚娶了柳兰,甚至根本不会结婚,现在少爷不仅结婚了,而妻子还是眼前这位,不是柳兰! 福婶先带何惜去了二楼的卧房,再一一为她介绍这大的离谱的别墅结构,最后嘱咐道,“三楼是少爷的书房,少爷嘱咐过,没事不可以过去打扰。不过少夫人您是他的妻子,当然和我们不一样,我这就带您上去看看!” 何惜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尽头,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就算别人不清楚,但她可知道自己这个“少夫人”的含金量有多水,当初如果不是陆仁威胁她,她也不会那么草率的领了结婚证,而且到现在她还不知道陆仁究竟为什么要娶她,娶了又要对外人隐瞒,她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那好吧,”福婶不知道何惜的顾虑,只是尽心尽力地想让何惜尽快融入进这个家,“那少夫人请到楼下稍坐,您想喝什么?我去给您准备。” “谢谢,我喝白开水就好了。” 福婶去准备茶饮,何惜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在二楼走廊上走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步总受不受控制地往三楼的楼梯口挪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何惜已经走上了一半儿的楼梯。 只是站在这里远远看一眼,什么也不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在作祟,何惜就站在楼梯拐角处,她忽然看见墙壁上挂着一幅画,远远看着像是一个女人在骑马。 “少夫人?” 福婶的声音从一楼传来。 何惜心底猛地一惊,脚步下意识地后撤,却忘了自己正站在楼梯的中断,一脚踩空,直接滚了下去,砰地一声撞在了二楼的栏杆上。 “少夫人?” 福婶在一楼客厅看见何惜摔倒,急忙奔了上来。 何惜咬着牙蜷缩在地,手捂住剧烈疼痛的后脑,疼的半天没缓过来。 等她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男人的腿。 陆仁! “起来。” 陆仁眉头微微蹙着,向她伸出手。 福婶站在一旁,自责道,“都是我没有看好少夫人,我马上去叫医生过来!” 陆仁道,“她如果想摔,你怎么能看得住?” 什么? 何惜猛地抬头,对上陆仁漆黑的双眼,那里面仿佛盛满了洞察一切的智慧,轻易就看透了何惜的所有伪装。 上一秒还在愤怒的何惜,这一秒忽然有些心虚。 “我是不小心……” “这个家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需要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被人叫名字就吓得摔下来,”陆仁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却没有继续问责,直接蹲下身将何惜抱起,对福婶淡淡吩咐道,“立刻打电话叫马医生过来,再晚一步,她恐怕就要痛成傻子了。” 何惜窝在陆仁的怀里,就算明知自己被拐着弯儿骂了一顿,但还是什么也不敢反驳,毕竟是她自己口不应心在先。 事实证明,人如果想挺直腰杆,那就不能做一点亏心事! 陆仁抱着何惜去了卧房,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就算他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何惜在被放下的一瞬间还是轻轻地呼痛了一声。 “哪里痛?” 陆仁手扶着何惜的后脑,“这里?” “……嗯。” 属于男子的气息淡淡包围了全身,何惜有些无所适从,脸上有些燥热,声音如蚊蝇一般。 陆仁的视线落在她酡红的脸蛋上,眸光不觉深邃了一分,看着她嫣红的樱桃唇,他忽然有股想狠狠蹂躏一番地冲动。 “少爷,医生过来了!” 马医生已经年近五十了,此时满头大汗地被福婶拽进门来,“我正好在附近出诊,就马上赶过来了!” “伤患在这。”陆仁眼底的情欲瞬间褪去,淡淡地看了马医生一眼,将位置让出来,马医生被那一眼盯得后背有些发毛。 只是病人在眼前,马医生迅速进入了状态,仔细看过何惜摔痛的部位后,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最近不要吃辛辣的东西,好好调养就会好的。” “谢谢马医生。” 陆仁一听没事,立刻将马医生挤走,自己坐回了床边的位置,“福婶,送送马医生。” “好的,少爷。” 马医生擦了擦头上的汗,私心里觉得自己被过河拆桥了,如果陆仁不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几乎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被偷调了包,怎么也会变得这么关心别人? 门被福婶贴心地关上,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了两个人,空气有些莫名的尴尬,何惜的头还是有些痛,但还有一件事一直存在她的脑海中,让她的思绪更加混乱。 那个骑马的女人到底是谁? 陆仁一直不让别人去三楼,是不是害怕别人看见那幅画? 他怎么从医院回来了,柳兰已经好了吗?陆老爷子那么讨厌她,他会不会跟自己离婚?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往她的脑子里钻,让她觉得头忽然更痛了。 “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药。” 陆仁起身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以后我的书房你想进就进,你是我的妻子,进丈夫的书房天经地义,不必害怕。” 第二十一章 宣示所有权 门被轻轻合掩。 何惜躺在床上,怔怔地盯了一会儿门的方向,忽然一把扯过被子盖住头。 这一定是错觉,陆仁才不会对她这么温柔! 可心脏却还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真实情绪,不可避免地开始剧烈跳动。 她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长大,尽管母亲尽力给她温暖的关爱,可是缺少的东西无论怎么填补都没有用,缺了就是缺了。 但是现在,她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就像是久处沙漠之中的旅人,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了绿洲,也不管那是不是致命的海市蜃楼,拼了命地冲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何惜有些惊慌失措,如果不是后脑的疼痛时刻在提醒她清醒,她恐怕就要认为自己真的是疯了! 青藏高原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何惜被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来,又嗷地一声捂住后脑,龇牙咧嘴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嘶了好几遍才接电话,“喂?” “小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国了?” 是唐尔打来的电话。 应该是托尼告诉他的。 何惜这才想起来,自己自从昨天回国之后,一直都被陆仁折腾着包装自己,居然没有抽出空来给唐尔打一个电话,当下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有些事情,所以才没来得及跟你打电话。” “你安全就好,”唐尔松了一口气,只是语气依旧有些紧张,“那些追杀我们的人的身份还不明朗,你最近最好不要轻易出门了。” 何惜没想到唐尔还对这件事这么在意,心里有些迟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跟唐尔说清楚,正犹豫,唐尔忽然又道,“小惜,实在不行你就搬到我这里来吧,我这里多住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我也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何惜想要拒绝,“我……” “她不去,她和我住在一起。”一只大手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何惜的手机,何惜仰头看着忽然出现在身边的男人,陆仁挽起了袖口,左手端着一盘水果沙拉,右手利落地挂断电话,顺手关了机。 何惜被这一系列操作惊得呆呆盯着他看,陆仁将手机丢回她怀里,“看够了没?” “你怎么挂我的电话?”何惜毫无底气地质问。 “我认为我有权利帮我的妻子挡桃花。”陆仁飞快瞥了她一眼,将几枚白色药片递给她,又端来一杯温水,命令道,“吃药!” 暴君! 何惜小时候虽然家里穷,但是因为经常帮妈妈做家务,身体受到锻炼,很少感冒发烧,自然也就很少吃药,对于这类苦苦的药物有着与生俱来的抗拒,在陆仁的眼神逼迫下不得已硬着头皮吃完,立即伸手够果盘,“快给我!” “给你干什么?” 陆仁一把将果盘端远,扬眉看着何惜。 何惜已经被嘴里的苦味逼得快要发疯,扑过去就要抢,“好苦!” “你不能吃!”陆仁仗着手长的优势,连盘子都没让何惜摸到,何惜快要哭出来,“那你端水果来干嘛?” “我自己吃不可以吗?” 何惜简直欲哭无泪,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果盘一定是给她吃药准备的,还在心底感叹了一下暴君竟然也又偶然的仁慈,没想到是她想太多了! 只好继续抱着杯子拼命灌水,可是嘴里的苦味丝毫没有消散的感觉。 何惜苦的直皱眉,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小碟蜜饯,陆仁用一脸恩赐的表情看着她,“刚吃完药不可以吃水果,但你可以吃这个。” 此刻再顾不上什么,何惜急忙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甜丝丝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连带着四肢百骸都美好的快要漂浮起来。 活过来了! “甜吗?”陆仁看着小女人幸福的表情,眼底含了一丝笑意,问道。 何惜用力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还不忘讨好地递给陆仁一颗,“你尝尝。” “好。” 陆仁眸光深了深,却没有理何惜手拈的那颗蜜饯,直接倾身靠过来,将何惜刚刚塞进嘴里的蜜饯卷走,又轻咬了何惜一下,才带着餍足的表情松开何惜。 何惜满面羞红。 哪有人这样抢东西吃的。 虽然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但这并不代表何惜就能对他的故意调戏照单全收。 这个流氓! 看着某个因为害羞,而扯着被子蒙住头的小女人,陆仁十分认真地给出评价,“的确很甜。” —— 陆仁扶着何惜走出卧房时,福婶正在清理三楼相框上的灰尘,见他们出来,福婶急忙走过来,“少夫人感觉好些了吗?” 何惜还是不能习惯少夫人这个称呼,可也不能不答,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还好……” “少夫人最近一段时间还是不要出门了,以免吹风受了凉,到时候可就严重了。”福婶不忘叮嘱道。 何惜想起自己明天的原定计划,急忙道,“我明天——”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陆仁打断,“这几天你哪里也不要去,就老实在家呆着,把你租的房间钥匙给林朗,让他帮你把东西都搬过来。” 陆仁下命令般地嘱咐何惜,眼睛却紧盯着画框,“福婶,不要擦了。” “是,少爷。” 福婶放下抹布,转身往楼下走,“我去准备晚饭。” 何惜站在一旁,将陆仁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大,他这么珍惜这幅画,画上的女人到底是谁? 她正在纠结到底问不问,陆仁却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陆仁只说了一句,“好,我马上来。” 放下电话后,他先招呼了福婶一声,“福婶,晚上不用准备我那份了,我出去一趟。” 又回头看向何惜,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话落就匆匆离开了别墅。 何惜站在二楼,看着楼下被关紧的大门,忽然觉得脑袋又疼了起来。 这什么人,不让她出去,自己却连晚饭都不吃也要出去,简直就是个独裁者! 她才不要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 她回房间拿了手机就往楼下走,福婶正在厨房煮饭,见状急忙过来拦住她,“少夫人,你要去哪儿?” 第二十二章 笃气逃跑 “我回家!”何惜赌气般说道。 “这儿就是你的家啊,”福婶疑惑道,稍顷又恍然,“您是说您租住的房子吗?可是少爷嘱咐过您不要私自出去。” “我是去找他,”何惜转了转眼睛,干脆换了个说法,扬了扬手里的手机,“他的手机忘在这里了,我去给他送!” 幸好他们的手机都是黑色的手机壳,拿在手里一晃,谁也看不出来。 “那我去送吧!”福婶急忙往下脱围裙。 “不用,我腿脚快,我去就好!”何惜推门就要跑路,门口却有一尊名为林朗的门神杵在那儿,“何小姐,您要去哪儿?” “林朗,你不要拦着我!” 恨屋及乌。 何惜对林朗也失去了好态度。 “何小姐一定要出去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林朗软硬不吃,依旧巨石一样挡在何惜面前。 福婶急忙过来拉住何惜,“何小姐,这天都快要黑了,您就别出去了。” 天都快要黑了? 何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入地平线了。 是啊,天都快要黑了,他居然还跑出去! 那股无名火再次涌起,头脑一热,何惜直接向前挺了挺肚子,“林朗,我告诉你,我怀了陆仁的孩子,你如果再拦我,小心我激动摔了他!” 空气瞬间安静了。 福婶张着嘴盯着她的肚子,林朗则是后退了小半步,这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被女人吓退了。 何惜趁着两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拿出自己八百米跑最优秀的成绩逃出生天。 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出租车上去之后,何惜才松了一口气,打开了手机,一打开,有好几十通未接来电,都是唐尔打来的。 糟糕! 她几乎把这档子事儿给忘记了,这下可好,她要怎么和唐尔解释? 不是她想要脚踏两只船,才不跟唐尔说明缘由。当初明明是陆仁要求她不许随意和别人讲,可最后说出去的还是他,他倒是舒服了,她怎么办? 正混乱的功夫,唐尔又打了来,何惜认命地点了接听,唐尔的声音如洪流般涌了出来,“何惜,你在哪儿?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把手机关机?他把你怎样了?” 何惜从没见过唐尔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虽然是在电话里,但也能想象到那头的唐尔表情有多焦急,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何惜只好道,“我现在没事,你来我家,我跟你说清楚。” “好!”电话那头,唐尔一口答应。 出租车刚到小区,何惜就被守在门口的唐尔堵住了,唐尔一眼看见她头上缠着的纱布,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那个男人做的?” “唐尔,”何惜扶住他的手臂,深吸一口气,“我结婚了。” “你说什么?”饶是镇静如唐尔,也不免一而再地变了脸色。 沉静了一会儿,何惜将无名指上带着的戒指给他看,“我没有想故意瞒着你,只是……你先跟我到楼下咖啡厅坐坐吧。” 何惜还是不想将当初那段荒唐的经历告诉别人,半真半假地将事情跟唐尔讲述了一遍,说的她口干舌燥,喝完了一杯咖啡后又要了一杯,唐尔面前的咖啡已经完全冷掉,一口都没有动过。 何惜停下来之后,他才如梦似幻地问了一句,“这些,都是真的?” 看着唐尔的样子,何惜恍惚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但还是咬了咬牙,“是!” “伯母知道了吗?” 过了许久,唐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平日里温润无比的嗓音此刻也变得沙哑不堪。 何惜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点点头。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重,急促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何惜拿起一看,是陆仁。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了挂断。 现在绝对不能接他的电话,绝对不能! 她违背了他的意愿,还撒谎说自己怀了孕,如果被陆仁抓到,她可以想象自己的下场会有多么惨。 冲动一时爽,后悔火葬场。 陆仁的电话锲而不舍地打过来,何惜只好关了机,对面唐尔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是他吗?” “……是。” “你回去吧,”唐尔起身,身形有些颓靡,“别让他等太久了。” 看着他的背影,何惜忍不住叫住他,“唐尔!” 唐尔回过头,依旧是往日里温和的笑,可此刻看来却无比勉强,“什么事?” “对不起。” 何惜小声嗫嚅着,她不知道唐尔有没有听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这句话。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朋友,如兄妹,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如果唐尔后来没有搬走,那么他们后来可能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可命运偏偏给他们安排了七年的空档,尽管散而复聚,可时光撕裂的鸿沟需要填补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 漫长到,此刻她连说个对不起都觉得难过无比。 最后还是唐尔开了口,“小惜,我走了。” 何惜呆呆坐在原处,十分钟后,咖啡厅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陆仁锁定目标,迈开大步走到何惜面前,如山岳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何惜!” 何惜抬头,双眼好半晌才找回了焦距,“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跟我去医院!” 陆仁抓住她的手腕拉她起来,表情严肃无比。 “去医院干什么?”何惜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你捏疼我了,放开!” “你说你怀孕了?”陆仁没有任她挣脱,盯着她的双眼,“是真的?” 心脏砰地一声,何惜连手腕的疼痛都忘记了,她方才一时赌气想出来的借口,却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会带来的后果。 更没有想到陆仁居然会找到这里来! “我……” 何惜正拼命想借口掩盖过去,陆仁却根本没有耐心等她说什么,“不要再说了,跟我去医院!” 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何惜就被陆仁拉上了车,车子高速开往医院。 何惜一路上都缩在角落里,连看一眼陆仁都不敢,每次想说这只是一个谎言的时候,就会被陆仁浑身散发出来的冷肃气场吓退。 内心还在天人交战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医院。 第二十三章 抹茶蛋糕的惩罚 眼见事情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何惜只能选择装傻,她任由陆仁将她交给医生带去检查。 最后得出结果:没有怀孕。 “你没有怀孕?”陆仁的声音里充满了危险,目光几乎凝成了实质,压的何惜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已经两个月都没有来月事,还以为是怀孕了呢……”何惜吃力地继续撒谎,表情一派天真,“原来没有怀孕吗?哈哈哈,那看来是我想错了……” 可惜她装的实在漏洞百出,连站在一旁的医生都看不下去,“小姐,这种事怎么能是想当然呢?还是要来医院确定才可以啊。” 说着摇头离开了。 陆仁眯了眯眼,怒气在胸口盘桓好几次才勉强压下,沉声问道,“为什么撒谎?” “我……” 何惜的脑子里只剩下一滩浆糊,只期盼现在能有个人忽然出现来解救她,或者地上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也可以。 她竟然拿怀孕这件事来撒谎,真是太没脸了! 正自责,陆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何惜,站在她面前接起了电话,“喂?” “仁哥哥,你怎么忽然跑掉了,你快回来!” 刺耳的声音从电话里透出,连站在一旁的何惜都听得一清二楚,是柳兰,她醒了吗? “我马上回去,你乖乖听医生的话,”陆仁听着那头医生和护士拼命劝柳兰和柳兰呜呜哭泣的混乱声音,揉了揉眉心,“我是出来给你买甜品的,你不是最爱吃抹茶蛋糕了吗?” “真的吗?” 柳兰的声音小了许多,掺杂着怀疑态度。 “是,你等着,我马上回去。” 陆仁挂断了电话,看到了何惜脸上仿佛憋着一股火,还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境忽然平和了许多,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命令道,“既然撒了谎,那就要承担后果,去旁边甜品店买一份抹茶蛋糕来!” “我去?” 何惜一副被雷劈的样子,拿手指着自己,“我去给她买蛋糕?” “就是你,”陆仁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长腿交叠,两指夹着一张卡递给她,“我给你五分钟。” “……好,我去!” 何惜一把接过那张卡,气冲冲地往医院外面走。 医院隔壁就是一家甜品店,何惜直接走进去,指着专门放置抹茶甜品的柜子,“麻烦把抹茶蛋糕都包起来!” 柜员惊愕地看着她,“所有?” “是,所有的抹茶蛋糕!”何惜咬牙切齿的重复了一遍。 既然要吃抹茶蛋糕,一个怎么够呢! 为了让何惜方便拿走,店员还特地准备了一个大号的蛋糕箱子给她,最后店员实在不忍心她一个人拿这么多蛋糕,还提出要送去她家。 “谢谢,不用了。”何惜盯着那个几乎快有半个她大的蛋糕箱子,双手抱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抱了起来。 在医院里安稳等待的陆仁就看见一只巨大的蛋糕箱子长了两条纤细的腿,直勾勾地冲他走过来。 然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给你!” 何惜将蛋糕箱子放在椅子上,气喘吁吁地喘了几口气,最后得意地看着陆仁,“这些应该够了吧?” 陆仁却比她想象中的镇定,他将目光从蛋糕盒子转到何惜身上,忽然起身走近何惜。 何惜被吓得倒退一步,方才还很盛的气焰瞬间散了一半儿,“你干什么?” “辛苦了,”陆仁抬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下来的头发勾至耳后,凑近她耳边,低声呵气,“这么多蛋糕,我想应该很足够了。” “大,大庭广众之下,你最好注意点儿!”何惜再次从恶狠狠要咬人的大狼狗变成了一只可萌可欺负的小奶猫,脸颊红红地用手撑住他肩膀,小声提醒‘调戏’她的某人,“这里可是医院!” “好,那我们就回家继续。” 陆仁扬眉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就往医院门口走。 “等等,蛋糕!”何惜拼命想扯住他。 “你以为我会拿着这么多蛋糕走?”陆仁一脸看穿她把戏的表情,叫住了刚好经过的护士,拿出一张名片来递给她,“你好,我是瑞文集团旗下博仁公司的人,董事长派我来给医院的孩子们送蛋糕。” “瑞文集团?”护士当然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集团,何况瑞文还曾经给他们医院捐款盖楼,立刻精神无比,“好的,我马上拿去给孩子们,真是谢谢你了,要不要我带你去见我们院长?” “不必了,”陆仁浑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我很忙。” 话落,就拉着何惜离开了医院。 陆仁将何惜送回了别墅,“在家好好等我回来。” 城市里的高楼大厦遮住了最后一点太阳的光亮,只是黑暗还没有开始笼罩,就被各种各样的城市霓虹打退到了半空。 柳城最大的医院,vip病房内。 “仁哥哥怎么还不回来?我要仁哥哥……我要仁哥哥!” 柳兰赤脚踩在地板上,披散着头发大吼大叫,一群护士围绕着她,不敢太过用力让她受伤,又不能让她继续这样胡闹下去,场面狼狈不堪。 而陆明站在病房的一角,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陆老爷子叫他们送柳兰来医院,现在醒了倒是醒了,这丫头片子却只肯在陆仁面前才安分守己,陆仁一走,就活脱脱的是个疯子。 他也懒得在这蠢丫头身上浪费时间了。 “怎么了?” 紧闭的病房门被人推开,陆仁看着满室乱象,眉心微蹙,“柳兰,过来!” “仁哥哥!”柳兰在人堆里看见门口的陆仁,立即狠狠推开挡在面前的护士,扑进陆仁的怀里,不住地哭泣,“仁哥哥,你怎么才回来?” 陆仁扶住她不断颤抖的肩膀,尽量放轻语气,“我不是告诉你,我去给你买抹茶蛋糕了吗?” 他将手心里提着的精致盒子递给她,“快吃吧。” “仁哥哥你真好!” 柳兰抱着抹茶蛋糕,瞬间破涕为笑,乖乖坐在一旁打开蛋糕盒子,尽管她精神不正常,可还是处处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手握叉子吃蛋糕的样子十分优雅,如果不是形象实在狼狈,几乎让人觉得她是个正常人。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走了。” 陆明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懒得跟这两个人同处一室,抬腿欲走。 “等一下!” 第二十四章 讨厌的女人 “柳兰是你叫到陆家的吧?”陆仁忽然开口道。 陆明顿住脚步,回首微笑道,“你说什么呢?” “如果我不在陆家,柳兰根本不会去那里,除非有人给她打电话说我会过去,”陆仁冷冷看着陆明,“你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多了。” “我的手段再多,也比不上你啊,我亲爱的弟弟。”陆明瞥了一眼旁边偷偷看向这边的医护人员,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对她们展现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接下来辛苦大家了。” 他彬彬有礼的模样很得年轻护士们的欢心,有人还跟他挥了挥手,笑的十足像一个花痴。 陆仁没有再阻拦他,任由他推开病房的门走出去,陆明笑着转过头,眼底一抹鄙夷一闪而过。 这些被财色所迷的女人,全都是一群庸俗得不能再庸俗的人,甚至忘了她们的身份和工作,简直不堪入目。 这世界上所有女人都一个样子! 口袋里的手机不应时的响起,陆明掏出手机看了看,骂了一句,“靠!” 他瞪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表情像是三明治上落了苍蝇,而他还不得不吞下去一般难受,又等了好几秒钟才狠狠按了接听,“喂?” “怎么这么大火气啊?”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女声,尽管隔着电话,可那股钻到骨子里的妩媚劲儿还是让陆明一个哆嗦,他怒极反笑,“我的火气当然不是冲着何大小姐你的,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看样子你是对我不满啊,”何琴咯咯笑了笑,声音不急不慢道,“我只是听说最近陆总拿下了一个大项目,特意打电话来恭喜你的。” “我可不敢对你不满,也不需要你的恭喜,”陆明知道这个女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知道她找他只有为钱这一个目的,也懒得再跟她废话,“要多少钱你就直说吧。” 何琴的爷爷曾经是陆老爷子的副官,年轻时为了救陆老差点丢了性命,所以陆老对于这个何家的独孙女儿一向十分宠爱,有求必应,连带着他都得跟着言听计从。 更何况他还有把柄落在这个女人的手上…… “痛快!”何琴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响指,“五百万,我看中了一辆跑车。” 陆明一想到她那双涂满了大红指甲油的手就反胃,恨不能立刻挂了电话,“我等会儿会让人打到你的卡上,没有别的事不要再烦我!” “等一下!” 何琴连忙叫住陆明,她打电话来可不只是为了要钱这一个目的,更主要的是,她那个便宜姐姐怎么样了。 有没有,被陆老爷子打死。 以绝后患。 “不方便电话里谈,我们找个地方见个面怎么样?”何琴温和地笑道,如果不是陆明知道她的为人,几乎就要被她骗到,可惜他太了解她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陆明毫不客气地回绝。 “这么无情吗……”何琴很遗憾似地拉长了音调,最后慢慢道,“那我只好去找陆老爷子谈谈心喽。” “等一下!” 这次换陆明叫住了她,语气已经变得忍无可忍,硬憋了两个字出来,“地点!” 挂断电话后,陆明猛地扬起手机,作势要往地上摔,举到一半儿又深呼吸了几次,硬生生地将那股火憋了回去,反复调整了几次呼吸后,对周围投来异样目光的医护人员笑了笑,快步走出了医院。 何琴很快就将位置发到了他的手机上,陆明坐进车子里,将手机丢给驾驶位的希子,声冷若冰,“去这个地方!” 希子看了眼手机,“是她?” “嗯,”陆明冷哼了一声,闷声道,“女人的贪心真是无穷无尽。” 希子的眉头微不可见地挑了挑,想要对此事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可陆明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希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何琴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商场内的网红店里。 陆明到了之后,看见人来人往的大商场,眉头就已经开始蹙成了一团,等到了那家店之后,脸色几乎黑成了锅底。 何琴正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看见他过来,立刻起身招呼道,“这边!” 她平时说话总是透着一股子媚劲儿,一旦高声叫喊,那音色也是高的不得了,一时间吸引了大部分店内排队客人的目光,在看到声音的主人时,都目光一亮。 有些男客的眼神还在何琴身材丰满处着重落了落,被同来的女士们狠狠揪住耳朵。 陆明沉着一张脸从乌泱泱的人群中走过,站到了何琴面前,“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见面?” 他极其厌恶地扫了一眼周围极具少女风的装潢,墙壁被刷成粉红色,吊灯全部藏在云朵外壳里,店内还摆放着一架秋千,缠绕着各种塑料蔓藤,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玩偶摆件。 总得来说,简直就是恶心透了! “因为这家店的东西很好吃啊。”何琴风情万种地拨弄了一下酒红色的大波浪头发,示意陆明坐在她对面,那张仙气十足的白色椅子上。 陆明咬了咬牙,只能坐下。 何琴看了看他,忽然笑的花枝乱颤。 “有事快说!” “好好笑啊,”何琴半掩着唇,“你坐在这个椅子上,违和度还真不止一点半点。” 陆明怒道,“你如果再不说,我就回去了!” “你见过何惜了吧?” 何琴忽然止了笑声,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陆明。 陆明呼出一口长气,目光扫了扫周围,冷声道,“见过了!” “怎么样?” 何琴忽然按了一下椅子旁边的开关,两片弧形的玻璃忽然缓缓从两侧延伸出来,最后合拢在一起,伴随着咔哒的机关声,一道粉白色的帘子垂下来,正好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陆明瞪着那道玻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样?”何琴拿起奶茶,姿态优雅地啜了一口,“这就是这家奶茶店火起来的原因之一哦。” “呵,无聊,”陆明瞥了一眼玻璃,“这东西再开关个几十次,肯定就坏了。” 二人所处的地方已经成了密闭空间,感受不到那种人来人往的拥挤感,陆明这才好受了一些,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当初我明明让你安排曼仁集团的独生女去,她家里的公司那段时间正在跟我们谈业务,如果陆仁真的跟她有什么,这个生意就会立刻被终止,你如果做不到的话,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还随便找个不相干的人过去!” 第二十五章 暗流四涌 “不相干的人?”何琴放下奶茶,轻轻扯了扯嘴角,也对,她还没有跟任何人说明何惜的身份。 “怎么?”陆明冷笑,“她难道还跟你有什么相关不成?她的身份我早就调查过了,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何琴依旧温婉地笑着,只是眼神中带着浅浅的鄙夷,她本来打算将一切告诉陆明,这样一来,当初的那个计划也就不算失败。 可是转念又一想,告诉了他,她有什么好处呢? 那个女人最好不要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之内,何家只能有一个孙女! “你可真是无情呢,”何琴佯装伤心,“一开始还想我去陪你那个二弟,我不愿意又让我安排曼仁集团的独生女,他只是个私生子而已,就算现在再有钱,可陆老爷子去世之后,所有的财产就都是你的,他就成了个穷光蛋,跟着他还有什么好处?” 陆明冷笑,“这些年仗着你爷爷对我家的恩惠,应该也捞了不少好处了吧?你还会怕穷?” “谁会嫌弃钱多呢?”何琴微笑,“否则我也不会在娱乐圈这么辛苦的打拼了。” 陆明不屑地哼了一声,“希望明天的娱乐头条不要出现你跟我的绯闻!” 他虽是这么说,但却完全没有担心。 何琴虽然是娱乐圈的人,可除了脸蛋身材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才艺跟优点,完全是一个游离在十八线之外的女艺人,否则也不会这么高调地出现在网红店里了。 何琴当然也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意味,脸上维持的完美笑容有些崩裂,表情有些狰狞,“你别忘了,我手里握着的‘绯闻’不止这点,如果我真想靠你火起来,圈里早就传出更猛的料了!” 陆明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也沉了下来,“我给了你那么多钱,你难道还不知足?” “呵呵,你也别生气,我如果不知足,也就不会帮你的忙了,”何琴往后靠了靠,又将话题拉回了重心,“我听说今天你那二弟带何惜回去了?” “是啊,还把老爷子气了个半死呢。”想到陆仁今天又栽在了他手里,陆明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真的吗?” 何琴眸光亮了亮,何惜被陆老头子讨厌了? “我看何惜并不像是你的人,你不会是诱拐的人家吧?“陆明迷了眯眼,有心从何琴嘴里打探出点什么。 可惜何琴根本不买他的帐,一句公平交易就给打发了过去,最后向陆明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给他带来一丁点麻烦。 只是,想让他帮个小忙。 陆明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希子还在车里等着他。 陆明坐进车子里,“怎么还在等?” 希子看了一眼后视镜,陆明的脸色很疲倦的样子,她皱了皱眉,没有回答,问道,“直接回去吗?” “不,”陆明将手压在额头上,“去公司,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希子沉默须臾,“好。” “这个给你。” 陆明忽然将一个小玩意儿抛给了她,车内的灯光不甚明亮,希子接住之后才发现,那竟然是个hello kitty的粉色挂件。 希子:“……” 陆明见她僵住,饶有兴趣地起身凑过去,“我还以为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这些粉粉的玩意儿,看来你果然是我的下属。”都对这些东西很排斥。 “不喜欢的话,就丢掉吧。” 陆明闭了眼。 希子盯着掌心里那只半个巴掌大的小玩具三秒钟,而后默默收了起来。 长夜浩淼,星河浩瀚,这一夜有人心怀叵测,有人满腹忧愁,夹杂着些许微妙的小情绪,有些忐忑,有些迷茫。 何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第十五次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壁钟。 已经九点半了。 陆仁还没有回来。 福婶已经回了家,尽管陆仁这里可以给她安排住处,可她还是坚持回去给她老伴儿做饭,幸而林朗能够接送她,路程也不远,来回也算方便。 诺大的屋子只剩下她一个人,何惜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 陆仁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时,他脸上戴着半张狐狸面具,带着睥睨一切的态势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压根儿没有想到以后还能跟他有什么交集。 更遑论住在一起…… 哦,不对,那次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何惜想起在陆老家发生的一切,想起那个意外被戳破的真相,脸颊上有些蒸腾的热。 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唏嘘。 理智告诉她,陆仁并不是能安安稳稳共度一生的良人,可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却无时无刻不干扰着她的思维。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一道声音突然响在耳边,何惜被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 说是惊呼,可声音也实在太低,就像是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倒抽了一口气的感觉,陆仁皱了皱眉,“你是睡着了吗?” “你回来了,”何惜几乎是从沙发上‘窜’了起来,手脚无处安放的感觉纷至沓来,“我没有睡着,我只是……” “这么害怕做什么?”陆仁解开领带坐在沙发上,“在医院时那股劲儿呢?” “我……”何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无所适从地开始转手指。 在医院里大家都是客场,现在你不是占着主场优势呢么。 “柳兰的状况已经稳定很多了,”陆仁道,“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去看她了。” “哦。” 何惜专心地玩儿手指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陆仁微微蹙眉,忽然起身,“我带你出去吃饭。” “不用了,”何惜连忙叫住陆仁,“福婶做了面,就在厨房里,你如果想吃的话,我去给你热。” “我不想吃面!” 陆仁毫不犹豫地拒绝,脸上甚至露出了淡淡的厌恶神色。 “那我去给你炒个菜吧,”何惜不怕死地提议,感觉她好像是患上了‘外出恐惧症’,何况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陆仁挑眉,很有些怀疑地看着何惜,“你会炒菜?” “那是当然!”何惜被看的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很有胆识地挺了挺胸膛,她何惜别的不敢说,做菜还是不在话下的。 第二十六章 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等她系好了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之后,陆仁对她的怀疑就彻底打消了。 他看着何惜在厨房里来回走动,精湛的刀功,掌握得恰到好处的火候,做菜时脸上那种认真又温柔的神情。 不觉有些看痴了。 “做好了,”何惜捧着一个盘子站在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我看冰箱里没有什么肉,只有柿子和鸡蛋,只好做了这个。” “这个就很好。” 陆仁接过盘子,到餐桌前认真地坐下吃饭。 鸡蛋的火候拿捏得很好,柿子的酸味儿也被糖所掩盖,吃起来沁人心脾。 他想起小时候吃过的饭菜,竟然觉得有些相像。 何惜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将盘子里的食物全部吃完。 “三楼那个画像是我的母亲。”陆仁忽然道。 “你说什么?”何惜还沉浸在厨艺被人认可的喜悦里,有些走神儿。 陆仁看着何惜,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三楼画像上的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 何惜瞬间产生小心思被人戳破的尴尬,嗫嚅着道,“这样啊……” “你做的菜,跟她做的一样好吃。”陆仁继续道,“以后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随时问我,不需要憋在心里。” 不等何惜反应,陆仁起身收拾了餐盘,往厨房去了。 等何惜猛然意识到陆仁去干什么了之后,吓了一跳,急忙奔了过去,“放着我来吧!” “不用。” 陆仁动作优雅地戴上塑胶手套,往洗碗池里滴了一滴洗涤剂,然后认真地开始刷碗。 何惜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重新刷新,“可是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刷碗?”陆仁看着她,目光里全是坦然,“饭是我吃的,碗当然由我来刷。” 何惜没办法反驳,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以为,像陆仁这样的人,应该是高坐云端之上,无论想要做什么事,只要吩咐下去就可以坐享其成。 只是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显然是错误的。 心底里一直翻腾着的某个想法再次蠢蠢欲动,何惜盯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柳小姐,是……”她想问柳小姐是你的亲戚吗,然而事实显然并不是这样,可又一时找不到别的替代词,只能卡在这里,脸有些憋红了。 “我只把她当妹妹。”陆仁猜到了她要问什么,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何惜默然,这个回答好像渣男语录里面的精选句子。 何惜正暗自腹诽,陆仁忽然转过身来,“我娶了你,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 感受到陆仁如实质般的视线,何惜的脸不可避免地红了,声如蚊呐地点了点头,“哦……” 可就算是这样,她连他为什么娶自己都不清楚,又怎么能静下心来不胡思乱想呢?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仁将洗好的碗碟放回橱柜,牵着她的手走回客厅沙发上坐下。 何惜想起今天在咖啡厅遇见的同学,心底那个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我想回学校读研。” 陆仁已经将她从陆明的公司里拔了出来,她现在已经算是个社会闲散人员了。她可不愿意继续这样碌碌无为地浪费时间。 “你想回学校?” 陆仁挑眉,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像是在思考。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保证以后都不乱跑了!”何惜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娇俏的小脸挤成一团,模样急切得像个渴望得到家长许可的小孩子。 “真的吗?” 陆仁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心底某处不可避免地松动了一分,又故意停顿了几分,看何惜像个鹌鹑一样拼命地点头,然后睁大双眼期待第看着他。 良久,他才松了口,“好。” 何惜差点没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你真是太棒了!” 她脸上全是激动和兴奋的神色,对于此,陆仁也可以理解,他调查过她,知道她辍了学,如今能够重回校园,也算是他对她的一点补偿吧。 只希望…… 陆仁的眸色暗沉了一些,希望以后何惜不要恨他。 “真的谢谢你!”何惜激动得不知道怎么办好,居然双手抓起陆仁的手,狠狠握了几下,“谢谢你!” “如果你真要感谢我的话……”陆仁反手攥住她的手,看着某个还沉浸在兴奋中无法自拔的小女人,嘴角挑起一个弧度,“不如想想该怎么付诸行动?” …… 何惜感觉自己似乎又掉入了某个陷阱之中。 她就知道陆仁不会这么轻易松口的!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何惜本就受了伤的脑子又开始混乱一团,她要怎么办? 拒绝?那他反悔了,不让她去上学了怎么办? 同意……可又过不去心底那道坎! 正纠结,陆仁却已经放开了她的手,“你放心,我答应过你,在你接受我以前,我不会强迫你的,”他往书房的方向走过去,“我还有些公司的事情要处理,你先去楼上睡吧。” “我……” 何惜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说了句,“谢谢你。” “不必客气。” 何惜以为陆仁多多少少会有些生气,可他不仅一切正常,还要派林朗开车送她去学校,被何惜千恩万谢之后坚决地拒绝了。 她只是一个中途辍学,想要重新回归校园的学生,能不能回得去还是两说,这么大张旗鼓实在是太不好了。 陆仁也没有勉强她,在她出门以后直接让林朗暗中跟在她后面,“昨天在老头子家里大闹一场,虽然最后因为柳兰住院而暂时搁下,但他一定会采取行动,你保护好何惜的安全,发现情况立即给我打电话!” 林朗立即跟出了门。 陆仁则去了公司,这段时间耽搁了太多事情,如今必须一样一样处理。 事实证明,陆仁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何惜满怀忐忑地走在去本斯大学的路上时,面前忽然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拦在了她面前。 第二十七章 重回校园 何惜有些奇怪,却见商务车上走下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态度冷淡且强势地对她说,“何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谁?”何惜已经对这样穿着人产生了抗拒心理,眼角余光瞄了瞄一旁的商场,现在还不到商场开门的时间,里面只有清洁人员在工作,她脚步微微后退,“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黑衣人明显不愿意跟她多说,直接围拢过来要抓她上车。 何惜拔腿就跑。 “救命!” 她一边跑一边挥手,尽己所能地吸引人的注意。 可还没有跑到商场门口,黑衣人就已经追了上来,离的最近的已经够着了她的肩膀。 “好痛!” 何惜感觉到肩膀上不小的抓握力度,拼命挣脱也没能挣脱掉,心底一瞬间闪过一丝念头,完了! 之前种种不好的回忆闪过心头,何惜不知道这一次她又要被关进哪里,带到什么地方,满心都是恐惧。 身后忽然砰地一声。 她肩膀上的压力应声散去,何惜回过头,正看见那个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林朗!” 何惜惊喜地叫出声。 林朗对她微微点头,又立即挡下扑过来的黑衣人。 商场的清洁人员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赶忙跑过来给何惜开门让她进来,然后又挂上了商场的锁,何惜躲在商场的门里,第一次亲眼看见搏斗的场面,她从来都不知道人类拳头的力量竟然可以这么强大,竟然可以将人击飞两三米。 清洁员工显然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目瞪口呆地问道,“姑娘,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我没有……”何惜苦笑,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这一年的风水不太好,竟然接二连三的发生奇怪的事情。 外面的战斗很快结束了,因为林朗掏出了枪。 枪口黑洞洞的,笔直地指向那几个黑衣人。 林朗的眼神无比的寒冷,“滚!” 那几个黑衣人相互看了几眼,竟然当真撤回了车里。 林朗这才收回枪,走到何惜身边,清洁工人却不敢开门,“姑娘,他有枪!” “没,没事,”何惜也吓了一跳,这里不是国外,普通公民是不可以随身携带枪支的,可她也知道林朗的身份特殊,当下只能撒谎安慰,“没事,那只是假的,是吓唬那些坏蛋的。” 清洁工人将信将疑地开了门,还叮嘱何惜一定要小心,随后便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何小姐,那些人还会再来的,让我来送您去学校吧。” 林朗收起了枪,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那个平静且冷漠的样子,只是说话的语气不再那么冰冷,何惜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也不顾不及计较影响不好的问题,老老实实地坐进了林朗的车里。 “林朗……” 路上,何惜终于忍不住将心里想的事情问了出来,“你会经常用到那个吗?” “什么?”林朗开着车,目不斜视。 “就是那个……枪。”何惜说的艰难,也怪不了她,这是她二十二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 一枪,就可以结束人的性命。 林朗沉默了两秒钟,道,“不会。” “真的吗?” 何惜半信半疑,如果不会常用到,那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呢? 他是陆仁的手下,他会随身带着枪肯定是为了保护陆仁的安全,陆仁难道很危险吗? 林朗再次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何惜解释,因为那远不是她所能接触得到的黑暗,斗争与鲜血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亲兄弟会反目,亲父子会算计,甚至连自己,也有可能背叛自己。 但主人应该不会希望何惜知道这些。 于是他点头,“真的。” 接下来的时间,无论何惜再问些什么,林朗都是一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也不想说”的样子,何惜最后只能放弃。 到了学校之后,林朗没有离开,直接将车停在附近。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何惜也有些胆战,就算有些人投来了疑惑地目光,她也只能假装看不见,毕竟跟命比起来,形象实在太不堪一击了。 学校跟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道路两旁的银杏树还是郁郁葱葱,一路延伸至各处教学楼,学生们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行走着,满是朝气蓬勃的味道。 何惜走在校园里,忽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紧了紧手里的背包,往东边的理科实验室走去。 六层的一栋楼,据说是当年有位教授特意向学校申请的,一座独门独户的实验楼,已经有了二十多年的历史,何惜曾经在这里上过无数次实验课,此刻站在楼前,竟然有些不敢迈步。 “何惜!” 一道高亢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何惜抬起头,一眼看见二楼的窗口里,方玲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手。 “方玲!”何惜连忙走过去,“导师在吗?” “导师刚刚出去了,马上就会回来的,你上来等吧!”方玲用力向她挥了挥手,“现在是午休时间,实验室没有人在!” “好!” 何惜急忙走进去,楼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充斥着各种奇怪的味道,处处昭显着化学实验楼的本质。 何惜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去了二楼,方玲也到了二楼的楼梯口,正好跟何惜碰了面,见面之后,她二话不说急忙将何惜往里拖。 “方玲?” 何惜虽然疑惑,却也只能跟着她走。 方玲推开一间实验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了门再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你锁门干什么?” 方玲竖起食指比了个嘘声的姿势,又蹑手蹑脚走到窗户前,悄悄往楼下某个方向看,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百米冲刺一样冲到了何惜身边。 “你知不知道,你被人跟踪了呀!” 何惜心里咯噔一声,又迅速反映了过来,林朗也进来了? 方玲一脸气势汹汹的表情,随手抄起实验台上的一个瓶子,“你放心,如果他敢进来,我就泼他浓硫酸!唉算了……浓硫酸也要钱买,我直接揍死他!” 第二十八章 回来的条件 方玲放下浓硫酸,转身取了角落里的墩布,“实验室的墩布,也要够他一呛!” 何惜急忙抢下墩布放回去,“你不要这样子,等下导师来了,还以为遭了贼呢!” “可是那个人——”方玲不肯罢手。 “一定是你看错了,校园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怎么就一定是跟踪我的呢?”何惜硬着头皮扯谎,“说不定是哪个成功的企业家返校演讲呢!” “可得了吧……”方玲撑住墩布,一副泄了气的模样,“如果真有成功的企业家校友,我一定拜托他先拯救一下我们的实验楼!这水池子的下水问题到现在都没有解决,我还得跟别人抢一个地方涮瓶子!” “呃……” 何惜一时有些无言,这实验楼曾经辉煌一时,可随着学校从理工科往文学类转型之后,就变成了恶毒后妈养的可怜孩子——没人管了。 她离开时就是这样,现在依旧没有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修缮一下。 方玲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门忽然被人扭动了一下。 “来了!” 方玲瞬间拎起墩布往门口冲去,蓄势待发。 下一刻门忽然被打开,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方玲,原来你在这儿?怎么锁门了呢?” 方玲瞬间偃旗息鼓。 来人正是薛蕙敏导师。 她披着白大褂,一头黑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钗子固定住,不施粉黛的脸上依旧没有岁月的痕迹,反倒处处透着温润和优雅。 曾经的薛老师可是一个外强中强的女强人,率领他们一群理工科的学生艰苦斗争,如今变成这样,方玲一度怀疑这是被文科院那些教授们给传染了! “导师……” 薛慧敏闻声转头,这才看见站在一边的何惜,“何惜?” “导师,对不起,我……” 何惜嗫嚅着,来之前相好的说辞此刻已经被尽数抛之脑后,她此刻除了歉意就剩下内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打算回来了吗?你家里面的事情处理好了吗?这一次回来,你还会再走吗?” 薛慧敏导师几步冲过来,握住她的手,一连提出了好几个问题。 何惜是她最喜欢的学生,她聪明懂事,又肯努力,懂上进,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我还能回来吗?”何惜嘴角泛起苦涩,“我是主动申请退学的……” “这个不需要担心!”薛慧敏导师忽然神秘地笑了笑,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何惜,“我听方玲说了你今天要回来,特意把它拿过来了,你看看。” 何惜翻开一看,赫然是当初她亲自写下的退学申请! “这……怎么会在导师这里?” 薛教授满脸得意,又扁了扁嘴道,“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将它交给学校啊,幸好你来了,否则再过几个月,我可真就只能把它上交了。” 原来,当初薛慧敏收到何惜的退学申请书时,并没有立刻将它交给校方,而是自己留了下来,希望何惜有一天能够想明白,重返校园。 “啊哈,导师,你果然神机妙算!”方玲也一脸惊喜,扑过去抱住何惜,“太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回来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薛导师一扬眉毛,看向何惜,“你可是旷了好几个月的研究,如果要重新加入,我可是有条件的,否则对其他同学也不公平!” 方玲拼命点头,“就是就是,有条件的!” 薛教授一点方玲的额头,“应声虫!” 方玲做了个鬼脸,又认认真真道,“导师,您可别为难何惜啊,让她回来,我是没感觉不公平的!” 何惜连忙表态,“没关系的,不管导师提出什么条件,我都愿意试一试!” “真的?”薛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惜,忽然重重一点头,“好,既然如此,你就去找校董事会,让他们出资重建实验楼!” “啊?” “这……” 方玲跟何惜都呆住了。 薛教授看着她们眨了眨眼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骗你的啦,我跟那几个老头子打了好几次太极了,他们都是群狡猾的老狐狸,我怎么可能把这种事交给何惜呢,你另有任务!” 何惜走出实验楼的时候,看见了等在门洞里的林朗。 他果然跟着进来了。 何惜刚要过去,方玲就紧跟着她从实验楼跑了出来,“何惜,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一起聚一聚吧!” “可……”何惜看了一眼站在那边的林朗,有些为难。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方玲看出何惜的神态不对劲,顺着何惜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林朗,“那个人不是你的朋友吗?”方玲还记得在咖啡厅里曾经见过林朗,十分自来熟地打算过去打个招呼,何惜吃了一惊,也没有拉住她。 方玲跑了过去,“嗨,你好呀!” 她打量着林朗的穿着,忽然狠狠锤了一下手心,“刚才跟着何惜那人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坏人呢!” “我不是坏人。”林朗微微皱眉,强调道。 方玲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何惜的朋友怎么会是坏人呢?”她转了转眼珠,“我们今晚有个聚会,你要一起来吗?” 何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方玲!”她还没同意呢! “你放心,就去我们常去的那家清吧,不会太晚的,就由我来请客!” 此刻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方玲蹦跳着跑回了实验楼,边跑还边回头向何惜他们挥手,“就这么说定了哦,晚上六点,我在那儿等你们!” 第二十九章 酒吧撞桃花 “这个人好烦。” 林朗皱着眉头,对只见了两次的方玲做出由衷的评价。 何惜一怔,这是林朗除了‘工作’以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看来方玲实在是没有给林朗留下什么好的印象啊…… “那个,如果你不想去的话……” 林朗立即摇头,“主人让我保护你的安全。” 何惜犹豫了一会儿,“那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 林朗脸上出现了一点可以称之为莫名奇妙的表情,“你说。” “你可不可以别称呼陆仁为主人?”何惜支支吾吾地小声说,“听起来像是旧社会剥削长工的样子。” 其实刚开始她听到林朗这么叫的时候,心底除了一点点对有钱人的叹服之外,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相处久了,再听到这样的叫法,就觉得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 “不行。”林朗很干脆地拒绝了。 “实在不行,你叫陆先生也可以啊。”何惜不死心地提出建议,“或者你在酒吧上不要提到陆仁,否则大家会觉得你很奇怪的。” “……可以。” 林朗点了头。 何惜也不知道他同意的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都可以啊,只要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主人’这两个字就好,否则按照方玲那样的腐女脑洞,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笑话来。 何惜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学校里逛了逛,重新在熟悉的地方穿梭,让何惜的心情好了一点,五点半的时候,就先跟林朗去了清吧。 这家店名叫清醒酒吧。 当初她们会来这里,就是因为这个店名,方玲还大肆点评过,这个酒吧真有意思,谁越喝越清醒啊? 只是后来她们去过一次之后,就被彻底吸引住了,以后只要是小聚一下,都会来这里。 何惜推开门走进店里。 店里的装潢还是跟从前一样,四处弥漫着古典的气息,桌椅板凳乃至灯笼摆件,都脱离了现代的气息,只有角落里留给驻唱歌手的小小舞台,和酒柜里各式各样的酒,还能让人感觉到的的确确生活在现代社会。 店里此刻只有两三伙客人,毕竟现在还是晚饭时间,没有几个人会过来喝酒。 “何惜,好久不见你过来了!” 一个身穿旗袍的古典美女走过来,何惜笑着打了声招呼,“雅姐,你还是这么漂亮!” 雅姐就是这间酒吧的店主,亏了方玲大大咧咧的性格,她们跟雅姐也算是老熟人了。 雅姐笑了笑,看向了她旁边面无表情的林朗,笑容温柔了些,“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他叫林朗。”何惜急忙介绍。 林朗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何惜在心底松了口气。 雅姐也是个人精,一眼看出这个林朗不喜言谈的本性,并未多说,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位置,“你们每次来都坐这里,我都给你们留着呢!” “谢谢雅姐!”何惜坐在老位置,由衷地笑了笑。 “客气什么!”雅姐咯咯笑着。 店门再次被推开,方玲的声音大老远就传了过来,“雅姐!” “唉!” 雅姐闻声回头,看见方玲和她身旁的几个人后,一双丹凤眼都笑的眯成了线,“今天你们算是都来对了!” “怎么啦雅姐?”方玲几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何惜身边,拿起果盘里一个苹果咔咔啃了起来,“今天有什么有趣的节目吗?” “嗯!”雅姐笑着点了点头。 南笙还有另外一个男生方宇在林朗身边坐了。 李明兰则坐在方玲旁边,道,“我听说这里新来了个驻唱歌手,唱歌很好听的!” “男的女的?” 方玲第一个举手提问。 “是个小男生哦!” “哦耶!”方玲欢呼。 她男朋友南笙立即瞪了她一眼,“是男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方玲无辜地眨了眨眼,“有男朋友也不耽误我看别的小帅哥啊。” 南笙脸色发青,“你——” 雅姐立即打圆场,“小方玲,你可别故意气你男朋友了,谁不知道你们感情深啊!” 方玲仰着下巴,“哼!” 南笙别过脸,“哼!” 众人都被他们的模样逗笑,只有林朗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高僧,默默喝着摆在面前的白开水,像个隐形人。 这边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七点了。 酒吧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酒吧里响起了轻柔的音乐,雅姐闻声一笑,“他来了。” “谁来了?” 方玲探过头,众人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那个角落的小舞台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暗黄色的光芒下,他一身潮牌站在舞台上,被周围古典的气息所包围,颇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 而他白皙修长的十指按着键盘,那些悦耳的音符就从他的指下缓缓流出。 乐声潺潺,仿佛能涤荡人的心灵。 “这首曲子叫《竹叶儿声》,是皓然自己做的曲子。”雅姐脸上带着由衷的赞赏,“这孩子真的很有能力。” “皓然?”方玲的眼睛都黏在人家身上了,“他姓什么?” “姓宋,”雅姐微笑着扶了一下束发的簪子,“要不要我替你们介绍一下?” “好啊好啊!”方玲是最热枕的,丝毫不顾他男朋友已经漆黑的脸色,“这样的小帅哥,我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 酒吧里的人显然也都被这样的音乐吸引,男生却不只是弹琴,最后竟开口低低哼唱。 他的声音不似大多数成年男性的粗厚,反而十分空灵,只是简单的哼唱就让人眼前一亮。 一曲毕后,酒吧里不少人都鼓起了掌。 “皓然!” 雅姐向他招招手,待他走过来之后为他一一介绍了一番在场各人,除了林朗外,都跟宋浩然互通了姓名。 方玲更是毫不掩饰的星星眼,“皓然弟弟,你好厉害啊!” “谢谢小姐姐!”唐皓然看上去比她们小两岁,却并不腼腆,笑容灿烂地道,“懂音乐的人果然都很漂亮!” 方玲被逗得芳心大悦,刚想继续搭讪。 唐皓然忽然转向了何惜,“这位小姐姐格外漂亮!” 第三十章 助教生涯 …… 何惜一愣,正不知说什么,很快接到方玲一记白眼,“何惜,原来你认识啊,怎么不跟我们说呢?” “我不……”何惜连忙想要解释,唐皓然已经代她开口,他看着何惜,眼神热切,“听说过‘与卿初相识,犹似故人归’吗?我与这位小姐姐就是这样。” 何惜无奈,她确实不认识唐皓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上来就对她表现得如此热忱,但这除了让她感到无所适从之外,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你是不是文院的?”方宇仔细看了看他,“我好像在学校里看见过你。” “在下汉语言唐皓然,方才献丑了。” 唐皓然故作老学究的样子,又看向何惜,“这位小姐姐有男朋友了吗?不知道可不可以加个微信?” 雅姐忙道“皓然!” 唐皓然来清醒已经两个多月了,一直都很稳重,她也不知道唐皓然为什么会忽然这样,当下有些尴尬,“你还是回去唱歌吧。” 唐皓然微笑不动,“马上!” “她不会给你的。” 一直坐在角落的林朗忽然开口,神情漠然地看着唐皓然。 众人有些小小的惊讶,唐皓然却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为什么呢?你是这位小姐姐的男朋友吗?” 林朗沉默两秒钟后道,“……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那就不是喽,”唐皓然笑起来,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却也没有继续纠缠,转身蹦蹦跳跳地回了舞台,拿起放在一旁的吉他,“接下来这首歌,我要献给那边的小姐姐!” 他一指何惜,嘴角挂着桀骜的笑,酒吧里顿时有几个女孩子控制不住地小声叫出声来。 何惜连头都没抬。 事实上,接下来在酒吧的时间里,她几乎都没有认真说过几句话,到了快要九点钟的时候,林朗就带着她离开了酒吧。 离开的时候,唐皓然还跟何惜打了招呼,说以后有缘再见。 何惜硬着头皮没回答,心底只默念最好再也不见。 路上,何惜一直在想,要怎么跟林朗开口,让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陆仁。 虽然并非你情我愿,但她也是结了婚的,在酒吧里被小鲜肉公然‘调戏’的事情还是能不说就不说,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为好。 只是还没有想好,林朗就已经开了口,“何小姐,你不必不安,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先生的。” 他还记得何惜让他不要叫陆仁为主人的话,“只是希望您下次再看到他的时候,能离的远一点。” “谢谢你!” 何惜十分感动。 她知道,林朗身为陆仁的手下,自然是应该无有不报的,如今却为了她隐瞒了这件事,她心底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总觉得,自己像是私自出去找情人,还威胁别人不准告状。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她本来还担心等陆仁回来,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会不会不高兴,可陆仁根本没有在家,福婶告诉她,陆仁打电话回来过了,说是公司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今晚就不回来了。 何惜松了一口气,洗澡之后就进了卧室。 正想休息的时候,薛导师打了电话过来,“何惜,我提的条件,你想好了没有?” 何惜微微沉默,想起今天在实验楼的时候,薛教授跟她说过的话。 学校现在对文院的重视已经超过了理科院,如果何惜能去文院当助教,去教文院的学生学习化学,那薛教授就让她回研究室继续学习。 实话说,这根本算不上是条件。 因为去文院当助教还是有工资的,薛导师知道她当初退学的原因,如今根本就是换了一种方式关照她。 这样的好意,她如果再拒绝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今天在清醒酒吧遇见的那个男生也是文院的,何惜有些担心一个运气不好,可能会正巧撞见他…… “何惜?” 薛导师有些疑惑,“难道你不愿意吗?” “我愿意!”何惜回过神来,连忙道,“薛导师,真的谢谢您!” “那好,那你明天就过来吧,我安排你过去。”薛导师听了也挺开心,巴不得何惜马上进入工作。 “啊?可是我还没有备课……”何惜有些慌张,“而且我没有当过老师,不知道应该怎么教……” “你放心好了,以你的水平去教文院完全不需要备课,而且你是助教,只需要在旁边听,只有偶尔任课老师不在的时候,你再去教就可以了。”薛导师又安慰了何惜几句,道,“你能选择回来,我真的很开心,当老师的,真的很不希望优秀的学生放弃自己的前途。” “薛导师……”何惜的鼻子有些发酸,除了母亲以外,薛导师是唯一一个这么为她考虑,关心她的人,对于何惜来说,薛蕙敏导师就相当于她的另外一个意义上的母亲了。 “好了,你早点睡吧。”薛导师的声音也有些哑,但她是非常不喜欢煽情的,跟何惜互道了晚安之后就挂了电话。 何惜思来想去,还是给陆仁发了个短信,告诉他自己明天就要去学校当特教,等了一会儿,陆仁还是没有回消息。 看来他真的很忙。 何惜抱着手机直接睡着了。 早上七点整,何惜被手机短信的铃声叫醒,她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赫然是陆仁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字:好。 大人物果然惜字如金。 何惜偷偷腹诽了一下,下楼洗漱,福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何惜吃过之后就直接由林朗送去了学校。 但是为免惹人注目,何惜还是让林朗将车停在学校旁边的街道,然后步行进校。 薛慧敏导师在实验楼的办公室等着她,见她来了,便让她跟一位李姓老师去了文院。 一路上何惜都在偷偷祈祷,千万不要碰见唐皓然,李老师还以为她紧张了,安慰了她好几次。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诺大的教室里没有唐皓然的身影,何惜又扫了一圈儿之后终于放下心,走到第一排的角落里坐下了。 教室是阶梯的,前两排都没什么人,学生们也都不太上心的样子。 看样子在文院上理科果然也是很考验人的啊…… 上课之后,李老师例常点名。 不出意外的,果然有十多个学生缺了席,有些时候,翘课的现象并不是因为学校好坏就有太大的差别。 李老师继续念,“唐皓然!” 第三十一章 真有这么巧 何惜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她猛地回过头,诺大的教室里没人响应,李老师面色阴沉地叫了第三排的一个学生,“你们寝室的唐皓然哪儿去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翘课了,如果再不来上课,这门课的学分他就别想要了!” “老师,”被点名的学生叫简晨,摊了摊手,一幅十分无辜的样子,“他去哪儿了我们怎么会知道啊?我们又不是他保镖。” 何惜有些无奈。 难道这就是墨菲定律的威力? 现在她还能祈祷这个唐皓然不是那个酒吧里面的唐皓然吗?同一个大学的同名概率有多大? 可是很快,她这种期盼也破灭了。 教室门被打开,一道声音平静地响起,“报告!” “唐皓然,你知不知道你迟到了?”李老师恨恨地指着他。 唐皓然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知道啊,那又怎样?” 何惜看着他,他跟昨天有些不一样,尽管态度还是一样桀骜不驯,但却不像昨天那么的招摇,一幅对所有事情都不上心的样子。 唐皓然扫视了一圈教室,轻而易举地便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何惜。 他一直平平的嘴角顿了一下,随即勾了起来,展露出一副魅惑人心的笑脸,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女生议论声。 何惜心底浮起一丝不好的感觉。 果然,唐皓然带着笑容大步向她走过来,随后将书包放在了她旁边的位子上,“这里有人吗?” “没……”何惜满头黑线。 “那我就坐在这儿了!”唐皓然拿起书包坦然坐下,对讲台上还陷在愤怒当中的李老师抬了抬下巴,“您继续吧。” 李老师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不想继续在这根朽木上浪费时间,继续开始授课。 唐皓然连书都没拿,却从书包里摸出一本诗集,是纳兰容若的。 他旁若无人地翻到某页,拿出夹在那里的书签,然后摊开本子开始抄写。何惜坐在他旁边本来十分不安,恨不能将自己缩成鸵鸟,见到唐皓然这样的举动却免不了要尽一尽助教的责任。 “唐同学,”何惜点了点课桌,小声道,“现在在上课。” “我知道啊,”唐皓然看了何惜一眼,微笑道,“要不然我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何惜瞬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选择不再看他,自己认真地去记笔记。 唐皓然笑了笑,也没有像何惜担心的那样说些什么奇怪的话,继续埋头认真地写字,林老师显然对于唐皓然这样的行为见怪不怪,这一堂课竟然十分平静地过去了。 下课铃声响起后,何惜舒了一口气,准备跟林老师离开,唐皓然却在走廊里叫住了她。 “何老师。” 何惜回过头,就见唐皓然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天不见,你就成了老师了,真了不起。” “只是助教而已……”何惜尴尬地回答。余光瞥到林老师正在一边跟其他老师谈话,没有看向这边,心底稍微松了一口气。 唐皓然走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了句,“是陆家帮的忙吗?” 何惜瞬间睁大了眼睛。 唐皓然却没有再说什么,嘴里哼着调子跟她错身而过,听起来正是昨天那首《竹叶儿声》。 “何惜,你怎么了?” 林老师走过来,见何惜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出声询问道。 何惜这才回过神。 “林老师,刚才那个迟到的学生……我是说唐皓然,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回办公室的路上,何惜忍不住问道。 “他啊?”提到唐皓然,林老师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本来分数不够这所学校,却因为少数民族,还正好赶上了政策,这才破格被学校录取,还给了他每年特殊补助的名额,自己却不知道珍惜。听他的导员说,唐皓然整天都在外面鬼混,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 何惜没有想到唐皓然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只是他怎么会知道陆家呢? 这件事一直都在何惜的脑海里,让她整个上午都有些魂不守舍。 午休时间,陆仁打来了电话,问何惜今天上课怎么样。 “还可以,”何惜犹豫了一瞬,要不要向陆仁问问唐皓然的事情,陆仁已经听出了她话里的犹豫,直接道,“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何惜斟酌着说道,“你认识一个叫唐皓然的人吗?” “唐皓然?”陆仁思索了片刻,肯定地道,“不认识。” “是吗……”何惜微微松了一口气。 陆仁明显地感受到了何惜情绪的变化,“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没有,只是听说学校老师说,这个学生的背景似乎有点特殊。”何惜还是没有将全部的实情告诉陆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她亲自去问清楚比较好。 “那好,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告诉我。”陆仁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何惜心头一热,说话的语气也轻柔了一些,“好,谢谢。” “不用谢我,我是你的丈夫,”陆仁语带提醒,“这一点你最好牢牢记住。” “哦……”何惜悄悄扁了扁嘴,陆仁又道,“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啊?不用不用,”何惜连忙拒绝,在听到陆仁威胁的音调时又立即改了说辞,“我五点下班!” “很好,”陆仁的语气变得愉悦,显然是对何惜的识时务很满意,“然后我带你去吃饭。” 结束通话后,何惜刚要放回手机,双眼忽然被人捂住,吓得她惊呼了一声。 “谁啊?” “你猜呀嘻嘻嘻!”背后传来故意掐细了的女声。 何惜也笑了,“方玲!” “哼,真无趣!”方玲松开她,转身从南笙手里拿过餐盒放在桌子上,“每个人都猜的这么快!” 南笙无奈地道,“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幼稚吗?我这是有一颗童真的心!”方玲撅起嘴,又向何惜撒娇,“何惜,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何惜笑着,“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啊?” 第三十二章 尊师重道 方玲脸上立刻换了得意的神情,神秘地道,“你猜呀。” “我猜不到。”何惜无奈地笑,这里是教职工休息区,其余老师都回家吃饭,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苦兮兮地吃食堂的盒饭。 “哎呀笨!”方玲将南笙推出去,自己跑回桌子旁埋头啃饭,囫囵道,“当然是问导师的呀!” “李明兰呢?”何惜也打开自己的饭盒,“她怎么没跟你一起?” “谁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么,”方玲皱着眉头咬了咬筷子,“一出实验楼就没影子了。” 见方玲也不是很清楚的样子,何惜就没有多问,这样跟同龄人边吃边聊的日子是她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怀念的生活,连带着胃口都好了许多,将饭菜一扫而光。 下午没有课了,何惜就跟方玲回了实验楼。 幸亏何惜底子好,虽然比别人慢了许多,但好歹能磕磕绊绊地跟上实验的进度,又回到了做实验、涮瓶子、漫长的等待、精心研究记录的轨道。 一直忙活到快到五点,何惜才猛然想起陆仁要来接她下班的事情。 “我先走了!” 何惜谢绝了方玲晚上一起吃饭的邀请,第一次发挥了腿长的优势,五分钟就跑到了校门口,陆仁的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何惜急忙跑过去,“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陆仁正坐在后座看电脑,闻声抬头,“偶尔这样等一等别人,感觉挺好。” 不知道是不是看电脑的缘故,陆仁的鼻梁上架了一副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锋芒,添了些温雅的味道。 这是何惜第一次看到陆仁工作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上了车。 “走吧。” 陆仁合起电脑,对驾驶位的林朗淡淡道。 车子开走之后, 校门口忽然出现一道身影,他背上背着刚拿去调好弦的吉他,正是要去清醒酒吧的唐皓然。 望着车辆离去的方向,唐皓然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他启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恶心。” 一阵晚风吹过,道路两旁落地的银杏树叶被风吹起,又打着旋儿从天空落下。 尘归尘,土归土。 陆仁带何惜吃过晚饭之后,就直接回了家。 林朗开车送福婶回去,家里就只剩下了陆仁跟何惜。 刚进家门,陆仁就有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没有立即接起来,对何惜道,“你累了的话,就先回房休息吧。” “好。”何惜当然知道陆仁的意思,当下便上了楼梯。 走到二楼的时候,看见陆仁已经接起了电话,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何惜不想偷听,快步进了卧房。 过后陆仁也没有提起电话的内容,何惜也默契地没有开口问,只是何惜心里总觉得一种预感,那个电话很有可能跟她有关。 只是陆仁不说,她也只能将这个疑问藏在心底。 日子终于平静了一阵。 何惜甚至还上台讲了几次课。 为了让她能更方便学习备课,陆仁直接将三楼书房旁边的房间给了她,让她当做书房。 何惜每次路过三楼那个画像的时候,都会在心底默默问一声好。 她也给母亲打了几次视频通话,因为不用再担心在母亲面前如何撒谎掩饰的问题,何惜打视频电话的频率非常之高,看着母亲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有一次陆仁还主动要求跟何母谈了好久。 何惜被排除在外了,也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只是从那以后,家里就频繁出现各种各样的花,书房里甚至多了一架充满了仙气的秋千架,跟书房棕色的格调完全不搭,看起来无比突兀。 陆仁却无比认真地表示,有些时候,突兀也是一种美。 何惜猜测,一定是母亲将她的喜好都跟陆仁说了。 母亲其实跟何惜一样,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喜欢陆仁,不会把这些事都告诉他。 而除了性格有些冷淡,陆仁的确是一个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男人,何惜也没有理由对他不动心,何惜甚至想过,如果就这么将错就错地过下去,是不是也能得到幸福。 可是母亲的问题一直都没有解决,陆老爷子又那么讨厌她,她也实在没办法安下心来。 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吧。 唯物主义的何惜还是决定认清现实,人始终还是要靠自己,需要依靠别人所赠予的爱才能委曲求全活下去的,那实在是太可怜了。 所以就算是每天通宵熬到十二点,何惜还是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重回学校这条路。 再一次替林老师给文学院的学生们上课结束之后,唐皓然拿着本书走上了讲台。 其他同学都走出了教室,唐皓然趴在讲台上,指着书上的课后习题问何惜,“老师,这道题怎么解?” 何惜看了一眼,那是很基本的化学反应题,却也只能耐心地给唐皓然讲解,唐皓然整个过程根本没有看课本,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被迫接受注目礼的何惜直接将语速提到了生平最快,然后问他,“听懂了吗?” 没有回答。 何惜抬起头,唐皓然的脸跟她近在咫尺。 何惜吓了一跳,身体向后晃了晃,唐皓然立即伸手扶住了她,“何老师,您怎么这么激动啊?” “我没事!” 何惜站直身体,“唐同学,你到底是不是来问问题的?” 唐皓然笑的十分欠揍,“你猜?” 何惜被他这样的态度也激出了火气,严肃道,“我以为文学院的学生会更能理解尊师重道的含义!” 唐皓然微怔,笑容敛了几分,表情无比寒冷,语气也从不正经变成了讥讽,“我以为尊师重道也要分人,对于自轻自贱之人,尊师重道就完全没有必要!” “你说什么?” 何惜震惊地盯着唐皓然,她完全不明白他这句话的立足点是什么。 脑海里忽然闪过唐皓然曾提起过陆家,何惜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难道说唐皓然真的知道些什么? “如果你够胆,那放学后来清醒找我!” 扔下这句话之后,唐皓然径直走出了教室。 第三十三章 我们都要向前看 何惜还是去赴了约。 清醒的门口却挂了暂不营业的牌子,何惜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唐皓然从侧门走了出来,“这里!” 何惜思索了几秒钟,抬步跟了进去。 “雅姐去找她男朋友了,”唐皓然从酒柜里拿出两瓶酒,摆在何惜面前,“今天店里只招待你!” “唐同学,”何惜盯着那两瓶淡蓝色的酒,眉头越皱越紧,“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请你直说。” “急什么?”唐皓然冷笑了两声,“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喝一杯。” 唐皓然手法娴熟地开瓶倒酒,那淡蓝色的酒液撞入杯中竟泛着鎏金般的紫色光芒,看起来好似宇宙银河在缓缓流淌。 唐皓然将酒递到何惜面前,“喝不喝?” 何惜盯着那杯酒,知道这酒主要面对的市场是女性,酒的度数并不高,接过来一饮而尽,“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唐皓然笑着,又将那杯酒倒满,“还不够。” 何惜这次没有再伸手,起身严肃地看着唐皓然,“如果你叫我来就只是为了喝酒的话,那我就回去了。” “如果你真想回去的话,那你就走好了,”唐皓然打开另外一瓶褐色的酒,给自己倒了半杯,浅浅抿着,“反正也没人管唐尔的死活。” “唐尔?”何惜下意识问道,“你认识唐尔?他怎么了?” “他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唐皓然像是看小丑一样盯着何惜脸上焦急的表情,出口的话冷淡又刻薄,“还是说,你有了新欢也忘不了旧爱?” “唐皓然!” 何惜怒道,“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是你必须告诉我唐尔到底怎么了!” 许是何惜脸上担忧的表情不似作假,唐皓然盯着她沉默了两秒钟后,将手里那小半杯酒倒在了地上,语气低沉,“你说,一个医生如果在手术前酗了酒,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唐尔?他酗酒?”何惜满脸不信,“怎么可能?” 唐尔一直都是个自律的人,而且他是个医生,怎么可能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除非…… 何惜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除非他受到了什么刺激。 她抬起头,“他现在在哪里?” 唐皓然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问你他在哪里?”何惜盯着唐皓然,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内心的翻江倒海,慢慢道,“别让我再重复一遍,你会找我过来,不就是为了唐尔的事情么!” “唐尔被暂时停职了,”唐皓然别过脸,语气无比不情愿,“在家!” 何惜去过唐尔的家,他住在一栋高级小区的住宅里,门卫认识何惜,直接就放她进去了。 来的路上,何惜想了很多。 想这阵子唐尔对她跟母亲的照顾,想年幼时他们一起天真无邪的时光,想唐尔知道她结了婚时受伤的眼神,心底如乱成一团的麻线,没有丝毫的头绪。 站在唐尔家门口,何惜犹豫了好久才举手按了门铃,只是按了好几次,都没有人来应门。 何惜只好换敲门,手刚才门上敲了一下,门就直接被敲开了。 没锁? 何惜推开门,屋子里顿时传出一股浓郁的酒气,何惜站在门口,“唐尔?你在家吗?我是何惜!” 屋子里传出几声啤酒瓶在地砖上滚动的声音,一只绿色的啤酒瓶滚了出来,停在何惜脚底,就没了下文。 何惜一只脚迈进门,又收了回来。 “唐尔,我知道你被医院停了职,你不该这样堕落!” 屋子里彻底没有了声音。 何惜站在门口,没有再试图走进去,语气低了几分,“唐皓然来找我了,他跟我说了这件事,他在怪我,我也在怪我自己,我不知道要怎样做才好……” “小惜……” 屋子里传出无比沙哑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与落寞,“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何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是想来安慰唐尔,她只是不想唐尔像现在这样继续颓废下去,他的大好前程不该只因为她而被彻底毁灭。 而她真的到了自己,却发现她连迈进门去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要进来,”唐尔的声音干枯得如同老人,却还带着笑意,“我现在这幅样子我自己见了都嫌弃,而且我喝多了……不要进来……就站在门口,跟我说说话吧。” 何惜顿了顿,慢慢靠着墙壁坐下来,拿起那只空了的酒瓶。 翠绿色的啤酒瓶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出幽幽的色彩,像是坠入深渊的巨兽,向这世间发出留下一分光芒。 空间跟时间都仿佛变得凝固,何惜静静地贴墙坐着,感受着墙壁冰冷的温度。 “何惜,你回去吧。” 良久,屋子里才传出唐尔的声音,他似乎已经疲惫至极,一句话也不愿再说。 何惜深吸了一口气,“唐尔,我不是来道歉的!” 她起身,迈进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边垂头坐着的唐尔,她看不清他的脸,可他脚边倒着的酒瓶数量着实让她震惊,她没有想到,唐尔竟然酗酒到了这种程度。 心底除了愧疚,逐渐蔓延上了几分愤怒。 何惜找到洗手间,接了一盆水,大步走回卧室,哗啦将水全部泼到了唐尔身上。 “小……惜,”唐尔湿漉漉地抬起头,一张脸憔悴不堪,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她。 “如果你非要这么堕落,那就的确是我的错,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继续这样下去,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何惜将盆丢开,又拿起毛巾罩在他头上拼命的揉,力度之大,好像要将水迹和他的颓靡一起擦掉。 唐尔平日里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乱成一团,配上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和那双深陷的眼窝,让他看起来越发的脆弱。 何惜叹了一口气,她蹲下身与唐尔平视,“幼年时,我认为你是我的好伙伴,你总是保护我,但是从你父亲带你离开到现在,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 “这世界上最一成不变的事情就是,所有人和事一直都在变!”何惜盯着他,“所以我也变了。” “小惜……” “我没有当年那么脆弱,不再需要靠别人的保护才能活下去!”何惜眼眶变得有些湿润,她狠狠眨了眨眼睛,将那种酸涩的感觉逼回去,这么多年的艰难已经教会了她认清现实。 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得不到就是得不到。 “……所以唐尔,”何惜放轻了语气,望着他的眸子里带着浅浅的哀伤,“我们都要向前走。” 第三十四章 从不停下的脚步 何惜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客厅里没有点灯,这个时间林朗已经送福婶回去了,陆仁大概还没有从公司回来。 何惜疲惫地在黑暗里换了鞋,才起身要去开灯。 一双手忽然从背后将她紧紧搂住。 “谁?” 何惜下意识地要挣扎,背后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却不松反紧,一道声音提醒似的响在她耳畔,“何惜!” 是陆仁。 何惜安静了下来。 陆仁抱着她,嗅着鼻端的酒气,语气不悦道,“你喝酒了?” 何惜微微沉默,才点点头,“……是。” 其实她只喝了一杯,身上的酒气大多是在唐尔那里沾染上的。 抱住她的手臂松了开来,室内的灯忽然亮起,刺激得何惜用手肘挡着适应了好几秒钟才睁开眼睛。 “你不接我的电话,还跑去喝酒?”陆仁盯着她,神情压抑着愤怒,“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 何惜微垂头,盯着地面,心里忽然有些苦涩。 她的人生轨迹好像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安排。 从出生,到嫁人。 唐尔是她从童年就开始的好朋友,她现在却连见了他一面,都要跟别人撒谎。 陆仁盯着何惜,眸中的怒火一点点堆积,越燃越炽,他现在真是恨极了她的沉默,仿佛在无声竖起了一道高高的城墙,要将他永远地隔离在城外。 他忽地捏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何惜受了惊要反抗,却被陆仁紧紧抱住,他将她的双手束缚在身后,近乎粗暴地亲吻着她。 何惜一开始还试图反抗,后来动作一点点停住了,陆仁感受到怀里人心脏过快的跳动速度,和近乎艰难的呼吸,终于还是放开了她。 “以后不可以喝酒!”陆仁眼眶微红,盯着正大口大口呼吸空气的何惜道,“除非我在!” 何惜不停地咳嗽着,根本没有办法回答陆仁的问话,她现在只觉得眼前开始不停地冒金星,额头上已经许久不痛的旧伤又开始突突地跳着疼,胸口阵阵发闷,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视野完全消失的最后几秒,何惜只看见陆仁满是惊慌的脸。 何惜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好久好久以前。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在钢筋丛林里生活,天是蓝的,绕镇而过的河水是清澈的,捕上来的鱼虾是美味的。 在梦里,她梦见了一只不大的手,拿着一个铁皮桶子递给她,里面装着几只鱼虾,鱼和虾都不大,可何惜就觉得,那应该很好吃。 她想说谢谢,可那个孩子跑的很快,转眼就只剩下了一个背影,在午后阳光般斑驳的光影里逐渐消失。 何惜拎着桶,拼命地想要追赶他,可是却怎么也追不上,又想喊他的名字让他停下来,可是却又不知道他叫什么。 心里越急,脚下的步子就越迈不动。 跑着跑着,她发现自己离地面的距离远了些,她长高了。面前的路上拦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背影,他缓缓转过头,棱角分明的脸,幽深的黑眸。 是陆仁! “啊——” 何惜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面,梦呓般喃喃,“原来是梦……” 她记得,一开始是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怎么会梦到陆仁? 福婶端了粥过来,“少夫人,您醒啦,快把这碗粥喝了吧。” “福婶,”何惜怔怔地接过那碗粥,粥的香气将她彻底唤醒,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我迟到了!” “少夫人别忙!”福婶连忙按住她,“少爷已经帮您请过假了,您今天可以在家休息。” “陆仁?他帮我请假了?”何惜脑海里瞬间钻进昨天发生的一切,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扶住额头,“我这是……怎么了?” “少夫人,马医生已经来看过了,您放心,您没有什么问题,只要在家休息几天就会好起来的,”福神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心疼,“您最近也实在是太辛苦了。” 何惜拧眉,“几天?” “是啊,少爷已经为您请好一周的假了,”福婶忽然想起了陆仁嘱咐她的事,忙道,“对了,少爷是以您兄长的名义请的假,所以……” “我知道了,”何惜强迫自己忽略心底那一丝不舒服的感觉,松了一口气,低喃道,“这样对我们都好。” 福婶做的粥很养胃,何惜强撑着喝了一半之后,福婶端着剩下的粥离开。 何惜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打开,里面有一条短信,是今早发过来的,发件人是唐皓然:今天早上有时间来一趟清醒吗? 作为一个生病的人,何惜想要出门是非常困难的,她跟福婶好说歹说,普及了生病的人最好适当出去放风,并且保证自己在中午之前一定会回来之后,福婶才放她出门。 现在才是早上九点,清醒却大开双门,门前还堆放着好几个大箱子,里面好像塞满了东西,何惜看见那个很漂亮的古风灯笼外罩也在里面。 “……嗯,对,就在这里右转。” 雅姐正站在门口打电话,何惜看见一辆搬家公司的货车从街道对面驶过来,雅姐朝他们挥了挥手,车子就停了下来。 “雅姐!”何惜快步走过去,“这是要干什么?重新装修吗?” “何惜?”雅姐穿着一袭天青色旗袍,一头青丝随意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在耳畔垂落,整个人看起来有淡淡的疲惫,她看了看何惜,嘴角扯出一抹笑,微微点头道,“是啊,偶尔也要换一种风格嘛。” “可是店里的风格是你最喜欢的啊,为什么还要换呢?”何惜还是不能理解。 “喜欢的东西并不一定一直喜欢,而且曾经拥有过一段时间就够了,”雅姐的目光流转,落在正在往车上搬运箱子的搬运工人身上,“适当的时候就该放手了。” 她说的话含义颇深,何惜感觉到她似乎沉浸在一种悲伤当中,“雅姐……” 雅姐俯身,从脚边的箱子里拿出一盒女士香烟,点燃了放在唇边轻吸一口,吐出漂亮的烟圈来,又往店里看了一眼,“唐皓然在里面等你呢,进去吧。” 第三十五章 最好的离开 何惜从未见过雅姐吸烟,她向来是十分注重外表的人,在顾客面前永远保持古典温柔的形象。 “……好。” 如果雅姐不愿多谈,她也不便多问。 酒吧里此刻显得空落落的,一眼望过去就能看个四方轮廓的大概,只有角落里那一方小小舞台还残留着一些痕迹。 唐皓然正坐在那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面,他身旁一扇四方窗子漏尽阳光来,唐皓然就沐浴在阳光里,抱着一把吉他低头认真地拨着弦。 何惜走过去,“唐皓然。” 唐皓然微微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底却有着厚重的黑眼圈,“你来了。” 他正在给吉他调弦,仍然抱着吉他一点点试音,“很准时么。” …… 何惜记得他是让她早上过来,现在的时间应该算是有些晚了,看门口的箱子,如果她再晚来一点,这间酒吧可能就关门了。 想起这件事,何惜问道,“雅姐是打算放弃这间酒吧了么?” “是,”唐皓然指尖顿了顿,“没看见外面那些箱子么。” “是不是雅姐的男朋友……”何惜记得昨天唐皓然说雅姐是去见她男朋友的,结果今天就要关掉清醒,这之间也许有着某种联系。 “谁知道呢?”唐皓然耸了耸肩,将调好弦的吉他立在一边,瞥了何惜一眼,“你还真是爱管闲事,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呢。” “我——”何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严格意义上说,她上大学期间经常过来,跟雅姐也是熟人,这怎么能叫管闲事呢?可另一方面,她的确自己还有烂摊子没有解决。 唐皓然见她沉默,轻嗤了一声,道,“唐尔出国了。” 何惜微怔,“他出国了?” “是,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所以你也不用上演‘追机’戏码了。”唐皓然笑了几声,显得十分愉悦。 “唐皓然!”何惜有些生气。 “对不起,我这个人说话就这样,”唐皓然哈哈笑了几声,语气又变得十分认真,“谢谢你啊。” 唐皓然给何惜讲了一个不是很长的故事。 唐皓然的母亲是苗族人,唐皓然的父亲为了她的母亲,不顾亲人的劝阻挽留,甚至不顾二老的哀求,毅然离开了家乡,这也是何惜幼时从未见过唐皓然的原因。 唐皓然会回到这里,是因为他的双亲在一年前出了意外。唐尔作为他从未见过面的表哥,在所有亲戚都拒绝承认他的时候,力排众议将他接了回来,并且作为他的监护人,将他送到了这所学校学习。“他其实比我大不了多少,居然就成了我的监护人,”唐皓然笑着,“我都说过了,当时我只差一年就成年了,完全可以自己生活了,可他非要把我带回来。” “为了我,他还跟大伯狠狠吵了一架,”唐皓然摊了摊手,“何必呢?” “因为你们是亲人,”何惜完全理解唐尔的做法,“他不能眼看着你没人管。” “我自己可以管我自己,”唐皓然偏头看窗外,眼神不屑,“我已经长大了。” 何惜笑了笑,“可是你并不讨厌他,不是吗?” “……”唐皓然沉默片刻,抬头看着何惜,“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了。” “是吗?”何惜眨眨眼,“你原来应该很讨厌我,现在算是有进步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唐尔哼了一声。 “两位,”雅姐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玻璃,她已经吸完了烟,此刻脸上的疲惫已经扫掉了许多,此刻浮着淡淡的笑意,“我要关门了,不如请二位移驾,换个地方继续?” “不了,”唐皓然从椅子上跳下来,挑眉看了何惜一眼,“何老师来抓我了,我还要去上课呢!” 他一阵风似地跑出酒吧,雅姐笑着看向何惜,“喝一杯?” “不了,”何惜现在已经对酒产生了恐惧心理,“但是我可以陪着你喝。” “真是狡猾。” 雅姐佯作不满地嘟嘴,又噗嗤一声地笑出来,“看样子我已经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时代了……” 其实雅姐今年也才二十八而已,而且十分有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魅力,何惜还曾经羡慕过雅姐,后来发现羡慕也学不来,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气质这种东西,如果原生家庭没有提供足够的条件,那么靠后天培养是相当困难的。 “何惜,你有男朋友吗?” 雅姐从没搬上车的箱子里拎出一瓶酒,也没用杯子,直接对瓶口吹,可就是这样一个有些粗鲁的行为,雅姐这样的人做起来却十分的赏心悦目。 “我没有……”何惜低头,撒了个谎。 “我也没有了。”雅姐淡淡一笑,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撕破的照片给他,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笑的很开心,从照片看上去,是个很干净阳光的男生。 何惜知道雅姐有个男朋友,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是……” “我的前男友,”雅姐又喝了一口酒,手撑在空落落的柜台上,“看上去是不是比我小很多?他才刚刚毕业。” 何惜默默看了一眼照片。 的确,这个男生年纪应该在二十二三,正是大学毕业的年纪。 “他上学的时候一直都很忙,我们常常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昨天他忽然找我,我还还欢天喜地打扮好去见他,结果他告诉我,他要跟我分手了,”雅姐的笑容有几分苦涩,自嘲道,“以前就听人说过姐弟恋不靠谱,我还偏不信……” “为什么?”何惜看着雅姐,“分手应该也有原因的吧?” “不知道,”雅姐将那张照片丢进柜台后面,跟灰尘混做一堆,“我没有问,问了又怎样呢?如果他想跟我分手,那什么都能是借口。” “雅姐你就是因为他才决定关店的吗?”何惜问道。 “不一定,”雅姐晃了晃酒瓶,“说不定我只是开店开烦了,想出去转转。” …… “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回家的路上,何惜有些沧桑地想,今天一定是她的水逆日,要不然怎么会一连走了两个朋友。 但无论怎样,只要他们能够过好自己的人生,即便相隔千里,也都算是生活当中难得的美好,而这离开,也可以称之为最好的离开。 第三十六章 何琴的邀请 何惜刚到家门口,就被福婶拉去一边说悄悄话,“少爷已经回来了,正在三楼书房等你呢。” 从福婶小心翼翼的表情上可以看出,陆仁的心情很不好。 何惜心里一跳,“他不是去公司了吗?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福婶看了一眼何惜,“还不是因为担心少奶奶?” 担心我? 因着这句话,何惜连上楼的动作都放的无比小心,敲门之后破天荒带了讨好的笑,“我可以进来吗?” “进。” 屋子里传来冰冷冷的单音符,宣示着主人的怒意。 何惜推开门,陆仁正站在窗边,目光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福婶说,你在等我?”何惜像个犯错的学生一样走进去站直身体,陆仁转过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你去了哪里?” …… 她能说她去酒吧了吗? 这么说的下场毋庸置疑,肯定很惨。 于是何惜明智地选择撒谎,“我出去随便逛了逛。” “随便逛逛连手机也不带?”陆仁举起手里的手机,语气森森然,“怎么,是太着急忘记了?” 何惜:…… 她怎么就没发现手机都忘记带了? “我……” 俗话说得好,撒了一个谎就要有再撒千百个谎来圆谎的准备,可何惜现下紧张到一个谎也想不出来,只好默默等待制裁。 然后她听到陆仁叹了一口气。 何惜惊讶地抬起头,看见陆仁走向书桌,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给你的。”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何惜以为又是项链之类,可打开来一看竟然是道平安符,淡紫色的基底,上面绘着桃花等。 “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寺里,”陆仁语气冷冷的,“我看你实在太多灾多难,应该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还,就给你买了个符,多少镇着点。” 何惜握着平安符,听着陆仁说的话,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刷新了。 他不会去了一趟寺里,灵魂就被洗礼了吧?换了个腹黑毒舌的灵魂回来? “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陆仁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作势要把平安符拿回去,“你不要就还我!” “等等!” 何惜连忙把平安符藏在身后,“不,我觉得这个很适合我,谢谢你。” 虽然不像之前他送的那些项链首饰贵重,但是比起那些东西,收到这个却让何惜更加开心。 何惜将平安符小心地收好,放进了随身的包包里,陆仁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神色柔和了些,“这几天你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好。” “想吃什么就让福婶给你做。” “好。” “……如果你实在无聊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 何惜:“……好。” 何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对了,你离开之后有人给你打电话,”陆仁将手机还给何惜,“我看没有备注,就没接。” 何惜疑惑地接过手机,她已经请假在家了,还会有谁给她打电话? 她看到上面显示的电话号码,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陆仁见她没了动作,挑眉道,“是谁的电话?” “应该是广告之类的吧,”何惜关了手机,笑的很勉强,“最近这种电话实在是太多了。” “是吗?” 陆仁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最后也没说什么,又回了公司,照福婶说的,他从来没有去了公司中途回来的时候,看来对少奶奶真的是非常重视呢。 何惜对此不可置否,也没说什么,事实上,她现在一心都是那个电话,送走了陆仁之后,她就飞快回了卧室,翻出那个电话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慵懒的女声,“你舍得回电话了?” 何惜压低了声音,“你打电话要干什么?” “怎么?”何琴冷笑了一声,“我帮你傍上了陆二少爷那个金龟婿,你怎么好像不是很满意啊?”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面对这个‘妹妹’,何惜所能抱有的只有警惕,“你之前答应过我让我见父亲的!” “你就那么想见他?”何琴道,“那好啊,下周末是我的生日宴会,你过来,我让你见他。” 何惜皱眉,“你的生日?” “是啊,”何琴语带威胁,“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得向外人表露你的身份,否则我保证你永远都不会见到父亲!” 何惜压根不相信这个妹妹会这么好心,愿意让她见父亲。 “你还在犹豫什么?”何琴继续道,“我的生日,陆家父子也是要参加的,你难道不想趁此机会抓紧陆二少?听说上次你硬要去陆家,结果被陆老爷子轰出来了是吧哈哈哈……” 何琴毫不掩饰地嘲笑着,她还不知道她跟陆仁已经结婚了,此刻笑的分外畅快。 何惜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跟她过多纠缠,“你让我见父亲,是有条件的吧?” 何琴止住了笑声,“来了之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电话被挂断,何惜捏着电话坐在床上,何琴会让她去参加生日宴会,还允许她见父亲,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说何琴没有意图,她实在是不敢相信。 何惜攥紧了手指,可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即使她还会再耍什么手段,她也一定要去。 只要进了何家,她就有机会见到父亲! 只是陆仁也会去,她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呢…… 何惜被这件事搅得心烦意乱,重回学校之后,甚至好几次在上课途中走了神儿,唐皓然又在走廊里拦住了她。 经过上次那件事之后,唐皓然好像成熟了些,也没有在逃课,整个人也褪去了些原本的张狂痞气,变得稳重了一些。 只是他一开口,何惜就知道自己的感觉错了。 “何老师,你不会是人到中年,提前开始痴呆了吧?” 何惜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我只比你大四岁!” “啊,你不说我都给忘了,”唐皓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毕竟我这么年轻……” 何惜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皓然忽然问了一句,“下周末你那个妹妹过生日,你去吗?” 第三十七章 赴宴 “你怎么知道!”何惜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唐皓然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唐尔是我表哥,陪他喝多了几次之后,你小时候尿过几次床我都知道了!” “哦……”何惜快要升天的灵魂这才回归原位,心里还是有些慌乱的感觉难以平复,“难道你也收到了邀请?” “当然,柳城就这么大,”唐皓然一脸不耐,“唐家混商圈儿的,何家又跟陆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谁家不想趁此机会巴结巴结?” “陆家……”何惜心底有丝不好的预感,“哪个陆家?” “你傻吗?整个柳城还有哪个陆家值得我一说?” 何惜感觉自己已经开始脑疲劳了,“这两家……关系很好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唐皓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陆家老爷子对你那个妹妹很上心的样子,听说曾经有人死皮赖脸追求她,被陆家老爷子逮住后,那人就没在柳城出现过。” “……” 唐皓然的口气依旧那么毫无遮拦,“都是何家的女儿,这待遇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我算什么何家的女儿?”何惜摇摇头,“我不过就是个私生女罢了。” 轻飘飘的‘私生女’三个字,何惜说出来却觉得有千斤重。 小时候别人总会对她投来异样的眼光,还有小朋友说她没有爸爸,是个可怜虫,可她一直都不觉得自己可怜,妈妈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她,何惜真的觉得很满足,可直到有一天,有人第一次骂了她“你就是个私生女,你不要跟我们玩儿,你会传染给我们的!” 小时候只觉得没来由的难过,还为此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痛哭了一场,现在却还感觉有点可笑。 传染什么? ‘私生女’的身份,也是可以传染的吗? “唐皓然,”何惜抬起头,“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何琴虽然让她去生日宴会,可是并没有给她邀请函,何惜不想管何琴到底是不是趁机为难,但眼下看来,跟着唐皓然一起去,是最好的选择了。 至于陆仁,何惜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一次,问他下周末有没有时间,陆仁还以为她是要约他,发现何惜并没有这个意思之后,就板着脸表示自己很忙,要加班到很晚,没空。 听到这个回答,何惜着实松了一口气,结果陆仁的脸更黑了,后来无论何惜说什么,他都直接当成空气不予理睬。 何惜对此表示无所谓,只要确定了陆仁不会出席宴会,不会跟她在宴会上撞见,她就心满意足了。 当天晚上,何惜编了一个十分蹩脚的借口,说同学们要一起聚餐,堂而皇之地溜出了门。 陆仁确实跟他自己说的一样忙,只能让林朗把何惜送到学校,幸好唐皓然就是在学校等她,何惜也就没有拒绝。 等到林朗离开之后,何惜才偷偷去了跟唐皓然约好的地点。 “呦,何老师,”唐皓然正站在校门边等她,看见何惜过来,对着她吹了一声口哨,“今天穿的很漂亮嘛。” “要不是你说不穿正式一些会被赶出去,我有必要折腾自己吗?”何惜翻了个白眼,“我们怎么过去?” “我有驾照,”唐皓然转了转手里的钥匙圈,往一旁停着的车偏了偏头,“可以开车。” 何惜想说她十分怀疑唐皓然这个驾照的真实性,但眼下也只能上了贼船,她将手里提着的盒子放在后座,去坐了副驾驶,唐皓然从后视镜里瞥了眼那个盒子,“那是什么?” “礼物,”何惜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裙子,“给何琴的。” “你还给她准备礼物啊?”唐皓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发动了车子,“我还以为你们应该水火不相容呢。” “你说的也没错,”何惜扯了扯嘴角,“但是我今天是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的,不能失了礼数,你没有准备礼物?” “我不需要,”唐皓然道,“本来我就是代替我表哥来的,再说,礼物有我伯父准备呢,哪儿轮得到我?” “说的也是……” 唐皓然道,“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去参加个生日宴会像是上战场一样,你干脆就不要去算了,这部纯粹给自己找麻烦呢。” “我有我的理由,”何惜看着前方如虹带一般的车流,“我非去不可。” 唐皓然也在柳城这个大染缸里混了个一年半载的了,当下也就不再多问,开着车直接到了宴会的场地——一艘巨大的游轮上面。 这场生日宴会来的人很多,有不少都是商业人士,而大多数都带着不单纯的目的,毕竟这样能跟陆老爷子直接接触的机会不多。 唐皓然跟何惜上了船之后就靠在甲板的角落里,看着明晃晃的灯光下,一堆人公式化的虚假笑脸,唐皓然表示有些反胃,“我现在可以理解表哥为什么宁可跟伯父弄僵关系,也不愿意从商了。” 何惜的心思一直都不在这儿,东张西望的寻找着,随口道,“可是从商赚钱多啊。” “那倒是,”唐皓然摸了摸下巴,“那要不然,我也从商试试?” “你学的是汉语言。”何惜适时提醒。 唐皓然一脸怪异,“汉语言怎么了?谁规定学什么专业以后就得做什么工作?”他凑近何惜耳边,悄悄道,“我可是苗族人哦,说不定我可以用蛊迷惑他们,让他们给我钱!” “你会用蛊?”何惜看着他,“真的?”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太容易上当受骗了,”唐皓然从一旁的圆桌上端起酒杯,递给何惜,“流言止于智者,看样子你不是。” “我不是,你是行了吧!” 何惜白了他一眼,结果酒杯。 她忽然发现,自己只要跟唐皓然在一起,翻白眼的次数就呈幂数增长,真是太可悲了。 他们正说着话,甲板那头忽然起了骚动,一辆加长林肯停在游轮下方,十几个保镖开路,保护一名老者上了船。 老者的身边,一个年轻女孩儿挎着他的手臂,脸上一直挂着甜甜的笑容,正是何琴。 第三十八章 暗潮汹涌的宴会 参宴众人此刻心中滚过不同念头,大多都是对陆老爷子对何家女儿不一般的传言更深信了几分,这样的生日宴,何家女儿不是跟自己的家人待在会场,却是跟陆老爷子一起来的,这一点,着实掀起了一阵波澜。 “陆老,”一名打扮时髦的女人迎上来,态度十分恭敬,神情倒是不卑不亢,“您这么忙,还过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 何惜远远瞧见,只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的气质很独特,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就应该是何琴的母亲,是何中恒的结发妻子,鲍琳。 “听说她是个律师,果然在这种场合也摆着个僵尸脸,”唐皓然很毒舌地评判道。 何惜没说话,那边的寒暄还在继续。 “小琴难得肯办生日宴会,我当然要来!”陆老点点头,让身后的随从拿过备好的礼品,将十几个礼盒整齐放在桌案上,他拍了拍何琴的手,“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如果有不满意的,就过来找我。” “小琴,还不快谢谢你陆爷爷!” 鲍琳对女儿道,何琴立即松开了陆老,提着裙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俏皮道,“谢谢陆爷爷!” 陆老被她逗得开心大笑,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大厅。 何惜看着何琴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如果她没有亲自见识过何琴的手段,恐怕真的会被这副天使面孔所诓骗,可她是见识过的,眼下只觉得这样的她很可怕。 “喂,”唐皓然在一旁叫她,“你还愣着干什么,主角都到了,咱们也进去吧?” “好,”何惜在心底给自己鼓了鼓劲,进去之后找了个人少的角落,默默看着何琴接受万千祝福,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何惜想起自己每一个守在火炉边的生日,她是腊月生的,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幼时家里没钱买蛋糕,母亲就把地瓜放在火炉上烤,何惜就着火炉中的火苗许愿,跟母亲分享甜甜的地瓜。 “你这儿慢慢看吧,我可要去玩儿了,”大厅里放着音乐,唐皓然显然被唤醒了音乐细胞,跑到那边去仔细研究。 何惜一直在紧张地寻找着,这样的场合,何琴的母亲来了,那何中恒难道不会出席吗?可她等了这么久,都没有看见类似东道主的人物出场。 只有何琴的母亲,虽然表情没有很丰富,却一直游刃有余地在各路人马当中周旋。 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何惜无意识地晃着手里的杯子,会场里却再次掀起一阵波澜,只是这次掀起波澜的不是那些商业成功人士,而是一些年轻的女孩儿们,她们盯着门口的方向窃窃私语,表情含羞带怯,却恐落人后地张望着。 门口,两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先后进入。 走在前面的是驾着一副金丝眼眶的陆明,面对热情扑过来的女孩子们,他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刚出场就收拢了许多女孩儿的芳心。 与他相比,走在后面的陆仁面无表情的样子就让不少女孩儿望而却步,虽然还是有胆子大的试图靠近,但都会被陆仁冷冷的目光逼退。 鲍琳远远看见,对陆老道,“您的二位儿子真是各有千秋。” 陆老也注意到了会场的骚动,轻哼了一声,“不过是两个不成器的蠢才罢了。” 众人纷纷讨好地笑着,却没有人敢接着陆老的话头,骂陆家儿子是蠢才,只有何琴,撒娇一样地道,“哪有,陆家二位哥哥都很好啊!爷爷你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孙子呢?” 这段天真无邪的话语又换来一阵笑声,所有人都满含善意地,包围着最耀眼的人物。 “爸。” 陆明和陆仁双双站在陆老面前,又在陆老的示意下,向何家的人问了好。 何惜看见柳兰出现在陆仁身边,亲昵地揽住他的手臂,跟陆老说着什么,周围的人满脸看金童玉女的艳羡目光。 气氛一时热切的不得了,何惜远远看着陆仁那张熟悉的面孔,却恨不得将自己藏在角落的缝隙里,他不是说今天要加班吗?是气话,还是故意瞒她? 如果是瞒着她,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柳兰吗? 她还在魂不守舍,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何惜吓了一跳,抬起头却看见唐皓然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喂,你没事吧?” “没事,”何惜侧着身往他身后躲了躲,坐在椅子上,“我只是有些累了。” “那个是你老公吧?”唐皓然大拇指指向人群中央,表情写满了鄙夷,“你不是说他很忙才跟我来的吗?怎么他也在场?还跟柳家大小姐在一块?” “别人都不知道我们结婚了,”何惜低声道,表情有些复杂,“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唐皓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突地笑了,“啧,这关系实在忒复杂。” 何惜听得出他话里的讽刺,却难得的不想对此发表任何反驳的意见,因为事实的确如此,成年人的世界尽管复杂,但这样纠缠又错杂的关系实在很少,让人停了就想要发笑,偏偏她还就陷在这漩涡的最中央,挣扎无力,还越陷越深。 何琴在众人的簇拥下切了生日蛋糕,笑着跟身边的朋友分享,有摄影师在咔咔照着相,闪光灯一次次将发光的人照耀得更加耀人眼目,何惜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我们回去吧。” “回去?”唐皓然正吃着侍者分发的蛋糕,满嘴都是奶油,“还没结束呢?” “我不想等了,”何惜心里没来由得升起一分焦躁,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这是人家的快乐,她站在这里显得太过于多余,“今天谢谢你带我过来,如果你不想走的话,就留在这里继续参加吧。” 唐皓然也被这样的何惜吓了一跳,蛋糕也不要了,站起身拎着外套跟何惜一起向外走,“等我,我送你回去!” 何惜转过头的一瞬间,眼底有不知名的泪水滑落,她拼命地想要抑制,身边还有那么多宾客呢,哭着走出去像什么话呢?可是泪水还是不停地涌出来,听人说泪水是血化的,那她留了这么多血,等下会不会昏在这里? 就这样边走边混沌地想着,唐皓然被她吓得手足无措,拿出手帕递给她,上面还有蛋糕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你别嫌弃啊……” 何惜接过帕子捂住脸,脚步越发得快。 就要到门口的时候,会场的灯忽然灭了。 何惜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堵墙,砰地一声摔倒了地上,唐皓然急忙摸索着要过来扶她,会场里掀起一阵不小的惊呼声,一道声音忽然响彻会场,是何琴,“请各位不要惊慌,”她的声音里带着令人不安的笑意,“我们来玩儿个游戏吧。” 第三十九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会场里慢慢亮起几盏灯,勉强能让人看到身边的东西,只是比起先前的明亮来说,这灯光实在暗的可怜。 人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年轻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都带着一点儿兴奋,看着前方旋转楼梯上的何琴,等着她继续说话。 一束光打在她身上,何琴在光芒里浅浅微笑,“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为了表达我的感激,我将安排一个小游戏,等下音乐响起,这束灯光就会开始转动,等到音乐停下的时候,被选中的那个人将会得到我的礼物。” 一旁有侍应生推过来一辆一人高的推车,上面用布遮着,看不出来里面有些什么,何琴笑道,“在此期间,会场的门将会暂时关闭,请各位原谅。” 出不去了…… 何惜扶着尽在咫尺的门,默默看着那束光在人群中乱晃,好几次还晃到了她这边,她好像看见何琴朝这边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灯光实在太亮了,她有些看不清。 音乐忽然停下,一束灯光明晃晃地打在某一处,会场掀起了一阵呼声,何惜将目光移到那边,微怔了一下,是柳兰。 柳兰一袭淡紫色长裙,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一尊女神,她有疯病的事情一直保密得很好,所以在场众人全都将她当做正常人,争先恐后地想要奉承她。 此刻看见柳兰被选中,纷纷夸赞柳兰真是欧气爆棚,是锦鲤再世。 何琴笑眯眯地走下台,站在柳兰面前,“柳小姐,首先感谢您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接下来,您是否可以完成我提出的一个小要求呢?” “你说来听听。”柳兰一直抱着陆仁的手臂不松手,分了一个眼神给她。 何琴的目光在柳兰紧抱着陆仁的手臂上落了落,笑道,“看样子您跟陆二少的关系很好,那不如,就亲一下怎么样?” “哇哦——” 全场响起一阵浪潮似的低呼,何惜站在最后面,全身一寸寸地变得僵硬起来,唐皓然站在她身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这何大小姐还真是受宠惯了,在这种场合开什么玩笑,柳小姐怎么可能听她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全场的惊呼还未停止,又换成震耳欲聋的欢呼。 人群围绕的最中央,柳兰踮起脚尖,亲吻了陆仁的侧脸。 如同娇羞的少女一般,她的吻蜻蜓点水,点到即止,可脸上那抹绯红如霞却瞒不过在场众人的眼睛,有人鼓起掌来,更多人开始拍手,仿佛在庆贺什么事情。 唐皓然喃喃了一声,“真猛。” 他也不知道柳兰的病,眼下只觉得这位传说中的柳大小姐的性格实在是太过奔放,这个念头也就是一转,他忽然想起身边的何惜来,连忙转头看过去,却发现何惜什么反应也没有,已经呆住了。 “何惜!”唐皓然在人群的欢呼声里大声喊她的名字,摇晃她的肩膀,“喂,你没事吧?” “我没事……”何惜站稳了脚步,目光却不曾从中间那对璧人身上移开,“我能有什么事?” 唐皓然撇撇嘴,想说你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可又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再次打击何惜,只好拦在她面前,“不想看就别看了。” “没关系,”何惜的力气不大,却十分坚定地推开了他,“你让我看。” 柳兰如约亲了陆仁,何琴也遵守了游戏规则,从推车上拿了一份礼物交给柳兰,“恭喜你,这是你的了。” “嗯。”柳兰随手将礼物丢在身后的桌子上,她才不想松开陆仁的手,去拆那什么破礼物呢。 陆仁脸上没什么表情,事实上,从入场到现在,他脸上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如果不是陆老爷子非要他出席,他也不会抛下公司的事情过来这里。柳兰刚才亲的一下,他也并非不能阻止,只是陆老爷子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这边,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里让柳兰有发疯的可能。 何琴被柳兰扫了面子,眼见着陆仁也没有拆礼物的想法,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还是陆老说了一声,“继续吧。” “对,继续,继续……” 何琴重新提起笑容,音乐重新响起,明亮的光柱在人群之中飞快移动,会场的气氛再一次被点燃。 何琴看着会场的最后方,嘴角牵起一抹笑,朱唇微张,一个“停”的口型。 巨大的光柱笼罩中央,是何惜。 “我靠,不是吧……”唐皓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光幕,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世纪大黑幕?” 何惜站在光幕中央,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会场里大部分人也没有见过她,此刻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个女孩儿的来历。 最前方的几人看见何惜,脸色都变了。 陆仁几乎下意识要挣开柳兰的手,却被后者更加用力地抱住,他低头,对上柳兰一双染上点点嫉恨与疯狂的双眼。 陆老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作,脸色阴沉下来。 而站在陆老身侧的陆明,则微挑着眉,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何琴笑着,端着酒杯走了过去,人流纷纷为她让路,她很快就站在了何惜面前,将手里的酒杯递向何惜,“欢迎你来我的生日宴会。” 何惜抬起手,缓缓接过了那杯酒。 何琴笑的更加欢畅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完成我的小要求呢?” 何惜沉默望着何琴,唐皓然蹙眉,有些担忧地拉住何惜的胳膊,“何惜……” “哦?”何琴看了唐皓然一眼,笑道,“这位小姐也跟我一样姓何吗,说不定我们是本家哦。” “哼,她可跟你不一样。”陆老竟也从台前走了过来,龙头拐杖哒地一声拄在地上,“她跟你根本就没有可比性!谁让她来参加的,来人,把她赶出去!” 会场大门立即被打开,有保镖围拢过来,唐皓然立即拦在何惜身前。 会场里的议论声压低了一些,却如同苍蝇一般响起了更多出,谁也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儿竟然好像还跟陆老有些瓜葛。 何惜没有动作,自从陆家老宅之后,何惜再一次体会到了无地自容的感觉,依旧还是面前这个老人带给她的,他说的有道理,同样都姓何,还是同一条血脉的何,可她们之间的差距不是鸿沟可以描述的,那是一道难以越过的天堑。 何琴连忙撒娇道,“哎呀,您别这么说嘛,这位小姐也是来参加我生日宴会的人,不管她犯过什么错,今天暂时算她无罪好了。” 陆老哼了一声,那些保镖才住了脚步。 何琴笑着,她凑近何惜,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看到了吗?你我的差距。” 第四十章 逃离游轮 文字是有力量的,语言也是。 何惜从来都不曾怀疑过这句话的真实性,有些时候,单单一句话就能化为锋利的刀,将人的心来来回回切割成碎片。 可何惜没有想到,原来沉默,也是有力量的。 她站在这里,看着相距甚远的陆仁,第一次感受到了沉默的力量,它没有主动伤人,却比利剑更加刺痛人心。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陆仁的表情,只能看见人群的那头,一对男女紧贴着站在一起,如雕塑般的身影。 “你想要我做什么?”何惜将目光挪回何琴身上,冷笑着,“不妨说说。” 何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丝,却还是保持着,如同难以脱落的面具一般,“不如你去敬陆二少一杯酒吧,”她冲着何惜手里那杯抬了抬下巴,“喏。” 会场变得安静下来,何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此时此刻,她才知道何琴叫她过来的真正用意,何琴就是要让自己看清楚她们之间的差距,看清楚她究竟有多么的卑微,卑微到任人宰割。再毫不留情地羞辱她,将她推入深渊里。 何惜轻轻笑了一声,她没有试图去敬陆仁,而是将那杯红酒递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可以了吗?” 何惜将酒杯倒立,证明杯里一滴不剩,然后直接将酒杯扔在地上,转身不管不顾地向外冲出去。 会场的大门已经开了,何惜一路横冲直撞地跑出去,可游轮已经开了,现在是在海上,何惜又转身往客舱里跑,唐皓然在她身后拼命地追,跟着何惜七拐八绕,他都开始惊叹一个女人竟然有如此的潜力,“喂,何惜,你等一下!” 何惜脚步丝毫不停,她只觉得胸臆之间团了一团火,在灼灼地燃烧,快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烧成飞灰,而她只想快点跑,让风来吹灭这团火。 唐皓然终于在一个拐角抓住了她,“你冷静一下!”他看见何惜的脸,吓了一大跳,“你的脸怎么了?” 何惜眼神有些摇晃,“怎……么了?” 唐皓然皱眉看着脸色酡红的何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感受到她的脸还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热度,立即反应了过来,“刚才那杯酒有问题!” 唐皓然立即拉着何惜向外走,“走,我们去找医生!” 何惜却已经连站都站不直,眼前的人影开始分散成好几个,仿佛天旋地转般,她难以控制身形,直接倒在了地上。 “何惜!” 唐皓然弯腰要去抱起他,手却被人毫不客气地拉开,唐皓然抬起头,“陆二少?” “放开她。”陆仁的声音冷冷的,完全命令式的语气。 唐皓然哼笑了一声,“这是你老婆,我当然可以放手,”他站起身,看着陆仁将何惜抱起来,道,“只是陆二少爷,参加这种场合,你的老婆没跟你一起参加,却跑过来找我拼单,你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她告诉你的?”陆仁看着怀里表情痛苦挣扎的何惜,眉头微蹙。 “嗯哼。”唐皓然没有回答,用鼻子哼了一声。 面对唐皓然无礼的态度,陆仁并没有计较,“我很感谢你刚才保护了她,就当我欠了你一个人情,我会还给你。但是以后,请你跟她保持距离。” 话落,陆仁抱着何惜从唐皓然身边走过。 他要带她离开这艘游轮。 此刻会场里。 方才那道小插曲仿佛完全没有对宴会造成任何影响,何琴依旧继续进行着游戏,只是脸上的笑容总有些勉强,陆明的神色也有些不愉。 他压根没想到,给陆仁准备的酒,竟然会让何惜喝了下去,这下原本的计划就被全盘打乱了! 柳兰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停地问身边的人,“仁哥哥去哪儿了?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身边的人硬着头皮,一遍遍回答着,“陆二少马上就会回来的!” 事实上,在何惜离开后不久,陆二少就借口接电话也离开了会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带柳小姐回房间休息!”陆老的脸色阴沉如水,又吩咐身旁的手下,“去把陆二少找回来!” “是!” 侍从们鱼贯而出,在旁陪其他夫人说话的鲍琳远远注意着这边的骚动,神色间淡淡思索。 游轮已经开了,再想离开,只能乘小型游艇离开,幸而这游轮的主要功能就是供人娱乐,游艇设施一应俱全。 陆仁带着何惜乘游艇驶回岸边,何惜依旧昏迷着,不仅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手臂都开始蔓延出淡淡的绯红色。 显而易见,刚才那杯酒里面,一定被人下了药。 而那杯酒,原本是要何惜敬他的。 只是大概连他们也没有想到,何惜竟然会选择拒绝,而自己赌气喝下那杯酒。 陆仁的眸光凛冽如雪,看来某些人还是没有放弃。 “好热……” 何惜不安地扭动着,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话。 “真是傻,不想敬我就倒掉好了,为什么非要自己喝呢?”陆仁轻叹了一口气,何惜还是太过于单纯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危险如杂草般处处丛生,一不小心就会掉入万丈深渊中的陷阱。 后面忽然传来几道杂音。 陆仁偏头,看见几艘游艇了下了水,正往这边追过来,立即扶稳何惜,让她用头枕着自己的腿,将游艇的速度提到最快。 平静的海面上一时水花四起。 “二少爷,老爷叫我们带你回去!”后方游艇有人喊话。 陆仁毫不理睬,目光沉静地驾驶游艇,又掏出手机打给守在岸边的林朗,“把车开过来!” “是!” 游艇飞快靠近岸边,岸上一辆黑色宾利特适时停下。 陆仁抱着何惜进了车子,林朗则反手向海面上空了的游艇里丢出一枚黑色的圆形物体,然后朝着后面紧追不舍的几艘游艇扬了扬手里的遥控器,大声道,“你们再靠近,我就引爆炸药!” 游艇上有眼尖的人认出了那是陆仁的手下林朗,又听见他方才喊的话,连忙停了船,后面几艘转舵不及,砰砰撞翻在一起。 林朗迅速进车踩油门,扬长而去。 第四十一章 我可能会伤害你 车子开走之后,陆仁问林朗,“你刚才扔了什么?” 林朗沉默了一会儿,“我能不说吗?” “……随便你。” 林朗开着车,很快就带着陆仁跟何惜回了别墅,福婶来开门时,被何惜的样子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陆仁抱着何惜直接上了二楼,“福婶,放好洗澡水,要凉的。” “好!” 福婶也不敢耽误,直接去放洗澡水,林朗则被他派出去引开那些可能会跟过来的人,何惜的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了,陆仁试图唤醒她,只是完全没有用。 福婶放好洗澡水之后,急忙过来通知陆仁,“少爷,洗澡水放好了!” 陆仁抱着何惜,将她放进水中,虽说现在的时节还没有入冬,但天气却已经逐渐转凉,何惜一入水之后就开始发抖,福婶在旁看着实在不忍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夫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总有一天,我会替她讨回来。” 陆仁扶住何惜,何惜混沌中只觉得寒冷,身体里偏偏又有股燥热在横冲直撞,是真真正正的冰火两重天,难受极了,她无意识地抓住身边的手,“别离开……我……” 福婶眼眶都红了,不忍再看下去,转身出了浴室,“我去给少夫人熬姜汤!” “再过一会林朗就回来了,你就让他带你回家吧。”陆仁道。 “可是少夫人这样,我怎么放心回去呢?” “有我在,她不会再有事了。” 陆仁握着何惜的手,何惜处在昏迷中,完全掌握不好手上的力度,在陆仁手上、胳膊上都留下了不少划痕,有些甚至都已经出血了,陆仁也没有掰开何惜的手,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着,将温暖传给何惜。 “再忍耐一下,忍耐一下就好了。”陆仁低声重复着,温柔地在何惜的额头吻了吻,唇下的皮肤无比娇嫩,吹弹可破。 陆仁一点点轻吻着她,何惜有些难耐地哼了几声,狠攥着陆仁的手指慢慢松开,开始在陆仁的胸膛上攀爬,她拉着他的肩膀压向自己,渴望更多的疼爱,陆仁强制忍下内心被撩拨而起的欲望,耐心地轻吻着她。 何惜被下了药,如果不先用冷水散掉药效,恐怕会难以承受。 “我好热……”何惜不满足于这些温柔的吻,手胡乱抓挠着,抓住了陆仁的领带就向下拉,然后将自己柔软的唇送了上去,陆仁一怔,“何惜?” 何惜轻哼了一声,双眼依旧没有睁开,嘴巴却有些委屈地嘟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陆仁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伸出手去帮何惜解开了衣服后的拉链,何惜有些不舒服地蹭了蹭,“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陆仁慢慢将何惜的衣服脱下来,露出雪白的肩膀,衣服下面隐藏的好身材立即显露出来,陆仁弯下腰,将如同剥壳鸡蛋一眼的何惜从浴缸里抱出来,放回卧室的床上,他解开自己的衬衫,又低头问她,“我骗你什么了?” “你欺骗我的感情……”何惜右手无意识地扬起来,恶狠狠地打下去,“坏蛋!” “我是坏蛋,”陆仁黝黑的瞳仁闪了闪,压下身躯,“可我现在必须救你,可以吗?” “我好难受……” 何惜像是一尾鱼,不安地扭来扭去,试图靠近身上唯一让她感觉温凉的身体,“陆仁……” “何惜,以后我可能会做出伤害到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陆仁抱着这样的何惜,心底忽然就不受控制地蔓延出心疼的感觉来,他克制住自己,试探着问道。 “我原谅你……”何惜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只希望这个男人不要再那么多话,“我真的好难受……” 她主动地伸出手去,抱住陆仁。 昏暗的卧房里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紧接着便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 今夜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陆老高高兴兴地来,又满面怒容地走。 离开的时候,陆明跟何琴对视了一眼,前者的目光里满是计划落空的失望和谴责,后者则满是无可奈何跟关我屁事。 而柳大小姐,在宴会进行一半的时候就被提前秘密送下船了。 这些何惜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之后,仿佛全身都不是自己的了,只轻微动了动,就酸疼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 何惜放弃挣扎,脑子里开始梳理昨天的种种,她去参加了何琴的生日晚宴,然后喝了一杯酒,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醒了?” 耳旁响起属于一道男人的声音,视野里出现了陆仁的脸,何惜条件反射地闪躲了一下,可身体状况却让她半分都动弹不得。 “很疼么?”陆仁担忧地问道。 “不……”何惜想否认,可身体的感受让她实在没有办法说出违心话。 “对不起,”陆仁替何惜轻轻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我不该那么折腾你的。” 何惜瞬间瞪大了眼睛,昨夜后半段记忆此刻零星地涌入脑海,更可怕的是,好像是她自己主动的…… 如果上天能赐给她一道雷,她此刻一定选择劈死自己。 昨天宴会上她还伤透了心,恨不得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结果转头就睡了人家,她现在连生气都没有资格了! 何惜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假装自己是一条死鱼。 “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下楼了,我去帮你拿早点上来。”陆仁起身出了房间,跟何惜相比,他倒是精神十足的样子。 他出去之后,何惜总算松了一口气,好在虽然身体酸痛不已,但还很清爽的样子,应该是他帮自己清洗过了吧…… 心底里不合时宜地升起一丝丝感动,何惜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自从遇见了陆仁,底下就一再被刷新,已经到了‘任人宰割’的局面了。 陆仁很快就把清粥端了上来,“多喝点,这是福婶一大早过来,特意给你准备的。” 他还很贴心地将小桌子放在床上,又给何惜垫好枕头,让她能舒舒服服地靠着吃饭,然后又端起碗来喂她,何惜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待遇,她又不是重症垂危的病人,这样看起来怪怪的,于是她打算商量商量,“我能不能……” “不能。”陆仁截断了她的话,将粥放在嘴边吹凉,再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全部喂完之后,陆仁才满意了,“我帮你请了五天假,你在家好好休息。” 第四十二章 有钱任性 “又这么久?”何惜有些急了,“我才当助教没多久,一直这么请假实在不好啊,而且,我还要去物理研究室呢。” “你放心,”陆仁收拾好小桌子和碗筷,“听说你们学校的实验楼很老旧,实验器材也很缺,我就捐了两座实验楼,采购了实验器材送过去,这几天实验室应该暂时不能用了。” “为什么是两座……”何惜弱弱举手。 陆仁看了她一眼,“因为我有钱。” 何惜:“……” 很好,这个答案无懈可击。 “可是你不是不想让我们的关系被外人知道?你是以什么名义捐赠的?”何惜忽然想到了这个重要问题,连忙问道。 陆仁道,“瑞文集团的社会地位一直不错,除了自身强大之外,还有一直做慈善事业,这一次我也是以瑞文集团做慈善的名义,捐了两座楼。” “那要花不少钱吧。”何惜忽然有种自己是千古罪人的感觉。 “对于商人而言,做慈善的回报其实不可估量,”陆仁理所当然地道,忽然又想起这种事何惜可能不会感兴趣,又换了种说法,“而这些作为我对你的赔罪,还远远不够。” 赔罪…… 何惜微微垂头,他是在向自己认错吗? “我原本没有想要参加,只是陆老爷子坚持让我过去,至于柳兰,你知道的,我对她没有一丝想法,”陆仁认真道,“我说过,我娶了你,你就是唯一的妻子。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会为你举办盛大的婚礼。” 如果是别人使用这套说辞,何惜一定会觉得这简直就是世纪大渣男的标准回答,可是现在说这番话的人不是别人,是陆仁,何惜发现自己心里的那杆天平竟然开始偏向他,并且认为他的态度很诚恳。自己应该相信他。 何惜抬头,对上陆仁认真的目光,心跳竟然开始加速,这样的感觉令她耳根瞬间发热,脸颊绯红一片。 陆仁以为何惜是昨天的药力还没有完全退却,急忙过来扶住何惜,“又难受了吗?” “没有……” 何惜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看他看到这个样子,所幸喝了一碗粥之后,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何惜翻过身躺下,用被子蒙住头,“我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陆仁盯着被子鼓起的一团,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微笑,轻轻拍了拍隆起的被子,“你再休息一会儿把,今天我在家陪你,你有事的话就叫福婶到书房找我。” “嗯。”何惜在被子里闷闷地回答,感觉自己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一样。 书房里,陆仁给林朗打了个电话,“昨晚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林朗道,“清楚了,游戏的操作是控制在何家大小姐手里的,会场所有用过的酒瓶也都查过了,没问题。” 也就是说,只有何琴手里那杯才有问题。 “我知道了。”陆仁的指尖轻敲桌面,仔细听就会发现,叩叩叩的声音还是有规律的,林朗没说话,等待着陆仁的决定。 “我们不能明面上动她,但听说她最近喜欢上了一辆车,你去买来给她,”林朗淡淡道,“以陆明的名义。” “是。” 陆仁揉了揉眉心,昨晚的事一定跟陆明脱不了干系,他们想要利用那杯酒让他在陆老爷子面前彻底失去立足之地,这两个人如果继续合作下去就太危险了,必须将他们分开! 书房的门忽然响了三声,声音很小,如果不是陆仁已经挂了电话,绝对听不到。 陆仁快步走过去开了门,“何惜,你怎么下床了?” 他就猜到是她,福婶是不会在他在书房里的时候进来的,陆仁看着脸色还有些发白的何惜,皱眉道,“快回去休息。” “那个,我想说,我刚才才在浴缸里面找到了我的手机,它好像坏掉了……”何惜将那只惨死的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漆黑一片。 “……” 昨天的状况实在太过混乱了,他根本不可能会注意到手机这种小事。 “这附近有没有可以修手机的地方?”何惜可怜巴巴地望着陆仁。 “手机坏了就买新的,还修什么修?”陆仁失笑,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走,我带你去商场。” “不,我其实不用买新的,就这个就可以了。”何惜忙道。 陆仁看着何惜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不高兴,“你不用给我省钱。” “这只手机对我的意义不一样,”何惜攥着手机,“这是我用第一份工资买的,我还不想丢了它。只是泡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陆仁想了想,“你换好衣服,我们去找人修好它。”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栋大楼面前停下,陆仁扶着何惜下车,何惜眼见他还打算继续扶着她进楼,连忙阻止他,“我能走路,你不用扶着我了。” 否则不知道要被别人说成什么样子呢…… 陆仁拧眉,“不行。” “那这样,”何惜将手放进他的臂弯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可以吗?” 陆仁看着何惜有些泛红的耳尖,努力压下想要细细品尝她的冲动,唇角勾起好看的笑容,“只要你喜欢。” 这栋大楼是科技大楼,里面全是科技领域的高端人才,前台似乎也是认识陆仁的,陆仁带着何惜轻车熟路去了十八楼。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何惜有些懵,他们不是来修手机的吗? “自然是来修手机。”陆仁神秘地道。 陆仁打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冲入耳膜,“打他打他,老子开的可是透视穿墙飞天遁地无敌挂!” 何惜惊讶地从陆仁身后探出头,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怎么会有人这样堂而皇之地打游戏? 办公桌后面,一个戴着耳机的男子正卖力大吼着,他的皮肤偏向健康的小麦色,两条眉毛又粗又黑,好在他眉骨的形状十分好看,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无比阳光精神,此刻两只手正无比灵活地敲打着键盘跟鼠标,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在打游戏,何惜恐怕会觉得他正在跟谁抢钱。 何惜看着他的脸,总觉得这个人好像有些眼熟…… “这么堕落了?你竟然开挂打游戏?” 陆仁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正打游戏打的热火朝天的男子一愣,抬起头来的瞬间笑开了花,“陆兄,你怎么来了?” 第四十三章 黑客苏胜 他一把摘了耳机,叹气道,“还不是因为工作太简单,我们只能想办法自己娱乐了,”他又兴奋起来,“我们好多个黑客一起开挂,那场面特刺激你知道吗?我开的挂都吃了好几把鸡了,你知道吗……” “行了行了,”陆仁无情地打断他,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我来是让你修手机的。” “不是吧陆兄,我可是个黑客,你知道什么是黑客吗?”苏胜满脸震惊,盯着陆仁的眼睛几乎快要滚落出来,“你让我来修手机?” “上班时间,不要一直黑客黑客说个不停,”陆仁淡淡提醒道,又给他介绍了何惜,“我老婆。” 又对何惜道,“他叫苏胜。” 何惜原本被苏胜的样子逗得不行,此刻见陆仁这样介绍她,有些愣住了,他不是不在外人面前透露的么? “嫂子?”苏胜伸长了脖子看过来,笑的一张脸快开成了花,“这就是嫂子吗?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你好。”何惜笑着,跟苏胜面对面打了声招呼。 苏胜立即伸出手去打算跟何惜握手,被陆仁空中截停,“把你手里的芯片扔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啊哈哈哈……”苏胜将手里的东西往桌面上一丢,那是一枚黑色的,只有半个小指甲盖大的芯片,苏胜又冲何惜笑道,“嫂子放心,只是个简单的窃听装备,电量只有五个小时,我就是想听听陆兄是怎么哄媳妇儿的。绝不会打扰到你们的性福生活~” 何惜尴尬地笑了笑,她的确是对这类的东西有些心理障碍,没想到被苏胜看出来了,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内心还是细腻的啊。 “手机!” 陆仁提醒道。 苏胜拍了一下脑门,将手机拿起来研究了几圈儿,何惜有些忐忑地看着他,“这个能修好吗?” “嫂子,如果我连这个都修不好,那我就不用再混下去了,”苏胜拿着手机感叹道,“陆嫂,你可真是勤俭持家啊,我陆兄那么有钱,你干嘛给他省啊!” “我只是觉得还没有必要换。”何惜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苏胜有些感慨道,“恩,现代人啊,什么东西坏了都想着要换,不像以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陆兄,你算是捡到宝了!” 陆仁见苏胜唠叨个不停,开口道,“多久能修完?” “很快,”苏胜直接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只是陆兄第一次带陆嫂来我这里,怎么着我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带你们出去吃一吃。” 他从旁边架子上拿下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戴在头上,“走,我们公司楼下有家很好吃的餐厅,我带你们尝尝!” 何惜看着他戴上帽子,脸‘唰’一下白了,她想起来了,这个人不就是雅姐给她看过的,那个照片上的男人,雅姐的前男友! “你——”何惜看着苏胜,脱口而出,“你是不是……” 苏胜狐疑地看着她,“陆嫂,我怎么啦?” “没事,没事……”何惜压下心底的疑问,她听雅姐说完之后,还以为跟她分手的男人是个渣男,没想到他竟然跟陆仁朋友,陆仁应该不会交不好的朋友的,她还是观察观察再问比较好。 “陆嫂不会是觉得我太帅了吧?”苏胜皮皮地笑,“如果现在后悔了想换,我也是可以跟陆兄商量一下的哦!” 面对他这样的调侃,陆仁竟然破天荒地好脾气,只是笑骂了他几句。 苏胜给他们介绍的餐厅很不错,厨师做的菜也都很正宗,只是何惜心底藏着事,一直食不知味,苏胜倒是个活络气氛的好手,按理来说黑客应该都是比较沉稳的性格,可他整顿饭下来,嘴几乎都没有停过,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说话。何惜偶尔勉强一笑,一顿饭吃的很是艰难。 吃过饭后,苏胜说自己明天会把手机送过去,让他们先回家。 陆仁就带着何惜离开了,路上,陆仁问何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何惜知道自己瞒不住陆仁,就斟酌着如实道,“苏胜,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前男友,我今天才知道。” “哪个朋友?”陆仁显然也是才知道这件事,皱眉问道。 “是一家酒吧的老板,她叫覃馨雅,我们都叫她雅姐,”何惜想起雅姐因为失恋而落寞的样子,不禁感叹道,“雅姐是个很坚强的人,这次失恋却让她连酒吧都关了,她还说她打算出国呢……” “我跟苏胜也是通过网络认识的,时间上也有两年多了,当时为了对付我大哥,我才辗转找到了他,”陆仁蹙眉道,“我那时想要高薪聘请他为我出力,可是他想也不想,直接就拒绝了我,说是要追求自由,刚才那间工作室就是他开的,我跟他也算是有几分投机,他还到家里去过,只是我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的事,只是不知道你竟然会认识。” “没事,”何惜牵了牵嘴角,“也许就是因为两个人不合适,我就是一时惊讶所以没反应过来,你不用因为这件事专门去问他。”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两个人之间感情的事尤其如此,何况他们已经分了手,雅姐现在也已经准备出国了,还是不要再这件事上插手了比较好。 “也好,”陆仁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我都听你的? 何惜总觉得这句话从陆仁的嘴里说出来十分违和,好像应该是娇怯的小媳妇儿跟夫君说的话。 何惜到家之后,陆仁就回了公司办公,还嘱咐她留在家里好好呆着,有什么事儿就跟福婶说。 福婶知道他们是去找苏胜了,还十分开心道,“苏胜那孩子真是很会哄人开心呢,真说起来,咱们少爷也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好朋友了,唉……” 福婶有些感慨,何惜心里也泛上一丝心疼,她不知道陆仁的过去,但是有陆老那样严厉的爹,就能想见陆仁幼时是过着多么悲惨的生活了,连交朋友都不能随心吧。 到家不久,何惜就接到了方玲的电话。 说雅姐后天就要出国了,叫她出来,大家一起小聚一下,何惜同意了,只是整晚都在犹豫,要不要将她遇见了苏胜的事情告诉雅姐,只是如果说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有些不好?但如果不说的话,雅姐会不会认为她故意隐瞒? 第四十四章 聚会 第二天,何惜是顶着两只黑眼圈到场的。 她用了好多化妆品遮盖,可是依旧留有痕迹,而且越擦脸越白,越显得双目无神,何惜有些绝望地卸掉了妆,做了基本的护肤就出了门,只能暗自感慨一定要好好学习化妆,像网上那些能换腐朽为神奇的当红主播门学习一下。 等何惜到了餐厅之后,方玲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何惜,怪不得你要请假,你这是怎么了?生什么病了?” “没事,就是昨天睡得太晚了,”何惜连忙搪塞过去,跟其他同学打了招呼,雅姐笑着走过来,“小何惜一定是因为我要走了,所以太想念我才这样的!” “没错!”何惜也笑了,“雅姐,你出国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你放心,我出国是去学习的,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雅姐摆摆手。 方玲插嘴道,“那可不一定,雅姐,你那么漂亮,说不定就会有人对你起歪念头,你可要保护好自己啊!” 南笙道,“雅姐说不定还会找个外国男朋友回来呢!” 方宇也点头应和,“说得对,到时候直接拿到绿卡,就在国外定居也不错。” 李明兰笑道,“雅姐如果真的在国外定居,可一定要记得想我们!” “你们这些小坏蛋!” 餐厅里气氛一时热闹的不得了,一群人吃完了饭之后又闹腾着要去ktv唱歌,方玲坐实了麦霸的名称,跟她男朋友唱了好几遍《夫妻双双把家还》,方玲还有些不满的嘀咕,说她还给唐皓然打了电话,结果他说家里有事儿脱不开身,少了一个歌神,实在少了乐趣。 何惜听了,不免有些担心,何琴生日宴会的当天,唐皓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维护了他,会不会被唐尔父亲责骂? 她当即想打个电话问一下,这才想起手机正在苏胜那里修,她现代随身携带的是陆仁给她暂用的,里面没有唐皓然的电话号码。至于她自己的,苏胜昨天说过,今天就能修好了吧…… 玉龙湾别墅门口。 苏胜拿着修好的手机去按门铃,“有人在家吗?我修好手机送回来啦!” 苏胜哼着歌,想着等何惜看见手机不仅修好,甚至还提升了功能之后大吃一惊的表情,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一下。 福婶出来开了门,“是小方啊!” 福婶笑容满面地将他让进了屋,“少爷和少夫人都不在,你是来送手机的吧?” “是啊福婶!”苏胜笑容可掬地道,“好些日子没见您了,您还是这么年轻!” “这孩子,我都多大岁数了,”福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厨房泡茶,“你在这儿坐坐,说不定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陆嫂去哪儿了?”苏胜是知道陆仁是个工作狂人的,也就直接问了何惜。 福婶道,“去聚会了,我们少爷给少夫人请了好几天假,一直在家里呆着也实在是太闷了。” “聚会啊?”苏胜听说是聚会就有些跃跃欲试,“那肯定都是年轻人喽?” “当然了,”福婶泡好茶递给他,“都是我们少夫人的同学。” “那陆嫂在哪个地方?我亲自去把手机给她送过去!”苏胜兴奋道,“福婶,你给我陆嫂打个电话,问她在什么地方!” “你要去?”福婶有些犹豫,“可那些人你也不认识呀。”主要是福婶不知道何惜会不会介意苏胜过去,她也不敢做这个主。 苏胜撒娇道,“好福婶,您还不清楚我吗?我就是想跟我陆嫂炫耀一下我给她修的手机,然后我就回来,我可想念您亲手做的饭了呢!” 福婶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给何惜打了个电话,“少夫人,您在哪儿呢?” “我跟朋友在歌厅唱歌,怎么了吗?” 听见何惜的声音,苏胜冲福婶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动作夸张无比,逗得福婶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没事,您身体还没有好全,最好早点回家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 福婶挂了电话,对苏胜道,“他们应该是去吃饭的餐厅旁边的歌厅唱歌了,你过去找找吧。” “好咧,谢谢福婶,福婶你最好了~” 苏胜咬了何惜手机的号码,就立即跑出了门,开车往福婶报的地址飞驰而去。 何惜还不知道是苏胜要过来,等到接到苏胜电话时,他已经到了歌厅外面。 苏胜掐着嗓子模仿快递的语气,一板一眼道,“您好,您的快递已送达,请您出来签收一下。” “我的快递?”何惜不得已,满脸歉意地扛着方玲幽怨的目光,再次到走廊里接电话,“我没有网购东西啊?” “哈哈哈陆嫂,是我啊!”苏胜忍不住大笑出来,他也进了门,看见了走廊里的何惜,几步跑过去,“陆嫂,我的送货服务怎么样?” “苏胜?”何惜吃惊的差点握不稳手机,等她反应过来之后,急忙拉着苏胜往出走,苏胜一脸懵然,被何惜拉着出了歌厅,“陆嫂,怎么了呀?” “哦~”苏胜笑嘻嘻地看着何惜,往歌厅里丢了个眼神儿,“该不会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吧?你放心,我保证不告诉我陆兄!” “没有,”何惜尴尬地笑,她没想到苏胜竟然会想歪到这种程度,可包房里的确有他不能见的人,只好装糊涂地转移话题,“你说我的手机已经修好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看!” 苏胜满脸骄傲地拿出手机给何惜,何惜翻看了一下,果然,手机不仅修好了,连以前时常会出现的一些小问题也修复了,许多功能变得好用得多。 只是她这一翻看手机,耽误的时间就比较多,方玲都唱了好几首歌也不见何惜回来,疑惑道,“何惜干什么去了?” 李明兰起身道,“我去找找,你们继续。” 被雅姐拦住了,“你在这儿继续跟她们唱歌,我出去找找何惜,顺便吸支烟。” 李明兰只好坐下,让雅姐出了包厢。 雅姐点燃了一支香烟,先去了厕所找何惜,没有找到,又沿着走廊慢慢找,看见了门外,何惜正背对着门跟人说话。 第四十五章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谢谢你啊苏胜,”何惜由衷地道,“真是太感谢你了。” “不用客——”苏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了。 何惜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回头看去,也呆住了,“雅姐……” “你太长时间没回去,大家都在问你干什么去了,”雅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将烟放在指尖夹着,“怎么了吗?” “我……”何惜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还没出国呢啊?” 苏胜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可面对覃馨雅时,他的话语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整个人也局促不堪,雅姐相对他来说,倒是自然一些,偏头看了苏胜一眼,“我明天就走。” “哦,这么快啊……” 这话和第一句明显有些矛盾,先是似乎觉得人家走得慢了,现在又觉得人家走得慢了。 何惜夹在中间就更加尴尬,只是现在也不是她解释的好时机,只好眼睁睁看着苏胜陷入越来越尴尬的境地。她现在就期盼雅姐能说句话,让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雅姐说了句,“何惜,进去吧,他们都在等你呢。” 何惜松了一口气,“那我先进去了。” 何惜逃也似地回了包房,方玲见她一副被鬼追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遇上ktv恶霸了?雅姐呢?”她说着说着就要起身冲出去,何惜赶紧拦住她,“没有没有,雅姐在外面吸烟呢,我刚才接电话的时间太长了,对不起啊……” “没事就好,”方玲松了一口气,拉着何惜,“来,我们一起唱夫妻双双把家还!” 方玲搂着她唱的激情澎湃,何惜则不停看着包厢门,精神极度分散,好几次都唱跑了调,被方玲无情嘲笑了好一顿。 大概过了两首歌的时间,雅姐回来了。 她坐回何惜身边,何惜有些不安地凑到雅姐耳边,“雅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雅姐的笑容依旧。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何惜犹豫着怎么开口,雅姐却先道,“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他是来给你送修理好的手机的,他不就是干这个的么,”雅姐轻笑了一声,“况且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件事你也不必向我汇报啊。” 何惜听着雅姐轻松的语气,想再说些什么,可方玲凑了过来,非说她们在悄悄话,何惜只好作罢。 唱完歌后大家就都散了,何惜抱着满腹的心事回了家,苏胜却在家里等着她。 “陆嫂,原来你认识馨雅?” “认识,”何惜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你就认出我了吧?”苏胜苦笑了一声,“所以你才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我就是怕你们见了面尴尬,”何惜愧疚道,“我不该瞒着你的。” “陆嫂,这件事你没错,”苏胜自嘲道,“可能这就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吧!虽然我们已经分手了。” 看着他这幅失意的样子,何惜忍不住将自己压在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苏胜,你实话告诉我,你喜欢雅姐吗?”或者说,喜欢过吗? 苏胜肯定地道,“喜欢,”又垂下头,“可是喜欢也没有什么用了……” “如果你喜欢她的话,为什么陆仁都不知道你有女朋友呢?”何惜有些激动,在这件事上,她完全能够领会雅姐的心情,如果男生没有将女朋友介绍给亲人或者朋友认识,那就代表着不认可,或者说不认真。 “是她不肯将我介绍给她身边的人!”苏胜委屈道,“她说我们是姐弟恋,都不肯让我去她的酒吧找她!” 何惜一怔,随即想起之前雅姐谈到苏胜时,的确也说了关于姐弟恋的话,她是害怕吧?害怕这段感情说出去会被人嘲笑,她是酒吧老板娘,却喜欢上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男生,说不定还会被有心人编排。 “我跟她说过,”苏胜有些激动,声音里满是苦涩,“只要我们相互喜欢,那年龄根本就不是问题,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肯,所以我,所以我……” “所以你也就不把她介绍给你身边的人?”何惜了然。 “……”苏胜没有说话,用沉默作了回答。 福婶在旁听的唏嘘不已,直叹可惜。 等晚上陆仁回来了之后,何惜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陆仁看出何惜有些难过,将她抱进怀里,“两个人的缘分就只有那么多,如果两个人都不肯去抓住,那么分手也是定局,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你就不要难过了,好吗?” “我就是在想,为什么两个人谈恋爱要顾及别人的想法,”何惜闷闷地道,如果雅姐不那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大大方方地将苏胜介绍给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结局就不会这么糟糕? 就像他们,明明都已经结了婚,却依旧还是瞒着陆老,瞒着外界的所有人。 陆仁沉默了一会儿,叹道,“因为我们是人,而人是具有情感的群居动物,无法脱离群体而生存,”今晚的他似乎特别感性,话也变得多了起来,“没有多少人能把一段不被祝福的恋情坚持下去。” 何惜不想问陆仁,是不是他们两个也是如此,有些事情,在问出口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 雅姐没让任何人送她上飞机。 她好像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踪迹一样,只在临飞前给何惜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何惜,我曾经为了等待放弃了梦想,现在我要去m国进修服装,希望能在那里将中华传统服饰发扬出去,以后有缘再见吧。 何惜现在才算明白,当初她问雅姐选择关掉清醒酒吧是不是因为分手,而雅姐回答的‘不一定’是什么意思,也许她早就想追求自己的梦想了,只是这段恋情束缚住了她。 她开着‘清醒’来唤醒自己的‘不清醒’,而现在,她做到了。 陆仁最近需要去南方地区出差一趟,何惜趁机提前结束了陆仁为她请的假,回到了校园。 只是唐皓然这几天一直都没有来学校,打他的手机也是一直都处在关机状态。 直到她接到了唐尔的电话,才知道唐皓然出事了。 第四十六章 唐皓然被退学 周六早上,何惜站在唐宅门口,有些忐忑地理了理束好的头发,又从包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黑框眼镜戴上,她这次来是以老师家访的名义过来的,只是在生日宴会上,她的脸已经被许多人看到了,不稍加伪装一下的话,恐怕会有麻烦。 过了好久,才有一名佣人过来开门,“你找谁?” “你好,我是唐皓然的老师,我是来家访的。”何惜将自己的助教证出示了一下。 那人看了看证件,又抬头看了看何惜,满脸的怀疑,“大学老师还要家访?而且还是个助教?” “是这样,”何惜就知道会遇到这些问题,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扯谎,“唐皓然同学是我们系很优秀的学生,我虽然只是助教老师,但是也本着为学生跟学生家长负责的态度,想过来了解一下唐同学的情况。” 见何惜说的无比诚恳,那名佣人想了想,道,“那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她应该是去请示了,何惜松了一口气,急忙又在心里练习了一下等会儿见到唐尔的父亲应该怎么说话,听唐尔说,他父亲现在是个典型的商业人士,凡事以利益为先,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影响到他赚钱,那后果就会十分严重。 她进去之后,一定要十分小心才行。 那名佣人很快就回来了,“老爷正在书房,你跟我进来吧。” “谢谢您。” 唐家宅子也很大气,院中各处假山流水,环境布局让人十分赏心悦目,只是何惜记得自己曾经在某本风水书上看过,这样的格局是利于招财的,看来这个唐伯父,真是十分看重钱财。 佣人将她带到书房就退下了,唐国立正在打电话,何惜只好站在外面等,书房的隔音效果很好,何惜只隐约听到里面在说什么合作之类的事情,大约四十分钟之后,书房的门才打开了。 何惜走进去,先向唐国立打招呼,“唐先生,你好,我是唐皓然的老师——” “小惜啊,好多年不见了,你还好吗?”唐国立有些中年发福,一张脸笑眯眯地看向何惜。 何惜一愣,“您是怎么……” “你是想问我是怎么认出你的么?”唐国立道,“我早先就听唐尔说过你母亲生病住院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你现在竟然当了老师了,真是厉害啊!” 唐国立笑着,示意何惜坐在沙发上,“今天过来是为了皓然的事情对吧?” 何惜硬着头皮点点头,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暴露得这么快,这下今天的事情就有些困难了啊…… “皓然这孩子也真是,听说他在学校不仅经常旷课,还到处跟乱七八糟的人结交,真是太让人操心了,”唐国立很烦恼地道,“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管教他了!” 何惜心底一跳,连忙道,“其实唐同学还是很热心的,他在学业上也很认真!”只是除了汉语言之外的,他全都不怎么上心就是了。 “真的吗?”唐国立的眼睛笑起来是一条线,不笑的时候就成了一条缝,让人无论怎样也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那里面带着审视,“这怎么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啊?” “唐同学的年纪还不大,多多少少会有些调皮,”何惜试探地问道,“听说他最近在家休养,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打算让他退学了。” 唐国立往沙发上一靠,似乎也不打算再跟何惜打太极,淡淡道,“他继续学下去也没什么用,不如退下来到公司去帮我。” “可是唐皓然的监护人是唐尔吧?”何惜有些急了,“是不是退学,不应该由唐尔来决定吗?” “唐尔是我儿子!”唐国立的表情有些不悦,“小惜,你应该知道,他就是为了学医才不肯来我的公司帮忙,那我让我亲侄子帮我,还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了,”唐国立起身,“我明天就会让人过去给皓然办理退学手续,你可以走了。” 首次出马就碰了钉子,这也是何惜意想之中的事情,只是没有见到唐皓然,她总觉得不放心,万一唐皓然被惩罚了怎么办? 何惜被佣人领着往外走,还有些心神不宁。 忽然,一桶凉水从头顶哗啦一声浇下来。 走在何惜前面的佣人被淋了个从头到脚。 “这是怎么回事?”佣人也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见三楼的露出个头的唐皓然,“皓然少爷,您在干什么?” “对不起啊,我正在按照伯父的要求,在这里认真研习商业企划案呢,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盆水就掉了下去,”唐皓然探头喊道,“只是你这样在客人面前实在太失礼了,快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何老师就由我来送出去。” 佣人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狼狈离开了。 “何惜,快上来!”唐皓然压低了嗓音喊道。 何惜进去后,发现唐皓然被关在一间书房里,书架上摆着的全都是商业相关书籍,唐皓然一脸苦瓜相地扬了扬手里的书,“何惜,我这次可是被你害惨了!” “对不起啊,”何惜惭愧不已,她的一时冲动竟然害得唐浩然失了学,“我刚才从唐伯父那里出来,他说明天就要去给你办退学手续了。” “什么?这老不死的要给我退学?”唐皓然撸了撸袖子,满脸的激动,“我答应跟着他学经商已经很不错了,他凭毛给我退学?” “唐皓然,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何惜焦急道,“你千万别冲动,他毕竟是你的伯父,是唐尔的父亲啊。” “你还能想什么办法帮我啊……”唐皓然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半晌,忽然福至心灵,道,“这件事说不定真的只有你能帮我。” 何惜有些懵,“什么?” “你老公可是亲口答应过我的,他欠了我一个人情,说会还给我的,”唐皓然兴奋地道,“以他在商界的地位,还不能给我伯父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第四十七章 我吃醋了 何惜把电话借给了唐皓然,他跟陆仁谈了几句之后就满意地挂了电话,“好啦!” “唐皓然,”何惜接回手机,问道,“你跟他是什么时候约定的?” 这两个人难道认识吗?陆仁还欠了唐皓然一个人情? “嗨,就是宴会那天,你晕倒之后的事儿了,”唐皓然得意地将那本商业书扔的远远地,“你放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就能回去上学了。” 解决了唐皓然的事情,为免那个佣人去而复返来找麻烦,何惜就离开了唐宅,刚刚离开,陆仁就打了电话过来,第一句话的语气就不是很好,“你去找那小子了?” 何惜反应了一秒钟才消化了这句话,知道他指的是唐皓然,小心地回答,“嗯,怎么了吗?” “你以后不准再单独见他!”陆仁毫不客气地道。 “……为什么?” “你说呢?”陆仁反问,语气十分危险。 何惜被他这么一问,也有些懵,却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不对,唐皓然是因为她的事情才有可能被退学的,她想帮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啊。 而且…… 何惜忽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这样怕他? “为什么?”她直接将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就嘟嘟嘟地响起了忙音,何惜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手机,随手揣进包包里回了家。 今天是周六,何惜给福婶放了假,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她也好久没有体会到一个人下厨做饭的感觉了,她就先到菜市场买了鱼和排骨,又去超市买了新鲜的水果蔬菜。 提着满满的袋子到家之后,何惜才发现门没锁,“福婶?我不是让你回家了吗?” 何惜边开门边问道,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何惜惊得扔了手里提着的袋子,一只手臂从门里伸出来拉住她的手,何惜被拉进去,撞入一个胸膛之中。 “陆仁?” 何惜惊疑不定地问道,她抬起头,看到陆仁的脸才微微定神,这个时候她的脑海里竟然还冒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想法,长的帅的男人果然就是很帅,就算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能感受到他的俊美非凡。 “你不是在出差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陆仁满脸写着不悦,“我今早就回来了,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你还跑到别人家里去了。” 惊喜…… 何惜默默地想,只有惊吓好吗? “唐皓然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以后不要再去唐家,听到了没有?”陆仁语带威胁,“否则后果你自己承担!” “什么后果?” 何惜忽然觉得有些想笑,这个男人一向是雷厉风行,对待外人也总是冷淡示人,但是现在这幅威胁人的样子却好像一个幼稚的小孩子。 “很严重的后果!”陆仁眼看这个小女人丝毫不畏惧的样子,眼眸微眯,“或者,我会行使我身为丈夫的权力和职责!” 何惜急忙推开他,“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的!” “可是你强迫过我,我难道不该礼尚往来?” “我哪有——”何惜下意识就想要反驳,随即想到之前宴会那件事,脸立刻红的好似要滴血,转过身去将购物袋捡起来,嘟囔着,“反正没结婚之前,你不准碰我。” 虽然已经领了结婚证,但是何惜心底一直都有着一道坎,陆老对她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肯定不会接受她,何惜也不想一直像个暗夜里的阴影,躲躲藏藏地不能见人。 就算……就算她的确对他有一点点好感,她也是有底线的! 陆仁知道何惜在想什么,十分自觉地接过何惜手里的袋子,轻叹了一口气,“我不能碰你,那帮你做饭总可以了吧。” 他的目光很有些幽怨地在何惜身上落了落,这个女人,为什么就猜不到他是吃醋了呢? 何惜眼睁睁地看着陆仁绕过她进了厨房,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被刷新了,难道陆仁不仅仅会刷碗,连炒菜都会吗? 她跟着陆仁进了厨房,看着他手法娴熟地洗菜切菜,都说会做饭的男人很有魅力,说的明显就是陆仁这类人,不仅颜值高身材好,还会煮饭做菜,如果传出去,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狂蜂浪蝶。 那位柳家大小姐不就是其中一个? 想到这里,何惜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柳兰吃过你做的饭吗?” 陆仁原本正沉浸在何惜崇拜的目光里,忽然听她这么问,动作一顿,“你希望她吃过我做的饭吗?” “我是在问你,你不要偷换概念!”何惜气鼓鼓道。 “呵呵……”陆仁嘴角微勾,笑问,“生气了啊?” 何惜别过头,不想让自己被某男魅惑众生的笑脸迷倒,很正直地道,“我没有生气!” “我这一辈子,只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做过饭,一个是我母亲,另外一个,就是你,”陆仁揽过她,语气温柔的在她耳边低声道,“现在你满意了吗?小醋缸。” “我没有吃醋!”何惜依旧垂死挣扎,可心底那份愉悦怎样都压抑不住,喜悦快要在脸上放出烟花来,她看着陆仁,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既然会为了我而吃醋,怎么就没有看出来,我也吃醋了呢?”陆仁将炒好的菜放在餐桌上,看着何惜傻傻的表情,伸出手去揉了揉肉她的发顶,“不要傻站着了,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何惜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回想的都是他刚才的话,他吃醋了? 他不让她去找唐皓然,难道是因为唐皓然是唐尔的表弟? 何惜有些云里雾里,陆仁看着她还在不停地发傻,夹了一块鱼肉到她的碗里,“你的脑容量不够,不要想太多了。” “你的脑容量才不够呢!”何惜反口就骂了回去,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跟谁说话,瞬间偃旗息鼓,也不敢看陆仁的表情,埋头将鱼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恩,真好吃!” “小心鱼刺!” 陆仁才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小心眼儿,细心地替她剔除鱼刺。将挑好的鱼肉放到她碗里,“吃吧。” 看着何惜满足的吃相,陆仁有些恍惚地想,他又多久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了?家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笑谈,应该是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常态,可是对于他来说,却是这辈子也难以拥有的温暖。 第四十八章 厉害的女人 陆仁决定,他一定要将何惜喂的白白胖胖的,这样就不会有其他人再来跟他抢! 正埋头苦吃的何惜完全不知道陆仁心里正琢磨着一个‘可怕’的计划,她已经完全被食物勾走了灵魂。 是谁说的,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这句话对女人来说也同样适用,最起码现在何惜已经不那么抗拒跟他相处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何况陆仁是母亲看好的人,她也许,该试着去接受他。 但是不结婚不准碰她是底线! 谁还不是个小公举了? 饭后,陆仁进书房给林朗打了个电话,这几天他一直出差,都没有时间关心老宅那边的情况,“那个包,你给何琴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林朗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大小姐已经好些天没有出门了。” 何琴虽然家境优渥,又深得陆老的宠爱,可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粉过敏者,沾到花粉就全身起红点,这件事没有多少人是不知道的。 陆仁特意让林朗在给她的包上撒了花粉,又假称是陆明送过去的,何琴理所当然就会想到,这是陆明因为计划未成在报复她,两人之间的勾当又让她不能去跟陆老告状,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或者暗中报复。 何琴是最在乎她那张脸的,如此一来,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要僵好一段时间了。 何家。 何琴瞪着镜子里自己满是红疹子的脸,一挥手将梳妆台上所有的东西都砸乱在地,“都已经三天了,我的脸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 “你是不是又碰花了?” 鲍琳看着女儿,脸上除了担忧之外,更多的是责怪。 “我知道我自己花粉过敏!”何琴都快要崩溃了,“我怎么可能还去碰那种东西?” “那你这几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情况?见了什么人,或者新买了什么东西?”鲍琳紧锁眉头,十分理性地分析着。 “我没有,自从生日宴会之后,我连门都没有出过!”何琴收到鲍琳一记严厉的眼神,暴躁的情绪这才稳定了些,回忆道,“我……我收到了一个包包。” “包呢?”鲍琳立即道。 何琴也反应了过来,急忙将包翻出来给鲍琳,鲍琳接过包,在包的内侧夹层里随便翻了翻,随后捏出一点细碎的花屑出来。 “是陆明!”何琴也反应了过来,愤怒让她那张布满红疹的脸变得越发狰狞,“他竟然敢这么对我,我去找他!” “站住!”鲍琳冷冷道。 何琴气愤地跺脚,“妈,我要去找他要个说法!” 鲍琳抬手就打偏了何琴的脸,“你给我冷静一点,我不知道你拿住了陆明什么把柄,才让他对你言听计从,但是你给我记住,你现在不过是仗着你故去爷爷的功劳,陆老才会对你百般纵容,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对待他的儿子!陆老尽管宠你,但从来都没有提过将你许配给他的儿子,这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何琴眼眶里圈着泪水,委屈地道,“妈,可是我的脸,我的脸就是因为他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鲍琳冷笑,“真正原因是什么,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别以为你在宴会上使的小手段我看不出来,”她的脸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洞穿了整件事情,“那个叫何惜的女孩儿,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吧?” “妈……”何琴连哭都忘了,“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当年也去找过那个女人,”鲍琳眉目间染上一抹冷厉,“我知道她有个孩子,名叫何惜。” “您去找过?”何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眼眶里还含着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您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跟你说干什么?”鲍琳哼了一声,“你给我记住,不要再去招惹那个女人跟她的孩子。” “可是她是回来找我爸的!”何琴不服气地嘟囔。 “呵,找你爸有什么用?不说她根本找不到,就算是找到了又有什么用?整个何家的财产都是我赚的,难道她还能分到家产不成?” 鲍琳是有着二十年资历的律师,在行业内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这么多年来,她一个人养活何琴,不仅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还魅力不减,保养的如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而她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当久了律师,见惯了人世间为了争夺利益最丑恶的嘴脸,所以格外的懂的洞察人心,趋利避害,这也是她这么多年带着何琴生活安稳的原因。 “这件事你不要追究,”鲍琳道,“兔子逼急了都会咬鹰,何况陆明?这两天你去你陆爷爷家一趟,如果能让陆明看见你的脸就更好了。” 何琴不解,“为什么?难道我还要送上门去让他嘲笑吗?” “让你去你就去,”鲍琳神色一厉,恨铁不成钢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愚蠢的女儿!” 何琴虽然骄纵,却也不敢违背母亲的话,只好不情不愿地给陆老爷子打了个电话,“陆爷爷,我这几天想要去看望您,您有时间吗?” 她的声音甜甜的,与方才那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截然不同。 陆老爷子正在打高尔夫,闻言高兴道,“好啊,那爷爷准备好你最爱吃的菜,等你过来!” “谢谢爷爷~” 何琴又说了几句之后挂掉电话,脸上堆积的笑脸立即消失,要她这幅样子去陆家,说不定要被笑话成什么样子呢!陆明那个家伙,她总有一天要把这个仇报回来! 高尔夫球场,陆老将电话给随从后,又继续打起了高尔夫球,随从在旁道,“自从上次宴会之后,何琴小姐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了,这次要过来,肯定是因为想念您了。” 陆老挥了一杆,并未因为随从的讨好而动容,“我让你们把那个女孩儿带回来,为什么你们不仅没办成,她还出现在了小琴的宴会上?” “这……” 随从笑脸骤停,为难道,“可是二爷似乎很在意那个女孩儿,派了人保护她,我们也不好强抢……” “饭桶!”陆老怒道,“不能硬抢难道连智取都不会吗?给你们三天时间,把她给我带到这里来!否则就给我滚!” 第四十九章 校园八卦事件 周末过后,唐皓然果然如约出现在学校了。 何惜走在走廊里,远远地见他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就知道他伯父肯定没有再为难他,唐皓然也瞧见了她,大力挥手喊道,“何惜!” 周围有学生投来疑惑的目光,何惜硬着头皮走过去,“唐皓然,在学校里要叫我老师!” “哦……”唐皓然吐了一下舌头,又怒瞪了路过的学生几眼,才道,“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嘛,”他的表情又变得很兴奋,满脸崇拜道,“我没有想到你老公真的那么有本事啊,竟然真的轻轻松松就搞定了我伯父,我伯父直接放话了,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再也不会约束我了。我真是太佩服你老公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何惜笑了笑,没想到陆仁竟然会在学校里多了一个迷弟,回家之后将这件事告诉他,他肯定很惊讶。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回学校来要好好学习,我知道你喜欢玩儿音乐,但是你可不能再逃课了啊!”何惜没有告诉他陆仁是怎么解决麻烦的,在商人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打动人的利益更能说服人心。 “我知道,”唐皓然拼命点头,“再说了,雅姐都出国了,我就不用去酒吧打工了。” “你那叫打工?堂堂——唐家大侄子,难道还需要打工来赚钱养活自己?”何惜打趣道。 “唐家大侄子怎么了,我现在是个成年人,从法律层面上来讲,我已经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了!”唐皓然一本正经道。 何惜失笑,“你还挺自强。” 上课铃声响起,何惜急忙带着唐浩然回了教室,他们汉语言专业,每周只需要上两节化学课,算作另赚学分的小科目。 据说以前都是一些电影鉴赏之类的,但是被日渐受冷落的理院领导强烈争取,才添了几门理科委屈进文院的小科目里。 这样也算文理双修,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可惜来上这门课的学生无一不是抢别的课没抢到,才被迫来上的。上课的时候一个个蔫头耷脑,毫无激情。 不说李老师了,就连担任助教的何惜都觉得这课上的十分没劲头。 只是今天的课上的很明显跟以前不太一样。 何惜瞪着第一排角落的座位上放的九十九朵玫瑰花,然后继续朝第二排走过去,反正前三排都没有什么人。 唐皓然跟在她身后,早就看见了那捧玫瑰花,“这是给你的吧?” 唐皓然拿起那束玫瑰,敲敲桌面,“这可是你经常坐的位置。” “放下。” 后排有一个男生忽然站了起来,何惜看着他走过来,忽然这个男生有点眼熟,她想了一会儿,直到男生走到她面前,她才想起来这个男孩儿是谁。 她来这里当助教的第一节课,这个男生曾经被李老师问过唐皓然的下落,他叫简晨。 “何老师,”简晨从唐皓然手里抢过那捧花,递给何惜,“这是我送给你的。” 教室里顿时欢呼声一片,原本死气沉沉的环境如同获得了新生,何惜觉得头有点疼,“呃……简同学,送老师不需要用玫瑰。” “我喜欢你。”简晨再次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这次教室里直接炸了锅,还有不少人在后排起哄,让何惜答应他之类。 唐皓然原本在旁冷眼看着,看出何惜有些下不来台,直接将何惜往身后一拉,自己站在了简晨面前,“我说简同学,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唐皓然?”何惜被他挡在后面,听到他这么说,有些奇怪。 简晨冷笑一声,“我喜欢何老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么,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唐皓然直接要动手了,何惜急忙拉住他,“别——” “你们都在干什么?” 教室门口响起一声怒喝,李老师走进来,看着教室里乱哄哄的样子,怒道,“我稍微晚到了一会儿,你们是不想上课了吗?” 何惜作为这场闹剧的‘元凶’,立刻向李老师鞠躬道歉,“对不起,李老师,都是我的错。” 她将玫瑰花从唐皓然手里拿回来,又塞到简晨怀里,“快回去坐好!” 简晨抱着那捧花,瞪着唐皓然不为所动,唐皓然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眼看着局面就要再次失控。 “有什么事下课再说!”何惜扯着唐皓然坐下,又推简晨让他走回后排,再给李老师鞠了一躬,这才重新做好。 眼看着没有热闹看了,教室里顿时一片有气无力的翻书声,李老师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开始讲课。 何惜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还在担心下课之后要怎么做,这件事可能会对她继续当助教造成影响,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推荐她来担任助教的薛慧敏导师。 这可怎么办呢…… 唐皓然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何惜有些心烦地道,“好好听课!” 一只手机被推过来,唐皓然指着手机屏幕,“你看看。” 何惜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本斯大学的校园贴吧,专供学生们课余时间传八卦的地方,甚至还会有人在这里公然喊话表白,平时都是很平静的。 可是现在,贴吧里如同炸了锅,从上划到下,全都在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有一个帖子的标题甚至起的十分令人遐思——大学生课堂示爱老师,禁忌之师生恋。 何惜忍着发涨的脑袋点进去翻了翻,里面竟然还有照片,将简晨、唐皓然跟她全都照了进去,正是唐皓然从何惜手里抢过玫瑰花,又挡在她身前的一幕。 底下的评论无比精彩。 ——这是上演真实校园版师生三角恋? ——楼上+10086 ——这个女的不是老师,只是个助教而已,我还上过她的课,长的确实挺漂亮的,啧啧,红颜走到哪里都是祸水啊。 ——听说她是个研究生,中间都退了学了,估计是家里有点背景吧,居然回来了,又当了助教。 ——哇,楼上知道的有点多啊,年少不知id贵系列吧? 何惜心里一跳,看了一下抖秘辛的层主的账号名字,叫酸甜柠檬。 她退学的申请书都被薛慧敏导师给扣下来了,根本就没有上交到学校,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也没有多少,那这人到底是谁? 第五十章 学校贴吧 唐皓然也看出她反应不对劲,探过头来也看了一下酸甜柠檬的发言内容,啧啧点评道,“真当网络时代造谣不判刑的吗?这群人还真是敢说。” “……”何惜想说这都是真的,又听唐皓然道,“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又关他们屁事,一群到处卷屎的屎壳郎。” 何惜心底原本因为那些话有些不舒服,却被唐皓然这些话逗得硬生生让出一丝笑意来,她想起唐皓然就算是被他伯父关在家里,也依然不难驯本色的事情,心里暗叹,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多少能让唐皓然承受不了的事情了。 这一节课李老师上的分外公式化,也不去管课上有多少开小差的、玩儿手机的、睡觉的,就自己讲自己的,可能也是对这些文院的学生彻底失去耐心了吧。 下课之后,简晨果然又找了过来,依然是将玫瑰花往何惜桌前一摔,“接受不接受,给个准话!” 何惜默默看着那束饱经摧残的玫瑰花,私心里觉得这花如果会说话,现在大概也要骂人了。 教室里其他的学生都在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磨磨蹭蹭地走,与往常下课铃声一打就不见踪影的情况截然不同,大概是都打算留下来看个热闹。 唐皓然坐在何惜旁边没动,一双长腿抬起来搭在桌面上,翘成了二郎腿,嗤笑道,“我说简晨,你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教室里响起一波细小的笑声,简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似乎也没有想到唐皓然竟然说话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朝着那些八卦人士吼了一嗓子,“都他妈看什么看,赶快滚!” 学生们夸张地鸟兽散,简晨又怒瞪唐皓然,“我在向何老师表白,你能不能别插嘴?” 何惜生怕他们又打起来,连忙出声阻止,“简同学——” “干什么?”简晨瞥了她一眼,目光又收回去继续瞪着唐皓然,一副十足的斗鸡架势。 …… 何惜忽然觉得,她好像才是多余的哪一个。 “何惜,你用管他,先走吧,”唐皓然淡淡道,“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我来帮你收拾。” “不要打架,”何惜再次严肃地申令,拎着包起身,“简同学,你的心意让我很感动,但是老师不能跟你在一起,抱歉。” “为什么,难道你有男朋友了?”简晨拦住何惜,扫了唐皓然一眼问道,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你他妈什么意思?”唐皓然也站起了身,他长的很高,比叫简晨的男生高了半个头,这样一站起来立刻显得威慑感十足,“何老师都说她恶心你了,你还不快滚?” 简晨也怒了,“唐皓然,你他妈说话好听一点会死吗?” 唐皓然冷笑,“骂你就是骂你,还挑什么带肥带瘦?” 何惜深吸了一口气,“简晨,我想你是误会了,但是如果你们再这样闹下去,我只能跟学校申请辞去助教的工作了。” 话落,他绕开简晨走了出去,唐皓然跟在她身后跑了出来,在她耳边小声道,“何老师你别担心贴吧的事儿,我已经通知你老公了,有他罩着你,你怕什么?” 何惜顿住脚步,“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上课的时候啊,”唐皓然奇怪地看着何惜雷劈一样的神情,“你怎么了?” 怎么了? 完了。 唐皓然可能还不知道他自己都是曾经引得陆仁吃过一次醋的罪魁祸首,如今这件事更直接,有人给她送玫瑰花!何惜忽然预感到自己的下场不会很好。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何惜无力问道。 唐皓然看着她,理所当然道,“你老公是我偶像啊,我帮我偶像汇报情况有什么不对吗?” 何惜很想说一句那你真是好棒棒哦,她白了唐皓然一眼,“没有不对,谢谢你啊。” 唐皓然摸了摸头很不好意思地笑,“谢就不用了,客气客气!” …… 何惜直接离开教学楼去了实验楼,不管唐皓然怎么在背后跟她喊话都当做没听到,她不想再听下去了,她会疯的。 路上,何惜忍不住又点开贴吧看了看,意外的是,那些帖子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而置顶的帖子更加吸精——文学院小科目恢复考试制度,望周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惜疑惑地点进去,评论下面果然炸开了锅,一个个全是鬼哭狼嚎,这学期已经过去一半儿了,该听的课都没听,谁能想到平时拿来混分的小科目竟然还要考试,评论区哭天抢地,泪水撒成太平洋。 与这件事相比,何惜的那一点八卦倒是被压的水花都没有了。 手机里很快进了一条消息,“没事了。” 是陆仁发来的。 何惜嘴角微微翘起,这件事一定跟他脱不了关系,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只是苦了那些学生,到时候她再想办法帮帮他们吧…… 谢谢…… 何惜打了这两个字,又马上删掉,陆仁说过,他不喜欢听她说这两个字,何惜想了想,脸红红地给他发了个爱心的表情,又写了三个字,短信内容就变成了:辛苦了【爱心】。 发出去之后,何惜的脸变得滚烫,立即关掉手机扔进包包里,动作一气呵成。 只是手机消息提示音很快又响了起来,何惜忐忑地拿出来看,果然是陆仁发来的:不辛苦,晚上我过来接你。 何惜是笑着走进实验楼的,两栋新的实验楼还在施工中,但是旧实验楼里的仪器已经全部换成了新的,所有药品设施一应俱全,再也没有从前的省吃俭用型研究。 薛慧敏导师看见何惜,笑道,“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吗?” “没有啦……”何惜不好意思地笑笑,穿上白大褂准备开始进行实验,薛慧敏导师神神秘秘地过来,“我听说有学生向你表白了?” 何惜一愣,“您听谁说的?” 薛蕙敏导师扬眉,“那就是说真有这回事了?我路过楼下的时候,听见有学生在议论这件事呢。” 何惜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第五十一章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 果然,这种事情就像是微博买热搜一样,就算网络上暂时被压了下来,人们还是不会停止议论,要想事情彻底过去,估计还要好一阵子了。 “对不起啊导师,”何惜觉得有些愧对薛教授对她的好,她自己竟然会闹出这样的笑话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这怎么会是你的错?”薛慧敏导师眨眨眼,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这说明你有魅力啊。” 何惜苦笑道,“您别拿我说笑了……” “我可是很认真的,”薛慧敏导师道,“你还没有男朋友吧?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也省得被那些毛头小子们惦记了。” “不用不用,”何惜连忙拒绝,这件事她真的是有口难言了,只好借口道,“我暂时还不想找男朋友呢……” “你看方玲跟李明兰,她们两个都有男朋友了,你看着人家每天出双入对的,不会觉得孤单吗?”薛慧敏导师以为她只是害羞了,越发积极地推荐道,“我有个姑姑家的孩子,今年刚刚研究生毕业,已经进了一家国企单位工作,那孩子性格也很温和,跟你倒是很像呢,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何惜依然十分感激且十分坚定地谢绝了薛慧敏导师想要牵线的想法,最后薛蕙敏导师只能略感失落地道,“那你以后如果改变想法了,记得来找我啊。”还是没死心。 “一定,一定……”何惜嘴上答应着,心里不免想,再要介绍,那就得等她离婚再说了。 下午方玲她们都没过来,何惜一个人忙到下午五点多,做完了一组实验之后就离开了实验楼。 陆仁果然已经在校门口等着接她了,何惜上车之后,他直接开车带着何惜去了一家餐厅,何惜有些疑惑,“我们不回家吃饭吗?” “不回家,”陆仁替她拉开椅子,“在这儿吃。” 何惜乖乖坐下,看着整个大厅只有她这一桌,总感觉有些清冷,“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啊,这家餐厅为什么没有人呢?” “今晚我把这里包下来了。”陆仁淡淡道,又在何惜惊诧的目光里打了个响指,拐角里,一个侍应生推着一个放着一大束玫瑰花的推车缓缓走过来,玫瑰花一朵紧挨着一朵,花瓣娇艳欲滴,十分漂亮。 “这里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几名侍应生将玫瑰抬下来,放在何惜面前,“是这位先生送给您的。” “谢谢……”何惜呆呆点头,看着面前几乎跟她一般高的玫瑰花束,鼻端仿佛萦绕着玫瑰花香和新鲜的植物清香。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啊。 何惜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今天课堂上那被折磨得十分可怜的九十九朵玫瑰,私心里觉得果然面前这束好看多了。 “你喜欢的花我能送,你想要的东西我能买,以后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离你远点儿。” 陆仁开了口,看着面前小女人满脸惊讶的样子,他心底也洋溢起丝丝满足,只要她喜欢,这些东西就有价值。 何惜心知这都是唐皓然线报的‘功劳’,不敢反驳,只能点点头,有些忸怩又很幸福地说出个“好”字,然后专心致志地欣赏着面前的玫瑰。 “这么多花……”何惜喃喃道。 陆仁微微点头。 “我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 陆仁:“……”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错误? “我不是给了你一张卡?你不跟我一起出门的时候,想要什么都可以用那张卡来买,”陆仁又特意道,“不必顾及钱。” 何惜想起那张她从来都没有动过的黑卡,事实上她也没有什么可花钱的地方,她什么也不缺,陆仁给她买的衣服化妆品,她三年内都不一定能用的完,至于在学校,学校食堂能刷卡吗?好像不能。 “还是要节约一点,”何惜看着那一大捧玫瑰花,最初的惊艳过后开始有一点心疼,“这么多花,过几天就会枯萎了,该多可惜,如果让它们一直生长在土地里,来年还能开出花来。” 陆仁十分细心地将这句话记下来,决意在别墅后的空地里给她种出一片玫瑰花园。 回家之后,何惜就开始跟福婶两个人忙活,把别墅里所有的花瓶里都插上玫瑰花,还不准陆仁动手,说他没有这方面的艺术细胞,为了将九百九十多玫瑰花分别摆放好,两个人一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陆仁看了,更加坚定了要种玫瑰花园的念头,如果他以后每送一次花,她就这么累一次,那这花买的实在是得不偿失了。 