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1节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作者:白清溪 文案: 尹湄刚到京城时,做了一场噩梦。 梦中她被太子看上,阴鸷残忍的太子将她当做玩物,她不堪折辱自尽而亡。 眼看梦境一一实现,尹湄拼尽全力自救…… 第一章 (捉虫) 远山苍翠。 新安江畔,粉墙黛瓦马头墙林立,黑白色块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如泼墨山水画卷。 江上漕船行如织,渔梁码头上,有漕船即将出发,码头上的客商们正与亲人依依惜别。 这些徽州的商贩们此去路远,不知何年何月能归。 “尹家小姐竟要走了吗?”有人看见渔梁码头上的一抹颜色,那是富商尹家的女儿尹湄。 她着一身青袄白裳,穿着虽素雅简单,却是肌肤似雪,青丝如瀑,往那青石板砌成的渔梁坝上一站,便如同九天玄女下凡,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下,岸上的一对中年夫妇正与她话别,那夫妇塞了不少东西给她身边的小厮,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将她送上漕船,面露担忧的目送她远去。 “迟早要走的。听人说,尹洪玉那厮在京城已是响当当的人物,太子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他岂会让自家嫡亲的女儿在咱们徽州这小地方受苦。”码头的船工接了话,点了根旱烟道。 “尹家小姐长得这般招摇,到了那污糟的京城,可别被人欺负了去。” “说什么浑话!尹小姐这样好的人,自会有上天庇佑。”船工认识尹湄,在此地生活的人们,多多少少都受过她的一些照顾,最不喜这样晦气的话,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江面上水色澄清,间或有鱼儿在水中穿行,桃花陪着自家小姐站在甲板上,见尹湄一直看着渔梁码头的方向,怕她伤心,便指着水中,“小姐你看,好像有鳜鱼游过去了。” 尹湄低头看船下的水流,此处还处于新安江的上游,水流极为清澈,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正在她专心看水时,有阳光倾洒而下,将她凝脂般的肌肤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那长睫更仿若金线凝成的扇子,稍稍一颤,便触得人心动。 一旁的桃花看到她的侧脸,同为女子,她都觉得自家小姐实在是美得过分了些,让人见之便心生怜意。 “你不用担心,京城的生意比徽州好做许多。”尹湄朝桃花笑了笑,笑容若粉白芙蓉绽放,眼眸比那新安江的水还要清澈见底,语气软软的,似是在安慰她,“待挣够了能帮舅舅舅母的银子,我们再回来。” “那也不能任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得着小姐的时候,一封信就能把你叫去,用不着的时候,便把小姐丢在徽州不管不问。”桃花气鼓鼓地说。 尹湄看到桃花的脸色,知道她替自己委屈,柔声道,“舅舅舅母遇人不淑,此次遭了难需要大笔银子,我岂有不顾恩情,独善其身的道理。” 话虽如此,尹湄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自小长在徽州,在这儿呆了十七年,父亲尹洪玉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带着哥哥去了京城做生意,将她寄养在舅舅舅母家里。尹洪玉一开始还差人送些贴补银子回来,后来连银子也见不到几个,人更是数年不回,到现在尹湄已经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好在舅舅舅母待她如亲生女儿,送她去学堂读书不说,还为她讨来了尹家在徽州的铺子来管,其间的盈利都归她自己,尹湄这才为自己攒下了一些钱。 原本舅舅舅母已经在给她物色人家,可谁能想到,舅舅被一位熟人介绍的商贩诓骗,欠下了大笔的债务,尹湄把攒的钱全都填了进去,也堵不住那天大的窟窿。 正巧此时收到了尹洪玉的信,说是尹家在京城的生意需要人照管,看尹湄将歙县的铺子经营的不错,让她去京城帮忙。 尹湄本不想去,可舅舅舅母日日被催债的骚扰,尹湄天生长得好,在徽州颇为有名,他们唯恐尹湄受牵连遭了厄运,说什么也要让她离开。 尹湄无奈启程,打算去京城想点法子,弄些银子给舅舅救急。 漕船晃晃悠悠,行舟速度倒是不慢,转眼便出了歙县界。漕船运货,船大,行船较稳,走了七天七夜,才抵达京城附近的码头。 尹湄到底极少出门,坐了这么久的船,上了岸便觉得头晕眼花,脚下的木板几乎都在自己动似的,可赶路要紧,她不敢在人群杂乱的码头逗留,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小姐,时候还早。”桃花仍有体力,替她在马车上铺好了软榻,“您身子弱,歇会儿起来就到了。” 尹湄脸色略有些苍白,她从未出行这么远,她迷迷糊糊点了点头,“桃花,你也歇会儿吧。” 桃花见她都这样了还不忘了关心自己,替她盖好了毯子,无奈说,“小姐你就别操心我了。” 尹湄闭上眼,马车的摇晃愈发明显,人也愈发难受起来,她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子,只觉得自己如同大浪中的一叶小舟,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迷雾丛丛,场景变幻,她面前的简陋软榻摇身一变,竟成了一张盘龙镀金的大床。 她打了个冷颤,想坐起身,随着她的动作,尹湄却听到一阵叮叮当的响声从手脚上传来,她的手脚也被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扯住,随之而来的是浑身上下难以忍受的疼痛。 尹湄心惊不已,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脚踝上,缠绕着金银色交错的锁链。 那锁链并不是纯金银所铸,倒像是什么特制的材质,用力扯并没有变形,反而把她的手硌得满是血痕。 而她的身上更是可怖。尹湄穿着一身蚕丝制成的单薄纱衣,纱衣清透,勾勒出她青涩曼妙的身躯,只是这衣裳已经破烂不堪,衣不蔽体,身上遍布各色痕迹,青青紫紫一眼便能看清,十分可怖。 尹湄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来人还不止一个,一个脚步轻浮凌乱,一个脚步沉重凝滞,闻声皆是男子。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厌恶让尹湄的身子开始颤抖,眼泪不由自主的溢出眼眶。 怎么会这样? “首辅大人今日倒是给面子的很,请了几次都不赏脸,今日总算愿意来看我府上豢养的好景致。”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房门口,“大人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凉风吹过,尹湄尽全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却惹得那金银锁链发出凄厉的响声,她呜咽着挣扎,却被那个男人几步上前,径直的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行撑起她的脸,露出来给那位首辅大人看。 “如何?”太子仿佛炫耀自己的猎物一般,满意的欣赏到了自己想看的——首辅眼中一刹那的怔忪。 太子手中的女人,仿佛清晨院中枝头上的玉兰花,在露水下依依绽放,还未开尽,便被人采摘下来,在掌心中捏了个粉碎,花瓣汁液如她的泪水缓缓流下,只让人想道两个字——可惜。 “太子殿下雅兴。”那人声音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若是首辅大人喜欢,便将她送你。”太子的语气,仿佛在讨论一个闲置的物件。 尹湄看不清面前男人的模样,只看到他一双深沉的眉眼,幽幽如潭,只一眼,便如刀锋般锐利无比,让她瑟缩着想要躲远。 “不必。”他声音发凉。 ……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桃花的声音听起来极为遥远,尹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惊怔的睁开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中往下落,砸在榻上,洇湿了一小块。 “桃花!”尹湄情绪有些失控,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她坐起身来,浑身发冷,止不住的颤抖,“桃花!” 桃花赶紧替她倒了杯水,水还未送到尹湄的手上,她颤抖的手便将那杯水打翻,下一秒她死死握住桃花的手,声音颤抖,“我在哪?我们在哪?” “小姐,您怎么了?”桃花见她惊惶的模样,也是心惊,“咱们在马车上,已经到京城,小姐,你别怕,听说尹家不远,我们很快便要到了。” 尹湄的手像冰块一样冷,桃花赶紧替她捂着,心疼极了,“这可怎么是好。” “无妨,做了个噩梦罢了,一会儿就好。”尹湄低垂眼帘,却不敢再闭上眼睛。她依旧记得那噩梦的许多细节,甚至记得自己自刎时手起刀落割破脖子的触感,血液喷洒出来,洒得到处都是,她仰面倒下,看着蓝天,那是宁愿死也不愿留在世间的绝望。 马车行了一夜,尹湄也做了一夜的噩梦,此时刚过寅时,晨光未起,外头一片漆黑。 桃花找出了舅母为尹湄准备的点心,尹湄僵硬着吃了口甜润的顶市酥,又喝了两口冰凉的茶水,却听桃花惊愕道,“噫?这是何物?” 尹湄转头一看,只见桃花在舅母准备的包袱里头翻出了一个小布袋子,尹湄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正是尹湄这些年攒下的银票和尹家铺子的房屋地契,舅母竟然一样也没收,全都还给了她。 尹湄眼眶红了,死死捏着银票不出声。 她心情杂乱,有些不知所措,心情杂乱是因为,舅母当时表面答应,尹湄也没多想,没想到舅母竟然把钱放在了顶市酥的袋子里。 不知所措却是因为,刚刚她做的梦里,也是在顶市酥的袋子里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小布袋子,就连桃花说话的语气,也与梦中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她还梦到自己到了京城之后,尹湄跟父亲提起舅舅舅母的事情,被父亲含糊了过去。 当天恰逢元宵灯会,父亲让尹兴带着她出门赏灯换换心情,可她半路莫名沉沉睡去,醒来以后车里其他人都不见了,只多出了一个陌生男子。 那人正是当朝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架空,么么哒~ 下本准备开《太子殿下对我无法自拔》,专栏可见,基调很甜!傲娇太子真香记,接档开文,欢迎收藏!] 文案: 柳茯苓八岁就被人卖给了乐坊,十六那年,已出落得娇嫩欲滴,一手琵琶一双玉手,一张艳冠京城的脸,将她送上了风口浪尖。 乐伶酒会,柳茯苓奉命被送去伺候那位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 昏暗烛光下,俊美无双的男子气息不稳,耳根潮红,柳茯苓紧张地靠近,生涩的为他解开腰带。 可关键时刻,纪云翎却猛地睁开眼,扯开她玉白的手,恶狠狠说了声,“滚。” 下一秒,他便看到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眼中满是庆幸的落荒而逃。 跑得比那稚兔还快。 ★ 深宫波谲云诡,纪云翎惯弄权术,实乃黑心之人,极少将什么人放在心上。 可自那荒谬的一晚以后,那个娇弱稚媚的身影,却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令他备受折磨,无法安眠。 直到一日,他听坊间传闻,吏部侍郎花费重金,买下乐坊第一美人儿当了侍妾。 纪云翎食指敲着白玉棋盘,眼眸晦暗,任嫉妒之火烧遍全身。 他后悔了。 不过,只是个女人罢了,既如此,抢来便是。 ★ 纪云翎惯于玩弄人心,对待柳茯苓也是如此。 直到她循着机会再次落荒而逃,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纪云翎才知道。 他的心,才是被玩弄的那一个。 筹谋二十年,他在这个女子身上,彻底栽了。 *后来—— 柳茯苓刚从龙榻上起身,便被纪云翎一把抓住手腕,拽进怀里,声音中颇有些委屈。 “皇后今日起身没有亲朕,是不是不爱朕了?” 开始傲娇后来真香的黑心太子x不相信爱情的天然呆娇软美人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2节 第二章 那位太子阴鸷可怖,癖好独特,喜爱看到女子惊恐哭泣的模样,尹湄被他占有,成为他的外室,那之后,尹湄受尽折辱,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最后自尽于东宫。 可不知为什么,尹湄醒来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位被称为“首辅大人”的男子。 其他人在梦中皆是面容模糊,只知身份看不清面容,而只有那位首辅大人的眼睛异常的清晰,他双眸沉静如墨,涌动着情绪,令人见之难忘。 可她从小到大都在徽州,从未离乡,哪里知道什么太子,什么首辅?梦中被太子强占以后,她见到了各色奢华之物,细节鲜明,触感几乎都在手上。可那些东西,她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这梦,实在是太蹊跷了。 马车又行进了许久,终于停下。恰逢晨光熹微,尹湄刚掀开车帘,第一缕朝阳照在她的身上,她怔怔的看着阳光,有些恍然。 尹家的门面显赫,光是门口两座石狮子便是一般人家撑不住的气派。 尹家的大门正在这时候打开,门房一抬头,刚好看到刚下车的尹湄,只见她肤色如无瑕的白玉,朝阳色暖温柔,绕着她周身暖暖的一层光晕,她浓墨般的睫毛一颤,转头看向门房那位老人,轻轻颔首。 门房老头在这个瞬间仿佛看到了天仙下凡。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姑娘,竟是尹老爷嫡亲的大女儿尹湄。 尹湄来的悄声无息,尹家连一个出来接的都没有,老管家只好让尹湄在侧厅干坐着,直到日上三竿,尹兴从外室住处回到家里,听闻尹湄已经到了,尹家这才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终于有了些动静。 “好妹妹,你可终于到了。”尹兴大跨步来到客房,满脸的喜色,“我们等了你许久,都盼着你来过元宵。” 尹湄听到“元宵”二字,想起那个荒唐的梦来,心中一紧,站起身看着他。 她幼时不慎摔下过山崖,小时候的记忆大多不记得了,对尹兴也没多少印象,只知道他是妾室所出的庶长子,父亲宠爱至极。 如今一看,应是宠爱得过了些。他一身绫罗,腰挂巴掌大的精雕玉佩,虽长相清秀,轮廓与尹昧大体相似,五官却差的远了些,一双丹凤眼稍稍上挑显风流色,可他站姿不怎么规整,让他看起来略显轻浮。 一双眼本该不错,却有些浑浊,看人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算计。 尹兴此时也在打量尹湄。 像,实在是像极了。尹兴见到尹湄的第一眼,心中便涌动出狂喜,他拼命按捺住情绪,不敢露出任何端倪。 爹说的对,女儿与母亲自然是相似的,全天下能与那张画像相似的人,便只有那人的女儿——尹湄一人而已。 他细细将尹湄从头到脚用眼神扫了一遍,越看越是惊艳。 小时候这丫头哭哭啼啼的,天天守着她的顶市酥不放,看着只觉得可爱又好欺负,却从没想到她能长成这副姿容。尹兴在京城浸淫风月场合多年,阅女无数,自然知道尹湄在京城的女人中——算是极品。 虽身着素衣裙,衣裳宽大,遮住了些许身段,可她稍稍一动,便显出少女青涩与自然风情,这样的女子,狎玩起来,正是顶有趣的,正合那位太子殿下的口味。 尹湄不是傻子,这个哥哥看着自己的神情,与那街头的下流纨绔有什么区别?这眼神根本不能算是哥哥看妹妹,倒像是男人在品评青楼女子。 尹湄想起那个梦,更是心头一凉,看来,无论那梦是真是假,自己都要早做打算。 于是她皱眉道,“哥哥,我一路过来路途遥远,已经疲乏,家里可有房间,给我暂住几天。” “欸,怎么能说暂住呢,这里就是你的家,房间已经替你预备好了,就在尹茱妹妹的房间不远。爹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衣裳,你看你穿的什么破布,出去说是尹家嫡女,多丢人。”尹兴脸上堆满了笑容。 尹湄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皱眉轻声道,“这布料虽素,却也算得体,舅母亲手为我剪裁,说成是破布,是否冒犯了一些,哥哥?” 尹兴一愣。 幼时这妹妹一声不吭只会哭,就跟个兔子似的,时常红着眼睛躲他,可如今这兔子一幅软绵绵的模样,看起来如同小时候一般好欺负,可现如今看来,竟也学会咬人了? 尹兴沉默了半晌,才扯出一个笑来,哄道,“是哥哥不会说话,我让下人帮你搬东西过去,对了,今晚元宵家宴,父亲也会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然后我带你去看灯会,见识见识京城的气派,如何?” “谢谢哥哥。”尹湄低下头,垂眸看不清情绪,声音依旧温温软软的,听起来令人舒适。 尹兴不疑有他,吹着口哨离开了。 尹湄看着他的背影,静静思忖着。 她在房中休息到晚上,家里的刘管家来请她去用饭。桃花依尹湄的吩咐推说小姐身子不适,刘管家面露难色,千劝万劝,桃花都拦着刘管家不让进,最后刘管家只好依言回去复命,尹洪玉坐在饭桌前等她,听到刘管家的话,脸色一下子黑了。 “爹,要不我去请她。”尹兴讨好地说,“妹妹毕竟刚从穷乡僻壤过来,不懂规矩实属正常。” “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殷勤了?”一旁的尹茱叼着筷子,百无聊赖地说,“姐姐不舒服就让她休息吧,明天再一起吃饭也行啊。” 还未等尹洪玉发话,一旁穿着娇绿缎裙,珠翠堆叠满头的妇人便呵斥道,“茱儿,说什么浑话,元宵本就是团圆日子,人又是刚到,不过来给她父亲请安便罢了,差人请也不来,这就是不懂礼数。” 说话的是尹茱的亲娘,尹洪玉的继妻方氏。 尹茱撇了撇嘴,不敢再出声。 尹兴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这话明着是在说尹湄,暗着却在说借口不来的二房,也就是他亲娘。 尹洪玉听到方氏的阴阳怪气,烦躁的扔下筷子,“我亲自去请。” 方氏愕然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一般,登时气得也丢了筷子。 尹湄此时在房中坐着,手中捏着粗羊毫笔,仔细看着自己耗费一下午时间写的东西。 她需要验证那个梦。 梦中,她因为被尹家上下怠慢,心中失落,借口身子不适不去饭厅用饭。 不久之后,尹洪玉竟亲自来了,软硬兼施,诉说他对女儿的思念和无奈,尹湄被他的好言好语欺骗,去饭厅与众人喝了杯茶。 茶余饭后,尹兴提出要带她出去看花灯,岂料她刚上了马车便沉沉睡了过去,醒来便已经在花灯节的马车里,被那位太子强行狎昵亵玩,差点被破了身子。 原本事情悄声无息,可正在关键时刻,宫里出了刺客,惊动了御林军和京城驻守的兵马,办花灯节的清河街被重重包围,尹湄和太子所在的车子也被人掀开车帘。 尹湄衣不蔽体,太子还未尽兴,商户之女花灯节勾引太子的香艳故事传遍大街小巷,尹湄百口莫辩,名声尽毁。 如果现实真如梦中一样,那个梦便是个预知梦,她不能再傻乎乎的任人摆布。 周围危机四伏,徽州是回不去了,她只能另想办法。 正在此时,尹湄的房门被人猛地推开,尹洪玉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看到尹湄坐在书桌前写字的模样,柔和娴雅,手指如玉石细细雕刻而成,手中的笔虽是最差的粗羊毫,可她面前的字,却如她的人一般秀美漂亮。 尹洪玉一腔怒火蓦得被扑灭,面色也缓了下来。 你倒真是有几分像你的母亲。尹湄心中想着。 “你倒真是有几分像你的母亲。”尹洪玉感叹道。 尹湄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了面前的纸上,她赶紧放下笔站起身,喊了声父亲。 “怎么,身子不舒服?需不需要爹帮你喊大夫?”尹洪玉温和地看着她,顺手取过她手边写好的东西来,笑道,“字不错……” 尹湄静静看着他,并不答话。 待尹洪玉看清那东西上秀气的字迹写的什么,他神色一变,一股无名火便从他的胸中冒了出来,气得他将那纸拍在桌子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尹湄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被那巨响吓到了似的,可她眼神没有什么波动,只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位亲生父亲,不管他心情如何,缓缓柔声说,“父亲一封书信让我来,说的是让我帮管尹家在京城的铺面。可父亲知道,歙县经营铺子收益不错。我离了那边,每日进账多多少少会有影响,此次来京城,女儿也不求能有什么好处,希望父亲能公道些,让几分利给我,字据为证,您签字就行。” “你!你竟……你可算是出息了!”尹洪玉看眼前的尹湄低眉顺目,柔和似水,可他却是一腔怒火无处可发,憋得脖子都红了。 商人重利轻别离,她虽忘了幼时的许多事情,却依旧记得尹洪玉当年抛弃她离去的背影。 此时,尹湄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模样,心中只觉得讽刺——自己会做这些,说到底也是他言传身教。 尹洪玉气归气,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拿起笔准备签那字据。尹湄算过,她抽的这几分利绝对是童叟无欺十分公道,即便是尹洪玉也挑不出个中错误来,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只是“尹”字写到一半,尹洪玉忽然笔一顿,抬起笔来看着她说,“既然如此,好女儿,你也该给我几分薄面。” “元宵佳节,我亲自来请,这团圆饭,你也该去露个面吧?” 尹湄抬眸看着他,纤长的睫羽微微一颤,点头道,“好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尹湄把尹洪玉签了字摁了手印的字据仔细收好,又依着尹洪玉的要求换上了他为自己准备的新衣裳。衣裳也不知按谁的尺寸量的,有些大了,显得有些空荡荡,她没戴那些艳丽的珠花,只戴了一支自己的简单银钗,由管家带着来到饭桌前。 方氏看到尹湄身上穿的云锦衣料,不由得瞪了尹洪玉一眼。她还以为尹洪玉前些日子花了大价钱买云锦裁衣是为了尹茱,没想到这一身竟穿在了尹湄的身上。 尹洪玉当做没看到方氏的眼神,轻飘飘说了声,“来了,坐吧。” “谢谢爹爹。”尹湄在尹茱身边坐下,动作娴雅,不卑不亢,并不见任何失礼之处。 她一旁的尹茱频频看她,似乎想要与她搭话,可爹娘都不说话,她也不敢出声,只好冲着尹湄笑。尹茱比尹湄小两岁,如今已是及笄之年,身子抽条儿了,小脸蛋儿却还没张开,有些圆润的可爱。 尹湄也朝着她笑了笑。 此时她已经非常确定那个梦境的真实性。尹洪玉离开徽州以后,才在京城娶了方氏,生下尹茱。 尹湄从未见过尹茱,可那梦中的尹茱,与此时的几乎一模一样,连刚刚那个显出几分可爱的笑容,也与梦中相同。 对这个妹妹,尹湄倒是生不出什么厌恶感。梦境中,尹茱对自己并不算差,特别是尹湄被锁在太子新建造的千狼行宫时,尹茱大着胆子去看过她,为她送了些徽州的酥饼和小食,为她哭得真心实意,为了见自己一面,还差点被行宫里饲养的狼咬死。 尹洪玉说了些团圆话,方氏强颜欢笑,一家子团圆饭吃得并不很有“团圆”的气氛。 尹茱光顾着吃菜,尹兴则心不在焉,频频看尹湄面前的杯子,见她一口未动,便不由自主的开始焦躁地抖腿。 好在后来尹洪玉开口,尹湄才喝了茶,吃了两口菜。尹兴看到她咽下了那茶水,瞬间松了口气。 一桌菜没动几口,这顿饭便结束了,属尹茱吃得最多,其他人基本没怎么动筷子。尹茱打着饱嗝喝着热茶,说,“哥,你不是说要带尹湄姐姐去赏灯吗?我也想去。” “你去年不是去过了!”尹兴不耐烦地说, “你尹湄姐姐还没去过呢。”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听人说,今年的花灯特别多,还有白象灯、螃蟹灯……”尹茱满眼期待。 “你不许去。“尹洪玉终究还是发话了,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尹湄,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尹湄,你跟尹兴去逛灯市吧。” 尹湄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发寒。 刚刚那茶她根本没有咽下去,两口菜也都悄悄吐了,此时却装作有些困倦的模样,眼眸慵懒半睁着。 尹兴见状以为药效起作用了,赶紧说,“快走,一会儿迟了看不着烟花了。” 尹湄被他拽着往马车走,尹茱眼巴巴看着,有些委屈得扯了扯方氏的袖子。 方氏看着尹湄走远,这才发作,骂道,“尹洪玉!你也不能这样厚此薄彼,瞧那小小年纪就一脸低眉顺目的狐媚子样,怕不是刚来京城便要去灯市上勾男人去!” “你住口!”尹洪玉想到尹兴和太子间那些麻烦事情,正满心烦闷,“你懂个屁!” 花灯初上,一轮圆月高高挂在枝头,分外皎洁好看。 元宵的街市分外热闹,街道上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各色花灯挂满了整整一条街,据说皇帝也最爱看这元宵节的花灯,最爱在这种时候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尹湄坐在车里已经感觉到了车外的热闹,可做戏做全套,她不能睁眼,只靠在车厢的里头,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跟睡着了一个模样。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3节 尹兴紧张的搓着手,时不时看尹湄一眼,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才安心。 走到半路,尹湄听到尹兴对自己说,“妹子,我也是没办法,把柄在别人手里……再说了,谁让你娘那画像落到太子手里了呢。” 尹湄一动不动,沉沉闭着眼。 “不过,哥也是为你好,你长得再美,到底也是商户之女,跟了太子也算不亏。” 马车来到一僻静处,戛然而止。 远处的热闹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尹湄浑身发凉,她也是在赌,赌那太子跟梦中一样,在尹兴走后不久才到。 不一会儿,尹湄听到尹兴掀开车帘跳出去的声音,她立刻睁开眼睛,小心的掀开车帘的一个角往外看。 尹兴已经走远,马夫也不见了,不远处传来阵阵车马声,那些马脚步整齐,听起来颇有些气势,尹湄一听便猜测,那定是太子的人马。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不敢再犹豫,立刻起身卷起裙角,悄无声息地溜下车,朝着黑暗中跑去。 不久后,那些车马来到尹家孤零零地马车跟前,车厢里的男人轻轻挑开帘子,薄唇微启,声音如松石碧玉般低沉,“苍松,去看看那马车。” 他车边跟着的随从苍松微微一怔,忽然看别人家马车车厢?沈大人什么考虑? 不过他跟随大人已久,再奇怪的事情也做过,苍松立刻应声,飞快跳下马来,迅速来到尹家的马车前,说了句,“失礼了。” 马车车帘被挑起,苍松已做好了拔剑的准备,却见里头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苍松虽然搞不懂究竟为什么要看车厢,一脸的莫名,却还是回到马车前,抱拳如实道,“沈大人,车厢里什么人也没有。” 车厢里安静片刻后,苍松只听里头的男人声音沉静,听不清什么情绪,“去寻皇上。” “是。” 尹湄不敢走远,也不敢距离灯市太近,她寻到一处老树,树干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树干下有一处树洞,正好适合藏人。 尹湄见四下无人,立刻躲了进去,树干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霉味,潮湿的苔藓黏在她价值千金的云锦之上,可她根本不敢露头,只敢悄悄透过树干的缝隙往外看。 外头车马声喧闹声四起,谁知道哪个是那位可怖的太子? 不知过了多久,尹湄的脚已经麻了。今日天气虽然不错,可夜晚着实是有些冷,尹湄越是不动越是止不住的哆嗦,她努力的搓着胳膊取暖,却是杯水车薪,没有多少作用。 快了。 尹湄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看外头。 如果她没有算错的话,很快便要开始满城抓刺客,她记得刺客是在灯市的正街被御林军统领生擒,她躲在此处,应该算安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乎是忽然间,周围猛然响起了“抓刺客!”的声音,尹湄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仿佛自己再次回到了那个可怖的梦境。 梦境之中她是在尹家马车里听到的这阵喊声,那时候太子正在对她用强。 她哭着喊着挣扎着,满心的绝望和恐惧,可没有一个人能来救她。 太子的手将她的嘴死死捂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话,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想让外面的人都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吗?美人儿?” 尹湄气息颤抖,死死地捏着自己的胳膊,眼眶有些泛红。 从到了京城开始,她便一直努力镇定下来,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表现地自然一些。 直到现在,在这个空气冰冷,万籁俱寂的元宵节夜晚,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很害怕。 正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有人的脚步声传来。 尹湄气息一僵,立刻用冰冷的手捂住口鼻,一动也不敢动。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踉踉跄跄的往这边走来,他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可他手中抓着一把长而锋利的匕首,还用黑布蒙着面。 尹湄几乎要呼吸停止,这人……分明就是那个刺客! 他为什么会来这块地方,明明梦中,御林军统帅明明是在闹市捉到的他! 吴文敬眼色阴狠,骂骂咧咧,一抬头便看到了尹湄所在的这棵大树。他被那姓沈的割断了左脚的脚筋,如今已经施展不了轻功,而且他流了太多的血,若是继续走,他会直接晕过去失去意识。 不如就去那树下躲一躲。 尹湄眼睁睁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此时却已经没办法离开。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官兵,火光冲天而起,那是官兵手持的火把,在那蒙面男子即将躲进大树里的时候,一双手蓦地伸出,一把抓住了那男人的后衣领子。 尹湄吓得呜咽了一声,外头的人似乎一僵,吴文敬立刻转身反向用匕首朝着那人刺去,那男人闷哼一声,反手捏住他持匕首的手腕,只听到一声极恐怖的“咔哒”声,那是手腕骨头被生生扭碎的声音。 尹湄几乎要吓得晕过去,她哆哆嗦嗦的躲在树干里头,死死捂着嘴巴,一声也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被扭断了双手的骨头,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吴文敬半死不活的晕过去,苍松这才带着人赶来,看到吴文敬被沈大人如破布一般的扔在一边,这才发现沈大人的手臂竟然被划破了,深深地一处刀伤,血染湿了他的公服,看起来异常可怖。 “沈大人,他竟然能伤您?”苍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云疏却没有理他,他上前两步,来到树干的侧面。 树干的侧面有一处树洞,树洞里躲着一个女子,她头发微乱,发钗半坠,眼眶和鼻头都是红红的,正用胳膊环抱着自己躲在树洞里,可怜兮兮,像是躲避狼群的某种兔子。 远处有元宵灯会的烟花“砰啪“地绽放开来,照亮了整个夜空。 尹湄眼中泪水模糊,她眨了眨眼睛,挤出几滴酸涩的泪,缓缓抬头。 她先是看到了一双黑色的官靴,然后是修长俊逸的身子,染了不知谁的血的公服,最后是……一张精雕细刻、精致无比的脸。 然后她撞进了一双如墨石一般黑夜般的眼睛,那里头仿若深潭万丈,永远也探不明他的情绪,这是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的,梦中的那双眼睛。 第四章 (捉虫) 尹湄经商以来,见过许多人,却从未见过有人将“出尘”和“入世”二词融汇得如此完美。面前的男人肤色略白,五官清晰深邃,眉眼如同画出来的一般,风姿特秀,好看得让人无可指摘。 他浅浅略过她的脸颊,清清淡淡的一眼,仿佛树洞里蹲着的只是一块石头似的。 “苍松,把她弄出来。” “是,沈大人。”苍松看到树洞里的女子时,惊异不已,他没想到这儿还能躲着人,还是个长得似乎很不错,却看起来十分狼狈的姑娘。 尹湄立刻开头道,“不,不必劳烦大人,民女自己可以……” 她闷声掉眼泪许久没有出声,声音有些半哑,却又软到了骨子里,让人听着心中松软,不自觉地想要帮她的忙。 苍松见她身子依旧在微微颤抖,出来的动作十分无力,看起来像是受惊颇重的模样,一时间心中一动,忽然就想要殷勤一下。 “没关系的,姑娘,举手之劳。”苍松说着便要伸手捉她玉白的手腕,可他手还未触到那柔软的皮肤,却猛然被身旁的沈云疏拦住了。 “你去押送吴文敬。”沈云疏忽然说,声音在这元宵佳节的夜色中透着股森凉。 “是。”苍松立刻紧绷神经,麻利地干活去了。 周围没剩什么人,独沈云疏站在大树前。 尹湄挣扎着从树干中爬出来,沈云疏便看着她爬,没有伸手或是要帮她的意思。 尹湄被他的目光扫着,耳根微红,动作七零八乱,狼狈不堪,连头上的簪子掉了也没发现。 出来以后,她稍稍整了整衣裳,朝着面前的沈大人福了福身子,尹湄眼眸低垂正好看到了他胳膊上的血滴在地上。她忍不住抬头一看,却见他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已经很严重了,再不及时处理,恐怕日后要受些苦。 可面前这人就跟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似的,面色如常。 一看到这伤口,尹湄便想起刚刚那位刺客被他活活扭断筋骨的场景,心中一哆嗦,一时间小脸煞白,恨不得立刻原地逃走。 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听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说,“您……您的伤……” “嗯。”沈云疏语焉不详地发出个鼻音,便没有再说话。 尹湄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她飞快行了个礼,“今日谢谢大人,民……民女告退。” 尹湄说完,不等沈云疏说什么,便转身快步离开,跟躲什么妖魔鬼怪似的,根本不敢在此人面前再多逗留。她觉得自己再逗留一会儿,自己魂儿都快要吓得飞走了。 沈云疏抬眸看着她的身影远去,低声对身边的属下道, “差人跟着,看着她回家,确认平安无事。” “是。” 半晌,沈云疏俯下身子,捡起地上遗落下的银簪,放入袖口中。 他眸色深沉,仰头看了看天空中绽放着的烟花,驻足停了片刻,便离开了此处。 …… 五彩的烟花之下,尹湄一路就跟有追兵似的用最快的速度走,还不敢距离人群太近,一路提心吊胆鬼鬼祟祟的来到尹家门口,这才松了口气。 梦中她独自走过这条路,她依旧记得怎么走,可印象中,当她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时,总有些在街上游荡的醉鬼和浪荡子弟凑上来,可是这次竟然连一个都没有? 是她运气太好了吗? 尹湄这念头一闪而过便没有再多想,她已经无力去想其他事情,毕竟接下来她还要许多戏要演。 门房听到尹湄敲门声后立刻开了门,看到她一身泥污,狼狈不堪,头发散乱的模样,惊愕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姐这是被人打劫了吗? “尹湄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尹兴少爷呢?” 尹湄鼻头一酸,眼泪适时的流出眼眶,她委屈地摇了摇头,像是说不出话来,进了门便哭着往里走。 尹洪玉闻讯而来,见尹兴不在,尹湄却回来了,上来便劈头盖脸的问怎么回事。 尹湄啜泣皱眉,酝酿好了情绪,委屈地说,“我与哥哥一同乘车去灯市,但是我在路上不慎睡着,醒来一看,哥哥和马夫都不见了。我十分着急,四处寻找,遍寻不着尹兴哥哥,刚好灯市上出了什么刺客,到处都是御林军,夹枪带棒的,我害怕,便一个人跑回来了。 ” “路上黑,我撞上树干,摔了好几跤,衣裳也坏了。” 尹洪玉听到这经过,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张口问,“你……没遇到其他什么人?” 尹湄无措地抬头,疑惑问,“其他……什么人?” 看到尹湄这反应,尹洪玉知道完了,尹兴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尹湄垂着头掉眼泪,心中却是结了一层薄冰,凉透了。 果然,这件事情,并不是尹兴一个人设计出来的,她的父亲尹洪玉也掺和在其中,这可真是令人惊喜不已。 元宵佳节的好日子,注定有人无法入眠。 尹洪玉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便是尹兴。 尹兴此时跪在泥土地面上,头顶上烟花绽放美极了,可他的心情却比那被抓的刺客还要糟糕。 尹湄,尹湄!明明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他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给面前的男人磕头,声音都在颤抖,“小的真的把她带来了!她一定是跑了,或者是忽然醒了,是那药,迷药不行……还是她喝的太少,殿下,您……您大发慈悲……” “慈悲?”男人冷笑。 话音未落,他眼前的男子忽然抬脚,用靴子底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尹兴的脸被踩进了土里,他痛苦地哀嚎,不住的求饶,嘴巴里吃进了灰尘和泥土,鼻尖也渗出血来。 “敢耍我?”太子赵成麟眯起眼睛,浅色的眸子带着几丝危险,直到看到尹兴痛苦翻滚的模样,仿佛才被取悦到了一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来,眼中也浮现出几分愉悦。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4节 “殿下,小的一心做您的狗,您看我也没必要耍您玩儿是不是,小的……” “还嘴硬?” “没有,唔!真的没有,太子殿下 ,您,您再给小的几天时间……”尹兴努力的腾出嘴来说出了几个字,又被赵成麟狠狠地踩进了泥地上,泪水糊了一地。 “哈哈,狗东西。”赵成麟踩累了,看到尹兴泪水泥水糊了满眼,觉得好笑,这才松开了脚,眯眼道,“几天?” “五天……不,三,三天!”尹兴努力的在脸上挤出笑来,“殿下,莫春楼有几个新到的,苏州来的,特别嫩,您看……” “看?看什么?”赵成麟声音慵懒,轻轻地瞄了他一眼,“本宫这么好打发?” 尹兴立刻匍匐在地,大声说不敢。 赵成麟瞄了他一眼,觉得没意思,淡淡道,“你妹妹真如那画卷一般?” “比画卷还美!”尹兴几乎是哭着说的,“小的真不敢骗您,若是太子您不信,不如跟小的回尹家看……” 赵成麟皱起了眉,手指一动。 他身边的跟班立刻动手,扇了尹兴十个巴掌。 太子身边的人哪有简单的,十个巴掌,把尹兴打的脑袋嗡嗡响,鼻血流了一地。 “今日陪你玩这一出也就罢了,还让本宫亲自去瞧?哪只狗叼给你的胆儿?” 尹兴欲哭无泪。 “你自己瞧着办。”赵成麟捏着捏手指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一面捏关节一面懒洋洋说,“今日乏了,回宫吧。” …… 尹湄不知道元宵那晚后头还发生了什么,她那日回房稍稍清洗便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尹家已经变了天了 。 尹兴闭门不出,也不知是怎么了,听桃花说,二房那边时常听到“嘤嘤嘤”的哭声,渗人地很,也不知道是尹兴的娘,还是尹兴外头养的外室过来伺候了。 尹湄不管这些,她还有正事要做。 即便尹洪玉不提,她也主动接手了尹家的铺子,她问了管家才知,尹家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平静,繁荣之下,已经乱成一团。 不知为何,尹家的运气仿佛一瞬间变得极差,原本商议好的买卖生意做不下去,大宗货品不翼而飞,损失极大。不仅如此,各家店铺的账房和管事陆陆续续的都被其他铺子挖走了,一时间根本找不到接手人,那些分铺倒了好几家,其他的也日渐做不下去,有的铺子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人上门催债。 尹湄看了账本,也是一团乱麻,这种事情,还是要去铺子里解决才好。 她要了辆马车,让管家和桃花陪着自己去一家首饰铺子。 这家首饰铺子叫月凝轩,名字好听,铺子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尹湄带着面纱走进铺子,铺子里唯一一个愁眉苦脸的小伙计一愣,立马站起身来,兴奋的准备介绍首饰。 而当她身后的刘管家出现,介绍这位是尹家大小姐之后,那伙计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一点劲头也没了。 尹湄看他这样,知道恐怕是好些日子没有主顾上门了。 尹湄不着急,坐下柔声问他些情况,然后翻出账本和算盘,噼啪地算了起来。 伙计见她手指灵动,十分熟练,一会儿便把账目对上了,眼中不由得浮现出崇敬之色。 正在此时,月凝轩的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马车上陆陆续续下来几个壮汉,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眼睛眯起,腰间还挂着把巨大的佩刀。 伙计一见这阵势,吓得立刻缩到刘管家身后,声音哆嗦起来,“糟……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捉虫) “这些人常来吗?”尹湄轻声问小伙计,伙计摇了摇头,眼中都是惊恐,他畏畏缩缩地说,“只,只来过一次,就把铺子里的东西都搬空了……” 尹湄皱眉,这才知道这铺子里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惨淡,首饰宝石之物极少。 她原本以为是伙计为了不显招摇故意藏起来了,结果竟是因为如此。 “领头的原是位屠夫,叫何勇,你别看他一身横肉,力气极大,一巴掌就能把柜子拍碎。”