现在已经进入十月份了,陆仁暗下决定,等到明年春天,他就开始为何惜打造玫瑰花园。 陆家老宅打来电话,陆仁走进书房里接起,“喂?” “老爷希望您明天能回陆家老宅来用饭。”是陆老身边的随从,语气毕恭毕敬道。 陆仁蹙了眉,“有什么事么?” “明天何家小姐会过来,老爷子说,只是家宴,”随从耐心地解释着,又十分贴心地补上一句,“您不回来也可以。” 陆仁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他们大概都巴不得他不回去呢吧?人家父子在一起是共享天伦之乐,是真正的阖家团圆,他回去也只会打扰到他们。 “我还有事,就不回去了。”陆仁冷冷说完,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这一瓶摆在你的书房里怎么样?”一张沾了灰小脸从书房门后探出来,何惜手里捧着玫瑰花瓶站在门口,正好看见陆仁放下电话,脸色很不好看的一幕,便问道,“是谁啊?” “公司的事,”陆仁并不想让何惜掺合进这些麻烦里,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花瓶,看着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赞赏道,“恩,花插的很好看。” “真的吗?”何惜的眼睛亮亮的,“我上大学的时候选修的就是花艺,你看哦,每三朵花要形成正三角形,而且要有螺旋结构的的……” 陆仁听着何惜滔滔不绝地说着,眼底一抹温柔漾开,正要说什么,福婶已经在楼下大厅里喊她,“少夫人,这里这样摆可以吗?” “来啦!” 何惜打开门跑出去,陆仁看着何惜的背影。 她的身上似乎有什么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她比从前活泼了一些,也变得爱笑。 这样,也挺好。 第五十二章 陆仁的生日 “什么,你说明天就是陆仁的生日?” 何惜差点没喊出声来,震惊地看着福婶侍弄那盆摆好的玫瑰花,“福婶,你怎么才告诉我啊。” “少夫人,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告诉了你也没有用。”福婶叹了一口气,“因为少爷从来都不过生日。” “为什么啊?”何惜有些不明所以,一个人的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啊,而且一年只有一次,别人不论,就拿何惜自己来说,每年她过生日的时候,母亲都会为她好好准备,哪怕只有一个鸡蛋,也是过生日啊。 “其实少爷以前还是过生日的,”福婶替她解答了心里的疑惑,“只是夫人在少爷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从那以后,少爷就再也没过过生日。”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再过生日吗…… 何惜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子的心疼,问道,“那陆家的人呢……”就算陆老爷子对她很凶,但他毕竟也是陆仁的父亲啊,难道不会给儿子过生日吗? 福婶的目光里闪过一抹复杂,“少爷这些年,也不容易。” 一句话,何惜就懂了。 “那今年我来给他过生日!”何惜胸中忽然就升起了一丝莫名的豪气,“福婶,你帮我订个蛋糕,我来下厨。” “真的吗?”福婶眼睛一亮,随即有些暗淡道,“少爷恐怕不会同意的。” “没关系,我们先斩后奏,出了问题算我的。”何惜大包大揽,但实际上,她心里也没有底,陆仁跟陆家之间的关系恐怕还存在着问题,如果陆仁对他自己的身世很敏感,那么很有可能会责怪她多管闲事。 但她现在不愿意想那么多。 一个人即便背负了再多,他的出生都该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不该因为外界的任何因素而涂抹上阴影。 她解决不了他的问题,但是这一天,她希望他能开心。 但是很快,何惜又面临了下一个问题。 做菜她倒是没有困难了,那陆仁过生日,她总要给他准备礼物吧,他刚才还送了自己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她如果什么都不送,会不会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可是让她买贵重的东西她也买不起,她也不能用他的卡去给他买礼物。 最后还是福婶指点了她,以前少爷每年过生日都会照一张照片来记录的,今年让她带着少爷去照相是不太可能了,但如果能偷拍他,作为生日纪念,应该也不错。 何惜觉得这个想法还可以,但还欠缺点诚意。 还是决定要一个人好好研究。 整整一个晚上,她就一直呆在她的书房里,就算陆仁来叫她睡觉,她也没出来。 陆仁虽然奇怪,但也就放任她了。 第二天早上,陆仁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身边还是没有何惜的身影,皱眉离开卧室去找,结果刚刚推开门,就看见一只粉红色千纸鹤晃晃悠悠地挂在面前。 千纸鹤用一根几乎透明的细绳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经房门带起的微风一吹,晃晃悠悠地转着圈儿,陆仁看见,还不止这一只千纸鹤,它们一只连着一只,一直延伸到楼下,似乎在指引他过去。 陆仁并未多想,抬步向楼下走去。 忽然发现每一只千纸鹤上似乎都有字,他注意看了,上面重复写的是:祝你生日快乐。 谁过生日? 陆仁走到一楼,看见对面的墙上挂着许多粉色的气球,还摆成了一个图案,陆仁用他过人的空间感辨别出了那两个字:陆仁。 今天是他的生日? 陆仁皱眉,他有多少年不过生日了? 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所有的遮光帘都被拉上,别墅顿时变得黑暗,陆仁看见一道光芒从角落里缓缓出现。 何惜推着蛋糕走过来,脸上的笑容被蛋糕蜡烛的光芒映照的更加灿烂,生日快乐的音乐充盈着整个大厅,她就在音乐声和烛光中缓缓走来。 停在了他的面前。 “陆仁,生日快乐。”何惜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陆仁看着她眼底难掩的黑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击中,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是福婶跟林朗帮我的啦,”何惜吐了吐舌头,“我自己一个人怎么忙得完?” “他们人呢?”陆仁道。 “在这儿,”福婶的声音从另外一个角落响起,旁边站着一个头戴小丑帽的林朗,“少爷生日快乐。” “这是什么意思?”陆仁看着面无表情的林朗,头上却戴着那样可笑的小丑帽子,整个人看起来无比违和,听到陆仁问他,林朗才像是终于找到苦主一般,不无幽怨地看了一眼何惜,“何小姐说我这样很好看。” “嘻嘻,”何惜笑道,“还不是因为他一直都板着个脸不肯笑,我才出此下策的嘛!” 这幢别墅里多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福婶欣慰地看着满脸温和的陆仁,他看着何惜的眼底好似有光,驱散了从前的阴霾,让他看起来更加俊美非凡。 给林朗使了一个眼色,福婶跟林朗都悄悄退出了客厅里。 “谢谢。”陆仁道。 何惜原本还在笑,听见之后蓦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你说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陆仁绕过她坐在餐桌前,“今天学校没有事吗?还不快过来吃饭。” “今天上午没有课,我的实验药品也正在准备过程中,也要下午才能进行,”何惜笑嘻嘻地坐在他旁边,指了指桌旁边的蛋糕,“寿星,不来许个愿吗?” “你替我许吧,”陆仁看了一眼蛋糕上燃烧的蜡烛,“我对甜食没有兴趣。” “我怎么替你许啊,又不是我过生日。”何惜嘟囔着,她的生日是三月份,还有好长时间才到呢。 “我把我的愿望让给你,”陆仁吃着何惜替他煮的长寿面,“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第五十三章 我要告诉你我的秘密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何惜的心忽然轻颤了一下。 然而罪魁祸首还在专心致志地吃面,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带给何惜多少震动。 真是撩人不偿命…… 何惜心中吐槽,眼看着蜡烛就要烧完,何惜只好代替陆仁许愿,将蜡烛吹灭,又将灯打开,挑了蛋糕上几个新鲜的水果放到碟子里递给陆仁,“不吃蛋糕,那吃几颗水果总可以吧?就当补充维生素c了。” 陆仁看着何惜诚恳的眼神,象征性地吃了一颗樱桃,随口问道,“你帮我许了什么愿啊?” “我希望你能永远开心呀。” 何惜吃了一口蛋糕,满足地托腮笑,真不愧是一级糕点师傅做出来的蛋糕,实在是太好吃了,蛋糕胚柔软香甜,十分好吃。 陆仁听见她的回答,故意逗她,“这是什么愿望?一般不都应该是许一些实际的,比如升官发财死老婆之类的。” 何惜吃蛋糕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钟,继续猛吃,嘴里包着东西说话的样子活像一只机灵的仓鼠,“你当我傻?你法律意义上的老婆可是我哎,你升官发财了,死的不还是我?” 只是法律意义上的? 陆仁盯着碗底翻出来的心形煎蛋,忽然觉得这碗面没有那么好吃了。 “快点吃,一定要全部吃完才行!”何惜见陆仁盯着碗底的鸡蛋,脸上有点火烧,她在煎蛋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就拿了一旁心形的模具,煎出了一颗心形的鸡蛋来,现在看见陆仁盯着那颗蛋,她就有些没来由的心虚。 “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一会儿让林朗送你去学校。” 陆仁离开后,何惜怔怔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一时忘了继续吞咽嘴里的蛋糕。 他是怎么了? 是公司真的有急事,还是他……不喜欢那颗心形的鸡蛋? 这件事何惜在路上都没有想明白,越想越复杂,越想越头痛,结合过去的种种,何惜思前想后,忽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何琴的生日宴会,陆仁也去参加了,也看见了何琴对她逼迫的种种,可是为什么他过后却没有问她何琴到底为什么这么对她,如果他压根不在意,那就只能说明,他已经知道了! 何惜心底有些不安,虽然在见到父亲之前,这件事她还不打算告诉陆仁,但是现在,她心底有一种强烈的想法,仿佛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她给陆仁发了个信息,“今晚早点回来,我有事要告诉你。” 斟酌了一下,她又将‘事’改成了‘秘密’,这样陆仁应该会更加重视一些吧。 陆仁正在公司开会,整整一个上午,他一直都沉着一张脸,手底下汇报的员工都战战兢兢,生怕出错,整间会议室里弥漫着浓浓的低气压。 一道特别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陆仁掏出手机扫了一眼,一直沉郁的脸色忽然一松。 秘密? 何惜对于他来说,是没有秘密的。 但如果是她选择说出口的秘密,那就应该是她父亲的事情了,陆仁很快回了短信过去,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好”。 会议室里气氛陡然一松,员工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陆仁向来严苛,对自己的要求也十分严格,从来都不会在开会的时候接打电话。 刚才那到底是谁? 竟然有影响陆总心情的本事? 何惜心底越发坚定,陆仁其实是知道什么的。 李老师走进门来,“何惜,有人找你。” “哦,好。” 何惜将心里的一团乱麻暂时压下,出了办公室的门却没有看见人,靠右侧的楼梯间的门忽然关闭,何惜抬步追了上去,刚打开门,后颈忽然一痛,彻底陷入了昏迷。 陆家老宅。 陆老爷子盯着地毯上手脚都被绑住的何惜,冷声道,“弄醒她!” “是!” 一桶冰水哗啦浇在何惜的头上,何惜呛咳了好几声,才艰难地睁开眼睛,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她蓦然瞪大眼睛,“陆老——” 她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更加不可思议地看着陆老,“你绑架我?” “我绑了你又怎么样?”陆老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说吧,你到底是谁,接近陆仁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可是记得自己寿宴当晚,这个女人就出现在了西楼,陆仁的床上,从此以后就开始阴魂不散。 可是当晚的守卫无比森严,她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没有!” 她能有什么目的? 她当晚,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不肯说实话?”陆老眼神一厉,“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陆老虽然年纪大了,但依旧声如洪钟,发怒时那股身为军人的威严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何惜一时间竟然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门在这时忽然被敲响,有佣人问道,“老爷,何琴小姐过来了。” “琴丫头过来了?”陆老身上那种宛如地狱修罗般的气场顿时一收,眉目间的弥漫出和蔼的神色,“让她去书房等我,我马上过去。” 门忽然被推开,何琴愉悦的声音响起,“陆爷爷,我来看望您了!” “呦,这是——” 何琴讶异地看着地上被绑成基围虾的何惜,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又很快压了下来,换成了迷茫和不解,“这不是何惜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哼,”陆老并没有计较何琴闯进来的事情,挥退了站在门口不安的佣人,敛眉佯怒道,“琴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啊!” “对不起嘛陆爷爷,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何琴拉着陆老的手臂撒娇,陆老此刻像个儿孙绕膝的老人一般,傲娇地哼了一声,“我还没对她怎样呢,”他忽然盯住何琴的脸,“你的脸怎么回事?” 第五十四章 他也是私生子? 方才离着远,何琴又特意在脸上做了遮掩,陆老才没有注意到,此刻何琴靠过来,他立即便发现了她脸上的异样,一脸担忧道,“是又过敏了吗?” 提到脸,何琴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强撑起笑容道,“是啊,前几天不小心碰了几朵花,又忘记了吃过敏药,脸就变成这样了。”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陆老皱眉,随即吩咐下人道,“快去叫家庭医生过来!” “不用了陆爷爷,我在家里已经做过处理了,”何琴急忙道,“过几天就会好的。” 直接被忽略的何惜躺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一抹酸涩不可避免地涌上。 她跟何琴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可是人生的境遇差了还真不止一点半点。 “老爷,”门外忽然有个佣人进来,模样有些焦急,看见屋子里的其余两个人后,他的语气却欲言又止,“大厅那边发生了点情况,您快去看看吧。” 陆老脸色一变,忽然瞥了躺在地上的何惜一眼,继而重重地哼了一声,拄着龙头拐杖走了出去。 对何琴道,“琴丫头,你去书房里坐一会儿。” “好的。” 何琴微笑着目送陆老离开,脚步却没有动。 何惜心中一跳。 大厅里出了什么状况,竟然需要陆老亲自去看?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是陆仁过来找她了? 可是她是在学校里面被绑到这儿来的,现在的时间也还没有到下班时间,陆仁应该不会发现才对啊。 何琴站在原地,看着何惜脸上复杂的思索表情,唇边浮现一抹冷笑。 留在房间的下人试探着道,“何小姐,我带您去书房吧?” “你先出去吧,我有点话想要跟这位‘何小姐’说。”何琴转过头看着何惜,语气再不复方才那般乖巧,变得冷硬冻人。 “可是……”下人有些犹豫,方才陆老说要她去书房里等着的。 何琴的语气变得越发冰冷,“我说的话你难道没有听到吗?过后我自然会对陆爷爷解释!” “是,我这就走……” 那人忙不迭地离开,又将门仔细地关好,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何惜费力地扬起头看向何琴,“你想干什么?” “我是想救你啊,我的好姐姐!” ‘姐姐’两个字被她咬的分外用力,如果言语能杀人,此刻何琴已经将何惜咬的粉碎,她几步走过来,姿态优雅地蹲在何惜面前,神态间却满是疯狂,“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你泄露身份的吗?” 何惜看着这样的何琴,心底有些惊恐,还有疑惑。 她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在问你,你快说话!” 见何惜沉默,何琴的表情越发的狰狞,伸手狠狠掐住何惜的白皙纤细的颈部,“你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我说了什么?”何惜艰难地道,喉咙受到压迫,她的嗓音里也满是痛苦。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把你的身份透露了!”何琴的瞳孔里盛满了疯狂,还有些连何惜也看不明白的愤恨。 “我……咳咳……我为什么要透露身份?”何惜脑子里已经空白一片,艰难地吼道,“还有,不是我愿意出现在这里的!你难道没看见我是被绑过来的吗?” “……” 何琴的手这才松了松,目光扫过何惜被绑的紧紧的手脚,被绑住的地方已经勒出了一圈圈的红痕,看到这些,她的表情终于恢复正常,冷哼了一声站起身,“算你识相!” 何惜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说出来?” “这你不需要知道!”何琴目光闪了闪,再看向何惜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就算你知道了也没有用!” 她以为,如果她说出自己的身份,说出她也是何家女儿的事情,她就可以受到优待吗? 不要做梦了! “何琴,你知道陆老为什么要把我绑过来吗?” 何惜盯着何琴脸上的神情,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何琴正是因为她出现在陆家才这么紧张失控的,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何琴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你不知廉耻,缠在陆家那个私生子身边,估计陆老也懒得理你这种人!哦对,我忘记了,你也是私生子,你跟陆仁那个家伙根本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说什么?”何惜震惊地看着何琴,却并不是因为何琴骂她的话,而是前面那一句,陆仁也是……私生子? “怎么?傻眼了?”何琴见她这幅模样,更加快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冲着陆家家产才不肯离开的么,但是我告诉你,陆家的家产全是陆明的,陆仁一分钱都拿不到,陆老早就立好了遗嘱了!就算是陆仁现在掌管的公司,也跟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何琴似乎很乐意看见何惜这样不敢相信的表情,也不吝于所有能够打击她的话。 这个所谓的姐姐如果一辈子都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为什么还要打扰她的正常生活,真是,恶心透了! “总之,如果你的身份被任何一个陆家人知道,你就永远都别想见到父亲!” 第五十五章 不受待见的私生子 何琴并没有继续跟她多说,她在这里待着的时间已经够长的了,如果继续待下去,恐怕会引起陆老的不快,又对何惜冷嘲热讽了几句之后,何琴就离开了这里,去了书房。 何惜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眼神有些发直。 说实话,她根本不在意陆仁是不是私生子,也不在乎他将来会不会变成穷光蛋,只是这个消息,却是将她震惊到了。 她直到现在才理解了福婶那欲言又止的真正含义,陆家根本就不是没有时间给陆仁过生日,而是根本就不在意。 可是为什么。 何琴说陆仁现在掌管的公司也不会属于他? 就算他是私生子,可这样做未免太过于不公平,上代人的恩怨,为什么要剥夺这一代人努力的结果! 而何惜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件事……陆仁知道吗? 如果他不知道,那万一有一天忽然被告知,该有多么寒心,如果他一直都知道…… 如果他一直都知道,那他的内心未免也太过强大了。 何惜是见过陆仁工作起来丝毫不在意时间的样子的,他那么骄傲的人,难道会甘心为他人做嫁衣裳? 何惜胡思乱想了很久,房间里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人再进来,陆老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何惜躺在地摊上,开始觉得有些闷热,手和脚被捆住的地方,已经开始变得麻木,失去知觉。 而且,她现在感觉很渴。 如果一直没有人过来,她恐怕要面临的就是三种死法:渴死、热死、被绑得血液不畅通而死。 何惜有些悲凉地想,能够这样清楚地分析自己的死法的人,应该没有这么多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几个佣人模样的人忽然蜂拥着进来,朝着何惜围拢。 “你们要干什么?”何惜有些紧张地问道,她的嗓音已经开始变得干哑。 佣人们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将束缚住她的绳子解了开来,又扶起她往别的房间走过去,给她按摩被勒紧的地方,又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帮她吹头发理妆容。 何惜有些迷茫,却又只能任对方折腾。 几个佣人手脚极快,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将何惜收拾停当,将她带到了大厅里。 陆老的声音冷硬地响起,“人在这里,我说过我没有为难她!” 何惜这才看见,陆仁坐在一侧的沙发里,身旁还站着林朗。 闻言,陆仁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何惜几眼,目光着重在她手脚腕处落了落,才语带讥讽地开口,“这就叫毫发无伤?” “我是长辈,叫她过来问个话怎么了?”陆老明显已经被激怒,眯起眼睛,“你特意过来,就是来对我兴师问罪的吗?” “那么您问完了么?”陆仁冷声道,“如果问完了,我就带她回去了!” 陆老忽然抬起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敲了几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我眼里有您,有用么?” 不知道是不是何惜看错了,她竟然看见陆仁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的表情,只是转瞬即逝,又变成了满脸的冷漠。 陆老沉默了片刻,才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今晚的家宴你也留下来参加吧。” 一旁的老管家忽然走到陆仁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陆仁一直紧绷的神情忽然变了,抬起头面带复杂地看了一眼陆老,没有再开口拒绝。 陆老不悦地瞪了那管家一眼,“多嘴!” 管家苦笑着退回到陆老身边。 令何惜惊悚的是,这个家宴竟然还有她的位置。 她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何惜倒是不指望陆老能够给她道歉,但是这样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也实在是让她放不下心。 她现在倒是宁可陆老再骂她几句,将所有问题了结了再说。 只是陆老什么反应都没有。 陆老对她的态度虽然没有像何琴那样溺宠,却也不像最开始那样的恶劣,见她坐在陆仁身边,只是语带不爽地哼了一声,就扭头看向家宴开始才赶回来的陆明。 “等会儿吃完就先别走了。” “爸,我公司还有事儿呢。”陆明正在叉牛排,闻言笑道。 陆老不悦道,“公司有事儿就推迟一天,什么事情非要赶在这么晚解决?” 何惜坐在陆仁身边,不安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陆仁。 自从知道了陆仁是私生子之后,何惜怎么看陆老,都觉得他偏袒陆明。 心底不由得有些心疼陆仁。 冷不防陆老朝这边看过来,“陆仁,听说博仁最近的业务很多,你吃完之后就尽快回去工作吧。” 陆仁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似乎也没指望陆老会留宿。 何惜心底莫名地升起心酸,这明晃晃的差距,连她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果然私生子是最不招人待见的。 就算是亲生父亲也是这样…… 想到自己还没有见到亲生父亲,何惜一时间连食欲都没有了,倒是何琴,忽然出声道,“何惜,怎么了?是这些饭菜不合你的胃口吗?” 一时间,餐桌的其余几个人都向她看过来,何惜急忙摇头,“没有,只是我有些吃饱了……” “你就别瞎操心了,说不定人家就是怕吃多了过敏呢。” 陆明忽然笑道。 他从进来之后就看见何琴脸上的疹子了,前段时间何琴因为生日宴会搞砸的事情,没少找他麻烦,眼下看见她吃瘪,自然心里痛快。 何琴眼底闪过一抹怨恨,瞪了陆明一眼,却谨记着母亲的话,没有回怼她。 陆老哼了一声,“吃你的饭。” 何惜也只好强撑着多吃了几口,就被陆仁带着一起出了陆宅。 第五十六章 他生气了 一路上,陆仁都没有说话。 何惜坐在副驾驶,有些忐忑不安地瞄着陆仁的侧脸。 她很想问问,陆仁是发现她是被带到了陆宅,又是怎么把她带出陆宅的,他们已经结婚的事情不能说,那么他又是用什么理由呢? 陆仁专注地开着车,从侧面看过去,他的面部线条无比冷峻,一双幽黑如墨的眼瞳里隐藏着何惜看不懂的情绪。 他,是生气了吗? 车子在医院停下,何惜不敢说什么,乖乖跟陆仁下车进了医院,又进了一间科室,里面正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发须带着点点灰白,一副黑框的眼睛架在鼻梁上,正是马医生。 “给她看看伤。” 陆仁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淡淡道。 马医生抬头看了看何惜,“又是你?你又受伤了?” 何惜尴尬地打了个招呼,“马医生你好,真对不起啊,我又受伤了……”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马医生闻言笑了,头痛不已地摇摇头,“快过来吧,我看看你伤在哪里了?” 何惜乖乖地走过去坐下,先给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伤,马医生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眼镜后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又看了看何惜的腿,在看见脚腕上也带伤之后,问坐在一旁的陆仁,“这是怎么回事?” 陆仁的目光也紧盯着那几道伤,严重的地方已经勒出了血迹,还有青紫的淤痕,他的脸色也不好,“不要问那么多,快点给她治。” “真是!” 马医生不悦地皱眉,也没有继续多问,替何惜消了毒,又擦了药,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才道,“幸好没有伤到骨头,这几天我会每天到你家去给你上药的,记住不要拿重物或者走远路,能休息就尽量休息,当然,适度的锻炼也是需要的。” “只是勒伤而已,没关系的,我可以每天过来这里上药,不用麻烦您!”何惜连忙拒绝,她怎么能麻烦医生一直到患者的家里去换药呢,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动弹不了的大病。 马医生看了一眼陆仁,神色不悦,没说话。 陆仁启唇道,“你就让他来家里换药吧,反正他也很闲。” “你这家伙!” 马医生被气笑了,却拿这个‘没大没小’的人没辙,对何惜道,“你放心,这不会耽误到我什么,倒是你,这几天如果能请假的话,就尽量在家歇息吧,否则这样的伤也很难跟外人解释吧?” 他倒是说中了何惜的心事。 这样的伤怎么看都会知道不是普通的伤痕,如果被外人发现,再制造一些流言蜚语,她在学校的地位可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只是她并不想请假。 “现在已经快到冬天了,我穿一些厚衣服遮挡一下,应该没有大问题的,”何惜笑了笑,“像我这样的易遭灾体质,也不能每次遇事儿都请假啊。” “……” 闻言,马医生眼底流露出一抹怜惜,看了看一旁手里拿着报纸,却自始至终没有翻动一下的人,没好气道,“好了,人你可以领走了。” “谢了。” 陆仁也不跟他客气,走到何惜面前,何惜急忙想要站起来,却见陆仁微微弯身,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 何惜:“……”! “不要乱动,你刚涂完药,”陆仁瞥了她一眼,“虽然这些药都是免费的,但你也不能浪费。” “好了好了,你们快走吧,不要在这里气我这个老年人了!”马医生哭笑不得,挥手哄人。 何惜全身僵硬地靠在陆仁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脸顿时有些烧红了,医院的走廊里还有不少护士来来去去,看见一个帅气的男人抱着一个女人走出去,都多看两眼,察觉到这些灼热视线的何惜更加无地自容,直接将脑袋扎进陆仁的臂弯里,不再露脸。 感受到怀里人儿的小动作,陆仁的嘴角微微扬起,迈开大步朝外走去。 回家的路上,陆仁依旧没有说话,何惜也不敢擅自开口,只能小心翼翼地做人,天知道她究竟有多委屈,莫名其妙被人绑走,又莫名其妙受了伤,现在还要莫名其妙承受这个男人的低气压。 她是受气包么? 到家后已经很晚了,林朗早就送福婶回了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墙壁上的气球和沿路挂着的千纸鹤还留着。 何惜坐在沙发上,大气儿都不敢喘。 冷不防陆仁忽然问道,“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谁?说什么? 何惜有些发懵。 两秒钟后,何惜终于意识到陆仁问的是谁,连忙像个被家长问话的小学生一样端正坐好,“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陆仁拧了眉,语气不自觉急切了些。 何惜犹豫了一会儿,回忆了一下陆老爷子跟她说过的话,他除了问何惜接近陆仁的目的之外,的确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倒是何琴,跟她说了很多。 “他问我为什么接近你。”想了想,何惜只能如实回答。 “你怎么回复的?”听到这个答案,陆仁显得有些意外,挑眉问道。 何惜想说这件事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却又不敢这么说,只能狗腿地笑道,“我说因为你比较帅!” 屋子里的低气压陡然一收,何惜松了一口气,脸上继续维持着狗腿子的笑容,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她不想把知道陆仁身份的事情告诉他,不想让她认为自己会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什么另外的看法。 她太懂这其中的心酸,眼下只想尽力掩饰这一切。 “那你是怎么救出我的?”何惜忽然想到这个问题,“难道你把我们已经结婚的事情告诉陆老了?” 第五十七章 你的秘密是什么 陆仁淡淡瞥了她一眼,“如果我这么说了,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何惜被他这一眼看的脖子有些发凉,艰难地问道,“那……我会在哪里?” “谁知道?”陆仁存心逗她,“可能在某个不知名的海域里漂流,或者被丢在某个偏僻的山村,嫁给傻子当媳妇儿。” 何惜想象了一下,前者是死定了,后者是生不如死,不管是哪一种都会让她崩溃。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陆仁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事实上,如果何惜真的将他们已经结婚的事情告诉了陆老,后果会比他说的这些严重得多,只是他并不想说出来吓唬她。 在真相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何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陆老连光天化日之下到学校里绑人的事情都做了,还会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为了抖掉脖子上的凉意,何惜赶紧换了个话题,“那你是怎么发现我被陆老绑到陆宅去了的?” 陆仁看了她一眼,起身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俯下身,俊脸无限放大。 何惜吓得要闭上眼睛。 “我不问了不问了……” 不说就不说,哪有人用这种方式回避问题的! 面前的压迫感忽然消失了,何惜睁开眼,就见陆仁手里握着她的手机,促狭地看着她,“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何惜的脸再次不争气地红了,见陆仁拿着她的手机,眼睛一亮,“难道是你在我手机里安装了定位装置?” 陆仁点点头,眼底闪过一道赞赏,“你说对了一半儿,不过不是在手机里,而是在这里——” 他摘下何惜作为手机链的平安符,从小巧的袋子里面掏出一枚绿豆大小的芯片。 “手机随时有可能被人搜走处理掉其中定位系统,但如果只是手机挂饰,一般就不会有人特意去动它。” 何惜默默地看着那个平安符。 所以说,这个东西还真的有保平安的作用? 但他怎么会确定自己一定会把这玩意儿随身携带?而且有一天会用到?何惜思虑良久,最后只确定一点,“这个男人很可怕。” 心思之细,猜度之准,令人叹服。 “但是这么小的东西?不是用一用就没电了?”何惜疑惑道。 “是,只能维持三天,所以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太久。”陆仁看着何惜煞有其事点头的模样,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将平安符装好,然后把手机还给何惜。 “那你是怎么说服陆老放了我的?” 何惜还是对这个问题更加好奇,忍不住又问出了口。 陆仁该不会是答应了陆老什么条件了吧?可如果这样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就有可能暴露吗? “我给你编造了一个身世,”陆仁看了何惜一眼,淡淡开口,“八岁以前,我是跟我母亲生活在一起,而你,是我外祖父朋友家的女儿,从小跟我一起长大。” “什么?” 何惜满脸错愕,“可是……可陆老难道不会去求证吗?他就这么相信了?” “他不会去的,”陆仁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他躲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去求证?” 何惜怔了怔,沉默了下来。 自从她知道了陆仁是私生子的事情之后,就对这些事情格外的敏感,只是现在听陆仁的语气,陆老大概也跟陆仁母亲的家里闹得很不愉快吧? “还有当初老头子生日宴那一晚,”陆仁忽然勾了勾唇,眸子里流露出几分危险,“我跟他说我准备在那晚将你介绍给他,只是遭人设计……” 何惜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瞬间被揪起。 这件事情,她还以为他一直不提起就是不想追究了,没想到今天却摆出一副要跟她算总账的样子。 她现在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许是看出了何惜的紧张,陆仁眯了眯眼睛,却没有追问何惜的意思,反而又补了一句,“老头子因为你是外祖父那边的亲戚,也不愿意再造成矛盾,还说要追查当初的真相。” “呵,呵呵……” 何惜嘴角笑的有些发抽,如果不是两只脚腕还很痛,她现在一定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掉。 “对了,”陆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得问道,“你之前发短信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是什么?” 何惜脸上的傻笑瞬间僵住了。 那个秘密…… 她本来的确是打算要告诉她的,可是何琴说过,如果她将这件事泄漏给任何一个陆家人,她就永远也没有办法见到父亲了。 可是她已经答应好告诉她了。 何惜咬着唇,陷入了挣扎之中。 陆仁看着她的表情,语气渐冷,“不想说就别说了,反正你的秘密我也不怎么感兴趣。” “我……”何惜感受到他的怒气,心底越发焦急,脱口而出道,“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觉得你很帅!” 空气瞬间安静了。 何惜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情急之下都胡说了什么,脸红的一发不可收拾,也不敢去看陆仁什么表情,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良久,她才听到陆仁道,“这不算是秘密。” 纳尼? 何惜震惊地抬起头,就见陆仁起身往楼上走去,即使是背影,也能看出他的气质不俗,俊朗非凡,但是这人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这话他都敢接,还接的如此自然? 第五十八章 秘密被泄露? 第二天回学校之后,薛慧敏导师问她下午去干什么了,何惜只好说自己家里忽然有事,没来得及打电话通知一声。 薛教授也没说什么,很是理解地告诉她注意休息,不要太累。 面对薛导师的善意,何惜有些愧疚地发现自己变坏了,撒谎的次数与日俱增,还不用打草稿。 可是实在没有办法啊,她总不能跟人说她其实是被人绑架了。 她实在不想再引起什么关注了。 只想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凡人,简单点,生活的方式简单点。 太惊心动魄了对心脏不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才回到学校平静了仅仅一个上午,何惜就再次陷入了风波里。 看着拦在她吃饭道路的简晨,何惜只觉得头痛,“简同学,你有什么事换个时间再说好吗?” 什么事都能耽误,但是吃饭不行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何老师,”简晨稳立不动,说出口的话让何惜惊得差点掉了下巴,“我看见你昨天被人带走了。” “你说什么?” 何惜睁大了双眼,看了看来往的人群,语气压低了些,“等一下!” 她带着简晨换了个人少的地方,才舒了一口气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我说,”简晨看着她,一字一顿地,“我看见你被人带走了,是在教学楼的楼梯间里,我当时就在上面一层的楼梯间里,看见了全过程。” “你想说什么?”何惜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说出去?” 她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简晨,也不能确保他会不会利用这件事报复回来。 万一他真的说了出去,人言可畏,她一再成为话题的旋涡中心,恐怕她在这所学校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我说不说出去,还得看何老师您,”简晨笑了笑,“我想问您一件事,如果您如实相告,我就会考虑为您保守秘密。” “你想问什么?”何惜警惕地看着他。 “您别紧张,我不是想问跟您有关的事情,我想问您跟唐皓然有关的事情。”简晨的回答出乎了何惜的意料,“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追求你。” 何惜默然,这件事不还是跟她有关? “没有,”幸好只是这样无足轻重的问题,何惜摇摇头,如实回答。 “是吗?”简晨满脸不信,“那他怎么会那么维护你?” 不知道是不是何惜的错觉。 简晨,似乎是在审问她一样。 与其说是因为被拒绝而恼羞成怒,倒不如说是他只是不想让唐皓然跟她有什么瓜葛。 “简同学,”何惜犹豫再三,说出了心底的猜想,“你是不是跟唐同学有仇啊?” 那次点名的事也是如此,老师问他唐皓然的下落,如果是关系好的就会帮忙搪塞过去,关系一般的就直说不知道,可是他却一副别拿那人的事来问我的语气。 因此,她完全有理由这样怀疑。 简晨被噎了噎,表情开始从原本的气势汹汹变成惊诧,不敢置信,再变成好似秘密被人戳破的愤怒,“没有!” 吼了这一句之后,简晨也忘了逼问何惜的事,直接跑走了。 只剩下莫名奇妙被逼问,又莫名奇妙被吼的何惜呆呆站在原地。 遭了! 忘记告诉他不要把她被绑架的事情说出去了。 何惜急忙要去追,可是简晨跑到体育馆的方向就不见了踪影,何惜进去找却看见了正在打篮球的唐皓然。 “你说简晨?”唐皓然拿着毛巾擦头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脸惊悚道,“难道你要接受他了?” “你在胡说什么?”何惜发觉周围人注意过来的目光,咬牙放低声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哦,也对……” 唐皓然思索着点点头,忽然表情更加惊悚道,“那你是打算出轨?” 何惜忽然发现,自己的耐心在唐皓然这里再次被刷新了下限,“唐皓然,你有完没完?” “开玩笑,嘿嘿嘿……” 唐皓然笑的没心没肺,“那你找他是要干什么?” 何惜吸了一口气,将昨天的事情避重就轻地说了,结果唐皓然蹙起眉头道,“这件事被他知道了?” “嗯。”何惜脸上弥漫着担忧,对于这件事,她实在是不知道还有什么解决办法了,万一简晨真的泄露了出去,她就真的成了绯闻缠身的校园一姐了。 “你放心,我去找他!” 唐皓然一扔毛巾,便朝着场馆外走去,何惜急忙追过去,“你知道他在哪儿?你告诉我就行了,我自己去找他,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这两个浑身都是矛盾的家伙,万一碰在一起,一言不合,再打起来可怎么办? 唐皓然充耳不闻,大步迈得飞快,何惜紧赶慢赶跟在后面,最后二人在一间教室里找到了简晨。 “简晨!” 唐皓然喊了一声,几句走过去,“我有事跟你谈谈!” 简晨正戴着耳机学习,见唐皓然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并且身后还跟着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何惜,心底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即起身道,“你打算怎么跟我谈?” “不许将何老师的事说出去!”唐皓然的手拍在桌子上,直截了当道。 简晨眯了眯眼,并不受他的气场影响,“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简晨,”唐皓然冷笑,“你该不会是那种 第五十九章 约定赌注 何惜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拉住唐皓然,“唐皓然,别说了。” 简晨的脸被唐皓然一番话气的煞白,“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没听清楚吗?” “都给我住嘴!” 何惜气急,大喊一声。 教室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之中,何惜睁开眼,看着两个男生终于停止了争吵,都看向了她,松了一口气道,“我们能坐下来谈谈吗?” 唐皓然率先坐了下来,斜睨简晨一眼,“不敢吗?” 简晨哼了一声,也坐了下来。 何惜深吸了一口气,“简同学,如果你对我有意见的话,你可以对我说,但是老师的这件事,还希望你帮我保密。” “凭什么?”简晨并不吃何惜这一套,依旧是那副藐视一切的态度。 “凭我能揍你行不行?” 唐皓然一拍桌子,何惜立即稳住他,“那要怎样,你才能不说出去?” 简晨右手在桌子上轻轻敲打,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唐皓然几次恨不得揍爆他的鼻子,都被何惜硬拉了下来,最后简晨看着唐皓然,慢悠悠道,“下周那场篮球表演赛……” 他还没说完,唐皓然已经火道,“我让你三分!” “什么表演赛?”何惜一脸茫然。 “我没说你让我三分!”简晨脸上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那你想让我让你几分?”唐皓然一脸无所谓,“你放心,我让你十分你也赢不了我。” “所以,什么表演赛……” 依旧没人理她,何惜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看着简晨被唐皓然气的跳脚,“我不用你让,如果我输了,我就将何老师那件事烂在肚子里,但是如果你输了,你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别说一个,三个都行。” 唐皓然哼笑了一声,无比自信地起身,对何惜一摆头,“事情解决了,走吧。” 在他看来,简晨是根本不可能赢过他的,这件事的结果已经注定了,何惜的秘密不会被泄露了。 何惜起身,听见简晨的拳头握的咯吱咯吱响的声音,心底叹气,这两个人的矛盾恐怕又扩大了。 “唐皓然,我没听说过学校有表演赛啊?”出教学楼的时候,何惜还是忍不住问道,“而且你怎么就替我答应下来了,万一输了,你就要答应他一个条件啊。” 谁知道对唐皓然恨之入骨的简晨会提出什么要求来? “还不是你请假的次数太多了,连学校三年一度的盛事都不知道?”唐皓然见何惜羞愧地低下了头,便不再打击她,科普道,“顾名思义,就是一场以篮球为主题的表演赛,校方都很重视这场比赛,校董大多都会到场,一些资助人也会莅临,甚至会邀请一些业内名流过来,也算是学生们接触社会的一个好机会。而我跟简晨,就是参赛两支队伍的队长” “那岂不是很重要?”何惜听出了严重性,“你们还是别拿这个当赌注了。” “你对我的能力很怀疑吗?”唐皓然惊异地看了一眼何惜,“我可是能文能武的汉语言学院第一才子啊。” “你不说我还没有注意,为什么这样的表演赛,要由汉语言专业的当两支队伍的队长?” “当然是因为实力,”唐皓然鼻子顿时翘到了天上,见何惜投来怀疑的目光,底气不足地补充道,“当然,也有一小小部分的外界因素……” 他用两根手指捏出了头发丝的厚度,很谨慎地道。 何惜顿时明白了。 所谓外界因素,指的大概就是唐家的背景。 这样的表演赛无疑是表现的好机会,他那个视钱如命的伯父是断断不可能放过的。 何惜喃喃道,“简晨的家族,也是很厉害的吗?” “还行吧,”唐皓然掰着手指头道,“咱们学校一共有一二三四五……八个校董,他爸是其中之一。” 何惜:“……” 好了,这下她全都明白了。 “但是……”何惜还是有些不放心,结果唐皓然根本不肯听她絮叨,忽然指着不远处道,“看,是啦啦队的排练!” 何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后,是体操馆,有几个身材纤细的女生正在一起研究舞蹈动作,旁边的长椅上,则坐着几个人。 “啦啦队?” 何惜被唐皓然拉住跑过去,一眼看见长椅上那个无聊到打瞌睡的人,“方玲?” “何惜?”方玲打了一个盹儿,瞬间醒了过来,“你怎么会过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何惜走过去,看着她手边的两只包包,忽然懂了什么,看转头看向排演的几人,果不其然,在里面看见了李明兰的身影。 “看见了吧?”方玲笑嘻嘻地指着场地中心,“我来给咱们李大小姐陪练?” “她怎么会当啦啦队员?”何惜震惊地道。 “没想到吧?”方玲道,“别说是你了,我都被震惊到了。”她偏头看了看何惜身边正冲着场地吹口哨的唐皓然,“唉?这不是那个唱歌的小弟弟么,前段时间我还在贴吧上看见你们的绯闻了,怎么,得手了?” “别误会,我跟他只是朋友。”何惜连忙澄清,方玲这张嘴,如果她不早点解释清楚,恐怕第二天校园里就会传遍了,她只得多说了一句,“你可千万不要造谣啊,我已经够头疼的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方玲笑嘻嘻地应承着,又问道,“你昨天去干什么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我昨天……”何惜一滞,关于昨天下午她忽然失联的事情,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唐皓然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对方玲打了声招呼,“小姐姐,好巧啊!” “是啊!” 方玲跟唐皓然很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个人都是话唠,谈得无比投机,方玲很快就把何惜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唐皓然将手背在身后,对何惜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 …… 第六十章 加入拉拉队 好吧,你厉害你厉害,你最厉害了。 何惜在心底默默将唐皓然翻天覆地夸了个遍。 那边李明兰的排练也告一段落,走了过来,“何惜,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听说你进了啦啦队了,所以来看看,”何惜笑着看向李明兰,“跳的很棒啊!” 李明兰穿着白色露腰短t,下身穿着黄色热裤,与平时的学霸装扮完全不同,俨然一副新时代女性的样子。 见何惜盯着她看,李明兰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因为方宇才来啦啦队的……” 哦,这是为了爱情。 “还得是有那个条件啊,”方玲老气横秋地叹气道,“像是我,我男朋友也要参加篮球赛,我也不能进啦啦队,来自一个一米五矮个子女生的怨气,盯——” “哈哈,他们是在一队吗?”何惜被方玲逗乐,笑着问道。 唐皓然点点头,“没错,方哥和南哥都在我的队伍里!” 这个组队方式可真是够巧的…… 放学后,唐皓然又悄悄跟何惜说,“你老公也在邀请之列,你问问他有空来吗?” “他?”何惜微讶,随后了然,以陆仁的身份,会受邀过去参加篮球表演赛也并不奇怪,只是她也没办法确认他会不会过来,毕竟他很忙。 “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唐皓然挠了挠头,“就是想当面跟他道个谢,毕竟当初可是他把我从我伯父的虎爪下解救出来的。” “说起这个,”何惜皱眉道,“你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你伯父的吗?” “听说是让博仁所有的慈善事业都挂我伯父的名,这可是一口大肥肉,谁不知道博仁做慈善是出了名的?就连那两栋新建的大楼,都有我伯父的份儿呢。” 何惜心底划过一丝震惊。 也难怪唐国立会被吸引,这个条件的确是够诱人的了,像他那样视财如命的人,平时一定疏于慈善事业,现在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慈善美名,自然舍不得放走这样的好机会。 只是,何惜没想到陆仁竟然牺牲这么大。 当然,她也并不知道这些对于陆仁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里,何惜得空了就会被方玲拉过来看李明兰训练,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又热血澎湃的动作,何惜自己心底都有些想要参与的念头了。 唐皓然还拿她开玩笑,说如果她加入啦啦队,那一定会给篮球队助力不少的。 被何惜坚决拒绝了,她从来都没有加入过啦啦队,虽然学过舞蹈,但那只是十分基础的,跟这些高难度的动作完全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临近比赛的前一天,何惜暗戳戳地打听了一下,问陆仁有没有过去看看的意思,结果完全不出乎意料,他很忙,没有时间去。 “如果啦啦队里有你,我倒是有兴趣去看看。” 见何惜有些失落的样子,陆仁勾唇道。 “我可不行。”何惜摇头,别说参加啦啦队了,她估计自己连在场外给篮球队员喊声加油都已经够勉强的了。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不行?”陆仁挑眉,语气微带不悦道,“这么轻易否定自己,是你一贯的作风么?” “我……” 何惜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苦笑了一声。 她从小就这样,原生家庭养成的性格只是一部分,她天性也是不喜争抢,不爱风光的人。 “到时候若我有时间,我会过去的。” 陆仁最后道。 何惜回学校之后,却听说啦啦队里面有个人突发急病,没办法上场了,李明兰也急的不行,有几个动作都是需要全部人配合才能完成的,如果少了一个人,就做不到了。 “那你们就把那几个动作去掉不就好了?” 唐皓然无所谓地道。 “不行!”李明兰第一个否决,“那些动作是我们苦练好久的,绝对不能放弃!” “主要是你们现在少人,也没有办法啊,”方玲啃着棒棒糖,劝说李明兰,“要不然你想办法把舞蹈重新编排一下?” 李明兰陷入沉默。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何惜是知道她这几天排练的辛苦的,也明白她不想放弃的心情,只是现在除了放弃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不然你们再换一个人。” 唐皓然忽然道。 李明兰的眼睛一亮,又很快暗淡下去,“换谁?明天就要比赛了,时间哪里还来得及?” “换她啊,”唐皓然手一指方玲,“她不是每天都过来看你们排练,那动作也肯定记住了啊。” 方玲顿时扁扁嘴,“我倒是想上场了,可是我的身高是硬伤啊。” 所有的啦啦队员身高都要达到168,方玲才刚过一米五,如果一齐上场的话,不仅动作无法做得协调,也肯定会被观众嘲笑的。 “那就她,”唐皓然再一指,这次指向了何惜,“她的身高符合要求。”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何惜,的确,何惜是属于那种典型的肤白貌美大长腿,虽然性格不是那种张扬惹人注目的,但就是坐在那里,也能让人感觉眼前一亮,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存在。 如果她能上场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 何惜被狼一样的目光盯的有些发憷,“我不行的,我只看了一个星期而已,我的动作肯定做不到位的。” 李明兰看着何惜,目光里闪过一丝挣扎,却没有说话,她的队员则纷纷包围住何惜,一口一个好学姐地叫着。 “学姐,你身材这么好,肯定能行的!” “是啊是啊,而且学姐,你的手臂也很柔软啊,肯定能非常完美地完成动作的!” “学姐,你就当帮帮我们吧,要不然就试试,如果你不行的话,我们不会勉强你的!” 被一群身材傲人的美女围在中间,何惜第一次感受到了软玉温香的词汇,被哄的有些头晕眼花,连唐皓然都嫉妒了,“啧,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要不是我要参赛,我也想当啦啦队员了。” “哈哈哈……” 几个美女乐不可支地笑着,气氛顿时由紧张变得轻松起来。 李明兰走到何惜面前,“何惜,要不你就试试吧。” “那我……”何惜忽然想起陆仁跟她说过的话,将原本要退缩的想法都收了回去,点点头,“那我就试试。” 第六十一章 突发状况 谁也没想到,何惜竟然真的能把动作完成的那么好。 尽管跟队员之间的配合还稍显生疏,但是每一个动作都能做到,而且丝毫不比训练了好些日子的其他队员差,一舒臂一抬腿,动作都尽善尽美。 “何学姐,我就说过你可以的!” 一个啦啦队员擦着头上的汗,笑着夸赞何惜,“现在看来,你不仅可以,还很可以呢!” “我也没想到。”何惜稍显腼腆地笑了笑,感受着肌肉还在发颤的酸涩感,心底却觉得分外充实,原来她也可以做到。 唐皓然一脸得意,“还不是我推荐有功?” 几个啦啦队员纷纷围住他,合着他的心意使足了劲儿地夸,将唐皓然这样的厚脸皮都给夸得飘飘欲仙,让何惜禁不住怀疑,这几个队员到底是啦啦队的,还是夸夸队的了。 最后李明兰就让何惜直接替代那个啦啦队员的位置了。 剩下方玲啧啧感叹,人生真是不公平,如果上天能给她十厘米,她一定要用在身高上。 “难道不是存款余额?”何惜打趣道。 方玲认真考虑了一下,十分认真地点头道,“这个也可以。” “哈哈哈……” 何惜回家之后也不敢懈怠,练习了好几次,福婶看得连连夸她好看,何惜没有穿宽松的居家服,而是换了修身的衣服,许是她自己还没有注意,一举手一投足间,傲人的身材展露无疑。 陆仁原本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脑,看着看着视线就总是忍不住往落地窗的方向瞥,而电脑里的资料没再翻过一页。 电脑里发来视频邀请,陆仁看了看何惜,将电脑换了个方向接听。 “陆仁,这边的合作已经谈妥,大概再过一周我就要回国。”电脑里传出女声,语言简洁迅速,带着独属于职场干练的气息,何惜也听见了,一边将耳朵竖起来,一边继续着动作。 这是陆仁公司里的员工么? 看样子关系不错,竟然还会特意打视频过来。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陆仁眼角瞥见她做错了的几个动作,眼底浮现一抹笑意。 “陆总,你能过来接我么。” 视频里,一身米色职业套装的女子没有忽视他的面部变化,问道。 她注视着陆仁,眸底带着倾慕之色。 陆仁静默了三秒钟,而后道,“可以。” 何惜砰地一声摔倒在了垫子上。 “何惜!” 陆仁立即过去扶起何惜,“受伤了么?” 何惜轻轻摇摇头,无意识地咬住嘴唇,身体倒是没有哪里痛,但是她刚才听见陆仁答应要去机场接人的时候,心底还是有不舒服一闪而过。 这样咬嘴唇的可爱动作落在陆仁眼底,陆仁的眸光深了深。 “可以了,不要练习过度,肌肉拉伤了明天还怎么跳?”陆仁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支持她去当啦啦队员,一想到明天何惜就会被更多的人观赏,他就恨不得把何惜关进房间里,哪儿也不让她去。 何惜本来练的好好的,也不知道陆仁的不爽从何而来,只好当做是他嫌弃自己乒乒乓乓地跳打扰他跟人视频了,心理也有些不舒服,就打算搬了垫子打算去后院里跳,被陆仁黑着脸给提了回来。 “我还要练习,要不然明天拖别人后腿了怎么办?” 何惜拼命抗争恶势力,可奈何恶势力丝毫不为所动,“练习的足够了!” “不够不够,”硬的不吃,何惜就换软的,可怜巴巴地看着陆仁,“你就让我再练一会儿吧,我保证不打扰你跟人视频了。” 陆仁动作微顿,原来这女人以为自己不让她练习,是因为嫌她打扰到自己跟人视频? 脸变得更黑了。 嗓音冷沉,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何惜脑袋上,“不许练!” 福婶眼睁睁地看着陆仁将何惜提到了二楼,偷偷笑了好久,现在的小年轻,花样还真多。 卧室里,何惜被陆仁丢在大床上,“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不准再练了!” 何惜被关进房间里,等陆仁关了门之后悄悄冲门吐了吐舌头。 你让我练,我就偷着练。 只是练了这么久,的确出了汗,何惜钻进浴室里洗了澡,还换了宽松的睡衣,营造出自己已经准备要休息了的假象,以免陆仁突击检查。 穿着睡衣在松软的床垫上反复重复着该有的动作,她现在的动作是能够做到完美了,但是怎样将所有动作都牢牢的记住,以免明天临场掉链子,就是她现在的必修课了。 何惜比划得有些忘形,丝毫没有注意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陆仁站在缝隙之后,盯着床上不听话还在偷练,还以为并不会被抓包的某只。 “一二三四……” 何惜还在数着节拍,右手臂猛地向上扬起,宽松的睡衣随着她手臂的动作被高高撩起,露出平坦的小腹,肌肤光滑白皙,隐隐可以看见傲人的曲线。 陆仁的呼吸一瞬间被揪紧。 而后他察觉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好像那些色眯眯的偷窥狂。 屋子里是他老婆,他为什么要偷窥? 陆仁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正在抬腿完成高难度动作的何惜立即被吓得瘫在了床上,动作无比迅速地钻进被子里,“你怎么又回来了!” “如果你不想睡觉的话,不如我们来做些有意思的事。” 陆仁的嗓音有些微微的哑,却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悦耳。 然而听在何惜耳中却像催命魔音,赶忙拼了命地摇头,“我马上睡觉!” 紧闭着双眼,眼皮下的眼珠子却还在咕噜噜乱转,陆仁嘴角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笑,伸手替何惜关了灯,而后关了房门。 楼下,电脑的视频还没有关。 陆仁打开电脑,语气不容置疑,“安丽,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回国的时候,我会让林朗过去接你。” 也不管安丽在视频那头如何,他直接就切断了视频。 第六十二章 解决麻烦 远在西方国家的安丽看着视频再次陷入黑暗,眼底闪过一抹嫉妒。 方才她好像听见视频那头传来女人惊呼的声音,而且如果她后来没有听错的话,陆仁叫了一个女人的名字,语气还是她从未听过的焦急。 结果她在视频这头等了这么久,换来的只是他将她推给别人? 这几年来,她为了他在欧洲打下了一片天地,的确没有时间去提防他身边会不会出现其他的女人,她以为,只要自己一心一意地为他,能够在事业上给他最大的帮助,总有一天就会得到他的目光,现在看来,她还是想错了一环。 安丽关上电脑。 她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衣,底部恰巧盖过臀部,修长白皙的腿就暴露在空气中,身材的美感完全展现出来。 她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一片翠绿的景色,朱红的唇微启,“陆仁,等着我,我回来了。” 目光里闪过势在必得的自信光彩,陆仁身边那个唯一的位置,只能是她的,决不允许旁人染指,绝不! 本斯大学的篮球表演赛也算是柳城的一大盛事,今天一天全校停课,教师和学生都汇集在超大的体育会馆中。 从早上六点钟开始,就又社会的各界人士开车驶进校园,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的成功商业人士,给校园增添了不少‘财气’。 何惜很早就跟啦啦队员集合,好提前准备赛中事宜。 “何学姐,这是你的队服,赶快换上吧!” 一个学妹将一套衣服递给何惜,方玲带着何惜进入更衣室,“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我是参与不了了,但是好歹还能帮你换身衣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何惜坚决拒绝了方玲的禄山之爪,硬生生把她推了出去。 方玲坐在更衣室门口唉声叹气,“世风日下啊,小惜惜换衣服都不让我看了啊……” 她还在嚎,更衣室里忽然传出何惜的惊叫声,方玲立即冲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更衣室里,何惜指着那件黄色的上衣,脸上挂着惊慌,“这里破了!” “这是怎么回事!” 方玲震惊地看着那一块笔直的缝隙,几乎将衣服一分为二了,明显就是有人拿剪刀从上到下将衣服从后背的位置给剪开了。 “怎么办?再重新做一件就来不及了!” 有学妹急的都快哭出来,几人乱成了一锅粥。 李明兰走进来,看到这里乱套的样子,皱眉问道,“什么情况?” 学妹急忙将事情的原委说了,李明兰倒是显得镇定的多,“马上就要入场了,去换一套肯定是来不及了,有没有办法找别的衣服代替一下?” “不可能的,这些衣服都是特制的,如果换一件肯定会很突兀!”有学妹立即道。 “让我想想……”何惜盯着那条笔直的划痕,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在脑海里思索着解决的办法,看见一旁浅黄色的窗帘后,她立即道,“给我一把剪刀!” 方玲从工具箱里拿了剪刀递给她,满肚子疑问,这衣服已经成这样子了,还要剪刀干什么,难道还要剪成更糟糕吗? 李明兰看着何惜拿过剪刀,也没说什么,只是眉头皱的深了些。 然后,众人就见何惜拿着剪刀,沿着那条被剪开的缝隙,在左右两侧都剪了三条口子,方玲大吃一惊,“何惜,你疯了?” 何惜没说话,又用剪刀剪下了一条三厘米宽的长条,用它从衣服后剪出来的口子里穿过,以穿鞋带的方式将衣服收紧,最后在衣服内侧系好。 众人看着那件衣服在何惜手里起死回生,目光一点点变得发亮,最后欢呼起来,“何惜,你真有办法!” “只能这样了。”何惜苦笑一声,擦掉了额头的冷汗。 幸好母亲以前曾经当过裁缝,她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这间衣服本来应该大了一号,现在穿在何惜身上是正好的,如果不靠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衣服后面曾经被人破坏过。 “还好你聪明,”方玲也松了一口气,又愤然道,“一定要找到这究竟是谁干的,实在太过分了!” 最开始拿出衣服的学妹忙道,“衣服是前天晚上才过来的,我一直放在仓库的柜子里,没有动过!”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何惜看向目光紧盯着她改好的衣服,却一句话都没说的李明兰,“我们赶紧进场吧?” “好!” 李明兰收回目光,“拿好东西,我们这就走。” 几个学妹把拉花分发了一下,每个人都拿好自己的,便向篮球场馆走去,篮球表演赛是十点整开始,现在还有些时间。 方玲跑去找南笙,何惜跟其他拉拉队员们继续在候场区里热身准备。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呢,”有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可是抱大腿的好机会啊,等一下我要不要制造个偶遇~” “得了吧,”这项提议遭到了同行人的强烈鄙夷,“就你那小身板,倒人家怀里,人家都不一定对你有兴趣。” 谈话声逐渐远去,何惜却有些出神。 陆仁说过,如果她参加啦啦队的表演的话,他就会考虑到场,昨天她都忘记问了,他会不会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篮球场馆里已经人声鼎沸,贵宾区里坐了很多商业大亨,被后排本学生们用恶狼看肉的眼神牢牢盯着。 篮球队员入场。 场内的气氛热烈了一些。 何惜没想到唐皓然在学校里的人气竟然这么旺,可能不单单是他长得帅的原因吧。 何惜跟其他啦啦队员立在场边,看着唐浩然动作自然地向一些朝他呐喊的观众挥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们穿的是红色的篮球服,背后印着队员号码,前面印着队伍的名称,何惜仔细看了一下,还是没看懂那几道鬼画符一样的字体到底怎么念。 英语? 她正疑惑,就看见裁判区挂起了牌子,“三一队”跟“蓝尚队”。 第六十三章 比赛开始 何惜默了默,唐皓然的队应该就是这个“三一队”了。 王?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嚣张。 在唐皓然的队伍里,何惜看见了南笙跟方宇的身影,方玲站在观众席大声喊着,“加油!” 南笙挥了挥手。 何惜看了看在观众席上手舞足蹈的方玲,又看了一眼近距离给男友加油的李明兰。 如果不是因为身高的限制,方玲是绝不会放弃担任啦啦队员,亲自上场给南笙加油的机会的。 “呦,何老师,”唐皓然冲着何惜吹了一声口哨,“这么穿很漂亮哦!” “你要加油,”何惜还记挂着他跟简晨打赌的事情,目光里藏着担忧,“千万不要输啊。” “放心吧,”唐皓然依旧自信满满,“有你们这么多漂亮姐姐给我加油,我不会输的!” “呵。” 一声冷笑插进来。 简晨跟他的队伍也入场了。 看着简晨脸上显而易见的鄙夷,唐皓然朱捏了捏拳头,道,“怎么?想在比赛前热热身?” 简晨语气不善,睨了唐皓然一眼,“粗鲁。” 唐皓然回敬了一句,“小人。” 眼看着场地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场内观众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比赛还有十五分钟。 “啦啦队员上场!” 比赛之前,啦啦队员要上场进行表演,算是热场。 上场之前,何惜看了一眼观众台贵宾席的位置,来回扫视了一圈儿,没有看见陆仁的身影,心底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失落感,李明兰轻轻拉了她一把,“你没事吧?” “没事。”何惜回过神,急忙跟上队伍。 他不来就算了。 不管怎样,她都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完成这场表演。 全场的观众在看见一个个个头高挑,容貌姣好的啦啦队员入场后,气氛果然变得更加热切了,有些学生还吹起了口哨。 这是何惜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虽然不是个人表演,紧张感分散了一些,但是身体还是有些微的颤抖。 音乐响起。 何惜立即将紧张感甩出脑海,将记忆中的动作认真地完成好。 她们的编舞很成功,表演完成的也很棒,五分钟的表演结束后,观众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何惜剧烈地喘着气,心底的紧张此刻已经消散无影,剩下的全是满满的自豪感。 她做到了。 下场后,李明兰递给她一瓶水,“完成的很不错。” “吓死我了,”何惜也笑了笑,心有余悸道,“万一我完成不了,可就给你们拖后腿了。” “何学姐很棒啊,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没学过舞蹈的人,”有学妹很认真地夸赞道,“比我这个学了好几年的人都差不了多少了。” “是啊是啊,这也算是天才了!” 何惜听着这些赞美,不禁有些心虚。 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天才,不过她练习的辛苦总算是有了回报,昨天在睡梦里,她东都梦见了跳舞,总觉得如果说了梦话,她喊的也是“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幸好,无惊无险地完成了。 场内,两队篮球队员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 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了。 “哇哦——” 唐皓然抢到了球,动作非常迅速,一路运到了篮板下,简晨却像是早已猜到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在唐皓然跳起的一瞬间紧随其后,将唐皓然的球挡了下来。 “唉……” 场内响起了一片嘘声。 原本以为开场就能看到得分,结果还是没那么容易啊。 “加油!” 啦啦队不仅仅需要跳舞热场,还要在场边为自己的队伍呐喊助威,何惜跟着卖力加油的小学妹,也尽力地给三一队加油。 从前也遇见过本班同学跟外班人打球的时候,但是何惜永远都是缩在人群角落里,既不给本班球员加油,也没有要送水送毛巾的对象。 像一个篮球场幽灵一样,默默地在角落里看着激动人心的篮球赛,只有在本班同学进球之后,才敢在心底呐喊一声。 现在,她好像又找回了青春热血的感觉。 何惜很快被学妹们卖力的精神感染,完全融入到了给篮球队员加油的行列。 观众台的贵宾席上,陆仁走到自己的位置坐定,目光紧盯着啦啦队里那个活泼的身影,幽深的黑眸闪过一丝亮光。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她,贴身的拉拉队服,马尾辫高高束起。 即便不施粉黛,她的皮肤依旧白的发光,姣好的面容看了就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如此光彩照人。 “二弟,那不是你小女朋友么。”一道惹人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仁淡淡地瞥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陆明。 比赛主办方可能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竟然把他们的位置安排在一起。 “她不是我女朋友。” 场地里人声鼎沸,陆仁的说话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你就不必隐瞒了,”陆明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凛冽,“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当初送何惜出国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何惜手上戴着的黑色戒指。 那枚戒指,她后来没有再戴过,虽然当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珠宝界首屈一指的尚老先生的作品。 陆明可不认为何惜有财力或者能力得到尚老的大作,除非是陆仁…… “你知道什么?”陆仁脸上一丝慌张都没有,“说来听听。” “你还真是稳重啊,”陆明被他永远不动如山的态度激起了怒火,冷笑道,“你玩儿女人老头子不会管,但是你要是敢动别的心思,你觉得老头子会答应?” 陆仁的眼底不动声色地掠过一道了然。 陆明他果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见陆仁不说话,陆明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越发得意洋洋道,“就算那个女人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跟你交情匪浅,但你们毕竟也有过一夜情,你觉得老爷子会怎么看待你们之间的关系?” 第六十四章 他来了 “那次是因为什么,你会不知道?”陆仁的声音里戾气明显,陆明微怔后笑了笑,“我不过是在房间里加了点料,谁知道二弟你就那么上套了?” “你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陆仁目光望向场地边还在尽力加油的小女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如果不是为了何惜,他才不会过来这里。 真是聒噪。 陆明愣了愣,“那你以为我是来看球的?” 他当然是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打击陆仁的机会,不遗余力给他制造麻烦。 “怎么,何琴没有找你麻烦?”陆仁冷冷道。 陆明被他问的一懵,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何琴的脸,是你弄的?她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 在陆家老宅看见何琴脸上的疹子,他还痛快了好一阵儿,只是何琴整场家宴对他的态度一直是阴阳怪气的,他还以为是因为上次生日宴的事情,陆仁这么一问,他倒是明白过来了。 陆仁一定是假借他的名义做了什么! “你干什么了?”陆明沉声问道。 陆仁的预期无波无澜,“你惯常的把戏而已。” 他的目光瞥见一旁裁判席的分数,上半场已经结束了,比分18:16。 中场休息的时间换了蓝尚队那边的啦啦队员上场,他倒是没有兴趣再看何惜所在的啦啦队之外的队伍。 陆明咬牙切齿地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陆仁,半晌气极反笑,“很好,你很好!” 话落,愤然离席。 陆仁看着陆明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门口。 总算清净了。 他大概是去找何琴了吧? 尽管去说好了,他以为何琴还会相信他? 赛场里。 唐皓然气喘吁吁地看着不远处同样疲倦的简晨,恨声道,“可以啊,水平有所增长,跟我的比分竟然没拉出十分。” “唐皓然,”简晨毫不示弱地嘲讽回去,“打篮球是团队作战,不是你的个人秀,你始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老子不用你来教!” 如果不是正在比赛,唐皓然恨不得冲过去暴揍简晨一顿。 这个人如果生在古代,绝对就是那种时不时抽冷子,说话最擅长的事儿就是惹人不舒服的谏官,自恃清高。 下半场,唐皓然因为心绪浮动,比分隐隐有了被追平的趋势。 “稳住!”南笙传球给唐皓然,“我们保持下去就能赢!” 唐皓然接了球,绕过两个一直档在他身边的对方球员,飞速运球到篮下,打算直接扣篮。 稳不了了。 再稳下去就等着对方把比分超过去,他必须要趁着比分还高于对方,打快球! 咣—— 篮球磕在篮筐上被弹飞,蓝尚队额队员抢到了球,方宇急了,“唐皓然,你在干什么?” 何惜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唐皓然没问题吧? “加油!”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震耳欲聋,比赛到了关键的时刻,所有的啦啦队员都在拼尽全力地给自己的队员加油鼓劲。 最后30秒。 唐皓然抢到了球,强迫自己平复下心情,运球到篮板下,却被对方三个人一起围住,从这个角度如果硬要上篮的话,肯定会在下落的过程中受伤,但是他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在一片惊呼声中,唐皓然带球起跳。 “哇——” 球稳稳地进入了球框。 就在唐皓然做好了扭伤脚的心理准备时,忽然感觉自己被挡了一下,摇晃了几下之后稳住了身体。 裁判吹哨,比赛结束。 最后成绩。 三一队:蓝尚队—— 48:47。 赢了! 队员们冲过来围住唐皓然,一个个脸上挂满了喜色。 击掌庆祝。 唐皓然看到人群外,简晨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走向了场馆外。 “喂,你等等!” 唐皓然跑过去,跟他并肩走,简晨脸色不是很好,见他追过来,没好气地道,“不用你提醒我,你想提什么要求尽管提好了。” “刚才是你救了我?”唐皓然脑海里闪过方才落地时,眼角看见的画面,直接问了出口。 问了之后才感觉‘救’这个词似乎有些矫情,又挠了挠头,换了个说法道,“谢谢你给我挡了一下啊。” “不用,”简晨十分不领情的样子,看也不看他,“我只是觉得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跪下磕头,我可承受不起。” …… 果然是他。 如果不是他挡了那么一下,唐皓然现在最轻的下场也是鼻青脸肿了。 只是这孙子说话的方式也太招人恨了。 唐皓然觉得,他终于发现比他还嘴贱的人了。 啦啦队员们纷纷走回了休息室。 何惜觉得场馆有些热,便一个人往洗手间的方向走,透透气。 走了几步,她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一道身影时愣住了。 陆仁正背靠着墙斜倚在那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双手抱臂,看着何惜的目光带着几分柔和,“干的不错。” “你看到我了?” 何惜一愣之后几步走过去,表情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地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这不是过来了?”陆仁的目光落在她的队服上,眸光一深,明黄色的队服将她白皙的皮肤衬托得越发雪白,她没有经常锻炼,但小腹上依然没有一丝赘肉,腰身细的盈盈不堪一握,如同上好的丝绸一般。 陆仁将外套脱下来,强势地披在何惜身上,“穿这么少,也不怕冷。” “我不冷,我还很热!” 何惜就是过来透气的,在场馆里又跳又叫了大半天,在走廊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丝凉意,他这么一披外套,又热了。 伸手就要将外套扯下来,陆仁手掌按住她的肩膀,眸光里透着淡淡的危险,“还很热?嗯?” 第六十五章 庆功宴 那目光里的含义太过露骨,何惜顿时不敢继续动作了,她总觉得,如果她还敢说热,他就敢在这里做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热……不热了,呵呵呵……” 何惜硬着头皮,逼迫自己忽视热度,笑的十分艰难。 陆仁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看见她小巧的鼻尖上透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喉头一紧。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何惜?” 陆仁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耐,何惜却已经挣脱开了他的束缚,转身看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明兰,我马上就过去!” 李明兰站在走廊尽头,背光而立,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点了头,“好,大家都在等你呢。”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何惜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带着抹埋怨地看向陆仁,“差点就被看见了!” 陆仁盯着她精致的小脸,忽然有些后悔不让何惜公开他们结婚的事情。 “我们一会儿还有庆功会,我今晚晚些回家!” 何惜低声快速地说完,转身就要跑走,手臂被陆仁一把抓住,不得已回过头来,在他的目光里乖巧地道,“我保证,绝对不多喝!” 陆仁却紧盯着她的后背,外套已经滑落了下来,露出何惜队服的背面,何惜看见他目光紧盯的方向,心中了然,他一定是看见了破损的地方。 虽然观众席离得远看不出来,但是近距离一看就会轻易地发现。 “这个衣服是个小意外,”何惜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惹出麻烦,“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是吗?” 陆仁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表情,很轻易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紧张的神色,眉头一皱。 何惜立即少了底气,却硬撑着道,“真的……没事了。” “把我的外套穿着,换回自己的衣服之前不准脱下来!”陆仁没有再继续追究,只将外套给她重新穿好。 何惜脸上紧张的表情终于转变为了放松,“知道啦!” 她俏皮地一吐舌头,陆仁的手一松,她就像只兔子一样蹦跳着消失在了陆仁的视野中。 陆仁望着她的背影,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何惜手腕的触感,白皙柔软,萦绕着令人不想放手的温暖。 走廊的拐角处。 李明兰背靠墙壁站在那里,她垂着头,黑色的长发遮盖住了她的表情,只是垂在身体两侧紧攥成拳头的手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离开,才慢慢抬起头来。 平日里平静的目光,此刻填满了嫉恨。 她恨。 为什么何惜每次都要抢了她第一名的位置。 为什么明明都已经退学了却还要回来,就连薛慧敏导师也偏向她,竟然将她的退学申请扣在了手里! 为什么她明明就是胆小鬼,身边却有着旁人羡慕的一切! 而这一切,是她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拥有的! 当初何惜跟唐皓然和简晨的绯闻是她传到贴吧上的,何惜的队服是她剪坏的,可是这些事竟然都被她如此轻易地化解。 难道这就是命? 她绝对,不信! 唐皓然一早就在一家餐厅里订好了包房,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结果都已经显然易见了,庆功宴这种事情当然要提前准备喽。 话一说完,就惹来一众看不过眼人士的疯狂吐槽。 何其不要脸! 这样热闹的氛围里,何惜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做了要重回学校的决定,同时心底还有些后怕,如果她真的就那么退学了,这一辈子,岂不就与这样美好的事情永远失之交臂了? 幸好,她回来了。 酒桌上,唐皓然举了好几次杯,又挨个儿地拼酒,竟然也不见醉色,轮到他过来跟何惜喝的时候,脸上只见了一点薄红。 何惜却因为连喝了几杯已经开始有些迷糊,“唐皓然,你真厉害!” 人一喝多,话就变多。 何惜完全不像那个谨小慎微的何惜,拍了拍唐皓然的肩膀,夸赞道,“真,厉害!” “那是……”唐皓然也乐的不行,拿起杯子跟何惜碰了杯,仰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小爷我必须厉害,最牛逼。” “谢谢你啊……”何惜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态度,“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的秘密可能就保不住了……” 唐皓然刚喝了酒,正夹着菜往嘴里送,呜呜噜噜道,“就算我没赢,你的秘密也不会泄露出去的。” “嗯?”何惜抬起眼,“你说什么?” 包房里已经喧嚣起来,有人起哄要转战下一场,去柳城最贵的酒吧玩儿。 唐皓然立即拍桌子站起来,“好,我出钱!” “哦——” 众人欢呼,何惜也被几个学妹簇拥着向外走。 打了好几个出租,一群人才算是到全了。 这家酒吧果然是柳城名副其实的酒吧排行第一,主要体现在价格昂贵,和场地极大上。 除此之外,热闹的舞池,还有二楼一间间私人包房,装修的也都极为夸张,用寸土寸金来形容毫不为过。 在来之前,唐皓然已经先预定了楼上最大的一间包房,几个人撺掇着要唱歌,几个人还要继续喝,还有要聚在一起玩儿游戏的,剩下的就是何惜这种既吃不动也喝不动的‘凑数者’。 “何学姐,你跟我们来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吧?” 一个学妹热情地邀请何惜,“一个人在这里呆着多没意思啊!” “我想睡一觉……”何惜抱着抱枕,像个树袋熊一样不肯松手,润润的唇瓣砸吧砸吧,像极了兔子。 “何惜,你就过来跟我们玩玩儿吧。” 方玲在这样的场合,俨然是气氛的引导者。 这次也不当麦霸唱夫妻双双把家还了,手里抱着骰子就过来了,“比掷骰子,谁的点数最小,就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然后当庄家,去要求下一个输家!” 第六十六章 真心话大冒险 “那第一轮谁坐庄!” 有好学的人举手提问。 “当然是我了,”方玲坏笑地环视在座每一个人,“我可是有很多劲爆的问题想要问哦。” 众人身心一凛,当下纷纷决定,落在方玲手里,还是选择大冒险为好。 “何惜都喝多了,别为难她了,”李明兰笑着走过来,坐在何惜身边,“不如我来替她玩儿。” “你替算怎么回事儿啊?”方玲不干了,“要么你一起加入我们得了。” 何惜有气无力地抱着抱枕,“就让明兰替我吧,问什么做什么,我都听你们的就是了……” “那也行。” 方玲将骰子器分发下去,一群人抱着就是一顿惊天动地的摇晃。 李明兰也开始摇晃着,晃了几下之后打开一看,三个三点,“九。” “我比你多了一点哈哈,我是十!” 一群人相继打开,有个学妹最倒霉,竟然才摇到四点,认命地选择了大冒险,方玲啧啧了两声,“胆小的人类,连真心话都不敢选,那你就去跟场内随便一个男生喝一杯酒吧!” “这好办。”那个学妹大大方方地起身,就去唱歌那堆人当中挑了一个模样清秀的,跟人家喝了一杯之后成功归来。 “哇哦——” “下一轮!” 这次轮到方才输了的学妹坐庄,大家又开始摇晃骰子,方玲开出来之后满脸苦涩,“我是四点……” “哈哈哈风水轮流转啊,”坐庄的学妹大笑,“方学姐,你快说你要选什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等一下,”李明兰坐在一旁浅笑着举起手里的骰子器,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是三……” 骰子器里,赫然躺着三只红点向上的骰子。 “豹子啊!” 有个男生惊叹出声,被身旁人笑道,“咱们又不是在赌博。” “何学姐,那就只能你来了,”坐庄的学妹瞪了一眼还在窃喜的方玲,李明兰也歉意地看向何惜,“我没想到我手气这么背啊……” “没关系,”何惜晃了晃晕乎乎的头,笑道,“我也选大冒险!” 学妹有点为难,“大冒险啊,让何学姐做什么好呢?” “别太为难何惜了,”李明兰建议道,“不如让她去帮我们拿个果盘吧。” 学妹点点头,“也好。” 本来她打算让方玲下楼到厅里去大喊三遍“我最美”的,现下不由得有些失望。 “何惜,我来带你去吧,”李明兰扶起何惜,“真对不起啊,下次还是你自己来转骰子好了。” “没关系,”何惜被走廊里明亮的灯光一晃,人也清醒了一些,“只是帮大家取个果盘而已,我刚好也想吃了。” “那好吧。”李明兰笑着点头。 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何惜顿住脚步,“明兰,你的电话?” “是啊,”李明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满含歉意地看了一眼何惜,“抱歉了,要让你自己去拿了。” “你快接吧,我自己可以的!” 何惜笑着挥了挥手,李明兰站在走廊里,看着何惜往楼下走的背影,低声对电话那头吐出几个字,语气森冷,“她下去了。” …… “果盘,果盘,果盘在哪里呢……” 何惜好不容易找到了前台,拿到了果盘便重新走回楼上,果盘有点大,她要费力用双手捧着。 经过走廊时,忽然听见旁边一个包房里传出声音来。 这里是酒吧,本来就很吵闹,无论什么声音都不奇怪,可是这间包放里面的声音却让何惜不得不留意了些,好像隐约听见了女孩子的哭声。 何惜靠过去,贴在门边仔细听了听,里面传出女孩子的求饶声,“不要这样,放开我……” “你们在干什么!” 何惜推开门,大喝道。 她推门只是脑子一热,看见房间里的场景后却一愣。 根本没有什么被欺负的女孩子,女人倒是有一个,正坐在沙发上卖力地模仿着哭声,还有几个男人分别坐在她两侧,模样十足十的恶霸。 见她进来,那个女人止住了哭声,笑着看向她,“呦,来了?” 何惜第一时间感觉不对劲,飞快后退,却像是撞到了一面墙,直接被弹了回来,手里的果盘散落在地,她也被迫走进了房间。 “把门关上!” 那个最开始模仿哭声的女人走过来,身材食材高挑,走起路来一晃一晃十分诱人,可何惜此刻根本无心思考这么多。 看着身后进来的男人将门关上,还上了锁,“你们是什么人?” 任凭她现在再怎么不清楚状况,也能发觉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可她只能冷静,不能自乱阵脚,他们人多,她没办法硬抗。 “是要钱吗?” “哈哈哈……” 那个女人走上前,食指勾起她的下巴,“这个妞儿还真是冷静,只是可惜啊……我们不要钱!” “可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没有理由绑架我!” 许是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何惜的头脑变得极其冷静,“是谁指使的你们,他出多少钱,我出他的十倍!” “十倍呢,你们听听~”女人捂嘴笑着,其余几个男人也哈哈大笑,只是都充满了嘲讽的意味,跟在何惜身后进来的那个男人冷哼一声,“乔姐,不用跟她废话了!” 他的脸上有一道横跨全脸的伤疤,看起来让人心惊不已,直接过来将何惜的双手扭在一起,何惜拼命挣扎,根本无济于事,情急之下喊道,“我有老公了,他可是你们惹不起的人,你们最好不要动我,否则你们的下场会很惨的!” 何惜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唯一的一次在旁人面前如此大胆地承认自己已经结婚,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那又怎样?” 乔姐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动手!” 背部忽然一凉,何惜的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要!” 第六十七章 天降神兵 何惜的尖叫被乔姐拿了一团布堵了回去。 何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腿猛地踩了身后的男人一脚,趁着背后扭住她的手松开的间隙,她冲到茶几上摔碎一瓶酒,自己缩到角落里指着围拢过来的其他人,“你们别过来,就算我伤不了你们,我也可以自杀!” “这性子还挺烈。” 乔姐目光一寒,再也没有耐心跟何惜纠缠,“给我抓住她!” 何惜心底顿时冰凉一片,她没想到自己这样被逼到绝路的举动也没能震慑住她们,看着几个男人眸间闪烁着贪婪的欲望围靠过来,何惜咬了咬牙,将碎片对准了自己。 “砰——” 一声巨响。 门应声而倒,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所有人闻声望去,刀疤脸骂了一句,“他妈的,谁?” 何惜颤抖着抬眼,目光在触到来人棱角分明的脸时,心中一直强迫自己支撑的气瞬间消散,双腿陡然失去了支撑,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一双有力地手臂扶住了他。 陆仁冷眼看着那几个男人,周身散发着杀神一般令人胆寒的气场,语气冷厉,“不用留手!” “是!”紧跟其后的林朗一伸手将那个要朝陆仁跟何惜冲过去的刀疤脸拽住,再反手一轮,刀疤脸厚重的身体立即倒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撞碎了茶几,身上顿时都是玻璃扎伤的伤口,鲜血淋漓满地,直接昏死了过去。 其余几个男人见林朗竟然一只手解决了老大,脸上立时露出恐惧,却被乔姐咬牙喝住,“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林朗目光一凛,抬腿将几个冲过来的几个男人全部踹翻在地,便听见陆仁的声音,“抓住那个女人!” 林朗一回头,才发现那个女人竟然想趁乱逃走。 乔姐眼见被发现,飞快窜出门,竟然就混入人群不见了。 “陆兄!” 林朗正要追出去,一道身影炮弹般冲进来将他撞了回去。 “我靠!”被撞蒙了的苏胜一眼看见地上几个哀嚎的男人,再看看面色平静的林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猛!” …… “来人,”苏胜回头大喊一声,立刻有几个保镖冲进来,苏胜指着地上那几个鬼哭狼嚎的男人,和那个撞碎了茶几已经昏过去的刀疤脸,“把他们都给我带走!” 又十分殷切地看着林朗,“还有没有漏掉的?兄弟我帮你去追!” 林朗淡淡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我刚才已经追到了。” 苏胜一怔,“什么?” “不必追了,”陆仁抱着何惜,从苏胜身边走过去,“在你的地盘里出现这样的问题,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苏胜浑身一凛,“陆兄放心,我绝对会查明真相,绝不让陆嫂平白蒙冤。” 最后一句话,苏胜是低声说的。 周围已经围拢了不少人,太久不见何惜回来的同学们也找了出来,最前面的唐皓然看清了人群里的混乱,就急忙把身后好奇伸长了脖子过来看的同学都给挡了回去,“没事了,没事了,都回去吧!” 李明兰站在一旁,清楚地看见了一个男人抱着何惜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把手伸进口袋里,将一直震动个不休的手机关了机。 —— 陆仁抱着何惜直奔医院。 其实何惜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受了惊吓。 医生过来之后,给何惜开了镇定安神的药,又把她手上被酒瓶碎片划破的伤口做了处理,便退出了房间。 陆仁拉着何惜受伤的手,眼眸微垂,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样一直被他看着伤口,何惜有些不安,嗫嚅着开口,“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了……” “……” 陆仁没有说话,何惜竟然感觉他握着何惜的手在微微颤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重锤击中,何惜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很担心她吗? 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也会有人因为她陷入危险而感到慌张吗? 在酒吧里被那几个人围堵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何惜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坚强,可以做到临阵不乱,在陆仁来之前,她一直都在咬牙硬撑。 可所有的防线在陆仁出现在她面前之后,就全部都消散了。 有如神兵天降。 他来了,她就放心了。 “你可以依靠我。” 半晌,陆仁声音微哑地开口,他的目光落在何惜白皙的手腕上,那里还有上次被陆老爷子绑架时留下的轻微红痕,自从何惜跟在他身边,就一直都在受伤,这个事实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做人的颓败感,今天如果不是他们正巧去了苏胜的酒吧,才能如此快速地发现不对劲,陆仁不敢想象如果他晚到一会儿,后果会是什么样。 在踢门进去,看见何惜正举着破碎的酒瓶,而尖端对着她自己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慌瞬间灌满了陆仁的五脏六腑。 她竟然准备伤害自己!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你都决不允许再伤害自己,”陆仁慢慢道,“我也决不会再让你遇见任何危险!” 何惜知道他是不满自己准备要‘自裁’的举动,连忙道,“其实我很怕死的,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自杀的,真的!”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要给自己说的话增加可信度。 陆仁幽深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何惜瞬间就蔫了,低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孩子,“我知道错了嘛……” “不,是我的错。”陆仁将何惜的手抬起,薄唇轻贴在纱布上,眸光闪过一丝狠厉。 如果不是他的疏忽,何惜根本就不会陷进危险中。 那些打算伤害她,和背后算计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六十八章 怎么会是你 “说!到底是谁在指使你们!” 一间黑黢黢的暗室里,在酒吧里意图对何惜不轨的几个男子都被绑着手脚丢在水泥地上,四面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甚至还有古代的狗头铡,在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冷光。看起来格外恐怖。 苏胜坐在一旁淡定地喝着茶,等待手下将真相审讯出来。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明明还没有受到任何严刑拷打,其中一个男子就已经控制不住哭出了声,他们只是市井小混混,三五成群地跟着一个老大做事情,平时都是老大指哪他们打哪,甚至还干过抢学生的零用钱之类的事情,也没碰见过什么难咬的硬骨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看着周围那些刑具,心里想着那些东西如果挨个儿用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效果,就怕的要死了。 “我们只是跟着疤哥,这次的事儿是他让我们干的,”有个男的裤子底下流出了一堆黄色的液体,浑身剧烈的颤抖着,瞳孔都因为恐惧而放大,“你去找他,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饶了我们吧,我给你们磕头,磕头!” 苏胜冷哼了一声,“你们那个疤哥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呢,你们可真是会推脱责任。” 助手闻言,立即从墙壁上取下一截大约相当于成年人手臂长的一截钢钉,递给苏胜。 苏胜拿着那截钢钉,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手指从寒森森的钢体划到尖部,忽然道,“哎呀,这么长的钢钉,怎么没有锤子啊?” 助手默了默。 苏少爷,您是不是忘记了,这里了只是一个密室里的刑具室,就连您手里的钢钉都是假的,还想要锤子干嘛?把钢钉砸弯吗? 可是却不能当面戳穿,只得从一旁用来维修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柄锤子,恭敬地递给了苏胜。 哒哒—— 苏胜拿锤子敲着钢钉,故意一步步走进那几个男人,一边阴恻恻地笑着,“不知道职责么长的钢钉,敲进人的身体里面,会是什么感觉?” 他蓦地停在那个被吓尿的男人跟前,钢钉霍地往他双腿之间一戳。 “啊——” 杀猪一般的尖叫震天响起。 苏胜嫌弃地缩了缩脖子,只恨自己没有多余的手再去捂住耳朵,看着吐舌歪头,已然晕死过去的男人,鄙夷道,“我还没戳呢,这怎么就吓晕了一个?” 其余几个男人顿时一阵骚动,“大爷,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如果知道什么却隐瞒不报的话,就叫我们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行不行?” 纷纷附和。 “奇怪了,你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苏胜继续敲着钢钉,满脸无所谓道,“我是能得到点钱怎么滴。” 一个男人听出了门道,立即狗腿地道,“只要您放了我,我把所有身家全部上交,保证绝不藏私!” “你那点身家?” 苏胜看着男人殷切点头的模样,冷笑着泼了一盆冷水,“只怕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我知道我们疤哥有个私藏的小金库,里面的钱肯定不少,我带您去找!”另外一个男人急忙道。 身旁一个络腮胡的男人立即狠狠撞了他一下,低喝道,“你怎么什么都说!” 那男人扁了扁嘴,一副时刻都会哭出来的样子,“再不说命都要没了哇!” 苏胜饶有兴趣地看了看那个络腮胡,从进了这间审讯室到现在,好像只有他神色没有过多变化,也是最为沉默的一个。 “有点意思,”苏胜拿钢钉一指着络腮胡,“把他带到旁边的房间去!” 络腮胡很快被带到了隔壁的房间,这个房间跟刚才的不一样,虽然没有一排排的刑具,但是四周遍布的颜色都是黑红的颜色,满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恐怖人物模型,就连天花板上,都垂挂着死亡人偶一样的东西。 房间里打着暗红色的灯光,衬得气氛更加诡异。 苏胜从一旁吸血鬼伯爵的模型上拿下半副银色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语气漫不经心地道,“说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络腮胡在接触到周围诡异的环境之后,再结合刚才的房间,已经猜到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胆子也变得更加大了起来,目光闪了闪,冷哼了一声,“我只是个小弟,我能知道什么?” “外面那些才是真正什么都不知道,被叫去充场子的饭桶,至于你,你肯定知道些什么,”苏胜冷笑一声,手指了指隔壁,“那些人不知道的事情。” 络腮胡脸色变了变,这次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将脸别过去,紧闭着眼睛,一副我就是不配合,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态度。 助手有些担心地凑近苏胜,“少爷,这个人很嘴硬,怎么办?” “你先出去!” 苏胜的语气很少这么寒冷,助手一怔,却还是乖乖退了出去,临关门之前,给了地上那个络腮胡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少爷平时脾气很好,甚至只是因为兴趣就纡尊降贵到了一个公司当各小小的部门经理,性格虽然桀骜,但待人待物还是没有架子,可一旦被惹怒,那后果也是难以挽回的。 上一次见到他这样是在…… 房间里忽然传出几道不似人声的嚎叫,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高,助手的思绪被打断,抱了抱手臂,急忙拿出对讲机,“快叫几个医生过来。” 不管怎么样,他得替他家少爷兜着,总不能闹出人命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房间门再次被打开,苏胜出现在门口,助手立即迎了上去,“少爷!” 