伙计小声告诉尹湄。 何勇带着人进了店里头,猛地将那腰间的大刀拍在了一旁的首饰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掌柜呢!” 尹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小伙计立刻躲在了管家身后,刘管家看到凶神恶煞的那一群人,两腿也止不住的发软,可他又不能躲在尹湄的身后去,只好挺直了站在最前边,脸色直发白。 桃花也吓得拉着尹湄往后躲。 尹湄知道,这些人明面上冲着铺子来,实际上却是冲着尹家来,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想明白其中道理,她便戴着面纱上前一步,站在何勇的面前,微微福了福身子,缓声道,“这位壮士,您需要什么首饰?” 何勇看到面前的姑娘,不由得微微一愣,挑眉看着她,“你是掌柜?” “是。”尹湄点头。 她心中如擂鼓,这事她本不该掺和,可她需要银子。 这间铺子是尹家手底下所有铺子当中盈利最多的一间,如果不能保下来,她也不知以后还能怎么办。希望渺茫,可必须要试一试。 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这些人还能把她杀了不成。 与此同时,月凝轩对面的凤鸣酒楼上,苍松匆匆忙忙下了楼,找到一楼待命的下属,吩咐了几句,下属连忙应声,转而去安排人手。 店铺内何勇上下端详面前女子,倒是来了兴致。 他本想抢东西走人,可是面前的姑娘一出来,他便无心注意那些首饰,一双眼睛黏在了尹湄的身上。 何勇懒洋洋倚在柜子旁边,见她一双明丽的双眸安静的看着自己,心中痒痒的,他忽然伸出手,想要拽她脸上的面纱,尹湄后退一步,躲过了他的手。 何勇见她闪躲,顿时皱眉,“啪”地一声拍桌,“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不知小店是欠了您银子还是得罪了您?”尹湄见他面露不悦,立刻问道,“经营铺子不易,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其他的要求,您可以提。” “什么要求都行?”何勇和他那帮凶神恶煞的跟班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眼神在尹湄身上刮来刮去,几乎要将她的肉刮下来似的,“不是这家店得罪老子,是尹家得罪了上头的大人物,姑娘……” 何勇再次伸出手,尹湄再次后退,可这次退让不及,被何勇抓住了衣裳袖子,她心中一惊,再想躲却来不及,被何勇一把扯到了跟前。 “美人儿,你跟了我,我可以与那大人物美言几句……” 大人物…… 尹湄不知道在京城还有什么人能被称之为大人物,听到这三个字,她的脑子里立刻冒出了“太子”二字。 如果关于商铺的这些事情都是太子干的……尹湄打了个冷战,经过那个梦,她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太子有几分了解。 按照那人的秉性,如果这些事情都与太子有关,那么尹家的这些商铺发生的倒霉事,应当全部都是太子在耍着尹家玩。 那人就像是只逗弄猎物的捕猎者,在弄死猎物之前,必须要看着猎物哭天抢地,绝望的在他织好的大网里兜兜转转,撞得满身是血,让猎物最后存着一丝希望,然后亲手把希望毁给他们看,最后笑着看着它们死去。 只有这样,那个神经质的太子才会尽兴。 尹湄想到这里已是一身冷汗,直到身后的桃花焦急地叫她的名字,她才发现何勇已经将她拽到了跟前,要对她动手动脚。 刘管家也急得团团转,他想要溜出去搬救兵,可还未走出店铺,便被人拦住,腹部被狠狠打了一拳。 他年纪大了,被打了一拳登时便站不起来,匍匐在地上哀嚎。 尹湄看着刘管家,心中着急,视线却忽然落到了门外。 只见门外一辆气派的马车缓缓经过,要停未停,看起来像是想要进来,却因店铺里的情况有些游移不定。 尹湄忽然大声喊道,“外头的贵客,请您进来看看首饰!” 马车里的人像是听到了她的话一般,掀开帘子,马夫控制着缰绳停下了车,何勇见状一皱眉,认出那车上的王府标志,抓着尹湄的手一松。 尹湄趁机从何勇的身边退了出来,回到桃花身边,桃花吓得不轻,捉住尹湄冰凉的手不肯放,生怕自家小姐又被那人捉了去。 尹湄不认得那马车,可那马车外头镶了银,看起来颇为华贵,一看便知是高门大户,她也是抱有一丝侥幸喊了一声,没想到那车还真停了。 随后,一位华服男子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 那人一身沉香色氅衣,里头是羊皮金沿边挑线的月牙色袄子,看起来雍容华贵至极,他保养的极好,面色如玉,一看便知是贵气的生活养出来的气度。 尹湄看到此人觉得十分眼熟,回忆了片刻,才想起,这人似乎是赵峥玉,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年纪最小的弟弟……瑞王殿下。 尹湄的心飞快地跳了起来,她记得此人的秉性非常不错,在民间口碑也很好,为人温润平和,极少与人相争。 若是能得了他的帮助……恐怕以后便有了些依仗。 瑞王下了马车之后,缓缓步入店内,开始打量这个奇怪的饰品铺子。 铺子里老的老小的小,剩下的便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他们面对的,显然是一群刀口舔血的道上人,瑞王轻轻看了一眼何勇,何勇赶紧低下了头。 何勇怎会不认识瑞王,他甚至没有想过瑞王竟会亲自下车,如今看来,上头人交代的事情,今日有些难办。 “见过瑞王殿下。”何勇礼数倒是周全,想必也是见过一些世面。 “来买首饰?”瑞王笑了笑,“这么多男子在首饰店里,实在不大好看。” “呵呵,来随便看看。”何勇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一群粗人,不打扰王爷雅兴。” “嗯,你们站在此处确实有碍本王挑饰物的兴致。”瑞王说完这话,挥了挥手。 何勇低头为难,他看了一眼瑞王随身带着的侍从,有些无奈。 上头的人虽然并不把瑞王放在眼里,可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这帮人,此时却绝对不是瑞王那些侍从的对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勇咬咬牙,带着手下,“走,都跟我回去!” 何勇这帮人一走,瑞王便来到刘管家身边,将他亲自扶了起来。 “老人家,没事吧?” 刘管家被他扶起来,受宠若惊,感激涕零道,“瑞王殿下,您真是活佛转世,好人啊,好人啊!” “你们没事?”瑞王转而看向尹湄。 “多谢殿下及时出手相助。”尹湄感激不已,心中仍旧有些后怕。今日这事,若不是瑞王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如何。 “感激倒不必,举手之劳。”瑞王看了看她的面纱,笑了笑,“这月凝轩本王也算是常客,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民女是尹家大女儿,名为尹湄,一直在徽州,如今只是过来帮忙。”尹湄道。 “尹湄。”瑞王似在细细品着这二字,温声笑道,“好名字,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尹湄垂下头,长睫微颤,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瑞王见她眼眸低垂的模样更显娴静,那轻飘飘的面纱勾勒出她的面容轮廓,巴掌大的脸蛋勾起人的遐想。 他不由自主的靠近了些,笑道,“不带本王看看饰品吗?刚才喊得那么大声,可把本王吓了一跳。”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5节 尹湄想起刚刚那声喊,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民女也是刚来,对铺子里的东西了解不多,那边的伙计……” “很快便是母亲的寿辰,本王想送一件首饰给她,你挑一件。”瑞王打断了她的话,笑着说。 “我?”尹湄有些愕然。 瑞王看着她瞪圆的眼,忽然附身笑了起来,道,“你倒是有趣的很。” “……”尹湄悄悄看了眼一旁的其他人,只见伙计躲在柜子后头捂着嘴悄悄地偷看,刘管家十分尴尬的待在一旁不敢乱动,而一旁的桃花,眼中满是自家小姐又被人盯上了的担忧。 她有些无奈,“殿下莫要打趣了。” 瑞王脸上一直带着笑,看着倒是和煦的很,他说,“不如这样,给你几天时间,你帮我挑只镯子。” “是,殿下。”尹湄福了福身子。 “瑞王府知道在哪儿吗?”瑞王问。 尹湄一愣。 瑞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尹湄心中一紧,点了点头。 瑞王要走,尹湄便送他到门口。 她刚走到铺子门口,便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她抬起头,看向正对面的凤鸣酒楼二楼,那儿雕龙画栋,间或有食客的人影闪过,尹湄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而此时凤鸣酒楼二楼的雅座旁边,苍松紧张地看着面前的沈大人,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道,“去迟一步,沈大人,瑞王先到了。” “嗯。”沈云疏手中端着一杯茶,他的目光落在楼下不远处的马车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忽然看到那瑞王上了马车,并且朝尹湄勾了勾手。 沈云疏喝茶的手微微一顿,见楼下尹湄疑惑地靠近马车,那瑞王却冷不丁伸出手,解开了她耳后的面纱。 面纱轻轻飘落,尹湄毫无防备,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赶忙低下头来,耳边有些微红。 瑞王看着她的脸,脸上笑意越发浓,朝她说了什么,尹湄雪白的耳朵更是染上了一层颜色,像是熟透的蜜桃。 此时,苍松只听“啪”的一声细响,沈云疏手中正捏着瓷杯,眼神如寒冰。 苍松莫名心中一紧。 第六章 (捉虫) 沈云疏转过眼来,不再看楼下繁华的街市。 他放下了手中的瓷杯,苍松眼睁睁看着瓷杯被放下以后碎成了好几片,有一片割破了沈云疏的手指,他却根本没有反应,轻轻地弹了指尖的血水,转眼看向苍松。 苍松脑子“嗡”的一声,浑身顿时紧绷起来,跟了沈大人这么久,苍松极少见他这副模样。 实在是可怕得很。 “继续让人跟着。”沈云疏道。 “是,大人。”苍松立刻应声。 元宵过后,天色一直不好,阴沉沉的。尹湄待在月凝轩查完了账后,便开始替瑞王挑选生辰贺礼。 瑞王与如今的皇帝同父异母,母亲是当今的周太妃,周太妃如今近五十,只生养了独子瑞王,今年二十九。 尹湄很是头疼,她坐在柜前,一个又一个的挑选镯子,将各式花色和大小都挑出来一份,用锦布包好了,放在精雕细琢的木盒子里头。 “瑞王定是故意的。”桃花在一旁陪着尹湄,气鼓鼓地说,“他不告诉你周太妃惯常戴的尺寸,就是为了让你一次次上门,故意要见你。” 尹湄垂着头,细细的看手中的翡翠镯,一面看一面说,“是我特意没问。” 桃花怔住了。 “小……小姐,难道你……“ 尹湄没有出声,刘管家和伙计都替她找货去了,店里如今只剩她和桃花,她看着外头沉沉的天色,伸手捂住额头。 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梦境一一成真,她必须要想办法避开那样的命运。 那是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自己只是一介草民而已。蚍蜉撼树,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知道,自己只躲过了元宵节的那一次而已,她近日都在京城,今日能在铺子里遇到瑞王,明日便可能在某处遇到太子。 在被太子发现之前,她必须要找到一个有能力庇护自己的人。 尹湄依旧记得,梦中那是什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 她无数次的想要寻死,可那畜生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她被锁在暗无天日的行宫之中,那行宫的外头依着太子的喜好,养了一千头狼。 太子让人两天只喂那些狼一顿,那些狼饿得狠了,便咬千狼行宫的宫人来吃,宫人吃完了,便开始自相残杀。 行宫里里外外,没日没夜都是狼嚎声和撕咬声,血腥味浓郁,日日有人打扫,日日飘着新鲜的血味。 尹湄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咬舌自尽过一次,被太子请来的御医耗费无数精力救了回来。 救回来以后,尹湄被那畜生用布块塞住了嘴巴,然后放了一只狼王进门,看着她被狼撕扯下一块肉来,看着她哭叫着疼得晕过去。 太子看得心情极佳,事后告诉她,若是再寻死,便让徽州的舅舅舅母来千狼行宫看看她如今的模样。 顺便给饿狼们喂点新鲜饵料。 尹湄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寻死,度日如年。直到那天,首辅大人沈云疏被邀请来到千狼行宫,见到了尹湄。 梦中的尹湄无声落泪,几日后,行宫内传来了太子被处斩的消息,据说与那位首辅有关。 首辅沈云疏…… 尹湄冷不丁想到元宵那晚的自己见到的沈云疏。 那人有着玉石雕刻一般的完美外表,可他轻易扭断人胳膊,满身鲜血如修罗般的模样也依旧印在尹湄的脑海里,他这样冷心冷情的人,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撼动他的心神。 更何况寻常女子? 尹湄从骨子里怕他。 沈云疏他并非良人,也非她这样的人能够高攀,更何况,经历了那样的梦境,她不敢再与这样危险的人扯上关系。 她只是想……如寻常人家一般,过完这一生而已。 桃花不知尹湄所想,只感觉到尹湄心事重重。来到京城之后的这几日,尹湄再也没有笑过,随时随地都是紧绷着的模样,半点也没有以前的活泼了。 桃花觉得,小姐这样好的人,配王爷是绰绰有余,只是她很奇怪。 依桃花对尹湄的了解,她并不是惯于攀高枝儿的那种女子。 小姐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是为了银子吗? 天色愈发暗了,伙计忽然从后门跑回来,急匆匆的告诉尹湄,刚刚那何勇似乎打伤了刘管家的五脏,刘管家与他找货的时候忽然咳出血来,晕了过去,伙计便立刻让马车将他送去医馆了。 “尹小姐,小的帮您叫辆马车吧。”伙计说,“外头忽然下了大雪,您走回去不方便。” “下雪了?”尹湄有些惊愕。 元宵之后就是立春,明明是万物复苏的日子,为什么还会下雪? 尹湄打开店铺的门,一股寒风席卷,鹅毛般的大雪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她身上衣裳不算单薄,此时被这冷风一吹,禁不住也打了个寒颤。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尹湄这才想起,梦中也曾有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元宵之夜过后,尹湄未出阁便名声尽毁,一时间成了整个京城的谈资,人们茶余饭后便拿她的名字来打趣,说她以小博大,也是极有心机。 没有人在乎事实,流言蜚语传入尹湄的耳朵,她整天以泪洗面,还要面对尹兴的劝说。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你何必扭扭捏捏的。做太子殿下的外室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还要做他的侧妃?太子殿下现在已经算是看重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尹湄不甘心,收拾东西便准备离开京城。 去哪里都好,只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天公不作美,即将要立春的日子里,竟然天降大雪,尹湄和桃花遍寻不着马车,被困在郊外,很快便被尹家领了回去。 在这之后,尹家便禁了她的足,她去哪儿都要有人看守着,不让她乱跑。 “怎么忽然下这么大的雪?”桃花搂紧了身子,“小姐,天色暗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好。”尹湄点头。 伙计立刻去给尹湄叫马车,可天降大雪,仅有的几辆马车都不出车了,尹湄来时的马车又给了刘管家用,一时间竟然没有车子回去。 “这儿离家也不算远。”冷风吹着尹湄的头发,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和美人尖儿,她说,“大雪一时不会停,我们走回去就好,若是有伞的话,借我一把。” “这……”伙计犹豫了片刻,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好吧。” 尹湄撑了伞离开,没走多远,便再也没法走了。 风大雪大,那伞在桃花和尹湄两个人手里,便如脱缰的野马,动不动便要飞走,桃花一个人抓那伞都抓不住,两个人被一把伞折腾地筋疲力尽不说,风雪也早已沾染了满身都是。 尹湄的睫毛上都落了雪,洁白又晶莹,一开始还缓缓化成水沿着她的脸颊滑下,后来便不再融化,积了一层莹白。 “算了。”尹湄喘着气,走了这几步,她已经被那伞折腾的毫无力气,最后还是咬牙将伞收起来,“当拐杖用吧。” 风雪太大,街面上四下无人,空荡荡的。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冻得都开始打哆嗦。 “京城的天气也太奇怪了,好好地说下雪就下雪。”桃花抱怨道,“还是我们徽州好。” 尹湄笑了笑。 她想到梦里自己与桃花那次无望的逃亡,那时的她绝望又恐惧,而此时,她们虽然狼狈,可现状好歹是有了些改善,她再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太阳已经快落山,浓厚的乌云遮住最后一点阳光,天色暗淡下来,尹湄一下子没看清前路,脚一扭,扑倒在了地上。 “小姐!”桃花想要将她扶起来,可她自己都有些站不稳,两人无措的僵持在雪地里,风一吹,尹湄打着哆嗦,摸了摸已经冻得快没知觉的脚。 完了,脚扭了。 正在此时,身后空荡荡的街道上,忽然想起了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尹湄转头看去,有些紧张。 桃花却开心的说,“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让这马车带我们一程吧。” 尹湄却皱起了眉头。 这马车里坐得是什么人?若是太子…… 那她宁愿爬回尹家。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6节 马车在她们二人的面前缓缓停了下来,与瑞王那辆华贵的马车不同,这辆车颜色暗沉,看起来并不打眼。 马车里钻出一个人来,是个男子,长相算是清秀,看起来也不算起眼,与那车的风格有些相似,往人群里一扔,好半晌都不一定能将他认出来。 “姑娘,你怎么了?”男子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愕之色,“这不是树洞里那姑娘么?” 尹湄这才认出来,此人是之前沈云疏身边的人。 那就是说…… 尹湄看向车里。 车帘被掀开一半,车里还有个身着玄色衣裳的男人身影。 “姑娘,天这么冷,你们怎么在这街上游荡?”苍松努力地假装疑惑,演得很吃力。 尹湄正犹豫不定,身边的桃花却嘴快道,“我们家姑娘扭了脚,走不动了,天寒地冻,这位好心人,能否捎我们一程?”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 第七章 (捉虫) “当然可以。”苍松立刻点头,跳下马车,为她们拿了脚凳。 尹湄觉得奇怪,让两个外人上马车,苍松不用跟那位沈大人说一声吗? 马车里的人并未出声,尹湄也不好说什么,她的脚实在是扭得厉害,一动便钻心地疼,只得被桃花扶着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尹湄便觉得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这马车外头看着普通,进来之后才发觉其奢华之处。马车车厢里头十分宽敞,一旁支着暖炉,还有一方花梨木的小茶几,茶几上摆着热茶,此时热气腾腾的飘着雾气,把整个车厢都熏出一种暖融融的茶香味。 茶几的旁边,坐着那位沈大人。 沈云疏甚至没有抬眸看她们,只用指尖轻轻转着手中的瓷杯,那瓷杯是上好的骨瓷,清透白净,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中显得十分脆弱。 桃花看到车内的沈云疏,先是一愣,再看到车厢内的规格和摆设,又是一愣,像是猜到了马车主人的身份不凡,立刻拘谨起来,轻轻地将尹湄扶到软垫上坐下,自己也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尹湄的身边。 沈云疏放下手中的瓷杯,另拿出两只,斟了两杯茶,苍松会意,端起那茶水,给她们二人一人递了一杯。 “二位姑娘,先喝点茶暖暖身子。” 尹湄接过茶,有些犹豫,可一旁的桃花却已经将茶水喝了下去,脸蛋儿一下子红润了些。 沈云疏抬头看了她一眼,尹湄不好直接拂了他的面子,这才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透过唇舌一路暖到了肚子里,那茶香清淡,带着些许的苦涩,可入口久了,却觉得有丝丝清甜。 这是上好的太平猴魁。 刚进车厢,二人都是满身的雪,尹湄睫毛上的雪甚至冻成了小冰珠子,一颗颗结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进了马车之后,那小冰珠子迅速融化,她头顶上的雪花片也凝成了水珠,一时间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稍稍一动便有水滴在车厢的地面上。 沈云疏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她挂满了露珠一般的睫毛,抬眸看向一旁的苍松。 苍松看了眼狼狈的主仆二人,立刻会意,从一旁的小匣子里拿出两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了尹湄和桃花。 “二位姑娘莫要嫌弃,这帕子是干净的。”苍松说。 “谢谢您。”尹湄接过帕子,又朝着沈云疏颔首感激道,“谢谢沈大人。” 尹湄身上的雪化了,渗透进衣裳,乌黑的头发也变得湿漉漉的,被帕子擦过以后没有全干,发丝反而显得有些乱,半干半湿的模样衬着她清澈的眸子,仿佛一只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幼崽。 “不必。”沈云疏终于淡淡开了口。 桃花小心翼翼地看向沈云疏,又看向自家小姐,有些疑惑起来……他们认识? 尹湄听到“不必”二字,脑子里冒出了一些不妙的场景——梦里那太子要将自己送给沈云疏的时候,他的回话也是这样一句冰冰凉凉的“不必”二字。 尹湄登时身子一僵,低下头不语。 沈云疏看到了她的反应,眉头稍动,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马车里安静地吓人,尹湄不敢乱动,可是她的脚疼得厉害,刚刚坐下的时候没注意,刚好将脚放在了不舒服的位置。 她艰难地动了动,将伤脚从一边搬到了另一边。 沈云疏的角度,正好看到她细瘦的脚踝。 尹湄的脚很秀气,她今日穿着缎子白绫高底鞋,鞋袜都已经被融化的雪水浸湿,透出她脚踝的轮廓,细瘦的脚踝有一处高高的肿起,一看便知道扭得很严重。 “你的脚,回去不要浸热水。”沈云疏忽然开口。 尹湄惊愕地看向他,两人视线冷不丁地撞在一起,尹湄只觉得浑身上下登时被他浓墨般的眼神一下刺穿一般,她立刻垂下了脑袋,不敢再与他对视。 “谢谢大人提醒。”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苍松干咳了两声,其他几人都是一声不吭,苍松无力地扶了扶额头,这种尴尬的场面实在是让他很难受,他干脆掀开车帘坐了出去,坐在了车夫的旁边。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尹家大门口,桃花和尹湄都是在心中默默地松了一口气,两人互相搀扶着下了车。 “今日谢谢沈大人帮忙。”尹湄下了车,认真地对沈云疏说,“日后沈大人若有什么需要,小女子在所不辞。” “举手之劳。”沈云疏对上她认真清澈的眼,这次没有再说“不必”,反而又补充了一句,“你的手,自己注意。” 尹湄微微一怔,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手指已经被冻得通红僵硬,特别是手指的各个关节的地方尤其红肿,还有一些地方被磨破了皮,流了些血又结了痂。 若再不涂些膏药,她这手便要生冻疮了。 沈云疏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不等尹湄再说话,苍松此时已经放下了车帘,尹湄和桃花目送着马车远去,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大雪如鹅毛般飘洒而下,马车越行越远,速度飞快,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尹湄忽然想起,刚刚自己在车上的时候,这马车慢慢悠悠,似乎没有行驶地这般快? 第二日,尹湄很晚才起。 也许是昨日太累,又或许是过于紧张的缘故,昨夜她睡得很沉,一夜无梦,睁眼醒来只觉得恍如隔世。…… 尹家最近似乎没有精力管她死活,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尹兴身上,听说尹兴不知怎么的破了相,叫了大夫好一番诊治,这才有了恢复相貌的希望。 尹湄坐起身,桃花正好敲门进来,怀中抱着几样东西。 “小姐,刚刚有人送东西给你。”桃花将手中的东西摆在她的面前,“你瞧瞧?“ “谁送的?”尹湄皱眉问。 “是那位沈大人!”桃花笑了笑,继续说,“——身边跟着的那位苍松公子送的。” “他人呢?”尹湄问。 “丢下东西就走了,说是给小姐的。”桃花拿起其中一样,“这一瓶是护手的膏药,这一瓶是治扭伤的,他说了,这药膏是活血化瘀的,等脚踝处成了淤血状再用。” 尹湄打开那小罐子闻了闻,护手的那瓶味道清清淡淡,夹带着一丝凉意,而活血化瘀的那瓶闻起来却稍稍有些刺鼻,不过距离远一些闻着就变成了清新的药香味。 这些药膏除了皇室贵族和高门显贵,寻常人家根本无法享用。 尹湄将药膏放在一边,拿起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个十分精致的小铜制器件,手掌大小,上面雕刻了祥云纹,工艺细致非常。 “手炉?”尹湄疑惑地看着桃花,“怎么会有这个?” “啊,这个啊。”桃花凑近说,“苍松公子说了,他们大男人得了这个根本没用,看我们女子畏寒,便拿来送你了。” “这怎么行。”尹湄皱眉,“这东西十分精巧,十分贵重,无功不受禄,收了这些东西我总觉得心中不踏实。” “小姐……”桃花见她面色严肃,有些犹豫地说,“我……是不是不该收这些?” 尹湄见她失落,不忍斥责,便安抚道,“罢了,既然收了,那便留着吧,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把这个人情还回去便是了。” “小姐,这些东西真的很不错,苍松公子他看起来也不像坏人,他不像别人似的,对我颐指气使,跟我客客气气地笑着说话呢!”桃花努力的替苍松说话,“他能图我们什么呢,也是好心罢了。” “好心?”尹湄倒是没这么想过,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她便不怎么敢相信京城的人,如今看来,沈大人、苍松,他们能图自己什么呢? 钱财?可他一辆马车便抵了许多平凡人家的全部家产。 美色吗?可沈云疏几乎都懒得看自己,对她也从没有流露出什么图谋。 而且在那梦中,太子即便要将尹湄送给他,他也冷冷拒绝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确实是不近女色,其他女子尹湄不清楚,反正对自己,这位沈大人应当是没有起什么心思 。 想到这里,尹湄除了“好心”这个答案之外,再也寻不到其他沈云疏和苍松这么做的理由。 兴许,只是看她们二人在风雪中十分可怜,一时兴起帮个忙罢了。 想到这里,尹湄忽然没了什么心理负担,她先用了那瓶护手的膏药,那药膏有丝丝清凉之意,涂抹在手上,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只在她的手上留了些余香。 “你也试试。”尹湄心情无来由的好了些,挖了一小块药膏,涂在桃花的手上。 雪下了几日,尹湄和桃花便呆在尹家闭门不出。 有了那个小手炉以后,尹湄觉得日常身子都变得暖和了许多,她与桃花交换着用那手炉,舒服地直叹气。 这手炉相当好用,与那些普通手炉不同,这小手炉一点也不烫手,也不容易发凉,笼在袖子里正好合适,让人根本不想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原以为尹家已经够奢华,没想到那些达官贵人显赫权臣身边更是有这些想也想不到的好东西。”桃花感叹道,“随手送的手炉就这么好用,也不知道他们家还有什么其他宝贝。” 尹湄笑了笑。 几天后,雪停了。 月凝轩的镯子终于备好,刘管家在医馆医治了几日,也休养得差不多了。 尹湄让刘管家在家歇着,自己从家中要了辆马车,带着桃花一起去瑞王府送镯子。 瑞王府距离尹家很远,要横跨半个京城,尹湄小心翼翼的抱着匣子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这才来到瑞王府的门前。 瑞王府门前的守卫看到她,没有问她的身份,便恭恭敬敬的朝她行礼,“尹姑娘,请。” 尹湄一惊,知道瑞王恐怕是特地提前打了招呼,心中有些微妙。 她跟着侍从一路走过假山湖水,花园小径,最后才来到一处僻静的亭台,亭台之中,摆着汉白玉的桌凳,瑞王赵峥玉便坐在此处,眼带笑意的看着尹湄。 尹湄走到瑞王跟前,顺势往外看才发现,这儿地势颇高,可以看到刚刚她一路走来的许多处地方。 尹湄心中异样,表面却不动声色的将匣子放在瑞王的面前,柔声道,“殿下,民女愚钝,忘了问清楚太妃娘娘合适的尺寸,只能用愚钝的法子,将各种样式花色的镯子都带了一些,供太妃娘娘和殿下挑选。” “还请端王看看,这些镯子可符合您的心意。” 端王没有回应她,反而是屏退了众人,让她单独在自己身边坐下。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7节 “殿下抬举,民女不敢坐。”尹湄颔首站在一旁。 二人单独在小亭中,一站一坐,端王静静地描摹着她清绝的眉眼,脸上笑意越发深了,“本王看你并没有什么不敢的。” 第八章 (捉虫) “尹姑娘那日在铺子里看起来颇有些胆色,怎么如今单独在本王面前,却这般拘谨了。” 尹湄垂眸不语。 端王为她斟了一杯茶,“只是想邀你品茶罢了。” 一时间茶香四溢,亭子里飘散着茉莉花香。 尹湄捏着杯子,却没有要喝的意思,端王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笑了笑,自己也斟了一杯茶,品了一口。 “这是极好的香茶,你试试。” 尹湄不好再推辞,便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浓郁的香气冲入口鼻,刹那间的甜意涌上舌尖,可一口茶下去,却有些腻,回味起来,还有些苦丝丝的味道。 尹湄不由得想起了那天风雪夜在马车上喝的茶。 先苦,后甜。 那回甘的滋味,才有些醉人。 “如何?”瑞王见她喝了一口茶后便有些愣神,不由笑道,“怎么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 尹湄回过神来,低头应声,“瑞王殿下这儿的茶定是最好的。” “尹姑娘谬赞。”瑞王深深看了她一眼,“过来坐,为本王细说说这些首饰。” 瑞王终于打开了其中一个首饰盒,拿出一只镯子,在手中翻转,仔细看了看。 尹湄这才在他身边缓缓坐下。 她刻意与瑞王保持着距离,可是瑞王却能闻到她身上悠悠传来的,刚刚香茶的香气,还有淡淡的一丝……清幽的芬芳。 瑞王喉结微动,看着她跟自己认真介绍这枚镯子。 只听她声音软糯,“这是素面镯,无雕刻,镯面已经验过了,没有裂痕,这镯子特别在此处……“ 尹湄伸出手指,指着镯子上的一处红色,“这一侧有一片红翡,寓意鸿运当头。” 瑞王却不再看镯子,而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尹湄听他没有反应,便抬头看他,却见他并没有看镯子,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 瑞王捏着红翡镯子的手忽然一动,就近握住了尹湄的手。 尹湄吓得立刻站起身,躲到了一旁,规规矩矩地站到了极远的地方。 她没有想到,瑞王竟会忽然做出这样的动作。 瑞王见她反应这样激烈,似乎觉得有趣。 “听闻尹家近日遇到些麻烦。”瑞王若有所指,“本王让人去查过,似乎有人在故意搅乱尹家的生意。” “瑞王殿下慧眼。”尹湄猜到了他准备说什么,心中一紧。 瑞王看了看她,笑道,“本王会让人去查清楚,在那之前,若是有什么麻烦事,你可以去找皇铺帮忙。” “皇铺?”尹湄讶然。 “皇兄之前已经将京城中的皇铺交予本王。”瑞王略微抬头,温和道,“皇铺掌管了京城乃至整个华朝的重要货品,你应当知道皇铺在京城的地位如何。” “民女明白。”尹湄垂眸道。 “本王会让他们照顾你一些。”瑞王道,“日后有什么难处,便去他们那儿,报本王的名字……赵峥玉。” 尹湄睫毛微颤,感觉瑞王站起身,缓缓地来到了自己跟前。 尹湄呼吸不畅,想要后退,努力忍住了,“殿下大恩……” “你准备……用什么还?”瑞王伸手,欲抚摸她粉色的耳垂,可他的手抬起,正要碰到她的时候,尹湄却后退一步,朝他跪了下来。 “殿下,民女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身算账的本事,若是您不嫌弃……” “你知道本王指的是什么。”瑞王看着她微微瑟缩的身子,眸光仍旧柔和,“尹湄……” “王爷!”一旁忽然有小厮闯了进来,“王爷!” 瑞王的话被忽然打断,眼中涌现出几分恼怒,“没看到本王有要事……” “王爷,皇上口谕,让您立刻面圣。”小厮战战兢兢地说。 “现在?”瑞王有些疑惑。已过晌午,他也极少牵扯朝中的事务,今日也不是什么团圆佳节,皇兄有什么事情这么要紧? 他低头看了跪着的尹湄一眼,声音不咸不淡,“你在王府不要离开,等本王回来。” 尹湄僵硬不动。 瑞王说完这番话便急匆匆走了,留下尹湄一个人在小亭中,她缓缓站起身,看向瑞王府的大花园,心中一团乱麻。 瑞王抵达皇宫之后,便被引到皇帝所在的御书房处。 “皇兄急召臣弟前来,有何吩咐?”瑞王走进御书房,却发现御书房中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只往那一站,便是品貌不凡,如松如鹤,令人无法忽视。 “沈大人也在?”瑞王笑着朝他拱手。 沈云疏简单的回了个礼。 “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要与你商量。”皇上看了一眼瑞王,从一旁翻出一个账簿来,“这是锦衣卫抄写的皇铺账本,你看看?” 瑞王脸上笑容微微一僵,接过账本看了看,发觉上头的账目许多地方都极为粗略,一看便知道是有人做了些手脚。 他知道事情不妙,赶忙说,“皇兄,就快到母妃寿辰,臣弟近日都在张罗此事,一时无暇分心,臣弟回去立刻彻查此事,把账目弄清楚,看究竟是谁人做的手脚。” “不必了。”皇帝的年纪比他大了不少,眉眼之处皱纹如金鱼尾一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既然忙着周太妃的寿辰,便不要再管这些杂事了,皇铺说到底是件麻烦事,银子不多,问题不少。” “皇兄……”瑞王微微一愣,有些愕然。 “剩下的事你便不必管了,皇铺的印章还在你府上吧?”皇帝看了沈云疏一眼,“矜严,你受累跟瑞王去一趟。” “臣遵旨。”沈云疏领命。 瑞王连辩解的话都没说,便已经要将皇铺的印章交给沈云疏,不是日后交,不是明天交,而是现在就要交出去。 瑞王不是没想过皇兄要将皇铺的权利收回,只是没想到这样突然。 而且这位沈大人…… 皇兄竟直呼他的表字,竟是比对待他这亲兄弟还要亲近。 天子近臣,权势滔天,不可小觑。 瑞王无话可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想到府上的尹湄,更觉窝囊不已,所以离开皇上御书房单独面对沈大人的时候,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沈大人大才,不仅要操心国事,还要操心这些账本。”瑞王难得收敛了那一身柔和,冷嘲热讽道。 “分内之事。”沈云疏淡淡颔首。 听到这四个字,瑞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是啊,首辅首辅,皇上的辅臣,皇铺可不就是分内之事吗?好一个分内之事! 瑞王气的一撩衣摆,快速上了马车,“回府!” 沈云疏冷冷看了他的马车一眼,上了自己的车,问苍松,“她出瑞王府了吗?” “还未。”苍松今日亲自赶车,“尹姑娘被留在了王府。” 沈云疏眸色冰冷,坐上车,“跟上瑞王。 ” 马车一前一后抵达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沉沉,即将天黑。 尹湄被人引到了偏厅等待,她面前摆着水果和精致的糕点,可她一点胃口也没有,那名贵的香茶更是再也没碰过,摆在那里变成了冰凉的一杯。 她一直在考虑瑞王说的事,如果真有皇铺作为靠山,那尹家的生意便有了希望,她也能挣到一些钱,尹家也不必像梦中一样,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可是……真的要答应他吗? 尹湄使劲的捏着自己的手指,心中纠结成一团乱絮。 该怎么办? 尹湄心中觉得这样的决定并不难,利益好坏通通都摆在了面前,只要她狠下心,很多事情便可以迎刃而解。 可是真到了这个地步,她却发现,这个决定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做。 尹湄一个人沉思了许久,依旧想不出个答案来,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尹湄站起身,放下手中冰凉的茶杯,一抬眸,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沈云疏。 沈云疏竟与瑞王一道过来了。 尹湄没想到在此也能碰到沈云疏,她立刻站起身行礼。 沈云疏身量比瑞王还高一些,二人站在一起,相貌比较尤其的鲜明。 也许京城就没有比沈云疏长得更好的人了,尹湄默默想着,她原本觉得瑞王长得也算清秀,怎么现在一看…… 仿佛是察觉到她的眼神,沈云疏扫了她一眼,被他那冰冰凉凉地眸光一刺,尹湄便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想远了,赶紧低下头,站在一旁。 “尹湄,你先回去吧,镯子的事情,本王改日再找你。”瑞王说。 尹湄立刻行了礼告退,从沈云疏身边走过,沈云疏眼眸微动,垂眸看向她的脚踝。 她走得慢,似乎在极力掩饰,走路的姿势却仍旧有些别扭。 沈云疏眼眸一转,看向瑞王。 瑞王立刻说,“月凝轩掌柜,送镯子来。” 沈云疏颔首,并未多言。 尹湄加快脚步,快速离开,走出门后长舒了一口气。 桃花也在其他地方等候她多时,满脸的担忧,那脸色就像生怕瑞王把她吃了似的,捉着她的手便问这问那。 桃花扶着她上了马车,听尹湄说了经过之后,皱眉道,“我今日等小姐时,跟王府的丫鬟们混熟了,听说瑞王有一位侍妾,就在这府上,醋意大得很,听说瑞王对你上心,正在院子里发脾气呢。”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8节 “侍妾?”尹湄倒是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她只知瑞王至今并未婚娶,正妃侧妃位置都空着,却没想到还有侍妾的存在。 她淡漠地垂下头,心中也没有什么波澜起伏。 是啊,高门大户,三妻四妾,不是正常得很?瑞王爷已经二十九岁,后院住个侍妾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 桃花忽然神秘兮兮起来,“小姐,我跟王府的丫鬟聊了一下午,把全京城的男人都聊了一遍,沈大人真的是全京城最奇怪的男子。” “是吗?”尹湄心中升起了好奇。 她也确实觉得沈云疏奇怪,可是从未想过其他人怎么看他,尹湄拽了拽桃花的手指,“说说看?” “沈大人过了婚配的年纪,听说当年他连中三元,皇上要替他赐婚,都被他拒绝了。”桃花来劲了。 “而且听闻沈大人能力绝佳,年纪轻轻一路平步青云,解决了无数皇上头疼的国事,皇上极偏宠他,所以即便他频频拒婚,皇上也拿他没办法,照样让他稳稳地坐在现在的位置上。” “京城的女子们都说,沈云疏大人可以说是唯一一个想娶谁就能娶谁,却谁都不想娶的怪人。” 尹湄心中觉得有趣。 “然后就是他不近女色的事迹了。”桃花说,“听闻去年西域来进贡,送了三十多位西域美人儿,皇上想逗逗沈大人,便把他和十个西域美人儿关在了一处,想看看沈大人会如何行事。” “十个?”尹湄惊愕,“后来呢?” “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说,推进门之后,一地晕倒的美人儿,衣衫都是整整齐齐的,沈大人面色如常,身上一点脂粉味儿也没有,坐在桌前写了封告假书,十天没有上朝,把皇上急得亲自上门请他回去。” 倒像是他做出来的事,尹湄心想。 “怪就怪在,即便如此,京城还是有大把的女子想要嫁给他,听闻就连秦太师的女儿也十分喜欢他。”桃花瞥了瞥嘴说,“她们难道都不担心他是断袖吗?” 尹湄低头笑了起来。 马车到了尹府,尹湄的脚仍有些疼,她被桃花扶着下了车,缓缓往里头走的时候,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往后一转头。 什么人也没有。 街道空荡荡的,可尹湄莫名便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小姐,怎么了?”桃花问道。 “没什么,有些冷,快些进屋吧。” 而此时不远处的银铺楼上,何勇指着门口那消失的人影,小心翼翼地说,“太子殿下,那天在月凝轩遇到的,就是这女子。” 第九章 (捉虫) 虽只是远远地一瞥,可那女子脸上的轮廓和艳丽的五官已经印在了赵成麟的眼睛里。 他仰着头,眯着眼看着对面尹家的大门缓缓关上,鼻子里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嘴边漾起一丝笑意。 “尹兴这条蠢狗,这次倒是真没有说谎。”赵成麟懒洋洋地倚着窗户,打量面前的何勇。 何勇一身横肉,不怒自威的面相,在赵成麟的面前也变得跟只猫似的乖巧,连爪子都不敢露。 “你说,那天是瑞王出手帮的她?”赵成麟拍了拍何勇土豆般的大脑袋,一面拍一面说,“就我那窝囊皇叔?” “是,没错,就是瑞王殿下。”何勇乖巧地说,“他不知道我们是您的人,只当我们是普通的街痞子。” “你难道不是普通的街痞子吗?”赵成麟微一挑眉,看似在笑,可他拍何勇脑袋的手蓦然一重。 何勇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只耳朵里忽然流出些水来,他一抹,发现竟是鲜红的血。 何勇惊叫起来,却发现,自己一只耳朵竟然已经听不见了。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赵成麟,眼珠子都快要吓得蹦出来。 “您……您功夫真好!”何勇不想死,使劲的在脸上扯出笑来,可那笑实在是不大像是笑容,看着比哭还难看。 “随便玩玩。”赵成麟甩了甩手,看着何勇的表情,忽然笑了,“你比那尹兴有意思多了。” “不过……”赵成麟看向不远处的尹府,“尹兴要感谢他有个不错的妹妹。” 尹湄这次回尹家,恰好在路上遇到了满头纱布的尹兴。 