苏胜扭了扭手腕,嘴角残留着一抹嗜血的笑,“叫上几个人,去这个地方找乔姐!” 他丢给助手一片撕破的纸张,那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带着血迹。 助手小心地收了,眼角余光往半掩的房间门里看了看,在接触到房间里地上的画面时,瞳孔一缩,瞬间将视线收了回来,再也不敢看。 太可怕了…… 苏胜直接去了医院,买了一束花找到何惜所在的病房。 “陆嫂子,真是对不起,害你在我的地盘受了惊吓,”苏胜将花放到床头柜上,“我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第六十九章 以后,你只能收我送的花 “一千次。” 陆仁坐在一旁给何惜削水果,闻言也不抬头,淡淡道。 苏胜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一千次,一万次!” 何惜笑了笑,“这跟你没有关系,幸好有你,我才能被救出来。” 她已经听陆仁说了,那家酒吧是苏胜开的。 除了惊讶之余,她倒是忽然懂了雅姐为什么也要开一间酒吧,名字还叫‘清醒’,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吧。 “是我把你救出来的,”陆仁语气不善,将苹果削成小块儿送到何惜嘴里,“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 何惜哭笑不得,苹果的味道甜丝丝的,她抱过玻璃碗,一块接一块地吃着。 陆仁将苏胜叫出了病房,神色冷寒,“查的怎么样了?” “我出手你放心,明天保证把元凶放在你面前!” 强大的冷气压下,苏胜只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他审了那个男人整整一夜,才审出了一个乔姐,人还没有抓到,不免有些心虚。 “明天?” 陆仁微微挑眉,神色不愉,“你的办事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陆兄,”苏胜喊冤,“我只是个小黑客,你让我干这方面的事情,我当然没有二话,但是你让我大海捞针找个人,那还是很费力的啊!” 手机忽然响起,苏胜看了陆仁一眼,然后接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神色变得微微严肃,“疤脸醒了。” 陆仁冷声道,“我亲自去审!” “可是陆嫂子刚刚受到惊吓,”苏胜见他这幅样子,也不含糊,“你还是多陪陪她吧,这些事情就交给我!” “你确定?” 陆仁挑眉看着难得正经一次的苏胜,语气怀疑。 “我确定!” 苏胜笑了,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膛,“有家室的人就去谈恋爱好了,这种粗活就让我这个单身狗去受累吧!” 见苏胜坚持,陆仁也就没再阻止。 毕竟他现在的确不放心离开何惜的身边。 回病房之后,何惜已经把切好的苹果全部吃完了,正在抱着那捧花翻来覆去地看。 “喜欢?” 陆仁走过去,神色淡淡地问道。 “嗯!” 何惜睡了一夜,已经脱离了之前那种恐惧的心理,很开心地笑道,“我原本以为玫瑰花已经够好看的了,但是感觉满天星比玫瑰多了丝文艺小清新的味道呢!” “他买的难看,”陆仁敛了敛眉,不由分说地将花束从何惜的怀里夺出来,重新放回床头柜上,“喜欢的话,我给你买。” 何惜:“……” 他这是在吃醋吗? 这个男人幼稚起来,竟然不输给三岁小孩子。 “以后,你只能收我送的花。”陆仁霸道地下了最后通牒,何惜只好点点头,耳根蔓延上绯红的颜色,陆仁也注意到了,她似乎特别容易脸红。 红润润的耳垂十分诱人,他忽然很想凑过去咬一口。 “咕噜噜……” 一阵肚子叫的声音响起。 陆仁眸光里闪过一丝诧异地看着何惜的肚子,“你不是刚刚吃了个苹果?” 何惜的脸更红了,“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的原因,我现在还是很饿……” “我去拿早饭给你。” 陆仁让林朗守在门口,准备自己亲自去买她喜欢吃的食物。 另一边。 苏胜已经抵达了‘疤哥’住着的医院,他已经醒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头部还缝了好几针,都没有用苏胜怎么严刑逼供,就脆弱的根本碰不得了。 过了许久,苏胜从病房里走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助手赶忙迎上前去,“少爷,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他悄悄从病房的窗户向里面偷瞄了几眼,自从看见被苏胜审完的‘络腮胡’之后,他就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了,这次也就没敢进去。 苏胜看了他一眼,眉心拧成了一道弧,平时乐观的一个人竟然难得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并不轻松,摇摇头道,“这回难办了。” 助手懵了,整个柳城,难道还有苏少爷办不了的人物?就算苏胜不行,难道陆仁也不行? “走吧。” 苏胜率先走出医院,助手连忙跟了上去。 —— 李明兰正在家里呆呆地坐着。 昨天聚会草草散了之后,她就根本没敢再回学校,呆在租住的地方看着挂了满墙的奖状发呆。 化学竞赛……创新竞赛…… 各种各样实践或文学赛事的奖状她都有,但是每一张奖状上面都浓墨重彩地标了——第二名。 第二名! 永远都是第二名! 她不管多么努力,最后得到的,也只能是差一点,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却都被那个女人踩在脚下! 凭什么! 李明兰的双眼变得发红,手紧紧地揪住了床单,为什么何惜退了学,不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该呆的地方,时隔半年还要回来拿她们的研究项目分一杯羹! 这么天大的便宜凭什么被她占了! 这不公平! 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自从她回来之后,变得更加光彩夺目,不仅将她们的研究计划退前了一大半,好像还跟博仁公司的陆仁有牵扯。 她甚至怀疑那两栋实验楼是不是陆仁以博仁集团的名义,捐给何惜的! 而反观她自己呢? 十几年来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从那个贫瘠的山区爬出来,可又得到了什么? 想起前几天收到的父母来信。 信中,她的母亲竟然要求她放弃学业,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结婚生子,原因竟然只是父亲卧病在床,他们非但没办法再供她上学,还要她嫁人去换彩礼给父亲治病! “这不公平!” 她的人生既然要面临毁灭,那别人也别想好过! 第七十章 疯狂的第二名 李明兰咬牙,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大学毕业合照,每一张相片里何惜的脸都被她给用小刀划花了。 但这样远不能让她泄愤。 静谧的室内,她粗重的喘息充斥着每一处角落,像个藏在暗处蓄势待发的黑豹,潜伏着准备什么时候给出致命一击,或者,就像个从未出现过的黑影,静静地消失在世界的角落里。 搁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李明兰眼底的疯狂散去了些,接起电话,“喂?” 下一秒,对面传来乔姐撕心裂肺的喊声,“你他妈怎么才接电话?出事儿了你他妈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李明兰声音平静的不像话,“那又怎样?” 对面安静了一秒,随即乔姐的声音尖锐得不可思议,“怎样?老娘的人都被带走了,你他妈不是说那个女的没有背景吗?” “我说了你就信?活该你一辈子只是个市井混混!”李明兰眼底闪动着冷光,与她平时温婉恬静的模样完全不同,语气冷嘲热讽,完全不给别人留面子。 乔姐已经发了狂,在电话那头用尽平生所能想到的所有污言秽语唾骂李明兰,李明兰却像是被骂的人不是她,也没有挂掉电话,一直安静地听乔姐发疯,良久,等乔姐终于骂累了,她才冷笑着开口,“骂完了?那你自求多福吧。” “卧槽——” 她掐断电话,直接将电话卡拔出来折成两截丢到地上。 “垃圾,就该永远被人踩在脚底。” 她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令人骨寒的锋利,一字一字似要戳骨入髓,击碎人的心脏。 外面的雪从早上一直飘到现在,雪花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李明兰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看着外面飘荡的雪花,目光空洞无神。 这个世界,就连雪花都不是纯白的了。 带着雾蒙蒙的灰色,一朵朵飘泊在半空中,像是谁家烧了纸钱之后散开的灰。 她所租住的房子在七楼,是这栋破旧大楼的楼顶,当初冲着这里便宜的房租凑合了下来。 李明兰目光涣散地望着楼下,心里默默计算着,这样的高度,如果跳下去会不会直接摔死? 如果运气不好,那大概就要摔成个残废,或者植物人。 都无所谓了。 李明兰嘴角缓缓勾起,明明是笑着,却偏偏生出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诡异来。 她抬起脚。 “砰——” 出租房的门忽然被人踹开,李明兰收回脚,惊愕地看着冲进门的几个人。 “你们是谁?” 苏胜从门后走进来,看了看李明兰的脸,再看了看手机,“你就是李明兰?” 李明兰眯着眼睛回望苏胜,忽然笑了起来,“你是昨天那个酒吧的人,你找到我了?” 她并不害怕,甚至有些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在做藏猫猫游戏的小女孩儿,笑着面对找到她的伙伴们。 “少爷,这个女人好像有点不正常啊……” 助手贴近苏胜,小心地说道。 苏胜也看出来了,没有让人靠近李明兰,就那么站在门边,看着李明兰冷声道,“就是你找人,要伤害何惜的?” “我没有让人伤害她!”黎明兰忽然瞪大了眼睛,露出了过多的眼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十足的疯子,“我只是说,让他们给她一点教训,是他们自己对何惜起了歪心思,怪得了我?” “这么说,这件事还不是你的错了?”苏胜没有想到李明兰竟然还在推脱责任,气极反笑道,“难道你觉得,你找几个男人去欺负你的同学,就是正确的了?” “我没有说我做的对!”李明兰嘶声道,“我知道我做的是错的,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我看见她就想掐死她!” “真是疯了!” 苏胜眉峰一拧,在来的路上他还在纠结,刀疤脸供出来的李明兰是何惜的同学,居然还是个女的,这样他就不能再用对付那些男人的手段来对付李明兰了,到底要怎么办。 可是现在看这个女人的状态,完全不用他逼问,她就已经把什么都给招了。 “你来是要抓我的吧?”李明兰笑得癫狂,忽然倒退一步,一只腿迈上了阳台的栏杆! 她练过舞蹈,腿很柔软,能够勾住栏杆,另一只脚还稳稳地站在地上,回头冲着苏胜狞笑,“让何惜过来见我,否则我宁可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让你抓走!” 如果被苏胜带走。 好不过就是被送进警局,左右她的人生已经没办法善了了,不如就在这里结束也可以! “你疯了?” 苏胜怒喝,几个保镖冲上前几步,都被李明兰身子向外探的角度给逼了回来,纷纷为难地看向自家少爷。 也不能真的把她逼得跳楼啊。 李明兰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在半空中嘶声尖叫着,“让何惜来见我!” 助手后退了一步,凑到苏胜耳边,“少爷,不如就让何小姐过来一趟吧?” 苏胜瞪了她一眼,“这怎么能行,谁知道这个疯女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万一陆嫂子过来了,再被她给伤了怎么办?” “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让何小姐被伤害呢?”助手急了,“如果放任这个女人掉下去,警方肯定会介入的,到时候少爷你恐怕就要被老爷子找麻烦了!” “……” “而且这个女人是何小姐的同学,我认为何小姐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再决定过不过来!” 苏胜敛眉思虑片刻,掏出手机给陆仁打了电话。 陆仁正在喂何惜吃饭,接到电话之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想走出病房再接起。 何惜急忙叫住他,“是不是我的事情有发现了?就在这里接,我也要听!” 第七十一章 是谁的错 她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跟她有这样大的深仇大恨,难道还是何琴? 陆仁皱眉思考了几秒钟,终于还是抵受不过何惜的目光,在何惜面前接起来电话,并且按了免提。 嗓音微沉,“怎么了?” 苏胜道,“陆兄,找到那些人背后指使的人了!” “是谁?”何惜忙问。 电话静了一瞬,似乎是苏胜愣住了,“陆嫂子也在?” “我在,你快说,到底是谁?”何惜急的抢过手机,激动地喊道。 苏胜有些犹豫,“这……” “你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何惜一听他竟然还在犹豫,更加心急了,陆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握住了她的手,“苏胜,你说吧。” “是李明兰……” 苏胜飞快地说完,他的声音一落,何惜瞬间就抱着手机呆住了,“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了好几遍,忽然清醒过来,抱着手机道,“苏胜,你一定是搞错了,李明兰是我的同学,她怎么可能这么对我呢?” “就是她,”苏胜的声音很低,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女人遥远的尖叫声,“何惜,你过来,你赶紧给我过来!不然我就跳楼自杀!” “明兰……”何惜捧着手机的手一个不稳,手机摔落在了床上,陆仁捡起手机,担忧地看了何惜一眼,关掉了免提继续道,“你们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胜将情况跟他说了,陆仁敛眉道,“不行!” “我也知道陆嫂子不能过来,可是她这边寻死觅活的,我们也很为难啊……” “那就让她去死!”陆仁咬着牙,随手要关掉电话,被何惜一把抢了过来,语气焦急却坚定,“不要!你们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林朗开着房车带何惜跟陆仁一起过去。 路上,陆仁将何惜裹在厚厚的外套里,还外加了一条厚毯,脸色一直都阴沉着。 “对不起啊,我又任性了……”何惜伸出手,握住陆仁的手臂,“但是我总不能对明兰视而不见啊!” 来的路上,她已经通知了方宇过去,她怕靠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说动李明兰,只好出此下策,方宇知道之后也在赶来的路上。 希望能够救下李明兰。 “她那么对你,你还顾忌她的死活?”陆仁斜睨着难得跟他撒娇的小女人,脸色微微好了些,只是眸光里依旧盛着不满。 依他看,李明兰就算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弥补她所犯下的过错! “我知道她心里有不平,”何惜垂眸,“我们在大学的时候当了四年同学,又是寝室室友,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呢?明兰是个很要强的人,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陆仁看着陷入回忆中的何惜,目光变得复杂。 他还没有听何惜说过她的过去。 “我小时候家境不好,知道读书时唯一的出路,所以就拼了命的学习,跟明兰一样,我也是以高中第一的成绩上来的,大学四年,明兰的名次却一直都排在我后面……” 见她脸上竟然闪过自责的神色,陆仁一把按住她的脑袋,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不要自责,考第一又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可是明兰会变成这样,到底是因为我……” 何惜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难过。 如果今天置身事外的人是她,她恐怕也会点评一句,这件事与她无关。 但是,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局里人所承受的心里压力,又岂是局外人能够理解一分的? 明兰是她的大学室友,是她最珍惜的那段时光里的一员,她不希望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车子很快就到了李明兰的住处,李明兰在七楼的阳台看见陆仁拥着何惜下了车,高声喊道,“何惜,你一个人上来!” “不可能!” 陆仁眉峰一皱,长腿一迈就打算搂住何惜上去。 何惜急忙拦住他,“你放心,我一个人上去没关系的!” 陆仁怎么可能还让她一个人陷进危险里,“如果你非要坚持一个人上去,我就带你回去了!” “陆仁,我拜托你……”何惜望着他,眼底氤氲了水汽,“我不是会因为冲动而不顾后果的人,你放心,我不会大方到轻易让人去伤害我的生命,你相信我,求求你……” 陆仁垂眸看着何惜,良久,点点头,“我就在楼下,如果她想伤害你,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何惜松了一口气,转身向楼上走去。 陆仁给林朗递了一个眼神,林朗立即会意,回到车里拿出了电话,“准备好!” 不远处的几栋楼里,窗口有幽幽的寒芒闪过,“是!” 陆仁抬眸望着七楼窗口,那个要寻死觅活的女人,眸光里闪过嗜血的戾气,就是这个女人,差点让何惜受到难以弥补的伤害! 何惜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艰难地爬到了七楼。 方胜已经在楼梯口等着她,要陪她进去,被何惜拦住了,“你们不要再刺激她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陆嫂子,里面那个女人可是个疯子,万一她要伤害你,我救你都来不及啊!”方胜急道。 何惜摇了摇头,“我知道她不会。” 话落,她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正对着李明兰所在的阳台,李明兰见何惜竟然真的有胆量一个人上来,哈哈大笑了一阵,“你还真有勇气啊!” 何惜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李明兰,她跟以往不一样,披散着头发,全然不是学校里那个充满了智慧与文静的女神。 “明兰,你先下来。” 何惜慢慢走进她,李明兰立即大叫一声,“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第七十二章 怀孕了? 何惜立即顿住了脚步。 “我不过去,你先把腿收回来!”她紧张地看着李明兰,手臂微微前伸,却半步也不敢往前了。 李明兰横跨在栏杆上,冷笑着看她,“何惜,你就是一直这样假惺惺的样子最讨人厌了!好像全天下只有你是最善良的人,就好像别人骑在你头上你也能忍受!”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一直都嫉妒你,凭什么我比你还要努力,却总是被你压的永无出头之日!” “凭什么啊?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你,我做错了什么,就连我爸妈都背弃我,他们让我回到大山里面去 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什么啊……” 何惜不敢出言再刺激她,只能紧张地看着她,听着她说的话。 心底却有些惊诧。 她知道李明兰家境不好,但李明兰却从来都没有说她来自大山里面,那她这一路走得该有多么艰辛?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何惜急忙问道。 李明兰原本悲伤地哭着,听见何惜问她,表情立刻再次变得凶狠,“你不要再装出一副圣母的样子了,是我找那几个男人来凌辱你的,你难道一点也不生气吗?你现在难道不是盼着我去死,你才高兴吗?” “我是很生气,”何惜静静地望着她,明亮的眼眸里弥漫着心痛,那样的深沉让李明兰都微微怔了片刻,“我没有想到我的朋友竟然会这么对我,我的确恨的牙痒痒,恨不得亲手教训你一顿!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希望你死啊!” “别开玩笑了……”李明兰喃喃,又大喊了一声,“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何惜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明兰,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仇人!” 滴答—— 一滴泪水落在地板上,溅起尘灰。 何惜脸颊上挂着泪水,一步步向李明兰走过去。 这是她最最珍惜的过去,当初无奈退学有多难过,回归之后就有多高兴,而见到这些曾经的同学,朋友,更是她最欣慰的事情。 可如果因此,会让别人难过,让别人受到伤害,也是她最不希望看见的事情。 李明兰怔怔地看着何惜向她靠过来,眼底寒光一闪。 楼下,陆仁一直时刻关注着楼上的情况,看见何惜竟然开始向李明兰走过去之后,心都快要拎起来,再也管不了什么,俯身冲进楼里。 林朗立即握紧了手机,下命令,“准备!” 一道撕破天际的吼声忽然响起,“明兰!” 李明兰眼底的寒光瞬间褪去,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楼下的方向,嘴唇都在颤抖,“方宇……” 方宇气喘吁吁地站在楼下,“明兰,你在干什么,快点回去!” 他站在李明兰正对楼下的地方,张开双臂,一个完全不顾自己的保护姿势,“你不要做傻事,有什么话我们下来再说!” 李明兰的眼底瞬间满是泪水,她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里全是哭腔,“方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已经不值得你再来找我了……” 从前那个温柔、大方、知性的李明兰已经死了,现在世界上剩下的,是一个心底存了恶毒,一心一意要推别人入深渊的恶魔李明兰! 这样的她,已经不配再当他的女朋友了。 何惜看准时机,冲过去抱住李明兰向后一倒,高声叫道,“苏胜,进来!” 在门外时刻准备的苏胜立即冲了进来,看清地上情形之后立即拉住李明兰,几个保镖鱼贯而入,将李明兰彻底控制住了。 李明兰却没有要挣脱的意思,从头到尾都呜呜地哭泣着。 陆仁已经赶到,一把将何惜揽在怀里,声音里满是紧张,“你没事吧?” “没事……” 何惜皱着眉看向李明兰,脸色有些发白,刚才抱着她向后倒的时候好像磕到了腰,有些隐隐作痛。 “我送你回医院!” 陆仁一眼看出何惜不对劲,急忙抱起她往楼下去,在楼道里碰见了向上冲的方宇,何惜一把抓住方宇的衣服,疾声道,“方宇,李明兰现在很脆弱,她只有你了!” 方宇额头上全都是汗,他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何惜这里收到李明兰要跳楼的消息之后就赶了过来。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陆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的女人!” 话落,撇下茫然地方宇,回到楼下进了房车,“走,回医院!” “是!” 林朗低声对着电话道,“行动取消!” 便启动车子,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何惜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隐隐不像是正常的痛感,她抓紧了陆仁的衣服,脸色发白,“陆仁,我好疼……” “再忍忍,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陆仁抱着何惜,眼底泛起红丝。 该死的! 就不该让她过来走这一趟。 任她是谁要寻死觅活,就由她去好了! 到了医院之后,何惜立即被送进了手术室。 陆仁站在门外,心焦难耐地等待着。 苏胜也赶到了医院,“嫂子怎么样了?” 陆仁压根儿就不想理任何人,听到苏胜得问话,只是摇了摇头。 里面是什么情况,他也根本就不清楚! “怎么会这样……”苏胜喃喃,忽然道,“那李明兰要怎么处置?”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陆仁冷声道。 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他可能还会看在何惜的面子上,饶过李明兰,但是现在,他恨不得让李明兰将何惜所遭受的一切都重新遭受一遍! 苏胜愣了愣,那就是要把李明兰送进警察局了。 虽然说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但也够李明兰在里面呆上一两年的了,那可就是有案底了。 见苏胜还在犹豫,陆仁冷冷道,“还在等什么?” “我马上就去!” 苏胜前脚刚出医院,何惜就被送了出来。 陆仁急忙冲过去,看见何惜还昏迷着,“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醒?” 医生连忙道,“陆少爷,您放心,她再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了!” 陆仁眼底满是红血丝,一把抓住医生,“她到底怎么样了?” “陆少爷放心,虽然有点凶险,但是孩子保住了!”医生被陆仁的眼神盯得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孩子?”陆仁一怔。 他看向静静躺着的何惜,“你是说,她怀孕了?” “是啊,陆少爷,已经两个月了,还好送来的及时,否则这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第七十三章 你不高兴? 医生将何惜送回病房,陆仁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医生的话不停地在耳边回荡。 她有孩子了? 是他的孩子。 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会拥有自己的家庭。 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做好了永远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准备了,无人教他深情,无人教他付出,无人教他如何做好一家之主,无人教他,如何去爱一个人。 遇到何惜完全是意外之事。 就好像是一直既定的轨道忽然间出现了偏差,他不知道未来会通向哪里。 何惜曾经问过无数次,他为什么娶她。 他都没有告诉她真相。 因为她姓何。 那个曾经与陆老爷子有救命之恩的副官的亲孙女儿,世人只知道何琴,却不知道还有一个何惜。 娶她。 可能也有着赌气的含义。 陆老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偏要干什么。 也想着,在未来,何惜的身份一旦得到证实,也可能是他的一个筹码。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有了变数。 他忽然开始反思,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都是正确的。 “陆仁……” 何惜已经醒了过来,她看见了陆仁脸上的挣扎之色,“我怎么了?” “你没事,”陆仁走回床边,握住她的手,俊逸的脸上扬起笑容,“你怀孕了。” “你说什么?” 何惜瞪大了眼睛,眼底全是不可思议,半晌,她伸手轻轻地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方,“我怀孕了?” “是,”陆仁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上,“怀了我们的孩子,两个多月了。” 何惜抬眼看着陆仁,脸颊飞上一抹薄红,娇俏的脸蛋上洋溢着喜色,她第一次感受到当母亲的感觉,很奇妙。 想到有个未成形的孩子正在她的肚子里一点点长大,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段时间一直风波不停,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有来大姨妈,而且她前几天还在训练跳啦啦队。 刚才她还狠狠撞到了地上! 想到这些,何惜心里全都是后怕。 幸好。 她的宝宝足够坚强! 可是刚才,何惜记得她好像从陆仁脸上看到了不那么明朗的神色。 “我怀了你的孩子,不会给你造成什么影响吧?”何惜有些不安地看着陆仁,放在小腹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她可是还记得,陆仁不希望她将他们已经结婚的事情公之于众。 如今有了孩子,难道还能继续隐瞒下去吗? 陆仁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被何惜很敏感地捕捉到了,她一把挥开陆仁覆在她肚子上的手,警惕地看着他。 陆仁微微怔愣地看了一眼何惜,哭笑不得,“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你会留下这个孩子的,对吗?”何惜小心翼翼地问着,目光紧紧盯着陆仁的薄唇,生怕他吐出一个‘不’字。 她可是听说过得,好多总裁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轻易出生,就是怕造成不好的影响。 “傻!” 陆仁轻弹了何惜的额头,俊逸的脸上满是宠溺,认真地道,“我承认,这个孩子的到来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但他既然是我的孩子,我就会保护他的安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可是你刚才为什么表情那么严肃?”何惜捂着被弹得额头,“你不高兴?” “我很高兴,”陆仁抱住何惜,吻了她的额头,又把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我很高兴,谢谢你,何惜,谢谢你……” 他的语气带着难得的温柔,难得的真诚。 何惜心底泛起丝丝甜蜜,忽然一把推开他,“可我还没有准备好,要不要给你生孩子呢!” “什么?” 陆仁表情变得僵硬,语气冷了一分,“那你想给谁生孩子?” 何惜一看陆仁变黑的脸色,就知道这个直男压根儿开不起玩笑,只好道,“我没打算给别人生孩子,只是我都不知道将来怎么跟孩子说。” “说什么?”陆仁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说爸爸妈妈是怎么在一起的,”何惜脸上闪过绯色,“难道要说我是被你强迫着结的婚?肯定会对孩子的三观不好的!” “放心,”陆仁唇边噙着一抹微笑,“他不会有机会受到这样的教育,我会让他亲自见证我们的婚礼。” 何惜微怔,“你说什么?” 陆仁将她抱在怀里,“何惜,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 嗡嗡嗡—— 陆仁的手机忽然响起,原本暧昧的气氛忽然被打破,陆仁看了一眼懵懂地眨巴眼睛的何惜,黑沉着脸接起电话,“还有什么事?” “陆兄,”苏胜苦大仇深的声音从电话里飘出来,就算没开免提,何惜都听见了,“你快来救我啊!” “怎么了?”陆仁捏了捏眉心。 苏胜继续道,“有个小子说什么也不让我带走李明兰!” “带走李明兰?”何惜立即将电话抢回手里,“苏胜,你说什么?你要带明兰去哪里?” “呃,嫂子你没事啦?”冷不防电话换了人听,苏胜再次被噎了一下。 何惜急道,“你快说,你们对明兰做了什么?” 陆仁这次没有再放任她,轻而易举地从她手里夺回手机,“剩下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照顾好你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何惜忽然大叫了一声,“陆仁!” 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何惜第一次如此‘凶悍’地喊他的名字,陆仁迷了眯眼,“怎么?” “明兰是我的朋友!”何惜被他的目光盯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撑着道,“你不能伤害她!” “可是她伤害了你,”陆仁黑眸幽深,“还差点伤了我们的孩子!罪无可恕!” “她并不知道我怀了孕,”何惜忙道,“不知者无罪!” “无知就是罪!” 两个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肯让谁。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吵了架。 第七十四章 关心你的人 苏胜在电话那头,十分荣幸地见证了这历史性的一刻,像个鹌鹑一样气儿都不敢出,可是看着对面那个像老母鸡一样护着李明兰,不允许他们靠近的男生,他又觉得十分头疼。 等了好半晌,见那头没有动静了,苏胜才弱弱地开口,“那个……你们可以等一下再吵。现在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办?” “既然他不肯让开,那就把他一起带走!” 陆仁下了命令,直接就挂了电话。 何惜被气红了眼睛,“陆仁,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没有对你怎么样,”陆仁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不让她再有抢夺的机会,“我是在保护你。” 何惜气鼓鼓地瞪着陆仁。 一种孤独无力感从心底升起。 在这种时候,她竟然无力解决好朋友被人带走的困境,就算李明兰是从心底里嫉恨她,她也无法看着她前程尽毁。 她所珍惜的一切,包括难能可贵的友谊。 在这友谊被散尽之前,她也想做最后的努力。 只是她刚刚得知怀了孩子就被气得快哭出来,胸腔里闷着一股气无处排解。根本没有精力再去想别的事情。 何惜猛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不再理睬陆仁。 陆仁也不强迫,直接走出了病房,吩咐林朗在门口守好何惜,一个人离开了医院。 病房里,何惜在被窝里抹了一会儿眼泪,发现陆仁竟然没有回来哄她,直接掀开被子,却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间。 “陆仁,你这个王八蛋!” 何惜红着眼眶。 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陆仁不让她用他的手机打电话,她可以用自己的。 何惜翻开包包,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幸好,医院的床头柜上有充电器。 何惜充好电,刚打开手机,就被未接电话和消息惊住了。 一百多通电话,还有短信。 分别是方玲、唐皓然,甚至还有薛慧敏教授发来的。 方玲的最多,火急火燎的—— “何惜,你去哪儿了,怎么回事?看见回话!” “何惜,你丫的竟然敢不接老娘电话,看老娘找到你不痛扁你!” “何惜,你到底哪儿去了,再不回我我就报警了!” 唐皓然则稳定些,“怎么样?没事儿了吧?我看见你老公把你带走了。” 薛慧敏导师让她给回个电话,还说她跟李明兰没有去学校上课也没有请假,她很担心。 看着看着,何惜的眼眶忽然就变得湿润了。 也许是怀了孕的原因,她的情绪变得异常敏感,特别容易波动。 只是方才因为跟陆仁吵架而产生的无力感,此刻全部被感动填满。 原来这个世界上,她并不是一个人,她也有人关心,会有人因为她的忽然不见而担心不已。 方玲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何惜急忙抹掉眼泪,“喂?” “你个死丫头终于舍得接我电话了!”方玲的声音里满是愤怒,焦急跟激动,“你怎么回事儿?不带玩儿忽然失踪的啊,听说昨天酒吧里发生了疯子伤人案件,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啊?” 劈头盖脸的问话让何惜有些哭笑不得,“我没事,我现在在医院里,我能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微微沉默,何惜瞬间感觉不妙,她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 “你在医院里?”果然,方玲的分贝瞬间拔高,“你在医院里,你还给老娘讲你没事??你在哪家医院!” 何惜最后只得老老实实地告诉了方玲医院的地址,她害怕方玲会误会,便先让守在门口的林朗先离开。 方玲几乎是火速赶来的。 推门就冲了过来,“何惜!” 何惜笑着对她挥了挥手,然后看了看她空空的两手,打趣道,“看病人连水果都不带啊?” “我带根棒子揍你要不要?”方玲看见她没事,也放了心,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就开始絮叨,“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没事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都不知道我昨天担心的一夜都没睡好觉……” 何惜不能告诉方玲她就是昨天那场风波的主角,只好撒谎说自己是下楼拿水果的时候撞到了手,直接被送到了医院。 方玲心比较大,对何惜的话没有丝毫怀疑,还以为何惜错过了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事件,事实上她也只是看见了个结尾而已,就敢绘声绘色地给何惜讲,“你是没看见,那间包房里满地的玻璃碎片,还有好多血!不知道是什么疯子干的。” “是吗?” 何惜眸光微闪,原来苏胜是那么安排昨天那场事件的啊,也对,他总不能把实话说出来,那很可能会对陆仁造成不好的影响。 只是方玲不知道。 她说的惊心动魄的场面,被卷入那场风波最中心的人,正在笑眯眯地听着她讲故事。 “对了,明兰今天也没有过来上课,只是我给她打过电话了,她说身体不舒服,我听她电话里说话的语气是有些力不从心,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提到李明兰,方玲再次皱起了眉,“说起来,以前有一次,明兰都发了高烧,烧到了39度,硬生生不去住院,跑过来上课了,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惜心中一跳。 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方玲,方玲不止是她的朋友,也是李明兰的朋友,她这样隐瞒着,是不是有点自私? 而且,她现在的确需要人,来解决李明兰的问题。 方玲却看出了她的沉默,蹙着眉问道,“小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方玲,明兰她……”何惜斟酌着措辞,方玲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眉目间再次盛满了担忧,“我就知道明兰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不来上课的,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对不对?” 第七十五章 套路他 何惜没有将李明兰找人要对她不利的事情说出去,只说了李明兰的父母要让她回山里的事情说了,方玲听了之后也唏嘘了一阵。 但这毕竟是李明兰的家事,她们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没办法阻止。 而且李明兰的父亲生了病,这就是普通百姓所面临的最难办的事情。 一旦生了病,整个家庭就如同遭受了灭顶之灾,先不说高额的医药费,治疗过程中的痛苦也让人难以忍受,这种时候如果想让女儿回去陪伴,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想帮她,”何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强烈的念头,“明兰的父亲生了病,那一般的地方治疗水平肯定也不够好,不如就把明兰的父亲接到这边来,可以受到更好的治疗,明兰也不需要退学,回去照顾了。” “我们还可以在学校里发起募捐,像明兰这样优秀的学生,还可以跟学校方面申请资金!”方玲眼睛也亮了,一锤掌心,“我现在就去找她!” “等一下!” 何惜连忙叫住方玲,现在李明兰那边的情况不宜让方玲看见,究竟该怎么解决,还得再商议。 “李明兰现在已经买票回去了,我们不如先在学校里筹款,然后再通知她回来也不迟!”何惜只好先稳住方玲。 方玲不疑有他,斗志高昂地去办了。 但是,这件事里其实钱远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陆仁不肯放过李明兰。 也不知道,那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方玲走后,林朗敲了敲门,“少爷让人送来了东西,何小姐,你要看看吗?” 何惜一怔,“什么?” 他不是生气了吗? 还让人来送东西? 林朗打开门,一捧捧满天星被装在推车上装进来,很快就布满了整间病房。 何惜呆呆地看着病房逐渐变成花的海洋,心底那股因为陆仁而郁结的气一点点消散开来—— 他很在意她的话。 所以才会在听她说喜欢苏胜买的满天星之后,又派人送来了这么多捧满天星。 思及此,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何惜的脸颊有点红。 她翻出通讯录里陆仁的私人电话号码,犹豫了两秒钟拨了过去,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陆仁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她会打电话过来。 优雅而带有磁性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喜欢?” “谢谢你,”何惜眼角余光里全都是满天星,的确十分漂亮,“我决定不生你的气了。” “真的?” 这一次,陆仁的语气变得微微诧异,她那么在意李明兰,几捧花就把她收买了? “你今晚能不能过来陪我一起吃饭?”何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孤独又可怜,“病房里空荡荡的,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边搓着胳膊,她从来都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鸡皮疙瘩难免起了一身。 “……” 陆仁默了默,“好。” “呼——” 挂了电话之后,何惜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满室的花,何惜眼底闪过一抹挣扎,她忽然觉得用这样的办法套路陆仁,很对不起他。 但是他又不肯听她讲理,也没有别的办法能救李明兰了。 晚上,陆仁如约而至。 vip病房都有专门的小餐厅,陆仁一进病房就被餐桌上点燃的烛光吸引了,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餐桌上闪着橘黄色的光芒。 他缓步走过去,看着餐桌上放置的牛排跟水果,眉尾一挑。 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儿,却并没有看见何惜的身影,“人呢?” 这是在搞什么把戏? “陆仁……” 一道声音忽然从病房门口的方向传过来。 陆仁转过头,便看见何惜从门口进来,她没有穿医院的病号服,而是一身淡紫色的纱裙,缓步从满天星之中穿行而过,好似降落到人间的精灵。 精灵走到他面前,一张娇俏的脸蛋上微带红晕,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侧脸。 陆仁眸光顿时一深,声音微哑,“你在干什么?” “你不喜欢吗?” 何惜拉着他到餐桌前坐下,替他倒上醒好的红酒,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嗓音低柔,“我们不该庆祝一下这个新到来的小生命吗?” 陆仁敛眉,伸手将她递到唇边的酒杯抢过来,“你怀孕了,不能喝酒。” “我不能喝,那就你喝,”何惜轻轻一笑,顺着陆仁的手将自己的酒杯推到他面前,“喏——” 陆仁注视着何惜。 今晚的她与往常不一样。 像是褪去了稚嫩外壳的凤凰,散发着真正的光芒,然而这光芒虽然耀眼,但陆仁却还记得,他们之前刚刚吵过架,难道何惜真的会因为这一屋子的满天星就不打算计较李明兰的事情了吗? “你为什么不喝?”何惜看着陆仁,放在桌底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压制着紧张的心,脸上洋溢着笑容,“难道你不高兴吗?” 陆仁举起杯,就着何惜方才碰过的杯口,将红酒一饮而尽。 “我喝完了。” 他自然注意到了何惜的紧张,她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要龟裂开来,陆仁将酒杯放下,右手支着额头,眉目染上一抹倦意。 “你是不是困了?”何惜凑到他身边,拿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见陆仁没有反应,嘀咕道,“这药效这么快?” 她特意打扮成这样,将房间布置的温馨,就是为了让陆仁能够散掉戒心,好让她施行她的计划。 费力地将陆仁扶到床上,细心地帮他盖好被子。 何惜就蹑手蹑脚地到陆仁的衣兜里去摸手机。 手机当然是有密码的。 何惜坐在椅子上苦苦思索。 “密码是什么呢……” “生日?” 不对。 …… “到底是什么呢?” 何惜已经把所有能够想到的都试了一遍,却还是打不开,不由得有些抓狂。 一道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建议道,“不如试试你的生日?” 第七十六章 你所珍惜的 “我的?”何惜下意识摇摇头,“不会是我的,他不知道我的——”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没再继续说下去。 耳边那道声音却似乎很有兴趣,“我不知道你的什么?” 何惜猛地转过头,唇畔擦过陆仁的侧脸,身子下意识往后一靠,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陆仁长臂一揽,将她我稳稳地接住,嘴角微挑,神情似笑非笑,“你说啊,我不知道你的什么?” 何惜:“……” 这就很尴尬。 偷翻别人手机当场被抓包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你你不是被我……”何惜声音颤抖着,陆仁挑眉,接过她的话茬,“被你迷晕过去了?” “何惜,你还真是下得了手啊,我可是你老公。”陆仁一字一顿地,何惜私心里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像像个地狱里掏出来索命的厉鬼,只是这厉鬼长的也太好看了些。 “我这叫大义灭亲!” 何惜推开他站直身体,立刻找回了自己的场子,“谁让你不肯听我的话,还气我!” 却又在陆仁的目光的攻势中败下阵来,“对不起……我很担心明兰,我们一起从栏杆上摔下来,她应该也受伤了……” 何惜红了眼圈儿,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可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她也不希望李明兰就那样抱着满怀对她的怨恨去坐牢。 陆仁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抽出手机,“喂,苏胜,先把李明兰送到医院,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又改想法啦? 苏胜正蹲在李明兰家的楼道里,满脑袋的包。 方宇抱着李明兰躲进了她家的卧室,这种破旧的公寓楼,他们如果想要强拆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的话动静就闹的太大了。 “你是说不追究了?” 苏胜疑惑地问道,这可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手段狠戾,杀伐果断的陆仁啊。 竟然会对这样一个女人起了同情心? 陆仁瞥了一眼在旁边,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的何惜,揉了揉眉心,“以后再说!” 挂了电话。 陆仁敛眉看向眨巴眨巴眼睛的何惜,“现在满意了?” “老公,你真是太棒了!” 何惜抱住陆仁,就吧唧一声亲在了他的脸上。 陆仁神色微怔,“你叫我什么?” 何惜害羞地垂下眼去,她刚才也是太激动了,听到陆仁竟然愿意为了她放过李明兰,还安排苏胜送李明兰去医院,一时高兴就忘了形。 “我什么都没叫!” 何惜起身就想跑。 却被陆仁一把捞了回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狠狠欺负了一顿。 如果不是考虑到何惜现在怀了孕,而且还受了伤,恐怕今天这事儿就没办法善了了。 最后,何惜满面通红地靠在陆仁的怀里,“你能不能,让我见明兰一面?” “不能,”在这件事上,陆仁已经不想跟何惜有丝毫的商量余地,先前的两次已经让他五内俱焚,他不可能蠢到再让何惜去跟那个危险的女人待在一起,怕何惜又要想出什么招数来对付他,陆仁补充了依据,“你想都不要想!” “好吧……” 何惜也没有强求。 她知道陆仁不会让李明兰也住进这家医院来,至于见面的事情,就只能慢慢来了。 “何惜,你就这么放过她了,你真的甘心?”陆仁眸光凛冽,声音暗藏戾气,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有放弃让李明兰接受制裁的想法。 她既然敢做,那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我当然不甘心。” 何惜爬起来,盘膝坐在床上,两只手狠狠地锤了一下被子,认真地盯着陆仁道,“我不仅不甘心,我还气得要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放了她?”陆仁怕她又把自己弄受伤了,急忙拉过她包着纱布的手仔细看了看,见没有出血的痕迹,这才拧着眉心看何惜,“如果你生气的话,我这就把她抓回来。” “虽然我很生气,但是我并不想毁了她,”何惜任她捉住自己的手,“每个人都会有做错事情的时候,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该得到原谅的,那样的话,要警察还干什么?” 陆仁知道她还有后话,挑眉盯着她。 何惜继续道,“旁观人有指指点点的权利,我也有决定是否原谅的权利,整场事件中受到伤害的人是我,而我选择原谅她、” “为什么?”陆仁淡淡问道。 “因为她是我所珍视的人,比如说你养了一只很喜欢的猫……” 陆仁打断她,“我不喜欢养猫。” “我就是打个比方,哎你不要打岔!”何惜白了陆仁一眼,陆仁微微挑眉,何惜被他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翻他白眼,何惜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专注地道,“如果有一天,你很喜欢的那只猫挠了你一下,虽然很疼,但是你会因此把她丢掉吗?” 陆仁想了想,肯定地道,“会。” 挠人的猫,要不得。 何惜:“……”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代沟? 放弃继续跟陆仁打比方的打算,何惜道,“但是我不会,我会教育它,会给它一次悔过的机会,旁人或许会劝我丢掉它,那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它,他们没有看见这只猫陪在我身边的样子,他们只知道猫挠了我,但是我不一样,被猫陪伴的人,喜欢猫的人是我,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我抛弃它,我也要留着它。” 陆仁听着何惜长篇大论一样的道理,蹙着眉思索了片刻,似乎有那么丁点的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做?”陆仁问道,“我是说,你打算怎么教育那只猫?” 何惜忽然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坐在床上,“我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她……” “也就是说,你再去见那只猫,还是有被挠的风险,”陆仁抓住了她的逻辑漏洞,揽着她躺回床上,“所以,在你想好之前不准去见她,睡觉!” 第七十七章 他是蓄意报复 何惜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被陆仁紧紧地搂着。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绕过来,大掌就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一个保护的姿势。 他好像真的疲惫至极,耳边很快就传来了轻微又规律的呼吸声,何惜在黑暗里瞪大眼睛,不停地回想着陆仁之前的话。 他说的有道理。 虽然她想跟李明兰和好,但是这也仅仅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李明兰未必会这样想。 她心底一定还是恨极了她,她现在过去,大概也只是让她更加愤怒而已。 不如让彼此都先静一静,考虑一下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 缩在陆仁的怀里,何惜努力地开始思考。 但是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就陷入了困倦之中,到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均匀而绵长的细微呼吸声幽幽响起,一直闭着眼睛的陆仁睁开了眼,垂眸看了看怀里的小女人。 何惜皱着眉,好像在睡梦中也保持着思考,睡得很不安稳。 陆仁动作轻柔地将手臂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披上西装外套走出病房,林朗还在外面。 见陆仁出来,立即自觉跟他往旁边走了两步。 陆仁在走廊的窗前站定,看着窗外凉润如水的月色,淡淡启唇道,“今天我离开之后,有谁来过?” 林朗如实回答,“陆小姐的同学,”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名叫方玲。” “你认识她?”陆仁挑眉看了他一眼。 林朗面色开始变得古怪,眉头有些困扰地皱起来,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很烦的一个女人。” 陆仁神色微诧。 林朗竟然会给一个女人这样的评价,这可是他第一次听见。 不由得起了一丝兴趣,“那她有男朋友了吗?” 林朗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陆仁为什么会这么问,却还是如实点了点头,“有。” 那次在酒吧里,他也见过,是个叫南笙的男孩儿,跟方玲话痨的性子有点像,只是相较于她,更有些毒舌。 “哦……” 陆仁眸间掠过一丝思索,片刻后才又问道,“方玲在这里呆了多久?” “没多久,大概半个小时就离开了,”林朗当时就站在不远处暗中观察着,看见那个女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来时满面焦急跟担忧的神色,走时依旧焦急,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走路带风,仿佛充满了正义女侠的风范。 “都说什么了?” 林朗摇摇头,“不知道,陆小姐怕我再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没有让我在门口守着。” “嗯。” 陆仁转回头,继续看窗外的月亮。 良久,他推开窗,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靠在窗台上,将上半身探出去,淡青色的烟雾缭绕着升起,浅色月光下如同雾色升起。 林朗皱起眉。 少爷已经许久不抽烟了。 “林朗,”一支烟罢,陆仁关好窗户,目光里带着坚定,“这几天我打算让你出一趟国。” 林朗收回心神,“是!” “你不问问我是让你去做什么?”陆仁挑眉。 林朗微怔,“不需要问。” “我想让你去查出,何中恒的下落。” 陆仁眸色深了深,这件事一直都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以前他根本不需要想这么多。 可是现在。 为了何惜,他也要弄清真相! 第二天天一亮。 何惜就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地将手往旁边一伸,才发现被子里是冰凉的,陆仁已经离开了? “醒了?” 低缓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从餐厅的方向响起,何惜一愣,随即抬眼看过去,“你没走?” 陆仁一身淡棕色的休闲西装,正站在餐桌旁,将盘子放好,闻言挑眉看向她,“我走去哪儿?” “去公司啊……” 何惜被他那么一盯,不由得有些心虚。 好像她很盼着他走一样,他爱待在这儿就待着呗。 “今天不忙,我陪你,”陆仁迈着修长的腿,几步走到何惜身边,微微弯下身,作势要抱着何惜去洗手间,“我带你去洗漱。” “不用——” 何惜连忙用手抵在他肩膀上,脸颊飘过一丝红晕,她虽然受伤了,但还没有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他这样也太夸张了! “你扶着我过去就好了……” 何惜垂眸,声音低如蚊呐。 “好。” 陆仁嘴角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扶着何惜起身去洗手间,又替她挤好了牙膏,“你的手受伤了,不能沾水,我来帮你。” “我只伤了右手,左手还能用!” 何惜忍无可忍,直接把陆仁推了出去。 砰地一声关上洗手间的门,用后背靠着。 心跳如擂鼓。 他怎么忽然之间对她这么好? 虽然以前也很好…… 但那也只限于送花送礼物,但现在却像是要将她当成一个弱智儿一样照顾。 何惜不是个左撇子。 她一边艰难地用完好的左手刷牙,一边在心底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终于灵光一闪, 他在报复她! 昨天晚上,她就是对他这么殷勤的。 但是有这么令人恶寒吗? 这个男人的报复心也实在太强了! 洗漱完毕后,何惜忐忑不安地走出洗手间,却没看见陆仁的身影,餐桌上摆放着两份早餐,何惜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有皮蛋瘦肉粥,还在飘着袅袅的热气,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何惜刚刚伸手,一只大手就越过她,径直伸向那碗粥。 何惜:“……”! 陆仁拿起那碗粥坐在何惜旁边,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然后递向她嘴边,“来,吃吧。” “我错了……” 何惜眨眨眼,十分诚恳地承认错误,“我昨天不该那样对你的。” “知道错了?” 何惜点头如捣蒜。 陆仁挑眉看着她,幽深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再逗她,将粥碗放在她面前,“知错就改,很好。” 第七十八章 说心里话就好了 何惜如蒙大赦,在陆仁的注视下将那碗粥全部吃光。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怀了孕的缘故,何惜的食量直线上涨,医生说这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在成长的原因。 孩子很健康。 何惜摸着肚子,心底滑过一丝内疚。 她之前竟然还浑然不觉,怀着孩子还去参加啦啦队,跟着蹦蹦跳跳又喊又叫,也多亏这个孩子争气,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否则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吃好早餐后。 陆仁就说公司还有事儿,离开了医院。 何惜暗戳戳地向林朗打探了一下,陆仁的确是有工作需要处理,何惜回到房间,悄悄给方玲打了个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方玲就赶到了。 “你说什么,明兰住院了?” 方玲震惊地瞪着何惜,满脸不可置信,“你昨天不还跟我说,明兰是回家了吗?” “对不起啊,我骗了你……”何惜双手合十,诚恳地跪在床上道歉,“其实,明兰受了伤,住进了医院里……” “是怎么受伤的?”方玲嗅到了一丝异样,抱胸坐在椅子上,“赶紧给我从实招来!” …… 何惜犹豫再三,避重就轻地将事情跟她说了个大概。 但就只是大概,方玲就已经快要疯了,“她怎么能这么干?” 她跳起来,来回在房间里转圈,“我们可是朋友啊,她竟然这么对你……不行,我要去找她算账!” “方玲,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在跟你告状,然后找她算账的。”何惜最担心的就是出现这种效果,但是现在除了方玲她也实在是没有别的人能求助了。 “那你希望我怎么办?就这么看着?”方玲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何惜一眼,“你可真行,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才告诉我!” “对不起……” 何惜再一次陷入道歉的恶循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 “何惜,”方玲忽然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盯着她的双眼,“你不要这么老好人行不行?从以前你就是这样,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回去,到现在竟然还是这样,你是我的朋友,明兰也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该受到教训!” …… 方玲松开她,“明兰现在再哪里?带我去见她!” 何惜叫方玲来,就是希望她能把自己带出去,最好还是不要让陆仁知道,她们是去找李明兰了,否则他一定会阻止她们,就算他过后知道了会生气,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只是林朗应该还在医院守着,她想出去的话,恐怕会很困难。 “方玲,”何惜斟酌着道,“因为这件事,我男朋友让他朋友看着我,不让我去找李明兰,你见过的,就是林朗。我如果想要出去见明兰的话,恐怕还要想办法绕开他的视线。” “你说的是上次跟你一起去清醒的那个面瘫脸?”方玲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看我的!” 方玲走出门去,果然在不远处的走廊里看见了林朗的身影。 他正站在那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只是目光却锐利如鹰,正来回梭巡着。 方玲看见他身后不远处有个楼梯间,便直接从安全通道绕了过去,从楼梯间出来之后,发现他果然还站在那里,脊背宽阔,身形硬朗。 方玲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打算吓一吓他。 右手轻轻抬起,忽地排向他肩头。 “谁?” 手还没有落到林朗身上,林朗就已经迅速发现,敏捷地转身过,精准地抓住了方玲使坏的右手,咔哒一声脆响。 方玲的脸色瞬间变了,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是我是我,你不认识我啦?疼死我了,你快松手!” 林朗无动于衷,目光上下扫视着方玲,冷冷地道,“你要干什么?” “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 方玲没想到这人认出她了,手上的劲儿竟然还不撤,顿时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跟他开玩笑了,谁知道他反应竟然这么灵敏啊! 林朗皱起眉。 方玲见这人竟然还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咬牙道,“你要是还不放开我,就就喊你耍流氓了!” 来来往往的病人和护士有些已经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目光都有些怪异。 林朗眼角余光扫了扫,随即才放开手,“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过来看何惜的,你怎么在这里啊?” 方玲苦着脸揉自己被捏痛的手腕,心疼地看着皮肤上被掐红的印子,“你这人怎么这么暴力啊?我的手都差点被你掐断了!” “我没有用力!”林朗眉头越皱越紧。 事实上,在方玲悄悄靠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身后有人了,只是没有察觉她身上带有恶意。 否则现在方玲就不止是被掐红手腕这么简单了。 “真的假的……” 方玲嘟囔着,双眸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忽然摔倒在地,抱着手腕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我手断了,你要负责!你可不能耍赖啊,医院里都有监控的!” “我没有!” 林朗完全不明白方玲这是在闹哪一出,冷着一张脸低喝,“起来!” 他对自己的力度掌握心中有数,他根本就没有掐断方玲的手,她在撒谎! 周围人来人往,更多人开始注意这边了! “我不,你掐断了我的手,现在还想耍赖,天地良心啊……”方玲开始哭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好像林朗是那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 “你在碰瓷?” 林朗退后一步,不让她的鼻涕眼泪沾到她,冷声道,“要多少钱,我给!” 惹上这个麻烦,算他倒霉! “我不要钱,我就要你带我去看病!” 方玲见他往后躲,变本加厉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裤腿,将鼻涕眼泪都蹭在上面,“不然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有人看不过去甚至开口道,“真是世风日下啊,这么个大男人竟然欺负一个小姑娘!” 林朗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却觉得方玲比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还要难缠,不能动手解决,说也无从辩驳,她的手的确是他捏的,虽然他心里清楚究竟有没有捏断,但是她这么一哭闹,根本就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第七十九章 碰瓷儿 “你起来,”林朗不想让事情发展的过于引人注目,只得隐忍道,“我送你去骨科!”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 方玲浑身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 如果去了骨科被诊断出骨头没有断掉,那林朗就会真的把她的骨头打断,让她好好治一治。 “我走不了了,好疼啊……” 该撒泼就得撒泼。 方玲从人群的缝隙看见何惜正换好了衣服,从病房里偷偷溜出来,一鼓作气地抱住林朗,“你要抱我去骨科!” 林朗浑身都僵住了。 二十多年生涯里,他从未碰过女人。 此刻面前这个疯子虽然难缠,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女人。 有柔软的身体,他甚至能闻见她发端散发出馨香的味道。 “你断的是手,不是腿!” 林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为什么就不能走了? “我不管我不管……”方玲一边不懈地抓住他,一边看见何惜已经跑没影了,舒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假装妥协,“要不你扶着我也行。” “好!” 林朗的表情已经崩裂,手指拎着她的衣领,冷着脸从人群中走向骨科。 方玲无奈地被他拎着,“兄弟,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她好歹也是个正当风华的美女,他怎么一副拎着个女巫的模样? 林朗没说话,他已经放弃再跟她有任何沟通的打算。 路过洗手间的时候,方玲探着身子就往里挣,“我要去厕所!” “……” 林朗的耐心已经几乎被磨光,“快去!” 方玲大笑着进了女洗手间,扬声道,“不许偷看哦,这可是女卫哦,你稍微站远点哦~” 林朗黑着脸,往旁边退了两步。 方玲拍了拍手,立即从哎呦哎呦的痨病鬼变回活泼少女,推开洗手间的窗子,往下看了看。 这里是二楼,下面还是松软的草坪,凭她身高矮重心低的优势,跳下去没什么大问题。 何惜应该已经在医院外等着她了。 方玲爬上窗台,目测了一下大概距离。 嘶—— 还是有点高啊…… 万一她跳下去了之后摔残了怎么办? 万一她没有摔残,直接摔晕过去了怎么办? 那何惜不是白等了吗? 方玲左右踌躇。 幸好这个洗手间暂时没人进来,否则看见她坐在窗台上神神叨叨,估计还要以为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要寻短见。 “不管了,我先跳了再说!” 方玲一闭眼,一咬牙。 脚都伸出去了又缩了回来。 先给何惜发一条短信,让她先去吧,要不然等会儿林朗那个家伙要是发现何惜不在病房里,就糟糕了。 编辑好短信后,方玲又多加了一句‘勿回’,便一咬牙蹦了下去。 “啊——” 意向之中的与地面亲密接触却没有到来,方玲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林朗那张面无表情的冷峻帅脸。 “我的,妈呀……” 方玲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何惜,你好自为之吧。 —— 医院外。 收到方玲短信的何惜,立即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方玲的本事她还是信得过的,想当年懒得去上课,为了逃避老师查寝,竟然把自己塞进了一人高的玩具熊里面,躲过了老师的眼睛。 事后已经被传成了传说。 就算不小心被林朗抓到了,他也不会伤害她的。 何惜在心底默默为方玲祈了个福,“对不住了姐妹,你自己一个人要坚强些,我要去找明兰了!” 她给方宇打了个电话。 现在除了陆仁身边的人,只有明兰的男朋友,方宇知道明兰到底去了哪家医院。 方宇听说她要去找李明兰,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告诉她具体位置,额外还叮嘱了一句,明兰现在虽然情绪稳定了些,但是一见她可能还会容易激动,让她最好不要刺激到她。 何惜道了谢之后就挂了电话,把地址报给司机。 至于等会儿见到了明兰要说什么,她压根就没有准备。 也不需要准备。 她跟李明兰相识几年,有些话该不该说,怎么说,在彼此心底都有一个大概模糊的影子,她不希望李明兰因为她而剑走偏锋堕落下去,想趁她还没有彻底掉入深渊之前拉她一把,至于李明兰会不会念她的好,这些都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 何惜叹了一口气。 之前方玲跟她说的话她也记在了心里。 人可以善良,但绝对不能一味退让。 需知凡事过犹不及,物极必反。 她如果现在依然是一副大度原谅的样子去见李明兰,大概还要被李明兰当成是过来施舍善心,展现她宽容博大胸怀来的,八成不会领她的情。 按照方宇给的详细地址找到了明兰所在的病房。 何惜站在门口思索了片刻。 手刚放在门扶手上,才发现门其实虚掩着,里面有话语声传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给害惨了!” 女人略微尖利的声音一入耳,何惜的手瞬间如火燎一般,僵硬地收了回来。 是乔姐! 那晚可怕的记忆纷至沓来,何惜连忙稳住身形。 里面的说话声还在继续,是李明兰的声音,虚弱地质问着,“这件事怪我吗?我只是让你们吓唬她,给她个教训,可你们呢?” “你懂个屁,过去的事儿现在再说也没有用了,”乔姐不耐烦地道,“那妞儿是你同学,都没追究你的责任,还把你送到医院来了,那你就再想想办法,赶紧把他们捞出来!” “我?”李明兰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现在都自身难保,你想让我捞谁?” “如果不是你事先没告诉我们,那妞儿背后的力量竟然这么强大,我也不会不长眼地趟这趟浑水,说白了这件事还是怪你,”乔姐变得暴躁起来,“如果你不帮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干什么?” 何惜砰地一声推开门。 第八十章 更换人质 病房里的两个人都是一惊。 乔姐脸上堆满了焦躁,见到何惜又多了抹惊恐,李明兰则是呆呆地看着她,压根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告诉你,这里是医院,你最好不要再想耍什么诡计,”何惜努力克制住心底的颤抖,眼角余光瞄了瞄身后听见动静围拢过来的医护人员,“你现在自首的话,还来得及!” “你来这里干什么?” 听见她开口,李明兰终于反应了过来,两条柳眉皱起,“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乔姐瞪了一眼何惜,冷笑道,“小妞儿,你胆子够大的,竟然还敢过来见害了你的人。” 她也发现了何惜开着门,猜出了她大概是想把医务人员引过来的意图,却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没有慌乱,踱步从李明兰的床边走开,忽然抽出果篮里的水果刀,指向何惜,“让开!” “……” 何惜立即下意识向后退,可乔姐并没有冲她过来,而是反身将刀抵在了李明兰的脖子上,“你们不是姊妹情深吗?你现在进来,把门关上。” “你把刀放下!” 何惜立即进门来,反手将病房的门关上。 顿时隔绝了走廊里医护人员的视线,“如果你再继续这么激动下去的话,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今天来本就是碰碰运气,”乔姐冷笑一声,拿刀背拍了拍李明兰的脸,“你跟她还真是姊妹情深啊,她那么害你,你都没有跟她计较,我可是也亲眼目睹了她要跳楼的瞬间呢,谁成想,还给送医院来了。” 何惜心里一惊。 她竟然能已经跟踪了那么久? “你想干什么?”何惜冷着脸。 乔姐眯了眯眼,道,“我要让你把他们几个放出来!并且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来追究!” “可以!”何惜干脆地点头。 李明兰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看着何惜,想开口说话,又被乔姐的刀逼了回去。 “你闭嘴,”乔姐见何惜竟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得寸进尺道,“还要给我们准备五百万!” 五百万…… 何惜微微一怔。 乔姐见她犹豫,眉间闪过一道厉色,刀向下压了压,立即在李明兰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你同意不同意?” “你住手!” 不敢再说什么拒绝的话逼急了她,何惜急忙点头,“我同意,我同意……” 乔姐得意地笑了。 “早这么痛快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乔姐偏了偏头,“你,过来。” 李明兰忽然大喊一声,“你别过来!” 何惜刚要迈过去的脚步顿时一收,疑惑地看向李明兰。 李明兰的脸色很不好,“她一定是叫你过来代替我当人质!” 乔姐眼底戾色一闪而过,冷哼了一声,“看来你没疯啊,脑筋还不错?” 何惜怔了怔,“明兰……” 李明兰别过脸,“你不要想多,我只是不想亏欠你的,也不需要你假惺惺地在这里装好人!快走!” 何惜刚要溢出心口的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轮不到你们在这儿姊妹情深呢!”乔姐啐了一声,狠厉的目光越过李明兰,看向何惜,“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想干什么了,还不快过来!” “好,我过去,你不要激动。” 何惜右手微不可见从小腹上拂过,一步步向乔姐走过去。 乔姐只是想要安全地离开,应该不会伤害她的。 她要勇敢一点! 何惜一走过去,乔姐立即一把拉过她,就把刀滑下来,抵在了她的腰侧,长长的衣袖滑下来盖住了,语气森然道,“现在带我出医院。” “好……” 刀的凉意激得何惜起了鸡皮疙瘩,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一步步向外挪。 李明兰瘫在床上,目光复杂地盯着乔姐带着何惜向外走的背影。 “乔姐,我跟你走。” 李明兰坐在病床上,头低垂着,忽然吐出这么一句话。 乔姐正要挟持着何惜出门,闻声回头,狭长的眼眸眯了眯,“你想干什么?” “你应该知道何惜的身后都是你惹不起的人,”李明兰抬眼,笑的分外苦涩,一身病号服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却一字一句说的十分清楚,“如果你挟持了她,你能保证拿到钱跑出国就会没事吗?你确定那些人不会翻遍全世界,就为了找出你报仇吗?” “你少吓唬我!”乔姐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上一直维持的凶狠形象出现了裂痕,“我又没有伤害她,他们干什么找我报仇?” “你应该不知道你的兄弟们下场有多惨吧?”李明兰冷笑了一声,晦涩难明的目光中闪过一道灰暗的色彩。 那个苏胜在过来找她之后,说了很多。 包括那几个男人现在的悲惨下场。 好像时刻都在提醒她,她现在还能安稳地活着,全都是何惜的功劳,让她一定要顾念着何惜的恩情,不要再试图恩将仇报。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那几个男人,乔姐的脸色终于松动了一些,眼底露出一丝急切。 “你放心,他们都没有死,”李明兰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变化,笑意更大了,“但如果你不怕死,继续挟持何惜,那他们的下场就难以保证了。” “该死!” 乔姐恼羞成怒,一手掐着何惜的脖子,抡起刀尖指向李明兰,“你这个贱人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 李明兰目光迎着那刀尖,不避不让,神色越发的冰冷。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乔姐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整个人变得暴躁不堪。 “过来,挟持我。” 李明兰的眼神毫无畏惧地看向乔姐,“挟持我,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何惜心中一惊,奈何受乔姐掣肘没有办法转过头,急声道,“明兰!” “你闭嘴!你不要以为我是为了你,我只是想趁机离开这个鬼地方,省的被你们一天到晚地监视!” 第八十一章 情况突变 乔姐眸光微眯,却没有轻易地听信李明兰的话,怀疑道,“那你怎么保证,我威胁你就一定有用?” 李明兰对何惜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在她的眼里,何惜没有直接将她扭送到公安局,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怎么可能还会为了她受威胁拿出那么多的钱? “这你不用管,”李明兰笑了一下,笑意在脸上一闪即逝,带着些凄凉,又好似飞蛾扑火般的义无反顾与悲壮,“我都把自己的命捏在你手里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乔姐神色挣扎,像是在思考。 何惜在她手里不安分地扭动着,“明兰,你不能——” “别吵!” 乔姐厉声道,脸色犹豫不决。 显然是被李明兰所说的话戳中了内心,但却还有些不信任李明兰的话。 “如果你再犹豫下去,恐怕就真的走不掉了。” 李明兰冷冷地道,给她加了最后一剂猛药。 “好!” 乔姐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一咬牙。 李明兰淡然一笑,从病床上走下来。 她手腕和脚上都缠着纱布,整个人走的摇摇欲坠,被乔姐用力拉过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放了她。” 李明兰的目光飘向何惜。 何惜看着李明兰,眼底满是震惊。 她不是个傻子。 李明兰是在用她自己的性命来救她! “不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赶快滚,别忘了,你还要准备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李明兰冷哼了一声,冲乔姐道,“我们走吧!” “我忽然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乔姐将匕首戳到李明兰的腰侧,眼底闪过一道贪婪的光芒,对何惜道,“你也跟我们走!老实点儿,不然你这小姐妹就完蛋了!” “你说话不算话?”李明兰也没有想到乔姐竟然这样厚颜无耻。 何惜眸光闪了闪,“你想拿我们两个人当人质?” “不,你错了,”乔姐露出了奸诈的笑,“是她拿你当人质!” 李明兰神色一冷。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能猜到吧?”乔姐的声音微哑,带着剧烈的情感波动后难以言说的平静,“李明兰,如果我放出话去,就说你贼心不死,竟然再一次绑架了何惜,问他们索要钱财,你说他们会不会相信?” “卑鄙!” 从齿缝里逼出两个字,李明兰立即便要挣扎,腰间立刻被匕首的刀刃划开一道口子,“嘶——” 何惜目光紧缩,,“明兰!” “识相点,还是不要挣扎了,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你!”乔姐得意地笑了一声,又看向何惜,“还有你也是,最好不要妄想着逃跑,否则你这小姐妹的性命就保不住了,你特意过来看她,这说明她在你心中还是很重要的吧?” 何惜默了默。 这个乔姐实在太过奸诈,也太过懂得猜测、把持人心。人性的弱点一旦被掐住,那么这个敌人就会可怕的多。 “我都听你的,你不要再伤人!” 何惜连忙稳住乔姐。 三个人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姿势走向病房门。 咔哒—— 何惜拧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午休的缘故,走廊里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只是谁也没有心情去注意人多还是人少。 乔姐看走廊里没有人,还松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侥幸,“看样子真是天助我也!你们走快些,不要跟我耍滑!” 乔姐用匕首抵着李明兰的腰侧,慢慢地走着。 何惜向走廊左侧看了一眼,忽然发现走廊尽头的绿植那里,似乎有黑洞洞的幽光一闪。 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起,走廊里的防火装置自发启动,水雾哗地一声喷下来。 何惜迅速反应过来,回手一拉李明兰。 一把将她拉离乔姐身边! 乔姐只是怔愣了一下,在何惜拉走李明兰的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扬起刀就向她们冲了过来! “何惜!” 李明兰脸色一变,挡在了何惜身前。 砰—— 震耳欲聋的响声在耳边爆开。 匕首掉落地板上滚远,随之响起的是乔姐那不似人声的尖叫。 一朵朵炸开的血花开在地上,血腥气迅速蔓延。 一抹高大的身影迅速出现在何惜身边,将受了惊吓的小女人牢牢地揽在怀里,同时毫不客气地将李明兰推离何惜的身边,方宇也跟了过来,急忙扶住要摔倒的李明兰,“没事吧?” 李明兰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何惜,沉默着摇了摇头。 陆仁将何惜禁锢在怀里,身后跟来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保镖立即蜂拥而出,将他们守护得滴水不漏,有几个人很快过去将乔姐制服。 乔姐还在疯狂嘶吼着,她的手上全都是鲜血,此刻血流不止,有医生过去替她做紧急处理。 苏胜带着人将乔姐抓朱后,兴冲冲地对陆仁道,“怎么样?我这一招还算是不错吧?” 陆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抱起何惜就离开了这家医院。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何惜靠在陆仁怀里,听着他强劲而有力的心跳,最初被乔姐带来的惊恐此刻全都变成了安全感。 同时还有一些心虚冒出来。 陆仁不会要跟她算账吧? 她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的事情…… 陆仁的心跳的似乎很快,就连坐上房车之后,陆仁也没有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何惜靠着他的胸膛,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 发现她逃跑了的? 难道是方玲被林朗给发现了? 陆仁浑身一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硬气场,从出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即便是何惜问他,他也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一副不愿意搭理她的样子。 何惜被他抱得有点难过,不舒服地挣了挣,“陆仁,你勒到我的肚子了!” 陆仁身上的冷气压顿时一收,动作轻柔地将何惜放了下来,让她在旁边坐好。 只是神色依然不悦,“你还知道你怀孕了?” “知,知道啊……” 何惜被他问的有点心虚。 第八十二章 认错就是乖宝宝 本着知错就改,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的原则,何惜直接怂道,“我知道偷跑出医院是我不对,但是我这不是被你逼的嘛……” “我逼你?” 陆仁的目光里闪过一道冷光,声音低沉,“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恐怕已经——” 陆仁忽然就不想再说下去。 事实上,他的手直到现在还有些轻微的颤抖,只是一直都在努力的压制,这才没有被何惜发现。 他从来都没有过如此畏惧失去一个人的感觉。 他早就猜到何惜会偷跑过来见李明兰,如果一直不让她见李明兰,她也不会消停。 所以就安排了一出放水的好戏。 让林朗故意被方玲调走,好让何惜逃出去。 从何惜跑出医院到一路上,都有人在暗中保护着她。 可是千算万算,谁都没有想到乔姐竟然会突然出现在李明兰的病房里,回想起方才的经历,陆仁还是不能压下那种心悸的感觉。 在情绪差点崩溃的时候,是苏胜及时拉住了他。 他这才稳下心来设好埋伏。 等待她们三个人走出病房,一击即中! 但方才的情况几乎失控,他差点就要失去她! 察觉到陆仁身上的气息,何惜有些心虚地偷瞄了他一眼,“那个,你不要担心我了,我不是活蹦乱跳地在你面前吗?不信你看!” 她挥舞着胳膊,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还在车上,恐怕就要给陆仁做一套广播体操来证明自己的健康。 直到看着陆仁的脸逐渐黑了下去,何惜忽然扑在陆仁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她像是一个忽然找到了避风港的流浪儿,拼尽全力地抓住陆仁的衣服,泪水像是不要钱一样地淌出来。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么‘作’,也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危险当中。 当乔姐的匕首抵在她腰侧的时候,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之神的镰刀,像是与她擦肩而过一般。 如果不是陆仁忽然出现,她更不知道自己会被绑到哪里去。 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说的是不是就是她这种人? 可是,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啊…… 将眼泪鼻涕一起蹭在陆仁整洁的白衬衫上,何惜像个无尾熊一样抱住陆仁的腰腹,哭红了一双眼睛,“我错了呜呜呜……” 陆仁垂眸看着趴在他胸口哭的稀里哗啦的何惜,本来要兴师问罪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一手揽住她以免她忽然摔倒,另一只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叹了一口气,“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早知道,他就不听苏胜的馊主意。 做什么圈套了! “呜呜呜……” 何惜越哭越厉害,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陆仁微微皱眉,“孕期不宜情感剧烈波动,你确定还要哭?” 何惜顿了一下,眼睛红彤彤地看了他一眼,脸也红了。 原来小心思已经被看穿了啊? 可是她又不是耍赖才哭的,她是真的害怕了! “那,那你还怪我吗?”何惜任陆仁替她擦眼泪,哽咽着问道。 陆仁微微挑眉,“你希望我还怪你?” 何惜摇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我就不怪你了。”陆仁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笑意。 何惜忽然很感动,她心里十分清楚,陆仁并不算是有耐心的人,却在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妖’之后替她收场,还不责怪她。 凭心而论,易地而处的话,何惜未必会做到如同陆仁这般宽容大度。 “你不觉得我太作,太不听话了吗?”何惜有些自责地低下头,期待陆仁能够骂她两句,这样也好让陆仁发泄一下,不要憋在心底憋坏了自己。 “如果男人连老婆的‘作’都无法忍受,那大抵算不上一个成功人士吧?”陆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而且,我知道你很在乎跟李明兰的友情,所以我能理解你。” 之前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她去见李明兰,是因为他实在是被她接二连三地在李明兰那受伤给吓到了。 他理解又认真的模样瞬间再次戳中了何惜的泪点。 明明不是情话,却比天底下所有的情话还要悦耳三分。 “陆仁,”何惜轻轻靠在陆仁肩头,“实话跟你说,我曾经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所有的一切都不能由自己来做主,到最后竟然连婚姻大事都被你逼着结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心底还是很怨你的……” 提到过去,何惜脸上不由得飞上了绯色。 陆仁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还从来都没有听何惜说过过去对他的看法,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有意外收获? “可是现在……现在……” 何惜的声音忽然开始变小,到最后完全没有了声音。 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响起。 陆仁微微挑眉,垂眸看了看趴在他身上睡过去的小女人。 跟他说话就这么让她犯困? 她昨晚应该是担心到很晚才睡着吧,刚才又受到了惊吓,睡一会儿也好。 陆仁轻轻搂住何惜,让她在自己怀里睡得更安稳一些。 向司机打了个手势。 司机立即会意,将方向调转,直接回别墅。 何惜忽然低低道,“陆仁……” “嗯?” 何惜没有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光洁若雪的皮肤上投下一排齐刷刷的阴影,陆仁注视着她恬静的睡颜,伸出手去轻轻蹭了蹭她的睫毛。 “唔嗯——” 何惜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哼哼了几声,又不动了。 双眸逐渐深邃,陆仁凝视着就算睡梦中也不忘撩人的小妖精,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谁说温香软玉抱满怀是一种幸福? 抱了满怀却不能碰又有什么用? 低头在何惜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再抬头时,眸光变得深邃。 伤害何惜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八十三章 南笙生气了 啪—— “哎呦——” 额头一痛,方玲幽幽转醒,刚睁开眼睛,就被头顶吊着的明晃晃的灯光给逼的眯起眼睛,“这是哪儿啊?” 一道幽幽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你死了,这是地狱……” 地狱? 方玲心尖儿一颤。 她跳了个二楼就摔死了? 不对啊,她记得她好像是掉进了谁的怀里来着…… “我靠!” 方玲呼地一声坐起身,也不管灯光刺眼了,先迅速环视了一圈儿周围,没有看见林朗那张面瘫脸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将心脏装回了肚子里。 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她床头扮鬼的南笙,“你吃错药了?吓唬我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南笙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神情宛如在看一个智障,“你那么喜欢碟中谍?没事儿去学别人跳窗越狱?” “呃……” 方玲的底气瞬间一虚,说话的声音都弱了很多,“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你快死了!” 南笙狠狠别了她一眼。 刚开始接到电话的时候,他直接笃定为诈骗电话,连句话都懒得说就给挂断了,结果再过了一分钟,他的手机里就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个女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里,已然昏了过去的模样。 正是方玲! 他本来正在忙着实验,这次连实验都顾不上了,拖了同学帮忙看着,直接就打车按照信息上一同发过来的医院地址冲了过来。 结果就看见草坪上躺着方玲,连姿势都跟照片上一模一样,都没有变过。 而旁边站了一个木头桩子似的男人,他也见过,是之前跟何惜一起去酒吧的林朗。 这个奇怪的人。 见人晕倒了,不直接把她送进医院,却拍了照片发给他! 看到他来之后,只告诉他,方玲是从楼上跳下来的,跟他没有关系,然后就走了! 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 想到这里南笙就来气,越发冷冷地瞥了一眼方玲。 “你倒还真的会挑地方,直接晕在医院里,还省了救护车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方玲毫无底气地瞪了一眼南笙,揉了揉发痛的额头,“你叫醒我就好了嘛,为什么非要弹我的头,后脑也好痛……你打了我多少下?” “你后脑鼓了个大包,”南笙白了她一眼,“你可真够运气,那么松软的草坪里只有一块石头,就被你给碰瓷儿了!” 草坪里…… 方玲皱着眉想了想,忽然想起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记得,她是直接掉到林朗的怀里…… 靠! 是他又松手了! 这个杀猪的,接住了她竟然又松手了,害她脑袋磕了石头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他人呢?” 方玲从床上跳起来,杀气腾腾地便要冲下地,“老娘要找他算账!” “你坐下!” 南笙一把拉住她,将方玲按在床上坐好,眉心紧紧拧成了一线,“你脑子被磕坏了,不能乱动!” “你脑子才被——” 方玲及时收住了闸,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嘻嘻道,“我脑子坏了,我休息……”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暗戳戳地瞥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不知道何惜有没有顺利见到明兰。 她这头败阵了,何惜再失败,那就前功尽弃了,她的脑子都白摔了! “手机的辐射对脑残人士不好。” 南笙冷冷打断了方玲的美好愿望,方玲瞬间大怒,她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已经忍耐了好久没有跟他顶嘴了,他居然还没完没了了? 似乎看出了方玲要跟他辩论,南笙继续道,“手机的辐射虽然微乎其微,但是对于你那微乎其微的脑仁来说,影响很大。” 我叉叉你个烂麻花! 方玲咬牙切齿地瞪着表情一本正经的南笙,后槽牙都快要磨出了火星子,“那你要怎样才肯让我打电话?”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南笙露出一副‘你很上道,还不算彻底没脑子’的表情,抱臂向后靠在椅背上,“说吧。” 方玲:“……” 她能不说吗? 这是何惜的事情,她不想让这件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何况何惜再三向她强调了,为了避免这件事对明兰的影响,让她务必保密,无论谁都不能说! 想到这里,方玲微微抿唇。 沉默。 南笙的目光逐渐变得黑沉。 气氛变得紧张,方玲连头也不敢抬,支支吾吾地了半晌,最后只吐出了一句话。 “我不能说。” 南笙忽然起身向外走去,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方玲终于回过神,叹了一口气。 果然知道的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回,南笙估计真的生气了,而且还是短时间内哄不好的那种。 一堆事儿凑合在一起的时候,方玲选择优先处理迫在眉睫的。 摸起手机给何惜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过去好几遍,却始终没有人接。 到最后干脆就打不过去了。 什么情况? 方玲呆呆地盯着手机。 另一边,陆仁将何惜的手机关机后丢到一边。 小心地给何惜盖好被子,她睡的很沉,下车之后他将何惜抱到床上也没有被惊动。 刚才差点被这几个电话吵醒。 现在无论是什么事,都不及何惜的休息重要。 刚安顿好何惜,他的手机又响了。 陆仁皱了皱眉,看了何惜一眼,起身走出房间接电话,“喂?” “陆兄,这个乔姐你打算怎么处置?”是苏胜。 陆仁微微皱眉,“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人是在你的地盘出的问题,这种事还需要问我?” 话落就要挂电话。 “不不不,”苏胜连忙道,“我的意思是,这个女人的背后,除了陆嫂子的那个同学之外,好像还有别的人。” 陆仁敛眸,“什么意思?” “李明兰说,乔姐是主动找上她的。” 第八十四章 乔姐被救走了 何惜一觉醒来之后,已经是黄昏了。 室内还拉着遮光帘,整间屋子黑糊糊的,何惜一时有些分不清在哪儿。 “……陆仁?” 没有回应。 门忽然被打开。 可能是因为在李明兰那里产生了心理阴影,何惜现在听见类似的声音,心里都会瞬间激灵一下。 “少夫人,你醒了?” 福婶的声音轻轻响起。 何惜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瞬间回归原位,“福婶,是你啊。” “少夫人,你挡一下眼睛,我要开灯了。” 何惜听话闭上眼睛,察觉到室内光线亮起来之后,再缓缓睁开眼睛。 福婶端着晚餐进来,“少夫人,我给你把小桌子支起来。” 说着,她就走到床侧,拉起了小桌子。 “不用,我可以去餐厅里吃!”何惜忙不迭地道,被这样照顾,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重伤下不来床了。 “那可不行,”福婶放好小桌子,急忙过来给何惜垫了几个靠枕让她舒服地坐好,一面满脸欣喜,敦敦善诱道,“少夫人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可马虎不得!” “……他都说啦?”何惜有些不好意思。 有了把婚姻关系保密的前车之鉴,何惜还以为陆仁会选择将这个消息暂时封存,没想到福婶竟然已经知道了。 “怀孕可是好事儿啊!少爷要是瞒着我,我才不答应呢!”福婶笑的十分开心,感叹道,“没想到,少爷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当初我还以为……”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福婶连忙止住了话头。 将晚餐放在小桌子上摆好,先给何惜盛了一碗汤。 何惜接过汤,眸色暗沉了些,“福婶,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 “陆仁他很不容易,我一定会好好给他生下这个宝宝的!”何惜扬起一抹笑容,保证道。 “少夫人……” 福婶怔怔地看着何惜,布满皱纹的脸上逐渐升起感动,半晌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点点头,“你放心,少夫人,我一定会照顾好你跟即将出生的小少爷的!” “嗯,那就谢谢福婶啦!” 何惜满足地喝了一口鱼汤,忽然想起自己醒来之后还没有看见陆仁,“陆仁……我是说我老公去哪儿了?” “少爷让我照顾好你之后,就急匆匆地走了,”福婶回忆着,有些担忧地道,“少爷离开家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表情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生气?” 何惜一怔。 随后忽然意识到,他该不会是去找李明兰了吧? 不应该啊,在回来的路上他们都说的好好的,陆仁也说了他理解她的做法…… 那就是,乔姐? —— “你说什么?她被人救走了?” 陆仁面色铁青地看着蔫头耷脑的苏胜,声线冷寒,“什么人会在你眼皮子底下救走人?” “我也不知道……” 苏胜苦着一张脸,这件事实在是他的耻辱! 本来给乔姐做好了包扎之后,苏胜就打算把她带回去慢慢审,查了她的通话记录以后,发现除了李明兰和那几个跟她一起作案的小弟之外,还有一个无备注的号码也跟她有过两次联系。 刚要细察。 一辆车忽然从角落里冲出来撞了他的车,他昏迷过去再醒来之后,就没了乔姐的踪影了! “交通监控呢!”陆仁冷声道。 “那个地段没有监控,我们也查了附近大路口的监控,都没有看见可疑的车子经过。”苏胜可怜兮兮地扬了扬受伤的手臂,“陆兄,我都被肇事逃逸了啊!” 陆仁看了看他缠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臂,皱眉问道,“断了没?” “还好,老天保佑,只受了擦伤!” 见陆仁居然开口关心他的伤情,苏胜笑眯眯地回答道。 陆仁沉了沉眸。 乔姐突然被救走,绝非意外。 他们刚发现了点蛛丝网迹,乔姐就被带走,背后的人显然是早就已经预谋好,并且十分熟悉柳城,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人救走。 “她的手机还在这儿么?” 闻言,苏胜刚刚有点雀跃的脸又丧了下来,“虽然手机已经先被送回了我家里,但是……也不见了。” “……” 也对,既然人都已经不见了,那幕后黑手自然不会让手机这种会泄露信息的东西继续留在这里。 “真气死我了,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接二连三在我头上动土!” 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苏胜,陆仁敛了敛眸。 苏胜说的不错,对方一定是有点儿能耐,才会这样近乎放肆地动作。 但是,这同时也是他致命的错处。动作一旦多了,就难免会遗漏一些蛛丝马迹。 查出他,便只是时间问题! “这件事,你不必插手了。”陆仁淡淡启唇。 “那怎么行,事儿是在我地盘出的,我不解决谁解决?”苏胜满口拒绝,表情像是陆仁打了他嘴巴一样,倔强得不行。 “伤成这副德行,苏老爷子找我赔他孙子,我可赔不起!”陆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俊逸的脸上满是不耐烦,“更不知道苏老爷子知道了你开酒吧之后会怎么想?” 苏胜更蔫了,甚至有点怂,“陆兄,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爷爷啊,我会很惨的!真的会很惨的!” 苏家家规甚严。 苏胜小时候就被规定了一天上网时间不得超过半个小时。 后来苏胜十岁的时候,靠自己黑进了苏家主控系统,这才能放任地玩儿,只是没玩儿几天,就被苏老爷子发现,赏了他好一顿毒打。 说起来,苏胜真正开始黑客生涯,就是从那一年。 “那你就老老实实回去。” 陆仁冷声吩咐道,话落,转身便向外走。 “等一下陆兄!”苏胜急忙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苏胜被他的眼神吓得一缩,弱弱道,“李明兰要怎么办?还要派人监视她吗?” 