尹湄被他现在的模样吓了一跳,他哪里还有第一次见面那小模样,脑袋包的几乎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头,看着怪渗人的。 他的身边是一位满脸忧虑的妇人,那妇人长了一双上挑的丹凤眼,与尹兴有几分相似之处,柔柔弱弱地仿佛一棵菟丝花。 尹湄福了福身子,算是见过了这位二房林氏。 林氏她小时候便是见过的,只是细节不大记得清了,只记得舅母说过,当母亲嫁给尹洪玉之后,才知道尹洪玉并不安分,身边早已跟了这位林氏。 尹湄母亲怒急攻心,从这以后才开始生病,身体每况愈下。 而当林氏看到尹湄,忽然怔住了。 太像了。 尹湄与她娘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不,这姑娘长得更美。 只是尹湄与她娘相比,看起来似乎更加柔弱顺从些,少了几分清高,多了几分入世。 也许是在徽州从商几年的缘故,尹湄看似娇柔可欺,骨子里却透出一股深闺姑娘所没有的气度。 林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尹兴却朝着尹湄冲了过来,张口便问,“你元宵晚上去哪了!” “我与爹爹说过了。”尹湄见他气的触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哥哥才是,丢下我不知道去了哪里,以后我再也不同你出去了。” 尹湄声音柔软,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委屈。 尹兴气不打一处来, 她倒是把话都说了。 尹兴张口想说什么,却发觉身边的林氏捉住了他的手。他这才冷静下来。 尹湄看了林氏一眼,借故身子不适,带着桃花转身走了。 看到尹湄离开,林氏这才轻轻在尹兴耳边说,“娘平日怎么教你的。” “都说了叫你凡是多想想,如今太子不信你,那是没有看到尹湄。她人就在这儿,跑不了,你先稳住她,下次若是太子再有了兴致,你也好做打算。” 尹兴点了点头,感叹道,“还是娘想得周全。” …… 尹湄在店铺奔走了几日,将其他店铺的情况都摸清楚了,除了太子那边捣乱的情况以外,原本尹家这些店铺的账册便已经出了一些问题。 尹家只有尹洪玉一个人管事,尹兴什么也不干,没有人看着铺面,他们家雇佣的掌柜时间长了便开始从中谋私。 这些问题堆积了很长时间,太子那边只是个导火索罢了。 要想让这些店铺起死回生,只能一步一步来。 尹湄心中很着急。 到现在为止,盈利的铺子并不多,她忙活了半天,没赚到几个子儿,腿都要跑断了。 也不知道舅舅舅母那边究竟怎么样。 尹湄来到京城的第一天便差人给徽州送了信,可是信不久后又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说是人去楼空,已经找不到舅母一家人。 听闻这个消息,桃花和尹湄都开心不起来,舅舅舅母对老宅感情颇深,他们选择离开,一定是走投无路。 正在这一天,伤养的差不多的尹兴忽然破天荒的来铺子里找她。 尹湄看着已经拆了纱布的尹兴,只见他脸上的伤已经愈合,还有些疤痕,也渐渐淡了些。 人也恢复如常,浑身带着股吊儿郎当劲。 “忙着呢?”尹兴笑着说。 尹湄一看他的笑便知道麻烦来了,这家伙恐怕又在憋什么坏水。 “挺忙的,哥哥会看账本吗?帮我看几本。”尹湄搬出几本满是灰尘的大账册来,在尹兴的面前拍了拍。 尹兴刚想说话,便吃了一嘴的灰,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的,尹湄却躲得快,拍完了便立刻躲到了一边。 “你,你怎么……”尹兴想发作,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往前一步,道,“京城来了新的戏班子,妹妹想去吗?“ “不想去。”尹湄轻声说。 “那边新开了一家酒楼,厨子是徽州来的,特色便是徽州菜,你想不想吃?” “不想吃。” “尹湄……你怎么这么小气,你看我那天晚上摔得都破了相!“尹兴一直跟在尹湄身边絮絮叨叨。 “爹都说我了,说我不学无术,说我胡闹生事,家里就你最懂事了……请你吃个饭就这么难吗?” “能别说话了吗?”尹湄正看账呢,被他叨叨得头都大了,用手支着脑袋,无力地说。 尹兴看着她忙自己的,更是委屈,一直在她身旁叨叨,闹得尹湄好脾气都有些要绷不住了。 “你就不能去忙点别的吗?” 店门口忽然光线一暗,一辆马车停在了店铺的门口。 是一辆从未见过的马车。 马车上下来一位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人,那人看了看店里,问,“谁是掌柜的?” “我是。”尹湄赶忙迎了上去。 “我们家主子想要几幅耳坠。”那人硬邦邦地说,“今日就要送去。” 尹湄愣了愣,喊来店里的伙计,挑了几样新到的耳坠,装进了匣子里。 “我去送吧。”尹湄被尹兴弄得十分不耐烦,“尹兴哥哥,你看到了吗?我很忙。” 尹兴无奈的看着她,“那我在店里等你。” 尹湄抱着匣子,上了那人的马车。 马车在热闹的街市上跑,京城的街道不同于徽州的青石板路,这儿的路平坦宽阔,街道上行人如织,无论何时都异常热闹。 尹湄掀开车帘看窗外。她许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出来送货了,之前在徽州的时候,她时常一个人出门,小地方谁与谁都是认识,平日出去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今日尹兴弄得她烦了,她也就没多想什么,自己只身一人上了马车,现在想来,这样的行为还是鲁莽了些。 好在这马车一直在闹市上,若是跑去了僻静的小巷,尹湄绝不敢在这车上继续待下去。 马车在一间戏馆门前停下了。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9节 尹湄刚刚才听尹兴说了戏班子,现在又来到戏馆,不禁有些新奇。 她没有听过戏,只看书上说过各地的戏曲种类十分丰富,应当也是好听的吧。 “主人就在里头等着,您进去以后上二楼便能看到了。” 尹湄点了点头,抱着匣子推门进去,里头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尹湄心中觉得有趣,顺着那声音往里走。 可越往里走她便越觉得不对劲。 外头的世界依旧熙熙攘攘喧闹繁华,可一走进来,她便觉得——太安静了。 戏园子里空空荡荡,二层的小楼除了台上的戏班子之外,竟然一个看客也没有! 后头的大门“砰”的一声忽然关上了,尹湄吓得一颤,手中拿着那木匣子,心却已经凉了个透顶。 完了。 她听到头顶上传来木板的轻微嘎吱声,尹湄抱着木匣,脸色泛白地抬起了头。 只见一位玄衣男子斜倚在上头的栏杆上,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那男子长得不错,天生微笑一般的唇,可即便他在笑,你也能感觉到他浑身上下的弑杀气质。 当他看着尹湄的时候,尹湄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虫子,黏上了蜘蛛网,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赵成麟居高临下的看着尹湄煞白的小脸,感觉身上的每一滴血都在细细密密的叫嚣瘙痒。 多么美妙的一张脸。 多么曼妙的一副身子。 不管是哪一处,都是他喜欢的那种模样。 这女子仿佛是生来便为他准备的一般,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能勾起他身体里层层叠叠的欲,望。 要的就是她。 尹湄头脑麻木,回忆起刚刚尹兴的所作所为。 他很明显实在扰乱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耐烦生气。 正是在这种情绪之下,她才放松了警惕。尹湄没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尹兴竟然又故技重施,让她自投罗网。 除了梦境之外,她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太子,如今这张脸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那些连绵不绝的痛苦噩梦便顺势占领了她的脑海,她瑟缩着退后,想要往外跑。 她使劲推门,却发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尹湄浑身泛起凉意,深入骨子里的恐惧渐渐地将她包围起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东西还没送到,便急着要走吗?”赵成麟缓缓的下楼,双脚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吱呀的轻响。 尹湄拍着门,可门外哪里有人。 门外分明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是安全的世界,可这扇门将她彻底关在了里面 “你叫尹湄?”赵成麟的声音十分怪异,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尹湄听到这声音便止不住的浑身颤抖,而且这声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知道,自己现在恐惧的声音会让赵成麟更加兴奋。 “您如何得知我的名字?”尹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缓缓的转过身,低头朝他行了个礼,故意沉声,让自己声音显得难听一些,“戏园子忽然锁门实在是很奇怪,大人,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是特意为你包下来的戏园子,喜欢吗?”赵成麟唇角自带笑意,虽看起来温和,可尹湄知道,这都是表象,都是他装出来的。 “您……费心了。”尹湄努力表现出不认识他的模样,“这首饰是您要的吗?” “是啊。”赵成麟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她的脸上,朝她笑着说,“拿一对出来。” 尹湄心中擂鼓,手指尖微微颤抖的拿出了一对碧玉的耳坠出来。 赵成麟接过那对耳坠,眯着眼看了看,“不错,衬你。” 尹湄心中一惊。 赵成麟直接伸手,冷不丁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了自己的面前,二人近在咫尺,尹湄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和檀香味混合的味道。 当赵成麟的手指触到她的耳垂时,尹湄微微一颤,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如珍珠般,吧嗒一下掉了出来。 第十章 (捉虫) 赵成麟双眼微微眯起。 只见怀中的姑娘纤瘦窈窕,肤如凝脂,门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芙蓉面上,清透如玉,吹蛋可破。 她可爱秀气的鼻子此时却被氤氲成粉色,湿漉漉的眼中流露出丝丝缕缕的恐惧和绝望。 “吧嗒”几滴泪正好掉在赵成麟的手背上,温热的水珠顺着他的皮肤缓缓流下,他舒缓的叹了口气,闻着鼻尖侵入的芬芳。 尹湄眼眸中的恐惧勾起赵成麟血液中的强烈的侵占欲和摧毁欲,他呼吸沉重起来,小腹涌上一股热流,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变得更重。 尹湄吃痛后退,又被他狠狠拽到身前。 “哭什么?”赵成麟嗓音沙哑,“我那么可怕么?嗯?” 尹湄发现赵成麟眼眸中流露出兴奋与雀跃,她的心情落入谷底,几乎绝望。 难道这次,还是无法逃脱沦为他玩物的命运吗? 如果一切真的无法改变,那么她宁可现在就死在这个人的眼前! 尹湄落下泪,眼眸中生出一些坚定。她的目光看向赵成麟的腰间,只见他的腰上挂着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匕首,看起来华而不实。 但是尹湄知道,那是匕首虽小,却非常锋利,是赵成麟护身之物,并非仅仅是玩物。 若是拿到那把刀…… 尹湄呼吸急促起来,可下一秒,尹湄却被赵成麟擒住了手,摁在了门上。 “你越怕,我越喜欢……” 门发出“砰”的一声响,尹湄只觉得一片黑影朝着她压了下来,脖颈间喷来火热的气息,果不其然,赵成麟这种人,根本忍不了多久。 她挣扎着发出呜咽声,手却在混乱中摸到了那把匕首…… 尹湄心里一咯噔,下一秒便要拔出那匕首来—— 只听又是“砰”的一声,背后的门忽然被人踹了一脚,旁边的一片木雕门应声而开,耳后传来一声谄媚地人声,“沈大人请……” 赵成麟眼底涌现一片惊愕与愤怒,他抬起头往外看,只见一松行鹤立的男子披着乌衣大氅,冷着脸带着一群人走进戏园子,进入时看到赵成麟,脚步一僵,一向平静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惊愕。 “殿下,您……”沈云疏拱手与赵成麟行礼,眼眸往尹湄处快速一扫。 只见尹湄趁此机会立刻从赵成麟的怀中挣脱出去,却见门附近已经被沈云疏带着的人堵住,一时无措,只得捏着袖角静静地站在一旁垂着头,脸上还挂着未拭去的泪珠。 沈云疏目光落在她的衣服上,见她衣裳虽然凌乱,却没有破损。 他沉下目光,朝赵成麟笑了笑,“不知太子殿下如此雅兴,恕臣不知,多有打搅,还请太子降罪。” 尹湄几乎将自己缩到角落里,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要看到自己,她听到沈云疏口中的“打扰”二字,红着眼抬起头。 她看到沈云疏面上的笑容,那笑容几乎不可称之为笑,感情全不在眼底,尹湄无端端从他身上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寒意。 赵成麟在人前跋扈张扬,在这位沈云疏面前却要给他几分面子,心中虽恼,却只试探问道。 “降罪什么倒也不必,沈大人来此是有公务在身?” 谁人不知沈云疏受圣上宠爱,位极人臣,赵成麟虽不在乎这些,可沈云疏此人深不可测,一眼无法看透,颇有些令人忌惮,即便是赵成麟也不想与之为敌。 “今日还真不是公务。”沈云疏淡淡说,“只听闻来了新的戏班子,颇受欢迎,臣近日事务繁忙,想来此图个清闲,没想到大门紧闭……” 赵成麟了然一笑,“罢了,现在看来,竟是本宫打扰了沈大人雅兴。” “来人,拿戏单!”赵成麟笑着看沈云疏,“既然如此,本宫便陪着沈大人看戏。” “多谢殿下。”沈云疏状似看不见不远处的尹湄,跟着太子往楼上走。 尹湄见他们一行人离开,心跳得厉害,好在有沈大人忽然出现,这次可以说是逃过一劫。 她借着人群的掩护缓缓后退,想要从门后跑出去,却忽然听到赵成麟的声音,“等等!” 尹湄脚步一滞,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沈云疏看向赵成麟,声音平静,“殿下有何吩咐?” “今日我寻到一女子,极品。”赵成麟吩咐手下人,“把她带上来。” 尹湄看到隐藏在周围的太子侍从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押着她,将她带到赵成麟的面前。 “抬起头,让沈大人看看。”赵成麟笑着说,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所有物。 尹湄身子颤抖,她极厌恶太子这种语气,仿佛她就是个不错的物件,他占了,便是他的了。 可她不得不抬头。 尹湄屈辱地捏着指尖,咬着唇抬起头,泪水顺着她的面庞缓缓滑下,落在她纤薄的下颚上,滴落。 她睫毛颤抖,上头还沾着些许晶莹的泪珠。 梨花带雨道不明她千种风情,她对此似乎并不自知,天然的妩媚更胜千万种娇柔造作。 沈云疏看着她的泪水和红彤彤的眼眸,浓黑的睫毛轻轻一颤,面色却不见有异。 “太子让臣看什么?”沈云疏问。 “……不觉得这女人甚是可爱吗?”赵成麟笑道,“极少见的样貌,想必尝起来也不错……” 尹湄瑟缩了一下,然后听到沈云疏冷声打断太子,“也就一般。” “什么?”赵成麟皱眉看他。 “臣以为,这女子长相属实一般。”沈云疏面无表情地看着尹湄,眼中甚至有些嫌恶,“不值得殿下耗费心力。” 赵成麟差点被他气笑了,他伸手指了指沈云疏,哭笑不得,“好你个沈云疏,传言沈大人对女人一向没有兴趣,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好好好,就如你所说,长的一般!”赵成麟似乎有些无奈,“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你动心。” “……”沈云疏看了看戏台子,“殿下,听戏吧。” 赵成麟看向尹湄,刚想说什么,听到沈云疏对尹湄呵斥道,“还在这儿碍眼?” 尹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行了个礼,“民女告退!” 赵成麟一怔,看着到手的美人儿逃也似的跑了,心中不悦,眼眸眯起,“沈大人,虽说这样的女子不符合你喜好,可你管的也太多了吧……”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10节 “臣有罪,只是戏已经开始了,听戏要紧,那些个女人哭哭啼啼的,令人厌烦。”沈云疏平静说。 “你!”赵成麟难得拿一个人没办法,真是要活活被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给气死,“你真是个木头桩子。” 沈云疏淡笑不语。 “听戏吧!”赵成麟一面说着一面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点头迅速离开,沈云疏眼角余光略过那边,眼眸微垂,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 “咿咿呀呀”声中,好戏终于开演了。 尹湄慌乱地跑出戏园子之后,知道赵成麟不会放过自己,她躲进小巷子,可不久后便看到了疑似太子身边侍从的人在四处晃荡,她一个激灵,还是往正街上跑。 她崴过得脚本来养了几天,已经好了些,跑了这么些路又有些疼起来。 尹湄忍着痛,咬着牙往家跑,却在此时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尹姑娘!” “尹姑娘这边!” 尹湄回头一看,只见苍松坐在马车上,朝她招手,“尹姑娘,快上来!” 尹湄想起刚刚沈云疏对她十分嫌恶的样子,莫名安心,立刻朝马车跑去。 待尹湄上了车,苍松便从外头递过一瓶药膏,“尹姑娘,药膏上次用得怎么样?这是新配的,你在车里用,看你的脚又要肿了。” “多谢苍松公子。”尹湄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些哭腔,“帮大忙了。” 苍松一阵沉默,不敢再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虽然不知姑娘遇到了什么,但是你放心,沈大人一定会帮你的。” “为何?”尹湄疑惑地问。 “啊……这……”苍松卡壳了,半晌说,“因为我们家大人心好啊!他……他最爱助人。” “是吗?”尹湄想到他对自己嫌弃的模样,心想,难道这世间还真有这种不图人美色的君子? 或者说,他确实是觉得自己长得一般,帮了自己,只是出于善意。 想到这里,她莫名对这主仆俩都放下心来,尹湄小声问,“苍松公子,我在躲一些人,可以在你这儿待一阵子吗?” “当然可以!”苍松都快喜极而泣了,他接到的任务可不就是这个吗?总算是成功了,“你想待到什么时候都行。” “谢谢。” 天色渐暗,戏园子里的戏单总算是唱完了,沈云疏与赵成麟出了戏园子,沈云疏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赵成麟身边的侍从终于找到机会凑了过去,在赵成麟的身边耳语了几句,赵成麟眸色一变,看向沈云疏的马车。 沈云疏刚上车,便听太子在后面说了声。 “沈大人,等等。” 沈云疏转头看向赵成麟。 赵成麟笑着,眼眸中流露出丝丝缕缕的阴鸷之气,“本宫还从未见过如此素雅的马车,也不知马车里头是什么样,沈大人,可否让本宫观赏观赏。” 作者有话要说: 赵成麟:沈大人请看,这是长在我xp上的女人。 沈云疏:太子请看,这是我老婆。 么么哒! 第十一章 (捉虫) “太子您指的是这辆马车?”沈云疏听到太子的话,似乎有些哑然,语气很意外,淡淡笑道,“太子若是有兴趣,这辆车送您便是。” “那倒不必,只是好奇,看看就好。”赵成麟见沈云疏坦然,心中那丝狐疑倒也渐渐平静,他朝着属下使了个眼色,属下立刻掀开沈云疏那马车的车帘子,请赵成麟进去。 苍松有些焦急,沈云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立刻平静下来,垂着头站在一旁。 赵成麟弓着腰进入马车,见马车里十分宽敞,外头看着简单,内饰却十分讲究,倒看出沈云疏品味不凡。 只是里头空空荡荡,除了一个膝盖高的小茶几之外,其他便是一些零散的匣子,不像是能够藏人的。 赵成麟眯着眼,细细看了看车里,忽然笑了起来,“沈大人果然好品味。” “殿下过誉。”沈云疏谦逊道,“随性安排罢了,殿下若是喜欢,臣另外定制一辆给您送去。” “这主意倒是不错。”赵成麟嘴角含着微笑,“那就先谢谢沈大人了。” 沈云疏与他告辞,转身上车,苍松见沈大人已经上了车,便将帘子放下,自己跳上马车,驱赶马儿前行。 待车子走远些,赵成麟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收敛了,只是他唇角天生带着笑意,看起来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远远看着,有些阴森。 他转头一瞥身边手下,声音森冷的如同地窖中的寒冰,“怎么回事?” “属下、属下真的看到尹姑娘上了沈大人的马车!”一旁的属下努力地说明自己见到的真实情况,看到太子殿下的表情,吓得脸都白了,“是真的!” “你一直盯着,没有人下马车?”赵成麟眼眸眯起,继续问道。 “属下一直盯着,但是中间……中间上了一趟茅厕。” “呵。”