陆仁顿了顿,“不用了。” 按照何惜的意思,而且在制服乔姐的时候,陆仁看见李明兰冲过去要替何惜挡刀的画面。 她应该已经有有所改变了。 但如果她再敢对何惜不利,他依然不会放过她! 第八十五章 彻夜不归 “陆兄,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放过她了?” 苏胜有些意外。 按照陆仁以往的行事作风,如果有人敢这样惹到他,估计此刻连看日出升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更别说那个李明兰,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到陆嫂子,他竟然就这么算了? “你舍不得?” 陆仁凉凉地睨了一眼苏胜。 苏胜顿时浑身一激,嘴角挂了一抹苦涩的笑,“陆兄,您就不要拿我开涮了,我哪还有心思想这方面的事……” 一想到某个女人,此刻正远在万里之遥的西方国家,他就…… 唉,算了,不想那个。 “对了陆兄,虽然乔姐跟她的手机都不翼而飞,但是我在查她手机的时候,电脑里也存储了一些信息,应该也可以查出一些东西,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知道陆仁此刻恨不能将乔姐拉出来粉身碎骨,苏胜十分体贴地打算让他实时监视进度。 陆仁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微微颔首,“好。” 何惜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大概还没有睡醒,就让她好好在家休息就好,他今天就不回别墅了。 夜色微凉,何惜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右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孩子才两个月,没有显怀。 甚至小腹还无比平坦。 但是一想到此刻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然成长,何惜就觉得十分奇妙。 “宝宝……你知道爸爸去干什么了吗?这么晚还不回家,打电话也不接……”何惜低声嘀咕着,目光一瞬不转地望着窗外的方向,可迟迟都没有看到车灯的亮光照耀进来。 这么晚也不知道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了宝宝,何惜一个人在偌大的房间里睡觉,第一次产生了孤独的念头。 方才李明兰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说她今天开始就要回到山里去照顾父母了,并且坚持拒绝她们任何人的救济,消息的末尾是三个字——对不起。 收到消息之后何惜就拨了电话回去,可是明兰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很显然,她想一个人悄悄地走。 也许,这就是她最后的倔强了吧? 至于那个‘对不起’的真心程度有多少,何惜也不想再去求证。 在乔姐拿刀威胁着她,而李明兰提出要交换人质的一刹,这一切就已经无比明朗了。 人这漫长的一生当中会犯下很多措,不是每个人犯下的错误都值得被原谅,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懂得悔悟,在她跟明兰的这段友情里,她已经尽己所能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其余的,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倒是方玲,后半夜又气呼呼地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说何惜这个没良心的竟然挂她的电话,还说自己被林朗逼的跳了二楼,脑袋后面到现在还肿着一个大包。 何惜听得一头雾水,她从医院回来之后就一直睡着,根本就没有挂过她的电话,方玲听了之后默了默,“何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也不是傻子。 如果林朗并不是她的男朋友,那为什么还要在医院门口偷偷守着? 如果不是监视,那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 何惜知道自己再说谎也瞒不住,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说出了真相,不过将陆仁的身份给隐去了,在陆仁没有亲口告诉她,可以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之前,她还是不能告诉别人。 “你当时忽然决定要回学校,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连婚都结了……”方玲啧啧称奇,“那你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来给我们看看?” “我们现在只是领证了,如果哪天举办结婚典礼,我一定邀请你当我的伴娘!”何惜保证道。 但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一天。 方玲立即答应。 只是语气颇为惋惜道,“就是不知道明兰还能不能回来参加了。” “放心,她一定会回来的,”何惜对李明兰有着莫名的自信,她那么努力,生来便不是该在大山里蹉跎一生的人,她的人生值得一切更美好的东西,“等他父亲的病好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你说的也对,可以申请暂时休学的嘛……” 何惜道,“你说得对,我也决定申请休学一年。” 何惜默了默。 “你说什么?”方玲的声音无比惊愕,“你休学干什么?” 因为她现在怀了孕,没有办法长时间呆在化学实验室里了。 这话何惜没有说,“你也看见我最近的处境了……时不时就请假,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就先休学一年,等我把烂摊子都处理了,再回去上学也不迟,只是到时候就得叫你们学姐喽。” 方玲若有所思,“你说的也是,你回来以后请假的次数也太多了点……” 跟方玲聊了很久,何惜才挂断电话。 院子里依然黑漆漆的,陆仁还是没有回来。 何惜趴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等,一直等到睡着,陆仁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吃完福婶做的早餐之后,何惜决定自己过去找他。 “少夫人,您要去少爷的公司吗?” “嗯,放心,我不会乱说什么的。” 何惜以为福婶是在担心她会泄露秘密,便笑着保证道。 “少夫人你误会了,”福婶连忙道,“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而且月份还小,又刚刚从医院出来,我担心你出去不安全。” 她走向客厅,“要不然我还是给林朗打个电话,他也许知道少爷去哪儿了。” “不用了,”何惜拎着包走出去,“我还有点别的事儿,您放心,我保证会照顾好自己的!” 摸了摸还很平坦的肚子,何惜脸上闪过一道柔和的笑意。 第八十六章 那个女人是谁 车库里面放着好几台车子,但是何惜作为一个考了好几次也没能拿到驾驶证的倒霉孩子,只能选择打车。 路上,她给薛慧敏导师打了个电话,约她到一家西餐厅吃饭,薛教授很爽快地答应了。 何惜一路上就在思考要怎么跟薛慧敏导师说自己想要暂时休学的事情,如果说真话,那薛导师肯定会追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如果不说真话,她又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借口,能让她这个好不容易回到校园的人再一次办理休学手续。 何惜选择的西餐厅就在博仁公司附近,吃过饭之后正好可以直接过去。 何惜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薛导师开车过来。 今天的薛导师身上穿着一袭黛青色的长风衣,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看起来时尚感十足,何惜迎上前去,“薛导师!” “何惜?你到了怎么不先进去?” 薛教授几步走过来拉着何惜进门,“外面多冷啊!” “我也才刚到,而且我有预感,您马上就会过来!”何惜俏皮地笑了笑,跟着侍者进了预定好的包房,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何惜斟酌好了语言便对薛导师道,“对不起导师,我有件事一直都瞒着你……” “什么事?”薛慧敏导师脸上带笑,拉过她冰冷的手,心疼道,“手都冻凉了!” “导师……” 何惜感受着薛慧敏手上源源传过来的热度,眼眶里闪过感动,当即道,“其实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怀孕了。” “你说什么?” 薛教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全是惊诧,不可思议地看着何惜,目光在她的脸上和小腹来回梭巡。 何惜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气自己隐瞒了她这件事,垂着头不敢抬眼,“对不起薛导师,我不该瞒着你的,但我怀孕的事情其实我也才知道不久……” “傻孩子!” 薛导师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结婚是件好事啊,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何惜怔怔抬头,对上薛教授温柔的目光,“导师……” “几个月了?” 薛教授的目光落在何惜的小腹处,眼底闪过喜悦跟怜惜,“还没显怀?” 何惜有些不好意思,右手在小腹处摸了摸,“两个多月……” “哎呀!” 薛教授忽然猛拍了一下大腿,何惜惊愕地看着她,薛教授才回过神来,歉意地看了看她,才道,“我是忽然想起来,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但还进了实验室,孩子没什么事吧?” “没事,”何惜摸了摸肚子,“薛导师,这也是我正要跟你说的,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没有办法再进实验室了……” 没等她说完,薛教授立即道,“你说得对,你不能再进实验室了,尤其是你研究的课题,对你的身体肯定会造成影响的。” “那我能不能申请休学一年?”何惜握着侍者送上来的热水杯,眼底埋着一抹希冀。 就算现在有了孩子,她依然不想放弃自己的学业,如果可能,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有始有终,完成学业。 “……”薛慧敏思索了两秒钟,就在何惜想开口道歉的时候,她缓缓道,“可以!” “真的吗?” 何惜眼底的光瞬间亮了。 有些激动地抓住薛慧敏导师的手,忙不迭地道,“太谢谢你了薛导师!” “你谢我做什么,”薛慧敏导师笑着,“只有我同意也不行呀,你最后还是要跟学校申请的。” “嗯,我知道!”何惜甜甜地笑了笑。 她只要能争取到薛慧敏导师就可以了,至于学校方面,不是她需要担心的问题。 “那你的助教还想要继续吗?”薛教授想到这个问题,“如果你还想继续的话,也可以哦!” “我要继续!” 何惜用力地点点头。 她现在的身体虽然不能进化学实验室,但如果是担任助教的话,还是可以的。 薛教授笑了,摸了摸何惜的头发,点点头,“真是个努力的好孩子。” 何惜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导师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她是什么时候结的婚,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大家。或者说,为什么故意隐瞒她们…… 何惜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薛慧敏导师微微阖眸,“你是我骄傲的学生,但我不会过多干涉你的生活,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告诉我,那么我很愿意听,如果你不说,那我也会选择尊重你的感受。” 她说完,笑着转过头看着何惜,双眸中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何惜,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这是何惜第一次听薛慧敏导师跟她说了这么多,不感动是假的。 如果她没有怀孕,恨不得当场敬酒三杯表示自己的感激,但她现在是个孕妇,只能以水代酒,一顿饭吃得无比开心。 他们所在的包间位置很好,透过窗户就能够看见不远处的广场,还有矗立一旁的博仁公司大楼。 何惜的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向那边,寻找陆仁会不会忽然出现在公司门口。 她的小动作被薛慧敏导师发现,也向她看的方向望了望,却没有看见什么,狐疑地问道,“何惜,你在看什么?” “我……没有没有!”何惜像是一个上课溜号被抓包的小学生,脸颊飞上一抹薄红,将目光从博仁公司的大楼收回来。 薛慧敏导师微微扬眉,看向那边高耸的建筑物,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 “咦?” 薛慧敏导师看向博仁公司大楼的门口,有辆车停在门口,似乎是什么重要的人,有很多穿着黑衣的保镖围拢了过去。 “怎么了?” 何惜闻声急忙看过去,一眼看到车上走下来的身着高定西装的陆仁,眼底闪过一道喜色。 是他! “应该是公司里的元老级别人物吧?”薛慧敏导师没有注意到何惜的表情,托腮喝着果汁,“真是好大的派头啊。” 第八十七章 需要向你们汇报吗? “呵呵……” 何惜傻笑了两声。 没有将这个‘好大派头’的人就是她老公的事情说出来。 只是目光落在车里随后走出的一道纤细身影上时,霍然一变。 陆仁昨晚夜不归宿…… 出现在公司里,却是跟一个女人一起…… 何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薛慧敏导师察觉到她神情不对,担心地握了握她的手,“何惜,你没事吧?” “……没事。”何惜回过神,强撑起笑意,笑容无比勉强。 送走薛慧敏导师之后,何惜立即走去博仁公司。 门口已经没有了那么多保镖的围拢,只是大楼前还是有人守卫着。 何惜走过去,立即被拦了下来。 “你好,请出示证件!” 门口的保安扫了一眼何惜的穿着,既没有穿正装,也没有佩戴工牌,很直接地将何惜当成了外来人员。 “我来这里找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惜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你找谁?” 保安却没有因为她的笑容就动摇,依旧坚守岗位。 “我是盛日公司陆明总经理的助理,过来找你们陆总谈事!” 软的不行,何惜只能硬来。 何况她这么说也没有错,她的确在陆明那里当了一段时间的助理,只是后来不干了而已。 保安见她言之凿凿,有些动摇。 “那你等一会儿,我进去请示!” 一个保安进了大楼。 还剩下一个保安,态度严肃地盯着何惜,听到何惜说她是助理之后,表情变得更加复杂,隐隐有厌恶的意思。 何惜硬着头皮挺直脊背。 她差点忘了。 陆仁跟陆明的关系不睦,那手下也肯定一样,两个公司之间水火不容,只是她不这么说的话,就一点进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人是谁?” 大楼里走出一个胸前挂着工牌的女人,目光上下打量了何惜一眼,“客户?” 何惜看回去,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不是方才从车上下去的女人。胸前挂着的名牌上写着姓名。 刘艳丽——策划部主管。 “不是,她是……” 保安凑近刘艳丽,低低地说了几句话。 “哦,原来是盛日的。” 刘艳丽在听保镖说完之后,表情变得十分冰冷,目光里原本的审视此刻全都变成了敌意,“你回去吧,我们陆总不在!” “……” 何惜默了默,没有直接说,她刚才还看见他们的陆总进去了。 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 话语不卑不亢,也没有给这位好事儿的刘主管留几分面子。 等那个保安出来,也就不用跟她在这里周旋了。 “你——”刘艳丽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不识好歹,区区一个小助理,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听说安娜姐今天回来,她下楼来本是要接人的,结果到了楼下才听人说刚才安娜跟陆总经理已经一起进了公司。 心中懊恼想要寻个人发泄一下,结果还碰上个硬骨头? 她倒要看看,这个硬骨头究竟有多硬! “你们盛日是没人了吗?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派过来找我们陆总?”刘艳丽双手抱臂站在何惜面前,她穿着一双高跟鞋,个子稍微比何惜高了一点,又站在台阶上方,颐指气使地下望着台阶下的何惜,眼神嫌弃,“穿的这是很么衣服,牌子连见都没见过,地摊儿上淘来的?” 何惜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陆仁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包括衣服鞋子。 因为刚得知自己怀孕,何惜就挑了一件穿着舒服的,也没有太在意外形,但是陆仁给她的,无一不是高端定制。 至于刘艳丽说的没见过的牌子,大概是她确实没见过。 “……” 对于上赶着来挑事儿的,言语回顶只是一时之快,还会惹上这个女人,实在犯不上。 何惜干脆选择沉默以对,那个保安进去也有一阵儿了,应该就快出来了。 “我在跟你说话,你是耳朵聋了?” 刘艳丽见何惜竟然直接无视她,她平时作威作福惯了,此刻旁边还有一个保安在看着,何惜当着别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她顿时有些跳脚,高跟鞋重重在台阶上一猜,哒哒哒走了下来,直接站在何惜面前,“你们盛日的人就这么没规矩?” “难道刘主管不知道,规矩也是要分人的么?” 何惜弧度极浅地笑了一下,看向刘艳丽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冰冷。 总有些人,见好不收,能力可能有,但也实在太蠢了些。 “你是说我不配让你讲规矩?” 刘艳丽眼底的怨毒之色渐浓。 她刚才可是看见了,何惜就算是对保安也是言笑晏晏的,怎么到她这里,就是一副爱谁谁的架势? “我没说,是你说的。”何惜淡淡地回敬。 “你——” 刘艳丽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痛感,愤怒得有些失去理智,对着何惜的脸一扬手,尖利的手指便要打下去。 啪—— “住手!” 冰冷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何惜抬起头,看向台阶上出现的一抹尊贵身影,眼底的光芒瞬间亮了起来,“陆——总经理!” “陆总?” 刘艳丽本来是要打何惜,冷不防手腕被人从身后捉住,那个人竟然还是他们的总经理,顿时慌了。 陆仁冰冷的黑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敢动她试试?” 刘艳丽已经完全傻了,连忙弯腰不住地赔礼,“对不起对不起,我——” 陆仁压根儿没有听她说话,长腿一迈走到阶下,仔细打量着何惜,薄唇轻启,语气满是关切,“有没有事?” “没事。” 何惜摇摇头。 就算他不过来阻止,她也不会让刘艳丽打到她的。 她现在是个妈妈,除了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第八十八章 撩人技能满点 刘艳丽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总经理竟然对盛日公司的人这么温柔,都有些看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不就是盛日的小助理吗? 什么时候竟然还需要他们博仁的总经理亲自下来接待? 而且刚才陆总经理的态度,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 “你是策划部的?” 陆仁回眸淡淡扫了一眼她的工牌,一声将刘艳丽吓回现实。 “是,我是策划部的……” 呐呐地如实回答,刘艳丽再也没有了刚开始对待何惜的锐气。 “回去叫你们部门经理过来见我!” 陆仁冷冷说完。 转身牵起了何惜的手,“我们走。” “等一下!”何惜低声急促地道,“有人看着呢!” 她的手用力挣扎着,要甩开陆仁握着他的手。 “再乱动,我就抱着你上去!”陆仁微微蹙眉,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气声洒在何惜的耳畔,何惜的耳根顿时有些红了。 再不敢乱动,乖乖地被陆仁牵手向里走。 一路上接受所有人的问好跟注目礼。 何惜忽然有些后悔一时冲动来了博仁。 这下,他们的秘密还能守住了吗? 陆仁会不会怪她? 一路跟着陆仁进了专梯上楼, 进了总经理办公室之后,何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陆仁忽然从她身后环抱住了她,下巴轻轻搁上她的发顶,带有磁性的嗓音夹着抹诱惑人心的慵懒,缓缓道,“你怎么过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 何惜被他抱着,脸颊染上了绯红。 “我昨晚没有睡好……” “嗯?” 陆仁微微蹙眉,抱着何惜转了个个儿,让她面对着自己,大手揽在她纤细的腰侧,“为什么没睡好?” “我醒了,你不在。” 何惜的脸更红了,一句话说完,恨不得将自己的头缩进脖子里,变成一只鹌鹑。 陆仁的眸色更深了深,轻轻抱起她,让她踩在自己的鞋上,垂头抵着她的,“你想我了?” “我我我没有……” 紧张感瞬间布满了何惜全身,何惜语无伦次地,手掌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脑袋里疯狂充斥的念头只有一个。 太撩人了,犯规! 一声低笑响在头顶,陆仁捉住她不老实的手,放在唇边一吻,深情而专注地望着何惜,“但是我想你了!” “你你小心被别人看到!” 何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软成了一滩水,靠在他的身上,被他按在怀里起不来。 这个男人看上去冷酷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谁能知道他一撩起来,竟然这么让人把持不住? 何惜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了想要把一个男人按在床上的感觉。 啊啊啊没脸见人了! “看到就看到,你是我的老婆,我抱你天经地义。” 陆仁俯身将何惜抱起,稳步走向沙发。 何惜被吓得低呼了一声,双手紧紧地搂住陆仁的脖子。 “在楼下站久了吧?坐这儿休息一会儿。” 动作轻柔地将何惜安置在沙发上,陆仁半蹲在她身前,眸间闪过一道自责,“我该早些下去的。” 他一听前台打电话来,说楼下盛日公司陆明的助理过来,就知道是她过来了。 本来正在听刚回国的安娜讲工作的事情,立马就奔到了楼下。 他没有想到,何惜竟然会到他的公司来。 “怎么会想起要过来,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 被陆仁灼热的视线盯着,何惜有些不自在,但想起了昨晚跟刚才的事情,还是鼓起了腮帮子,“你昨晚也不归宿!刚才我还看见你跟,你跟……” 你跟另外一个女人一起走下车! 这句话何惜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说出口。 她忽然觉得她现在好像一个小怨妇,在跟丈夫算他的风流债。 陆仁眸底含笑,望着她,“我跟什么?” 他真是喜欢极了她现在的样子,她一定是看见了刚才他跟安娜下车的那一幕,现在这是在盘问来了。 值得鼓励! “你跟——” 何惜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一仰头,怒气冲冲地哼哧了半天,一甩头,“我不认识!” 陆仁微微一怔,旋即失笑,大掌揉了揉她的发顶,“不认识没关系,不重要。” 不重要? 何惜眨巴着眼睛。 是说这件事不重要,还是那个女人不重要? “那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不知不觉,何惜端出了查岗的架势,看得陆仁颇为满意,十分配合地答道,“跟苏胜在一起。” “唔?” 何惜压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真的?” 陆仁点点头,“千真万确。” “那你的手机为什么没开机?”何惜狐疑地耸了耸鼻子。 “……”陆仁大步走到桌前,拿起放进抽屉里的手机一看,果然已经没电了。 “落在公司了。” 问话问到这里,一切都很合理,没有任何纰漏的地方。 何惜啧啧点头。 好半晌终于回过神来自己在干什么,竟然还翘起了二郎腿,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坐正,“那好吧,下次记得不要忘了。” “好,我下次多带几个手机。” 陆仁走过来坐在何惜旁边,将何惜揽在怀里抱住,满足地慰叹了一声。 他现在很有些累。 昨天跟着苏胜盯着电脑盯了好久也没有得出个所以然,今天一大早本来是要赶回公司,结果安娜打电话来说她是今早的飞机刚到机场。 陆仁想到自己答应过她让林朗去接她,但是林朗被他派出国,便顺路过去将她接到了公司。 到现在,还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陆仁弯身抱起何惜,迈开长腿走向休息室。 “你干什么?” 冷不防再被抱起来,何惜一惊。 “陪我睡一会儿。” 休息室里专门备着一张大床,从前公司事务繁忙的时候,他常常不回别墅,直接就在公司里睡了。 被他放在床上,何惜警惕地看着他,满脸‘你可不要乱来我现在还怀着孕有金牌令箭在身’的表情。 第八十九章 趁睡偷香 “……” “……” 陆仁躺在她身边,将浑身绷紧的人儿揽在怀里,将她不老实的手困在自己的怀里,“我困了,不要闹。” 何惜不动了。 感受到陆仁确实没有多余的动作,真的只是在抱着她。 想起方才在他眼底看见的乌青。 他难道昨晚一夜没睡? 跟苏胜在一起,那是不是因为乔姐的事情? 何惜胡思乱想的时候,背后传来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何惜想回头看看,又怕吵醒了他,只好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闭眼半晌,一股困意也渐渐袭来。 她昨天也没有睡好,现在躺在床上,也难免疲倦。 加上怀孕嗜睡。 没一会儿,她就在陆仁怀里睡着了。 睡着之后睡相就变得不好,转过身来往陆仁怀里蹭,寻找着身边恒定的热源。 陆仁被她拱醒,微微抬眸看了看怀里不安分的小人儿,娇嫩如花的脸蛋红扑扑,好似婴儿。 可能是梦见了什么,小嘴儿时不时地砸吧着。 是梦见吃东西了? 陆仁看着,眸色渐深,凑过去轻轻啄了一口,唇瓣柔软甜美。 何惜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好看的眉毛微微一蹙,小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的撩人。 陆仁只觉得身体一阵燥热。 眸中压抑着汹涌的浪潮,恨不能将这个小女人揉进他的身体里。 “你惹出来的火,你要自己负责。” 低喃了一句,何惜睡梦当中听不见他说话,他就全当她同意了。 直接加深了那个吻。 她的甜美好像毒药,让他难以自拔。 何惜在梦中,本来是梦见吃苹果,甜甜的很好吃,谁知道苹果忽然张嘴咬人,弄得她十分不舒服。 挣扎着醒了过来。 睁眼就是近在咫尺的俊颜。 他在干什么? 何惜伸手要推开他,被陆仁发现她已经醒了,直接大掌将她的双手锁在头顶,越发肆无忌惮地吻她。 他知道她的敏感点。 轻咬她的耳垂。 她的耳垂小巧圆润如珍珠,夹在齿间轻轻一滚。 何惜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一双眼睛如蒙了一层水雾,脸上也泛起了潮红,低喃几乎要斩断陆仁理智的神经,“不要……” 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何惜的声音微哑,“我怀着孕呢……” “嘶——” 陆仁皱了皱眉头,盯着何惜的小腹,“你,赶紧给我出来!” 这是在跟小家伙说话? 听见这样幼稚的言辞,何惜禁不住噗嗤一笑,双手捧起他的脸,“你胡说什么呢!” “三个月之后就可以了吧?” 陆仁感受着她温热柔软的掌心,微微眯了眯眼睛,“到时候我要你的补偿!” 话落,他翻身下床。 进浴室里面洗冷水澡。 亲亲老婆肚子里揣着金牌令箭,他不敢擅动,只能委屈自己。 何惜躺在床上缓了缓,将自己被陆仁折腾得不像样的衣服整理好,盖好被子装睡。 陆仁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用被子将自己包成粽子的一幕。 迈开长腿走过去,何惜听见脚步声,心尖微微一颤。 “陆总!” 外面响起敲门声。 陆仁脚步顿了顿,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一直龟缩状的何惜才敢探出头来。 从休息室里面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何惜看见一个女人进了办公室,陆仁绕过她坐在办公桌后面。 那个女人穿着浅粉色的职业套装,下半身是包臀裙子,显得一双长腿越发纤细,身材傲人。 是她! 何惜认出这就是那个跟陆仁一起从车上下来的女人,瞬间也不装睡了,掀开被子坐起身,就在休息室里看着外面。 她没有出去。 不能轻举妄动,先看看是什么情况先! 办公室里。 安娜眼角余光扫了一遍室内,没有发现女人的身影,心中对于刘艳丽的说法怀疑了几分。 陆仁皱眉,“安娜。” 安娜回过神,露出得体的微笑,将手里的材料递过去,“方才您半路就出去了,还有很长一部分内容您没有听到,我整理成了文件。” 陆仁随手翻了翻,看出文件的整齐程度就知道非一日之功,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陆总,我们在西方开放的市场已经十分宏大,实力甚至可以盖过我们的总集团,您什么时候才决定迁过去?”安娜没有动,殷切地看着陆仁道。 西方的市场这整整一年一直都是由她主导,只要陆仁能答应迁过去,那就是认可了她的功劳跟实力。 “暂时不会。” 陆仁敛眸,眸底闪过一丝不快。 半晌想到了什么,缓缓道,“那边暂时不用你盯着了,你调回到公关部吧。” “是!” 对于陆仁的安排,安娜没有丝毫异议。 哪怕职位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但只要在他身边,她就很满足了! “还有别的事?”陆仁挑眉,看了她一眼。 安娜微笑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今晚我在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订了位子,晚上赏个光?” “你难得回来,先去见见你的父母吧。” 陆仁翻开资料,“没事的话,就先出去吧。” 安娜一怔,脸上得体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目光不甘地在室内又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休息室的方向,目光一厉。 难道那个女人在里面? 陆总经理从来都不让其他人进入休息室,就连她也从来都没有进去过。 “安娜?” 陆仁注意到她目光的方向,声音里隐隐含了怒气。 安娜立即退了出去。 眸光里带着一丝惊异和不解。 陆仁从前虽然也同样冷淡,但是跟她说话从来都不会带有一丝不耐烦,这是怎么了? 带着不甘走向公关部,暗下决心,她一定要查清楚! 第九十章 如此按摩 休息室里。 方才安娜看过来的时候,何惜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安娜的眼光有些吓人,仿佛已经发现了藏在休息室里面的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安娜才是正经八百的女主人,而她是藏在休息室里的一个小三?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泡泡一样越堆越多,泡泡隐隐还泛着酸味儿。 陆仁已经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来,见她沉着小脸坐在床边,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怎么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跟她一起过来?”何惜想了想,回忆起了那个名字,“安娜?” 陆仁将何惜揽在怀里,“我答应让林朗去接她,但林朗出国了,今天早上我顺路将她接到了公司。” “顺路?”何惜蹭地一下从陆仁怀里钻出来,“真的吗?” 陆仁看着何惜炸了毛不让碰的样子,心底却并没有不耐烦,只有浓浓的喜悦,认真地点头,“确实顺路,如果她需要我绕一分钟的路,我都不会去接她。” 说完又问道,“满意了吗?” 何惜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眸子,小脸忍不住又是一红。 “我才没有吃醋呢!” “哦?我有说你吃醋吗?” 何惜恼羞成怒,小手握成拳砸在他身上。 “如果你再勾起火来,你负责给我灭吗?” 陆仁抓住她挠痒痒一样的拳头,幽深的黑眸凝望着她。 他可是才洗了冷水澡。 但如果她继续这么撩他,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何惜被他抓着。 脑海里闪过方才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事情,小脸忍不住一红。 甩开陆仁的手就钻到了被子的角落里,还装模作样地打起了微鼾。 公关部。 经理办公室里,安娜坐在椅子上,垂眸盯着电脑上公司内网的各种八卦谣传。 刘艳丽忐忑地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安娜姐,我说的都是真的,陆总第一次跟我说话,没想到竟然是为了那个贱蹄子——” “住口!” 安娜怒喝一声。 脸上满是怒其不争的愤怒,“我去了西方一年,本来以为我不在公司,你会收敛一些,可我才刚回来,你就给我惹事儿!” 刘艳丽是她的表妹,当初是靠着自己这一层关系才混到了策划部一个小主管的位置,平日里嚣张跋扈也就罢了,只要不影响大局,她也不会介意。 可是没想到她今天竟然会惹到陆总,还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跳出来的女人? “那个女人长得如何?” 瞥了一眼缩成鹌鹑的刘艳丽,安娜冷冷地开口问道。 她不能自乱阵脚,说不定那只是陆仁的亲戚之流。 “长得……一般吧!” 刘艳丽回忆何惜的样貌,将自己当时被她惊艳到的事情掐掉,忿忿地撒谎。 安娜看她不服气的表情就知道那个女人长得不一般,手指微握成拳。 “你暂时给我安分一点,不要到处惹事,如果再犯,就算是我也保不了你!”安娜吐出一口郁结气息,淡淡道,“出去吧。” 刘艳丽咬着嘴唇,有些不甘,“安姐……” “出去!” 冰冷的声音夹杂着隐忍的怒气。 刘艳丽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倒霉了,不仅惹到了陆总,连表姐也对她不满。 刘艳丽眼底暗光一闪。 这一切都怪那个忽然出现的女人! 一定不会放过她! 时间接近中午。 何惜在休息室的大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之后没有看见陆仁,便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悄悄扒开一条门缝看过去。 陆仁正坐在办公桌后,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他一旦认真工作起来,神态无比专注,平日里冰冷的眸子此刻泛着智慧果决的光彩,何惜看着看着,有些入迷。 似乎对她的目光有所察觉,陆仁抬起头看过来,“醒了?” 何惜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敏锐,笑了笑,“嗯,你没睡吗?” “没有,”陆仁目光注意到她赤着的小脚上,眉心微蹙,走过来将她抱回大床上,大掌握住她微凉的双脚,替她取暖,眸光微沉地教训道,“怎么能不穿鞋?万一凉到怎么办?” “有地毯嘛……” 何惜被他握着双脚,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脸上飘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抬腿要将双脚抽出来,被陆仁牢牢握住,“不准动!” “不用啦……” 何惜羞窘着小脸,想往被窝里面跑,“我又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人。” “你是!” 陆仁认真地盯着她的脸,幽深的黑眸里泛起璃光。 被他用那么认真的目光盯着,何惜缩了缩脖子,呐呐说不出话来。 陆仁的大掌像是有魔力,在她白嫩的小脚上缓缓摩擦了一阵,何惜竟然觉得有些舒服,情不自禁地眯起双眼来,感觉自己全身的血管都像是在得到了纾解,舒服得想要喟叹出声。 陆仁双眸看着何惜陶醉的小脸,眸光渐深,大掌开始不怀好意地顺着何惜的脚踝探向她光洁的小腿。 另外一只手还替她继续按摩着脚,何惜毫无察觉,闭着眼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 人的脚上有很多穴位,如果按对了正确位置,真的会让人感觉饿无比放松,身心安宁。 何惜现在就算是这种状态。 可是享受着享受着,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大腿好像痒痒的…… 何惜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一眼看见陆仁的大掌在她右脚上轻轻按揉着,但是另外一只手已经越过了她的膝盖,还在向上走! “你干什么!” 何惜羞窘地想要收回腿,却被陆仁一把捉住,陆仁毫无愧色地回视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被发现的懊恼。 懊恼? 何惜震惊地盯着他的眼睛。 是不是太无耻了些? “人除了双脚,其他地方也有很多穴位,”陆仁的手握住何惜的小腿,逐渐向上探去,一本正经地道,“你现在怀孕了,要经常按摩,放松身体。” 何惜:“……”? 我信了你的邪? 第九十一章 不需要隐瞒 恶势力是难以对抗的。 一整个中午,何惜都被陆仁按在床上折腾。 如果不是她还怀着孕,陆仁直接就会将她吃干抹净,让她一天下不来床。 可即使这样,她还是被折腾的有气无力,躺在大床上双眼放空地瞪着天花板。 “饿了吧?”陆仁则神完气足,十分体贴地走过来,“想吃什么?我让人带上来,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挑,磁性的嗓音带着难以言说的诱惑,让何惜总有一种感觉。 好像不是要让人拿饭上来。 而是她作为饭,给他吃! “我想出去吃!” 何惜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整个上午她都被关在休息室里,早就闷得不像话了,而且她总感觉继续呆在这里,还是会有被吃干抹净的风险。 她要出去! 陆仁挑眉看她,“你不累吗?” 问的十分自然。 何惜回以怒瞪,我这么累是因为谁? 当即摇头,“不累!我要出去吃!” 陆仁声音低缓地道,“既然不累的话……” 何惜:“……” 怎么回答都是错? “我带你出去吃。” 陆仁失笑地看着何惜戒备的眼神,伸手在何惜头上轻轻揉了揉,将她抱在腿上,打算给她穿衣服。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何惜羞窘地要挣开,小屁股不安分地在陆仁大腿上磨蹭着要下去。 陆仁忽然闷哼了一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何惜颈间,何惜瞬间就不敢动了。 “想出去吃的话,就乖乖的,”陆仁的嗓音透着微微的喑哑,听起来无比诱惑,“要不然,就是我吃你!” 何惜只好老老实实地像一个洋娃娃一样,让陆仁为她穿好衣服。 只是穿衣服的过程是十分漫长的,某男给她穿衣服的动作是脱了又穿的。 简单的穿个衣服,他们穿了半个小时…… 陆仁牵着她的手走进专梯。 何惜本来是想让他带自己出去吃,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按下了员工食堂的楼层,顿时有些不安,“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他们今天早上已经受了一波注目礼了,如果再这样高调出现,他们的关系还能隐藏得下去吗? “看见就看见,”陆仁握住她的手无比坚定,“你是我的老婆,当着任何人你都可以这么说。而你是我这辈子的骄傲,不惧人看。” 何惜:“……” 这一个早上,她脸红的次数简直双手数不过来。 这个男人连说情话也这么漂亮吗? 只是她更注意的是这句话的意思。 小脸微仰,有些迷茫地看着陆仁,“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需要瞒着了?” 他之前一直都告诉自己,不能把他们结婚的事情说出去,自从回国内之后,她连戒指都收了起来,就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当初那个戒指被陆明看到,她直到现在还有些担心。 “不需要了,”对上何惜如同小鹿般的眼神,陆仁胸口泛起一丝心疼,大掌轻抚何惜柔嫩的小脸,怜惜地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以后都不需要了。” 他之前也并非有所顾忌。 只是那个时候是单单想要借着何惜的身份做些事情,对她并无一丝怜惜,后来是担心她的身份曝露会给她带来危险,但是现在,她不需要再做任何辛苦的隐瞒。 她本身就该生活在阳光下,做他陆仁名正言顺的妻子,而不是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受人嘲讽! 想到今早在门口撞见的那一幕,陆仁掌心暗握。 “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我们就结婚。”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庄严慎重,一句一句击中了何惜的内心。 叮—— 电梯到了。 何惜被陆仁牵着手向外走,这一路上再次受到了众人目光的洗礼。 只是何惜此刻的感觉与早上完全不同。 现在的她不需要再畏畏缩缩,她身边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就是她的老公,不需要对任何人隐瞒,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何惜扬起一抹微笑,回握住了陆仁的手,跟他并肩向前走。 陆仁侧目注视着何惜的笑脸,心底的愧疚更甚。 男女一旦结婚,夫妻关系本就该公开,而她现在却因为这份关系的公开而如此高兴…… 他在心底暗下决心,从今以后,他绝不会再做出任何亏欠她的事情,要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虽然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员工餐厅里还是有着相当一部分人。 何惜看着,调侃道,“你看你对员工多苛刻,他们竟然才过来吃中午饭。” “我们也一样。” 陆仁皱眉扫了那些人一眼,微微俯身在何惜耳边呼气。 何惜耳根一红。 这个男人,又在不分场合调戏她! 周围的员工们看见这一幕已经惊呆了。 如果说早上那出闹剧之后他们还只是猜测,那现在就算是已经实锤了! 还从来都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们的冰冷男神陆总如此对待。 而且还一起来了员工餐厅? 餐厅经理收到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二人面前,满脸堆笑地将陆仁跟何惜往包房的方向引。 虽然陆仁除了视察从来都没有过来用餐过。 但是餐厅里还是为他保留着位置。 一路上接受其他女员工的羡慕嫉妒恨,何惜自动将那些目光隔绝开来,跟着陆仁进入包房。 “请问陆总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餐厅经理点头哈腰地对着陆仁。 陆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问何惜,餐厅经理只好陪着笑看向何惜,“这位……”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陆仁淡淡地补充道,“我妻子。” 餐厅经理:“……”! 苍天! 总经理什么时候结了婚? 为什么他们这些员工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此刻惊呆了的餐厅经理还不知道,他还是整个博仁集团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第九十二章 爆炸性消息 态度越发毕恭毕敬起来,“总经理夫人,您想吃点什么?” 何惜被这样怪的称呼给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笑着看向餐厅经理,“就叫我何惜就可以,也不用麻烦了,餐厅里现在有什么食材,就挑几个趁手的做一下吧。” 主要是不能要太费时间的。 她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是是……” 餐厅经理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为总经理夫人竟然一丁点架子都没有,偷偷松了一口气。 陆仁在旁淡淡补充道,“记得清淡,她怀孕了。” “……”! 餐厅经理刚刚放下的心脏瞬间猛地提起,差点直接从嗓子眼儿里蹦出去。 怀孕了? 我的天,刚刚实锤了总经理结婚的消息,现在竟然又知道总经理夫人怀孕了? 餐厅经理觉得头有些晕。 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包房的,到了后厨之后就将所有的大厨都召集了起来,紧急研究孕妇餐,无比荤素搭配营养,还要清淡可口,不能出一点差错! 餐厅员工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还要做孕妇餐? 但也只能听经理的指挥,忙忙碌碌地动起来。 所有的菜品都上全只用了半个小时。 餐厅经理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厨师帽差点都带歪,“请陆总跟陆总夫人慢用!如果有事随时叫我。” 话落就退出了包房。 何惜看着夸张到慢慢摆了一大张桌子的菜肴,有些惊讶,“我……没有要这么多吧?” “你没要,也没说不要。” 陆仁给何惜先盛了一碗开胃舒缓的汤,送到何惜面前,微微挑眉补充道,“这就是我不愿意来员工餐厅用餐的原因。” 平时他都是让林朗从外面常去的餐馆带几样菜回来,也不必到员工餐厅,把这些厨师忙活得团团转。 今天是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过来一趟让何惜看看,也不错。 何惜‘呃’了一声,心里顿时升起了犯罪感。 “可是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 “……” 陆仁扫了一眼桌上整整十八个盘子。 说实话,这些对于他来说也是司空见惯,并没有什么太浪费的感觉,但如果何惜觉得不舒服,他很乐意帮她解决这个麻烦。 伸手按下了呼叫铃。 餐厅经理再次进来,“陆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你们的员工吃饭了么?” 餐厅经理瞬间如临大敌,慌忙道,“餐厅员工在中午饭点是不能吃饭的,按照公司章程,必须要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餐厅,才能够用餐!” 站的笔直的模样,好像是一个等待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没吃的话,把这些拿走。” 陆仁扫了一眼餐桌上的菜肴,淡淡开口。 餐厅经理脸上涌出绝望,嘴唇颤抖地问道,“陆总……是这些不合您和夫人的口味吗?我可以立即去重做!” “不是的,你误会了!” 何惜眼见餐厅经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架势,急忙道,“是我们两个人吃不完这么多,如果大家还没有吃饭的话,可以叫过来我们一起——” 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何惜瞬间改口,“我是说,可以拿走一部分给你们吃。” “……好的好的!” 餐厅经理呐呐点头。 他收到陆仁的呼叫铃之后,一路心惊胆战地走过来,却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这心情好像过山车,前一秒差点被甩入天空,下一秒直接进站。 陆仁跟何惜最后只留下了四个菜,心满意足地吃饱之后。 何惜对于餐厅大厨的厨艺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可以跟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媲美了!” 陆仁看着何惜吃饱喝足一脸满足的表情,眸中漾起温润的笑意。 博仁公司的餐厅项目是他当初亲自监办的,所有的食材供应源都经过严格筛选,大厨们的手艺更是没话说,最难的是,这样的美味价格也并不贵。 加上公司的饭补,员工每顿饭几乎不到十块钱。 想带何惜过来看看,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 “这顿我请!” 何惜吃饱喝足之后人就变得豪气,“经理呢?我去找他。” “你是吃多了还是喝多了?”陆仁起身扶住她,“不需要付钱。” 这家公司都是他的。 “你这叫以权谋私!” 何惜却认真地点了点陆仁的胸膛,细葱般的手指晃了陆仁的眼睛。 “以权谋私?”陆仁微微眯了眯眼,“你说我?” “呃……” 何惜悄咪咪地扫了他一眼,扁扁嘴,“我错了。” “你没错,是我错了。” 陆仁笑着带何惜出去,拿出一张卡递给餐厅经理让他刷,餐厅经理本来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在接收到boss警告的眼光之后灰溜溜地刷好送还给陆仁。 “说好了我请的!” 何惜撅起嘴,不满地嘟囔。 陆仁收回卡,冲她扬了扬,嘴角微微勾起,“这是员工卡,有优惠。” 何惜惊诧地盯着陆仁。 他是在省钱吗? 陆仁瞟了一眼某个成功上当受骗的小女人,那傻呆呆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狠狠欺负了一番。 想到这里还是餐厅,陆仁敛起眸光,带着何惜坦然走出去。打算回办公室之后再继续。 在员工餐厅的门口,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安娜。 一向梳得整齐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呼吸也很急促,像是跑过来的,却并不像是着急过来吃饭的,因为她跑过来拦住了已经走出餐厅的陆仁跟何惜。 “陆总,你到员工餐厅吃饭?” 陆仁淡淡扫了她一眼,“嗯。” 安娜并没有过多地废话,目的很快暴露了出来,她看向陆仁身边的何惜,“这位是……” 陆仁神色一凛,“你着急赶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第九十三章 烦人的女人 身为公司总经理,他当然知道公司内部有些有能力的员工会有自己得知消息的途径,但没有想到安娜竟然会这么沉不住气,直接跑过来问他。 “不是,”安娜一怔,随即强撑起笑意,“我是才忙完,过来吃饭的。” “那就进去吧,下次不要这么晚过来。” 陆仁冷冷地道。 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安娜过来吃饭,耽误了餐厅员工的用餐。 安娜脸上的笑意再也没能维持下去。 陆仁却没有理她,直接带着何惜坐专梯上楼。 “刚才那个人不是你手下得力员工吗?”何惜有些不安,“你怎么这么跟她说话?” “得力?”陆仁眉头一挑,薄唇微启,“是谁跟你说的?” “难道不是吗?”何惜见陆仁一脸‘这怎么可能’的表情,自己也有些懵了。 “当然不是,”陆仁抿了抿薄唇,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让她去西方并不是去开拓市场,当然,她在那边做出成绩来也是她自己的努力成果,但她根本算不上我的得力干将。” “那你是让她干嘛?” 何惜有些不解。 让安娜一个女性去西方,又不是为了开拓市场,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她很,”陆仁皱着眉,用了一个最恰当的词汇,“烦。” 一年前那些不甚美好的记忆里。 安娜经常借着职务的便利常驻他的办公室,她们策划部蚂蚁大的事儿也要过来向他请示,后来陆仁就让林朗在门口拦着她,但是这一招很快也不奏效了。 因为安娜开始堵在陆仁上下班的路上。 对于这个女人,陆仁对她有的,只有无尽的厌烦。 何惜看着陆仁纠结的脸,噗嗤一笑。 “没想到你也有被女人逼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啊?” “嗯?”陆仁危险地眯起眸,俯身靠近何惜,将手撑在电梯内壁上,鼻尖距离她仅仅两厘米,“你这个女人,不也是在逼我?” “你不要乱来啊……”何惜被他禁锢在手臂里,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头,撅起嘴,“这里肯定有监控!” 话音刚落,电梯就到了总经理办公室的楼层。 陆仁直接打横将何惜抱了出去,稳步进了办公室后关上门,将何惜放在大床上,目光烨烨地看着她,“这里没有监控。” 何惜坐在床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狼掉进窝里的小绵羊。 她吃饱了,这回换他吃了。 何惜身心疲惫地躺在大床上。 有些绝望地发现,自从知道怀了这个孩子之后,陆仁之前说过的什么‘只要她不愿意,就绝对不会碰她’的话都成了过眼云烟。 大有你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就是我的人的意思。 何惜发誓,她以后一定不要再到公司里来了! 陆仁忙工作一直到六点钟,才过来看何惜,见她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便也由着她,隔着被子宠溺地道,“走吧,我们回家。” 何惜猛地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好好,回家回家!” 终于可以回家了! “家里的床,比这里的药舒服。”陆仁在她身后缓缓补了一句。 何惜:“……” 前有狼后有虎? 不知道是不是有陆仁的特殊授意,下班的路上围观群众的数量明显减少。 虽然那些员工还是会向陆仁问好,但眼神里总算没有看大熊猫的惊奇了。 这让何惜好受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何惜这才想起好久没见的林朗,问陆仁他去哪儿,陆仁只淡淡说给他安排了别的任务,何惜也再问,想来也是那些鱼商业相关的。 回家之后,福婶早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等他们回来。 见他们一起回来,就知道陆仁没有再继续隐瞒,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仁难得地放过了她,因为白天被折腾得实在过于厉害,何惜警惕了一会儿直接就睡了过去,陆仁则满足地抱着睡梦中乖巧如猫咪般的何惜。 那之后,何惜照常去学校上课。 助教的工作依旧,不用做实验室里那些复杂的操作,何惜的生活也开始变得简单。 有一天,唐皓然在下课之后抱着篮球过来找她,“何老师,身体怎么样?” 他瞟了一眼何惜的肚子,神色不言而喻。 “你知道了?”何惜有些诧异,但随后想到唐家在柳城也小有实力,昨天在博仁公司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想要人不知道也难。 “放心,你们博仁公司的人嘴还是很严的,我这也是从伯父那里撬来的消息。” 唐皓然给了一个根本算不得安慰的安慰,随后盯着何惜的肚子啧啧叹道,“真是快啊……” “什么快啊。”何惜失笑,伸手在唐皓然的肩头上推了一把,唐皓然动作夸张地抱球后退,随后道,“何老师,你既然都怀孕了,为什么还要过来学校,怎么不在家呆着养胎?” “又不是快要足月了,”何惜笑道,“我可不想成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当一个寄生虫,当然是要出来赚奶粉钱呐。” 右手摸了摸小腹的位置,何惜的脸上露出一抹母爱的光辉,看得唐皓然扁扁嘴,“你家那位还需要你这点儿奶粉钱?” “那怎么啦?”何惜眉心微蹙,“小孩子家家操心这么多,也不怕变老!” 唐皓然吐了吐舌,抱着球就要开溜。 被何惜叫住,“那个……”她问的吞吞吐吐,“你跟简晨后来,没有什么矛盾吧?” “简晨?”唐皓然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最后摇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何惜狐疑地看着他的脸,“你可不要瞒着我啊!”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继续隐藏这个秘密了,虽然她跟陆仁已经领证的事情还没有公之于众,但是她跟陆仁之间的关系迟早也会被大家知晓,她也不需要为了让简晨保守秘密而听他要求了。 自然不想唐皓然再跟他有什么揪扯。 “说起来,他为什么总是针对你啊?” 何惜有些不解,男生之间会有矛盾不能化解的时候很少,“难道你抢了他的女朋友?” “何老师你可别瞎说!” 唐皓然吓了一跳的样子,“我们俩都没有女朋友!” 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妥,又补充道,“我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但反正,我是没有的!” 第九十四章 已经三个月了 何惜再想问什么,唐皓然已经忙不迭地跑远了。 摇了摇头,何惜抱着书本离开教室。 门口却有人在等着她。 满脸的不愉,像是谁欠了他多少钱。 “你怎么在这儿?”何惜有些惊讶地看着南笙,然后向他身后看了看,没有看见方玲的影子,了然道,“你是来找方玲的吗?她没有跟我在一起。” “我不找她,”南笙微微摇头,脸色依旧黑沉着,“我找你!” 他们去了校内一家咖啡馆。 听南笙说完事情始末之后,何惜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们之间产生误会了,急忙道,“林朗本来是去医院保护我的,方玲当时只是想要转移他的视线,好让我出医院去见明兰,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就是这样?” 南笙一直紧皱的眉头微微一松,脸上却还是挂着将信将疑的神情。 “就是这样!” 何惜肯定地点点头。 方玲居然没有跟她说,造成南笙这么大的误会是她不对,她应该早点来解释一下的。 “好吧。” 南笙没再说什么,结了账就要走。 “对不起,”何惜起身追出去,小心地问道,“你不会因为这个跟方玲置气吧?” 南笙默了默,浅浅摇头,“不会。” 置气还是要置气的,但也许不是因为这个。 望着南笙离开的背影,何惜叹了一口气。 忽然察觉背后有人贴了过来,强劲有力的双臂穿过她腰侧牢牢抱住他,微哑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在她耳畔,“在看谁?这么入迷?” 何惜微惊之后没有挣扎,“是同学,你不要想多,那是方玲的男朋友。” “哦?” 陆仁抬眸睨了南笙离开的方向一眼,又低头凑近何惜,轻轻咬住她的耳尖,“你看别人的男朋友这么入神,不如看看你自己的?” 何惜:“……”! 又撩! 这里可是学校! 何惜想要伸手推开他,却被先洞悉了她心事的某人将她双手全部束缚起来,牢牢地圈在腰侧,半分也动弹不得。 而他本人则越发放肆地在她耳侧煽风点火,只一会儿,何惜的身体就软成了一滩水,靠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好在现在已经放学了,这条路上也鲜有人走动。 何惜挣扎着,“别闹……” 殊不知,她这样娇柔的声音,带着点难以抑制的喘息,活像一只顽皮的猫儿,在陆仁的心上一挠,又一挠。 陆仁眸色深了深,将何惜抱进车里,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何惜被他惹得到现在都脸色绯红,见陆仁要开车带她回家,忙道,“我还要去医院做产检!” 已经三个月了,她已经跟医生约好了要过去。 “可以。” 陆仁直接换了方向。 产检好。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后,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然而小白兔何惜并不知道陆仁心里的小九九,只是抱着暂时得以脱离虎口的心理松了一口气。 陆仁带着何惜直接进了vip通道,医生在陆仁眼神的压迫下用了最快的速度完成产假,舒了一口气,“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宝宝很健康!” 何惜看着报告单上的一团黑影。 伸出手去摸了摸。 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感觉很奇妙,有一个生命正在她的肚子里一天天孕育,成长,最后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叫她妈妈。 妈妈…… 想到更加关键的问题,何惜蹙了蹙眉。 她暂时还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远在m国养病的母亲,一则如果母亲知道她怀孕了肯定第一时间想要赶回来,却因为生病无法赶回,她不想让母亲着急。二则,在没有举行结婚典礼之前,她的心也始终小心地端着,生性小心谨慎不敢让自己太过放纵。 再过一段时间吧。 等孩子月份大一些,稳定了。或者母亲的病治好,接回国内。 陆仁一见何惜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带她回家之后陪她一起给何母打了个视频通话,按照何惜的要求,没有提及已经怀了孩子的事情。 何母的病情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看见他们也都健康也很欣慰。 聊着聊着,时间就已经到了很晚,何惜担心母亲的身体,就不舍地挂了电话。 因为林朗出国办事,福婶最近直接住在了别墅里,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福婶也已经睡觉了。 “我去做点简单的面条。” 何惜打算自力更生,反正已经很晚了,做一碗面条解决一下算了。 陆仁却皱眉让她老实坐好,“我去!” “你?” 何惜一笑,“那你等一下!” 她跑去去了个粉红猫的围裙给陆仁围在腰间,还贴心地打了个蝴蝶结,“这样就好看多了!” 陆仁任她折腾,脸上挂着宠溺的微笑。 亲自下厨给何惜做了面条,只论面条,他的厨艺比何惜还要好很多。 何惜连盛了三碗,陆仁担心她吃的太撑对身体不好,说什么都不让她继续了。 何惜不依,扳着陆仁的手臂撒娇,“可是我还没吃饱!” 她白皙的小脸上,红唇嘟起,看着很想让人品尝一番,陆仁也确实这么做了。 直吻得何惜脸色通红才放开了她。 “没吃饱,我喂饱你如何?” ! 抱着何惜走到二楼,何惜羞窘着小脸,打算再一次拿出金牌令箭,“我还怀着孩子!” “已经过三个月了,我问过医生,可以。”陆仁直接就打碎了何惜最后一点期盼,何惜惊得无以复加,“你居然还去问医生?” “为什么不能问?” 陆仁抱着何惜进了卧房。 “我不要睡觉,我还要洗澡!” 何惜蹬着腿,做最后一丝挣扎。 “好,一起。”陆仁嘴角微勾,直接将何惜抱到了浴室。 亲自为她放好水,还要帮何惜脱衣服。 “这个真的不用了……” 何惜羞窘的连头也抬不起来,小手无力地推拒着陆仁,“你快出去!” “可是我也要洗。” 陆仁坚持不出去,作出一副无比坦然的表情。 第九十五章 共浴 陆仁就是故意耍无赖,何惜根本奈何不了他,紧紧据守的城池很快也被攻得七零八落,被陆仁抱起放在洗手台上,衣衫都褪到了腰上。 陆仁却还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何惜双眸如同蒙了水雾,气喘吁吁地将小手搭在陆仁肩膀上,“饶了我吧……” “饶了你?” 他还没有开始,怎么能饶了她? 看着何惜满脸情动的模样,陆仁眸光渐深,大掌在她身上不断游移,四处煽风点火。 他对于她身上的敏感点早已了如指掌,轻易便叫何惜毫无抵抗之力,软软地伏在陆仁胸膛上,连求饶都说不出口。 陆仁将何惜的衣物搁在一边,抱着何惜将她轻柔地放进浴缸里。 开始抬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何惜靠在浴缸里刚喘了一口气,猛然抬头发现他竟然在脱衣服,“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跟你一起洗。” 修长手指灵活地解开衬衫,露出小麦色的健壮胸膛,八块腹肌线条硬朗,人鱼线一直向下延伸…… 何惜注意到自己在干什么,顿时羞得抬不起头,却又抑制不住想要偷瞄。 心底瞬间升起一丝莫名其妙。 这是她的老公。 合理合法! 为什么不敢看? 何惜刷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继续脱衣服的陆仁。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陆仁薄唇嘴角微微勾起,平日里冷酷的脸此刻尽是勾人犯罪的诱惑,何惜捂住鼻子。 太犯规了! 她纠结的时候,陆仁抬腿迈入浴缸,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浴缸很大,就算两个人在里面也不显拥挤,但陆仁偏偏让何惜靠在他的身上,并美其名曰这样舒服。 舒服? 是谁舒服? 陆仁的大手一路煽风点火到了何惜的小腹处,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地停了停,“这是我们的孩子……” 何惜心头一暖,微微点头,“嗯!” “一定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何惜抿嘴笑了笑,甜蜜地点头,“嗯!” “所以,绝对不会干扰我们的。”陆仁的手开始不安分地移动,嗓音越发喑哑,透着让人心颤的诱惑。 “嗯……嗯?” 何惜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某人带进了坑里。 直接被吃干抹净。 何惜连连求饶也没能逃过被折腾的命运,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怀着孕,这一晚上何惜根本别想消停。 好在第二天是周末。 何惜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融融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温柔地照在她的脸上,是初冬难得的温暖。 这个时间,陆仁应该已经去公司了。 何惜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却没想到自己翻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嗯?” 何惜瞳孔放大,双手抵在陆仁裸露的胸膛上,对上他灼灼的视线,“早安。” 陆仁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何惜脸颊微红,心底升起了一抹温暖,“你怎么没有上班?” “今天周末,”陆仁将她揽进怀抱里,给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温香软玉在怀,冷峻的面容也全是柔和,“我想在家陪你。” “……” 在何惜的印象中,陆仁一直都很忙。 博仁公司的员工都是周末双休制,偏他连一天休息都没有,每天清晨何惜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褥都早已冰凉,不知道他是多早走的。 知道他很有可能是为了陪自己而耽误工作,何惜虽然很不舍得,也不能把他霸占在家里“你工作忙的话,就去公司吧,我不要紧的。” 陆仁听着怀里小女人十分懂事的言语,眉心微微蹙起,“我不忙。” 与其听她这样‘大度’,陆仁更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撒娇的话来,诸如‘你不要去上班,陪在我身边’之类的,何惜这样懂事识大体,他反倒觉得何惜并没有那么在意他。 她也太小心翼翼了些。 “真的不忙吗?” 何惜在陆仁怀里扬起连,未施粉黛的脸蛋依然十分娇俏,明艳动人,一双眸子清澈无比犹如一汪清潭,看着想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唇不点而朱,小巧而又透着润润的色泽。 陆仁眼眸深了深,长指抬起何惜的下巴,凑近她。 何惜脸颊微红,十分听话地微阖双眸。 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何惜猛地睁大眼睛,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正在嗡嗡地震动,抿着笑推陆仁,“还说你不忙?快接电话。” 陆仁黑眸幽幽地扫了手机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接。” “不接怎么行?” 何惜不理他近乎幼稚的话,从他怀里挣脱出去,自己替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林朗。 “林朗的电话,你接一下吧。”何惜将手机递给陆仁。 听到是林朗的电话,陆仁挑眉接过手机,又温柔地亲了亲何惜才走出去接电话。 何惜躺在床上,被那未完的一吻亲的有些飘飘然,四肢百骸的酸痛这时候才流露出来,何惜龇牙咧嘴地盖紧了被子,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既然是林朗的电话,陆仁为什么不在她面前接? 难道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她知道? 书房里,陆仁已经接起了电话,声音恢复成了一贯的冷沉,“那边有消息了?” “是。” 林朗无波无澜的音调了夹了一丝喜悦,“我已经找到何小姐的父亲了!” 何中恒找到了! “在哪里?”闻言,陆仁眸色微正,语气严肃道。 “在一家私人医院,”林朗顿了顿才道,“只是……” 陆仁挑眉,“你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有话就说。” 林朗这才道,“他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住在一间专门看护的病房里,而且,门前还有人轮岗看护,那些人都训练有素,身份很特殊,是‘上头’的人。” “什么?” 第九十六章 一起逛街 陆仁瞳孔微缩。 何中恒的父亲何中天是陆老爷子的副官,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而何中恒,自小养在军人家庭,耳濡目染,自然也是从事了这方面的工作。 却鲜少有人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 如今看来,大概也是带着保密性质。 “不必打草惊蛇,你先回来吧。” 陆仁微微抿唇,既然牵扯太多,那么这件事就需要从长计议,他暂时还不想动用那方面的力量。 一旦被陆老爷子发现,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是。” 挂了电话之后。 陆仁走回卧房,发现何惜又睡着了。 还紧紧地揪着被子,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昨天真是累坏她了…… 想到自己几乎无法控制的索求,陆仁心疼地摸了摸何惜柔软的长发,在她额头上动作轻柔地亲了亲。 今天他给福婶放了假。 亲自下厨为何惜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何惜是被一股难以忽视的香味儿给诱惑醒的。 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地走下楼,何惜看见厨房里那抹正在忙碌的高大身影,心口泛上一丝甜蜜。 陆仁抬起头,果然看见楼梯栏杆上,某个小女人正趴在那里,表情陶醉地看着这边。 目光下移,落在她赤裸的双腿上。 眸色微微一沉,陆仁放下手里的餐盘,大步走过去将何惜抱起来走去楼上,“穿这么少,万一冻到怎么办?” “不会的,”何惜被厨房的香味儿勾起了馋虫,此刻只想下楼大快朵颐,“别墅里暖气这么足,我一点也不冷。” “那也不行!” 陆仁不由分说地亲自替何惜穿好衣服,直到将她裹成就算在外面也不会冷的地步,才停下来,脸上撑起严肃的神情,“你不冷,他会冷。” 何惜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 好吧…… 这次倒是她这个当母亲的疏忽了。 “对不起哦宝宝,”何惜轻柔地抚摸肚子,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妈妈是不是冻到你了?” 陆仁唇角勾起一抹笑,又带着何惜洗漱完毕后才牵着她下楼。 为了让她能多吃点,同时也要兼顾宝宝的健康,陆仁做了清淡又可口的早餐,何惜比平时多吃了一倍才停下来,吃完又意犹未尽地看了看餐盘。 满脸忧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是不是胖了很多?” 这一段时间她吃的一直都很多,总感觉自己走路稍微快一些,脸上似乎都有肥肉颤动的感觉…… 想到这里,何惜的心头顿时一凛,噌地一声站起来,“我要去称体重!” “你不胖!” 陆仁拉住她,“而且你现在是两个人,要多吃。” “可是……” 何惜委屈地嘟嘟唇,她觉得自己好像都要胖出双下巴来了,再继续胖下去可怎么得了? “胖与不胖从来没有准确的定义,你是我的老婆,在我的眼里你不胖,你就是不胖。”陆仁将她揽进怀里,满意地感受着怀中人儿从纤瘦变得柔软的变化。 只要她胖了。 就不会有那么多不长眼的家伙过来争抢! 何惜根本不知道陆仁敲得叮当响的算盘,渐渐被他说服,“那好吧,那我再吃一点!” 用手指捏出薄薄的空气,来表明自己只吃很小的一点,陆仁十分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好!” 最后的结果就是,何惜因为吃的过多而不得不出门消食。 昨晚刚被陆仁折腾到后半夜,身体几乎都要散架,现在还要强撑着走出门去,何惜瞬间有些后悔自己没能控制住食欲,“你以后不要把饭做得那么好吃,害我吃那么多!” 陆仁:“……”? 这算不算是何惜在对他耍性子?无理取闹? 十分配合地点点头,“好,我以后做的难吃一些,”又凑近她的耳侧,“只要你好吃,就够了。” …… 对于他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撩人不偿命的举动,何惜再次表示自己是真的经受不住。 难得陆仁能在家陪着她,何惜打算直接拉着陆仁一起去逛街。 她二十几年没有谈过恋爱,从来都没有感受过,那种跟男朋友去逛街,可以尽情享受买买买,所有的东西都由男朋友来拿着的感觉。 “你想去商场?” 陆仁闻言蹙眉,何惜以为他不愿意,热情顿时也失去了一半儿,摆摆手道,“你不想去的话,我们就回家好了。” “我不是不想去,”陆仁拉住她,“我担心你会不会累。” 他的视线落在何惜的小腹上,冷峻的脸上此刻满是温柔。 “我不累!一点儿也不累!”何惜的眼睛瞬间发亮,挥了挥手臂,恨不得现场给陆仁表现一套太极拳来展示自己的完美身体素质。 “不累?” 陆仁的声音低缓而有磁性,附在她耳边道,“那看来是我昨天还没有……”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何惜颈间,何惜的耳根瞬间就红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坑在等着她,一时羞愤不已,靠在陆仁怀里轻锤他的胸口。 陆仁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不再戏弄某个炸毛的小女人,载着她去了最大的商场。 他平时根本不会逛街,对于女人买买买的热情毫无兴趣,但是却十分乐意看见何惜因为买东西而快乐的表情。 这样,他也能多了一个尽老公职责的方式。 逛了好久,何惜跟陆仁进了一家高档服装店。 所有的衣物都是国内顶尖设计师设计,不仅用料奢侈,而且造型设计都十分好看,让人赞叹不已。 何惜很快看中了一款蓝色的裙子。 裙摆处点缀着细碎的水晶,让这件衣服在灯光下美轮美奂,好像公主的新衣。 第九十七章 这个女孩儿是谁 “何小姐,这件是样衣,您可以试一试,如果满意的话我这边立即人发订单给设计师工作室,大概七个月的时间可以赶制出来。” 店员十分热心地为何惜介绍着。 “要七个月那么久?” 何惜被这件衣服的工期惊到,但是转念一想,这个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保不齐做一件衣服会花上设计师呕心沥血的几年时间。 而且,七个月之后就是明年六月,正是可以穿这件衣服的季节,怪不得这家店要在冬天将这件衣服摆上来。 何惜拿着衣服到试衣间换好,店内员工还十分贴心地为她找了一双能够搭这件裙子的高跟鞋,还有造型师为何惜设计发型,按照何惜的意思,只化了淡妆,能够将她的五官衬托得十分完美,也不至于因为素颜而显得与裙子格格不入。 心里有些忐忑地走出来,站在陆仁面前。 “怎么样?” 陆仁在看见何惜走出来的一瞬间,眼睛就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过,她穿这件衣服很好看,蓝色的裙子将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越发瓷白,吹弹可破。 清冷的嗓音压抑着喜悦,“很好看。” 将心提到心口的何惜听见这句话之后才放松下来,娇嗔地白了陆仁一眼,居然那么久不回话,害得她以为这件衣服她穿着很不合适,差点就临阵逃跑回更衣室换下来了。 “这件不卖么?” 陆仁转头看看向店员。 店员为难地摇了摇头,“陆少爷,实话跟您说,这件衣服的设计样稿是一位小姐委托给我们工作室的,那位小姐也参与了这件样衣的制作,虽然放在商场里展出,但是那位小姐再三嘱咐,这一件绝对不可以卖。” “那人是谁?我可以亲自跟她谈。” 陆仁对这件衣服势在必得,凡事都没有绝对,如果结果还是不行,那就是条件还没有到位。 “这……” 店员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看样子是那位小姐也要求了身份保密。 何惜拉了拉陆仁的衣袖,“算了,就是七个月,我可以等,而且七个月之后,我们的宝宝正好出生了,我也可以穿上这件衣服了。” 陆仁微微蹙眉,目光在何惜身上的裙子上扫了一遍。 他也看得出来,何惜很喜欢这件裙子。心里一时更加不想放弃。 “是谁要买我的裙子?” 一道年轻女性的声音从店外传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女子。 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脸上未施粉黛,皮肤却没有丝毫瑕疵,让人觉得第一眼看上去就无比的赏心悦目。 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即使是在问话,眸底却毫无波澜。 她的目光从店员身上移走,看向闻声转身的陆仁跟何惜。 眸光忽然一怔。 一直平静如水的眸子静了几秒之后陡然泛起了波澜,大步走进来停在陆仁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终于见到你了!” 店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奇异起来。 何惜一怔之下抬手就将那个女子的手从陆仁手臂上拉了下来,挡在陆仁面前,表情不悦地看着这个一见面就作出无理举动的女子,“你是谁?” “你又是谁?” 那女子被她横插一脚,但周身气场丝毫不弱,一双略向上斜飞的眼角微微一挑,看着何惜的目光满是审视。 在这样典型的气场型御姐面前,尽管容貌胜她一筹,但何惜的气势就很容易被比下去。 “这位小姐,我没必要向你说明我的身份,是你忽然冲进来抓住我男朋友,如果你没事的话,就请不要打扰我们。” 何惜深吸了一口气,口齿清晰,话说的有理有据。 只是撒了个小谎,没有说陆仁是她的老公,而是说了个折中的关系,毕竟他们一起出来逛街,关系肯定非比寻常,说不是男女朋友也不会有人相信。 陆仁站在何惜身后,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像是老母鸡护崽一样拦在他面前的女人,幽深的黑眸微微一闪。 遇事由女朋友出面,似乎只是懦夫才会做出的举动。 但是这种被女人保护的感觉…… 还不赖。 陆仁没有插嘴,静静地看着何惜为她‘撑腰’。 女子却没有动怒,看了看何惜,忽然噗嗤一笑,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抬眸看向何惜身后的陆仁,“哥,你这小女友很不错。” 哥? 何惜浑身炸起的毛瞬间一收。 猛地扭过头,震惊地看着陆仁。 陆仁却没有什么表情,薄唇微启,淡淡道,“我的女朋友自然极好,用不着你来评价。” 语气虽然冷淡,但是他没有否认这个称呼! 何惜忽然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就在刚才,她还以为这个女人是陆仁的哪个疯狂追求者,就像公司里面那个安娜一样的存在,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她居然叫陆仁‘哥’? “我不敢评价,但是哥,”女子看了看何惜,“是不是应该带回去让爷爷看看?” “还不到时候。”陆仁冷淡回答。 “对不起,我无心打扰,但是能不能请你们谁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惜赶紧插了一句话。 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儿到底是谁,他们却已经就自己的问题来回了两个回合,这让她感觉自己有点像商场里等待售卖的商品! “我叫林雅,是他的堂妹。”女子干脆利落地介绍自己。 陆仁没有补充,淡淡地哼了一声。 “林雅?” 如果是堂妹的话,那就是说,这是陆仁母亲那边的亲戚。 何惜瞬间就对她多了许多好感。 前段时间一直受陆老爷子那边的恶劣影响,何惜现在对于陆仁的亲戚都有一种莫名的畏惧,特别是刚开始听她叫陆仁哥,心底瞬间漏跳了几拍,但听说是他母亲那边的亲戚,排斥感顿时少了许多。 第九十八章 回去? “是,”林雅点点头,又看向陆仁,“哥,你既然都去尚爷爷那边买戒指了,不就是通知爷爷的意思?可是爷爷等了你好几个月都不见你带人回来,只好让我来找你,可是我怎么努力都见不到你!” “找我找了好几天?”陆仁眉梢微挑,偏头看了一眼何惜身上的裙子,示意她自己看看,“你不是一直都在忙着做衣服?家里禁止你做,你就趁着出来的机会偷着做?” “呃……嗯?” 林雅此刻才注意到何惜身上穿的那件裙子,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精彩,“这不是……” 这正是她参与制作的裙子啊? 刚才在外面听见里面的谈话,她就知道是有人要买她的裙子,没想到竟然这么巧,是堂哥的女朋友要买! 但是现下的问题不是这个,是她偷做服装设计被堂哥发现了啊! 何惜愣愣地看着她变化复杂的脸色,心底顿时有些怀疑第一眼看见的那个成熟高冷御姐是不是看错了,骨子里是个变脸御姐? “想要我不说出去,就别再来找我。” 陆仁淡淡丢下这句话,揽着何惜就要绕开她,让店员带着何惜去换衣服。 “等一下!”林雅拦住何惜,“嫂子!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件衣服?” 这一声嫂子叫的何惜心底一柔,十分顺从地点点头。 “既然嫂子喜欢,这件衣服就送给你了!我之所以不肯卖这件衣服,就是觉得没有人能将这件衣服穿出我想要的效果来,但是现在这件衣服穿在表嫂的身上,完全超越了我心中的设想,美的无法想象!”林雅对着何惜一顿彩虹屁,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但是为了展示衣服效果,嫂子是不是应该跟我回家一趟?” 何惜:“……” 我信你个鬼? 效果真这么好,你还能用别人提醒才发现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 这个女孩子说话真是太不真实了! “林雅!”陆仁警告性地开口,眉心闪过一道不悦的神色。 “对了,这件衣服作为封口费。”林雅脸上笑意满满,“堂哥,你不会介意吧?” 陆仁眸光微沉地注视着她。 一件衣服,既让他们回去,又要他不泄密,林雅的算盘打得是不是太响了一些。 “堂哥,其实我让你回去还有别的原因,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换个地方。”林雅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表情也变得有几分凝重。 陆仁站着没动,显然是在考量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假。 但是见何惜实在喜欢这衣服,也就没有了什么犹豫。 “走吧。” 林雅自然欣喜异常,带着陆仁跟何惜去了一家颇有格调的咖啡馆,馆内绿植环绕,天厅开放,还有水声潺潺环绕绿植流过,意境有了,咖啡竟然也很耐喝,刚品一口只尝出苦涩铺满口腔,再之后,就是无尽的回味和隐隐的香醇浓厚的滋味儿。 “小雅?” 店里人像是与林雅熟识,他们三个人才刚走进去,就有一个男人走过来,看了看跟在林雅身后的两人,笑道,“你朋友?” “嗯,”林雅揣着满腹的心事,只勉强冲男人笑了笑,男人也没有多问什么,带着他们安排好座位,很快就送来了三杯咖啡。 “这是你的,不加糖。” 陆仁跟何惜的放在一起,林雅的那杯男人单独端给她,还歉意地向陆仁跟何惜点了点头,随后就端着盘子离开了。 这个男人肯定对林雅有好感。 何惜发现自己现在看人的表情也能看的很准,他看林雅的目光,分明满是关怀跟温柔的,不同于对普通客人的礼貌温和的疏离,多掺杂了一些私人情感在里面。 只是林雅不说,她也不好对两个人的关系妄自揣测,只好抱着一杯咖啡喝得欢快。 林雅跟陆仁在一旁气氛稍显凝重地谈话,林雅本来是想暂避何惜的,毕竟这算是他们的家事,但是陆仁坚持何惜坐在旁边,林雅虽然不知道,但是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他们早就已经领了结婚证,还有了孩子,是确确实实的一家人了。 “哥,算起来你也有十年没有回去过了,就算在宴会上会见面,你也只是冷冰冰的,爷爷是真的很想你,才会派我出来寻你的,”林雅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脸上带着几分心焦,殷切地看着对面轻搅咖啡的陆仁。 “你不是说让我回去还有别的原因?” “是……”林雅的脸上露出几分苦涩,垂头哑声道,“爷爷年老,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日子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 陆仁的手停了下来。 终于抬起头细细观察林雅的表情,良久没看出什么破绽,才皱眉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林雅猛地抬头,又垂了下去,低声道,“这件事本来爷爷不让我外泄的,但是你这么不肯回去,我不说的话,你肯定就不会听我的,跟我回去了。” “你说了我也未必跟你回去。” 陆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色依旧淡淡的,“咖啡不错。” 林雅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何惜,忍了忍才道,“哥,我知道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怨恨爷爷,但那是小姑硬要坚持,爷爷才——” “够了,”陆仁搁下咖啡杯,杯底敲在木制桌面上‘嗒’的一声,“我们还有事,你如果没有别的要说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 林雅猛地站起身,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就算小姑的东西会被人抢走,堂哥你也无所谓吗?” 陆仁黑眸微眯,语气瞬间变得森冷,“你说什么?” 第九十九章 热闹一家子 何惜跟陆仁一起坐在跟林雅回林宅的车上。 有些惴惴不安。 “陆仁,我们真的要现在就过去吗?” 她总觉得从陆仁紧绷的表情看起来,如果他们现在这样过去,可能会面对一些不好的事情。 而且林雅在餐厅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仁母亲的什么东西会被抢走?又是被人抢走? 陆仁握住她的手,“放心,只是去看一眼。” 纵使他再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但也不能放任那些人趁着他不在,就为所欲为! 坐在副驾驶的林雅也察觉到了何惜的不安,回眸安慰道,“小嫂子,你放心,我只是带堂哥回去见外祖父一面,见面之后,如果你们再想走,我绝对不会拦着。” 而且,到时候如果他们不走,恐怕才成了麻烦。 只是外祖父的命令,她不得不听。 何惜勉强笑着点了一下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怀了宝宝之后,她对于外界的细微变化越来越敏感,能够轻易地察觉到以往感受不到的东西。 包括危险。 车辆在公路上飞快行行驶着,他们很快就到了林宅。 巨大的黑色铁门两侧守着身子笔挺的保镖,与平常所见不同,这些保镖给人一种很压迫的气势,幸好他们并没有在大门口停下来,而是直接开了进去。 林宅很大。 精致的欧式装修,花鸟园林无一不精美绝伦。 相比陆老爷子的葡萄庄庄园的内敛古朴,倒多了许多外放的精致美感。 “各位堂叔堂婶也都在,因为外祖父生病了,他们都聚在一起,只是……” 林雅的话点到为止,从她紧皱的双眉就能看出来。 那些人的存在,令她很不安。 “我知道了。” 陆仁淡淡点头。 牵着何惜的手一起走进主别墅。 还没进去。 就听见里面传出几声争吵。 “我说二哥,您不如消停一会儿好好坐一坐,平时不见你在这儿奉孝心,老爷子都躺下了你还忙活个什么劲儿呢?” 一个略微尖锐的女声传出来。 陆仁不悦地敛眉,一行人脚步都顿了顿。 林雅叹了一口气,“是四姑。” 林家有这么多儿女?陆仁的母亲有兄弟姐妹几个人? 何惜侧目看了看陆仁,见他的脸色依旧很不好看,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掌心,给了陆仁一个安慰的眼神。 陆仁嘴角微微勾起,随即拉着她的手大步走进去。 早就有立在门口的女佣发现了他们,十分殷勤地行礼,“雅小姐。” 只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见过陆仁,只是看着这个英俊非凡的男人,便觉得对方气宇不凡,而且又是雅小姐带回来的人,没有一个上前阻拦。 只有几个在林家待久了老人儿,向陆仁行礼,随后恭敬地道,“仁少爷。” 仁少爷? 一群女佣瞬间起了淡淡的唏声。 只是当着陆仁的面,并不敢随意谈论,让他们进去之后又关好门,才敢稍微小声询问。 “就是那位小姐的儿子?听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就是他,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回来是要干什么?” “还能是干什么?当然是要分一杯羹——” “住嘴!” 最开始认出陆仁的那个女仆听她们越说越不像话,出声呵斥道。 那几个年轻女佣瞬间不敢说话了,垂头乖乖滴站好,只是眼底总流出几分不情不愿,嘴角撇了撇。 那年长的女佣也没有再说什么,目光投到门上,似乎想透过这扇门看见门后难得回来的人,充满了怀念的色彩。 文雅小姐…… 你的儿子回来了,回到林宅来了,你看见了吗? 主别墅里。 一片诡异的安静过后,一个红色大波浪卷发的女人瞪着林雅开口,“林雅,你这是带谁回来了?” 林雅站定,看向那个坐在沙发上,表情不善的女人,皱起眉头道,“四姑,这是我六姑姑的儿子,你难道不认识了?” “你说什么?” 其余几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也脸色一变。 一个病恹恹的男人蓦地起身,他正是林家老大林修,身体状况一直都不是很好,蜡黄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说这是,这是……” “哎呀大哥,不能说话就别说了,当心背过气儿去!”老四林秋白了一眼林修,又语带讥讽地道,“呦,现在林家还真是热闹哈,什么妖魔鬼怪都赶着回来,平时一个个连影儿都见不着一个!也不看看自己——”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神有几分惧怕地看着面色冰冷的陆仁,“哎呦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想要吃了我吗?三哥你快看呐!” 沙发另一边一直稳坐的男人站起身,两道胡子轻轻一动,眼底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却没有看向陆仁,而是看向了林雅,“雅儿,你终于把你堂哥带回来了,你爷爷在楼上等着呢,你带他先上去吧。” 林秋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三哥!” “是,父亲。” 林雅点头,带着陆仁跟何惜往楼上走。 “等一下!” 一道略微阴沉的男声响起,一直在角落里坐着的一个中年男子忽然起身,一双晦涩难明的眼睛看向何惜,“这位是?” “哦,这位是——”林雅连忙打算介绍。 “我妻子。”陆仁淡淡打断了他,薄唇微启,自己亲自开口道。 何惜被他牢牢地牵着手,原本慌张的心底也泛起一丝甜蜜,向几个沙发旁的男女点头致意,“各位长辈好,我叫何惜。” “你说什么,你结婚了?” 林秋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声道。 老大林修也很诧异,咳嗦了两声才道,“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啊?” “家里?”林秋听了这话,顿时满眼的讽刺,“你说哪儿是他家里?这里早就不是他家了,连同他那个——” 第一百章 他的外祖父 “林雅!” 老三林业沉声开口,“带他们一起上去。” “是。” 何惜邻转头时,看了看角落里一直闷声不说话的一个稍显年轻的男子。 他好像对这些都没有什么兴趣,一直坐在那里摆弄着手机,却不像是在玩儿游戏,脸上始终露出严肃的表情。 走上二楼之后,气氛终于安静了一些,没有刚才那样的剑拔弩张。 林雅舒了一口气,“堂哥,家里这些年还是这个样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嗯。” 陆仁淡淡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何惜侧目看着他,忽然有一种想法,别说让他别往心里去,这些人完全都入不了他的眼。 只是…… 这一家的人似乎也太多了些。 刚才看见的一共有五个,加上陆仁的妈妈,一共六个了! 何惜没有再继续多想,跟着他们走向走廊深处,林雅在一扇门前停住,“爷爷就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 随后她抬眸看了何惜一眼,欲言又止。 何惜立马会意,轻轻撤开了陆仁的手,“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 陆仁敛眉,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彩,片刻点点头,“好。” 林家太多乱事儿,他也的确不希望她被卷起来。 此时,楼下大厅里还是吵嚷一团。 老四林秋气的来回乱转,“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回来了?还领回来一个?你们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他有在爸跟前尽过孝吗?包括他那个任性的妈,有回来过吗?” 林业眉间闪过一丝怒色,“老四,注意你的言辞!” 文雅是他们的妹妹,她这样说实在是太过分了。 “是,三哥,我不如你会说话,”林秋气极反笑,“你也不想想,他这次回来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们几个倒也罢了,三哥你可是爸的亲生儿子,难道就看着财产被人分一杯羹?” 这句话说得可谓分外露骨,其余几个人的神色也都变了。 林业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掀唇,“法律层面上,收养与亲生无异。” “呵呵,这也就骗骗三岁小孩子!” 林秋似乎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再说话。只是胸脯依旧上下起伏个不停,喘着粗气 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五林明忽然开了口,“三哥,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说文雅妹妹,但是她的确已经跟林家断绝关系了。” 林业皱了皱眉,“我知道……” “所以说,他就不该回来!” 老大剧烈咳嗽了几声,一旁的女佣立即送上药跟水,又给他顺了顺背。 林秋白了一眼老大,看向老二林正,“二哥,你不是最喜欢献殷勤了?你也上去跟着看看?” “无聊。” 林正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陆仁会回来,的确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当初林老爷子让人找他回来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在场,但是大家都觉得陆仁并不会回来,没想到他不仅回来了,竟然还带了一个女人? 楼下暗潮汹涌,楼上的房间里,陆仁迈开长腿,缓缓走向房间正中那张大床。 床的四周挂着挡风帘,有精密的仪器摆在床边,隐约响起滴滴的声音。 “你回来了。”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不是疑问句,而是带有叹息意味的祈使句。 陆仁脚步微顿,站在距离床边一步的位置停下,低低嗯了一声。 “过来,让我看看你。”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声调微微颤抖,似乎有些激动,但是又因为身体状况,没办法作出太大的反应,呼吸反而粗重了几分。 陆仁顿了顿,随即抬手掀开帘子,一股浓郁的药味儿扑面而来,他不躲不闪,迎面看向床上躺着的那个老人。 老人脸上皱纹恒错,脸色也很苍白,可一双眼睛竟然还是清明的,眼底隐隐藏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似乎透过他看见了别的什么人。 埋在被子下方的手费力地想要抬起来。 “文雅……” 陆仁这次没动,语气淡漠地道,“我是陆仁。” “陆仁……” 林老怔了怔,随即目光浑浊了一些,又低低念叨了一遍,“陆……” 对于这个姓氏,他似乎很抵触,脸上明显地闪过不悦的颜色,一直挣扎着想要抬起来的手也放了回去,“混蛋,混蛋!” 他忽然一声接一声咒骂起来。 床头的仪器上一直正常的数据忽然波动起来。 陆仁挑眉,却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骂累了之后,淡淡道,“你叫我回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 林老呼吸平静了下来,闭了闭眼睛,“你去把墙上那副画拿下来。”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挂在一旁墙上的向日葵画像。 陆仁没有反对,走过去轻而易举将那副画摘了下来,背后是光洁的墙面,没有任何可能存在机关的可能,陆仁瞟了一眼周围挂着的乱七八糟的各种画。 都是十分稚嫩的手笔,看着既不是名家之作,连最基本的美感都不存在。 只是由左向右,依次成熟进步了许多,这幅向日葵却挂在嘴幼稚的一幅画旁边,向日葵是仿着名家作品画的,显得无比突兀。 “然后呢?” 他走回床边,平静地看着床上老人。 “让我看……” 林老艰难地想要抬起头。 却一直难以动作。 陆仁十分有耐心地走过去,将画拿在他视线当中,“可以了吗?” 林老仔细看了看,眼底闪过浓浓的怀念色彩,随即才叹了一口气,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就算是叹气也叹得很轻,叹一口气需要喘两口气,随后才道,“这是你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幅画。” 陆仁眸光一变,将那幅画收了回来。 “你想说什么?” 林老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想把它交给你。” 第一百零一章 坦然要礼物 “只有这一幅?” 陆仁眼角睨了墙上挂着其他的画,“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都是吧?” “呵呵……” 林老艰难地笑了笑,“那些都是你母亲三岁那年画的,只有这一幅,是她十六岁那年的画儿。” 林老眼前似乎闪过一个娇俏的脸蛋,俏皮地拿着刚刚画好的画儿跑到他面前,“这幅画我要拿去慈善拍卖!” 她的眼底闪过狡黠,就像一只灵动的小狐狸。 林老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好。” 回头就让助理查了查文雅要参加的慈善拍卖会是哪一场,然后令人将这幅画高价买了回来。 而就是在那个会场上。 一个敢于跟他叫价的年轻人,赢得了文雅的芳心。 从此以后……世界都崩塌了。 不好的回忆让林老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好看,“那些画就留给我吧,等我死了,我会让人一起送到你那儿去。” “那这幅为什么不一起,非要我现在过来拿?” 陆仁说话毫不客气。 林老笑着微微摇头,“这幅画不一样,你拿着它去找老尚,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么多年,他原本为文雅准备的一切,都在这幅画里面。 包括文雅刚出生之后,他每年都为她存的嫁妆,这么多年来从无间隔,就算是文雅死后,他也一如往常存放,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价值早已不可估量。 而且,还不止这些东西…… 林老忽然咳嗦了几声,他咳得十分费力,每一声都像是从肚腹深处掏出来的声音,沙哑无比,到最后直接咳没了音。 陆仁走过去,手法十分轻便地在林老胸口处按了几按,林老这才呼吸顺畅了些,一双老眼缓慢艰难地睁开,看了陆仁几眼,随后才艰难地道,“你跟你母亲一样……是个心软的孩子。” 陆仁不可置否, 他觉得他没有直接按死这老头儿已经算是十分仁慈了。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了。” “那孩子,你不打算带来给我看看吗?” 陆仁顿了顿,“你想看?” 林老艰难地扯起一抹笑,“你都通知我了,为什么不让我看一眼呢?” 当初从老尚那里听到陆仁带了一个女孩儿去选戒指,他着实惊讶了一把,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结婚的打算,毕竟从他父母那里得到的,只有无尽的阴影。 “你要看就看,但是你应该不会小气到不给见面礼?”陆仁薄唇微启,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 要钱的方式十分光明正大。 林老一怔,随即哈哈笑了两声,道,“扶我起来。” 陆仁伸手在床侧动了一下,大床慢慢开始爬升,林老靠着升起来的床头坐稳,随后伸出手来在一旁的床头格子上敲了敲,落出一个信封来,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倒是十分灵活,好像疾病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陆仁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问这是什么,也没有上前帮忙。 直到林老从信封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圆形徽章。 “这,就是我给外孙媳妇儿准备的见面礼,你觉得够吗?” 陆仁子瞳微眯,如果他没有看错,这个徽章所代表的身份相当于军队中的上尉,但却并不是军中实际参职人员,而是由更高级别的军官可以向下发放的名誉职位。 但就是这样一个徽章。 便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林老当年直接做到了军中上将的位置,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暂时退伍了,林家几个孩子里面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从军,这样辉煌的一个家族,似乎就要这么没落了。 没想到林老竟然还留着这个。 “足够了。” 陆仁毫不客气地将徽章收下。 这个东西以后说不定会很有用处。 “你现在可以把人带进来了吧?” 林老见他坦然地收了东西,竟然还没有动作的打算,无奈地笑了笑,“难道你还打算占我这个老头子的便宜?” 陆仁淡淡瞥了他一眼,起身打开门。 何惜跟林雅就坐在椅子上,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何惜的表情变得有些难过,陆仁皱了皱眉,警告地看了林雅一眼,抬手牵起何惜,“跟我进去。” “我可以进去吗?” 何惜一怔,就见陆仁将一枚小小的黄色徽章塞在她手里,低声在她耳边道,“这是哪个老头子给你的东西,收着。” 林雅看见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不满地撇嘴道,“堂哥,你给了嫂子什么东西啊?还不给我看!” “好奇心害死猫。” 陆仁睨了林雅一眼,“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可以走了。” 