赵成麟被他气笑了,熙熙攘攘的街边,他没有亲自动手,对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人便将那人扯了下去,后头时不时传来闷声惨叫,像是有人被摁住了口鼻发出痛苦的声音。 赵成麟背着手仰着面,跟身旁的人缓缓说,“派人,守着尹家各处。” 街道人群颇多,马车行驶不快,车子平稳。 苍松看了看外头的情况,手指轻轻拨开车帘。 “大人,已经不见了那些人的踪迹。” “嗯。”沈云疏倚在车内,正在闭目养神,苍松松开手,车帘缓缓落下。随后,沈云疏侧身,挪开一处软垫,伸手往里一拽…… 一抹颜色忽然显现,尹湄从马车后部狭窄的空间里被拽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冷不丁一出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光是喘气便喘了半晌 。 沈云疏缓缓低头看她,只见她在封闭的空间中呆久了似有些闷着,白皙水灵的面上浮动着一层粉色,薄唇微启,轻轻喘着气,淡淡的眉头微皱着,状若西子捧心 ,略有些狼狈,却愈发动人。 尹湄总算是把气儿给喘匀了,她试探着看着一眼沈云疏,手腕依旧残留着他刚才抓着自己的温度…… 他的手很烫,烫得她如今心神都有些不大稳,胸口怦怦直跳,也不知是因为刚刚太子进来看被吓着了,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 “谢谢沈大人出手相助。”尹湄干脆不起了,顺势跪在他的面前,“沈大人大恩,无以为报……” “可以报。”沈云疏忽然出言打断她的话。 啊? 尹湄被他冷不丁一打断,疑惑地看向他,唇齿微张,有些茫然。 但冷不丁对上他那双浓墨般的眼,尹湄只觉得心头一跳,再次低下头来。 不知道究竟是为何,沈云疏每次与她对视,她都觉得自己就像是冷不丁被一支长矛扎穿了一般,也许是他常年在官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事事洞悉一般的眼神让她不由自主背后冒冷汗。 这种感觉与面对太子的恐惧不同,尹湄觉得这也许就是天生气场的压制。 不管他行事如何,尹湄都不由自主的畏惧他。 沈云疏看着她微微睁大了一双湿漉漉的眼,嘴角略有些笑意一闪即逝。 只是尹湄忙着躲开他的目光,并未看到。 “你可以报恩。”沈云疏语气平静道,“我记得上次你说过,若是沈某有什么需要,你在所不辞……如今正好有你的用武之地。” 尹湄瞠目结舌。 她当时说出这句话时,从未想过沈云疏真能跟她当面对峙,还真需要她来兑现承诺。 “请……请沈大人吩咐,民女定然尽自己所能。”尹湄硬着头皮低声说。 “听闻你对打理铺子很在行。”沈云疏虽是问她,语气间却带有肯定之意。 “略知一二。”尹湄低头道。 “这儿有些账本,你帮我看看。”沈云疏从一旁的茶柜中拿出几叠账本来,他单手抓住那些账本,指节修长,递给尹湄。 尹湄犹豫了一瞬,双手接过,很沉的一沓。 她仔细一瞧,却见账册上头记着生丝万匹和无数大宗货物的款项,其间还有些税务方面的进项。 “这是……”尹湄额头上有些冷汗,“这是皇铺的账册。” “尹姑娘好眼力。”沈云疏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能看出问题吗?” 尹湄闻言,不由自主地翻开账册,翻了几页之后,她指间一凝,猛地盖上了账本,将账本放在一旁,跪倒在地,低头道,“民女不敢……” 沈云疏气定神闲地倒了一杯茶,“起来。” “民女不敢……”尹湄心中后悔不迭,这些朝堂斗争之事根本就不是自己这样的身份能够知道的,沈云疏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是在所不辞么,既然能轻易看出来,还推辞什么?”沈云疏手指捏着瓷杯,轻轻地转动,“起来。” 尹湄缓缓起身,沈云疏见她动作僵硬,脸色苍白,知道她吓得不轻,声音不由轻柔了些,“坐。” 尹湄极少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心中稍缓了些,可依旧满腹担忧。之前瑞王跟自己提过皇铺的事情,可转眼账册就到了沈云疏的手中,这是皇铺易主? 那瑞王那边怎么办? 尹湄艰难地摘选着用词,“民女愿尽绵薄之力,只是……只是民女身份低微,眼界窄小,有些事情无法甄别……” “这皇铺的管理权原本在瑞王手中,如今账本却到了我手里,你不觉得奇怪吗?”沈云疏仿佛猜到她此刻在想什么,看着她鸦羽般的长睫轻轻一颤,语气平静,“皇铺经年累月问题颇多,如今已经易主,我需要可靠的人替我查清其中的缺漏。” 易主?皇铺日后真的归沈云疏管了吗? 尹湄抬头看向他,正撞进他幽深的眼眸之中。 不止为何,尹湄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提到瑞王时,尹湄便想到瑞王当时对自己的承诺。 沈云疏似乎在明确地对自己说,瑞王那边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错觉吧……瑞王与自己说话时,身边几乎没有外人,沈云疏又如何得知? 尹湄心中天人交战,“沈大人……” “你还有什么疑虑。”沈云疏将手中的瓷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尹湄身子一颤。 “民女不知,沈大人为何三番两次帮我。”尹湄大着胆子抬起头,马车内光线稍暗,偶尔从车帘外透出的光线洒在她的身上,她的长发被她拨弄至一边,光晕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一大片白皙,与她乌黑细密的发丝产生视觉的冲击。 尹湄比他矮了许多,即便直起身子,坐着的时候,也只到他的肩膀,稍稍一抬头,正好看到他的脖子。 沈云疏喉结微动,眼神落到她的身上,随即迅速挪开,语气却依旧冷淡疏离,“你是徽州来的,我与徽州也有些渊源,帮你是顺便,皇铺之事,你自己权衡。”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11节 “多谢沈大人好意。”尹湄听到这个理由,便觉得之前那些事情站得住脚了许多,若是无来由的好意,她如今倒是不知如何应对。 尹湄细细思忖片刻,“皇铺之事,民女愿尽绵薄之力,只是尹家近日铺子里麻烦事颇多……” “会有一些报酬。”沈云疏道,“比你经营铺子营利多。” 尹湄的话被打断,却没有任何一丝被冒犯的感觉,她眼眸一动,便如同阳光洒在山间清澈的潭水水面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若说的是其他,她恐怕都要再犹豫,若说到报酬,尹湄求之不得。她如今最缺的就是新的进项,若是能比铺子里营利更多,她真是求之不得。 尹湄惊喜地低下头,“谢谢沈大人。” 沈云疏看着她的反应,抬手拿起瓷杯,遮住嘴角淡淡的弧度。 马车行至月凝轩周围时,短暂地停了一下,尹湄迅速地下了车,从后门进了店铺,临走前她不忘朝着苍松道谢,“多谢苍松公子送的药和手炉,很好用。” “啊,好用就好。”苍松犹犹豫豫地应下,“其实……” “今日多谢了,告辞。”尹湄说完朝他稍稍颔首,便转身离去,从后门进了月凝轩。 苍松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眼看着尹湄的身影远去,他有些忐忑的跳上了马车,果然听到车厢中传来沈大人的声音,“她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鸭! 以后更新改到上午十点。 今天这章也发红包,么么哒~ 第十二章 “尹姑娘她,感谢……送的那些东西。”苍松支支吾吾地说。 “……说清楚。” “回禀大人,尹姑娘恐怕误以为那些东西是属下送的。”苍松立刻紧张地说出了实情,并赶忙找补,“沈大人,下次见到尹姑娘,属下便与她说清楚,这些东西其实是您挑来送……” “不必。”沈云疏语气冷漠的打断苍松,“一般小物件而已。” 苍松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也是,沈大人自然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空气中飘过一丝淡淡的凉意,不知为何,苍松觉得自己的背后冒出寒气,让他浑身上下都起了些鸡皮疙瘩。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气氛凝滞,苍松赶忙小心翼翼地换话题,“沈大人,今日过后,尹姑娘那边,可需要加派人手?” “不必。”沈云疏声音如同镀了一层寒霜,“赵成麟他很快就会自顾不暇。” 苍松听到这话,暗暗咽了口唾沫。 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就是他们家沈大人虽然不斤斤计较,但是却十分记仇。 …… 尹湄回到月凝轩找到桃花,一问之下果然如她所料,尹兴在尹湄走之后,便立刻离开了店铺,一脸的心事重重,根本不像此前那样一幅嬉皮笑脸的模样。 尹湄当然不会傻到觉得他心事重重是在担忧自己的安危。 桃花见她出去一趟花了这么长时间,一见到她便捉住她的手不放,问东问西。 尹湄着急上马车,带着桃花立刻回尹家,回去的路上,尹湄把今日的事情告诉了桃花,包括元宵灯会那晚的事情,桃花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握着尹湄的手问,“怎会如此?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对小姐……那登徒子真是太子殿下?” “没错。”尹湄想到今日险境,便觉心中发凉,若是让太子得逞,恐怕自己又要走上梦境中的老路。 “太子若是看中了小姐,小姐愿意……跟太子吗?”桃花忧心问道。 “不愿。”尹湄低声说,“死也不愿。” “那可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桃花越想越毛骨悚然,“我之前与瑞王府丫鬟聊过,当时没在意,此时一想着实奇怪,听闻太子曾看上一位女子,那女子自从进了东宫,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尹湄想起自己梦中的经历,打了个冷战,仿佛那些锁链还在身上发出“叮当”的怪响。 “小姐,你准备怎么办?”桃花要急哭了,“身份悬殊,若是太子盯着你不放该如何是好。” “嫁了人,或许能躲。”尹湄想到那日瑞王与自己说的话,声音虽软,语气却透出些坚定,“事情还未尘埃落定,说不定还有转机。” “若是嫁给寻常人,太子殿下如果想,肯定会让小姐过的不安生,但如果是高官显贵皇亲国戚……”桃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尹湄,“小姐,瑞王那边……” “先不要提他。”尹湄说起瑞王,心情更是乱作一团,她看了一眼桃花,小声说,“静观其变吧。回去以后,哥哥那边,你一个字也不要说,就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桃花看着尹湄苍白的脸和清澈的双眸,忽然觉得自从来了京城以后,小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而且容颜愈发昳丽娇媚,即便粉黛未施,也令人见之便挪不开眼。 遇到这些事,也着实无奈。 “为什么?”桃花捏住尹湄的袖子问,“难道不能告诉尹老爷,让老爷主持公道吗?” “你以为尹兴哥哥做这些事,爹爹不知吗?”尹湄绝望地说。 桃花一怔,眼眶忽然红了,“小姐……” “别哭,从徽州到此,便当是进了狼窝,要时时小心。”尹湄轻轻捏住桃花的手,“我们尽快攒钱,待攒够了钱,就去找舅舅舅母,过隐姓埋名的日子。” “好。” 当天回到尹家,尹湄表现如常,仔细的注意着各人的反应。 尹洪玉看到尹湄时微微一愣,随后便焦躁起来,时时问尹兴有没有回来,尹茱和方氏那边倒没什么动静,一切如常,只是二房一片静悄悄,透出股诡异的安静。 但桃花说,她去小厨房拿吃的时,发现尹兴的生母林氏也在,林氏似乎很是担忧,魂不守舍的,差点被开水烫着手。 一问才知,尹兴今日出去后便再也没回来。 照理说,尹兴今日去的月凝轩,而尹湄也一直在月凝轩,尹湄回来,他们应当问问她尹兴的情况。 可事实是,没有一个人来问她,因为他们都知道,尹湄平安回来,尹兴便有了大麻烦。 当夜,尹兴一夜未归,第二天清晨,尹湄正准备出门,却迎面撞上尹茱和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那位少女穿着遍地锦罗袄儿,头上珠翠堆满,与尹茱一起走时,眉眼间堆着几分傲气。 尹湄心中一动,记起这姑娘是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的嫡女孙凝,是尹茱闺中好友,她的哥哥孙柏舟是尹茱的未婚夫婿。 这一家子也是一言难尽的主儿,尹湄不愿多理,见到时便事先行了礼。 孙凝扫了她一眼,只看到尹湄低着头却也遮掩不住的艳色,一眼看去惊人的白皙,她瞬间便皱了眉头,问尹茱,“此人是谁,为何之前没见过。” “刚想跟你介绍。”尹茱看到尹湄,笑着打招呼,说,“这是我姐姐,之前在徽州呢,近日才来京城,叫尹湄。” “尹湄?”孙凝狐疑地打量着尹湄,眉头皱得更深了,“尹湄……我刚听说那事的时候,还说京城尹家不止你一家,原来竟真是你家的丑事。” “啊?”尹茱迷茫地看着孙凝,“你在说什么,丑事?” 尹湄闻言,心中一紧,抬起头来看着孙凝。 孙凝看全了她的脸,刹那间几乎忘了呼吸。这女子长的极美,比尹茱精致了太多,而且眼波流转气质出众,根本不像是尹家的女儿。 “孙姑娘请说,究竟是何事?”尹湄问道。 孙凝皱眉看着尹湄,昂着下巴说,“你难道自己不应该最清楚吗?京城里都在传,太子昨日将整个戏楼都包了下来,原想安静听戏,可一女子借故闯进戏楼故意勾引太子,被太子一眼瞧上,只知她叫尹湄。” “好一出欲擒故纵,原本还说是哪家的女儿,竟使这种低劣手段也能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原来是你呀。”孙凝语句间带着嘲讽,“做出这种事,你就不怕给尹家蒙羞吗?尹茱还要嫁给我哥呢,你考虑过你未出阁妹妹的感受么?” 尹湄听到这些话,呼吸间都有些颤抖,她没想到赵成麟无耻到这种程度,竟然这样毁坏她的名声。 桃花站在一旁气的几乎要爆炸了,“你休要乱说,这又不是我们家小姐……” “桃花。”尹湄打断她的话,咽下心中的委屈,尽力平静道,“孙姑娘,这传言并不符实。” “不符实也已经传遍了,谁那么无聊,胡乱编排你和太子爷。”孙凝似乎很为尹茱生气,官家小姐的颐指气使之态尽显,“我劝你老实一点,不要仗着自己这张脸便成天想着以色侍人往上爬。” “即便如此,这些话也轮不到你来说。”尹湄声音依旧轻柔,没有一丝厉色,可她态度明显变了,“孙小姐是不是手伸的太长了点,家父还未教导,你先教导了,尹湄今日受教。” 尹茱张着嘴站在一旁,听着二人你来我往,看着尹湄一开始气的发抖到后来冷语回击,又看着孙凝从颐指气使到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还在想着孙凝刚刚说的话,消化那些巨大的信息量,太子什么时候跟尹湄扯上了关系,尹湄和孙凝又是怎么吵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户之女,当真是没有半分教养……”孙凝气得把尹茱也骂了进去,“你……” “尹湄还有其他事,不奉陪了,您自便。”尹湄稍一施礼,便带着桃花转身离去,留下孙凝在原地喘息,尹茱手足无措。 “我帮你说话,被她气成这样,你也不帮我。”孙凝气鼓鼓地看着尹茱。 “我该说什么呀……”尹茱有些疑惑,“尹湄姐姐的事情,我也管不了的。” “真没用。”孙凝说完尹茱,目光看向门口,却看到尹湄和桃花站在门口,尹湄正在跟马车上的一位公子说话,那位公子看着眼熟得很。 孙凝一愣。 尹湄与那人说了几句以后,便上了马车,连带着桃花一起。孙凝仔细一瞧,便发现那马车规制极高,看起来低调却难挡贵气,应当是某个达官显贵家中的马车,不是尹家这样的商户能用的。 “那是谁的马车?”孙凝问尹茱。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家的。”尹茱说,“尹姐姐很忙,家里的商铺全靠她打理,经常跟外人接触也是正常,她很辛苦的。” “你傻不傻。”孙凝对尹茱十分无奈,“长点心吧,你这位姐姐野心大着呢。” “不过她也是个傻的,即便是攀上了权贵又如何,顶多也只是把她当个玩物,做个外室、侍妾罢了,难道还能当正室不成?”孙凝冷笑。 尹湄的情绪到了门口终于忍不住,眼眶有些微红,呼吸也有些不畅,只是刚一出门她便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马车,正是苍松来接她。 她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地对苍松说了刚刚孙凝所说的传言,“事到如今,我名声已经受损,再去沈府,怕连累了沈大人的威名,你要不回去问问,皇铺的账本,是不是可以让人送来月凝轩。” “尹姑娘,你说的事情沈大人已经知道了。”苍松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也是心疼的很,但是表面却不显,只做一个无情的传话工具,“但是沈大人事先嘱咐过,皇铺的账本很重要,只能尹姑娘受累去沈府,去还是不去,尹姑娘可以自己选。” 第十三章 苍松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尹湄知道自己如果不去,便等于是拂了沈云疏的面子。 去沈云疏那儿看账册可以拿到不少银子,尹湄私心是想去的。 只是今日之事,事发突然,她得知自己还未出阁便名声受损,不说日后难以婚嫁,就是瑞王爷那边,恐怕也要受影响。 面对如今的境况,尹湄觉得自己再开口说一个字都要哭出来。 梦境中她在元宵灯会被太子猥、亵,导致名声受损的一切她都像是亲身经历过一遍,可梦境毕竟是梦境。 如今现实中再次经历,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想找一个无人处大哭一场。 “尹姑娘?”苍松见她鼻尖微红,眼眶含泪,有些不忍再问,只是这里呆下去时间长了,他不好交差。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12节 “谢谢苍松公子,我这就去。”尹湄想了想,还是要去的。她忍住眼泪,带着桃花掀开车帘上了马车,马车正是沈云疏平日里坐的那一辆,只是里头空荡荡的,摆设简洁冰冷,看起来没有半分人情味儿。 尹湄和桃花刚坐下,便听到了外头传来了熟悉的少女声,清脆动人,活泼极了。 “苍松公子,方才差点没认出来,竟是您大驾光临了,有失远迎。”孙凝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宛如春日暖阳,哪还有刚才昂着下巴鼻孔看人的模样。 桃花掀开帘子看到这一幕,登时无语。她看了看尹湄,却见尹湄没有什么反应。 “小姐,那孙家小姐找上来了。”桃花小声说,“她似乎认识苍松公子,正巴结呢。” “嗯。”尹湄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她现在心情很差,无心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桃花见尹湄没心思,她自己却好奇,便继续将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悄悄地看。 “小姐你是?”苍松犹豫了一会儿,狐疑地看着孙凝,不明白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姑娘是怎么回事。 “苍松公子忘了吗?我们以前见过的,小女子姓孙,是礼部仪制清吏司侍郎中的……” “原来是孙姑娘,失敬,我今日有要事在身,不便寒暄,请姑娘自便。”苍松有些着急,已经耽误了好些时候,他直接打断了孙凝的话。 孙凝万万没想到苍松竟是这样的态度,明显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叫住正在驱马的苍松,鼓起勇气说,“方才我见公子让尹家姑娘上了马车,孙家与尹家交好,没别的意思,只是尹家大姑娘如今名声在外,苍松公子可以打听打听,别被人钻了空子……” 苍松闻言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这位姑娘只是上来打声招呼,没想到却是来提醒自己这个的。 尹湄为何会落下这样的名声,苍松着实看在眼里,心中也为她愤懑不平过,正是心疼她的时候,此时听到孙凝这样说尹湄,心中没有火是假的。 “孙姑娘此话怎讲。”苍松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去跟这小姑娘斗嘴,反而脸上带笑,只是眼眸中有些冷意。 “尹姑娘是沈大人让我来请,钻不钻空子我不知,只知沈大人已在府上等候尹姑娘多时,孙姑娘若是有什么话,不如跟沈大人亲自说去?” 沈大人亲自见尹姑娘? 沈大人请的人?那位沈云疏大人? 孙凝震惊地退后两步,脸腾的红了,她摇了摇头,终于从气闷不甘中反应过来,自知今日行事相当鲁莽。 没搞清楚状况便冲上来,是她的失策。 “姑娘若没事,在下告辞了。”苍松扔下这句,不再看她一眼,迅速驾车离去。 孙凝站在尹家门口,久久回不过神来,看着马车离开,尹茱在里头等她,看到她的窘迫,不知如何是好,久久不上前。 孙凝的心中却混乱成一团。 她费劲心思也只在宫宴上见过沈云疏一面,当时便惊为天人,芳心暗许。她想方设法与苍松说过两句话 ,结果人家根本没记住。 可这尹湄才从徽州来几天?小小商户之女,这就与苍松相熟了,还是沈大人让苍松来接她? 凭什么? 尹湄坐在车里,将刚才孙凝的话听了个全乎,她没多大反应,桃花却气得差点蹦出去跟孙凝掐起来,好在苍松回得快,说的解气,让桃花心情好了不少。 “多谢苍松公子。”桃花隔着帘子嘴甜夸他,“您刚刚真是威武霸气,英明神武,你不知道,那个孙姑娘方才怎么口出恶言说我们家小姐,真是气死了。” “应该的。”苍松道。 过了一会儿,苍松隔着帘子对尹湄道,“尹姑娘,你不要介意那些流言,这件事会平息的。” “多谢苍松公子。”尹湄说。 马车很快抵达首辅府邸,尹湄低着头被苍松引进门,她没心情看什么景物,只觉得沈府门庭宽广气派,气度非凡。 进了门之后,尹湄发觉不对劲,脚步一顿,微微一抬头,便看到一只巨大的敖犬。 那敖犬有半人高,被养的十分肥硕,四爪如柱,口中犬牙锋利,看到尹湄时,猛地一抬头,龇牙咧嘴,满嘴流哈喇子得朝她冲了过去。 尹湄看到这只庞然大物,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后退几步,那敖犬见她畏惧的模样却愈发兴奋,朝着她扑过来。 尹湄吓得叫不出声来,梦境中她曾被饿狼生生咬去几块肉,如今她看到这种长着獠牙的犬类便恐惧的无以复加,她慌不择路,转身要往外跑,却冷不丁撞在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身量颇高,怀中显出些力道,给人感觉十分可靠。 尹湄想也没想,便躲在了那人身后,声音颤抖,“救……救命。” “苍松。”沈云疏声音冷静,“把乌金带去后院。” “是。”苍松也没想到乌金看到尹湄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立刻抓住敖犬乌金的后脖颈,将它一把制住,又拖又拽的带走了。 桃花不怕狗,原本还好,可看到尹湄躲在了沈大人身后,她倒是吓了一大跳。 “你下去吧。”沈云疏对桃花说,“跟着苍松。” 桃花犹豫地看了看尹湄,只见她脸色苍白到几乎要晕厥,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泪痕,即便看到那大狗被牵走了,她仍旧在无声的哭,眼泪珠子一颗颗顺着她的下颌落在地上,可怜极了。 沈云疏见桃花不动,眼神扫了她一眼,桃花只觉得被这种眼神扫到简直是毛骨悚然,立刻转身就走。 前院只剩沈云疏与尹湄二人,沈云疏低头看着她,见她纤细的手指正轻轻扯着他的袖子,不敢扯多了,又似乎不敢放手,只小心的牵着一点点。 “牵走了。”沈云疏看着她睫毛上的泪珠,低声说。 尹湄抬头看他。 一抬头,一滴泪滑下她苍白如纸的脸,她眼眶泛红,嘴唇似被泪水润过了,一抹水灵灵的粉色。 她像是才发现面前这人是沈云疏,一个激灵,手指一颤,迅速缩回了手,还将手藏在了背后。 “多谢沈大人……”尹湄还没哭完,说话带着些鼻音,听起来如同撒娇,她听到自己这声音,懊恼地捏了捏鼻尖,却把鼻尖捏得更红了。 “谢我做什么,这是我养的狗,名唤乌金。”沈云疏声音淡淡,眼眸却十足落在她身上,“你怕狗?” 尹湄咬住了唇,不知如何回话。 自己是上门来看账本的,不是来做客的,刚一进门就闹这么一出,沈大人还因为自己,需得把爱犬关在后院。 沈云疏说这话,应当是对自己很不满了。 “我,我不怕狗。” 沈云疏看着她吓得苍白无血色的脸,不置可否。 “我……我怕的是狼。”尹湄轻声说。 沈云疏闻言,睫毛微微一颤。 面上却不显痕迹,只开口道,“尹姑娘曾见过狼?”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捉虫) “尹姑娘曾见过狼?”沈云疏问。 沈府的下人似乎极少,此时四下无人,寂静无声,只有沈云疏站在尹湄的面前,他身量高,遮住了大片阳光,身影笼罩在尹湄的身上。 尹湄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幼、幼时,曾、曾见过。”尹湄紧张地眼泪都凝住。 寻常人家姑娘怎么会见过狼?尹湄自知失言,她不敢抬头看沈云疏,只感觉他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 明明阳光正好,可尹湄却无端端觉得冷。她想到梦中她衣不蔽体的模样被面前这人瞧见,那时他似乎也是这样的眼神,冰冷又灼热,两种无言的情绪混杂在一处,仿佛旋涡一般将人无情的搅进去,无法抽身一般。 她取出随身带的帕子,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珠,顺便掩饰自己的无措,“实在抱歉,沈大人见笑了。” “是我思虑不周。”沈云疏看着她细白的手指捏着帕子轻轻擦着脸,泪珠被拭去,白皙的面容却仍旧残留着哭过的痕迹,淡淡的一抹红,仿佛经了一夜风雨的海棠。 沈云疏终于挪开了眼神,“尹姑娘请。” “谢谢沈大人。”尹湄拘谨地朝他行礼,她全程都未曾抬头,只听他沉稳无波的声音,心中忐忑不已。 她没想过来了沈府之后,会是沈云疏亲自为她带路,也不知是因为二人身份悬殊,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她心中无端地紧张,只小心的跟在沈云疏身后。 沈府寂静无声,只听见不远处树枝上“啾啾”地鸟鸣,周围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雅致非常,奇花异卉入目纷繁,明明是精致华贵地庭院,却没有什么人气,无端端生出些凉意。 沈云疏步履看起来并不快,可只一会儿功夫,尹湄便已经落下了一截,她遥遥看着越来越远的沈云疏,心中慌张,怕被落下了,只得加快脚步跟上。 正巧走到庭院中一处鱼池的石桥上,沈云疏听着身后软绵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由得停下脚步往后看。 只见身子娇软的姑娘,正在努力地往前快步走,间或夹带着小跑,头上简单的珠花花蕊轻轻颤动,风一吹,她耳边发丝轻轻一飘,便飘到了她脸颊前,如丝如玉,美不胜收。 沈云疏站在桥上看着她,一直以来不苟言笑的面容缓缓松了些,虽未笑,可眼底却仿佛含有些笑意,一闪即逝不可捉摸,只静静看着尹湄快步赶着来到他面前,站住了脚后小口克制地喘息。 “沈大人……”尹湄有些懊恼地垂下头,一面喘气一面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觉得今日真的是糟糕透了,从清晨开始到现在,从孙凝到乌金大狗狗,都让她情绪起伏不定。而面前这位沈大人也实在是奇怪得很,总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用那双乌黑漂亮却也十足无情的眼睛看着她——当然只是看着而已。 “走吧。”沈云疏道。 沈云疏将尹湄带往偏厅,尹湄一脚踏入便已经惊呆,只见偏厅中上上下下已经堆满了账册,厚重如山,尹湄往那儿一站,便如同被淹没了一般,看起来十分弱小可怜。 尹湄看着这些账册,咽了口唾沫。 “沈大人……”尹湄艰难地开了口,“这些,全……全部都要看吗?” “嗯。”沈云疏垂眸,遮掩住眼眸中的情绪,指尖轻轻捏着,似乎在忍着什么似的,“这是去年的。” “这只是去年的?”尹湄惊愕地长大了嘴,“这……这要看好久的……沈大人,恕民女无礼,一共要看多少年的账册?“ “不多。”沈云疏语气平淡。 那就好……尹湄稍稍松了口气。 沈云疏看着她细微变化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先看十五年。” 尹湄彻底僵硬了。 “一会儿苍松过来,有事你叫他。”沈云疏留下这样简单一句话,便转身就走,独留她一个人淹没在账册的海洋里,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尹湄颓然坐下,仰望着高高的账册小山,欲哭无泪。 她还有话没敢开口——看这么多账册的话……得加银子。 苍松将乌金关在了后院之后,便让桃花去小厨房,那儿有不少已经准备好的点心,刚好可以让桃花拿去给尹湄。 苍松一面往前院走,一面有些不解——后院本就是乌金的地盘,在今日之前沈大人都是将乌金放在后院撒欢的,但是今日乌金怎么忽然出现在正门口了? 此时,苍松正巧看到沈大人站在院中池塘边的石桥上,他背着手,正在看鱼。 鱼儿似乎都惧他,离他远远儿的,聚在睡莲圆圆的叶子旁边缓缓游动。 不知道为什么,苍松觉得沈大人现在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13节 “沈大人,乌金已经牵回后院了。”苍松上前禀告。 他一出声,远处的鱼儿彻底被惊得散了,消失在池塘中。 沈云疏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声音里透出一股闲适。 苍松怔住了,他几乎没有见过沈大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平日里的沈大人总是不苟言笑,时时刻刻绷着似的,总没有放松的时候,情绪也内敛至极,让人摸不透他的脾气。 此时的沈大人虽然依旧令人捉摸不透,可那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凉气度,却是稍稍淡了些。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位……尹姑娘。 苍松不敢胡思乱想,即便他早已克制不住自己的思维发散。 “我马上要去宫中,你不必跟我去,守着偏厅,她若是有什么需要,你便依着她。”沈云疏吩咐道。 “是。”苍松立刻应声,但随即他便反应过来,惊愕地说,“大人,您一向都要我跟着,怎么今日……” “守着沈府。”沈云疏眼眸一扫,落到他的身上,“这便是你今日要做的。” …… 尹湄在偏厅中坐着看账本,手边是纸笔算盘等,她手指飞快地拨着算盘,眉头轻蹙,时不时地记下几个数字。 皇铺的账本被人做的异常复杂,这些账存在的目的似乎并不是要让人看懂,而是要让人看晕,便可以隐藏其中的账目真相。 尹湄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所在,只是这些账目延续至前年和大前年,要往前查找才能看明白。 她也算是明白了沈云疏所说的“先看十五年”是什么意思。 皇铺存在的时间已久,在瑞王掌管之前,还有多人经手,其中的门道实在太多,真要查起来,抽丝剥茧,又何止十五年的功夫。 尹湄正在纸上记录着,忽然眼前落下了一盘香喷喷的花生酥。 “小姐,你已经连续看了两个时辰了。”桃花也不知何时来的,此时忧心地看着她,“小姐,这么多账册,你不会想一天就能看完吧?” 尹湄这才醒过神来,她刚才不觉,此时抬头才发觉后脖颈有些发酸,眼睛也发胀。 “是该休息会儿了。”尹湄起身,只觉得头晕。 “小姐,你慢点起。”桃花上前扶住她,有些生气,“我原以为沈大人他人算不错,没想到这也是个黑心肠的主儿,哪有这么支使人的,这么多账册,小姐一个人看,要看到哪一年去!” 苍松端着茶水刚想送进去,便听到了桃花这句,猛然站住,侧身躲在了门外。 黑心肠的主儿…… 苍松努力维持着表情,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形容得倒是不错。 “你说得对。”尹湄看着那成山高的账册,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认真,着实是有些不划算了,“银子还没见着影儿,我得悠着点。” “是啊,沈大人有没有说过,如何跟小姐结算报酬?”桃花问。 “我……没敢细问。”尹湄小声说,“我害怕。” “……”桃花原本想说“小姐你不是这么粗心的人”,但是听到“我害怕”三个字的时候,她不由得想到沈云疏之前扫过自己的眼神。 桃花不禁毛骨悚然:算了,她更怕。 “跟这样的人谈生意,谁不赔本算谁厉害。”桃花忿忿道。 外头的苍松努力憋笑,手中的茶水几乎要给他抖翻了。 这主仆俩,正经挺可爱的。 傍晚时沈云疏才从宫中回来。 苍松守在门外,看到沈云疏的身影,便率先上前,凑在他的身边与他说了今日的事情。 沈云疏微微扬眉,抬眸看向偏厅内。 冬日的太阳落得分外快,尹湄此时已经点上了灯,正在灯下皱眉书写着什么,灯光照着她的脸,温暖的光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异常柔和可人。 桃花在一旁陪她,无聊到趴着睡着了。 沈云疏跨步入门内,站在尹湄的身旁。 尹湄专心写字,虽说她并不想太认真,可遇到账册便认真看已经形成了习惯。 她心思定,没注意到身边有人,沈云疏低头看她的字,并非女子常用的簪花小楷,反而是一手柳体,爽利清秀,笔画细瘦却透着丝丝风骨。 旁边摆着一碟花生酥,一点也没动过。 “字不错。”沈云疏道。 尹湄正专心写字,哪里想到后头会有声音传来,吓得惊诧而起,手中的毛笔也随着手落了下来。 沈云疏伸手一接,那毛笔乖巧地落在他的手中,却在他胸前的衣衫上,溅了星星点点的墨汁。 “沈大人……”尹湄慌了,立刻拿出帕子想要替他擦干净。 可越是慌乱越是出错,那墨汁被尹湄一动,越擦越是晕染开来,在他的胸口开出了一朵朵小墨花。 沈云疏低头看着她慌乱的眼神,然后是胡乱在他胸口抹的细白手指,不由得伸手按住了她的帕子,沉声道。 “别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云疏(隐忍):别擦(撩)了,还没到时候。 尹湄(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第十五章 经过这么乱七八糟的动作,一旁的桃花也醒了,她看到面前的场景,猛地愣住,吓得小脸发白,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云疏抬眸看到不远处的小丫头,眼睛微微眯起,还未说话,桃花便吓得一蹦起来,立刻起身退了出去,根本不用沈云疏再说什么。 尹湄此时欲哭无泪,根本无暇注意身后的情况,她看着沈云疏衣襟上沾染的墨汁,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沈大人,对不住,您这衣裳……”尹湄刚想问“这衣裳多少钱,我可以赔”,可她细细一瞧,却发现沈大人染了墨汁的衣裳是缎面的,而且是云纹缎,寻常人家根本摸不着,价值高昂,就沈云疏身上这件,便能抵了尹湄所有的看账工钱。 尹湄话说到一半直接哽住,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让她干活儿倒是没什么,让她付银子,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 尹湄惶惶然缩回了自己的手,连手上的帕子都忘了拿,沈云疏看了她一眼,拿着她的帕子,在自己衣襟上轻轻蹭了蹭,低声道,“ 墨点而已,无妨。” 尹湄心中一动,惊喜的看向沈云疏,沈云疏与她对视一眼,只看到她眸光中的雀跃,清澈的眼神中星光点点。 沈云疏垂眸掩饰自己的情绪,而尹湄只见沈云疏目光古井无波,顺手放下了手中脏兮兮的笔,拿起她写过的纸翻看起来。 “禀报大人,这些账本问题经年累月,问题颇多,若是真要抽丝剥茧细细查,确实有很多问题。”尹湄平复心情,跟他解释起来,“您看这一年的生丝账册,便有不少暗账,还有这一本大宗木材,用于皇陵建造,这些数字便十分蹊跷……“ 沈云疏看着她梳理出来的数字,淡淡说,“皇陵一事,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郭元礼督管。” 尹湄心里一咯噔,身子一软,在他面前跪下,低头不语,宛如一个乖巧的鹌鹑。 “民女不敢妄议朝堂。” “顺口一提。”沈云疏低头看她求生欲极强的模样,眼眸间多了几分打趣,“你倒是谨慎。” “……”尹湄低头闭着眼不敢出声,她虽然不大懂朝堂之事,可谁人不知如今宫中最厉害的两位,便是新贵权臣沈云疏和司礼监那位郭公公,这二人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私下里关系不知怎么样,可尹湄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大概。 一山不容二虎,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若是被人知道尹湄参与其中,她该如何自处?尹家商户而已,没有官身庇佑,不过是肥肉一块,若是卷进这些朝堂之争,尹湄觉得自己恐怕会死的更快。 尹湄不禁后悔不迭,她不知自己应不应该蹚这趟浑水。 “今日就到此。”沈云疏低声道,“起来吧。” “是。”尹湄缓缓起身,她站起身时,眼眸刚好到沈云疏的身前,刚好看到那些墨汁,尹湄简直尴尬地不知道手脚往何处摆才好。 正在此时,沈云疏从怀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拿好。” 尹湄一愣,看着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牌子,在暖黄色的光下幽幽散发着金属光泽,上头刻着沈府令牌四个字,伴有祥云纹,看起来简单,入手后却十分沉重。 “执此令可出入沈府。”沈云疏简单说了一句,由不得她说拒绝或是推辞的话,便说了声,“苍松,送客。” 尹湄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苍松带到了门口。 她好像还有什么事情忘了说…… 尹湄和桃花直到上车的时候,还是有些迷茫的状态,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尹姑娘不必紧张,沈大人的令牌不仅仅只有进沈府大门的作用。”苍松在车外忽然出声。 这一声算是安慰,也算是提示,尹湄看着手中稍显沉重的牌子,思忖片刻,还是将那令牌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怀里。 “谢谢苍松公子提醒。”尹湄轻声谢道。 “姑娘不必客气。” 直到尹湄被苍松的马车送到了尹家门口,桃花才反应过来,小声道,“小姐,沈大人给你令牌的意思,是不是想要照拂你?”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苍松的马车越行越远,昏黄的日光下,尹湄与桃花缓缓往尹家里头走去。 尹湄听到“照拂”二字,微微皱了皱眉。 这两个字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倒是很顺其自然,可是一旦与沈云疏产生联系,这两个字便怎么听怎么别扭。 “照拂倒不至于。”尹湄小声道,“沈大人应当不会做赔本买卖。” 桃花疑惑的看着尹湄。 “你细想,京城懂账册之人,厉害者众多,他是什么身份地位,为什么要让我……去做这件事?”尹湄轻声道,眼中略过一丝沉重,“沈大人心思深沉,为人捉摸不透。” “我猜测,他让我做这件事,便是因为我是商户之女,没有其他靠山。他看出我畏惧太子,只要稍给我些庇护,我便可以任他拿捏。”尹湄道,“他也不必担心我泄密,朝堂离我甚远,我又能折腾出什么风浪来呢。” “而且,若是我真有那个胆,将账册之事吐露出去的话,弄死我不比弄死一只蚂蚁简单许多。” 桃花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京城豺狼虎豹环伺,周围竟没有一个好人。 “我原以为,沈大人虽然可怖,但是对小姐倒是有礼的,还以为他是可靠的人。”桃花想想都觉得后怕。 “他虽权势滔天,可却不如瑞王可靠。”尹湄垂眸,只觉得心中苦闷,“瑞王至少因我姿色动心,可沈大人……” 桃花打了个哆嗦,紧张地问,“小姐,那以后怎么办?”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14节 “走一步算一步吧。”尹湄脑子也发胀,她看了一天的账册,实在是疲累,“下次再去,一定要跟他提加银子的事情。” “……”桃花有些意外的看着尹湄,轻声道,“小姐,您胆子确实够大的,若是我,将沈大人衣裳上面弄了墨点,再怎么也不敢提银子了。” 尹湄低头细细思忖了片刻,咬牙摇了摇头,下定决心,“不行,一码归一码,银子的事情决不能松口。” 二人刚走进尹家内厅,尹湄便觉一凛,心道不妙,尹洪玉竟然在内院,他背着手站在那儿,像是一座雕像。 “爹爹。”尹湄行了个礼,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尹洪玉缓缓转过身,看到她的脸,眼神中一片阴霾。 “来人。” “把她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尹湄:“他虽权势滔天,可却不如瑞王可靠。” 苍松:沈大人实惨。 桃花:沈大人实惨。 第十六章 (捉虫) “把她绑起来。”尹洪玉一声出口,不知何时已经等在周围的小厮丫鬟们瞬间上前,拉扯着尹湄的衣袖,把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套在了她的身上,勒紧。 “父亲!”尹湄不惊愕是假的,尹洪玉这么做,是要跟自己撕破脸皮了。 她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 梦中与尹洪玉撕破脸摊牌,是她元宵灯会之后与桃花私自逃走,结果天降大雪无法离开,又被绑了回来,尹洪玉在找回她以后彻底发了怒,将她直接关在了房中,至此以后,她寸步难行。 在那之后,她便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只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最后一次出门,便是被送去给太子做外室。 她原以为自己只要表现的乖巧一些,将铺子打理好,让自己多一些利用的价值,便能继续和尹洪玉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她能有更多的时间改变现状。 但是尹湄高看了尹洪玉身为人父的底线。 尹湄不住地挣扎,上前来的丫鬟倒还好,力气不大还有些反抗的余地,可那些小厮力气不小,尹湄手腕被粗麻绳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一旁的桃花急的直哭,却也无力反抗,被人制住押到了一边捂住了嘴。 现在还不能摊牌,她必须要继续装下去,尹湄着急的想。 尹湄故意扭着身子挣扎,一旁的丫鬟手狠,推了她一把,尹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果然,怀中那沉重的物什便“叮当”一声掉在了地面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尹洪玉看到地上的牌子,看不清楚上头的字,便开口道 ,“什么东西,拿来。” 有小厮立刻取了牌子递过去,尹洪玉定睛看了看,眸光霎时间变幻,似乎被震慑道了似的。 尹洪玉也算是见过世面,很快沉下面孔来。 尹湄心跳的厉害,不知这块牌子能不能起到作用。 她低声轻轻喊道,“父亲……” “你不要叫我父亲!”尹洪玉脸色复杂地看着她,“尹湄,你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怎么还有脸叫我父亲!” 