门被直接带上,站在门外的林雅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 卸磨杀驴?还是过河拆桥?但是这里好像是她家吧…… 房间内。 何惜有些忐忑地跟在陆仁身后,她对于长辈还是有着明显的畏惧,虽然陆仁将那枚徽章给了她,但是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礼数不能少。 何惜走到床头,不敢抬头乱看,垂眸道,“谢谢您。” 林老的目光落在何惜身上,不是那种肆意打量的神色,而是十分慈爱的目光,“很好,”他点点头,笑着道,“这小姑娘很不错。” 陆仁对于他的夸赞完全不放在心上,大有‘这本来就是事实,就算不用你夸,我媳妇儿也是天下第一完美’的架势,拉着何惜的手一直没有放开,“你看见了?” 看完了我就带走了。 “小姑娘,你已经跟他领证了吧?” 林老也不理陆仁,慈爱的目光看向何惜,慢慢问道。 “是的。”何惜看了陆仁一眼,乖巧地点点头,进来之前心底那丝紧张现在倒是消散了一些。 这个老人看上去精神不济,但是感觉人还是很慈祥的,起码不会像陆家的那样…… 想到她被绑过去的经历,何惜还是有些胆寒。 林老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有孩子了?” 第一百零二章 鸿门宴 “呃……” 何惜被问得一噎, 她从进来到现在也没有摸过肚子,怎么这个老人就这么敏锐,知道她怀孕了? “你想给曾外孙红包?” 陆仁代替她回答,目光清冷地看着林老,却没有否认。 果然,林老的目光蹭地一亮,随即又黯然下去,“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曾外孙出生啊……” 他又开始在床头摸索,这回动作费力得何惜都想过去帮一把,被陆仁无声拽住,就眼睁睁地看着林老在床头四处掏摸,好像那儿是哥藏宝窟一样。 最后老头儿摸摸索索摸出了一枚珠子,伸出手去要递给何惜,“这个,给我未出世的曾外孙。” 何惜连忙诚惶诚恐地想要接过,被陆仁挡在身前,从林老手里接了过来,随后才递到她手里,“谢了。” 何惜看着掌心里不大的一颗小珠子,就像是幼时男孩儿们玩儿的那种玻璃球,但是何惜知道,能被林老拿出来作为送给猪曾外孙的东西,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贴心地放在随身的包包里装好,连同那枚徽章一起。 “谢谢您。” 林老眯了眯眼,眼底笑意十足,“你叫我什么?” 何惜怔了怔,抬眸看向陆仁。 按理说她也应该跟着陆仁一起叫林老一声外公的,但是她不知道陆仁到底是什么态度,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老头儿,你是还想给改口费?”陆仁毫不客气。 林老被气的险些翻白眼,“你是想把我的东西都给搜罗走了才甘心?” 陆仁神情不变,无比坦然,“这是你欠我们的。” 何惜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跟林老说话,急忙伸出手肘碰了碰陆仁,提醒他稍微注意一点,却收到后者略带幽怨的目光。 眼神让人感觉格外的委屈。 何惜:“……”! 这是什么表情? 那个高冷又帅气的老公呢?谁给偷走了! “我只有林业和文雅两个亲生儿女,如果当初你愿意,这整个林家都会是你的,可惜啊……”林老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似乎又回想起了过去,眉目间涌现淡淡的愁绪。 何惜一怔。 林家只有两个亲生儿女? 那除了林业,刚才楼下的那几个男人,还有那个叫嚣的最厉害的女人,都不是林老亲生的? “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陆仁垂眸,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何惜却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在一起后她知道他心底情绪波动越大,表面就越平静,急忙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陆仁侧目看了她一眼,淡漠的眼底又重新染上色彩,“不过如果你仍然想给,我们也不会拒绝。” “你这小子……” 林老无奈地笑了笑,“今天别走了,留下来吃顿饭吧。” 可能是陆仁跟何惜回来之后,他的心情好了,人也跟着精神起来了,竟然能靠着自己直起身体,但是摇摇晃晃的让何惜总忍不住想要去扶一把,又每次都被陆仁给拉回来。 陆仁连个考虑都没有,直接了断地拒绝,“在你这里吃饭,我怕消化不良。” 最主要的是,何惜还在这里,如果她听了一些有的没的影响了心情,他怕他会忍不住想要杀人。 “你连一顿饭都不肯跟我这个老头子吃吗?” 林老的精神瞬间就萎靡下去,在何惜的眼中,他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想要跟自己难得一见的外孙吃一顿饭,却被无情拒绝。 心底那泛滥的同情心瞬间被勾起,何惜忍不住道,“不如我们就留在这里吃顿饭再走吧。” 刚才在外面等待的时候,她也听林雅说了不少以前的事情,虽然每次涉及到关键点的时候,林雅就闭口不谈,但是何惜总觉得陆仁对林家有什么误会,毕竟是一家人,如果能解开心结,那就再好不过了。 “还是我外孙媳妇儿懂事儿!” 林老仿佛会变脸,瞬间又变得神采奕奕,随手拨通了内线,“吩咐下去,今晚准备家宴。” 何惜看着他说话完整,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忽然有种她被耍了的感觉…… 陆仁捏了捏她的手心,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补偿。 补偿? 何惜一懵,什么补偿? 随即陆仁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何惜的错觉,他的眼神像是带着小勾子,经过哪个地方就起了一阵颤栗,何惜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脸色也变得微红了,狠狠地瞪了陆仁一眼。 低声道,“注意场合!” 陆仁凑近她耳边,“想跟你不分场合。” 何惜:“……”! 他一定是被人偷换了灵魂吧?一定是吧? 我怀疑你在开车,可是我找不到证据。 调戏了一波小媳妇儿,陆仁的心情也变好了一些,淡然看着那个老头儿跟内线那边商量的热火朝天,转眼间就将家宴的事情给定了下来,还要请各路亲戚。 这个架势很明显。 要向所有人宣布,他陆仁回来了。 这个老狐狸。 陆仁侧目看了看还懵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小女人一眼,微微眯了眯眼,今晚得从她身上找补偿! 家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雅得知后喜出望外地出去安排,楼下的几个人神色各异。 林秋直接就炸了锅,“你说什么?老头子要办家宴?” 该死! 这不就是要向世人宣布,当初文雅那个死丫头跟林家断绝关系的事情不作数了吗? 那财产肯定就要被分走了啊! 五个人,除了林业的脸上带有浅浅喜色之外,都是一副阴沉着脸的墨阳,老大林修的咳嗽声更严重了,“说要宴请什么人了么?” 如果只是这几个人简单地吃一顿饭,那也还没那么严重。 闻言,众人的眼底又燃起期待,重新看向林雅。 林雅一句话就将他们的期待给拍了回去,“爷爷说了,凡是跟林家有一点亲戚关系的,都要宴请。” 虽然仓促了些,但是凭林家的地位,要让这些人到齐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到不到齐也无所谓,只要想达到的目的达到了就可以。 第一百零三章 宣布 林正正在悉心地擦着茶杯,闻言再也坐不住了,“你爷爷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你还在问什么,肯定就是那个意思了!”林秋冲起来就要往楼上走,“我去找那老头儿问个清楚!” 老五林明一直冷眼旁观着,此刻眼底流露出几丝鄙夷的神色来。 老三的神色也变得不愉快,林秋不过就是仗着这些年对林老的照顾多了些,就真把自己当成正经的林家女儿了,到现在还想要多分财产。 如果不是林老,他们这些人都只能沦落到去孤儿院的地步。 如果不是林老念着他们家里人从军的感情,将他们收留,他们哪还有如今的社会地位,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只是不管他们各自有什么想法,家宴还是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从消息发出去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家宴还没开始,人就已经陆续到全了。 老大林修是个病秧子没办法主持,老二又是个闷性子,老三是亲生子,便只能由他来主持这个家宴,代林老接待各位来宾。 陆仁跟何惜被安排在文雅生前住过的别墅里面换衣服,那个最开始跟陆仁打过招呼的女佣在这里专门负责照顾他们。 为何惜拿礼服的时候,女佣拿了一套红色的礼服裙。 礼服很美,剪裁精致,用料华贵。 裙尾是鱼尾设计,腰两侧都有镂空花纹,却又不会露肉,用颜色比布料更浅的红纱盖住,束腰带是宽的,不会让作为孕妇的何惜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陆仁换好衣服之后,第一眼就被何惜身上的衣服吸引住了目光。 “好看吗?” 何惜心底有些期待地问道。 陆仁回过神,点头,“很美。” “蔡姨,这是你给她找的?” 一旁的女佣点点头,“是的,这是文雅小姐年轻的礼服,何惜小姐放心,这是没穿过的。” 文雅小姐…… 这是她婆婆的衣服? 一般富家子女的确会有很多没穿过的衣服,但是不管穿没穿过,何惜瞬间就对这件衣服有了不一样的感情,想来这也是她婆婆所喜欢的风格,所以陆仁刚才在看她的时候,眼底才会有那样的神情。 “不要想太多,你穿这件很好看。” 陆仁知道何惜担心他会触景生情,揽住她在她额间印下一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而你是我的现在,以及未来。” “陆仁……” 何惜眼底涌出泪花来,这个男人就是有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让她感动的本事。 陆仁伸指温柔地擦掉她眼底的泪珠,“不许哭。” 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何惜连忙忍住鼻端的酸意,笑着对那位姓蔡的女佣点头致意,“谢谢你。” “何小姐,”她似乎也很受感动,郑重地向何惜行了一礼,“我家少爷,就拜托给你了。” 从第一眼看上去,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少爷即将携手度过一生的女人。 文雅小姐所遇到的悲剧,绝不会在他儿子身上再次重演。 这样,她就放心了。 陆仁带着何惜步入会场之后,很快就受到了来自各方的目光注视。 何惜心底忽然升起一丝紧张。 好像此刻她是过来受那些人检阅是否合格的未过门媳妇儿,情不自禁地想要将最好的自己展现出来。 陆仁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不必紧张,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他们的。” 一句话,将何惜原本微微提起的心安稳地放回原地。 见了几个林家的长辈之后,何惜松了一口气。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家的亲戚都会咄咄逼人,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但是起码对她还是比较温和的。 除了,林秋。 “呦,穿的这是谁的衣服啊?” 林秋一袭黛色长裙,竟然也将原本平淡无奇的面容衬托得明艳动人,举着杯红酒走过来,眸光轻鄙地在何惜身上扫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件衣服应该是放在文雅别墅里的吧?” 何惜心底瞬间一惊。 她怎么会知道? “你难道不懂得尊重死者?竟然去穿人家的衣服。” 这话太过分了! 何惜眸底一寒,说她不要紧,但是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说陆仁母亲的去世,究竟谁不懂得尊重? “那么四姑认为,这件衣服我是穿不得了?”何惜冷笑着道。 “当然。”林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就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竟然还有勇气反驳她,眯了眯眼睛,冷冷回道。 “我是陆仁的妻子,我没有资格穿我婆婆的衣服,难道你有资格?”何惜口齿清晰,声音不高不低,却能令周围围观的人都能听见,“四姑这样熟悉我婆婆的衣物,难道是经常过去检查?” 哗—— 场内起了微微的骚动。 虽然看见陆仁带着这个女人出来,有些怀疑她的身份,但是众人最多也就就是把她当成了陆仁的女伴,并没有将她联系到陆仁的女朋友的身份上,更没想到她竟然会是陆仁的妻子。 博仁公司的总经理竟然结了婚,这件事为什么他们今天才知道? 林秋也傻了眼,声音微微颤抖,一开始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她以为这个女人根本就是陆仁找来充场面的,谁想到她竟然真的有勇气在众人面前承认。 难道是真的? “你骗人!陆仁如果结了婚,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林秋不死心地道。 陆仁俊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地开口,“我结婚,有必要通知你吗?” 言外之意,你是谁啊? 场内再次起了骚动。 这算是林家内部公然不合吗? 林老突然召集家宴,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谁知道才过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场好戏。 场面一时僵持,忽然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响起,“请各位入席。” 所有人回首一看,宴席的主位上,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林老! 何惜瞬间怔住,他怎么能下床了? 林家其余几个子女也都十分惊讶,老三林业跑过去代替用人扶住轮椅,“爸,你怎么出来了?” “我今天召开家宴,就是要宣布一件事情。”林老的身边安装了扩音设备,所以声音才能充斥整个场地,“陆仁,是我的外孙,而他身边那位何小姐,就是我的外孙媳妇儿!” “爸!” 林秋尖叫出声。 “如果有人不服,可以直接过来找我谈!” 林老的声音带着威严,当年军人的气质此刻显露无疑。 就连何惜都被他那样令人不敢忽视的气场给震慑住了,方才在病床上见到的那个老头儿形象已经完全从她的脑海里剔除了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 深宅心机 在场的所有宾客也都被林老的气势给震慑住,许久之后,才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扩大,充斥了整个会场。 “恭喜林老!” “恭喜恭喜——” 连绵不绝的祝福声响起,表面的恭敬下却是各怀心思。 林秋咬牙,目光怨毒地瞪了一眼陆仁跟何惜。 她苦心在林老身边经营十余年,就是为了能够在林老去世之后能够收到回报,但经过这一回,恐怕她的苦心算是白费了! 好在,她也给自己留了一点儿后手! 林秋的眼光从满脸威正的林老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台下一堆十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 林老的话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将原本摇摆不定的众人的心给扎稳,随后纷纷上前向陆仁跟何惜祝贺。 如果说刚开始的态度只能算是温和,现在就已经有了一些巴结的味道。 何惜第一次被迫应付这样的场合,多亏身边有陆仁不着痕迹地替她挡着,又让她在各位长辈面前都露了面。 这场宴会。 也是他愿意来林家的第二个目的。 只要何惜的身份已经得到了林家的认可,那么就不需要再有任何的忌惮。 至于陆家。 是断断不敢再一次得罪林家的。 陆仁幽深的黑眸从坐在轮椅上的林老身上一扫而过。 有些事情既然可以毫不费力地解决,那么,就不需要再起干戈。 而且,母亲最后的遗愿就是希望能够得到林老的原谅,她那么坚定到近乎执拗的一个人,即使临死依然不后悔自己曾经的作为,但毕竟心底还是会对这个老人有愧疚的。 那么,就由他来代替母亲,重回林家。 一大堆亲戚认识下来,何惜也难免小酌了两口红酒,只两口过后,陆仁便说什么都不许她再碰酒,吩咐侍者拿了一杯白开水给她慢慢喝。 宴会的目的并不是吃喝玩乐,有些宴会甚至在人基本到全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结束了。 这场宴会也很快走向尾声,却也已经十点钟了,林老说什么也要留陆仁跟何惜在这里住上一晚,也不另外安排客房,就让他们在林文雅的别墅里住下。 陆仁跟何惜对此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林家几个儿女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林秋还是一副无法忍受的样子,只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看着陆仁跟何惜过去之后,才终于绷不住,“你们就这么看着他回来?” 老三林业已经将林老送回了房间,他们剩下的四个人全都是养子,此刻聚集在一幢别墅的书房中,一个个都有萎靡不振。 “那又能怎么样呢?” 老大林修咳嗽了两声,“你有办法阻止?” “当初是老头子亲口宣布与林文雅断绝父女关系的,如今怎么能又这么轻易地就又恢复回来?”林秋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你们甘心,我却不甘!” “你打算怎么做,” 老五林明声音低沉地道,“不管你打算怎么样?不要拖累我们。” “老四,你差不多也行了,”老二有些担忧地道,“万一惹怒了父亲,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林老已经让陆仁认祖归宗了,这个结果他们也没有办法改变,如果硬要因为这件事跟林老对抗,那后果很有可能就全盘皆输,他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呵呵呵,我也不指望你们这群窝囊废,”林秋狠笑了两声,“但是你们给我记住,事成之后,林家的财产,你们一分都别想再染指!” 话落,摔门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了几个男人,老二满脸的不安,“大哥,老四这是想要干什么啊?” “她就是个疯婆娘,我们只需要记住,不管她做出什么,一切都跟我们没有关系。”老大捂住苍白的唇,垂眸掩下眼中划过的一抹戾色。 他就是猜也能知道,林秋一定是想要对陆仁夫妇动手。 此事根本就不可能,林老既然有把握认陆仁回来,那就一定会做好防范他们这些养子女的准备,根本就不会给机会让他们对陆仁动手。 林秋这一回,算是彻底完了。 但林秋还是陆仁,不管到最后少了哪一个,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毕竟鱼就那么多,和尚能少一个,就是一个! 今夜有人辗转反侧满腹心事,有人重游故地,缅怀先人。 何惜跟着陆仁一起在别墅里慢慢走。 蔡姨说,这里每一样东西都维持着之前的样子,除了打扫之外,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变过。 一次一个女佣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失手打碎了一个花瓶。 林老勃然大怒,当即就辞退了那个女佣,又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一夜都不许人进去,后来,管家好不容易劝得林老放人进去,才发现他正坐在书桌前拼凑着那花瓶的碎片。 他的手在军中受过伤,从此就再也拿不稳东西,为了拼凑那个花瓶,手上被划出了无数细小的口子,鲜血淋漓,那个花瓶竟然也被勉强拼凑出了大概。 管家无比心疼,说这件事明明可以请专人进行修复的。 可林老却坚决不听,近乎执拗地在书房里继续拼凑,放他们进去也只是因为体力不足以再支撑继续拼凑工作,吃了管家送来的饭菜之后又继续专心地开始拼花瓶。 一直十天,才终于将那个花瓶给拼凑整齐。 蔡姨指着摆在二楼卧房里那个花瓶,眼神里也是无限的追忆。 何惜在旁静静地看着周围,房间里的布局一点也不像是大家闺秀的房间。 第一百零五章 过去的故事 反而很多男孩子喜欢的东西,除了一些画架之外,就全都是仿真枪支和飞镖等射击类的东西。 房间里摆着不少照片。 都是林文雅年轻的时候的照片。 只是比何惜在家里看见的照片还要年轻许多,这些十六七岁的林文雅的笑容都十分灿烂,带着不曾经历过黑暗的纯真,那时候的她,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以后有一天竟然会离开林家吧。 也绝对不会想到,她的儿子竟然会被人当成是私生子。 何惜不知道当初林文雅是抱着怎样的想法跟林家断绝关系的。 只是不管原因如何,心情,肯定也是十分痛苦的。 蔡姨将他们带到卧房之后便离开了。 陆仁轻轻拥住了何惜,“累了吧?” “不累。”何惜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此刻更多的是对陆仁的心疼,没有人能真正坚强到刀枪不入水火难侵,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而对于陆仁来说,已逝的母亲就是他心底最深处不为人所见的伤疤了吧。 陆仁带着何惜洗漱后,就回到了别墅里的客房躺着。 这里并不是林文雅常住的卧房,里面的装修终于温馨了一些。 陆仁抱着何惜躺在大床上,何惜靠着他见识的胸膛,宴会上一直活跃的心情终于缓缓平复了下来,多了一些真实感。 今天,是她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以陆仁妻子的身份出现。 直到那一刻,她仿佛才有人身为人妻的真正感觉,除了喜悦之外,更多的是责任感。 蔡姨跟她说:我家少爷就交给你了。 那么,她就必须要负起一个妻子的责任,将他的下半生牢牢护好,爱情从不是单方面无尽的付出,而是两颗真心的相互守护。 何惜伸出手臂,搂住了陆仁劲瘦的腰肢,低低呢喃道,“老公。” “嗯?” 陆仁浑身一震,缓缓垂眸看着趴在他胸前的小女人,“怎么了?” “我会很爱很爱你的。” 何惜往陆仁的怀里钻了钻,像是一个渴求温暖,又渴求给予温暖的小兽。 陆仁黑眸中闪过一道剧烈波动,随后抱紧了何惜,“我知道。” “那么,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陆仁抱着怀里的稀世珍宝,“我将我的过去全部告诉你,你,有兴趣听吗?” “嗯!” 何惜用力点了点头。 在林老的房间外等待的时候,林雅也跟她说了许多,只是涉及到关键的地方,她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不止她说得迷迷糊糊,何惜听得也一知半解。 林文雅十六那年画了一幅画参加慈善拍卖会。 据说,那副画本来是她用来坑林老的,拍卖会的人一见林老出价,的确也不敢再继续跟他叫了。 可是,就是有一个年轻人,竟然在主持人落锤之前,又一次叫了价。 之后林老几次叫价,那个年轻人就都把价格调高一点点,最后林老勃然大怒,却被坐在一旁的林文雅按下了叫价牌。 事后,林老得知了那个年轻人的名字,他叫陆宏名,是新任的参将。 按理说,既然是军中人,那就应该知道林老的名号,竟然还敢跟他叫价,林老恼怒不堪,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那个叫陆宏名的年轻人,不仅仅拍走了那副画,还带走了林文雅的心。 又过了几年,林文雅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巧合的是,他们又一次在拍卖会遇见,拍卖会上,陆宏名依旧拍下了林文雅的画,事后陆宏名开始以论画的名义频繁约见林文雅。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 他们相爱了。 林老一向是个开明的人,也不想阻止女儿自由恋爱。 就在他准备将自己替女儿准备了多年的嫁妆拿出来的时候,副官忽然向他报告了一个消息。 陆宏名在老家,有一个指腹为婚的妻子,而且,他们的孩子已经三岁了。 陆宏名怒不可遏,认为陆宏名欺骗了林文雅,甚至一度要开枪杀了陆宏名,只是被林文雅拼死拦了下来。 令人震惊的是,那个时候,林文雅已经怀了陆宏名的孩子。 就在所有人认为文雅小姐是为了一个男人执迷不悟,竟然甘愿当小三的时候,林文雅却悄悄离开了林家,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去找陆宏名。 只留下了一封家书。 说她不愿意打掉这个孩子,也不愿意做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她会消失在大众的视线,信件的最后,表明了她要跟林家断绝关系的话。 林老直接被气进了医院。 他恨不能杀了陆宏名,可林文雅说过,如果被她知道陆宏名受到任何伤害,她绝不会苟活。 这个执拗的女子,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捍卫家族的尊严,保护一个欺骗了她的男人,宁可生生不见,也愿岁岁平安。 后来,林文雅真的淡出了众人的视线,尽管林老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寻找,也没能找到,林老一怒之下宣布与林文雅断绝父女关系。 其实是抱着林文雅会自动认识到错误,回到他身边,可是最后他等来的也只是林文雅已经去世的消息,而那时年仅十岁的陆仁,在面对选择的时候,斩钉截铁地说,他要去陆家。 他跟他的母亲一样,拒绝了林家。 林老彻底绝望,从此不再过问外界任何事情,更多后起之秀的家族也如雨后春笋一般相继而起,林家这个盛极一时的大家族却变成了一个行事低调的隐世家族。 “你为什么选择回陆家,而不是林家?” 何惜有些不明白,当时如果让她选择的话,她一定会选择回林家,而不是欺骗了他妈妈的陆家。 “因为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陆仁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意味,随后揉了揉何惜的脑袋,“我是不是跟你说的太多了?” 何惜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如果听起来就太多的话,那实际承受了这些的陆仁,又背负了多少? “你最开始说不想公布我们已经结婚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些吗?”何惜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听陆仁说了过去的事情之后,她觉得这些一定会对陆仁造成影响,包括对于婚姻的观念。 肯定也会,比一般人少了更多的安全感。 第一百零六章 回不去了? “是。” 陆仁的声音微哑,带着淡淡磁性,在寂静的暗夜中显得有些迷茫。 何惜没再说什么,抱紧了陆仁。 不管过去怎么样,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无论陆仁想要做什么,怎么做,她都会无条件地在他背后支持他,而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为陆仁做的一件事。 陆仁忽然闷哼了一声,磁性的声线里裹了淡淡的调笑,“你是在诱惑我么?” “什么?” 何惜一怔,继而俏脸一红。 这个人怎么这样,上一秒明明还在认真谈话,气氛伤感。他下一秒竟然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跳到这个话题上。 陆仁狠狠亲吻了她一番,随即在气息不稳的她耳边道,“我今天很不开心,回家之后,我一定要让你好好补偿我。” 何惜忽然觉得自己的腰有点酸。 “那我不回去了!” 陆仁挑眉,“你想在这儿呆着?” “也没什么不好的啊,起码在这里,你不能欺负我!”何惜脸上带着一抹酡红,窗外如水的月华淡淡照射进来,越发衬得她的皮肤瓷白光滑,五官精致。 陆仁的眸光深了深。 “在这儿我也能欺负你。” 他的声音越发沙哑,听起来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温热的吐息喷在何惜而耳后,激得她身体一阵酥软,小手1无力地抵在他胸前,声音都像是起了微颤,“你不能……这里可是,这里可是,”她忽然找到了一个正确的说辞,“我婆婆的房间!” “这里不是,你婆婆的房间在楼上。”陆仁的声音里噙了淡淡的笑意,“而且,我相信她一定很乐意见到我们‘相亲相爱’,你觉得呢?” “唔……” 樱唇被封住,何惜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作乱地钻进她的衣服里,身体一阵阵轻微的颤抖,陆仁却丝毫不放过他。 她的耳垂很小巧,如圆润的珠子一般。仿佛造物所钟,一分一毫都是世间最精美的艺术品。 她的身体好像有魔力,永远让他欲罢不能。 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何惜羞窘地闭上了双眼。 只是因为闭上了眼睛,感官就越发的强烈。 何惜禁不住,从嘴里溢出一声呻吟。 “不要憋着自己,”陆仁的声音也像是有魔力,低头覆住她的唇瓣,何惜只觉得呼吸都要变得困难,脑中昏昏沉沉已经忘记了还可以用鼻子呼吸,知道陆仁松开她,低低在她耳边道,“呼吸。” 话落,又在她耳后轻轻一舔。 他对何惜展现了极度的温柔,不会性急地对她予取予求。 何惜却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了,双手无意识地攀住陆仁的后背,“老公……” 她的声音带了绵软的情动,听在耳中,如同一道强力符。 “叫我的名字。” 陆仁低低在她耳边诱哄,大手沿着她腰肢轻柔的弧线向上。 力道忽然重了些。 她的皮肤很白,只是稍加力度,就在上面留下了道道红痕,犹如盛放的鲜花,任君采撷。 “陆仁……” 何惜难耐的声音从唇间飘出。 唯有此夜如水的月光见证了这一幕。 第二天日上三竿,何惜还将自己圈在被子里面起不来。 咬着被子在心里将陆仁来回骂了七成熟,浴室门打开,陆仁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坐到床上,将毛巾递给何惜,幽深的黑眸带着笑意,“过来。” 何惜一怔,脑中似乎回忆起了拍卖场那次被陆仁‘买’回去的那一夜之后,陆仁也是这样让她擦头发。 一分钟一万块。 何惜抿唇笑道,“一分钟一万块?” “一分钟一百万,”陆仁勾了勾唇角,眉梢眼角都带着让人心动不已的邪魅,“我连人都是你的。” “我才不要!” 何惜脸上飞了一道红霞,接过毛巾在陆仁头上轻轻擦拭着,“我可养不起你!” “我养你。” 陆仁双手背到身后,圈住何惜,让她靠在他身上。 感受着身后紧贴的柔软,陆仁轻轻吸了一口气。 何惜跪在他身后,红了脸骂道,“流氓!” “那我也只对你一个人流氓。”陆仁反手一捞,让何惜坐在他怀里,目光在接触到她嫣红的唇瓣之后,眸色一深。 “别闹!” 何惜坐在他怀里,不由得难受地动了动,“我还要给你擦头发。” “你若是再乱动,我恐怕就要再去洗一次澡了。”陆仁闷哼了一声,双臂抱住何惜,下巴搁在她半裸的肩膀上,忽然启唇轻轻在她白皙的肩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整齐的压印,又在她肩头停了停,“我真想把你吃进肚子里。” 第一百零七章 餐厅风云 “你疯啦?” 何惜脸色酡红,娇嗔道,“我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那就等生下来之后再吃。” 陆仁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馨香,声音开始变得喑哑,“我又想要你了。” “绝对不行了!” 何惜脸色一变,羞得满脸通红。 想要逃跑却不能够,被陆仁硬抓着手,又伺候了他一个小时才停下来。 酸! 全身上下,连手都酸! 大概快到中午的时间,蔡姨才过来敲门,“仁少爷,少夫人,该起来吃饭了。” 何惜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全当没有听见,她现在的状态,如果出去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太丢脸了! 不去! “饿不饿?”陆仁大掌温柔地摸了摸何惜的发顶,昨晚到现在,他的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还带着何惜解锁了新姿势,此刻正是神采奕奕,一丝疲惫都没有。 比起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的何惜,可以说是很气人了! “不饿!” 何惜抱着被子,说什么都不肯转过去看他。 这个臭流氓! “可是我饿了,”陆仁揽过某个赌气的小女人,在她耳边低低道,“跟我下去吃饭,或者,你再辛苦一点,亲自喂饱我?” 何惜:“……”! 蹭地坐起身,何惜一本正经地走下床,站在地毯上瞪着床上某个妖孽男人,“这都已经中午了,你竟然还在赖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 “这都中午了!” 客厅里,林秋猛地拍桌子,“还要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多久?” 老三林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再等等吧……” 老大林修咳嗽了几声,脸上的病态之色更重了。 “父亲让我们等,我们就继续等等吧……”林正双手放在一起搓动着,第七次拿起了水杯。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了。 桌上的餐点已经不知道被佣人拿下去热了多少回,如果陆仁他们再不过来,恐怕就要连晚饭也一起吃了。 “我去找爸说清楚!”林秋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下去,猛地起身就要上楼去找林老。 老五林明慢条斯理地喝着面前的牛奶,“四姐,不要激动,父亲难得精神恢复了一些,你就不要惹他生气了。” “就是啊四姑,”林雅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儿,“我堂哥难得回来,应该是睡得也不很安稳,起晚一些也很正常,你们今天不也是过来的迟了一些?” 一句话,众人神色霎时变了。 林业轻呵了她一句,“雅儿,不要胡闹!” 林秋的脚步钉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忍受的怨毒之色。 她昨晚根本就没有睡! 想了整整一晚,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件事太过于蹊跷。 自从那个私生子回来之后,老头儿的精神的确明显恢复了许多,昨天晚上甚至还让人推着轮椅下楼主持宴会,她现在甚至怀疑那老头儿到底是不是装的。 就是为了把人找回来! “老四,坐下!” 林业声音里隐隐带了不耐烦,“父亲的意思不能违背。” 在这儿等着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餐厅的大门在此刻被打开。 餐桌前的几个人抬起头,看向餐厅门口。 眼睛顿时都睁得滚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林秋不敢置信地抬起手臂,指着姿势暧昧的两个人。 餐厅门口,陆仁抱着何惜走了进来,姿势还是……公主抱! 何惜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个时候餐厅里竟然会有人,急忙挣扎着要下来,却被陆仁揽住不让她动。 林修又开始咳嗽了,“简直……咳,不成体统!” “堂哥,嫂子这是怎么啦?” 林雅走过来,脸上的担忧在看见何惜酡红的脸颊之后散了去,换成了奸笑,“哦呵呵呵,嫂子一定是累了吧?昨天宴会也开到那么晚呵呵呵……” “我——” 何惜靠在陆仁怀里,把脸埋进他胸膛,忽然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坑了。 本来可以不用过来主别墅的! “真是世风日下啊!”林秋满脸鄙夷,语气高高在上,“长辈在这里,你还在那儿干什么!” “你是谁长辈?” 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从陆仁薄唇里逸出,他抱着何惜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不敢忽视的强硬气场,薄唇轻启,字字逼人,“你又是什么东西?” 他永远不会忘记,就是眼前这张脸,曾经挡在林家大宅之前,挡住了他母亲最后一条求生的道路! 第一百零八章 三个人的温馨 “你——” 林秋根本没料到他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对她说话这么咄咄逼人,气的牙根都霍霍作响,可是被他那样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老爷请您二位上楼用餐!” 管家适时地出现,挡在了剑拔弩张的众人中间,陆仁淡漠的眼神从他身上一扫而过,继而冷冷地瞥了林秋一眼,抱着何惜转身往楼上走。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尽头,林秋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们看到了没有?他那是什么态度!” 简直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林业冷声道,“够了,坐下吃饭!” 老大林修的咳嗽声一遍连着一遍,好像要将鲜血咳出来的力度。 老五一直都坐在餐桌旁边不说话,闻声直接自顾自开始用餐,老二小心地看到他动手,才也开始拿了一片面包细细地嚼,林秋气哼哼地坐下,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饭? 都被那个私生子给气饱了! 还有林老头,让他们坐这儿等了一个早上,最后居然叫他们上楼去用餐! 一开始就不要叫他们等啊! 楼下餐厅怨气满满,楼上,陆仁跟何惜推开房门走进去。 林老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他们。 一张方木桌子,只能坐下四个人的大小,比起楼下餐厅的大桌子,不知道小了多少。 “来了?” 看见他们进来,林老抬起头,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氤氲起笑意,就算看着陆仁怀里抱着何惜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笑着抬手示意他们在旁边坐下。 陆仁先抱着何惜放她坐在林老的对面,自己坐在他们之间。 林老一楞,也看出了这个外孙的小心思,不由得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子。” 何惜屁股一沾椅子就窜了起来,坐到林老的另外一边,变成跟陆仁对面坐着,接到后者不悦的眼神,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谁让他刚才不放自己下来的,她才不要坐在他旁边! 而且,两个小辈跟长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当然要这么坐着才显得礼貌啊! “还是这丫头懂事儿!” 林老开怀大笑了一番,似乎很愿意看见自己的外孙吃瘪,伸手给何惜夹了一筷子菜,“来,饿坏了吧?赶紧吃饭!可别饿着我的曾外孙!” “谢谢外公!” 何惜扬起大大的笑脸,伸手也给林老布了菜,这一句称呼又将林老哄得开怀大笑,“唉,真乖!” 餐桌上氛围分外温馨,陆仁的脸一开始还黑着,后来何惜也给他夹了菜,他的脸色才终于缓和了下来。 优雅地慢慢吃饭。 “还是这样吃饭好啊。” 饭后用茶的时候,林老不禁感叹着。 再多的珍馐美食,如果坐在一起吃饭的人都各怀心机,那这顿饭也不会多香的。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楼上吃饭,就算林秋他们再怎么劝,也不肯下去,后来身体不好,干脆就连楼也很少下了。 “外公,如果您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经常过来陪您吃饭啊!”何惜发现只要在林老面前,陆仁都会变得收敛一些,此刻看林老越来越觉得简直就是亲人! “好啊!” 林老眼底盛满了笑意,随后又是一道悲伤之色划过,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没有开口。 陆仁凉凉地瞥了何惜一眼,“吃完饭我们就回去了!” 这个女人,居然开始乐不思蜀了? “你们就这么回去,会有麻烦吧?”林老忽然出声道。 一双历经沧桑的精明双眼注视着陆仁,虽然当时陆仁是带着何惜一起去尚老头儿那里买的戒指,但他们的婚讯应该是从昨天开始才真正地对外公布的。 因为这些年来,虽然陆仁一直都没有回来过,但是他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他的消息,他们已经结婚这件事,应该很少有人知道。 就连陆启明那个家伙,很可能也被瞒在鼓里。 “他们没有给你打电话?”林老又问道。 陆仁放下茶杯,“关机了。” 何惜一愣。 昨晚的确听陆仁的手机响了几下,陆仁也没有接,随后就直接将手机关机扔在了一边,她当时还奇怪。 现在想来,应该是陆家那边收到了消息,打来询问的电话。 心底顿时有些不安,之前在公司里面高调过后,陆家那边一直都没有动静,何惜也渐渐将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去吗? 陆老,应该不会同意陆仁娶她吧? 他对她的成见实在是太深了,想必,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也远远都改变不了在他心底‘轻浮’的看法。 “你还真是……” 林老并未露出不悦的神情,反而带了淡淡的得意,“你做得对,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林家都会是你们的依靠。” 何惜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就听对面的陆仁淡淡开口,“不需要。” “你这小子,”林老叹了口气,却也没有跟他计较什么,转脸看向何惜,“这个混球就由你来管着了。” “好的外公,我一定会好好管着他的。” 有林老撑腰,何惜说话也十分的硬气,挑衅地抬起下巴看了陆仁一眼。 陆仁微微挑眉,幽深的黑眸里光芒一闪。 满满地写着对何惜的四字评价——得意忘形。 何惜毫不示弱地回看回去,那又怎样! 陆仁忽然起身,坐在了何惜的身边。 “你忽然……干什么?” 冷不防陆仁突然靠过来,何惜嚣张的气焰瞬间丢了一半儿。 “我是怕你太累,”陆仁瞄了一眼林老,“毕竟我可是个需要你管着的‘混球’啊!” “呵呵呵……” 何惜脸上的笑容变得分外勉强。 陆仁的手却在桌下捣乱,在她本就酸涩不已的腰上轻轻一捏。 “年轻人,注意点儿啊,这可还有个老头子呢。” 林老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掀开眼皮,瞄了一眼陆仁。 何惜顿时满面通红,拍掉了陆仁作怪的手,扶着林老去一旁休息。 管家跟女佣过来撤下茶点。忙忙碌碌地环绕而过。 陆仁的眼光从墙壁上挂着的画上掠过。 竟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感。 家的温馨。 第一百零九章 向柳家提亲 “还没打通?” 苍老低沉的声音响在偌大的书房里,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拧着眉看向一旁的助手。 助手满脸冷汗,手里捧着从清晨就开始拨打的电话,然而听筒里面除了机械的嘟嘟声,什么都没有,“老爷,二少爷他可能是还在忙吧……” “忙?” 陆老爷子脸色一沉,重重地哼了一声,“他怕是忙着如何算计我这个老头子!” 助手这次再也不敢回话,只能垂着头一遍一遍地继续拨打着毫无希望的电话。 陆老爷子面沉如水,戴着翠绿扳指的大拇指一下下来回摩挲着龙头拐杖。 林家公开承认陆仁跟林家的血缘关系,早就传的沸沸扬扬,是陆家的下人们不敢打扰他休息,才一直拖到他早上醒来的时候通禀,他立即吩咐助手打电话过去询问,结果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 “爸!” 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陆明一脸慌张地走了进来。 陆老爷子怒喝一声,“做什么慌慌张张的,进来也不敲门?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规矩了?” “父亲……” 陆明被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给吼回了神,急忙压下自己慌慌张张的神色,努力维持着平静,“您应该也知道了吧?老二的事情。” 陆老爷子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抬眼打量着自己这个大儿子,“人家认回血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陆明瞟了一眼旁边面如死灰正在打电话的助手,心底嘀咕,你不紧张?你不紧张怎么让人不停给他打电话? “我这不是替二弟高兴么,”陆明调整了一下心绪,“我昨天晚上刚收到消息,就给二弟打了电话过去,一开始还能打得通,就是没人接,后来干脆就打不通了,想必是……” 陆明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低喝一声,“别再打了!” “是,是……” 助手抹着一把冷汗,抱着电话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他跟陆明两个人。 陆明这才慢悠悠道,“只是没想到二弟不仅认祖归宗,连婚事也不知不觉间敲定了,我这个大哥倒是事先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哼,他老子是我,哪里来的认祖归宗!只是认亲而已!”陆老爷子冷声道,眸光不悦地瞥了他一眼,“而且,那个女人当初不是你的小女友?什么时候跟陆仁结了婚你都不知道!” “呃……” 陆明没想到陆老竟然把这件旧账翻出来盘算,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当初为了恶心老二才假意说何惜是他的女朋友,现在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父亲教训的是!” 不敢说出实话,陆明只好摆出一副认打认罚的姿态。 “教训?”陆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我现在还能教训你们兄弟谁?人家可是找了更大的靠山,只怕不会将我这个老子放在眼里了!” 这么多年,林家都对陆仁不闻不问,谁成想忽然之间又让他回去认祖归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暂且不论,对他而言都不算是一件好事! 陆老冷眼看向陆明,“你这么着急赶过来,恐怕也不止是想知会我这件事吧?” 这兄弟俩,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 一个个只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来得痛快! 意图被识破,陆明尴尬地推了推眼镜,“父亲,最主要的事情还有一件,陆仁公布了夫妻关系,这样一来,柳兰岂不是又要发疯?他林家不怵柳家发威,可我陆家一向跟柳家交好,生意场上也是互相照应,如今这回,怕是有些难办了啊……” 陆老苍老的目光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这件事他又何尝不知道! 只怕今后,再也不会有片刻安生了。 “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陆老沉声问道,既然陆明上赶着过来提出问题,肯定也一早就想好了有利于他自己的解决手段。 “是这样父亲……”陆明镜片后的眸中精光一闪,双手来回搓动,似乎想驱赶体内寒气,“这柳城谁人都知道我陆家与林家不睦,既然林家认回了陆仁,不如我们……” 他观察着陆老的神色,发现后者神情微变,及时止住了话头。 心脏却开始砰砰地剧烈跳动。 接到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陆家的财产,如果陆老因为畏惧林家的实力,以后再分给陆仁一部分家产,那他可就是太亏了! 不如直接让陆老跟陆仁断了关系,这样一来,他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只是不知道陆老会不会同意。 “你是说,让我与陆仁断绝父子关系?” 陆老缓缓开口,一句话未完,书房内的温度都好像降低了许多。 陆明心脏收紧,一个‘是’字在喉头翻来覆去滚了个来回,愣是没敢说出口,默默垂头,等着陆老的下文。 “不可能!” 陆老斩钉截铁地冷声道。 陆明的心脏瞬间坠入谷底,果然,这老头子没有同意。 “简直就是荒谬,这个时候断绝关系,岂不是叫人看笑话,说我陆家怕了他林家?”陆老的周身都散发着属于军人的气场,威严不容人忽视。 陆明知道,陆老这是真的动怒了。 但是涉及到他的利益,他不能不争取! 陆明咬咬牙,开口道,“可是,柳家那边该如何交代?” “你去拿上礼品,看望柳兰!”陆老沉声吩咐道。 陆明微微睁大眼,“我去?” 陆老扭头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不争气?当初我本来是想要你去结识柳兰,结果却被你弟弟占了先机!” 若柳兰当真跟陆仁情投意合也就罢了,偏偏陆仁还对柳兰全无意思。 不过是碍于他的要求跟当初柳兰救了他的恩情,才跟柳兰周旋着。 如今他又公布了婚事,这件事情恐怕就棘手了! “不,不是去看望,”陆老又道,陆明一口气还没松出来,就听陆老继续道,“我跟你一起去,上门提亲!” 第一百一十章 供人发泄 陆老爷子的决定陆明不敢违抗,但是就这么直接上门提亲也实在是太过荒唐。 陆明以为陆老爷子也就是一时老糊涂,稍后自然会醒过来,但是并没有! 陆明跟在陆老爷子身后,看着管家指挥佣人将礼品盒子一件件往车上装,看来陆老爷子是很认真的,礼品竟然装满了一整支车队!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就算柳家家大业大,如果能够成功联姻对他好处不少,但是陆明也绝不能容忍这么草率就结婚的事情! 再说,柳兰可是个只认陆仁的疯子! “爸,柳家现在应该正在气头上,”陆明试图跟陆老爷子讲道理,“如果我们现在过去提亲,是不是不太好?” “你不想娶柳兰?” 陆老爷子瞟了陆明一眼,直接戳穿了他的心思。 陆明也不再矫揉造作,直截了当地道,“我不想。” “你也娶不到。”陆老爷子眯了眯眼,拄着拐杖走向车队,“上车来,我跟你细说。” 陆明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只好跟着陆老爷子上了车,车队缓缓启动,朝着柳家的方向开过去,陆明有些坐不住,“父亲!” “你放心,”陆老爷子闭目养神,“你不会真的娶到柳兰的。”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过去?”陆明看着陆老爷子气定神闲的样子,咬了咬牙问道。 万一柳家真的同意了怎么办? 难道他还真的就要娶了那个疯子? 绝对不行! “你当柳家是什么人家?”陆老爷子掀开眼皮,不满地看了一眼陆明,似乎在嫌弃儿子的不中用,缓缓道,“柳兰执迷于你二弟的事情,柳家都知道,而昨天你二弟才刚刚公布婚讯,我就过去替你向柳兰求亲,你觉得,柳家会怎么想?” 听着听着,陆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是因为威胁到了他自己的利益,心神浮乱,才会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前因后果,如今听陆老爷子这么一说,他倒是有些琢磨过味儿来了。 “所以,我们是去道歉的?” “呵,你还不算特别笨,”陆老爷子看了终于悟明白的陆明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到那之后小心说话,切忌,我们就是去道歉的。” 陆仁忽然公布婚讯,柳家肯定会因为柳兰而心存不快,可这是陆家的私事,他们到底无权置喙,但肯定会在心底里积怨,这对他们以后的合作有着巨大的威胁。 与其埋着这颗毒瘤,不如就直接挑破了它! 选择这个时候上门去提亲,看似蠢笨,实则就是要柳家借此发泄怒火,由此一来,他们两家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而他们拿去的‘聘礼’实则就是‘赔礼’。 陆明悄悄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陆老爷子,默默将自己心里头那点儿花花肠子收了收。 姜还是老的辣,他要是再不老实一点,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柳家家主,名叫柳闫明,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已经连任了三次柳城城主,在柳城有着不可估量的资源和根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需要经常跟柳家合作,一则为了拓宽人脉,二则,柳家也会因此收益颇丰。 作为一城之主,柳家所住的地方便是官邸。 建筑物如同古堡一般,奢华而内敛,门口的两座大石狮子,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霜的洗礼。 长长的车队停在门口的时候,柳家门口的保安立即迎上来。 见到车里是陆老爷子,直接打开大门放行。 一行人直接开进了柳家内院,停在了一幢高大五层的豪华建筑前方。 “闫明兄!” 陆老爷子带着陆明轻车熟路地乘着电梯去了顶楼,宽敞明亮的书房内,欧式落地窗上的彩绘玻璃烨烨发光。 “你来干什么?” 柳闫明站在窗前,连头也不回。 他早就看见了楼下的一列车队,以及现在流水一样被运送进来的东西,“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在给儿子操办喜事?” “闫明兄说的哪里话?”陆老走进去,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如果你今天答应了我的请求,我才有机会给儿子操办喜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闫明回过头来,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上剑眉微蹙,他跟陆老同样都是五十多岁,但是他却半分不显老态,一张脸虽然也有皱纹,但这些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更能显出他的睿智。 他看向跟在陆老身后的陆明,眉峰一竖,“你带他来干什么!” 站在楼上看人看不真切,他刚才还以为陆老是带了陆仁过来,谁成想,带来的竟然是老大! “我就是来帮我家老大求娶闫明兄的爱女柳兰!” 陆老拄着拐杖也站的笔直,一张脸上的笑意也敛了一些,无比的认真且严肃。 柳闫明果然大怒,“你说什么!” “柳伯父,”陆明得到陆老眼神授意,急忙上前见礼,“陆明不才,愿三媒六聘迎柳兰为妻!” 最后一把火,点的通透。 柳闫明的眼睛几乎都要喷出了火光,“你们给我滚出去!” 他丝毫没有给任何人留面子,怒喝声刚出,就有保镖走了进来,要带他们离开。 “闫明兄,我知道你很愤怒我的所作所为,但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陆老平静无比,他站在那里,脚步不挪分毫,自成飒爽的军人气场,“我想你也已经听说了陆仁公布婚讯的消息,实不相瞒,我也是今早才刚刚知道这个消息。” “你说什么?”柳闫明一顿,精明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陆老,显然是在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哪有父亲不知道儿子结了婚的消息?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阴谋暗生 “我们家的情况,闫明兄你就算不是全盘知晓,但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有事又何曾瞒过你?你也该清楚一二,”陆老说的真情实理,“陆仁他虽然是我的二儿子,但是一直不服我的管束,就是还对当年他母亲的事情怀恨在心!” 柳闫明微微沉默,这件事他也是知情的。 “那又怎么样?”他眸光微抬,示意那些保镖退出去,冷声开口,“难道你想说,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结婚,就是为了要刺激我,来对付你?” “闫明兄大义!” 陆老忽然激动地上前一步,一双老眼里几乎泛着亮光,“闫明兄,昨天跟陆仁的婚事一同公布的消息,你也已经听说了吧?陆仁已经被林家认回了亲!他本就不惧我,如今得了林家的势,自然要第一时间跟我作对!” 陆明站在陆老身后,已经听得瞠目结舌。 这就是上一辈人的对话? 他今天算是彻彻底底长了见识。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之前跟陆仁之间是如何的小打小闹小儿科,怪不得当初在西楼,陆老能一眼看出是他安排的,大概无论他们这些小辈做了些什么,陆老都能毫不费力地看出端倪! 陆明收拢了一下心神,站的更直了些。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 陆明都亲眼见证了陆老如何成功将柳闫明收服,并且将全部的错都推到了陆仁的身上,直接获得了柳闫明的绝对信任,最后柳闫明还盛情邀请他们留下共进晚餐,被陆老以家中事务繁忙给推脱了。 柳闫明还表示了充分的理解。 事务繁忙? 当然是要忙陆仁那个逆子的事情! 送出去的礼被留下了一半儿,剩余的全部收了回来,据说这还是柳闫明坚持的结果,陆老本来是打算全部赠予当做赔礼的。 回程的路上,陆明趁热打铁,假意担忧道,“父亲,这样一来,就算您没有公开跟陆仁断绝关系,恐怕今后在众人的眼里,你们也该是针尖对麦芒的关系了,那该怎么办?” 陆老瞥了他一眼,自从出了柳家,他那点难得的笑意又都收了回去,板着一张脸冷冷的模样,“陆仁是我的儿子,我为什么要跟他针尖对麦芒?” 陆明:“……” 可是您刚才还在里面狠狠坑了陆仁一把。 经过这一个下午,陆仁恐怕就已经把柳闫明这个柳城城主给彻底得罪了。 “那您刚才是……” “那只是个提醒。”陆老说完这句话,继续闭目养神。 陆明愕然,心底瞬间窜起一个念头。 只是轻度提醒就已经是这样了,如果陆老是刻意针对陆仁,那结果又该如何呢? 陆明眼中精光一闪,他好像,很久没有联系何琴了! ……… 此刻的陆仁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无形之中被亲生父亲狠狠坑了一把,他带着何惜,坚决地表示要跟林老辞别。 除了老三林业留陆仁再多住几天,其余几个都默默站在旁边,连场面话都懒得说。 尤其是林秋,盯着陆仁的眼神几乎快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眼前这一对儿碍眼的男女立即滚出林家。 只要他们还敢继续留在这里,她就当真要好好谋划一番,该如何对付他们了! 林老已经是年近八十的人了,此刻也坐着轮椅拦在厅口,“乖外孙媳妇儿,你就在这儿多留几天吧,左右你现在需要养胎,不如就让你老公一人回去,你在这儿陪我这个老人家说说话!” 何惜刚想点头,就被陆仁拦在了前面。 “不行!” 陆仁表情冰冷地看着某个试图破坏他‘幸福’生活的老头子,“在你这儿恐怕更没有办法好好养胎了。” 他如雪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儿大厅里的人,着重在林秋的脸上落了落,含义不言而喻。 林秋立即忍不住了,冷笑道,“我说仁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会让你媳妇儿累着不成?” “心累也是累。” 陆仁不可置否。 正如古代的深宫大宅一样,现代虽然更加开化,但是嫉恨下绊子的事儿从不曾少过半分,何惜又是小白兔一样的性格,如果让她在这里呆着,遇见什么危险甚至都不知道反抗! “你——” 被陆仁一而再,再而三地折了面子,林秋实在是忍不住了,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指着陆仁怒道,“你不要太猖狂了!我是你四姑!” 陆仁这回连理都懒得理她。 林老爷子却开了腔,“老四,你跟小辈计较什么?” 声音威严,与对何惜那样百般温柔的态度完全不同。 林秋打落牙齿和血吞,怨毒的眼光默默盯着他们出去的背影盯了一会儿,转身蹬蹬蹬上了楼。 陆仁跟何惜执意要走,林老也没办法硬要留着。 便只好再三嘱咐了他们一些话,最后又添了一句,“下次见面多少给你四姑点面子,我知道你不惧她,但是一直得罪人并不是什么好事。” 何惜在旁听了,心底涌起一股暖流,默默称是。 陆仁的性子实在是太冷了,不是特别喜欢的东西也不表现,讨厌什么倒是表现得十分明显,叫人连向忽略都做不到。 长此以往,肯定会受到影响的。 “啰嗦。” 陆仁轻启薄唇,目光在陆老身上盖着的厚毛毯上落了落,弯腰将有些歪了的毛毯重新扶正,挡在门口道,“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送了,万一再冻倒在床上,又是我的错了。” 何惜无奈地摇了摇头。 冲林老展露笑意,“外公,您就回去吧,我们以后有时间会回来看您的!” “好啊,一定要经常回来看我!” 叱咤疆场的老将军此刻看起来像是个需要亲人疼爱的孩子,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离开,直到陆仁跟何惜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才转头对管家吩咐道,“你派人盯着陆家那边的动静,一有消息就马上过来汇报!” 管家领命退下。 林老的眼里闪过精光。 昨晚那么大的消息传出去,他就不信姓陆那个老小子能坐得住! 但如果他敢对乖外孙和外孙媳妇儿动手,也就别怪他不客气,先下手为强! 柳城风云暗涌,波涛最中心的两个人打算去产检。 虽然距离上次产检还不到一周的时间,但是陆仁决定提前带着何惜过去看一看,毕竟在陌生的环境住了一天,万一对宝宝有什么影响就不好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路见不平 检查结果出来,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医生提醒何惜,最近少吃荤腥过重的东西。 本来打算回家的路上顺便买点儿鸭脖子祭一祭五脏庙的何惜瞬间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也没有了想要再去哪里逛逛的趣味儿,让陆仁直接带她回家。 不能吃东西,就只能刷一刷手机上的美食图片解馋。 陆仁单手扶着方向盘,等红绿灯的时候侧眸看了看某个小女人满脸不悦的样子,薄唇微抿,“医生说你不能吃荤腥过重的东西,但没说你不可以吃甜品,有什么想吃的?” “我想吃舒芙蕾!” 何惜立即提起了兴致,她正好刷到一张看起来就十分好吃的舒芙蕾图片,立即巴巴地举着手机送到陆仁面前。 “嗯,我带你去吃。” 将那家店铺的地址调出来,一路顺着导航过去,结果进了一条窄窄深深的巷子。 何惜看着周围十分具有生活气息的巷子,逐渐有些怀疑,“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啊?” “不会,”陆仁十分肯定,“我跟着导航走的。” “要不我们先停下来仔细看看?” 何惜也不想说可能是陆仁走错了,但还是悄咪咪地提议道。 难道陆仁还有一个隐藏属性才被发掘出来?他是个路盲? 万一真的走错了,他们再出不去了怎么办? 陆仁眉峰微蹙,却也没有再坚持,将车停靠在一边。 何惜松了一口气,再次埋头看手机,“没有错啊,地图显示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了。” “我叫人把这附近的卫星图片调出来。”陆仁拿出手机要打电话,何惜急忙按住他,“等等,我忽然想要散散步了,要不然我们下车去找找吧?” 只是想要吃个舒芙蕾而已,这么劳师动众,她还怎么吃得下? “好。” 陆仁眸光下垂,落在何惜按住他的手上,她的皮肤很白,手背更是光滑若羊脂玉,纤纤十指又长又直。 这样的手,如果用来弹钢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陆仁眸光一深,动作温柔地抬起何惜的手轻轻一吻。 何惜没想到他忽然会这样,耳根有些薄红,“怎么了?” “我在想,为什么没有早些遇见你。”陆仁抬眸看着她,幽深的眸中盛满柔情。 如果能早些遇见她,她也不必独自带着母亲那么辛苦,也不必,被人欺辱! 想到之前遇到她时,她的境遇。 陆仁就觉得心口有一只手在牢牢地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不能呼吸,大手握住何惜的手,有些微微用力。 何惜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只觉得全身都像是被他的炙热包裹了起来,就算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天气里,也没有了一丝冷意。 “可是我觉得,能够在最困难的时候遇见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何惜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可现在这话的确是她最想说出来的。 被生活所迫堕入的黑暗,却是将她带往另一种新生的钥匙,何惜从来不敢小觑这样的幸运,不知道是上天见她过的实在太苦,想要拉她一把,还是另外一种万劫不复。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她只想珍惜此刻的时光。 珍惜他们的孩子。 虽然现在是午后,阳光还很充足,但是陆仁还是担心何惜会受凉,给她裹成了粽子,随后牵着她的手下车。 两个人走了一段时间,才看见不远处巷子深处露出半截的招牌。 何惜松了一口气,笑道,“这可真算得上是宝藏店铺了,竟然藏得这么深!” “是不是宝藏店铺,还要看甜品到底怎样?店主是不是在故弄玄虚。”陆仁抬手给何惜将围巾又向上拎了拎,只给她留出一双眼睛看路。 一家甜品店,竟然开在这么深的地方,万一何惜被冻到了,这一趟可就算是来的太不值得了。 “那我们就快过去看看吧。” 何惜拉着他就要快步过去。 在外面逛了一会儿,她也有些冷意了。 能进去喝一杯热饮也是好的。 两个人才走过去,忽然看见一道瘦弱的人影从店里被推出来,直接踉跄了几步撞到了墙壁才停下来。 陆仁立即伸手将何惜护在身后。 黑眸微眯,警惕地看着那个方向。 陆仁个子太高,被他挡在身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何惜从他的肘弯里探出头看过来,“怎么回事?好像是个小孩子?” 刚才那忽然一瞥,她好像注意到那个人影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 怎么会被这么粗暴的对待? “是。” 陆仁抬眼看向那个孩子。 他全身都显得无比脏乱,这样寒冷的天气,身上好像只裹了一件破旧的驼色大衣,好像还受了伤,撞到墙壁之后艰难地挣扎着站起身,抬起手臂擦了擦脸。 “你个小兔崽子!再让我逮到你到这里来偷吃,我就打断你的腿!” 推搡那个少年出来的是个胖胖的男人,恶狠狠地朝那个少年啐了一口,才搓了搓手臂骂了一声这鬼天气,才转身回了店里。 “怎么回事?” 何惜没有听真切,只看见那个少年起身之后一直半佝偻着,往这边走过来。 “他偷了东西,被人赶出来了。” 陆仁薄唇轻启,淡淡地道。 何惜惊讶的张大眼睛,看着那个少年缓缓走过来。 被店主人轰出来,少年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害羞或者想要尽快逃避的神情,双手扯着大衣紧紧地裹住自己,半低着头慢慢地走。 姿势还有些奇怪。 “他好像是受伤了……” 可能是因为怀了孕,何惜忽然对眼前这个少年有了同情心。 他看上去瘦弱得不像话,就算裹着大衣仿佛也能看见他的骨架一般。 他是谁家的孩子? 父母又在哪里? 他们知道这个孩子此刻在被这样对待吗? 何惜忽然从陆仁身后伸出手,在陆仁的大衣兜儿里摸了摸。 陆仁:“……你在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故技重施? “你有没有带钱啊?我们给他点钱,让他去医院看一看吧?”何惜一边摸一边瘪着嘴,眼睛还有些红红的。 就当她是同情心泛滥好了,反正这件事被她撞上了,她就实在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陆仁将手伸进口袋里,捉住她因为心神浮乱而胡乱掏摸的手,“你觉得,如果我们给他钱,他真的能去医院看伤吗?” “……”何惜一怔。 说话间,那个孩子已经跟他们擦身而过,他并没有抬起头来看他们一眼,既没有刻意闪躲,也没有走近,就那么垂着头走了过去。 何惜看见他蓬乱的头发,几乎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消瘦的下巴,左脸好像还有紫黑色的淤青,应该是旧伤。 “这世界上有太多不幸运的人了,”陆仁将何惜抱在怀里,幽深的黑眸里闪动着暗光,“对他们来说,别人的赠予可能是好运,但更多时候,也有可能给他们带来厄运。” 何惜看着那孩子单薄的背影,方才一时激动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她也真的是心神太过于浮动了。 “是我太冲动了,”何惜叹了一口气,只是忽然也没有了想要进店里品尝舒芙蕾的欲望,“我只是有些觉得那孩子有些可怜……” 她小时候,虽然没有沦落到要去偷东西的地步,但是看到这孩子的境遇,就忍不住勾起过往那种心酸的感觉。 何惜埋在陆仁的怀里,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抬起脸,眼眶却依旧红红的。 陆仁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柔声道,“我们进去?” “走吧!” 何惜点点头。 都已经到了这里了,他们总不能连店都不进去就原路折返。 就算刚才那个胖胖的男人态度十分恶劣,但是如果那孩子真的是个惯犯呢?每个人都有发怒的权利,即使发怒的方式各有不同。 陆仁带着何惜走进去,发现店里虽然不大,但是几乎都快要坐满了。 他们一进去,立时就有人过来招呼。 陆仁拦着何惜,眉梢微蹙,“有没有安静一点的位置?” “有有!” 店员见他们装扮不俗,急忙带着他们去二楼。 这家店是这个巷子里少有的几座二层楼,坐在二楼包房里,几乎可以一览巷子的全貌,一边吃着甜品,还别有一番风情。 何惜没有再看见刚才那个胖男人,想必应该是后厨的人。 他们点了两份店里招牌的焦糖舒芙蕾,又点了两杯热饮。 大概十分钟左右。 店员就将舒芙蕾跟饮品都上全了。 动作还很快。 何惜闻着舒芙蕾甜美的香气,肚子有些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看样子还不错啊……” “那尝尝看。” 陆仁替何惜将叉子擦拭过,再递给她。 何惜尝了一口,属于舒芙蕾的那一股香甜的气息立即在嘴里弥漫开,上面的焦糖也恰到好处,是漂亮的琥珀色,焦糖刚刚进了嘴里就化开,独属于焦糖的甘甜味道跟舒芙蕾的香甜味道交织着。 让人产生一种格外满足的幸福感。 “好好吃!” 何惜捧着脸满足地叹道。 进来的时候看见外面的招牌上的广告,上面还写着‘能够让人忘记病痛的甜美滋味’,当时何惜还觉得有些夸张,现在看来,能不能让人忘记病痛暂时不知道,但是绝对能让人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陆仁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那一份,看着何惜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嘴角微勾,“好吃?” “嗯,”何惜用力点点头,用叉子叉了一块递到陆仁嘴边,“你快尝尝看!” 陆仁就着她的手将舒芙蕾吃下去,黑眸微眯,“果然很好吃。” “嘻嘻嘻!” 果然甜品能够让人快乐,何惜原本心里的郁结之气被一扫而空,叉子使得虎虎生风,几乎风卷残云就干掉了盘子里的舒芙蕾。 “好好吃,看样子这里果然是宝藏店铺!”何惜心满意足,放下叉子喝了一口热饮。 发现陆仁一直盯着她,面前的舒芙蕾根本就没有动过,不免疑惑道,“你怎么不吃?” 陆仁黑眸注视着她,忽然倾身过来,在何惜的嘴角落下一吻,舌尖轻轻一卷将她嘴角的焦糖卷走,随后坐直身体,“嗯,好吃。” “流氓!” 何惜俏脸微红,转移视线不看某个让人心荡神驰的男人,看向窗外。 视线忽然一凝。 “你看!” “什么?”陆仁转眸看向窗外何惜手指的地方,黑眸也微微一凝。 “那个是不是方才那个少年?”何惜有些惊讶地指着不远处巷子里,他们的车就停放在那里,而那个刚才被赶出来的少年就在他们的车附近! 正在车头的地方半蹲着身体,神情左顾右盼。 陆仁黑眸一沉,吩咐店员打包了两份舒芙蕾,“我们走!” 何惜也不知道那个少年到底是在干什么? 尽管心里实在不想将那个少年往不好的方向想,但他的动作实在是让人生疑。 联想到他是因为什么被从店里赶出去的,何惜的心也微微下沉了一些。 有了先前走过来的惊艳,他们回去的路上就顺畅了许多,没几分钟就走回了那条停放着车的巷子。 “交出来!” “快点拿出来,你这个小残废!” “哎呀他妈的,你竟然敢咬老子!” 还没走到巷口,几声怒喝忽然从巷子里传出来。 陆仁脚步微顿,眉梢微蹙,看了看何惜。 “怎么回事?”听见喝骂声,何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有谁在那里?” “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陆仁不想让何惜掺和进混乱的场面,她还怀着孕,万一被不小心撞到怎么办? “好吧。” 何惜有些不放心地松开了陆仁,自己扶着墙壁乖乖站在角落里,右手护着肚子,“那你小心一点!” 陆仁点了点头,迈开长腿走过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扶幼孤儿院 车前,几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男生正在围着那个少年。 少年靠坐在车侧的墙壁上,一直紧紧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样子,脏乱不堪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双眼,只露出紧紧抿着的嘴角。 他的额头上有血迹留下来,应该是被打伤了。 “你们在干什么?” 陆仁沉声喝问,见到有人过来,那几个小混混转过头,都还只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却一个个奇装异服,头发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给弄成了恨天高,像是一堆炸了毛的刺猬。 何惜趴在墙角看着陆仁走过去,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你是谁?” 有个黄毛的混混儿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陆仁,感觉到他身上不俗的气场,心底有些胆怯,却依旧没有后退。 这么多小弟在,他如果退了,哪里还有面子? 陆仁抬手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车子滴滴响了两声,车前灯闪了几下,吓得两个离车最近的小混混跳开。 “这是你的车?”那个黄毛语气开始有些怂。 他们虽然是混混,但是也认识一些名牌豪车,当下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绝对惹不起的存在,立即相互扯着跑远了。 何惜从墙后走出来,担忧地走向靠着墙角的小少年,“你没事吧?” 少年没有吭声,他艰难地扶着墙壁打算站起身,但是可能被那几个混混给打伤了,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站起来,何惜要伸手去扶,被陆仁拦住。 何惜一怔。 那少年也没有想要让别人帮忙的打算。 就算是陆仁帮他赶走了那几个混混,他也没有开口道谢,咬着牙努力站直身体,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巷口的方向走。 另外一只手还紧紧地护着怀里什么东西。 何惜注意到他有些奇怪的动作,忍不住出声道,“小弟弟,你受伤了,你家大人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 她这样一问,那个少年脚步微顿。 声音沙哑无比,“我没有家。” 没有家? 只是何惜想要再跟过去,那个少年却转过头来,蓬乱的头发下面,一双亮的吓人的眸子露了出来,充满戒备地盯着他们。 那样的眼光,好像受伤的小兽一般,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敌意,明明已经脆弱不堪,眼神却依旧不肯服软,倔强地盯着何惜。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何惜也顿住了脚步。 那个少年才慢慢转过头走回去。 一直到少年走远,何惜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就这么走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不会有事,但有人会有事。”陆仁收回了目光,牵着何惜的手,“别冻着,快进车里。” 何惜在副驾驶坐好,看着陆仁问稳稳地将车开出巷子,心里对他刚才说过的话存了几分疑惑,“你刚才说有人会有事,是什么意思啊?” 陆仁的眸光冷了冷,随后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少年应该是附近扶幼孤儿院里的,他身上还戴着孤儿院的徽章,而那个孤儿院,就是我出资建设的。” 和细心一怔。 随后反应了过来。 博仁公司一向热衷慈善,想来投入到这个扶幼孤儿院里的资金不会少,孤儿院的管理本应尽职尽责照顾好孤儿们,但是却让这样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瘦弱成这样,还偷跑出来去偷别人店里的东西,那就肯定是孤儿院的问题了。 何惜有些不安地看着陆仁阴沉的脸色,“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说实话,她对那个少年有些放心不下。 而且,像那个少年的情况,孤儿院里兴许还不止这一个。 万一还有比那个少年更加严重的孩子呢? 何惜心底的不安逐渐浓厚了。 “……”陆仁本来打算先将何惜送回家,自己过去查看一番,但是看现在何惜的样子,恐怕是不会肯老老实实回家的了。 “我们先回去。” 陆仁改了方向,又给林朗打了个电话,让他叫上相关人员一起过去,又对何惜道,“我答应带你一起过去,但是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何惜只想赶紧过去看看,自然是满口答应。 陆仁见她这幅样子,轻叹了一口气,随后认真道,“第一,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第二,那里的孤儿有些可能有偏激的性格,一旦受到刺激很有可能会发狂,你不能随意跟他们交谈,第三,不管遇到任何让人气愤的事情,你必须保持稳定的心情。” 最后一条最重要,情绪的剧烈波动对产妇的影响很大的! “我知道了!” 何惜也知道陆仁这是为她跟宝宝着想,抱着肚子满脸认真地点头。 车子不久之后就到了孤儿院,院门口已经有人在那里恭敬等候着。 除了林朗带的几个人,另外几个像是孤儿院里的院长还有老师。 “陆总!” 见到他们下车,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立即走过来,弯身向陆仁伸出手,被陆仁凉凉的一眼看过去之后悻悻地收回手,又重新端起了笑脸,“不知道陆总忽然莅临指导,我们没有什么准备时间,委屈陆总和陆夫人了!” 这就是扶幼孤儿院的院长戴天高,他长得有些发福,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几乎都要挤成一团,然而很显然,他对自己的模样并不自知,还在积极地对何惜抖动着脸上的肥肉。 本身就是抱着检查孤儿院情况的心态过来的,何惜这下对这个院长更加没有了好印象。 撇过脸去才发现,孤儿院的院门里,竟然还铺了长长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主楼。 红地毯很新,看样子是刚刚铺好的。 何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些。 第一百一十五章 蛀虫的狂欢 这些表面的东西倒是弄的挺齐全。 被陆仁轻轻握了握手,才抬步走过去。 林朗几人也恭敬地向他们见礼,随后就安静地跟在身后慢慢走,全程就只剩下那个戴院长不停地积极介绍着孤儿院的情况。 何惜没有听他胡吹,看了看孤儿院里面的设施。 两边还是有锻炼设施以及游乐场地的,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并没有人在院子里玩儿。 仿佛是感觉到何惜的疑惑,戴院长笑眯眯的解释道,“现在是孩子们的阅读时间,大家都在看书呢。” “看书?” “对,”戴院长又开始了滔滔不绝,神色间还颇有得色,“有一些已经考上附近学校的,我们院里就出资让他们去念书,还有一些没有能力的,或者说不想学习的,我们也会在孤儿院里开设班级,让他们吸收知识,力求以后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何惜听着他的说辞,默了默。 如果不是他们今天亲眼目睹了这家孤儿院的一个孩子的惨状,恐怕真的会信了这院长的巧嘴鬼话。 “带我们过去看看。” 陆仁淡淡开口,嗓音冰冷。 戴院长浑身一凛,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钟,随后才道,“好,好的,陆总陆夫人请往这边走。” 孤儿院的主楼一共六层,类似于一般公寓楼。 扶幼孤儿院才建设了六年,楼体也很新。 几人跟着戴院长走上了四楼,进了一间很大的阶梯教室。 里面倒是坐了不少孩子,年龄大概从十岁到十五岁不等,都蔫头耷脑地坐在座位上。 何惜看了一下黑板,似乎是在讲语文。 他们并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站在窗外看着,戴院长擦着冷汗,“剩下的这些对学习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好管束啊……” “你们院里这么大的孩子都在这里了?”陆仁黑眸在教室里大略一扫,冷声开口。 戴院长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是是,除了在外面上学的,剩下的都在这里了,国语课是不允许任何孩子缺席的,今天也没有请假的情况。” 他在说谎! 何惜也看了一圈儿,根本就没有发现那个巷子里被欺负的少年。 如果说是因为受伤去了医务室没来上课,那也应该有请假记录,但是院长却说人已经到齐了! “宿舍在哪里,带我们去看。” 陆仁给林朗递了一个眼神,他立即转身离开了,戴院长眼见着他走远,也没有说什么,只赔着笑脸再次带着他们往五楼的住宿区走。 孤儿院的住宿标准是按照重点大学宿舍来的。 一个房间大概四十平方,每个房间里住四个人。 标准的上床下桌,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 收拾得也很整齐,看起来环境也还算是不错。 戴院长又带着他们去参观了不少地方,在主楼后面甚至还有一个游泳馆,处处都是那么完美,根本就没有可挑拣的地方。 只是越看,陆仁的脸色便越沉。 在这种时候,展现的越完美,就说明有迹可循! 就在戴院长说要请他们去附近的餐厅吃饭时,林朗打了电话过来。 看着陆仁接电话,戴院长的脸色也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戴院长,”陆仁放下手机,黑眸冷沉地看着戴院长,“带我们去‘黑楼’走一趟吧。” 黑楼? 何惜皱起眉头,那是个什么地方? 戴院长的脸色却直接变了。 “陆总,你说什么黑楼……”戴院长的脸很不好看,冷汗仿佛都要从头上滴下来,“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啊……”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就让学生带我们过去吧。” 陆仁并没有跟戴院长过多纠缠的想法,带着何惜转身便往主楼走,戴院长急的想要上前去拦住他们,立即被随着陆仁过来的两个人给制服住,拖着他跟在陆仁和何惜的后面。 一脸面如死灰。 四楼的教师根本没想到他们会去而复返,原本坐着听课的学生们现在全都在收拾教室,黑板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陆总,你们又回来啦……” 教师的目光在接触到他们身后被制服的戴院长时,倏然一变,“这是……” “戴院长年事已高,腿脚不是很灵便,我让我的助手帮他走一程,有什么问题吗?”陆仁看着教室里的孩子们。 他们身上原本干干净净的园服都脱了下来,一个个身上穿着的,都是老旧的单薄衣服,还有的小孩儿跪在地板上擦灰,眼神里全无童真,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看见他们过来,那些孩子仿佛被吓到了,一个个丢掉了抹布在墙壁边靠着站好,垂着头不说话。 一个最小的孩子还呆呆地半蹲在一旁,小脸上满是灰色的泥印子。 何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想过去帮那孩子擦干净,可是想到之前跟陆仁约定好的三个条件,只好忍着。 戴院长已经面如死灰,什么辩解的话都不再说了,那个教师发现情形不对,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连头也不敢再抬。 陆仁让人带着那些孩子一起出了教学楼,那些孩子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走在冷风中却也不会喊冷,好像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他们跟着去而复返的林朗一起去了黑楼。 所谓黑楼,就是扶幼孤儿院旁边的一栋废旧居民楼,据说有开发商看中了这片土地,便花钱买下了这块地皮,但是后来资金一直都没有到位,这栋楼也没有推掉,就这么一直矗立在这里,居民楼一共六层,从外面看上去,墙皮已经开始剥落了,许多窗户也都破烂不堪。 他们一行人站在楼下。 戴院长已经彻底蔫了。 陆仁眉梢轻蹙,侧目看向林朗,林朗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陆仁的脸色顿时一沉。 那些孩子,竟然就是住在这种地方? 第一百一十六章 破败的黑楼 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事实上,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去教学楼一趟,通常都是因为有人过来突击检查,他们会被老师带过去做做样子。 但是来的人也差不多都被院长给收买了,所以就算他们的样子明显营养不良,也完全没有人提出问题。 孩子们有序地爬上了肮脏狭窄的楼梯。 各自回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何惜站在楼下,手被陆仁温热有力地大掌握着,却也忍不住浑身冰凉。 这样的地方,就给这群孩子们住? “里面还有更小的孩子,”跟着林朗的两个人恭敬地上前,其中一个热斟酌着上前,在陆仁耳边道,“陆总,我们在六楼发现了一个孩子,他好像是生病了。” “去看看。” 陆仁冷声开口,率先迈开长腿进了‘黑楼’,戴院长此刻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挣扎着不想进去,被陆仁的保镖强制给架了上去。 楼道里昏暗无比,而且整个楼体都处于背光面,寒风从破旧的窗口吹进来,让人感觉楼里甚至比楼外面还要更冷一些。 陆仁让人拿了一件披风给何惜,扶着她慢慢走楼梯上了六楼。 像这样破败的楼,是没有电梯的。 他们一行人很快走到了六楼,走廊里比楼道更加黑暗,水泥地凹凸不平,楼梯口堆满了生活垃圾,隐约还有一些黑色的虫子萦绕其中。 “小心。” 陆仁拉着何惜绕过了一汪积水,跟着林朗等人走到了六楼尽头的一间房子。 “小东,醒醒!” 还没进去,就听见屋子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陆仁顿住了脚步,队伍里立即有人走上前打开了门。 门也是破败不堪的木板,还有人为贴纸板修补的痕迹。 门一打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户,何惜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那个少年,正是被舒芙蕾店赶出来,又被混混追打的那个孩子!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屋子里面,一个女人站直了身体,她身上还穿着白大褂,看样子是个医生。只是白大褂也蹭上了不少积灰,看着闯进屋子里来的一群人,她的脸上有些不耐和害怕。 “那孩子怎么了?” 陆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落在床上躺着的一个孩子身上。 那孩子躺在双人床的下铺,身上盖着深蓝色的薄被子,一双眼睛紧紧闭着,明明才三四岁的模样,稚嫩的脸蛋却有些干裂了。 “他发烧了。”女医生有些忌惮陆仁的气场,如实回答。 “为什么不送医院?” “去医院?” 那个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双眼睛噙着微微的嘲讽看着陆仁。 陆仁也回过神,一双黑眸如鹰般盯住了人群后的戴院长。 “他烧的很严重,我们快送他去医院!”何惜有些焦急地看着那孩子红的过分的脸蛋,这屋子里还漏着风,他发着烧住在这里怎么能行? 女医生听了这句话,深深地看了何惜一眼。 她原本还以为这些人又是那些“上头过来审查的人”,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应该不是? “你们是什么人?” “你又是谁?”林朗开口问道。 “我叫秦乐,是这家孤儿院的医生,当然,不开工资的那种。”秦乐也看见了人群后被制服住的戴院长,表情添了一抹惊异,嘴角嘲讽地勾了一勾。 她本来是实习在找工作,结果听说这里正好在招医生。 她早就知道扶幼孤儿院是博仁旗下的慈善项目,里面收养了无数的孤儿,本着也想为社会尽一丝绵薄之力的想法,她就过来试一试。 可谁成想,这里根本就不是她想象当中的那样,一派和乐,满是童真的地方。 “秦乐,这个孩子是不是昏过去了?”何惜走过去,伸手在孩子的头上摸了摸,陆仁见状皱了皱眉,却没有上前去拉住她。 “是的,他刚才还能起来吃点东西,吃着吃着,就昏过去了,”秦乐担忧地看着那孩子,“小东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这次感冒已经持续半个月了,这两天忽然变严重了。” 吃东西? 何惜转眸,看见了放在一边小桌子上的扁盒子。 “舒芙蕾?” “是啊,是霍思拿回来的,”秦乐看了看站在窗边始终一言不发盯着他们看的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无奈,“我问他从哪里来的,他也不说,他怎么会有钱买这种甜品呢?” 何惜怔怔地看着那个已经被压碎的舒芙蕾。 忽然想起了店里舒芙蕾的宣传语—— 好吃到能让人忘记病痛的舒芙蕾! 那孩子,是觉得这样可以让小东好起来吗? “你们,可以送小东区医院?” 见众人都看向他,霍思忽然抬起头,开口问道。 何惜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心头不禁微微一颤。 他的右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红色胎记,从额头到耳下,几乎覆盖了整个右半边脸。 “我们会送他过去。” 惊异的目光只是一闪,何惜很快平复下心情,柔声道。 闻言,霍思才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一样,一直努力停止的脊背弯了下来,郑重地向他们鞠了一躬,“谢谢!” 他像是久不开口说话,音色有些奇怪。 “你也受了伤,也要去医院看看,”何惜注意到霍思的右腿有些不自然,想到刚才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们,“陆仁,我们让院里的孩子们一起去做个体检吧?” 那些孩子的身体状况很有可能也不好。 陆仁微微颔首,转头吩咐身后的人,“立刻去安排。” 小东的情况比较紧急,陆仁直接让林朗带人送他去了最近的医院。 “我不去医院!” 一道沙哑的声音掷地有声,霍思抬着头,一脸的坚决,“我不会去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有光明就有黑暗 “为什么?” 何惜蹙眉看向他,“你受伤了,应该去看看。” “我不想去!”霍思一字一顿道,一双眼睛里满是倔强。 “但是你为什么不想去?”何惜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怪脾气的小孩,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他。 霍思这次干脆就不再回答,瘦小的身子黑影一般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见他逃跑,秦天叹了一口气,“我听人说那孩子是从医院里捡回来的,但并不是弃婴,听说那个时候,他已经七岁了。所以可能会对医院有一些心理阴影在。” 已经七岁了? 何惜一怔。 一般会被抛弃在医院里的都是刚生下不久的婴儿,怎么会有已经七岁了还被丢弃在医院里的孩子? “可是他难道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吗?” “按照常理来说,都七岁了应该已经记事了,但是听说别人怎么问他,他也不说,也试过了去警局调查他的个人资料,但结果竟然是查无此人,也就是说,这孩子还是个‘黑户’。” 黑户? 何惜心里莫名地一抽。 这孩子从出生到七岁都没有上过户口? 难道是被拐卖的?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陆仁拉过何惜,“这里太冷了,当心你的身子。” 他的目光在何惜的小腹处落了落,身为医生的秦天立即敏锐地看出来了。 “你怀孕了?” 何惜点点头。 秦天的表情瞬间变了,对何惜竖起大拇指,“你厉害,怀孕了还敢到这种地方来,快走吧!” 何惜:“……” 这突如其来的敬佩是怎么回事…… 整栋黑楼里还有不少年幼的孩子,最小的甚至只有两岁多,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的。 在等待体检的过程当中,他们就先回了扶幼孤儿院的主楼。 “为什么孩子们要被送去黑楼,这个主楼明明是够用的了。”何惜有些气愤。 而且这个主楼的宿舍里明明就是有生活痕迹的,如果那些孤儿们没有住在这里,那么住在这里的又是谁呢? 那些孩子们进入主楼之后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什么都不敢触碰,只敢站在什么都碰不到的角落里,被人一直劝说着,才敢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却也只是坐了浅浅一角。 “这个主楼是租出去的。” 秦天对这些倒是很了解,直接对何惜说了一堆。难得能有人是真的为了孩子,她看见何惜就如同看见了知己,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给说了出来。 原来,这附近有好几所优秀的中小学。 院长直接将这里以短租的形式租给那些离家远的学生们,租金比其他地方收的要少,而且这里是瑞文旗下博仁公司所有的慈善项目。 名声在外,家长们也会放心将孩子们放在这里。 如此一来,就算是有人过来突击检查,也是有孩子们在的。只是今天并不是双休日,孩子们都去上学。 戴院长在接到了消息之后,就赶紧让人把孤儿们从黑楼里接过来,临时去教室里学习。 结果纸到底包不住火,还是被他们给发现了。 这个世界上有人住在金碧辉煌的城堡,踩着万千的头颅登上顶峰,站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泰然下望,望见一地的尘埃里哭诉的灵魂,毫无怜悯。 从不管堆砌城堡的哀骨,承担了多少凡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陆仁让人在中心医院给这些孩子们开通了绿色通道,让这些孩子们能最快得到救治和检查。 秦乐细细嘱咐了医生,每一位孩子的特殊情况和注意事项,一直忙忙碌碌转成了一个陀螺。 能够看出,每一个孩子都对她很好,孩子们有着最纯粹的心灵,能够看穿人性善恶。 等到将所有的孩子都送到医院之后,天也已经黑了。 陆仁担心何惜还怀着孩子,不能太过劳累,就叫回了林朗,吩咐他先把何惜送回家。 “可是我也想去医院看看那些孩子们。” 那些孩子都太小了,说不定都很害怕,医院的人手如果不够,她去还可以帮忙照顾一下。 “不行。” 没等陆仁开口,秦乐直接就先拒绝了。 “为什么?” 秦乐的目光落在她腹部,严肃地道,“那些孩子们都是孤儿,又没有得到良好的教育和疏导,他们对陌生人可能会存在应激反应,你还怀着孕,最好就不要去医院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了。” “哦……” 何惜点点头。 心里虽然很失落,但是不得不承认秦乐说的很有道理,如果她过去之后再出了什么意外,那就不是过去帮忙,就是过去添乱了。 何惜叹了一口气。 心里有挫败感升起来。 一只温暖的大掌轻柔地覆上她的头顶,何惜抬眸,对上陆仁深邃的眼神,里面隐隐含着关切。 心头一暖,“我没事,我就在家等你好了。” 陆仁温柔地摸了摸何惜的头发,“等明天事情都安顿好了,我就带你去医院看看。” 戴院长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他们博仁公司做慈善绝不会容许这样的渣滓出现,只是树一旦生长的大了,盘根错节,就会产生许多看不见的阴影。 一旦发现,必须彻底盘查,揪出祸根。 戴院长能够躲过那么多次的纠察,背后肯定是有高人指点。 这件事需要审查的事情还有很多。 何惜蹭进陆仁的怀里,快速地抱了他一下,趁陆仁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又跳出了他的怀抱,“恩!我知道了!我在家等你!” 秦乐转身就钻上了最后一辆去医院的救护车。 此地狗粮太撑,画面惨不忍睹,简直不给单身狗留条活路!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绝地求生 林朗送何惜安全回到别墅之后,就转身又回了扶幼孤儿院,但临走之前,奉陆仁的命令,给别墅留下了一队保镖。 何惜有些不明所以,林朗也没有解释。 回到孤儿院后,陆仁已经让人将孤儿院的一应相关人士都给抓了起来。 这些人,自然是以戴院长为首。 满满当当坐了一大屋子,脸上全都带着茫然不知所措的紧张神情,只有戴院长,这个主使却并没有表现得如何慌张,虽然一开始被陆仁发现了之后像条死鱼,现在却满脸的平静。 如果说是破罐子破摔,那这命认得也太早了些。 公司的法务过来问了话,陆仁一直都旁听着。 冷峻的脸上表情越发寒意逼人,一双黑眸冰冷如针。 只是坐在那里,周身就散发出一股地狱修罗般的气场。 屋子里的人都噤若寒蝉,还有几个年轻的女人小声地开始抽泣,人在享受犯罪带来的成果时是不会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有多荒唐的,只有真相被赤裸裸地揪出来,一下子从天堂被打入地狱,才会后悔莫名。 只是这时候,也晚了。 “戴天高,如果你肯说出背后还有谁指使,可能会减轻处罚。”公司法务顶着压力,对戴天高多说了一句。 从戴院长沦为戴天高,似乎并没有给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带来什么恶劣的影响,他端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没有。”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否认了。 戴天高的面部一直都紧绷着,嘴角勾起但是脸上全无表情,“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那些孤儿,他们就不配得到任何优待,他们不配!连他们的亲生父母都不肯要他们,他们就是被这个社会优胜劣汰抛弃的可怜虫而已,我这么做有什么错?我没有——” 砰! 一声巨响,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戴天高就矮了下去,不见踪影。 “陆总,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是滥用私刑……”戴天高被陆仁当胸一脚踹的倒在地上,气血都开始上涌,脸上绷紧的表情终于裂开,一边手扶着椅子试图站起来,一边颤巍巍地指控道。 “滥用私刑?” 陆仁的嗓音无比冰冷,黑眸幽深如冰冷的寒潭,一扫旁边的法务,“嗯?” “咳咳……” 法务转头看向窗外,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戴天高的脸开始变得狰狞,“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陆仁冷笑了一声,屋子里的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你借职位之便,让那些孩子住在破旧的黑楼里,让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在仗势欺人?” “呵呵……” 戴天高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就不要假惺惺了!我从来都没说自己是什么好人!你们呢?全都是一群假惺惺的伪君子!什么慈善,什么回报社会,你们这些资本家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巨鳄,只管名利双收,哪里顾得上底下人的死活?再说,这个世界不就是弱肉强食的?你们欺负我们,我们就得去欺负别人!” 歪理邪说! 陆仁眼眸一寒,修长的右腿微微一动。 戴天高条件反射地抬臂一挡,意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他冷笑一声。 果然,就算是博仁公司的陆总,也不敢真踹死他。 手臂刚刚放下,一股凌厉的风疏忽而至,含着巨力的雷霆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脸上。 剧痛! 戴天高的眼镜直接被踹碎,只剩半只眼镜框要掉不掉地挂在耳朵上。 鼻血飙射而出,半边脸也瞬间就青紫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低下头,看也不敢看。 “你……” 戴天高满脑门的官司,怎么也没想到陆仁竟然这么横,真敢继续踹他,一时拎不清他到底还会不会动手,嚣张的气焰瞬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论使用什么方法,让他把实话都给我吐出来,然后直接把他关进‘黑楼’里,先住上一个星期!剩下的这些人,直接送进警察局!” 陆仁抬起脚,在戴天高的衣摆上蹭了蹭鞋底,“让他也尝尝,住在黑楼里的滋味儿。” “是!” 戴天高的脸色瞬间黑成了猪肝,绝望地嘶吼着,“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要去那里鬼地方!绝对不要,来人,快打110,我要自首!” 他的手因为急切而颤抖,想要从衣袋里摸手机,刚拿出来,就被陆仁直接一脚踏上去踩碎。 最后一丝被掐灭,戴天高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神里的色彩已经彻底黯灭了。 陆仁带着林朗离开了扶幼孤儿院,将戴天高绝望的嘶吼丢到了脑后。 “去医院。” 林朗点头,跟在陆仁的身后走出主楼,却在孤儿院门口看见了一抹瘦小的身影。 是霍思。 “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仁垂眸看着这个少年。 霍思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竟然不避不让,“小东是不是被你们送去医院了?” 那么多的救护车,他就算是不想看见都难。 陆仁眉梢微抬,“是。” “带我过去!”霍思上前一步,一张黑瘦的小脸上,只有一双眸子亮的吓人。 陆仁静静地看着霍思,这个小男孩儿在一开始听到要去医院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抵触,还跑了出来,现在又拦在他面前说要去医院? 是因为关心那个叫小东的小孩子? “小东是你什么人?” 霍思脸上出现了一抹愕然,随即毫不犹豫地道,“小东是我的弟弟!” 见陆仁不说话,霍思咬咬牙又补充道,“他不是我的亲弟弟,但是……但是!”他已经急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陆仁没有再继续为难他,“上车吧。” 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少爷,这件事可能另有隐情。”路上,林朗面带严肃,无论是从戴天高的态度上,还是从这件事被发现的时间上来看,似乎都太蹊跷了。 “这件事可能瞒不住,随时注意媒体跟网媒动向,还有,联系苏胜。” 陆仁淡漠的目光从车窗外高低起伏的楼体上掠过,黑眸多了一抹幽深。 他跟林家恢复关系的事情才刚刚公布出去,就有人要按捺不住了。 霍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们的谈话,一路上,他的眼睛都亮闪闪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脸上还挂着焦急的神情。 车子很快就到了中心医院,这里已经人满为患,院方接到陆仁的通知后,就紧急联系了周边的医院一起帮忙,还将所有不在班的医生全部找了回来。 陆仁在这些医生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眸微微一眯,“唐尔?” 身穿白大褂的唐尔正在忙碌着,送过来的孩子太多,护士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他亲自给一个孩子夹好温度计后,又转身拿着检查报告匆匆走开。 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陆仁。 脚步也是一顿。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怎么不知道 唐尔只是微微一怔,随后就反应了过来,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之后,就急匆匆走到了另外一个病房。 林朗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自家少爷的表情,虽然陆仁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但是作为陪伴了少爷多年的人,林朗还是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医院太乱,”陆仁忽然启唇,淡淡道,“明天也不必带她过来了。” “……是。”林朗点头。 少爷果然还是很小气。 不过这也不用他来操心,至于回家之后少爷要怎么解释,那就是少爷的事情了。 霍思在下来之后就直接跑掉了,钻进了吵闹声最凶的儿童科里。 陆仁和林朗则去了主任那里询问孩子们的身体健康情况,大部分都是营养不良,胃肠很脆弱。还有一些因为长期呆在阴暗潮湿冰冷的环境里,而患了皮肤病。 从今以后需要好好调养,就会变好。 送过来的孩子们都需要经过一系列的身体检查,还有些需要排查的项目需要抽血。 儿童科里传出好几道哭声。 秦乐在这儿耐心安抚着哭闹的孩子们, 还有的小孩子因为恐慌打翻了不少医疗器械,检查室内的医生和护士都忙做了一团。 因为高烧被紧急送过来的小东也已经打了退烧药,现在正安静地躺在儿童科住院部的病房里,还需要继续留在医院里观察几天。 陆仁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霍思正趴在小东的床头,双手死死扒着床侧的栏杆,一副说什么都不肯离开的架势。 然而事实上也的确没有人要他离开。 医生和护士已经给小东做好了相应的处理,现在小东的床头也只有他一个人守在那里。 “去检查。” 陆仁站在霍思身旁,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语气淡淡却不容拒绝。 霍思抬起头,一双锃亮的眼睛盯着陆仁,之后咬着嘴唇不吭声。 陆仁继续道,“如果你不去检查,我会让人把你丢出去。” 霍思不为所动,两只手越发用力地扣紧了床头栏杆。 很有蚍蜉撼大树的意识。 陆仁瞥了他一眼,难得的有耐心,“你最好考虑清楚,如果你的身上携带什么病菌,可能会让小东的病情更严重。” 小东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起身低着头就往外面走。 自己十分自觉地往儿童科的方向走。 林朗默默在旁站着,心里对于少爷的腹黑认知又上了一个层次。 只是少爷从来都不曾这么耐心地对待一个小孩子,仔细想想,霍思似乎和少爷有一些相像的地方。 少爷可能就是因为霍思身上那股在常人看来奇怪的脾气,才会对他格外优待的吧。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喝骂,“谁家崽子,不看路的吗?” 陆仁眉峰一锁,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走廊里。 入眼是一个四十多岁身穿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满脸的怒容,他瞪着的方向,霍思半靠着一侧的墙壁,看样子是被那男人给推倒的,他本来就被那些混混给打伤了,身体很虚弱,现在正努力地想要站起来。 “该死的小杂种,我的吊瓶都给你给打碎了!” 中年男人不依不饶地抬脚想要去踢霍思。 林朗上前扳住他的肩膀,看似很普通的力道,但那中年男人脸色立即变了,抬起来的腿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伸出去,仿佛筋都被攥住了,一脸痛苦的软软放下腿,嘴里不住地哀嚎着,“疼!谁啊!放开老子!” 他用力地一怔,林朗也没有钳制他,随手一松。 中年男人猛地撞到了墙壁,咚的一声,十分响亮。 陆仁已经将霍思给扶了起来,那中年男人撞到墙壁之后正好倒在霍思的脚边,霍思也没有躲开,就站在原地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一双亮的吓人的眸子里,闪动着让人难以直视的光辉。 中年男人大声哀嚎着,旁边有护士将他扶起来,他跳起来推开人家就开始怒骂,“你他娘的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居然敢推我!” 林朗冷冷地看着他。 并没有什么兴趣知道他究竟是哪棵葱哪根蒜。 中年男人却自顾自地开始吹嘘,“我告诉你,我女儿在博仁公司上班!博仁公司知道吗?就是瑞文旗下的那个博仁!你居然敢推我,小心我让你以后在柳城都混不下去!” 嗯? 林朗终于有了反应,看向霍思身边的陆仁,一个请示的眼神。 那中年男人见他似乎有退缩害怕的样子,一脸的得色,指着一边撒了满地的吊瓶药水对陆仁道,“这小兔崽子打翻了我的要药瓶,你们要怎么赔偿?” 他也看了出来,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的陆仁是这几个人中的主事儿。 “我没有。” 霍思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眼神好像孤狼,执拗又带着狠意,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是他撞我!” 那种眼神让陆仁很明白。 那是很明确的敌视目光。 如果霍思现在有能力,他绝对会把男人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然而现在很明显他不能,所以他现在很遗憾。 所以他在努力记住他,等待哪天羽翼丰满,牙齿锋利,再给他致命一击。 陆仁惊讶自己竟然从一个孩子的眼神里看到了这么多,然后看向那个男人,“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他的语气淡淡的,可听在中年男人耳朵里,却是他已经服软要认输了,此刻正无比畏惧地想要祈求他的原谅。 于是他无比傲慢地挺起啤酒肚,试图站直一点,“我告诉你,我女儿就是未来的博仁总经理夫人!至于她的名字,你不配知道!” 他的夫人? 陆仁挑眉,幽深的黑眸淡漠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他的确是有一个夫人,就是何惜。 他这一辈子都有且仅有何惜一个妻子,博仁公司里还有谁即将成为他的夫人? 陆仁薄唇微启,“我怎么不知道?” 第一百二十章 有病之人 “你凭什么知道?好了,别跟我说废话,现在赶紧给我赔偿!我告诉你们,没有一万块钱,这件事不算完!” 中年男人好笑第看了陆仁一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若不是看陆仁身上有一种不俗的气质,他早就破口大骂了,一群乌合之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爸?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刚才去你的病房找你都没有找到!” 一道女声由远及近,中年男人眉梢带喜,“娜娜,你来了?这个小兔崽子撞了我还想跑,你赶紧让她赔我钱!” 他侧过身去,露出身后那个女人。 淡黑色的毛呢大衣,脚踩一双高跟鞋,浑身上下透出精致和奢侈。 正是安娜。 安娜原本听了男人的话后皱起眉头,走过来时表情也并不好看,直到走近前来,才看清中年男人身边的两个人到底是谁,一时间惊得连音调都变了,“陆总?” “什么陆总,你叫他什么总?他是谁啊?” 中年男人底气有些不足,却还是用轻鄙的眼光瞥了陆仁他们一眼,很明显以为安娜的这句称呼只是客套。 就像是很多小破企业。 倒腾了两包纸巾就敢自称ceo,也不怕惹人笑话。 平时相互之间就以叉叉总相互恭维,真是幼稚又可笑! “爸,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陆总!”安娜见男人出言不逊,急忙压低了声音道。 然后充满歉意地对陆仁笑了笑,“陆总,对不起啊,这是我爸,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您,真是太巧了!” 她看向陆仁的目光丝毫不掩爱慕和崇拜,陆仁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不巧,你有病,我没病。” …… 中年男人早在安娜说明陆仁身份的时候就呆成了一只鹌鹑。 此刻听陆仁对安娜说话还这么不留情面,心里顿时又是一凉,方才还很嚣张的气焰一瞬间就熄灭得连烟都没有。 安娜也怔住了,她知道陆仁不喜欢她缠着他,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冷漠,而且还当着她的父亲就这么说她,化了精致妆容的脸上难掩苍白,支支吾吾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陆总,不是我有病,是我爸有病……” 陆仁嘴角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拉起霍思的手大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语气淡漠如风,“说的没错。” 的确是有病。 安娜跟她安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带着那个小孩子离开,良久,安娜才扶住安父,“爸,我们回病房吧。” “娜娜……” 安父浑身哆哆嗦嗦,嘴唇也开始颤抖,“你说要嫁的人,就是他吗?” 安娜心头一紧,瞪着眼睛表情紧张地看着安父,“爸!你刚才不会跟陆总说什么了吧?” “没,没有……” 安父哪里敢承认,将头摇得好像拨浪鼓,也不敢再提他刚才让人赔偿的事儿了。 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安父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安娜知道,否则她不能如愿嫁到豪门里,肯定就会责怪他这个当爹的。 安娜对此浑然不觉,却也大概能从地上那堆破碎的玻璃瓶上感觉出一点端倪。 “爸,你们刚才是怎么回事?” 安娜想到陆仁和她说话的方式九感觉心里很难受,以前陆仁对她虽然也同样冷漠,但绝对不会那么毫不留情面的跟她说话的。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你是在怀疑我吗?” 安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满脸怒容,就差跳了起来,“你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可是你亲爹!” “爸,我就是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啊?” 他的态度反倒让安娜嗅出了异常,急道,“你快点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本就是商场上颇有经验的商场女强人,此刻疾言令色起来,安父也有些畏惧女儿的态度,只好将事实说了出来,只是将他蛮不讲理的部分给忽略掉了。 即使是这样,安娜也被他所说的给吓得不轻。 “爸,你怎么能那么跟陆总说话呢?”安娜急的松开了安父,“你先回病房,我去找陆总!” “安娜——” 无视安父在身后的呼唤,安娜顺着陆仁离开的方向追出去,好容易在乱糟糟的儿童科里看见了陆仁的身影。 陆仁正在儿童科,安娜看见方才跟着他们的小男孩儿正在一旁接受医生的检查。 “陆总!” 安娜一路小跑过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作响,“陆总!” 陆仁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连一个眼神儿都没有再施舍给她。 “陆总,刚才的事情是我爸不对,我替他向您道歉!” 安娜有些着急,如果陆仁因为这件事而责怪她,那她以后跟陆仁的关系不就更加僵硬了吗。 陆仁终于有了回应,却是让安娜给旁边的霍思道歉,“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他。” 安娜的脸色微变。 自从她进慕氏集团上班,从来都是眼高于顶,除了陆仁以外,几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现在竟然要她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道歉? 霍思抬头,从乱蓬蓬的头发中间看了安娜一眼,这一眼竟然让安娜有一种,自己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的感觉。 她顿时有些难以开口。 陆仁一挑眉,“嗯?” 安娜浑身一凛,呐呐着,“我道歉……”她看向霍思,脸上全都是不情愿的挣扎颜色,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声音细如蚊蝇,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霍思眨了眨眼,明亮的眼睛盯着安娜,露出不解又无辜的表情。 那眼神明显就是在问‘你刚才说什么?’ 安娜:“……” 这小兔崽子绝对是故意的。 眼角余光注意到陆仁的神色愈发不满,安娜咬咬牙,“对不起!” 这一句,整个儿童科几乎都能听见。 安娜涨红了脸,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霍思,“这下可以了吧?” 她这辈子都没有做过这么自降身份的事情,今天如果不是因为陆仁,她怎么可能跟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道歉。 “我不接受。” 一道沙哑的声音悠悠响起。 安娜不敢置信地瞪着霍思,霍思也毫不示弱地回望着她,一字一句说的无比清晰,“错的不是你,所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老婆之命,莫敢不从 陆仁深深看了霍思一眼,眼底闪过微微的赞赏。 “你的意思是,要我爸亲自过来给你道歉?”安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艰难说出了这句话。 这个小兔崽子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 她来道歉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现在竟然还想她爸过来道歉?也不怕折寿! 不可能! “我爸他刚才受了惊吓,现在正躺在床上休息,不如等他醒了之后,我再让他跟你道歉?”安娜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 看似在跟霍思商量,实际上却是明明白白的敷衍。 陆仁微微皱眉,霍思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到底是小孩子,听不出成年人话里的隐藏含义。 虽然知道追求真正的真相,和绝对的公平,但是却不知道,在成年人的世界当中,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公平,有的,只是权势与金钱的压榨。 陆仁眼底浮现淡淡的厌恶,“你过来,就是为了道歉?” 安娜正为唬住了霍思而窃喜,听陆仁这么问,笑意顿时一僵,脸上露出些微难看的神情,“陆总,我听说你……结婚了?” 她有些期盼地看着陆仁,期待从他嘴里能够听到他否认的话来。 然而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柳城,她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情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而且陆仁结婚的对象就是当初在公司里看见的那个女人! 当时她就猜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现在直接出了实捶,可安娜仍然抱有最后一丝幻想,想着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陆仁怎么可能就这么草率地就结了婚? 况且之前并没有流出他结婚的事情,连婚礼都没有举行,想来陆仁根本就不重视! 那个女人根本没有什么家庭背景,什么都帮不了陆仁,留在陆仁身边有什么用? 安娜不相信陆仁会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陆仁对着她殷切的表情,眼底划过淡淡厌恶,“跟你有什么关系。” 安娜心头一凉。 他竟然连回答都不愿意。 “可是,我是你的……” 她想了半天,也没有讲一句话说完整。 她想说她有能力,是他的左膀右臂,如果他肯娶了她,以后必然会更加用心地帮他一起经营博仁公司。 “好了。” 医生已经帮霍思检查完毕,听安娜在这儿乱七八糟地吵闹也很闹心,十分不满地瞥了安娜一眼。 “走。” 陆仁连一个眼神都不再施舍给她,直接带着林朗和霍思离开了儿童科。 安娜站在原地,咬牙看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有电话打了进来,安娜接起,“喂?” “安娜姐,好久不见,你现在好吗?” 安娜一蹙眉,将手机拿离耳边,看了看来电显示,“何琴?” “呵呵呵……” 何琴在电话那头笑的花枝乱颤,“安娜姐出国一段时间,就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了吗?”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安娜本来就因为刚才的事情心情十分不爽,听她打电话过来,语气也有些不好。 何琴却并不生气,声音依旧娇媚,“只是好久不见了,有些想念安娜姐,抽个时间我请你吃饭。” 对于这个何琴。 安娜一直都知道她根本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当初声称坚决不考陆家老爷子的帮助,熬成了一个十八线之外的明星,却也能在柳城混的风生水起,之前她那场在邮轮上举行的生日宴会。安娜就在远在国外,也听说了当时的盛况。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安娜有些不耐烦。 “安娜姐别急啊,”何琴笑笑,语声温软,“你应该也已经听说了,陆仁公布婚讯的消息了吧?” “你想说什么?”安娜听她这么说,立即变得警惕。 “你不必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清楚你在想些什么,就够了。”何琴的笑声十分自信,随后报了个地址,让安娜在两个小时内赶到,就挂了电话。 安娜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咬着牙斟酌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安父的病房,告诉他自己要出去一趟,安父还在担心是不是自己毁了女儿的前程,听到安娜说要出去,以为是要去找陆仁,二话没有就放她走了。 安娜开车离开医院的时候,陆仁也已经安排了车送孩子们回扶幼孤儿院,一些身体状况有些糟糕的,就留在医院里继续治疗。 小东发烧躺在医院里,霍思当然也不肯回去,秦乐要留在医院里照顾这些剩下的孩子们,陆仁也就随她去了。 将那些孩子送回扶幼孤儿院,把剩下的烂摊子理好,已经是将近十一点多。 陆仁回家之后,别墅已经熄了灯,只剩下昏黄的壁灯照亮视线。 想到何惜应该已经睡了,陆仁先去卧室里看了一眼,卧室的门上却贴着一张纸条。 看到第一句,陆仁嘴角弯出了一道弧度——厨房里温着汤。 这是许多平凡家庭的幸福,忙碌了一天回家之后,只要喝上一口热汤,就能驱散一天的疲惫。 陆仁垂眸,看第二句,脸色登时一变——也不知道你今晚还回不回来,我去方玲家啦!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笑脸。 陆仁沉着脸将便条撕下来,推开了卧室门,果然,房间里空荡荡,床上也没有半个人影。 陆仁当即就想给何惜打电话,问她现在在哪里,他过去接她回来。 手机都掏了出来,动作却是一顿。 何惜应该是因为很孤独吧? 这几天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应该很需要一个朋友一起谈谈心,而且他这么忙,都没有时间回来陪她,就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陆仁想着,直接给何惜发了一条信息。 ——睡了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逐渐体会这种牵肠挂肚的心情,就算何惜是去朋友家很安全,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给她发个消息确认一下。 以为何惜不会那么快回他消息,陆仁直接去了楼下厨房里喝汤。 温度正好,味道也很鲜美,驱寒暖胃。 手机提示音响起,陆仁拿出手机。 ——还没,你回来了吗?厨房里的汤喝了没? 陆仁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拍了一张正在喝汤的照片发过去,附上文字,‘老婆之命,莫敢不从。’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什么是喜欢 “噗——” 方玲家里。 何惜躺在软枕上举着手机,傻兮兮地乐。 方玲在一边对着镜子贴睡眠面膜,嫌弃道,“干什么呢?对着手机乐成这样。是不是要开始虐狗了啊?” “你又不是单身狗,”何惜满眼笑意,看着陆仁给她发来的那张照片,“你不是有南笙?” “哎,他已经好多天不理我了,”方玲忧愁地叹息,随即想起自己正在贴面膜,急忙调整面部表情,一边继续吐槽道,“我感觉我现在跟单身狗没什么区别。” “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吗?” 何惜一听,顿时担心地爬了起来。 上次那件事说起来,都要怪她。 只是后来南笙过来找她,她已经将事情跟他说清楚了啊,难道他们还没有和好吗? “跟那件事没关系,”方玲挥了挥手,“他就是矫情,说我根本就没有那么爱他,比我一个女的都矫情!” “要不然你明天约他出来,我们一起好好谈谈吧。”何惜还是很担心,万一他们因为这件事越闹越僵,那该怎么办? “何惜,”方玲贴好了面膜,整个人向椅子上一靠,有些无奈地放空双眼盯着天花板,“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爱他啊?可是我感觉自己很爱他啊,我还能怎么爱?每天跟着他寸步不离?那也太腻歪了。你说,到底什么是爱啊?” 什么是爱? 何惜微怔,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单一,而且很复杂。 不懂爱也不代表不会爱。 像方玲这种情况,何惜也有些头疼,“你是不是每天都想见他,一想到他,就控制不住想要笑?” 何惜想到陆仁,直接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脸颊变得微红。 方玲将她害羞又幸福的模样尽收眼底,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够了够了啊,简直没眼看,动不动就虐狗,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啊?” 何惜放下手机,担忧地看着方玲。 “还能怎么办?” 方玲滚回到大床上,头枕着何惜的腿,“只能凉拌了。” “总之我这几天不想见他,”方玲躺在她的腿上,瓮声瓮气,“最近学生们都要考试了,你不是也没课了?不如陪我出去玩儿几天吧?” 何惜算了算时间,的确是到了期中考的时间,况且她本来就只是助教,请几天假也无妨。 “你想去哪儿?” 方玲点了点下巴,“我想去玩儿蹦极、跳伞、坐热气球……” 这些都是惊险刺激的项目,何惜越听越觉得害怕。 然后就听见方玲叹了一口气,“可惜你怀孕了,这些地方都不能去。” 何惜倒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眉宇间也染上了一抹歉疚的神色,她害得方玲变成了如今的状态,却连陪她出去玩儿一圈这样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 “对了!” 何惜忽然间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就将扶幼孤儿院的事跟方玲说了,问她是不是愿意跟她一起去看看那些孩子们。 方玲也觉得那个姓戴的院长太可恶,也想去看看那些受苦的孩子们,也就同意跟她一起去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方玲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何惜也翻过身去跟陆仁回了一条消息,告诉他早点睡,收到晚安之后,也熄了灯安稳地睡下。 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多。 城市当中大多数的灯火都已经熄灭,医院的儿童科却依旧灯火通明,秦乐已经忙碌了整整一天,现在仍然在耐心地哄着一个因为擦了药而疼痛到睡不着的孩子。 那孩子今年只有六岁,也是没有了家人,十分可怜。 秦乐小心谨慎地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眼底已经开始有了乌青的颜色,好不容易那孩子睡着,秦乐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想到走廊里透透气。 门一关,她忽然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 因为疲惫,秦乐已经开始有些晕眩了,说是撞人,她自己却被向后弹了开去,被人一把揽住肩膀,等她一站稳,那手就十分守礼地松开了,紧接着,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没事吧?” 秦乐晃了晃脑袋,抬眸看过去,就看见眼前一身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模样清俊,眼神担忧。 月光从走廊的窗子照射进来,在他的身上撒下淡淡银色的月华。 秦乐有些迷糊地想,她该不会是到了天堂了吧? 然而她是个医生,到底是无神论者,只是恍惚了一瞬间就回过神来,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胸牌——唐尔。 也是个医生。 “我没事,”秦乐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就是有些累。” 又道了歉,“对不起啊,我出来没看见你。” “没事,”唐尔看着秦乐疲倦的样子,眉心微蹙,“你是今天跟这些孩子一起过来的那个女医生?你看上去已经很累了,不会一直都没有休息吧?” “唔……” 秦乐靠着墙壁,略略思索,她在孤儿院里就很久没休息了,昨晚因为小东发烧,半夜经常醒来查看他的状态,还要顾及其他的孩子,算到现在,也相当于熬了两天一夜。 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起来,秦乐摸了摸肚子,无所谓耸肩地笑了笑,“好像也一直没吃饭。” “跟我到办公室来,”唐尔道,“你这么一直熬下去,没等那些孩子出院,你就该倒下去了,这里有值班的护士轮守,不会有问题的。” 秦乐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跟他去了办公室,接过唐尔递来的牛奶面包,毫不客气地开吃,一边吃一边看他的办公室,眼底不无羡慕,“你是这家医院的主任医师吗?办公室好赞!” 唐尔看了看她身上的白大褂,“你不也是医生?是哪家医院的?” “哎,哪家医院的也不是……”秦乐喝了一口牛奶,呼出一口长气,“现在想进医院多难啊,还要四处托人找关系,我本身成绩也不怎么好,就去了扶幼孤儿院当个‘院医’。”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同的人生 她笑的有几分苦涩,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一吸将牛奶喝光,丢到垃圾桶里,起身理了理衣服,“谢谢你的牛奶,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了!” 从她进来到现在,两分钟都不到。 唐尔一边惊叹她吃东西的神速,一边拿出一条毛毯来递给她,“儿童科那边没有空床位,这条毛毯给你将就一晚。” 秦乐看了一眼那条毛毯,眉头一挑却没接,“唐医生,你对每个陌生人都这么好吗?” “可能是因为当医生的天职吧,”唐尔微笑着,仿佛没听出来她话里的刺儿,“那些孤儿也跟你无亲无故,你不也是彻夜守着他们?” “守着有什么用?”秦乐垂下眼,哼笑一声,“救了他们的又不是我,如果不是今天扶幼孤儿院的事情败露,那些孩子不知道还要在黑楼里面待多久。” 唐尔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扶幼孤儿院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能从那些孩子的状态看出来,黑楼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俊秀的眉微微皱起,“你既然在扶幼孤儿院里当医生,为什么不揭发呢?” “揭发?”秦乐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一眼唐尔,“兄台,你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吧?你当这世界上的事情都很简单?如果揭发有用,这个世界上的贪官怕是都灭绝了吧?” “是我想岔了。”唐尔垂眼苦笑了一声。 他跟秦乐的生活轨迹不同,从父亲经商发迹以后,他就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的事情,后来为了抵抗父亲拼命用工读书,出国考研学医。因为成绩优异,他本可以直接在导师的安排下,在西方几所著名医院就职,但是他选择了回国,进入了这家中心医院,后来升到主任,一切都顺风顺水,这世界上的黑暗面,他触及不到万分之一。 唐尔垂了垂眸,只是事业上一帆风顺也不代表在情感上就能畅通无阻,前段时间他借称学术交流出了国,在托尼那里散了好久的心,才终于回国。 何母的情况已经十分稳定,他跟托尼商议过,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将何母转回国内了。 唐尔这次回来,也是想将这个消息带给何惜,只是一直都没有勇气去找她。也许他内心还是没能完全放得下,今天在医院里看见陆仁,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打招呼之后擦身而过,只是手腕还是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他之所以会有这样震荡的心理反应,说明他的人生磨砺还不够。 反倒是眼前这个女孩子,经历的显然比他多得多。 唐尔拿着那条毛毯,越过秦乐走出去,回眸注视着她,“能不能请你跟我说说,你的经历?” 秦乐茫然看了他半晌,“哈?” 秦乐没有一天过过有钱人的生活,也不知道有钱人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好日子过够了,想要听点儿穷人家的艰难困苦打牙祭?还是想要从中获得优越感,好来跟她炫耀? 唐尔看着也不像是第二种人啊。他刚才还白给她吃牛奶面包了呢,在秦乐打小的认知里,会平白无故给她东西吃的,除了人贩子,那就剩下好人了。 秦乐跟着唐尔一起回到儿童科,一边照顾那些孩子们,一边跟他东拉西扯地闲聊。 她本来该在南方温柔的水乡小镇长大,再养一口呢哝软语的南方话,可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被抛到了北方,好好的一个南方小姑娘,硬生生给培养成了能靠自己顶起一方天地的东北女汉子。 秦乐从来都不觉得女汉子是褒义词。 像是电视剧里经常会演,说温温柔柔的姑娘大多是白莲花绿茶,能自己扛着水桶煤气罐上七楼的就是女汉子,是相对于白莲花的正面人物。 可真真切切将煤气罐扛到七楼过的秦乐,只觉得这是个悲剧人物。 谁踏马闲得无聊喜欢健身?愿意每天累死累活地像头牛一样生存?如果有所依靠,她也想学人家小姑娘穿一袭长裙,在温柔的夏季的风里,跟男朋友一起光着脚在沙滩上漫步。 而不是在北方冬天肆虐的寒风里,一个人艰难地拿报纸和胶带糊住窗户缝隙。 秦乐将自己悲惨的生活删繁就简的说了,她也没有忌讳什么,反正等这些孩子们出院之后,她跟这个繁花锦簇里的医生再无瓜葛,只是一个人奔波太久了,寻个路上偶遇的旅人,诉诉苦。 “对了,”秦乐忍着笑意道,“我跟你说,我从小到大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我怕他花我钱!而且我一直不觉得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孤独的,这是叫独享精神财富!” 说完自己笑的乐不可支,唐尔始终沉默地听她说着,就算秦乐自己笑的前仰后合,他也没有露出一丝微笑。 秦乐揉了揉鼻子,难得有些尴尬,“人家都说一想二骂,我有时候却经常想打喷嚏打不出来,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有人想我想到一半儿就不想了?” 是不是,她也是有人挂念的? 是不是,她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孤身在这陌生的天地之间奋斗,几十年后化作一堆尘土,没有任何人能够记得她哪怕片刻? 秦乐仰起头,吸了吸鼻子,笑骂了一句,“直到后来我学了医,才知道这是鼻炎!是病,得治!靠!” 唐尔道,“那你去治了么?” 秦乐摸了摸鼻子,十分潇洒地道,“没有!” 治它干嘛,假装有人想她不好吗? 人生本来就这么不公平了,不过短短几十年,有人在呼朋引伴寻欢作乐,思考着该如何环游地球,而她,只能在命运的鞭策下不停地往前奔跑,就为了明天的饭钱! 真是想起来就忍不住让她引吭长骂两个钟头。 “你没有别的家人了么?” 唐尔有些不敢置信,一个小姑娘是如何靠自己的力量成长到这么大的? 秦乐扬了扬眉毛,将唐尔手里的毛毯抢过来,盖在自己的腿,往旁边一歪就沉默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起睡了一觉? 她没有跟唐尔说,她还有个喜好酗酒的父亲,那的确是她最后一个亲人,可她能完完整整地长大,从来不是因为他皮鞭的毒打,也不是他每天不断的喝骂。那个男人曾经不止一次想要将她卖了换酒喝,她幼年时甚至不敢睡的太死,生怕哪天醒来之后就被卖到了哪个山沟沟里给人家的傻儿子当童养媳。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她却无时无刻不在盼着他快点死! 真讽刺! 见秦乐不愿意再多说,唐尔也不再多过问。 偶然有几个孩子梦中因为疼痛哭了几声,他走过去瞧一瞧,替孩子将被子掖好。 这不是他一个主任医师的工作,他只是想这么做。 再回到秦乐身边的时候,她已经歪着头靠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唐尔坐在她旁边也小憩了一会儿,秦乐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将头歪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睡。 她的呼吸很匀称,是在熟睡中。 唐尔侧目看了看秦乐睡梦中微微勾起的唇角,她这么自然地将他当成靠枕,难道是睡梦中终于找到了男朋友,现在将他当成了倚靠? 想到秦乐说的那个‘喷嚏论’,他就有些想笑,也没有将她的头扶正,就那么任她靠着,自己也在旁边闭目养神。 现在距离凌晨也没有多久了,两三个小时以后,早起过来查班的护士看见他们相互倚靠的睡姿,都惊得不行,还以为不入世的唐白莲终于找到了女朋友,不少科室适龄的小姑娘都要伤心透了。 唐尔手下带的一个调皮的年轻护士直接摸出手机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打算等唐尔醒来之后找他索要红包,让他赎回去。 只是偷拍忘了关闪光灯,屋子里的窗帘没有拉开,闪光灯的灯光一晃,秦乐立即就醒了过来。 反应十分敏锐地跳起来从那护士手里夺过手机,那小护士被她突然的惊起给吓到,呐呐看着她夺过自己的手机,不动也不说话。 秦乐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她靠着唐尔睡的香甜。 秦乐眉头一簇之后就给删了,随后将手机丢还给那小姑娘,“妹妹,偷拍明星的叫狗仔,偷拍我的叫什么?” 那护士茫茫然一摇头。 秦乐嗤的一声笑,“叫吃饱了撑的!” 拍明星还有人买照片呢,拍她又没有钱,还占手机空间,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 这么几句话,唐尔也醒了过来,见自己手底下的小护士在面红耳赤地听秦乐教训,也没有说话,就静静地听着,直到小护士发现他醒了过来,求救地看向他,唐尔才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让小护士去做事。 小护士感恩戴德地走了,秦乐没好气地瞪了唐尔一眼,“你怎么这么护短啊?” “这世上有人不护短吗?” 唐尔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早上六点半了。 “现在可以吃早餐了,跟我一起去吧。” “就当是被偷拍的精神损失费!” 秦乐毫不客气地跟了过去。 唐尔不禁失笑,她被拍了一张照片就吵要精神损失费,他被她压着肩膀一个晚上,到现在肩头还有些发酸呢,该要多少赔偿? 一顿早餐吃的秦乐又是羡慕不已,感叹同是医生,这待遇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但谁让她成绩不好呢,所以心里也只是羡慕,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妄想。 “如果你有意向,可以先到这边来实习一段时间,”唐尔看过她昨天悉心照顾那些孩子们的情景,动作也很专业,笑道,“就从实习护士开始做起。” 这并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秦乐却瞪大了眼睛,“你这是要给我开后门?不是吧?咱俩也就是一起睡了一觉的交情而已。” 一起睡了一觉…… 唐尔有心想要纠正她这个说法,可是秦乐眼底一片澄澈,丝毫没有多想,他再解释好像又有嫌疑了一样,只好摇头笑道,“我是觉得你有那个实力,我也不是要给你开后门,来这里当实习护士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还是要通过考核的。” “哦……” 秦乐拉长了声音点点头,“那我也很感谢你了,如果我真能进来的话,你也算是我的‘指路人’了!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指路人’这个词用的还算是标准,唐尔点点头,“那祝你好运。” “糟了!” 秦乐忽然一拍大腿! 唐尔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怎么了?” 秦乐凑近她,神神秘秘地道,“那我刚才那么呵斥那个小护士,岂不是还没等进来就得罪了人?我听说女人之间的圈子很神的,一个消息不到一天就会传遍!万一她伺机报复我怎么办?” “不会。” 唐尔倒真是对秦乐有几分好奇,她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还有,什么叫做‘女人之间的圈子’,难道她不觉得自己是女人? 想到昨晚秦乐说的女汉子的事情,唐尔默然,她很有可能真的没有把自己当成女人。 她跟何惜不一样,何惜从小到大都很温顺,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一毫叛逆的气息,秦乐虽然也不叛逆,但每个细胞都是活跃因子,而且思维跳脱,仿佛下一秒就能遨游宇宙。 吃过早饭后,唐尔跟秦乐又回归了照料病人的工作当中。 那些孩子经过了昨天的检查,现在对于换药也没有了太多的抵触心理,乖乖地等着护士们给他们检查,秦乐倒是省了不少心。 唐尔只是过来看了几眼,就要走了。 “你这么着急?等会儿有手术吗?” 唐尔摇摇头,“不是,我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事实上,这些孩子是陆仁送过来的,如果唐尔没有猜错,他今天可能也还会过来,唐尔暂时还不想再碰到他,也是免得尴尬。 秦乐也没有多想,挥挥手就让他走了。 潇洒得仿佛是个浪迹江湖的大侠,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下脚步。 第一百二十五章 狗粮一把一把地洒 何惜在方玲家醒来之后,一起起床洗漱,难得的找回了从前宿舍生活的美好感觉。 等她们收拾好后,陆仁的车也已经停在了楼下。 “啧啧,这就是有男朋友的好处啊,车接车送!” 方玲着实柠檬精了一把。 陆仁接过何惜的包,替她打开车门,何惜一边坐进去,一边笑嘻嘻地纠正方玲,“不是男朋友,是老公哦~” “好啊你,这么欺负我,真是过分了啊!” 方玲看见坐在驾驶位的林朗,也不去后座跟她们相对吃狗粮,直接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带了一抹挑衅的笑容,“呦,木头,又见面了!” 这一次不是在帮何惜‘越狱’,她也不用再害怕这厮了。 林朗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哼了一声算作回应,随即启动了车子。 对于林朗竟然能给个反应,方玲已经觉得格外稀奇,撇了撇嘴老实地坐好。 “方玲,你真是难得吃瘪啊?” 车子后是双排相对座,何惜跟陆仁坐在一起,笑道,“要不然到后面来跟我们坐吧?” “我不!我早上已经吃完早饭了,拒绝食用狗粮!” 陆仁嘴角也噙一抹笑,听着她们小姐妹之间的相互调侃,这样的何惜也是他没有见过的,带着一点俏皮的小女儿模样。 陆仁伸手将何惜耳边的几缕发丝给勾至耳后,带有磁性的嗓音响在何惜耳畔,“一晚没见,有没有想我?” “没有!” 方玲在副驾驶扭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够了啊,能不能忍一会儿?” 何惜失笑,“好了,不气不气哦!” 陆仁丝毫没有愧疚的神色,理所当然地道,“习惯就好。” 方玲:“……” 我习你个大西瓜! 然而这话她还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在心底默默腹诽,好在从方玲家去中心医院的路程也算很近。 方玲也算没有忍受太多狗粮的痛苦。 到了医院之后,陆仁却没有让何惜直接进入儿童科,而是先让林朗进去看看,等林朗回来之后,才一起进去。 芳龄又开始了柠檬精生涯,“怎么着,是怕里面有什么帅哥,勾了我们家小惜的心?” 陆仁揽着何惜的肩膀走进去,淡淡纠正道,“是我家的。” 方玲:“……” 这个男人一定要这么过分吗? 又想到她自己那个傲娇得好像孔雀一样的男朋友,心里不仅懊恼。 南笙连生气都要她去哄,否则就说什么都好不了!她这那里算是交男朋友,根本就是找了个儿子! 看看人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是真的! 方玲怀揣着满腔的怨愤跟她们进去。 儿童科相比昨天已经已经安静了许多,孩子们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床上,脱离了那个暗无天日的黑楼,躺在明亮的房间内,终于露出了属于他们这个年纪天真无邪的笑容。 秦乐还在陀螺一样地忙碌着。 跟中心医院的医生一起给那些孩子们做检查。 连何惜他们过来也没有发现。 “秦乐,”何惜走过去,被她眼底的黑眼圈儿给惊到,“你昨晚没有睡觉吗?” 秦乐抬起头,看见何惜之后笑了笑,“来了啊?我昨晚睡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何惜身后的人,目光落在方玲身上,“这是谁?” 方玲走过来,“你好,我叫方玲,是何惜的好朋友!” 方玲的目光毫不顾及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叫秦乐的女人,一边瞥了何惜一眼。 这个女人,不仅背着她找了男朋友结了婚,现在竟然还背着她在外面养女人?真是叔可忍婶不能忍! 然而秦乐并没有在意她眼底咻咻的小火花,“你好,我是秦乐。” 随即又低下头去给那孩子夹温度计。 看这里这么忙,何惜和方玲干脆也投入到了照顾孩子的行业当中来,可能是因为她也怀了孕的原因,所以对待这些年幼的孩子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温柔。 孩子们的感情是最纯粹的,也能看出来谁对他们是真心的好,因此对她们都十分亲热。 陆仁跟林朗去跟医生了解了情况。 随后博仁公司里的员工来了几个,过来找陆仁,似乎是扶幼孤儿院那边审出了结果,何惜就让他们先去处理,自己跟方玲留下来帮着秦乐照顾孩子们。 “秦乐,你以后还要回孤儿院里去照顾这些孩子们吗?” 跟秦乐去药房拿药的路上,何惜忍不住问她。 看她对那些孩子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明显是跟这些孩子们有了感情的,但是扶幼孤儿院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内部整顿是肯定的了,到时候又是全新的局面,不知道秦乐还愿不愿意继续留在那里。 而且,她既然是一名医生,一直在一家孤儿院里上班,是肯定没有什么好的前途的。 秦乐摇摇头,“不,我也许会来这家医院。” 何惜没有想到她竟然回答的这么快,脸上露出微微的惊讶,“你为什么会想来这里?” “当然是因为这家医院很棒喽!”秦乐环顾四周,窗明几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生身穿干净整齐的白大褂,护士们也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这是她梦想当中就想要过来的地方。 看到何惜的表情,秦乐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舍不得那些孩子们?” 何惜被说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要去哪里是你的选择,人都是要努力向前看的,不可能因为谁就停留在原地。” “正是这样!”秦乐打了个响指,她一直都是潇洒的人,来来往往向来形单影只,也绝对不会因为感情的牵绊而停下前进的脚步。 “其实我的确舍不得那些孩子们,”秦乐一边对照着药单问医生拿药,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可是那又怎样,我也不能拿我的前途开玩笑,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我手里溜走。” 她说的很干脆也很坦诚,半点迂回的意思都没有。 第一百二十六章 唐尔回来了? 何惜忽然很羡慕她这样的性格。 无论什么时候都坦坦荡荡,不需要为任何人而委屈自己。 秦乐忽然看向她,目光烁烁,“我昨天在这里遇见了一个主任医师,那就是我前进的目标!” 主任医师?谁? 何惜笑着问道,“是男医师还是女医师?” “男的,”秦乐随意地道,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值得调侃的,倒是从他那里蹭到了牛奶面包让她很开心,“人家那才叫带劲啊!”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成长到那样的高度,就算是做梦都会笑醒的! 何惜看着她流光溢彩的眼神,不禁失笑,“那个医生叫什么?” “嗯……”秦乐将药盒递给何惜,“那个医生叫唐尔,人还挺不错的。” 何惜一怔。 唐尔? 他从国外回来了? 秦乐看着她忽然停住的动作,狐疑地看向她,“怎么了,你认识?” 何惜回过神来,点点头,“他是我朋友。” “这么巧!” 秦乐也是一怔,旋即笑了,“该不会是你特意安排他,让他给我开后门的吧?我说他怎么那么好心,第一次见面就对我那么好!” “我没有。”何惜无辜地笑了笑。 事实上,她们除了在扶幼孤儿院初次见面,现在也才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唐尔对人很温柔,他让你来这家医院,应该是他觉得你有这个实力。”何惜思索道。 “哦……” 秦乐拉长了音调,随即挥挥手,“算了,管他的,我要是想进来还要通过考试的,也不算是开后门吧!” 提到考试,秦乐有些苦了脸。 她从小到大最害怕的就是考试,作为一个医学生,每年都被成堆的专业书压的喘不过气来,她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为了养活自己和那个醉鬼,每天放学之后都要上夜班,常常昏倒在课堂上,如果不是她坚持,恐怕连学都没有办法念完。 现在她已经不在家住了,只是那个醉鬼也常常跑过来找她拿钱买酒喝,说心里没有怨怼那是不可能的,秦乐恨死了那个醉鬼,巴不得他立即去死。 他只要一天不死,就是她有着最亲血缘的爸爸,一想到这个让人悲哀的事实,秦天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两个人各有思索,取个药都费了半天。 见她们终于舍得回来,方玲撅起嘴,“你们是去拿药了还是去工厂制药了啊?这么久!” 秦乐扫了她一眼,“久等了。” 何惜将药递给方玲,眼睛弯成了月牙,“对不起哦,让我们方大小姐等了这么久!” 方玲傲娇地一抬下巴,“哼,知罪就好!” 秦乐看着她们之间的互动,也说不得是羡慕还是怎样。 她从小到大也并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因为那个醉鬼父亲时不时去学校闹事,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愿意跟她沾染上关系,都对她避之不及。 友情、亲情、爱情。 这世间最稀松平常的东西,于她而言,是闻所未闻却也并从未奢望的美好。 凡事有开始,就一定有结束。 所以不如不开始的好。 秦乐呼出一口长气,给一个患了皮炎的小孩子擦药,何惜和方玲也都各自帮忙,多了两个人就是不一样,很快就把这些孩子全都给拾掇得稳稳妥妥。 护士们少了这么多活儿,当然是千恩万谢,只是嘱咐她们千万别说出去,否则恐怕这个饭碗就要丢了。 “姐姐,我想要去厕所……” 何惜耐心哄最后一个孩子吃完药之后,那孩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话说得弱声弱气,水汪汪的眼睛渴盼地看着她。 “那姐姐带你去好不好?” 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竟然只是想要去一次厕所。 何惜被她那样胆怯的眼神激的心里一痛,露出微笑来,伸手抱起那孩子。 这孩子是个女孩儿,今年都已经六岁了,却轻的仿佛像三岁的幼儿,抱在怀里不是柔软的一团,骨架都有些硌手。 “唉,何惜,我带她去吧!” 方玲看见,急忙过来要替何惜,小声凑近她道,“你可还怀着孩子呢,小心点儿!” “没事儿,”何惜稳稳地抱着那孩子,那孩子顺势靠在她怀里,将头埋在她肩窝,两只小手牢牢地抱紧她的脖子,这样的依赖让何惜心头升起一股难言的温暖,她笑道,“这孩子一点儿都不重,我很快就回来。” “好吧。” 方玲无奈地嗔了何惜一眼。 这家伙心肠这么软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让她自己下来走嘛。 何惜笑了笑,带着那孩子转身出了门。 小女孩儿很乖,何惜带她去过厕所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细声细气地问她自己重不重。 何惜柔声道,“你很轻啊,以后要多吃一点哦!” “姐姐,”小女孩儿趴在她肩膀上,“你身上好暖哦!” 何惜将她抱的更紧了些,想这寒冬腊月,他们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在那根本不避风雪的黑楼里到底生活了多久,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悲剧,被至亲至爱的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抛弃,进入扶幼孤儿院,本以为会收获人生中另外一种温暖,却被眼前凛冽的寒风再次打回黑暗。 她想起自己幼时,母亲独自一人带着她,生活的艰难不说,还要忍受别人的流言蜚语。 其实她们从来都没有奢望过从别人那里得到温暖,这个世界上寒冷的地方比比皆是,人人自顾不暇,她们只是希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可还是有那么多的黑暗接踵而来。 何惜忽然有些庆幸。 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妈妈都没有抛弃她。 否则她的命运,又会比这些孩子强到哪里去?有些人的童年可以治愈往后岁月里所受到的伤害,而有些人,需要用一生来治愈童年的伤口。 妈妈…… 何惜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唐尔的办公室。 她记得唐尔曾经说过,妈妈的病是可以治好的,这段时间太多的事情压身,也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中间横亘,她还没有机会去好好问一问,妈妈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何惜顿时一怔。 第一百二十七章 捉奸现场? 一身白大褂的唐尔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仿若有所感应一般,抬起头来看向何惜的方向。 也是一怔。 走廊里人来人往,忙碌的医生护士和心焦的患者家属,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个人隔着潮水般的人群彼此投递的复杂眼神。 竟然这么巧。 怀里的小女孩儿似乎感觉到何惜情绪的变化,不安地在她怀里动了动。 何惜立即惊醒,向唐尔投去一个自然的微笑,随即拾步向他走过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唐尔看着近在咫尺的何惜,眼眸中一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还没有做好要如何面对何惜的准备,她却这么突然地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孩子,是扶幼孤儿院的吗?” 唐尔将黏着的目光从何惜脸上撕下来,落在她手里抱着的小女孩儿身上。 这孩子他也有印象,是个很乖的小女孩儿。 “嗯,”何惜点点头,“我现在要带她回去了。” “那你一定认识秦乐,”唐尔将手里的报名表递向她,“神色有些惶惑,想要赶紧转身离开,“帮我把这个报名表交给她。” 何惜:“……” 她没有手。 报名表在空中尴尬地戳了半晌,唐尔才回过神来,白皙的脸上一抹红色飘过,收回报名表咳嗽了一声,“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好……” 气氛一度陷入极度的尴尬,都快要化成实质了。 何惜叹了一口气。 小时候的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若干年之后,它们之间竟然也会陷入这样的情况当中。成长,果然是最不靠破的一件东西。 “你拿着报名表,我来帮你抱她吧。” 唐尔向她怀里的小女孩儿伸出手,从某个角度来看,像是他想要拥抱何惜。 何惜怔了怔,刚想拒绝,一只手就搭上了唐尔的肩膀。 修长的手指按在他的白大褂上,陆仁低沉的嗓音响在唐尔身后,“你想干什么?” “老公?” 何惜惊讶地看着忽然出现的陆仁,‘老公’二字脱口而出。 唐尔眸光一震,随即收回双手,转回头看向陆仁。 陆仁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幽深的黑眸中却有暗流在缓缓涌动。 要糟,醋坛子打翻了! 何惜急忙过去将小女孩儿往陆仁怀里一塞,撒娇道,“你来的正好,我好累,你来抱她!” 被突然‘卖了’的小女孩儿眨眨双眼,看了看陆仁如同寒冰一样的脸,瘪了瘪嘴有点儿想哭,下一秒又被他的眼神一盯,顿时忍住了。 嘤嘤嘤,好阔怕…… “你怎么不让她自己走?” 陆仁直接将那孩子放在地上,目光落在何惜的腹部,“累着怎么办?你现在怀孕了。” ‘怀孕’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被狠狠着重了一番。 唐尔的目光巨变,不可思议地看向何惜的腹部,随即注意到这样的举动有些不妥,硬生生地将眼神扳回到何惜的脸上,“你……怀孕了?” 何惜抬起右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正要回答,陆仁便已经微微侧身挡住她,语气淡漠地道“是。” 唐尔的面色几变,最后终于沉寂了下来,唇角弯出一抹温润的笑,“恭喜你啊,好好注意身体。” “嗯……” 何惜被陆仁挡着,不动声色地抬手在他腰后拧了一把,陆仁皱眉侧眸,不满地看向她,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冷哼一声,往旁边让了让。 唐尔还是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眸底滑过一抹暗光,随即淡笑着率先往儿童科的方向走,“我们走吧。” 他们刚到儿童科室门口,就跟秦乐撞了个正着。 “何惜?” 何惜带着小女孩儿出来上厕所的时间实在太长了,秦乐出来找她,看见忽然壮大的‘队伍’顿时一愣,随即看向唐尔,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报名表上,眉头微挑,“你是来给我送报名表的?” “是,”唐尔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角扯起一抹笑,“你填了之后就可以参加我们医院下个季度的考试了。” “效率很快啊!” 秦乐注意到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却也没有说什么,低头看了看那张报名表,“谢了,我该请你吃顿饭,”没等唐尔说话,她直接开口,“不要推辞,我也没打算请你吃什么贵的,门口有家麻辣烫,我看着还不错。” 麻辣烫…… 唐尔很想说那东西油脂过高对身体不好,但是秦乐根本就没打算听他废话,转身就往里走,对一边正在整理空药盒的方玲说,“人找回来了,没丢。” “何——” 方玲抬头,一眼看见何惜身旁紧跟着的陆仁,将‘惜’字憋了回去,默默地低头继续收拾。 她现在对这两口子同时出现已经产生了畏惧心理。 狗粮实在太撑了,中午她还想吃麻辣烫呢。 何惜将小女孩儿抱回了床上,刚才她一直都是由陆仁牵着的,现在孩子已经有点儿背‘冻’傻了,上了床就扯了被子蒙住头,哆哆嗦嗦成一团。 陆仁瞥了一眼何惜,“你也跟她们去吃?” “呃……” 这个麻辣烫计划是刚才她们一起聊天的时候随意聊到的,本来她的确是要去,但是现在看来,恐怕计划是没有变化快了。 她还想看看陆仁吃麻辣烫是什么表情的说…… 陆仁见她犹豫就知道答案了,硬邦邦地开口,“不要吃垃圾食品,我带你们去吃饭。” “说好我请的。” 秦乐皱眉。 “你是扶幼孤儿院的医生,那就算是我的员工,”陆仁道,“就算我给你报销了。” “哦……”秦乐点头,懂了,着就算是她请客,陆仁掏钱。 秦乐作为穷人,对于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好的老板,谢谢老板!” 又揪住想要默默离开的唐尔,“这顿饭还是我请,你别走。”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爆炸性消息 这是一场非常奇怪的饭局。 他们一行六人,三男三女。 何惜、方玲、秦乐坐在一边,陆仁、唐尔、林朗坐在另一边。 至于两两相对的安排,就变成了陆仁跟何惜、秦乐跟唐尔、方玲跟林朗。 “呦,真是不好意思哈,你那么讨厌我,我还坐在你对面了,要不然咱们换一下?”方玲托着下巴气林朗,她忽然发现,自从跟这个木头桩子结了仇,她就非常乐于让他生气,也算是抱了当年的‘一摔之仇‘。 林朗只当自己是个聋子,他本来想留在车里,但是被‘体恤’下属的老板给硬生生叫了上来。 林朗开始幽幽地思考自己上来的真正作用,并且顺便瞟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唐尔。 难道少爷是要他揍这个家伙? 唐尔莫名浑身一抖,秦乐立即将菜单推到了他面前,“随便点,我请!” 方玲哈地笑一声,目光在周围馨然雅致的环境上转了一圈儿,“你请客?” 秦乐十分坦然地道,“我老板掏钱!” “有这样的老板真好!”方玲抱何惜胳膊,“小惜惜,我也想给你打工!” “别闹!” 何惜笑着搡了她一把,“你舍得离开你的实验室?” “不舍得!”方玲撇撇嘴,“我还要献身于国家的科研事业呢!至于钱什么的,那都不是姐姐的追求!” 秦乐执着地将菜单推到唐尔面前,“点菜!” 唐尔顿了顿,随即礼貌地笑了笑,接过菜单。 陆仁忽然冷笑了一声。 随即侍者就拿了五份菜单过来,人人手里都有了菜单。 正常的高级餐厅,是不会有‘推菜单’这种情况发生的,秦乐没有出入过高级场所,不知道是正常的,唐尔自己家就是做这个的的,不可能对这种事情都不知晓。 所谓的暖男维护女孩儿面子的行为。 秦乐对此并不在意,只当是餐厅服务到位,还点点头以示肯定。 等菜的过程度秒如年。 秦乐就向唐尔问了一些关于医院的事情,方玲热衷于气死林朗的事业,陆仁跟何惜什么都不说,空气中就有一股暧昧的气流在缓缓流淌。 方玲逗林朗逗了一会儿,发现他毫无反应也就丢了兴致,再转头看旁边一对夫妻正在狂撒狗粮,连忙低头刷手机,眼不见心不烦。 然后刚一打开手机,就被铺天盖地的消息给刷的爆屏了。 【扶幼孤儿院】内情曝光,以假慈善为名的圈钱行为何时能止? 巨大加粗加黑的标题下面,是令人触目惊心的破旧楼体,和一些衣衫破旧的孩子们的照片。孩子们的背景是一栋破旧的黑色大楼,楼已经很旧了,大部分的窗户都已经破碎,房子里面垃圾成堆,所有的东西都透着一股腐烂破旧的气息。 短短十分钟,底下的网友评论已经累积了几十万条。 惊呆了嗷,博仁公司不是瑞文旗下最热衷慈善的公司了吗?没想到事实竟然会是这样,他们半夜枕着钱睡觉不觉得硌得慌吗? 我看啊,就是‘假慈善,真圈钱’! 也有人提出质疑。 不会吧,博仁公司还出资捐助了好所医院和学校呢,难道这些也都是假的吗? 诸如此类的消息很快就被淹没,大多数的人们都被图文的倾向性所引导,纷纷在屏幕下方狂刷博仁公司假慈善的证据。 大多都是‘我听说……我听说……’,真材实料一个都没有。 但就是这样的评论,却得到了网友们一致的赞同。 更有直接抨击社会的,大力揭露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说这些人简直旧事不让底层百姓有存活的可能。资本家都是一群吸血鬼,拿了百姓的钱,又施舍地拿出一点儿来装慈善。 方玲翻着,眼珠子已经瞪圆了。 她咽了咽口水,想说什么,陆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陆仁皱起眉头按了接听,其他人懵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有方玲傻傻地盯着陆仁,心里某个想法黯然成型。 该不会是…… “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一趟。” 陆仁忽然起身,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变化,眼神却变得异常的沉静冷冽。 “怎么了?”何惜被陆仁忽然的变化吓了一跳,不安地皱眉看着他,“出了什么事?” “没事,”陆仁的眸光柔和了一些,俯身在何惜额头上印下一吻,“等会儿就回家吧,你在外面呆太久了,宝宝也会累,在家等我回去。” 目光又掠向林朗,“吃过饭后带少夫人回家!” “是!” 林朗立即应声,又起身道,“少爷,那您——” “我自己去公司就可以。” 陆仁起身向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意味不明地盯了唐尔一眼,唐尔苦笑一声,这是在警告他不要趁着他不在乱来吗? 方玲默默将手机关了。 笑得分外勉强,“何惜,你别担心了,像你老公这样的公司领导,肯定会经常有突发性事件的,放心,他能应付得来的。” 应该能应付的来……吧? “嗯。” 何惜点点头,这的确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陆仁也有过好几次临时要回去处理公司事务的情况,连晚上都不回家休息的时候也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忽然感觉很不安。 好像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随即唐尔接到了电话,医院外面忽然来了一大群记者,想要进来采访,已经快要拦不住了。 “拦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任何记者进来!” 唐尔并不知道网络上的事情,却也知道记者绝对属于来者不善的那一群,最近他们医院并没有什么需要面向社会的活动,不应该无端端引来这么多记者。 唐尔首先想到了那些孩子们。 “糟了!” 方玲又咽了一口口水。 看起来,这件事情好像要瞒不住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记者包围医院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 唐尔和秦乐一起回医院。 秦乐对没有吃到的那顿饭无比执着,“为什么我们现在就要回医院?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刚才唐尔挂了电话就直接要带她走。 也没有说明原因,只说医院里面有急事需要处理,何惜跟方玲要跟着也不许,而且,秦乐总觉得方玲最后看着她的眼神怪怪的,还偷偷向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 加什么油? “有记者过来唯围堵,目标是那些孩子们。”唐尔温润的面上一片严肃。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陆仁之所以先离开,也是受了这件事情的影响。 不能让何惜一起回去,她是陆仁的妻子,而且现在还有了身孕,回去之后万一被那些记者给堵到,很有可能会发生意外。 他只能让林朗带着她跟方玲先离开。 “他们为什么要采访那些孩子?” 秦乐也想到了扶幼孤儿院的事情曝光,还以为那些记者也是为了揭露黑心院长的,微微皱眉,“如果是为了扶幼孤儿院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先去采访孤儿院里的工作人员?” “可能出事了,”唐尔握紧方向盘,“等回了医院之后,你跟我一起看好那些孩子,不要让他们被记者看到。” “好。” 秦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着唐尔一番往常的谨慎态度,她也本能地认真起来。 医院门口果然围堵了一大堆的记者。 只是都扛着长枪短炮被医院保安堵在门口不让进去,秦乐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唐尔快速道,“我们快走,会有记者装作普通病人偷偷进入!” “那我们从哪儿进?” 周围的人太多,这家医院对她来说又很陌生,秦乐有点茫然。 “这边!” 手腕忽然一紧,唐尔拉着她快速从医院后的一个清洁通道进入。 一进入医院的电梯,唐尔就快速地放开了她的手腕,低而快速地向秦乐道歉“对不起!” 秦乐一怔,“为什么道歉?” “我刚才……” 唐尔想说是因为他刚才一时情急就拉了她的手,这不是一种礼貌的行为。可秦乐的目光无比澄澈坦然,坦然到他觉得自己再解释简直就是多余,他只好叹了一口气,再一次感受到了这姑娘不同常人的脑回路和反应。 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以后如果有人无缘无故牵你的手,记得甩开!” 电梯到了儿童科那层,唐尔跟秦乐迅速下了电梯,秦乐也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唐尔说的话,跟着唐尔快速往儿童科的方向过去。 走廊里有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男子形迹可疑,正在逮着一个小孩儿问话,那孩子明显有些害怕不愿意配合,他还是不放手,强迫那孩子配合他。 秦乐眉头一皱,唐尔已经上前一把拽住了那个男子,温雅的面容上罕见地带了凌厉的神色,“你是谁?” “你干什么?” 那男子被他拽的有些疼,拧着眉头瞪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唐尔将主任医师的胸牌给他看过,继续冷冷地盯着他,“你是谁?” “我,我是病人啊!” 男子的眼神明显有些心虚,左顾右盼着就是不肯直视唐尔。 “就诊卡,病历本拿来我看看!” 唐尔丝毫不松懈,直盯得那男子眼珠子乱转,“我,我说错了,我是病人家属!” “你是哪个病人的家属,病人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科室检查!” 一连串的问题再次让男子陷入了沉默,秦乐默默地在旁边看着,想到底是现在给唐尔鼓个掌还是再等一会儿。 然后她默默蹭到旁边的保安室,推门将里面的保安喊了出来。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过来看病的不行吗?” 保安将那个男人拖出去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大吵大闹,唐尔回头看了一眼秦乐,带着她一起往儿童科的方向走。 今早看见的那个小护士正在那边守着,看见他们过来,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主任,您可回来了,我都快要挡不住了!” 她小心地往一旁休息区看了几眼,那里果然有几个人一直在盯着这边,隐约还有手机的闪光灯咔嚓一声。 秦乐无语。 这是哪个报社的二货记者,偷拍不知道关闪光灯? “孩子们都在里面吗?” 唐尔没有要开门进去,跟护士确认道。 护士点点头,“嗯,都在里面……等一下,扶幼孤儿院还有两个小男孩儿不在这里,一个事实叫靳小东,还有一个叫霍思。” “靳小东是因为发烧先被送到医院里来的,所以跟孩子们不在同一个地方,我知道他在哪儿,霍思应该也在那里!” 唐尔点点头,又安排了其他保安过来守着。 带着秦乐一起去靳小东的病房。 病房门口,霍思正仰头跟一个人说这话,那个人手里还拿着录音笔! “霍思!” 秦乐几步走过去,结果那拿着录音笔的人发现有人过来,十分机灵地从旁边的楼道里窜了下去,秦乐皱眉在霍思面前蹲下,“你刚才和他说了什么?” 霍思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额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一双眼睛明亮的吓人,缓缓地眨了眨,“实话实说。” 他的眼底隐藏着深深的仇恨情绪。 这么多年啦哎扶幼孤儿院是如何对待孤儿的,他今年已经十岁,对此深有感触。 刚才那个记者问了他关于扶幼孤儿院这些年来近况,还问到他关于‘黑楼’的事情,霍思都实话实说了。 没有其他原因。 霍思问那个记者,“你会把我说的话放到电视上,让别人都看见吗?” 那个记者点了头。 霍思就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戴院长是怎样将本该属于孤儿们的宿舍楼租出去,来牟取利益的事情。那个记者还给他拍了照。 “我们先进去吧。” 唐尔叹了一口气,将霍思倔强又带着仇恨的目光收进眼底,心一分分地沉了下去。 这次麻烦了。 第一百三十章 危险横生 林朗开着车。 何惜和方玲一起坐在后面。 何惜还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陆仁和唐尔相继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何惜,”方玲是知道内幕的,但是从刚才陆仁和唐尔的反应也看得出来,他们不希望何惜知道这件事,大概也是担心她还怀着孕,精神会受到影响,所以才选择隐瞒的,现在她也只能尽力将这件事情给隐瞒下来,强撑起一丝笑脸,“他们一个是公司总经理,一个是医院主任,当然是有很多工作需要忙的啦,不像是你跟我,都是‘闲’的要死的研究僧~先不管他们,话说我还从来都没有去过你家呢!” “嗯,”何惜压下心底那抹不安,扬起一抹笑脸,“今天让你去医院帮了一上午的忙,结果午饭也没有吃上,就到我家来由我亲自下厨好了!” “啧啧,”方玲摇头叹息,“果然结了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我们家小惜惜竟然变得这么贤惠!” “我以前也很贤惠的好不好!” 何惜失笑。 车子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了?”何惜抬眸看向前方,方玲直接开始吐槽,“木头你车技行不行,不要忽然刹车,这里还有孕妇呢!” “前面有人!”林朗的声音冷寒若冰,“坐稳了!” 何惜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前面停着的几辆黑色轿车,林朗就忽然向侧面急转弯,将车子开进了一条小巷子。 “是有人堵过来了吗?” 方玲瞬间激动不已,却不是高兴地激动,而是害怕的激动,身体都有些颤抖,抱紧了何惜,“你家估计沦陷了,快!去我家!” “我家……沦陷了?” 何惜越来越茫然。 脑海中甚至闪过,她到底是不是一孕傻三年,为什么身边每一个人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林朗今早去过方玲的家,眼下去其他地方都有危险,只能去方玲家暂时避一避了。 林朗踩下油门,直奔方玲家的方向。 左冲右突才将后面几辆黑车给甩掉,方玲一直死命抱着何惜,小心地保护着她的肚子,快到方玲家小区的时候,林朗直接让她们先下车。 “你去哪里?” 何惜不明所以地问道。 方玲一把抓住何惜的手就将她往楼的方向拖,一边回头嘱咐林朗,“甩掉之后记得回来找我们,我害怕!” 她说害怕的时候,面上一派淡然,怕也怕的理直气壮。 林朗怔了一秒之后低声应了句好,俯身坐回车子里绝尘而去。 方玲护着何惜一路回了家里,所幸没有人再追上来,看样子是都被林朗给引走了。 这样的事情何惜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但是每一次都还是一样的恐惧。 那些人到底是谁? “方玲,”何惜凝眸看向正坐在沙发上喘粗气的方玲,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样的情形她也并没有表现得困惑,有的只是单纯的害怕。 而且,从她刚才说的话里也能找出端倪。 “我知道什么呀……” 方玲望天眨眼。 这是她撒谎时候的标准动作。 何惜唬着脸走过去,“你说不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玲拿后脑勺对着她,抵死不从。 万一最后陆仁知道是她把这件事泄露给何惜的,不得过来掐死她? 不说,坚决不能说! 何惜直接将方玲按在沙发上挠痒痒肉,最后还是林朗在门口敲门,解救了方玲。 方玲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林,林朗来了,我去给他开门!” 急忙跑过去将林朗放进来,林朗看着她明明表情是笑着的,眼睛里却有眼泪,不由得一怔。 “杵着干什么,快进来!” 方玲一把将他扯进来,探头看了看楼道左右,随后小心地将门关上,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何惜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 “小惜惜……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好不好?”方玲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何惜在平时都是十分温和好相处的,但是一旦认真起来,那样严肃的状态就算是她也承受不住。 “我知道你们瞒着我一定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如果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一直胡思乱想的!” 何惜软硬兼施,磨的方玲一度感觉自己其实是带了一个熊孩子。 “那你答应我,看了之后不许冲动哦?” 方玲终于妥协,将手机拿了出来。 林朗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方玲翻到那条新闻,找了评论相对温和的地方给何惜看。 然后紧张地看着何惜的表情。 果不其然。 何惜的反应跟她如出一辙,从平静变得震惊,再变得担忧。 方玲忍不住出声,“何惜,你放心,你老公一定会解决这件事的,开公司嘛……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的……” “嗯。” 何惜却深吸一口气,随即竟然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将手机还给方玲,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相信他。” “呃……” 她这样的反应让方玲忽然感觉自己准备的那一堆说辞全都没有用了,而且,这兜头而来的狗粮味道真是该死的酸! 松了口气拉何惜在沙发上坐下,方玲不无羡慕地道,“要是南笙也能像你相信陆仁一样相信我就好了。” “其实我也会担心啊,”何惜眼里涌动着忧愁,“可是现在我并不能帮到他什么,如果我也方寸大乱,那对陆仁来说,肯定会是更加不好的影响,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方玲看着何惜的眼神已经只剩下崇拜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真是太伟大了!我也要向你学习!” “不说这个,中午大家都没有吃饭,你们应该也饿了,方玲,你们家冰箱里还有没有什么食材?” 何惜起身向厨房走去,方玲在后面点头,“应该还有,昨天接你过来,我特意去楼下超市囤的货应该还有剩。” “我出去买。”林朗拦住何惜,眉头微皱。 “不用那么小心啦!”方玲一把推向林朗,“我们家小惜惜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娇弱,我可是很想念我们家小惜惜亲手做的饭菜了,快闪开!” 这一推竟然没有推动,掌下的肌肉仿佛氤氲着蓬勃的力量,坚实得像是一堵墙。 方玲啧啧叹,伸手又推了两把,看着林朗的眼神顿时变得像是在看怪物,“我滴个乖乖,兄弟你是木乃伊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淡定应对 “再动手动脚,我不介意把你变成木乃伊。” 林朗的眸光冷沉地昵了方玲一眼,转身向外走,“我出去买。” 门被关上,方玲气急败坏地瞪了一眼门的方向,抱住何惜的手臂撒娇,“小惜惜,你看他竟然凶我!这个男人的态度这么恶劣,你们平时是怎么忍受他的?” 何惜哭笑不得。 林朗对待外人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尤其是方玲总是故意找茬气他,他对方玲的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特殊情况有些紧张吧?” “谁管他!” 方玲的脸蛋气鼓鼓地,抱住何惜的手臂就把她往厨房里拖,“我不管,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拉面!” “好好好……” 何惜任她拉着自己,有些哭笑不得,“我给你做就是了。” …… 博仁公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的部门都被网络上突然被曝光的孤儿院事件冲击得手忙脚乱,本来事情不算大,可就好像是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推动着整个事件的发酵。 合作商纷纷打电话过来询问,公关部的电话从中午到现在就没有停过,所有部门人员脚不沾地。 这是博仁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一辆黑色房车在公司门口急停。 陆仁走进公司,尊贵俊逸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喂了一颗定心丸,公司里焦躁不安的氛围都减轻了许多。 “陆总!” 秘书走上前,表情有些急切,陆仁迈开长腿走向办公室,“我都知道了,立即召集所有部门经理,五分钟到会议室开会!另外,所有合作商供应商的电话都不用理会,不需要做出任何解释!” 秘书听的一愣一愣的,“可是……”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事态扩大了怎么办? “嗯?” 陆仁一个冷飕飕的眼神飘过去,秘书顿时一凛,“我知道了!” “在事态未明晰之前,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 陆仁淡淡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秘书怔了一秒钟。 陆总是他们博仁公司最大的守护神,无论遇见什么样的状况都能够冷静分析从容面对,这一次的事件,也一定可以顺利解决的! 秘书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慌乱神色已经不见,按部就班地通知所有部门经理去开会。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那些原本焦头烂额的部门经理从会议室里出来之后,脸上萎靡的神色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目标明晰的透亮和拼搏。 陆仁将公关部的安娜留了下来。 空旷的会议室内,安娜有些焦灼地坐在位置上。 陆仁为什么会单独将她留下来?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你是负责公关运营的,为什么这个消息是其他部门来通知我?我需要一个解释!” 陆仁的声调没有起伏,安娜却听的浑身一个哆嗦。 脸色白了白,随即开口道,“是我的疏忽……” “疏忽?” 陆仁冷峻的脸上长眉微挑,声音冷的像冰,“这是用疏忽二字就能解释的?” 安娜目光微闪,“确实是……” “够了,不必再说,这件事情如果解决不好,你就不必在这里上班了!”陆仁直接打断她的话。 安娜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却对上陆仁淡漠的视线。 说心不寒是假的。 她在博仁公司拼搏了这么久,还为了拓宽西方市场背井离乡,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陆仁就因为这件事要开除她? 陆仁幽深的黑眸里倒映着她震惊的脸,隐约还夹杂着一抹慌乱。 她有些躲闪地别过脸,“……我知道了。” 直到走出会议室,那种笼罩在头顶上的压迫感才渐渐消失。 安娜吸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向公关部。 “叫人注意安娜的动作,”会议室内,陆仁合上文件,略微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吩咐身旁的秘书,“她做了什么都及时向我汇报!” 秘书虽然疑惑,但还是垂首应是。 苏胜的电话在秘书走后打了进来,陆仁接起,“什么事?” “戴天高自杀了!” 苏胜的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我一接到你的消息就赶去黑楼去查看,结果正好看见他从楼上跳下去,头颅坠地,当场死亡!” 陆仁略微沉默,片刻后薄唇微启,冷冷道,“好。” “好?” 苏胜一头雾水。 戴天高自杀,这件事情就更加严重了,如果戴天高自杀的事情再被传到网上,指不定会被有心人给引导成什么样子。 说博仁公司发现事情败露就干脆买凶杀人,自断双臂保全自己。 或者博仁公司卸磨杀驴…… 这些都是很有可能会出现的言论! 更重要的是,一旦出现伤亡,那这整件事情的性质就直接改变了!变得更加严重,如果处理不好,博仁公司的声名很有可能一落千丈,甚至一蹶不振! 究竟是什么人! “你觉得戴天高为什么要自杀?” 陆仁漫不经心地问,他的音调永远这样沉稳,听着就让人觉得他仿佛成竹在胸,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他定下心来。 苏胜闭了闭眼,道,“当然是有心人指点,为了将这件事发酵!” 陆仁继续问,“那么你觉得,戴天高自杀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 苏胜皱眉。 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好处…… 对了! 他人都死了,还图什么? 苏胜眼睛里闪动着光芒,“原来如此!我这就去查清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陆仁听到他兴奋的声音就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你已经想明白了,那幕后主使也不必再查了,当务之急,是要让公众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这一点,相信你可以做到。” “当然,”苏胜得声音里洋溢着自信,“基本操作,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陆仁黑眸里闪过暗光。 到现在为止,需要接受‘好消息’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第一百三十二章 躲避记者 “对了,带人去中心医院,务必不要让那些孩子们受到影响!” 苏胜了然,“你是说会有记者去那家医院找那些小孩儿的麻烦?” “嗯。” 陆仁微微蹙眉。 事实上,这件事一披露出来,那些孩子就会成为首当其冲的目标,他之所以到现在才让苏胜过去,原因无它。 他想知道,唐尔究竟有没有能力,保护好那些孩子们。 这是一场豪赌。 一旦记者从那些孩子口中得知什么消息,受到危害的还是博仁公司,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陆仁低笑。 真是……幼稚。 中心医院。 唐尔跟秦乐在小东的病房里。 霍思垂着脑袋站在角落里,不声不响。 秦乐眉头微蹙,“霍思,你不要继续站在那里,过来休息会儿。” 霍思紧抿着唇,不声不响,也没有动作。 秦乐直接起身走过去,将霍思拦腰抱起,霍思那双倍过长的头发盖住的眼睛终于露了出来,染了一抹愕然和慌乱,“你……放开我!” “你受了伤,我叫你过来休息你就过来,”秦乐将他放回床上,坐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霍思,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事情已经发生了,话已经说出去了,既然是你想说的想做的,那你就不需要自责。” 事实上。 她大概也能猜到霍思所说的,而且那些话都会是实话。 秦乐也不觉得说实话有什么错,尽管按照唐尔所说,这件事会给博仁公司造成影响,但是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就不能再责怪霍思。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利去劝别人大度。 孤儿院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有多难熬,那些躺在温暖被窝里吃着零食的人不会知道。 按照霍思的说法,当那个记者问霍思孤儿院里的生活时,霍思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所说的话能不能被所有人听见? 那个记者原本对这个问题有回避的态度,可是看霍思的表情却并不相识畏惧为人知道,更像是期待。 果然,在他点头之后,霍思就将孤儿院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事无巨细。 秦乐摸了摸霍思的头,“说完之后,有没有好受一些?” 霍思抬眸,明亮的眼睛里星火璀璨,“秦乐姐,我说的话会被所有人听见吗?” 曾经在黑楼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他都会在心底呐喊,渴盼能有人出现救救他们,可是没有,有的只是日以继夜的黑暗。 现在,他的话终于能被所有人听到,他们的困境终于能被所有人看见了吗? 秦乐若有所思,“大概吧。” 霍思顿了顿,“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把事情说出去?” 他的目光盯着秦乐,没有错过秦乐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秦乐也并不想瞒他,“是。” “为什么?”霍思不明白,“这不是事实吗?既然是事实,为什么不可以说出去?” “说出真相这件事情本身是没有任何错误的,”秦乐耐心地道,“但有些时候,事实所能带来的,不止是拨清迷雾的价值,可能会让其他人陷入困难。” 看着霍思有些迷茫的目光,秦乐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因为他太小而放弃解释,换了一种说法道,“有一只小白兔被巫婆给弄伤了,它逃到森林里,撞上了一只老虎,猴子看见这一幕,就跟森林里的其他动物说是老虎咬伤了小白兔。” 霍思若有所思地道,“我们就是那只小白兔?” “嗯哼。” 秦乐对于霍思这孩子的理解能力从来都没有怀疑,见他已经懂了,就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唐尔。 自从进来之后,他的表情就始终那么严肃。 手里的电话也没有停过。 “现在将孩子们全都转移太危险了,秦乐,你跟我一起去将那些人引开!”唐尔挂了电话,对秦乐道。 秦乐微微扬眉,“只有我们两个人要怎么引?那些记者没有看见孩子跟着我们,是不会被吸引走的。” “我也一起。” 霍思开了口。 唐尔微带惊讶地看了霍思一眼,摇摇头,“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有没好,带着你不方便。” “我的伤没问题,”霍思的眼底全是执着,“我已经习惯了!” 黑楼里所有的孤儿们,都习惯了带着伤病生活。 平时跑跳也都不在话下。 “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如果可行的话,我就把那些孩子们转移走。”唐尔当机立断,“那些记者没有得到消息是不会罢休的,如果他们继续这样在门口守着,可能会影响其他病人看病。” 三个人说出发就出发,又坐了电梯从清洁通道走出去,不过这一次是大摇大摆的,刻意开着车在门口逛了一圈儿。 唐尔让霍思从车窗探出头去。 那些记者有一些是干才在医院里见过霍思的,知道他也是扶幼孤儿院的孤儿,而且年龄相对于那些过小的,更有回答问题的价值性,顿时都扛着摄影机蜂拥围堵过来。 唐尔开着车打了几轮方向盘,往医院旁边的小巷子里开过去。 那些记者干脆也上了车奋起直追。 “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看情况把孩子们转移走!” 唐尔从后视镜里看见不少车子都追了过来,这是个好机会! “不行,”秦乐一直在跟医院方面保持着联络,“还有一些记者堵在医院门口,没有跟我们过来。” 想来也是,总会有一些记者是没有成功进入医院看见霍思的,而且大多数的孤儿都在医院,他们没有看见大规模的转移,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那就只有先把他们甩掉再说了。” 唐尔的车从小巷开出来,直接往市区开过去。 秦乐看着身后如蝗虫般追赶不休的车队,皱眉道,“我们不能向警察寻求帮助吗?这些记者这样肆无忌惮地蹲在医院门口,已经影响到了医院的正常运营不是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夹缝求生存 唐尔摇摇头,“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情况,一般不会叫警察过来的,一则是怕扩大影响,二则,这些娱乐人士跟很多层面的人都有一定联系。” 话说的到此为止,秦乐也明白过来了。 半晌叹了一口气,“这万恶的后门世界。” 唐尔失笑。 又听她摇摇头,“不对,我也走了‘后门’。” 唐尔很想提醒她,自己只是给了她报名表,这东西在网上随便下就会有,真想进来医院海事需要她通过考核的,可是后面的车子已经快追上来了,唐尔打方向盘,将车再一次开进一旁的小巷子里。 这是扶幼孤儿院附近的巷子。 巷子七拐八拐的很深。 好在霍思在这里,他们也算是如鱼得水。 开到了那家舒芙蕾店的时候。 唐尔当机立断,“下车!” “下车?” 秦乐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下车,但还是拉着霍思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跟着唐尔一起绕到舒芙蕾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暗中观察。 那些车子追到这附近,很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藏进舒芙蕾店里面去了。 当下都扛着摄影机冲进去。 店老板还以为他们的店是不是被人检举了,这两天好像查的很严啊,隔壁孤儿院最近就出了事儿了!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 记者们围着店老板一通追问。 “十岁左右的小孩儿?”店老板被问的一怔。 “你们想要找小孩儿的话,旁边就是扶幼孤儿院啊,你们怎么不去那里找?” 扶幼孤儿院? 记者们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追到了这附近。 联想到他们可能藏到了孤儿院,当下纷纷冲了出去。 车子相继从小巷疾驰而过,唐尔和秦乐带着霍思藏在一扇废旧的卷帘门后,卷帘门靠墙矗立着,中间留有一道能容纳两三人的缝隙。 秦乐背靠着墙,怀里搂着霍思。 唐尔背靠着卷帘门,面前站着他们两个。 这里的空间实在是太过狭小,又不够高。 唐尔只能微微低头,下巴就正好磕在秦乐的发顶,鼻端钻进一丝幽幽的发香。 他有些尴尬地动了动。 “别乱动!” 秦乐对这些毫无所觉,她专注地侧耳倾听着巷子后面的动静,还不忘低声呵斥了唐尔一句。 唐尔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那些车子却走得一波接一波,有些记者趁着这家店开在孤儿院附近,干脆就地取材,开始采访那个老板。 唐尔三人藏在卷帘门后,开始越发难熬。 现在还是寒冬腊月,这卷帘门也不挡风,两边飕飕地吹着寒风,没有一会儿,就已经很冷了。 秦乐哆嗦了一下。 唐尔发觉到,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冷吗?” “你不冷吗?”秦乐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唐尔,反问道。 这样的环境,不冷就是有鬼了。 唐尔:“……” 他默了默,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大衣,将霍思和秦乐都盖住了,“这样可能会好一点。” 唐尔身上带有医院特殊的消毒水气味儿,却不是很重,反而是一种很好闻的男子气息,秦乐埋首在他怀里,感受着来自他胸膛的温度。 忽然吸了吸鼻子,低头问被他们夹在中间的霍思,“是不是有点儿热?” 热吗? 霍思被他们夹在中间,有些迷茫地摇摇头。 不热,但是很温暖。 见他摇头,秦乐继续坚持说热,霍思继续坚持说不热。 这样一来一回,那些记者车倒是全都走了。 唐尔先从卷帘门后出来,又将秦乐和霍思都拉了出来。 气氛正有些尴尬,唐尔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刚才有人过来,将那些孩子都接走了,这下可好了,你们快回来吧!” “接走了?” 唐尔微微一怔。 是陆仁想到他们会被记者围堵,所以才派人过来的么? 只是既然要派人过来,为什么要这么久。 “嗯,”电话那头的医生语气有些激动,“那些人好像不是普通人,一到了这里就先没收了那些记者的摄影机器,一个个的表情冷的哦,好像都是当兵的。” “我知道了。” 将电话挂断,唐尔眉间舒展,“没事了,那些孩子们已经被转移走了。” “他们去哪儿了?” 霍思扬起脸,有些焦急地看着唐尔。 唐尔垂首看着霍思,哦,这还有一个还没有被接走。 只是那些军人是哪个地方的? 为什么会掺合到这样一个商业性质的事件当中? “既然已经安全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一直在这里也怪冷的。”秦乐拉着霍思往外走,将唐尔冷落在了后面,唐尔摸了摸鼻子,将暂时想不通的事情也给抛到了脑后,抬步跟了上去。 方玲家。 林朗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他将点好的餐拿回来的时候,方玲就已经吃上了何惜做的面条,吃饱喝足后就跟何惜两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消食,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消食? 有这么消食的吗? 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钻出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方玲笑嘻嘻地对林朗喊话,“兄弟,斗地主三缺一,来不来?” 林朗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冻的方玲缩了缩脖子,嘟囔一句,“不玩儿就不玩儿,干什么这么凶呢?” 何惜在屋子里面无奈地唤方玲,“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这哪儿算为难?”方玲回头不悦地嚷,“斗地主唉,幼儿园的小朋友应该都会了吧,他竟然不会!” 亏她一直想办法转移何惜的注意力,这个木头桩子竟然一点儿也不上道! 方玲已经将屋子里的路由器关了,把何惜的手机也给没收了,从现在开始,她们就要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林朗倏然起身,目光定定地看着方玲,一字一顿道,“我会!” 方玲挑眉,意外地看着他。 看不出来哈,这个家伙竟然也会被激将法给征服? 面上继续装作怀疑,“你确定你会?” 林朗干脆推开她,走进卧室坐在桌子旁边,拿起桌上的一副牌洗了洗,动作干脆利落,表情稳定果决,仿佛他手里正在把玩的不是扑克牌,而是一堆找死的作恶分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 压倒性胜利 方玲慢悠悠地踱步回来,冲何惜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 何惜笑笑,也起身坐在了桌子旁边。 尽管心里对孤儿院的事情还有担心,但是她不想让方玲看出来,毕竟方玲这么费心地想让她高兴,她也不想让方玲失望。 “很好!” 方玲接过林朗洗好的牌,抽出三张压在一边的果盘下,“来来来,抓牌!” 三人先从何惜开始,一替一抓牌,竟然也有种诡异的和谐。 何惜默默摸了摸肚子。 在心里念叨,宝宝,现在不是胎教时间,你先睡一会儿。 关键是,她就算想要教斗地主,也没有那个实力。 何惜扫了一眼手里不成气候的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四张连不上龙的小牌,三幅对儿,还有个三带一,最大的牌不过是k,这一局她死定了。 “何惜,你要不要叫地主?” 方玲的牌大概很好,握着手里一副牌像是握着一把圣剑,眉毛及其得瑟地抖了两下,何惜摇了摇头。 方玲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啦!叫地主!” “该我叫地主。”林朗手里的牌被规规矩矩地码成一个标准的扇面形状,目光冷冽地盯着方玲伸向另外三张牌的手,“放下。” 何惜的下家是林朗,按照斗地主的规矩,现在的确该林朗选择是否叫地主了。 “好!”方玲咬牙切齿地缩回手。 放下就放下。 她的牌这么好,就算林朗叫了地主,她也绝对会把他给狠狠拍下去的! 林朗叫到了地主,将那另外三张牌翻开,摊在桌面上。 分别是一张5、两张10。 这样的牌,可以说是惨烈了。 方玲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哈哈哈,还好我没有抢地主,这牌也太垃圾了!” 而且这三张牌对她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 林朗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将那三张牌依次放回扇面里面,继而在方玲呆若木鸡的表情里,将小半幅扇面都扔了出来。 从3到10一套龙。 “我去!” 方玲瞪直了眼睛。 本着不能给他任何机会的信念,方玲立即从牌面里掏出四张牌扔出来,“四个j!” “你们不用看我了……”何惜握着手里的牌瑟瑟发抖。 林朗默默地摇了摇头。 方玲得意地甩出八张牌,“双龙五六七八!” 何惜默默抱着自己的牌往后缩了缩。 林朗镇定自若地开始从自己的扇面里往外扯牌,方玲瞪直了眼睛盯着他的动作。 不会吧,这么巧?他也有双龙? 林朗将摸出来的牌一字排开,双龙十到k。 方玲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两张十。 很好,林朗后摸的三张牌竟然都连成龙派上用场了是吧? 都是龙的垃圾牌,她就不信,他还能有什么好牌! “王炸!” 方玲甩出两张王,得意地扫了一圈儿全场,何惜已经抱着牌缩在了角落里,她还一张都没有出过…… 明明是三个人的斗地主,为什么她到现在都还没能有姓名? “一对2!” 方玲十分得意地提醒,“我就剩一张牌啦!” 何惜默默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了。 林朗手里还剩下四张牌,在方玲得意的目光当中直接全都放了下来,“四张a。” 方玲瞪圆了眼睛,一把扯过何惜手里的牌,“姐姐,你连一张a都没有?” 她刚才还推测,大牌已经全都打出去了,何惜肯定会有一张a,然后才打出去的…… 话说她无论是出对还是出单张,都没有用了啊! 何惜无奈,“你都看见了……我最大的一张,就是k。” “天啊,你这是什么神一般的运气?” 方玲泄气,将手里的剩下的一张j也扔了出去。 唉,这么好的牌竟然都没赢过,一定是意外! 方玲不服,“再来!” 下一场,方玲叫到了地主。 却还是被林朗给拍住了。 下下场,结局依旧如此。 下下下场…… 方玲盯着林朗,恨不得能伸手掐死他。 “你一定是作弊了!” 林朗对方玲这种打不过就开始污蔑的行为非常不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有脑子。” 言外之意。 方玲没有脑子。 “啊啊啊小惜惜你别拦着我,我要砍死他!” 何惜拉住暴走的方玲,笑的有些无奈,“不要冲动!” 林朗毫无惧意地看着方玲,眼神不屑。 呵,女人。 讲道理讲不过,就知道暴力解决问题的家伙。 “我不玩儿了!我要去抽根烟冷静一下!” 方玲将吵吵嚷嚷地推开门去了洗手间,去‘抽烟’了。 林朗将扑克牌收拾好,规整地装进扑克牌里,起身去了客厅。 方玲在洗手间里偷偷打开手机,又查看了一下网上的言论,好像又有一段新的采访视频流了出来,网上的言论再一次发酵。 一部分人在可怜那些遭到恶劣对待的孩子们,大部分人都化身了正义使者,讨伐这背后最大的‘恶人’——博仁公司。 什么这都是潜规则的商业运作模式,什么盈利点分析得头头是道。 方玲嗤之以鼻,说的和真的一样,好像他们看见了似的。 网上的人就是这样,大家都披着马甲,可以无需对自己的发言负责任,而且,喜欢在网络上大肆评论的人,往往是在生活中得不到诉说机会的家伙,这些人在现实当中得不到赏识,就会跑到网络上面来刷存在感,丝毫不管他说的对与错。 真正学识渊博的家伙,谁有空每天趴在网上呢? 方玲翻了翻,叹了一口气。 悄悄推开洗手间的门看了一眼林朗,“喂!” 林朗正坐在沙发上,闻言抬眼,见方玲一副做贼的样子趴在洗手间的门缝处,不由得眉头微蹙,没有搭理她。 我叉叉你个圈圈! 方玲在心里骂了一声。 转身蹑手蹑脚地将洗手间的门关好,悄悄跑到他身边,“喂,你们老板的确能解决这次问题吧?” 林朗淡淡睨了她一眼,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方玲压下心头已经窜到了嗓子眼儿的怒火,“我跟你说,你们那老板没给我们小惜举办婚礼不说,到现在竟然让小惜有家难回,是不是太不够男人了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样的惩罚 在何惜说她已经结了婚,还怀了孕的时候。 方玲简直就觉得世界仿佛一瞬间换了样子,最老实的孩子何惜竟然最先结婚,甚至还隐婚孕子。 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同时对陆仁的怀疑也逐渐端上了心头。 正经男人有几个会让自己的老婆无名无分地怀孩子的? 前几天虽然听说陆仁公布了跟何惜的关系,但还是没有确认婚期到底是什么时候,他该不会是想让何惜就这么直接铺盖卷一卷就住进他家吧? 就算何惜对这件事没有意见,她也会有意见的! 小惜那孩子涉世太浅容易被骗,她可不能让她就这么被拉进狼坑! 林朗终于正眼看了看她,“这个不需要你操心。” …… 方玲发现她真是太仁慈了! 竟然会容忍这么个家伙出现在她家! 正准备大骂林朗几个回合,他忽然有电话打进来,林朗瞄了她一眼,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方玲默默站在客厅给他飞白眼,何惜也从卧室走了出来,“怎么了?” “打电话呢,”方玲向阳台瞥了一眼。 林朗的电话打的很快,从阳台回到客厅,直接对何惜道,“少爷让我们先回家。” “没问题了吗?” 方玲有些不放心地拉住何惜的手,“你今晚要不然还是住在我家吧?” 刚才可是那么多车子追赶呢,她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阵仗,可不想让何惜再去面对了。 “应该没有关系了,”何惜反握住方玲,脸上笑意温暖,“否则他也不会打电话来让我回去了。” 方玲撇撇嘴,“你对他倒是自信。” “他可是要跟我共度余生的人了,”何惜的目光里有着隐藏的光芒在闪烁,“我必须要相信他。” “好好好,”方玲无奈地扯起一抹笑,“看样子你是真的找到幸福喽,那我除了祝福你,还得准备个大红包。” 方玲瞥了一眼林朗,忽然凑近何惜的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何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嗔怪地看了方玲一眼,方玲则一脸的坦然,“记住了没?” “……记住了!” 林朗带着何惜离开了方玲家,回别墅的路上果然没有再碰见任何阻拦,一路顺畅,倒是福婶在家等得有些着急。 进门之后又是检查何惜有没有问题,又是准备了大补的晚餐要给她吃。 福婶也看见了网上的那些言论。 好像还越来越严重了。 有采访孤儿院小孩儿的视频流露了出来。 揭露了孤儿院里那些肮脏的黑幕,底下那些网友评论的话呦,真是不中听。 骂孤儿院的院长也就算了,怎么能连博仁公司也一起骂呢? “怎么样?” 福婶小心地问何惜,“少爷有没有说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 何惜放下羹匙摇摇头,“他直接去公司了,我还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也不敢打电话给他,怕耽误到他工作。 这个念头刚落下,别墅的门忽然开了,一抹尊贵俊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何惜回头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起身跑到他身边,陆仁大步迈向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人,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想我了?” 何惜被他抱着,耳根有些微红,却还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嗯,我还以为你就今天又不回来了。” “我若是不回来,你想我了怎么办?” 陆仁轻松将她横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直接将福婶和林朗都当做了空气,空气二人组也十分自觉地自动消失了。 何惜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之色,“你吃晚饭了吗?福婶做了好吃的,你下楼去吃一点吧。” “我现在只想‘吃’你。” 陆仁俯首在何惜额头上落下一吻,带有磁性的嗓音无比魅惑,何惜的脸登时就烧着了。 “不行!” 何惜开始推拒他的胸膛,“快去吃饭!” 陆仁挑了挑眉毛,幽深的黑眸瞥了她一眼,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可是我不想吃饭。” “如果你不吃饭的话,今晚……就别想上我的床!” 何惜脸颊红通通的,气势上却一点也不输。 陆仁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感觉,这丫头在外面混了一天,回来之后竟然不让他碰了,一定是有什么情况,等有机会一定要问问林朗! 现在却也只能乖乖地原路返回,却不肯先放下何惜,抱着她一起下了楼。 将何惜放在椅子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让她陪着自己吃完了饭。 何惜乖巧地坐在旁边,想开口问公司的情况,却又担心问题是不是还没有解决,她这样冒冒失失地问,陆仁会不会有压力? 陆仁眼角的余光扫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不用担心,过两天就会好的。” “真的吗?” 何惜眨了眨眼睛,水润的眼眸像是藏着一个浩瀚的宇宙,星子微光闪亮,陆仁甚至能看见他自己的倒影。 “竟敢怀疑自己的老公,要接受惩罚!” 何惜微微惊讶地睁大眼睛,陆仁的薄唇已经贴了上来,将她的反抗都给堵了回去,直吻得何惜浑身都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急促,陆仁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看着她红艳水润的娇唇,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沙哑,听起来更加魅惑人心,“以后再敢犯错,我还会这样惩罚你。” 何惜还能说什么,轻飘飘地瞪了陆仁一眼,骂了句,“流氓!” “我只对你流氓。” 陆仁唇角微勾。 他现在也发现了,女人都是视觉加听觉动物,其实女人都很好哄,只要男人能用真心去对待他们,肯花心思在一些小事上下功夫,时不时的情话也会成为夫妻生活的调剂。 当然,最重要的是用心去,做~ 第一百三十六章 爱的贪婪 陆仁贴着何惜的耳畔,“老婆大人,我已经吃过饭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吃你了?” “不,不行!” 何惜被某个攻势凶猛的男人撩得有些腿软,但还是十分有骨气地拒绝。 顺带还脱离了陆仁的怀抱,站的远远的,“我今天很累了,我要休息!” 话落,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样就去了楼上。 陆仁看着她跑的那几步路都觉得担心,可是现在最让人担心的事情还不止这些。 何惜为什么不让他碰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陆仁打电话问林朗,“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林朗默了默,如实回答,“斗地主。” “斗地主?” 陆仁挑眉,只是斗个地主绝对不会让何惜变成这样,“是不是她那个同学跟她说什么了?” “……是,”林朗道,“少夫人的同学好像对你不放心,从她家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她跟少夫人说了什么。” “我知道了。” 陆仁挂断电话,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果然,女人的闺蜜是这么可怕的生物,专门破坏人家夫妻的感情! 看来,他有必要抽个时间跟这位同学约谈一下了。 …… 在家刷剧的方玲忽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方玲将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一些,揉了揉鼻子,“我是冻着了?” 抬眼看了看窗外,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何惜那妮子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 姓陆的那个家伙还没有诶小惜惜一个正式的婚礼,也不知道到底是敷衍还是要怎样,总之,就当是为了给那个男人一点危机意识,在他能给小惜惜一个完美的婚礼之前,小惜惜都绝对不能让他碰一根手指头! 哼哼,这叫饥饿营销! 方玲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她可是已经准备好要给小惜当伴娘了! 嘻嘻嘻…… 她这边计划周全,陆仁却只能看着温香软玉近在眼前却不能动弹分毫。 何惜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在被子里面,还装模作样地打起了微鼾,任谁听见都知道她现在是在装睡。 陆仁洗了澡出来,坐在她身边。 “小惜,睡了?” 他的声音低而缓,在安静的夜晚听来竟然很有几分魅惑。 何惜抓紧了被子,将装睡大业进行到底。 不行,绝对不能妥协! 方玲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她绝对不能再放任陆仁了,不能让他以为自己很好糊弄! 她也是有小脾气的! 陆仁黑眸深了深,慢慢俯身靠近他,炙热的男子气息逐渐将她包围,何惜紧闭的眼睛动了动,睫毛像蝶翅一样微微颤抖。 陆仁带有磁性的嗓音近在咫尺,“老婆~” 天啊,太犯规了! 何惜忽然觉得她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没有坚持的家伙了,刚刚才做好的心理建设,现在就想全盘推翻了。 但还是要忍住! 何惜开始选择性耳聋。 脸颊上忽然有温温的感觉,陆仁贴着她的脸亲吻,嗓音一声声如同诱惑魔音,“老婆~” 体内开始一阵躁动。 就在何惜以为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陆仁似乎顿了顿,随即起身去了外面接电话。 何惜睁开眼睛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有些失落。 但她觉得方玲说的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虽然最开始是跟陆仁不清不楚地就领了结婚证,她自然不会要求跟他举行什么婚礼,但是后来她也逐渐爱上了他,说对那代表着神圣的仪式没有期待是假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贪婪。 她这样,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陆仁最近这么多事情,如果她这个时候提要跟他举行婚礼,是一种累赘吧? 何惜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摇摆不定。 干脆就蒙住头不再去想。 书房里。 陆仁看了看来电显示,眉头微挑,却没有立即接起来,而是等着铃声再响了几次之后才慢悠悠地按了接听,将手机放在耳边,“喂?” “臭小子,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老人声如洪钟的吼声,陆仁将电话移远了一些,思考这老头子现在干脆就连病也不装了,直接恢复常态了是吗? “我很忙。” 陆仁淡淡吐出的三个字,果然再一次将林老激怒,“你忙个球!” “有事吗,没事我就挂了。”陆仁将他恶劣的态度无视,直接翻了手机就要挂断。 林老的吼声透过电话传来,“你敢挂一个试试!” 长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按。 啪—— 挂断了。 …… 空气静默了三秒钟,陆仁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等待着它再一次响起来,果不其然,电话随后就又再次震动,一声一声好像催命一般。 陆仁拿起电话,“有事?” 陆老在那边噎了噎,似乎想要再次开骂,八成是害怕陆仁再把电话挂断,还是忍住了。 哼了一声道,“臭小子,遇到麻烦了吧?” 陆仁并不想否认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他也否认不了。 “如果这算麻烦的话,那就是吧。” 林老被气笑,“嗬,臭小子还挺拽啊。” 陆仁扬眉。 老头子还挺潮。 “怎么样?能不能解决?”林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些自负,隐隐还有些傲娇的感觉。好像是一个小学生考了一百分,表面上不屑于人家夸奖,内心里却疯狂求夸的样子。 陆仁直接了断地道,“帮忙吗?”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这件事情越快压下来,对公司的损失就越少。 陆仁已经开始有了即将为人父亲的自觉,股票盘上没跌落的一个字儿,都是孩子的奶粉钱。 林老压根儿就没想到陆仁能这么痛快地接受他的帮忙,不由得一怔,“你愿意让我帮?” “你帮不帮?” 陆仁没有多少耐心跟这老头儿在这里玩儿文字游戏,作势要再次挂断电话,林老立即道,“帮!” 挂断电话之后,陆仁眉头的弧度暂缓。 凭借林老在政界的地位,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啊就可以平息下去了。 只是眼前的危机还并没有解除。 第一百三十七章 更严重的问题 陆仁回到卧室。 果不其然,何惜还躺在床上。 他走到床边。 竟然把头蒙住了? 陆仁动作轻柔地伸手想将被子掀开,却被被子下的一股力量扯住,陆仁叹了口气,柔声道,“不要蒙着头睡觉,会闷到的。” 被子一动不动。 陆仁又加了一句,“还会闷到孩子。” 刷拉—— 被子被迅速扯开,何惜的表情有些紧张地看着陆仁,“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陆仁无奈又宠溺地摸了摸何惜的头发,将她额边挡住视线的碎发拨到一旁,“我最近看了几本育儿方面的书,里面有提到这一点。” “你看了育儿书?” 何惜惊讶地看着陆仁。 像他这样的忙人竟然会有时间看那种书籍?何惜忽然觉得有些惭愧,话说她自己都没有看…… 简直就是一个太迷糊的母亲。 陆仁却别开了视线,“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何惜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陆仁黑眸一沉,单手撑在何惜耳畔,炙热的视线盯牢了她,“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有多迷人?” 让他有一种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冲动。 可是她刚才再三拒绝他,在话没有说通之前,他也不想再强迫她。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 何惜脸红红地向上扯了扯被角,“我只是有些害怕。” “害怕?” 陆仁倒是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你怕什么?” “你那么优秀,”何惜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难以自拔的泥沼,明知道再往前就是泥足深陷,却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我怕我自己没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自从去过林宅之后,越发了解他之后,她发现自己跟他之间的那种距离感也随之增大,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自身,她都不及他。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母亲和身边的人夸奖着长大的。 懂事、优秀、上进、努力…… 这些代表着一个孩子成长期最好的词汇都被别人在她身上用过,只是跟陆仁比起来,她还是觉得这些不够。 她想要让自己更加优秀一点,能够配得上他,能够堂而皇之地站在他的身边,在那些花花草草蜂拥着围上来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老公。” 何惜的双眸闪动着希冀的光芒,那样的眼神落在陆仁眼底,让他心跳有些骤快,“那么你觉得,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何惜一怔。 她没有想到陆仁会这样问。 看他的眼睛并不是像在开玩笑,何惜咬住唇瓣想了想。 只是稍加思索就会感觉心脏有抽紧的感觉,无论将陆仁身边的人换成了谁,她都会觉得不适合。 至于柳兰,陆仁亲口说过不喜欢的。 何惜相信他。 陆仁满意地看见何惜摇了摇头,随即屈指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那么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 “……”何惜再次摇头。 脸颊有些微红了。 奇怪,他明明没有正面回答她所担忧的问题,可是每一句话都能让她有心动的感觉。 撩人于无形? 他什么时候修炼到这种地步了? “那看来是我做的还不够好,”陆仁俯身温柔地抱住何惜,语带歉疚,“如果我给了你足够的安全感,你就不会这样想了,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做的更好。你只需要记住,我陆仁身边的位置,这一辈子都只有你才适合,我们都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但我们会是彼此最契合的灵魂。” 何惜的眼圈忽然有些发红。 “老公……”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可能会互相猜忌,可能会对自己产生怀疑,想要解决这些,只需要更爱对方。这漫漫的人生路,我们都在等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今晚,我能不能抱着你睡?” 陆仁像个求糖吃的小孩子,何惜竟然感觉他的语气有些可怜。 心头的自责更加重了,十分自觉地钻进陆仁的怀里。 “老公,晚安!” “晚安!” 陆仁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感觉到怀里搂着的何惜一点点安稳地睡去,陆仁默默计划着,明天就将给她准备的惊喜提前告知她吧。 最近压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也好让她开心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之后,陆仁就带着何惜出了家门。 为了将他说过的话付诸行动。 陆仁干脆就将烂摊子都丢给老头子处理,自己带着何惜去了一个新开的楼盘,售楼处的销售经理看见他过来,十分殷勤地亲自过来接待。 “少爷,少夫人!” 陆仁淡淡地嗯了一声,手臂揽着何惜的腰走进去,指着售楼处大厅的楼盘模型对她道,“你看,这个楼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殊的地方?” 何惜看了看那一片,都是三十几层的大高楼,只是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如果硬要说特别,她只能说,这个楼盘看起来好贵的样子……是价格特别高吗? “这个小区的名字叫做惜何,”陆仁语声低缓地道,“小区内部的绿化面积达到了百分之五十,而且从高处看,绿化带可以组成两个字——何惜。” 何惜听着他说的话,一双眼睛逐渐放大。 他说的是真的! 何惜这才注意到小区的绿化面积竟然真的能组成她的名字! 只是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难道不要好久吗? “我是从一个开发商手里接过来的烂尾工程,因为没有工程款,他们只能被迫停建,我最开始看见的时候,就感觉绿化面积稍微改动就是你的名字,就让人将楼盘接了下来。” 陆仁解释道。 “为了保证在任何角度都可以看清,路少爷让我们将小区里每一栋楼的顶上三层都留了下来,少夫人想去哪里看都可以。”销售经理在旁满脸笑容地补充道。 何惜:“……” 留下这么多? 陆仁没有从何惜脸上看见意想之中的兴奋表情,有些意外,“你不喜欢?” “呃……这个不能说是不喜欢吧……” 就是感觉这样好像有点浪费哦…… 何惜蜷了蜷耳边的碎发,忽然间感觉她自己一点儿浪漫细胞都没有。 正常女孩子收到这样一份大礼,恐怕都要感动得晕过去了,她竟然在思考浪费的问题。 只是,她是真的觉得有点浪费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意外的惊喜 “所有顶上三层重新开盘,但是定价上调百分之十,并且要求户主夫妻必须通过测试考核。” 陆仁淡淡吩咐道。 何惜微怔,就听陆仁看着她继续道,“能够住在这些地方的,必须是幸福的夫妻。” 幸福的夫妻…… 何惜看着陆仁,仿佛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盛开的声音,一簇一簇,繁花荣盛。 销售经理已经呆若木鸡。 重新开盘就开盘,但是为什么要上调定价,还有……通过什么测试? 这样做,真的会有人选择这些地方吗? 但既然是陆少爷的要求,他们也只能照做。 销售经理看着被少爷哄的心花怒放的少夫人,忽然感觉这很有可能是少爷的一个手段,为的就是不想让人买下这些房子吧…… 只是后来的情况非但不像他想的那样无人问津,反而是盛况空前被抢购一空,就是后话了。 去过楼盘之后,陆仁本想带着何惜去订好的餐厅吃饭,只是何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陆仁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手机屏幕,黑眸顿时一凝——唐尔? 何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一怔之下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陆仁,发现后者并没有看向这边,也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才松了一口气在他身边接了起来。 “喂?” 陆仁眼底闪过一抹满足的笑意。 竟然没有避开他接电话吗? 表现还不错。 “我是唐尔,”电话那头唐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的距离感,“陆仁在你身边吗?” “嗯?” 何惜没有想到他打这个电话竟然是要找陆仁的,抬眸看了一眼身旁依旧神情漠不关心的男人,“他在我身边。” “可不可以让他接电话?” 何惜抬手捂住手机,将询问的眼神递向陆仁。 陆仁微微颔首,从她手里接过手机,薄唇轻启,声线一如既往的淡漠,“有事?” 何惜忽然发现,陆仁接过电话之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单手插在裤袋里,眉梢眼角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敌意,浑身上下弥漫着对待敌人的谨慎。 “昨天那些孩子是被你接走的吗?” “是。” “……这里还有一个,”唐尔的声音里透着无可奈何,“霍思还在医院里。” 如果不是霍思吵着闹着非要见小东,他也不会打这个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尴尬的电话。 “知道了,我会派人过去接他。” 陆仁正想将手机还给何惜,电话那头忽然又传来一道女声,“老板,你把孩子们都送到哪里去了?我是他们的医生,你叫人过来接霍思的时候记得让他们带我一起过去。” 上次那顿饭还没有吃上,秦乐叫老板却叫得异常顺口。 “嗯。” 陆仁淡淡应了句,将手机还给何惜,“秦乐,你们昨天没什么事吧?” “没事,”秦乐道,“就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记者堵在医院门口的镇阵仗,有点酷。” 有点酷…… 何惜笑笑,秦乐的形容词还真是不同凡响。 “你们昨天去哪里了,后来还好吗?” 何惜回想起昨天的斗地主,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头疼,“还好,其实没什么事。” “嗯,那就好。” 看来是秦乐将电话还给了唐尔,那头静默了两秒钟,唐尔才低声道,“小惜,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到医院过来一趟,我想跟你说说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母亲? 何惜心头瞬间一紧,“是什么事?” “你放心,是好事,如果我预估的没有错的话,她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回国了。”唐尔急忙解释道。 “真的吗?太好了!” 何惜眼底有泪花涌动,母亲出国医治这么久,终于可以回来了。 “我也很高兴。” “谢谢你。” 这件事上,何惜由衷地感谢唐尔,如果不是他全力帮忙,恐怕到现在母亲究竟什么样子还未可知。 “不用谢我,你能开心我就很知足了,再见。” 好像是不想给何惜回答的机会,唐尔直接掐断了电话。 之前他从来都是等何惜先挂断的。 何惜说不清现在心底是什么感觉。 激动有之,喜悦有之,更多的却是感激和歉疚。 陆仁见她表情复杂,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怎么了?” “我母亲可以出院回国了!” 何惜扬起笑脸,“我好高兴!” “什么时间?” 陆仁甚至能受何惜的心情影响,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了弧度,“岳母出院,我必须亲自去迎。” “具体不知道,我要去医院去见唐尔。”何惜擦了擦眼角因为激动而溢出的泪花,笑道,“我今天下午就去。”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陆仁也不忍心让何惜等太久,“等回来的时候,顺路把霍思和秦乐也带走。” 那些孩子们被他安置在马医生所在的那家医院里面。 “好!” 他们很快就到了医院,霍思和秦乐都在唐尔的办公室里面坐着,霍思原本一直垂着头坐在座位上,情绪很低落的样子,看见他们过来,立即从椅子上弹跳而起,冲到陆仁面前,“我们走吧!” 秦乐一把将他拎了回来,“先等等。” 唐尔他们应该还有正事要说。 “你们来了。” 唐尔对于他们会一起过来并不感到意外,伸手示意他们在椅子上坐下,拿出彼得传过来的检查报告递给何惜,“这是现阶段的检查报告,显示你母亲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近期可以出院,但如果你为了安全考虑,想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也可以。” 何惜仔细地翻阅了那些检查报告。 一直紧紧提着的心终于完完全全地放回了胸腔里面,笑容分外的温暖,“没关系,我相信彼得的判断!” “好,”唐尔脸上也挂着温润的笑,“你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恭喜你,小惜。” “嗯!” “既然已经商定好了,那我们就先走吧。” 陆仁扶着何惜的手将她拉起来,“对了,为了表达感谢,唐医生,不如我们夫妻请你吃顿饭吧。” ‘夫妻’二字被他咬的很重,何惜一听就知道,这个家伙是在宣示主权来了。 唐尔摇头,“不必……” “那正好,”一直默默坐在旁边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君子约定 没有人知道秦乐对于昨天意外散掉的饭局有多可惜,好在今天她心心念念的那顿饭终于吃上了。 只是整个席间也只有她是在单纯地吃饭,就连霍思都因为整整一天没有看见小东而心神不宁。 秦乐还以为是饭菜不和霍思的胃口,一边挑些蔬菜清粥放在他旁边,“你的身体还有伤,忌过重的荤腥,吃些这个。” 霍思默默盯着眼前丰盛的菜肴,“我不想吃。” 他不是兔子精。 挑食的小鬼! 秦乐白了霍思一眼,霍思挑食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但就是无可奈何,所以霍思才会这么瘦弱。 陆仁也在一直给何惜夹菜,说她怀孕了应该多吃一些有营养的。 何惜知道这是他在向唐尔示威,虽然无奈却也只能照吃,只是才吃了第二口,忽然觉得胃里一阵上涌。 她来不及说话,就奔去了洗手间的方向。 陆仁刚想起身追过去,秦乐啪地放下筷子,“是孕吐,没关系,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席间顿时只剩下了三个男人,准确地说,是两个男人外加一个孩子。 唐尔叹了一口气,“陆仁,你不必一直这样,我已经放下了。” “你放下了?” 见唐尔打算开门见山,陆仁黑眸里闪过一丝冷茫,“可我看到的,是你对她还没有死心。” “不管怎样,我都输了不是吗?” 唐尔总算是见识到了男人吃起醋来究竟有多可怕,竟然能将陆仁变成一个‘妒妇’,不由得无奈道,“你放心,既然小惜选择了你,我就绝对不会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看了看一旁埋头对付蔬菜的霍思,“我跟她也算是青梅竹马,像霍思这么大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家乡,如果我没有走……” “可你走了。”陆仁打断他。 眸光冷冽,暗含警告。 唐尔苦笑,“是,我走了,所以造成现在的局面也是我应得的。” 人这一生当中会有很多种选择,所有人都要学会对自己做出的选择承担责任,无论是好是坏,一旦作出了选择,就要承受结果。 世界上太多的人不懂这个道理,或者懂也装作不懂。 唐尔是个医生,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对于这一点,他很清楚。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后悔药可以吃,那还要医生干什么? 当年的选择成就了今天的结果,他也会后悔,但也无力改变,只能承受。 他拿起酒杯,“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你对何惜不好,我说不定还会回来把她抢回去。”唐尔的眼底也带了一丝挑衅之意,他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可是此刻也不免被激出了血性。 如果陆仁真的敢对何惜不好,那就代表他的机会又回来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这种机会的。”陆仁也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像是完成了某种男人之间的约定一般,“我会终生爱她。” 秦乐扶着何惜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两个男人正在喝酒的‘和谐’一幕。 发生了什么? 就是去洗手间吐了一会儿的功夫,这两个男人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秦乐可不是傻子,当然看出来了陆仁跟唐尔之间明里暗里的斗争,此刻不由得有些意外。 “怎么样?好些了吗?” 陆仁起身扶着何惜坐回座位上,微微拧眉,“是我不好,知道你会孕吐的话,就不该来餐厅这种荤腥重的地方。” “没关系。” 吐过之后,何惜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已经好受了很多。 何况这家餐厅环境优雅,食材新鲜。 并不是餐厅的问题,孕吐是每个宝妈都会经历的一个过程,她到现在才有孕吐的感觉,已经是宝宝很给她面子了。 “我已经没事了。” “这段期间要吃的精,”秦乐道,“多吃蛋白质含量丰富的食物和新鲜水果、蔬菜,当然了,制作上要清淡爽口,如果你呕吐的厉害的话,也可以去医院检查输液治疗。” 这就是有个医生朋友的好处了。 何惜笑着点点头,“嗯,我记住了。” 陆仁直接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将秦乐所说的都给记了下来。 何惜忽然感觉她现在忽然有些困了。 她抬起手手,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呵欠。 “孕期嗜睡,每天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她的小动作却被唐尔发现了,也出声提醒道,“每天中午最好睡一到两个小时。” 陆仁立即起身,“那我带她回家,稍后让林朗过来带你们过去。”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何惜被他扶着起身,右手盖在肚子上,抱歉地笑了笑,“这孩子可能也想睡觉了。” “嗯,”秦乐点头,一脸认真地看向陆仁,“老板,单买了吧?” 唐尔忽然觉得有些头疼,秦乐一向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格也很好,只是总感觉会有些尴尬。 “嗯。”陆仁微微点头。 “那我们就先走了。” 何惜跟他们挥手告别。 陆仁开车带她回家的路上,何惜就有些犯困,“不如你睡一会儿。” 何惜摇摇头,无力地道,“不用了,回家再睡吧。” 陆仁默然半晌,忽然道,“就生这一个,以后都不生了。” “为什么?” 他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何惜有些奇怪。 “太辛苦。” 何惜笑了笑,女人怀孕本来就是最辛苦的一个过程,但是当孩子出生之后,所带来的成就感也是不可忽计的,为了那一刻,她愿意承受痛苦。 何惜忽然起了兴致,“那你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女孩儿都可以,”陆仁掌着方向盘,“我想要的是跟你的孩子,和你的爱情结晶,男孩儿女孩儿不重要。” “不行,必须选一个!” 何惜心头泛起一阵温暖,不依不饶地撒娇。 “那……”陆仁皱着眉思考片刻,很准确地回答,“我想要龙凤胎。” 第一百四十章 喜欢一个人 “呃……” 何惜捂住肚子,这个难度是不是有点大? 关键是她们在孕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单胎存活的结果了,也就是说她怀的是一个孩子,并不是龙凤胎或者双胞胎。 何惜扁扁嘴,有些沮丧,“可是我怀的不是呀。” “没关系,”陆仁认真地道,“我只是想要,并不是一定要,而且我说了,我要的是和你的爱情结晶,男女无所谓。” 陆仁默默地想。 还好他之前看过孕期宝典。 在女人怀孕期间一定要照顾她的情绪,提到生男生女的问题,一定要回答精妙。 他这个回答可以说是完美无缺,求生欲满分了吧? 虽然他私心里其实很想要女儿,除了他自己,不想让任何雄性生物出现在何惜身边,儿子也不行! 但是他不能说出来,万一给何惜压力就糟了,毕竟生男生女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 如果生不出女儿,那也只能怪他自己。 何惜没有再继续追问,陆仁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到家之后,陆仁动作轻柔地将何惜抱到别墅里,嘱咐福婶给她热着牛奶,等她醒来之后喝,自己带着何惜上楼了。 何惜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却在放回床上的时候不安地动了动。 陆仁立即躺在她身边,将何惜揽在自己的怀里抱着,何惜在熟睡中似乎感觉到温暖没有离开,在他怀里寻乐个舒服的位置,拱了拱,又继续睡着了。 抱着怀里的娇人儿,陆仁忽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他抱着妻子,妻子怀着孩子,他们都躺在他的怀里。 如果说幸福有定义,那就一定是他们现在的样子。 知道何惜彻底睡得安稳,陆仁才松开了她去书房里。 网上的言论果然已经有所变化,真正的真相被披露出来,还有一些之前博仁公司所作的慈善项目的负责人站出来澄清。 接下来,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她给苏胜打了个电话,“查清楚是为什么了吗?” “那个姓戴的没有什么家人,只是我查出来他曾经在瑞文集团工作过一段时间,正在调查到底是怀恨在心还是有心人指示。” 苏胜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一边要忙着实时监测网络上的言论,一边还要黑进瑞文集团的系统,调取那些工作档案记录。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应该问陆仁要点儿工钱。 “不必再查了。” 陆仁的眼底闪过暗光。 既然是瑞文的人,那看来是陆老头坐不住了。 “你说那个姓戴的是不是有毛病?”苏胜也明白了陆仁的所想,叹道,“他到底图个什么?最后还落得个自杀的下场。”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的作为都是有原因的,”陆仁淡淡道,“不必为这种事情烦心,最近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苏胜在电话那头笑得呲出牙来,“只要陆兄能记住本人的奉献,什么时候有空请我吃顿饭就好了。” 陆仁默了默,“请你喝喜酒怎么样?” “喝喜酒?” 苏胜一怔,随即猛然反应过来,惊到,“陆兄,你终于要和嫂子结婚了?” “你等太久了?” “不是,我等个球儿,我是替嫂子激动,你说嫂子好歹都怀了你的娃,你可算是终于想起来给人家补办婚礼了!”苏胜义愤填庸地道。 陆仁眸底闪过一丝歉疚。 事实上,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只是何惜现在怀了孕,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近期就举办婚礼,还是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美美的穿上新娘的礼服。 从昨天何惜对他的态度有异常之后,他就已经开始反思自己,随后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想让何惜有足够的安全感,一定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才行。 “我会尽快,你只需要准备来喝喜酒就够了。” 苏胜连连称是,挂了电话之后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啊,说什么请他去喝喜酒,那陆仁结婚,他过去不还是要去掏大红包,这个奸诈的男人! 叮咚—— 一通消息进来。 苏胜点开一看——晚八点,在你的酒吧碰面。 “还算是有点良心。”苏胜收回手机。 今天晚上,一定要让陆兄大出血,才对得起他这段时间的劳心劳力! 另一边。 林朗接到陆仁的电话之后,就去了餐厅将唐尔他们三个人接走,路上,秦乐冷不丁地问唐尔。 “喂,你是不是喜欢何惜啊?” 唐尔看了一眼驾驶位的林朗,对于秦乐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颇有些头疼,“你从来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秦乐眨眨眼睛,也看了看林朗,然后慢慢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欢何惜?” 这次她说的很小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唐尔耳畔,唐尔不自禁地后退了一点,随即无奈地看了看秦乐,“她已经结婚了。” “可是这跟你喜不喜欢她有什么关系吗?” 秦乐不解。 如果因为喜欢的人有了家庭,对她的那份喜欢就会忽然消失,那这也算不上是真心喜欢吧? “当然有关系,”唐尔慢慢道,“因为守护着她的位置已经有人占据了,我就不必再多此一举。” “嗯,”秦乐点点头,“你的确不能当第三者。” 喜欢是一回事,出不出手又是一回事。 毕竟喜欢一个人是感性事件无法控制,但是把不把这份喜欢化为实质,却是人类理性可以选择的事件。 小三可是很无耻的。 无论是第三者,还是养着第三者的那个人。 “秦乐,”唐尔由衷地告诫道,“你以后跟别人说话一定要三思,否则我可不保证你会不会被打。” “为什么?” 秦乐脸上挂了些疑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有什么问题。 “我说的不对吗?” “对是对……” “既然我说的都是对的,为什么还要思考之后再说?” 秦乐的逻辑完美的让唐尔找不到一丝错处,可这是人际交往当中应该要注意的地方,对秦乐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唐尔忽然有预感,等秦乐顺利进入医院之后,他的苦日子似乎还在后头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浪漫和金钱 网络上的言论风向总是变得很快。 除了那些被博仁公司帮助过的企业和学校医院,还有更多的普通人也加入了声援博仁公司的行列当中,而且所贴出的有利于博仁公司的真相都被挂在了各大网站首页上。 当然,这全都是苏胜得功劳。 按照苏胜的话来说,民众就是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往哪儿倒。真相重要吗?不,对于他们来说,真相跟趣味性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路边碰见摔倒的老头儿都不扶,在网络上却抨击别人做慈善做不到位,也不知道是路人不上网,还是网民不上街。 陆仁也能理解他对网民意见这么大,毕竟这段时间他已经忙的焦头烂额的了。 让他吐槽吐槽,发泄一下也好。 “对了,陆兄,”苏胜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你们公司内部的奸细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 陆仁慢慢摇晃着红酒,冷峻的脸上冷淡的没有一丝表情,“我已经把她给辞了。” 直到今天中午为止,安娜也没有给出合理的解决方案。 她作为公司的‘老人’,没有及时发对于公司不利的言论已经是罪一,无法在情况发生之后及时想出合理的解决办法是罪二,她应该做好了被辞退的心理准备。 更何况,她应该知道自己被辞退不仅仅是因为办事不力。 那天在医院里撞见安娜之后,陆仁就已经派人跟踪她,并且发现她是去见何琴了,她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天衣无缝,殊不知,早就已经暴露的一干二净! “陆兄,你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啊!”苏胜两眼冒星星地看着陆仁,“你是怎么想到要派人跟着她的?你总不会是先知吧?” “我在林家所公布的事情对于陆老头儿是个不小的冲击,他一直都没有来找我,就一定会在背后憋着小动作,老的会去找柳家,而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一定会让何琴想办法帮忙,而何琴……”陆仁的眼底闪过一道冷茫,他曾经看见过何琴到博仁公司找过安娜。 陆老爷子根本就不可能放心将博仁公司全都放手交给他,肯定会留下眼线监察,而安娜就是那个眼线。 所以他才将安娜逐到西方市场去。 “陆兄,你可真是放长线钓大鱼啊,”苏胜被他那个眼神激的有些恶寒,搓了搓胳膊,赶忙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热热身子,“谁要是敢得罪你,就等着被玩儿得死死的吧。” “我找你过来不是听你吹捧我的,”陆仁淡淡瞥了他一眼,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整个人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尊贵气场,“说说,女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陆兄!” 苏胜瞪圆了眼睛,“我不是女人!” 这种问题过来问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陆仁的眸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儿,薄唇微启,“能看出来。” 苏胜:“……”我谢谢您能看出来。 “而且我也没有结婚!”苏胜有些委屈地嘟囔,他的伤疤还没有合好呢,陆兄竟然问他这样的问题,不是存心让他回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嘛…… “你说的对,我忘记了。” 陆仁放下酒杯,起身便要走,俨然一副你没有用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的派头。 他今晚可是趁着何惜嗜睡的时间才出来的,万一何惜中途醒了过来没有看见他怎么办?还是要赶紧回去。 “等一下陆兄!” 被无情抛弃的苏胜忙叫住他,“陆兄,你就记住一点,一定要浪漫!” “怎么浪漫?” 陆仁微微皱起眉头,转身问道。 “大兄弟,难道你没有听说过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这句话吗?如果你没有钱还想浪漫,那确实是一个难题,但是你有钱啊,兄弟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就可劲儿砸钱,砸到嫂子头晕眼花,保证效果非常好!”苏胜自信满满,女人嘛,都是水一样的皮囊,恐龙一样的内心——都喜欢亮闪闪的宝藏! 陆仁微微蹙眉。 今天早上给何惜看‘惜何小区’的时候,好像效果也并没有多好,何惜应该不在苏胜所说的那种‘砸钱就能体会到浪漫’的女人堆里。 他还是要再想想。 “走了。” 陆仁挥了挥手,丢给苏胜一张黑卡,“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谢陆兄!” 苏胜呲出了满口白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吧的vip贵宾了,欢迎您下次光临哦!” “算了吧,”陆仁淡淡道,“你这个酒吧的vip不是只有一个人么,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话落,推门走了出去。 苏胜的笑容逐渐凝固。 空荡荡的包厢内,没有乱晃得七彩射灯,也没有尽情扭动的年轻男女,有的只是一个人的安静。 这间酒吧的vip,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间酒吧了吧? 苏胜灌了自己一大口酒,他明明就已经修炼到千杯不醉了,可是现在才喝了几瓶低度的甜酒,他就已经开始醉得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馨雅……” 他趴在桌子上,开始迷迷糊糊地念叨,“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没有人搭理他,恍惚中却仿佛有一只柔软的手轻轻从他脸颊上拂过,他熟稔地微微抬起脸想要凑过去,可触碰到的却只有空气。 他曾经也是轰轰烈烈地喜欢过馨雅,为了她还专门开了这间酒吧。 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将他们分开,就算是老爷子的阻拦也不行,除非生死。可是现在事实并不是这样,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却也就那么分开了。 也没有谁犯了什么大到不可原谅的过错,没有绝症,没有第三者,没有父母的阻拦,就那么分手了。就好像忽然之间攒够了失望,就平淡如水地散了。 苏胜迷迷糊糊地想着,呵,爱情是个什么玩意儿? 倒是倒在一边的酒瓶凉的他激灵一下清醒了一些。 包厢内依旧空荡荡,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个人影。 苏胜有些丧气地重新趴了回去。 “哼,狠心的女人……” 他嘟囔着,“有种一辈子都不要回来好了!你一直不回来的话……你一直不回来的话,我就过去找你!” 苏胜猛地拍案而起,摇摇晃晃地走出包厢,“我去找你!”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谋划 陆仁到家之后,何惜还没有醒,她躺在床上,甜甜地睡着。 今天下午他回到公司去处理工作的时候何惜才醒,等到他回来,何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孕期的嗜睡竟然有这么严重? 已经十点钟了,再叫醒她也没有什么意义,陆仁侧躺在她身边,长指替她将乱发拨开,看着她甜美的睡颜,“老婆,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声音低而缓,在寂静的暗夜里听来如同轻风拂过,何惜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低低哼哼了两声,不满地一扬手打在陆仁的手臂上,又树袋熊一样地抱住他的手臂,才安稳地睡去。 “不说话就代表你同意了。” 陆仁俯首在何惜脸上印下一吻。 她的身体像是一道魔咒,陆仁自认自制力极强,可是那点自制力在她面前却好像是纸糊的墙一样,一碰就倒,一点就着。 看着睡得香甜的人儿,陆仁想要咬牙抽身去冲冷水澡,可何惜抱着他的手臂很用力,陆仁担心自己强硬抽出来会弄醒何惜,只好侧躺在她身边忍着。 就好像一个已经饿了好多天的人,忽然在他面前放上香喷喷的鸡腿儿,却又缚住他的手脚不让他吃,那种滋味儿,太难受了。 陆仁眸色渐深,薄唇开始在何惜脸上游移,稳住她红润的樱唇,她的味道实在太过甜美,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嗯~” 睡梦中的何惜忽然猛地抬起手臂往旁边甩。 可能是感觉自己被蚊子盯了一口,那巴掌准确无误地甩在了陆仁的脸上。 陆仁不可置信地看着翻了身向着另一面睡去的何惜。 他刚才偷香被揍了? 脸上微痛的感觉提醒他刚才的确是被揍了。 陆仁盯了何惜一会儿,如果不是何惜怀着孕的份儿上,他一定要狠狠‘惩罚’她,只是现在,他只能去惩罚自己了。 虽然何惜赏了他一个巴掌,但好在同时也放开了他,陆仁得以去冲冷水。 细算算,孩子出生还需要大概五个月的时间。 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啊…… 寂静深夜里,有人冲完冷水澡后满足地抱着娇妻睡去,有人咬牙切齿地盯着黑夜,无怒如何也没有睡意。 何琴瞪着安娜,“他让你辞职你就辞职了?” 安娜的脸色不大好看,她今天刚被赶出公司,现在却还要被这个女人教训。 如果不是父亲告诉她一定要忍,她怎么可能在这里听她说风凉话! “是,”安娜点燃了一支烟,语气冷嘲热讽,“我按照你说的去做了,然后我就被赶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在怪我?”何琴抱胸站直,两条修长的腿笔直纤细,站在安娜面前竟然比她还高了半个头,“你记住,如果不是我,你一开始也不可能有机会进入博仁公司,更别说靠近陆仁!” “我时刻记着!” 听她提起过往,安娜面色不善地盯着她,这个女人仗着当初的推荐之功,三番两次地提醒她威胁她,现她被赶出来竟然也还不肯放过她! “你记着就好,”何琴高傲地转了转食指上的尾戒,“你没有把我供出来吧?” “我还没有傻到那种地步!”安娜咬了咬牙。 “很好,”何琴笑得分外冷,“还算你有点脑子,我说安娜姐,就这么被赶出来,你真的甘心吗?” 她叫着安娜姐,语气却满满的都是轻视,“你不会真的就这样卷着铺盖滚出柳城了吧?啧啧,我都替你寒心,你还不如一直留在西方呢,虽然不在陆仁身边,但好歹也是帮他做事啊……” 安娜一凛,“你怎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不知道?”何琴的目光里满是凛冽,“你以为你瞒着我,我就没有办法知道了?” 陆仁绝对不可能只满足于老头子在瑞文集团下给他拨一个公司,肯定会有自己的势力发展,安娜明面上是去西方学习交流,但事实上,她就是过去开拓市场的! “你就算问我,我也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安娜撇过头,语气有些自嘲,“我虽然是去帮忙,但是核心的东西没有人让我碰。” “啧啧,真可怜,”何琴伸手从安娜指尖抢过那支燃了一半的烟,放进自己的唇中,深吸了一口,“要我说,你喜欢他,还真是喜欢错了人了。” 被她用那样的眼神盯着,安娜有些恶寒,“何琴,你叫我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现在已经没有用处了,难道不应该一脚将她踢开? “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何琴的目光里满是自信,隐隐藏着嫉妒的火焰,“你只要找机会让我靠近陆仁,我以后就绝对不会为难你了。” “你想干什么?” 安娜警惕地盯着何琴。 她可不认为,何琴要靠近陆仁会有什么好意,而且,为什么要她来帮忙,她已经被赶出博仁公司了,何琴跟陆家老宅私交那么好,还需要她来帮忙? “只要你以自我揭发的名义去找陆仁,他一定会愿意见你的,”何琴的目光逼视,嘴里喷出一口烟雾,直吐在安娜的脸上,她顿时呛咳得别过脸去,“我不会再去了,你如果有本事,你就自己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没有道理再受她胁迫! 安娜走后,何琴掐断了手里的烟。 这个女人没有用了,看样子,她只能去找柳兰那个疯子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又回林家 何惜一大早就被陆仁拉了起来。 “我们是要去什么地方吗?为什么这么早就起来啊……” 何惜伸了个懒腰,她昨晚明明八点之前就睡了,可现在竟然还是很困,难道是睡得越多就越困? “我们去林家。” 陆仁帮何惜系好安全带。 “林家?”何惜醒了一大半,“是外祖父出了什么事?” “出事?”陆仁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不耐,“大概吧。” 如果说作天作地要他们过去,不去就不肯吃饭也算一种的话。 陆仁从来都不知道这个老头子竟然可以这么作。 还非说孤儿院那件事情有他不少的功劳在里面,如果陆仁不肯过去陪他吃顿饭的话,就是无情残酷冷漠自私。 他帮了什么忙? 充其量也就是帮忙把那些孤儿院的孩子都给转移了。 还硬要求他带着何惜,说是太久没看见曾外孙,十分想念了。 他们上次从林家回来,连半个月都不到! 林家大宅的门早就为了迎接陆仁跟何惜而敞开了,管家将陆仁跟何惜直接带到林老的房间,就退了出去。 “你们可算是来了!” 林老坐在那张四方桌后向他们招手,“快过来!我等你们吃早饭呢!” 何惜一愣,随即笑着走了过去,“外祖父,原来是你要我们过来吃早饭啊,我还在想为什么陆仁这么着急,连早饭都不让我吃酒急匆匆地出来了。” “是吗?” 林老瞥了一眼满脸无所谓的陆仁,“这小子会这么上道?” “可不是!” 何惜笑得眉眼弯弯,她现在十分致力于培养林老和陆仁之间的关系,因为她能看出来,林老对陆仁是打心底里的好,像陆家那种情况,何惜不希望陆仁把这最后一点温暖也是去了。 “过来坐吧。” 林老又向陆仁招招手,等他坐定后,林老又按了一下桌边的铃,女佣们端着早餐鱼贯而入,四四方方的桌面很快就被摆满了,林老笑着对何惜道,“知道你怀孕,这些可都是吩咐厨房专门为你定制的,放心吃吧,保证营养又健康!” “谢谢外祖父!” 何惜笑得无比乖巧,看得陆仁微微嫉妒,她在自己面前都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对了,上次让你拿去给老尚看的东西,你带过去了吗?” 陆仁喝了一口粥,摇头,“没有,最近太忙了。” “嗯,也好,”林老点点头,“也不用着急,就等以后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看吧。” “是什么东西啊?” 何惜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也看见了陆仁带回家的那幅画,那是她去世的婆婆亲手画的,画儿很美,但是却看不出来有什么玄妙的地方。 “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老故作神秘地弯了弯眼睛,胡子都愉悦地翘了翘。 “叫我们过来,是不是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陆仁毫不客气,何惜暗暗瞪了来陆仁一眼,怎么好像他每次过来都是来扫荡的? “好东西可是有。”林老却并不生气,吩咐人将一本厚厚的书本样式的东西抬了上来,何惜看了看,封面上两个繁体的大字——账目。 “这是什么?” “是我林家一些古产业,”林老看着那本账目,捋了捋胡须,“这么些年一直都是老死在打理,我今天让你们过来,就是让你们帮我看看,这账目有没有问题。” “怎么,林家不养会计?”陆仁淡淡瞥了一眼,长指一下下在桌面上轻轻磕着,却没有伸手去拿账目。 “臭小子,如果我能用自己的人,为什么让你过来!”林老白了陆仁一眼,“再者说,难道你不想亲眼看看吗?” 他拍了拍厚重的账目,苍老的目光当中划过一抹悲戚的神色。 他早就过了知天命呃年纪,到现在为止却什么也看不清放不下。 亲生女儿的离开与死亡,养女的陪伴和背叛,哪一样都是贴在他胸口的针,时不时的动一动就戳的他喘不过气来。 何惜不清楚林老是什么意思,陆仁沉默了片刻就将那本账目收了起来,“好。” 林老终于笑了,“很好。” 外祖父怎么忽然这么开心。 何惜当然不知道,陆仁收了这本账目,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林家的继承人了。 当然陆仁现在也不知道,但以后等他知道的时候,再想要反悔就难了。 林老笑得越发开心,感觉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也都有了着落,竟然让人去翻骑马装出来,他要去骑马。 陆仁也没有阻止,带着何惜跟着他折腾。 “外祖父身的身体可以骑吗?” 何惜悄悄问陆仁,语气不无担心。 “换了骑马装不代表可以骑马,”陆仁说的毫无愧色,“一会儿你跟外祖父坐在室内,看着我骑马就可以了。” 何惜:“……” 她怎么嫁了这么个腹黑的老公? 果不其然,林老兴致勃勃地换好了骑马装,正想要进马场的时候被陆仁给拦住了。 “干什么?” 林老有些不悦地瞪着陆仁,“我要骑马!” “不行。”陆仁的语气不容拒绝,指了指何惜对面的座位,“你的位置在那儿。” “你说什么?” 林老吹胡子瞪眼,“你竟然敢命令我!” “我为什么不敢?” 陆仁笑得云淡风轻,他也换了骑马装,一身英姿笔挺,竟然也散发出一股子军人的气场来,“如果我让你骑了马,你竖着进来的横着出去了,你那几个儿女会放过我?”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林老老大不乐意。 他今天在叫陆仁和何惜过来之前,已经先把那些人都给支开了。 一是为了避免陆仁和他们产生不必要的冲突,二就是想要身边少些聒噪,可以清静自在一些,结果这个臭小子居然也来管着他。 不过就是收了个账本,林家当家人可还是他老头子! 林老宁死不屈,年逾古稀的老人,气场竟然不比陆仁输几分,“要不要我们来比试一次!看看到底谁会横着出去!” 陆仁挑眉,“你确定?” 第一百四十四章 马场意外 陆仁挑眉看着他,这样的眼神更加激发了林老内心不服输的老兽,“如果我输了,我就答应你随便什么条件,只要我老头子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仁摆出思考的表情,林老盯着他,眼神极具杀伤力。 陆仁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可以。” “如果我输了,也同样答应你一个条件,可别说我欺负老人家,我让你一圈。” “我不需要!” 林老翻身上马,动作间哪里还有一开始在病床上的虚弱之色,只让人联想到老当益壮这四个字,陆仁一身黑底红边的骑马装,也翻身坐上了旁边的一匹枣红色骏马。 马场的马匹都有专人养护,马儿体型健壮,皮毛油光润亮。 何惜坐在室内透过巨幅玻璃看见他们都上了马,不由得有些担心。 林老那么大年纪了,摔下来怎么办? 但是陆仁既然同意他上马比赛,想必也是有把握的吧? 何惜抚着肚子坐在沙发上,跟肚子里的宝宝喃喃细语,“宝宝,看见了没,那是你爸爸和你曾外祖,他们是不是很厉害。” 等宝宝出生,如果是男孩儿的话,一定也要让他从小就练习马术。 陆仁和林老已经各自就位。 这只是临时兴起的一场比赛,场边有马场管理人员充当裁判。 一声令下。 他们的马几乎是同时扬蹄冲了出去。 林老伏低身体,握紧了马缰绳。 马儿强劲有力的奔跑,每一次上下腾挪带动的肌肉力量,林老都有所感知,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上阵杀敌冲锋陷阵,踩着敌人的鲜血吹响冲锋的号角,好不痛快! 如果再给他五十年。 他依旧会选择当初的路! 陆仁也不知道是对马屁的驾驭程度不如林老,还是跟马儿的默契感不强,竟然还落后了林老半个马身。 却也没有再多落后哪怕半步。 一直都紧紧跟随着。 林老一边专心地握紧马缰绳,一边抽空侧首大喊,“小子,你怎么回事!再这样下去你可就要输给我了!” “前面有栏杆。” 陆仁并不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提醒道。 林老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嘶鸣一声猛地跳跃了过去,落地的一刹那四蹄重重踏在地上,泥土四溅。 这样的颠簸力度很有些大。 林老牢牢握紧了缰绳才让自己没有被甩下去,眼尾瞥到陆仁轻而易举地就跨过栏杆,神色不变。 不由得有些感慨,到底是老了啊。 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绕着马场跑十圈,先到终点的就算赢。 整场比赛,陆仁都不紧不慢地跟在林老后面半个马身的距离,如果说他没有故意放水就有鬼了。 还剩下最后半圈的时候,林老心底忽然升起了一丝战意。 陆仁这样的举动在他这样的老将看来无疑是一种侮辱,林老猛地挥鞭落在马身上,“驾!” 马儿吃痛,越发奋力地向前跑去。 只是已经跑了好几圈,体力不支,马儿奔跑的节奏也变得开始混乱,林老越发不好掌握。 这样一来,好不容易才又将距离拉长到了一个马身。 快要接近终点,林老大笑一声,“我赢了!” “那可不一定。”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陆仁忽然紧紧追上来,就在碰到终点的前一刻一一个马头的距离超越了他。 赢得了冠军。 “这臭小子!” 林老坐在马上气喘吁吁地瞪着陆仁,给他老人家希望又狠狠打碎,真是个腹黑的家伙! 这要是别人,他就要倒在地上碰瓷了! 二人坐在马匹上,隔代的祖孙相互凝望,忽然齐齐一笑。 隐约有什么紧绷的情绪悄然融化。 何惜看见他们比赛结束,正要走出来,却忽然听见一声惊叫从马场边传过来。 “爸!” 林秋朝这边奔过来,林老看见了,爽朗的笑声一停,陆仁先翻身下马,随即走到林老身边扶他下来,林秋已经走到了跟前,“爸,你怎么还骑上马了,摔倒了怎么办?” 林老摘下手套递给一旁的马场人员,不悦地留给林秋一个背影,“我这不是没摔么!” “等您摔了就晚了!” 林秋瞪了陆仁一眼。 意思很明显。 老人家不懂事胡闹,年轻人竟然也不劝着点。 简直就是没安好心! 陆仁压根就没有将她放进眼里,丢了手套就向室内何惜所在的位置走去,一边挥了挥手道,“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林老大声道,“我不会忘记的,你放心吧!” 林秋愕然,随即一脸的不悦,“爸,你答应了他什么啊?” 可别是家产之类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 林老一对上她,声音再次变得不耐烦,语调也冷淡了下来。 林秋看着林老也走远,不由得咬牙。 她就知道林老忽然将他们都支开就没有好事! 叫那两夫妻回来,指不定是给了他们什么好东西,所以才不叫他们留下来,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眼红! 他答应了那小子什么事情,他会不知道? 其实林秋是真的误会了林老,林老答应陆仁的是满足他一个条件,暂时也没有具体约定条件的内容,所以林老师真的不知道。 只是现在在林秋看来,就是林老在故意敷衍她。 胸中的怒火一升千丈。 忽然一拍身边的马,马儿正在吃草,被这忽然的一下拍的惊嘶一声,猛地向前跑去。 前方,何惜刚从室内走出来。 马儿径直地冲向了何惜! 陆仁当然注意到了烈马的嘶声,现在要过去拽住马的缰绳已经晚了,陆仁猛地扑向何惜,要将她拉离马的前进范围。 何惜在马儿发狂的一瞬间也注意到了,却因为突然的惊讶被吓得钉在了原地,一秒之后反应过来,陆仁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她急忙就势往陆仁的方向一冲。 一道身影忽然从马后冲过来,无比精准地扯住了马的缰绳。 马儿嘶叫着扬蹄向天,却因为马缰绳被人牢牢地握住,半分都动弹不得。 何惜在陆仁怀里急转身,看清了正拉着马缰绳的那道身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外祖父?”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只要他能醒过来 何惜觉得,等以后孩子到了能听故事的年纪,她一定要将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讲给孩子听。 让孩子知道,他有一个无比英勇的曾外祖父,曾经扯住了发疯的马儿,免于她受到伤害,是个盖世英雄! 只是现在,他们都站在手术室外,不安且焦灼地等待着,林家的几个孩子都赶了回来,一些何惜没见过的小辈也都或坐或站围了满厅。 林雅陪在何惜身边,握紧了她的手,不停地安慰着何惜,“没关系的,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只是她颤抖的手暴露她现在的情绪。 林老拽住马缰绳之后,被受惊的马蹄踢中了上腹部,当场就晕了过去,直接就被送进了手术室里面抢救。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林老的病,宅子里有专门辟出的手术室,里面专业设施一应俱全,林老才得以以最快的时间得到救援。 何惜不安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陆仁,是他把林老背回来的,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是这样的表情,仿佛地狱里的修罗,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管。 一路将林老背到了这里。 何惜现在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 林老千万不要有事! 何惜知道林老对于陆仁特殊的意义,方才在马场里也是,陆仁一直落后林老半个马身,就是要保护他。 陆仁比谁都清楚林老想要重回马背的心愿,所以没有拒绝,而是选择了守护。 就冲这一点,林老在陆仁的心底,绝对意义重大! 他是那样体魄强劲的老人,就在方才还跟陆仁赛了十圈儿马! 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大林修脸上满满堆着担忧,“为什么我们出去一趟回来,父亲竟然就进了手术室!” “是啊!”老二林正的双手握在一起紧张地搓动着,“可千万别有什么事情才好啊。” “哼,这不都是爸那个好外孙,你们知道吗?他竟然要爸跟着他一起赛马!简直就是胡闹!”林秋瞟了陆仁一眼,说话毫不客气,“真是个灾星!” “老四!” 林业喝止了林秋,“不要胡说!” “我根本就没有胡说!”林秋咬着嘴唇,不甘地道,“我还听说,爸跟他约定了什么了呢!也不知道到底约定了什么!” 此话一落,气氛倏然一边。 约定了什么? 一直靠着墙壁默不作声的老五林明终于开了口,“四姐,现在当务之急是爸赶快醒过来,那些就别先计较了。” “哪里是我计较!” 林秋像是一只炸了毛的母鸡,看着众人冷笑了一声,“你们一个个全都在这里装好人,等到时候分家产,你们有种也像现在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话说的可谓是十分直白,一点儿面子也不留了。 林老还在手术室里面,还不知道是否安全。 她就在这里公然吵闹着要分家产,实在不像话! “老四!” 老二咳嗽了好几声,脸色都白了几分,有些忌惮地看了老三林业一眼,“不要再说了!” 何惜坐在一旁听着这场闹剧,心底更凉了几分。 这是怎样的家庭。 如果林老醒来听见这样的话,又该有多么的心痛。 “我可是听说了,这几天有个什么孤儿院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还是爸出面平息了整件事情呢!不过就是一群孩崽子们,也值得爸费那个心神!” 何惜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秋。 何惜知道她实际上是在讽刺陆仁,可是她明明也是孤儿,为什么就不能设身处地地为那些可怜的孩子着想,却能这样冷嘲热讽呢? 林秋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她只是在抱臂冷笑,一双丹凤三角眼冷冷地往陆仁身上瞄。 从刚才开始,陆仁一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自然而然地就认为是陆仁认怂了,现在当然是什么话重捡什么话说。 “这亏心事做多了,总会遇到鬼的,能瞒住一件事情,也瞒不住所有事情!” “够了!” 林业猛地怒喝一声,冷眼扫了喧闹不休的众人,“都闭嘴等着!” 林秋虽然不服气,却也只能咬咬牙忍耐了下来。 谁让人家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呢,就是有这个底气! 这是在林家,何惜甚至不能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辩驳什么,陆仁其实根本也没有将他们说的话放在心里,如果说在场只有一个人在认真地等着手术室里出结果,那就只有陆仁一个人! 林雅忿忿地瞪着林秋。 她是这个家的晚辈,不能出言顶撞长辈,但是四姑说话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手术的过程异常的漫长,一直到天黑,手术室的灯都没有熄灭,众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看样子这一次,林老师真的凶多吉少了。 这种时候,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醒……” “如果不醒过来的话,那这诺大的家可怎么办啊……” “应该会没事吧……” 老三林业严厉地扫视一圈,“安静!所有小辈都回去,不必在这里守着了!还有你们也是,如果不愿意在这里带呆着,就请自便!” 一群根本不是真心呆在这里的人,又何必在这里给别人添堵! “三哥,你这就不对了,大家也都是关心爸,万一爸醒过来之后要说些什么呢?您总不会是不想让我们大家一起听吧!” 那些原本迈动的步伐瞬间又都收了回去! 必须要等! 谁知道最后会不会有什么好处,万一他们离开了没有听到,那岂不是很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都开始变得不耐烦,晚饭直接被佣人拿到大厅里面来吃,陆仁还是一直站在原地,他似乎已经站成了一尊雕塑,连动都不动,就那么牢牢地盯着手术室的灯光,何惜相信,如果目光也凝成实质,现在手术室的灯光已经不知道被陆仁盯穿多少次了。 何惜端了一碗粥拿去给陆仁,“喝一点吧。” “你喝,”陆仁低声道,他的嗓音沙哑的有些可怕,眼底全都是红血丝,何惜一瞬间感觉心都揪了起来,伸手拉住陆仁的衣袖,“如果外祖父醒过来之后看见你这副样子,一定会嘲笑你的。” “呵,”陆仁轻笑了笑,只是笑容也很勉强,“那就让他嘲笑好了,我不介意。” 只要他能醒过来,随便他嘲笑个几千几万次。 就算他这么没用、这么懦弱的样子被看见了,那又有什么所谓?只要,他能醒过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次是真的了 陆仁一直在这里枯坐着,就连何惜来劝也没能将他全走,林秋不依不饶地冷嘲热讽,“现在还装什么孝子贤孙,有种闯祸,有种兜着啊!” 陆仁抬起头来,眼神无比冷冽地看了她一眼,只一眼,林秋瞬间就被他眼底冰冷彻骨的眼神看得遍体生寒,在肚子里准备的一大篇抱怨的话忽然都全都说不出来了。 只好踩着高跟鞋狠狠离开。 何惜还怀着孩子,陪着陆仁一起坐到了后半夜,就被陆仁要求林雅将她给拖走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陆仁一个人,自始至终都靠在墙壁上,微仰着头盯着那个手术灯。 一夜下来,他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 下巴也冒出了一些青青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再是那个尊贵俊逸、气场冷酷的陆仁,而是一个没有形象的陌生大叔。 凌晨五点的时候,何惜过来看见陆仁的样子,几乎被吓了一跳。 手术室的灯在此时忽然熄灭。 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陆仁上一刻还是个雕塑,这一刻忽然就冲了过去,“怎么样?”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里面有些微的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连续奋战了一夜,他也已经筋疲力竭,“仁少爷,现在可以进去了。” 没有再多说别的,只是带着其他同样筋疲力竭的医生和护士都离开了。 陆仁大步迈了进去,一眼看见病床上,林老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何惜紧跟着走进去,反手将门关好。 病床上,林老单薄的身体盖在被子下面,就好像盖了一层薄纸,单薄的不像话。 察觉到陆仁走了过去,林老挣扎着睁开眼睛。 苦笑道,“臭小子,这一次,我是真的病了……” 躺在床上的老人形容枯槁,有很多管子伸进被子下面,而他脸上还罩着呼吸机,一旁仪器的声音滴滴答答空洞地响着,整个人好像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多岁。 何惜一瞬间觉得眼睛都开始泛酸。 昨天那么英姿飒爽还在赛马的一个老人,现在竟然就躺倒在了床上。 这命运到底有多弄人,才会让拥有的都变成失去,处处给与,处处掠夺。 陆仁坐在林老的床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很是沙哑,“我看出来了。” “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林老很虚弱,麻药的劲儿还没有全退,他说一句话就要喘一口气。 “听过,不必你讲。”陆仁立即道。 林老却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从前……有个放羊的小孩儿,他因为无聊,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来戏弄别人,大喊‘狼来了,狼来了’,等到山下的人急匆匆地跑上来,却发现根本就没有狼,他们被骗了,小孩儿笑得乐不可支。”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微弱。 陆仁张了张口想要阻止他,却没有发出声音。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吐不出一句话来。 “后来啊,小孩儿又无聊了,就故技重施,又将山下的人给骗了回来,看着那些可怜的人们,放羊的孩子哈哈大笑,”林老浑浊的眼底在讲故事的时候仿佛钻进了一束光,“到最后,狼真的来了,小孩儿再次高喊‘狼来了,狼来了’,这次却没有人再相信他,没有人过来帮他,所有的羊都被狼给吃掉了。” 这一段故事不长,林老却整整讲了半个小时。 陆仁就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听着。 何惜的手搁在腹部,也垂首听着,不知怎么的,她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故事讲完了,林老艰难地笑了两声,转过脸来看着陆仁,“臭小子,以后我再喊狼来了的时候,你还能过来看我吗?” …… 空气中弥漫出难以言喻的悲伤气氛,何惜看着林老,第一次感觉这个戎马一生的老人其实很脆弱。 她没见过林老征战沙场的样子,但想来,那一定是十分英姿飒爽的。 “那要看你喊的声音大不大了,如果我听见了,那我会来。” 陆仁盯着林老,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你这臭小子,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气我……”林老失笑,却被这轻轻的笑意带的咳嗽了几声,随后才道,“这几天你就回去吧,记得到老尚那里去,把那幅画拿给他看,也是时候了啊……” 他的声音透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仿佛明珠落入尘土当中,有一种尘归尘土归土的遗忘感。 陆仁皱了皱眉,“什么叫是时候了?” “你这小子,非要我明说么……”林老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只是这一眼瞪得也是轻飘飘的,毫无力度,他费力地转眼去看了一眼何惜,又对陆仁叮嘱道,“以后你可要好好对你媳妇儿,如果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我可不饶你。” 这样的话,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敲起了擂鼓。 好像遗言。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陆仁毫不客气,“当然,你也要有那个本事不饶我。” “臭小子,真是跟你那个妈一个德行。” 林老的眼睛里闪过追忆的神色,苍老枯槁的脸上滑过一丝悲伤。 只是可惜,他连自己最爱的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谢谢夸奖。” 陆仁仿佛致力于惹林老生气的行业当中无法自拔,“如果你不爽,可以起来揍我一顿。” “呵……” 林老还要说些什么。 手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紧接着一把被推开,林秋的声音又骂骂咧咧地钻了进来,“还敲什么敲,再敲黄花菜都凉了!” 林老的眸光在手术室的门推开的时候填满怒色,却又很快无力地黯淡下去,他现在连高声骂一句的力气都没有。 门是林业敲的,是被林秋推开的,此刻几个林家儿孙都蜂拥在手术室外,有些还睡眼朦胧,有些脸上还沾着牙膏的泡沫,看样子应该事从下人那里得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过来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机关戒指 “爸,您醒了?” 林秋最先走到床头,看着床上的老人还醒着的样子,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老头儿还没死,否则这最后的遗言听不到,谁知道他悄悄给这一对儿外姓夫妇留下了什么? “是啊,还有一口气!” 林老怒瞪了林秋一眼,这一眼不禁让林秋有些心虚。 想着她在马场里的那个小动作该不会被林老发现了?但是转念一想,当时那么混乱,应该不会被注意到。 也就放下心来,嗔怪地白了一眼林老,“爸,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还能长命百岁呢!” “长命百岁……” 林老喃喃,眼底闪过一抹自嘲的悲凉。 林业等人也都围了过来,陆仁和何惜自动退后。 这是属于林家内部的位置,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倒是亲疏距离最远的。 不想留在这里继续惹人嫌,陆仁用目光和林老告别,带着何惜离开了手术室。 他们先去找医生问过了情况。 医生的表情也很严肃,说林老是被马蹄踢伤了内脏,那么多年的戎马生涯,林老本来就受过枪伤,这样新伤加旧疾,已经回天乏力了。 现在只能以最先进的医疗设备维持着生命。 大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 “走!” 陆仁吐出一个字,带着何惜直接出了林家。 “我们去哪里?” 何惜看着陆仁的侧脸,只觉得此刻的他冰冷疏离更胜以往。 陆仁黑眸淡漠,薄唇微启,“去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 他们先回了别墅,随后拿着那副林文雅年轻时候的那幅画去了尚书龙老先生的家里。 尚老住在柳城郊外的一栋别墅里,院子的温室里面栽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别有一番动人的美,但陆仁跟何惜此刻谁都无心再去欣赏。 在一名戴着单框眼镜的管家带领下进入了别墅。 尚书龙一早就已经得到了林老的授意,知道他们会过来,但是却并不知道林老出了事,听说林老现在已经重病垂危的时候,他失态地从欧式沙发上猛地站起身来,“你说的是真的?” 陆仁对待这位尚老先生一直十分尊重,缓缓颔首,“是。” “他——” 尚老先生眼底闪过一道复杂的光,何惜看出他那一瞬间竟然有想要冲出去的动作,神色变了几变之后又坐了下来。 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色彩,眉目黯淡地叹了一口气,“那个老家伙……” “尚老先生,我们这次过来,是过来拿东西的。” 陆仁将那幅画递给他,尚老接过来仔细端详了片刻,苦笑了两声,随即微微摇头,又将画儿递给站在一旁的管家,才看向陆仁跟何惜,“把你们的戒指给我。” 戒指? 何惜虽然不明白尚老先生要戒指做什么,但还是将戴在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摘了下来。 陆仁接过她的戒指,连同自己的一起递了出去。 尚老先生将两枚戒指合在一起,合并之后,黑色双环的内部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卡扣,尚老先生食指轻轻摩挲着那两枚戒指,“这原本是你们外祖父为文雅那丫头准备的,现在给了你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他按动了卡扣,黑色双环戒指忽然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黑色的外环开始分解重组,仿佛是刹那间之后,戒指又重新分成两个,只是原本光秃的黑色外表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一片银的发亮的颜色。 形状也产生了变化,女戒上出现了一道皇冠,仔细看,皇冠上海嵌着九颗钻石,拿在手里,让人一瞬间想起无数美好的词汇。 高贵、典雅、美丽。 而男戒外形没有太多的变化,除了黑色尽褪变为银白之外,只是指环内部多了一个字——林。 “那老头曾经跟我说过,文雅未来要嫁的夫婿一定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所以他原本就打算让文雅未来的夫婿继承林家,所以这枚男戒代表的就是林家掌权人,”尚老先生眼底闪过一抹沧桑的追忆感,“只是后来……这两枚戒指就在我这里尘封了二十多年。” “可是,这跟那幅画有什么关系?” “那幅画……” 尚书龙老先生瞥了一眼被管家卷起来的画轴,苦笑着摇摇头,“那只是我跟他打的一个赌而已,这样的结果,倒是他输了……算了不提这个,你们今天过来,我还有一些东西要给你们看。” 话落,他起身,示意陆仁跟何惜跟着他一起走。 直到在一堵墙面前停下,尚老先生抬手轻轻敲了敲砖红色的墙壁,墙的中央就忽然出现了一道凹槽。 尚老先生将男戒放进凹槽里,一阵轰隆之声过后,墙壁忽然向两侧打开,露出后面空旷的空间。 这墙壁竟然也是机关! 何惜看着尚书龙老先生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敬佩。 陆仁跟她说过,尚老先生当年也是跟在林老身边的,在军队当中效命。 并且擅长机括之术,尚家祖上便擅长此类,而且传承一直都在,虽然在战争当中失去了大半,但好歹还是留存了下来,尚老先生便是近代的佼佼者。 “这里面装的是林老头儿原本给文雅准备的嫁妆,文雅当年离开家之后,他一气之下就讲这些东西全都丢在了我这里,原本是打算让这些东西永久封存的,但是我始终觉得不应该就让这些东西埋没,所以我用男戒为机关打造了这面墙。剩下的,就要你们自己去看了,我不便过多参与。” 尚老先生双手负在身后立在门口,目光沧桑而悠远。 那些尘封在回忆中的往事一件件想起,都是对精神的一次摧残。 林老头儿苦了这么多年,现在也算是可以解脱了吧。 陆仁跟何惜进去之后,尚老先生回到客厅一个人静坐,陪了他大半辈子的管家道,“您不去看看吗?” “不去了,”尚老闭目苦笑,“谁还没有一个死,死亡本来就是人类最正常的结局,何必像是演杂耍一样吸引那么多人?活着的时候说过该说的就够了。” 而且,他曾经跟那老头儿约定过。 等到谁先倒下那天,另外一个人绝对不要过去看。 这也算是军人骨子里最后的倔强了吧?不想让戎马半生的战友看见自己倒下的样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去还是不去 陆仁跟何惜在墙壁后的密室里,看见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只是现在这些东西都被封存着。 虽然落了灰,但依然沉甸甸。 他们离开密室之后没有带走一样东西,尚老先生也并不意外,只说那些东西会一直帮他们保存着,他们什么时候要拿就随时回来取。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开车的路上,何惜问陆仁。 她以为陆仁会回去继续陪着林老,毕竟……只剩下最后十几天了。 只是陆仁摇了摇头,“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更重要的事情? “你这两天也累了,”陆仁开车直接将何惜送回了别墅,“就在家好好休息,如果感觉无聊可以让方玲回来陪你。” 他这么说,何惜直觉他像是要出远门,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去查清楚这个。” 陆仁的身边还带着那本厚厚的账册。 何惜瞬间就明白了,他是想完成林老的最后一个愿望。 查清楚这个账本。 “你去吧,”何惜压下心底的不舍,“要注意安全。”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林老将账本给了陆仁让他去查。 就肯定是已经对老四林秋产生了怀疑,在查证的过程当中如果被林秋发现,那陆仁就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像这样的大家族,任何一块利益都足以让人眼红,继而失去理智,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古代会因为皇权尸山血海,现代也会因为钱财而相互算计。 “我会注意的。” 陆仁抱住何惜,轻柔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在家好好等我,等着我回来……” 陆仁顿了顿,不知为什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何惜好奇地在他怀里扬起头,“等你回来干什么?” 陆仁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等我回来跟你一起去接我岳母。” 何惜微怔,随即脸上的笑容绽放,“嗯!” “记得,这几天如果林家有人叫你过去,无论是谁,都不要去,一定要等我回来。”陆仁又额外叮嘱道。 何惜知道他是怕自己被林家的那几个儿女欺负,尤其是林秋。 便乖乖地点头答应。 陆仁再三嘱咐之后才离开。 陆仁的担心不无意外,当晚林家就来人说林老要见她,被何惜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推脱了,别墅里还有陆仁留下的保镖在,来人也不敢硬来,只好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何惜只希望陆仁能够早点查清真相回来。 林老……不知道还能等多久。 苏胜已经在机场蹲着画了两天的圈圈儿了,自从那天酒后一时冲动冲到机场之后,苏胜就开始醒了过来,同时开始在‘去’和‘不去’之间疯狂摇摆。 直到现在都没能摇摆出一个结果。 去? 不去? 苏胜蹲在垃圾桶边的墙角面对着墙画圈圈,口里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被妈妈领着从这里经过,看了他一眼,对她妈妈说道,“这个叔叔好可怜啊,我把糖糖给他吃吧?” “谢谢你啊小朋友……”苏胜回过神来,露出一张颓靡的脸,胡子拉碴,双眼无神,活像一个游荡了十数年的老酒鬼。 “还有,我不是叔叔,我是哥哥哦!” 苏胜嘴角往两边扯,在脸上拉出一道难看的要命的微笑。 小女孩儿瞬间就被吓哭了,棒棒糖都摔在了地上,直往她妈妈的怀里钻,“妈妈,这个怪蜀黍好可怕,我们快走!” …… 孩子的妈妈立即抱着小女孩儿离开了,临走还瞪了他一眼。 苏胜撇撇嘴。 瞪他也没用。 他就是哥哥,不是叔叔! 苏胜从地上捡起那根棒棒糖,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硬质糖果在他嘴里咯嘣咯嘣到底响,很快就把糖棍儿给咬了下来,苏胜叼着那根棍儿,活脱脱就是个市井小混混。 来往的行人都避开他走,机场的保安时刻注意着他,很有时刻冲上来将他带走的打算。 “切,都看什么看,难道没看过帅哥吗?” 苏胜嘟囔着,翻出手机来查看出国的机票,“唉……上一班刚走唉,唉……下一班就剩下一个小时了,唉……下下一班还要四个小时呢……” 他嘟嘟囔囔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又走不上了。 苏胜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可是万一去了也没用呢?万一去了之后被人赶回来了?万一……万一这段时间里,覃馨雅又找到了男朋友呢? 那么多个万一活生生地将苏胜得脚步给定住了。 他就这样在机场里颓靡了两天。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苏胜接起电话,“喂,陆兄?怎么了,又想找我喝酒吗?” “你在哪里?” 陆仁听到他沙哑无比的嗓音,声音里隐隐含了不悦,“你喝多了?” “没有!” 苏胜拉长了音调,“陆兄你不在,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我在机场呢!” “机场?你想去哪儿?” “我没想去哪儿,”苏胜目光追随着窗外刚从跑道上起飞的一架飞机,眼睛里的光都快随着那架飞机一起飞上蓝天了,喃喃道,“我是来打飞机的。” 陆仁默了默。 “打完了就回来,我有事找你帮忙。” 听到这句话,苏胜立即活了过来,嗖地一声从地上窜起来,整个人瞬间灌满了精气神儿,“什么事?” “你回来就知道了。” 在电话里,陆仁并不多说。 苏胜也不多问,十分痛快地点头,“好咧,我赶二路汽车回去!” 其实苏胜也没有想到,他在机场里蹲了两天,到最后竟然会被陆仁一个电话给召唤了回来。但是这样也挺好的,好歹他不用再像一个傻子一样杵在机场,研究自己到底去还是不去的问题了。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离开机场后,一架航班缓缓在机场降落,一位身穿旗袍的优雅女性从飞机上走下。 头上一根碧绿簪子在阳光下幽幽地闪着宝石的光芒。 与此同时。 方玲被何惜叫去了别墅里陪她。 对于陆仁撇下怀孕娇妻出门这件事,方玲表示十分不满。 “话说不就是去查个帐,他为什么不派人过去,偏偏要自己亲自过去?像他这样的大boss还有必要亲力亲为吗?” 方玲歪倒在沙发上啃着苹果,将抱枕塞在后背让自己舒服一点,一脸的不解。 何惜坐在一边翻阅着育婴手册。 安静的眉宇之间淡淡担忧,这件事他当然可以交给手下做,只是容不得半点疏忽,而且有些事情一定是无法让旁人代为处理,非得自己亲自去做的。 “对了,我叮嘱你的事情你有没有照做?” 方玲凑过来,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何惜脸颊微红,“我觉得没有必要吧……” “怎么没有必要!”方玲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我跟你说,这是原则上的问题,绝对不能让步!” 第一百四十九章 插队的都是我儿子 何惜有些冷汗滴滴,她知道方玲也是为了她好,但是现在林家这样的状况,别说是陆仁,就算是她自己也没有别的心思再多想别的了。 昨天陆仁走之后,她给母亲打了一通视频电话,一起商量过回来的事情,她怀孕了不能坐飞机,所以只能等到陆仁回来之后再过去接。 这段时间,她就要准备一下母亲回来之后的事宜。 “好了好了,别闷在家里看书了,今天可是美好的周末唉,我们出去逛街吧!”方玲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抓着何惜的胳膊摇晃,“走走走,我已经好久没有逛街了!” “我跟你说,我知道一家超级好吃的甜品店,我跟南笙经常去那家的!” 看方玲兴冲冲的表情,何惜十分怀疑她非要拉着自己去的意图,这妮子该不会其实是想去偶遇南笙,但是一个人不敢,就要拉着她去壮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何惜从沙发上直起身,“好,等我换一件衣服,我们就出去。” 方玲已经考下驾照来了,自告奋勇地要自己开车带何惜出去,然而上大学的时候何惜就已经领教过了方玲的开车技巧。 毕竟能将车开上墙的人并不多见。 车子的底盘紧贴着墙,车尾杵在地上,以一种神奇的平衡没有倒下来。 当时驾校的教官还啧啧称奇,“这面墙被人撞毁了好几次了,倒是第一次毫发无伤地被车开上去。” 方玲很是得意地吹嘘,“那一定是我技术好。” “好,”教练十分给她面子,“那你就再展示出你惊人的技术,把车子开下去?” 方玲:“……” 后来车子是被隔壁挖掘机驾校的给拖下来的。 当时何惜是跟方玲一起考的驾驶证,于是十分有幸地看见了这一幕,笑得肚子都疼。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学车奇葩榜单,何惜一定要投她一票。 最后两个人还是打车过去的。 说来何惜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跟同龄人逛街过,这次一出来,因为林老那件事而压抑的神经也终于松泛了一些。 两个人买了很多衣服,方玲还给何惜未出世的宝宝挑了两件婴儿服,十分感慨道,“还有几个月,你就要当妈了,当初明明是我们寝室最小的一个,结果却是最先生孩子的,真是,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何惜笑道,“那你也抓紧啊?你不急,南笙可急哦。” “切,不要提那个扫兴的家伙。”方玲做作地别过脸,拉着何惜去甜品店排队。 方玲本来想让何惜到就餐区去坐着,她一个人点餐就好,但柜台前正好只有两个人,她们就一边聊,一边在那儿等。 却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忽然站在了队伍之前。 本来队伍是竖排的,他却好像没有看见,径直站在了现在队首的旁边。 前面排着的也是两个小姑娘,对于这样的情况也只是不满地看了男子一眼,选择了隐忍。 方玲却不是那种别人欺负到自己头上,连不满都要很小心表现的人。 方玲故意大声道,“小惜,今天运气可真好,出来逛个街还平白无故捡了一个儿子。” 这一嗓子不可谓不大,前面两个小姑娘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插队的男子原本在鼓捣手机,听见这么一句,也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了方玲一眼。 何惜怔了怔,随即从方玲给她疯狂暗示的眼神当中读出了她的意思,笑了笑,捧哏道,“是吗?为什么啊?” “哎呀,毕竟这个世界上也就是有父母才会无条件地纵容孩子的坏毛病,你说插队算不算坏毛病?” 前头那男子终于听出来了,脸色瞬间有些铁青。 方玲拼命地跟何惜使眼色——快点配合我,你如果敢怂的话,你就完蛋了! 何惜立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当然算喽!如果我将来的儿子敢插队,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怎么样,这样配合的够给力了吧? “就是,又不是普天之下皆他妈,长的又不咋地,矮胖的像个冬瓜一样,还真把自己当国民儿子了?丑不是原罪,罪在丑还出来祸害人间!” 何惜被方玲的话给逗得忍忍不住发笑,却还是要痛苦地忍耐着。 却见插队的那个男子脸色越来越铁青,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你骂谁呢!” 方玲假装听见有人说话,却不知道人在哪里的样子,“唉,何惜,我刚才好像听见我儿子说话了,你听见了吗?” 何惜拉了拉她的袖子。 差不多可以了,出一口恶气见好就收,非要撕破脸皮对谁都不好。 “怕什么,做坏事的人都不要脸了,我不扇过去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方玲毫不畏惧地瞪向那个男子,“骂你呢,怎么?我哪里有骂错的,请指教!” “你——” 男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队首的两个小姑娘都不敢排队了,闪到了一旁的就餐区。 怯怯地看着这边。 男子走向方玲,气势汹汹让人毫不怀疑他会动手。 方玲伸手轻推何惜,让她去一边呆着,自己拜了掰手腕,虽然个子小,但她可是练过截拳道的,还能怕了这个呆瓜不成! 何惜扯住方玲,“别动手!” “能动手就憋吵吵!” 方玲怒喝一声,迎上那男子直直打过来的拳头,猛地侧身砍向他手肘内侧。 一只手却比她更快截住了男子,速度快到令人不可思议,直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男子给放倒在了地板上。 “南笙?” 方玲愕然瞪着拦在她面前的人,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脸上堆满了不可思议。 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花板和地板,“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太神奇了吧? 这是老天爷给他安排的英雄救美的桥段吗? 第一百五十章 幸福的结局 何惜悄悄往角落里缩了缩,她是不会告诉她,刚才方玲在试衣间里面的时候,何惜就已经悄悄给南笙发了短讯让他到这里来找方玲。 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巧。 何月老十分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桃花局。 然后思考她是不是该功成身退了。 被放倒在地的男子很快爬起来跑了,南笙转了转手腕,回首侧眸瞄了一眼方玲,冷淡地吐出一句,“没有脑子。” “你说什么?” 方玲沉浸在震惊中的表情一秒换恼怒,“你说我没有脑子?” “这里还有别人没有脑子?”南笙目光清浅地看着她。 何惜在一边默默怂成了一只狗子。 她算是知道方玲刚才为什么能骂的那男的脑浆上涌了,这些话绝对是跟南笙学习的,只是很明显,她还没有跟南笙学到精髓,因为很明显,南笙骂的更胜一筹。 只是她本意并不是让他们在这里吵架的啊,是想让他们和好的啊! 何惜艰难地笑着,弱弱地伸出暂停的手势,“方玲,既然这么巧在这里碰上了,不如我们就坐下来说话吧。” 但是三个人的和好局总是有些尴尬,何惜找了个由头,说刚才新买的衣服尺码好像有些不对,不等方玲回答,她就趁机离开了。 躲在暗处偷偷地观察里面的状况。 准备时刻在方玲暴走或者南笙离开之前冲进去,继续充当和事佬。 只是距离太远又隔着玻璃,何惜没能听清楚方玲跟南笙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是能看得出来,方玲的情绪比较激动,而南笙则一只十分沉稳地看着她,眸光当中闪动着令人看不懂的光芒。 说着说着,方玲忽然猛地拍桌子站起来,瞪着南笙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南笙也不说话,依旧静静地看着她,最后方玲似乎是说累了,一屁股坐下来。 忽然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何惜一怔。 方玲竟然在哭。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方玲还乐观的女孩子了,可是现在她竟然在哭。 最后他们走出来的时候。 何惜看见他们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情侣之间的误会会有很多,最怕的是冷处理,只要两个人商量好,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这个道理何惜一直都十分坚信。 过了十天,陆仁终于回来了,当天就带着何惜去了林家。 当陆仁将那些林秋牟私利的证据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眼。 病床上,林老的情况像是好了许多,静静地靠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但是何惜知道他并没好,从他日渐消瘦的形容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林秋很激动,在病房里大吵大闹。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一直都帮爸管理着这些产业,这么多年也从来都没有意外!你们不是也背着我做过核对了!还以为我不知道?” 老二嘟囔,“谁知道你有没有把账本动过什么手脚。” 林秋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天灵盖掀掉,“你给我闭嘴!” 表面怂的要死,只会在别人背后咬人一口的恶心家伙! “都给我安静!” 老三林业目光沉静地看着陆仁手里那枚代表家主身份的戒指,脸色微微凝结,半晌开口道,“陆仁,你继续说。” 陆仁将账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季度收支道,“还有这一处山庄,收支比直接少了百分之五十,如果是账目疏漏,那只能说明请的财政太过愚蠢。如果不是,那么这其中原因也不必我再多说了。” 陆仁冷冷地看了林秋一眼,句句都戳到了林秋的弱点。 这些庄园的人员都是她外聘来的,原本林家的那些老人都被她以各种理由给踢出去了,现在却出了这样的状况,不是她用人不淑就是有意贪污。 无论是哪一样,这些庄园她以后也休想再染指了。 林秋瞪着陆仁。 懊悔她为什么派出去好几拨杀手也没能弄死他! 到现在被当着林家所有人的面指出这些错处,也只能算她气数尽了! 最后的结果是林秋直接被逐出了林家,林老十天之中第一次说话,就是将这个她已经养了二十多年的养女给赶出家门。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个消息震惊了柳城。 柳兰自杀了。 鲍琳猛地扇了女儿一个巴掌,冷声质问,“你是不是去找过她了?” 何琴窝在沙发上,右脸红肿着,却不敢吭声。 她也没有想到柳兰竟然会那么经不起打击。 “把何中恒的死亡证明给那个女人看吧。” 鲍琳坐在沙发上,修长白皙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她穿着高跟鞋,成熟女人的优雅于魅力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指间夹了一根女士香烟,吞吐云雾,“让她白等了二十年,已经足够了。” “可是——” 何琴眼底仍然有不甘心,“她是第三者!” “第三者?” 鲍琳淡笑一声,烟雾之后她的表情有些恍惚,“在现代社会里,谁是第三者都说不定,我跟你爸结婚也纯粹是因为家族利益,根本无关情爱,所以他去找谁当第三者我压根儿就不在乎,何况他已经死了。” 何母的情绪有些低落。 托尼道,“这一次回来,意外在咱们院的病历当中,看见了一位名何中恒的病患,他曾经在二十年前住院,只是后来……不治身亡了。” 何惜猛地顿住。 实际上,她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位父亲。 只是尽管如此,忽然得知他其实早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带给她的打击也不止一星半点。 何惜好好安慰了母亲,让母亲在家里住下,第二天,林家就传来了林老去世的消息。 林老去世之前没有让陆仁跟何惜守在床头,说是那么多年也没有好好尽一尽当外祖父的责任,现在他死了,也不必过去。 林老的葬礼他们去参加了。 “何惜,生下孩子,我们就结婚吧。” 回来之后,陆仁轻轻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参加过林老的葬礼之后,他似乎变得格外的脆弱,像是一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一样,想要从她身上得到安慰。 这样的求婚。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盛大的烟花,没有浪漫动人的情话,甚至都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求婚’,但是何惜却觉得,就像是医院的墙壁比教堂里听到了更多忠实的祷告声一样,这样发自内心的求婚,才让她有毫不犹豫地说出‘我愿意’的冲动。 我爱你。 无关金钱,无关肉体。 只关于你。 “好。” …… 光阴荏苒,转眼就到了何惜即将临盆的时候。 手术室外,所有人都焦急得来回踱步。 只有陆仁,冷静到近乎不可思议。 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手术室门前,双眼盯着两扇门当中的缝隙,好像盯着全天下最罕见的奇珍。 苏胜有些担心,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陆仁,”陆兄,你没——“ 这毫无力道大的一掌,竟然推的陆仁一个趔趄。 “我靠!” 苏胜吓了一大跳,急忙伸手将陆仁扶扶住,慌里慌张地大喊,“陆兄,你可要撑住,陆嫂和孩子可都在里面呢!” “放开。” 陆仁站稳脚步,终于开了口,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苍白,“我没事。” “可——” 苏胜想说你这不是没事,你都快要归西了啊兄弟。 覃馨雅走过来拉住苏胜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苏胜这才跟着覃馨雅回到了座位上坐好,只是苏胜时刻关注着陆仁的动作,如果他倒了,他也好立即过去把他丢进手术室里。 陆仁继续像一尊雕塑一样杵在门口,眼神极具威慑力,好像凭借目光的力量就能把手术室的门给射穿。 好像他的目光真的拥有力量,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就推开了。 推着孩子出来的护士看见陆仁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把孩子推给他看,“先生,恭喜您,母子平安。” 陆仁直接越过她就冲进了手术室。 那皱巴巴的孩子的哭声他好像没听见。 “感觉怎么样?” 陆仁握住何惜的手,轻轻吻她的额头。 何惜虚弱地睁开眼睛,“我们的孩子,就叫陆瑶吧。”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这世界上与日光一样不可直视的就是人心。 但是何惜希望他们的孩子能知世故而不世故,知人而不评人。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就像童话世界里那许许多多的完美结局一样。 end. 《陆少撩妻入怀》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