尹湄听到这话,面上不显,只是静静地看着尹洪玉,身上被弄得生疼,她红了眼眶,看起来倒像是一幅顺从的模样。 尹洪玉见她没有再抵抗,阴沉之色稍霁,但出声仍是呵斥,“京城都传遍了,我尹家女儿光天化日之下去戏楼勾引太子,尹湄,你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你这样做,让尹茱怎么办?” 尹湄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耳边嗡嗡吵闹,可听到这话,她却是稍稍松了口气。 尹洪玉是个聪明人,沈云疏给的这块牌子看来确实有用,只要尹洪玉能继续演下去,事情便有回转的余地。 “女儿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尹湄低头,声音绵软委屈,“若说是戏楼那日的事情,那日我只是依着贵客的要求去送首饰,到了戏楼以后,发现那客人与旁人不同,浑身贵气逼人,他正挑首饰,恰巧又有其他大人物前去听戏,我身份低微不便在场,就离开了。” 尹洪玉微微一愣。 他蹙眉走近,盯着尹湄,呼吸不稳,“尹湄,去的那位大人物是何人?” 尹湄抬眸,看向他手中的那块牌子。 尹洪玉仿佛明白了什么,手指死死捏住了那块牌子,似乎心中正在斟酌又挣扎。 尹湄看着他的脸色,假装担忧问,“流言不知是谁传出来,父亲,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恐怕是要用此事损害尹家声誉。” 尹洪玉听到这话,似乎想要继续说什么,可他似乎已经很疲惫,只无力的捂住了额头,似乎为了什么事情头疼不已。 尹湄看到他的模样,知道尹洪玉此时已经接近于走投无路。 她继续煽风点火,“女儿今日为了铺子奔忙,发现有人从中作梗,故意为难尹家的商铺,商铺原本基础不错,所以至今还可以勉强维持,那些无妄之灾,都是人力所为。” 尹洪玉没有出声,他本就不指望尹湄能做些什么,让她来打理铺子也只是把她叫来京城的一个理由,听到尹湄说的话,他不置可否。 他早就知道那些店铺出事的原由,根本不用尹湄来提醒。 “不过父亲放心,女儿已经在尽力想办法。”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尹洪玉瞪着她。 “再过几月便是瑞王生母周太妃的生辰,瑞王殿下已经将选生辰贺礼之事交由我来办,在这期间,我会时常上门将东西带给瑞王殿下选看。”尹湄娓娓说道,不急不缓。 “瑞王?”尹洪玉又是一怔,“怎么瑞王也……” 尹湄点了点头,“当日瑞王路过月凝轩,刚好有歹人闹事,瑞王大义,帮我将那歹人赶走了。” “瑞王出手帮你?”尹洪玉此时看尹湄的表情异常复杂,他看了看手中的牌子,又看了看尹湄,嘴巴动了动,似乎想问她“那你又是怎么弄到沈府的令牌的?” 可尹洪玉最后还是欲言又止,没有出声。 尹湄知道自己暗示的已经很到位了。 “来人,还不快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尹洪玉一挥手,一旁的丫鬟小厮皆是一愣,“还不快点,捆得这么紧做什么。” 尹湄垂眸不语,心跳终于缓下来,她背后已经满是冷汗,刚刚她确实在赌,赌太子那边对自己的心思还不够重,赌尹洪玉的最后一点脸面。 毕竟,将自己的女儿绑起来强行送给太子这种离谱的事,若是传出去了,他尹洪玉以后也没有脸面在京城立足。 况且以赵成麟的性子,这样得来的女人,根本就没有任何乐趣可言。 尹洪玉不笨,只要事情有回旋的余地,他都不会这样兵行险招。 “好女儿,爹爹错怪你了。”尹洪玉佯装懊悔,蹲下身子亲自帮她解开绳索,“你近日好好替瑞王选首饰,家里的事你不必管。” “好的爹爹,女儿知道了。”尹湄与他二人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似的东西。 但是二人心照不宣,都没有再说话。 尹洪玉将那块沈府的令牌还给尹湄,尹湄接过,露出了手腕上被绳子磨破的红痕。 尹洪玉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尹湄和桃花二人回了房间,桃花刚进门便忍不住了,一面哽咽一面说,“小姐,你,你的手……” 尹湄本来心绪已定,看到桃花抽噎的模样,鼻子一酸,眼泪也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没事……” 尹湄肤色本就比一般人白很多,皮肤又娇嫩,稍稍一碰都会有红痕,更何况被那粗麻绳用力绑住摩擦,将她手腕上磨破了一大块皮,零星有些血迹沾在她的袖口,那手腕看着也是嚇人的一大片红。 “看着吓人罢了,不疼。”尹湄反过来安慰桃花,“你别哭了。” “小姐……”桃花更忍不住了,哭得更凶,“小姐我心疼你。” 尹湄无奈的笑了笑,“你哭得我都难受了,没什么事,现在状况还算不错。” “不错?”桃花几乎以为尹湄疯了,“这还不错?小姐,你是不是看了一天账册把脑子看坏了……” “没有。” 尹湄没有跟桃花说起那个梦境,与梦境相比,现在她起码能够努力挣扎一下,有了瑞王和沈大人的名头,如今尹洪玉和尹兴就算要动手,也要顾虑一些,这种情况相对而言确实是不错了。 “眼睛都哭肿了。”尹湄想要摸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擦眼泪,却发现早已没了帕子的踪迹。 她微微皱眉,想起自己方才在沈府,似乎用那帕子给沈大人擦墨点去了,后来那帕子去了哪里,她也没注意。 罢了,丢了便丢了。 尹湄扯过桃花自己的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小姐,我们走吧,回徽州去。”桃花哭着说,“哪有自己父亲这样对女儿的,这样的事若是在徽州传开,认识小姐的人们用唾沫星子恐怕都要淹死他。” “傻丫头。”尹湄带着哭腔,脸上却笑,“你忘了,我们在徽州哪里还有家?” 第二日,尹湄坐了马车去沈府看账,走到门口时,她怕又被那只大狗狗扑,小心翼翼地往里瞧了瞧,没有见到那只叫乌金的大狗狗,反而撞上了沈云疏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沈云疏似乎正要去宫里,他本就气场十足,今日他一身朝服在身,面容俊逸无双,阳光照着他精致冷峻的眉眼,却并不显得如何温暖。 如今这副模样的他更加摄人心魄,让人不敢直视。 好凶……尹湄心中暗想。 她知道自己刚刚的小动作被他看见了,耳根一红,垂着头跟他行了个礼,“沈大人。” “嗯。”沈云疏简单的应声,“有事叫苍松。” 尹湄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昨日还要多谢沈大人的令牌。” 沈云疏似乎从她的话语间听出了什么,眼眸一动,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纤瘦弱小,其他地方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她手腕处似乎有些红痕若隐若现。 “手伸出来。”沈云疏冷冷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尹湄:我帕子呢? 沈云疏:假装看天…… 第十七章 尹湄听到沈云疏的话,忍不住肩膀微微一颤,手反而往身后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15节 她不禁想起自己幼年时在书院念书犯错,先生拿起戒尺准备打她手心时的模样,那位不苟言笑的老先生往往面无表情径直看着她,说一句,“手伸出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能把人吓得心惊肉跳。 就跟现在的场景一模一样。 沈云疏看到她瑟缩着不伸手的模样,眉头一皱。 尹湄缩回手片刻立刻发觉不对,面前这是沈云疏,又不是什么先生夫子,她再抬起头小心地看他时,正看到沈云疏微蹙的眉头,沈云疏正眯眼看着她。 尹湄觉得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浪费时间。 一时间气氛安静无比,尹湄有些瑟缩,犹豫了几秒,还是缓缓地伸出手。 沈云疏见她的反应,又想起刚刚她在门口小心翼翼冒头的可爱模样,只觉得好笑,可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之上,他目光却是一凝。 尹湄的手腕纤细凝白,无瑕如上好的白玉,可有人在这白玉上暴殄天物,将这块玉磨碎了敲坏了扔在一旁。 隔了一夜,尹湄手上的伤痕已不像昨日那样大片发红,而是变得青青紫紫,还有些血痂凝固,看起来比昨日更加可怖。 尹湄觉得这种伤也不是什么大伤口,只不过擦伤罢了,养几天便能好,便没管那么许多,也没有缠上纱布。 “怎么回事。”沈云疏冷声问。 尹湄没想到他细问,她张了张口,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难道要跟他说是自己的父亲想要将自己绑去献给太子,所以过程中被丫鬟小厮伤到了手? 这件事情本就是家丑,并不如何光彩,况且她并不了解沈云疏,尹湄并不想说的那么清楚。 “是我不小心摔倒。”尹湄轻声说。 沈云疏静静地看着她,半晌,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些锋锐,听得尹湄心惊肉跳,“既然身子不适,今日少看些账。” “谢谢沈大人体量。”尹湄福了福身子。 沈云疏不再看她,迈步离开了沈府上了马车,不知道为什么,尹湄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似乎气息之间更加凌厉了一些,比刚刚见着的时候更加吓人。 沈云疏实在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明明外表是个清俊文臣,面容也精致到极致,却有种经历了杀伐鲜血、刀枪兵刃般的锐利和杀气。 尹湄只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便赶紧跟着苍松进了府内,不敢再多看。 正是清晨,可天气却依旧阴沉。 自从那场雪之后,京城便仿佛再次进入冬日,天气冷嗖嗖的一直暖不起来,街上的行人穿着臃肿的棉麻褂子哆哆嗦嗦,街道上,一辆低调华贵的马车飞速行进,方向正是往宫里去。 沈云疏坐在马车里,半阖双目,听着外头的马蹄声和车辙滚动声,手中把玩着一根银簪。 那银簪看着很简单,单的一根,并无繁杂的饰物和点缀,只在最顶端的部分打成了云纹式样,十分耐看。 那晚,她戴着这根簪子,乌黑的发丝凌乱的从树洞中手忙脚乱的钻出来,双眸含着水光,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那眼神中带着疑惑、好奇……还有深深地惧意。 沈云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银簪上的那朵云,微阖的眼眸中泛起一丝与他平日里冷峻无情赫然相反的缱眷和需索。 快了…… 尹湄。 沈云疏手指一动,那簪子便无助地掉落进他的掌心。 御书房内燃着沉香,温而不燥,香气浓郁。 沈云疏刚走进御书房,便听到“砰”的一声,一只铸金犀牛杯摔在他的面前,随即便是一声怒气冲冲地骂声,“郭元礼!” “奴才在。”一位个子不高,面白清秀的中年太监急急忙忙的朝皇帝跪下,声音中带着几分讨好,却并不显得令人讨厌,他脸上带着天然的笑意,朝着皇上笑着说,“皇上请吩咐。” “朕头疼地厉害。”皇帝发了怒以后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面上反而看起来更加痛苦,“都是些什么庸医!” “皇上您千万别动怒,您日理万机,也该歇歇……诶,皇上……”郭元礼看见沈云疏,忽然一滞,随即朝着沈云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并行礼道,“沈大人。” 皇帝赵峥旭看到沈云疏跟自己行礼,赶紧道,“矜严请起,快过来,朕正有事,头疼不已。” “郭元礼,你出去候着。” “奴才遵旨。”郭元礼笑着应声,随后便退了下去。 沈云疏与他擦身而过,二人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御书房门轻轻关上,赵峥旭揉了揉额头,将面前的折子递给沈云疏,“你看看,有什么好办法。” 沈云疏打开折子,迅速浏览过后,眼眸平静,“皇上,赈灾粮款贪污一案早已查清,吴尚书问斩,吴文敬元宵灯会刺杀皇上,也已经处以刑罚,那笔赈灾粮款怎会不翼而飞?“ “朕也想知道!”赵峥旭气的几乎要暴跳如雷,“这简直是在朕的脑袋上作威作福,那么大一笔银子,如何能够不翼而飞!” 沈云疏垂眸,静静等着赵峥旭冷静下来。 果然,赵峥旭怒气发完了,便又颓了下来,灰白的发丝都有些凌乱,“矜严,朕交给你的事情太多,可此事,若没有你亲自去做,朕实在不放心……” “皇上请放心,臣可推举一人。”沈云疏嘴角微动,沉声道。 …… 天色渐暗,尹湄点灯看着账册,翻一页,便将手缩回袖子里。 今日比前几日要冷,桃花早晨见天色不对,便将那小手炉带了出来,如今正好能用上,便塞给了尹湄。 尹湄拿了这手炉,便不想扔下了,抱着不放。 她今日满怀心事,有时不注意手翻得快,那账本书页刮着袖子,便带着她的伤口,弄得她手腕火辣辣地疼。 “小姐,今日早日回去歇着吧。”桃花在一旁看着她,忍不住说,“反正沈大人都说了,让你今日少看些。” “嗯。”尹湄点点头。 正在此时,前厅传来一阵说话声。 “秦小姐请留步,沈大人真的不在府上。”苍松的声音越来越近。 “你少骗人,上次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他就在府上。”一个女子娇软的声音传来,“苍松,我今日又不是来打扰他的,是爹让我来给他送些东西。” “秦小姐……”苍松十分为难。 “你看,那不是有灯光吗?矜严哥哥一定在那处。”秦玉君伸手一指尹湄所在的偏厅,然后快步朝着那方向跑去,动作飞快,苍松想拦,又不敢对她动粗,根本就拦不住。 尹湄听到声音的时候为时已晚,刚站起身,便与一路小跑进偏厅的女子四目相对。 秦玉君与孙凝不同,同为闺秀,她显然比孙凝的眼光要好了许多,身上穿的戴的并不如何累赘瞩目,却样样都是精品,装扮得恰到好处,不显浓艳,也不显单调。 可看到尹湄,她面上的笑容却是一凝,秀气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尹湄努力回忆梦境,却依旧不知此人是谁,只好静静朝她行了个礼。 秦玉君咬住嘴唇,细细打量尹湄。 尹湄今日穿的是自己在徽州时的衣裳,发间只带了简单的珠花,没有什么贵重饰物,衣裳也洗得有些发白,原本身上的罗裙是淡淡的鹅黄色,如今也浅淡的几乎看不清了,仿佛是穿着白裙子似的。 与秦玉君身上低调华贵的莹色云锦正好撞上颜色。 可明明对方只穿着一身旧衣裳,可秦玉君却心头一跳,无端端的生出浓重的危机感。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无论是公主也好,贵女也罢,想攀上沈云疏的姑娘家有的是,可秦玉君从来不担心什么,即便他从未对自己表露过什么态度,可秦玉君知道,这世上,再没有比自己更接近沈云疏的姑娘了。 可是眼前这位…… 秦玉君看到她不施粉黛的脸,呼吸一窒。 苍松跟着进来,叫刚跨过门槛,便看到了这二位女子四目相对的一幕,血都快凉了。 “秦小姐……沈大人真的不在。”苍松努力的转移秦玉君的注意力,他真的很想把这位赶紧弄走,可碍着她的身份,苍松又根本无从动手,一时间无计可施,脑门上都冒出汗来。 “这位姑娘是?”秦玉君家教极好,她迅速反应过来,脸上已然有了笑容,她状似轻松地笑着问苍松。 “是沈大人请回来看账册的。”苍松不敢多说,又补充道,“此事沈大人不希望旁人知晓。” “这样啊。”秦玉君扫了一眼周围堆积如山的账册,心中感觉稍稍缓了一些,她缓缓上前,想要看那些账册上写了什么,尹湄赶紧将手中的小手炉放下,拿走了自己写过的那张纸,递给了苍松,让他收好。 “今日账册已经看完了,苍松公子,那我们便先回去了。”尹湄低着头,朝着他们二人福了福身子,便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却没想到秦玉君忽然怔住,开口道,“这是什么?” 秦玉君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变调,尹湄听出她似乎很想克制住自己,但是没有成功。 “皇上御赐之物,怎么在你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是早上十点更! 第十八章 听到秦玉君的话,尹湄也是一怔。 御赐之物? 她哪来的什么御赐之物。 尹湄顺着秦玉君的目光,低头一看,却发现她看的是自己手上那个精致的小手炉。 尹湄不由自主疑惑的看向苍松,苍松立刻反应过来,出言道,“天气寒凉,尹姑娘手上有伤。” 苍松点到即止,意思也暗示到位,并未再多说什么,免得惹出什么是非来,随即看向秦玉君,“秦姑娘若是想等沈大人,不如去前厅?那边更暖和也更敞亮。” 秦玉君却不动,只看着那手炉,心思已经乱做一团。 京城贵女们常常往来,她第一次还是在黎阳公主那儿看到的这件宝贝。 据说,这是皇上让朝中能工巧匠精制的小手炉,数量极少,只有宫中的贵妃和公主们有。 秦玉君一到冬日便手脚寒凉,最喜爱这样精致可爱又实用的小东西。 不久前,她听闻沈云疏也得了一个,便找机会旁敲侧击的问过他。 可他只极冷淡地说了一句,“御赐之物,你用起来不方便。” 不方便…… 自己用不方便,这个女子用起来难道就方便了? 秦玉君又看向尹湄,尹湄此时有些无措。 只见她缓缓的将手炉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眉眼低垂,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便是这样眨眼垂眸的动作,普通人做起来便是简单的动作而已,可她轻轻一动,便生出一股惹人怜惜的感觉,让人想将那手炉塞进她的手里,让她继续捂着。 秦玉君一股委屈袭上心头,眼眸微红,可良好的教养让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笑容来,她接着问尹湄,“姑娘不必害怕,虽是御赐之物,只要姑娘不私自乱用就好,不知姑娘是京城哪家的?” 尹湄轻声道,“尹家,父亲尹洪玉,在京城经商。” “原来是尹家。”秦玉君听秦太师说起过尹洪玉的名字,她爹爹评价是,这商人奸猾的很,与一般尊儒、以诚为利的徽州商人不同,他为人钻营,挤占了不少京城原本的字号,近几年势头愈发大了些,却愈发惹人生厌。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16节 荣极一时便是万劫不复,当时,秦太师以此句结尾,并告诫秦玉君,此类人少接触为妙。 秦玉君看尹湄的目光更加复杂起来。 这样的商户养出来的女儿,竟然能入得沈府,还能帮沈大人看账?这多少有点不大令人信服。 尹湄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便再次行礼,准备告辞。 “秦小姐,天色已暗,尹姑娘该回了。”苍松在一旁道,“您看……” “嗯。”秦玉君点了点头,又恍惚想起这不是在自己府上,而是在沈府,便有些不自在的客气道,“该如何便如何吧,我也只是随口与尹姑娘说说话。” 苍松沉默着将尹湄送到门口,见四下无人,有些为难的说,“尹姑娘,实在抱歉,秦小姐在此,府上无人,我需得留下……” “苍松公子不必客气,我们自己回去就好,本就不用次次都让您亲自送。”尹湄礼貌的朝他笑了笑,却见苍松再次拿出那手炉。 “天气凉,这手炉你……” “手炉既然是御赐之物,我不便拿着,苍松公子,多谢好意,之前也不知这手炉竟有如此大的来头,若是知道,民女也是万万不敢用的。”尹湄没有接那个手炉,轻轻福了福身子,与苍松告辞。 苍松拿着那手炉,手悬在半空,一颗心都凉透了。 完了。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拿回来的道理,而且这还是沈大人亲自挑选…… 苍松看着手中那精致的小东西,觉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 秦玉君最后还是没有等来沈云疏,她等到天色暗沉,姑娘家的实在是不便在男子家留下,最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临走前,还对苍松千叮咛万嘱咐,要苍松将她带来的东西交给沈云疏。 秦玉君走后,苍松焦心不已,他极度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拉住秦玉君,让她和尹湄姑娘碰了面,如今情况,若是沈大人知道了…… 天气寒凉,苍松却站在沈府门口出了一身冷汗,还未想出个解决的法子来,便听到外头传来车马声,苍松心中一凛,立刻开门迎接。 沈云疏一身寒气凛冽的进门,路过苍松身边,脚步一顿,看向他,“怎么。” 苍松身子微微一僵,感觉被一眼看穿。 “禀告大人,秦家小姐今日来过了。”苍松声音僵硬。 沈云疏眉头一皱,看向远处的偏厅,那边已经没了灯光,漆黑一片。 “秦玉君看见她了?”沈云疏问。 “是……”苍松垂下脑袋,“秦小姐还与尹姑娘说了会儿话。” 沈云疏面容不变,继续往前走,路上,苍松将过程大概描述了一遍,他明显感觉到沈云疏身上的寒气愈发浓重,最后,苍松拿出了那个小小的手炉,沈云疏身上的凌冽之气达到了顶点。 “沈大人,尹姑娘把这个还回来了。”苍松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她听闻这是御赐之物,便不肯再收。” 沈云疏目光落在苍松手中的手炉上,他看着苍松有些发白的脸,发出了个轻轻地鼻音,“呵。” 苍松一颤,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人,我错了。” 沈云疏没有再管他,径直往偏厅走,苍松赶紧起身跟了上去。 天色黑沉沉的,宛如浓墨泼洒般的天空看不见一丝星星月亮的痕迹。 东宫之中却是灯火通明,雕栏玉砌舞榭歌台,有曼妙女子在前,笙歌不断,轻纱浮动,放眼望去便是一片活色生香。 赵成麟翘着腿,手上打着节拍,听耳边侍从跟他小声耳语,“殿下,这两日,那尹姑娘都是去的沈府。” 赵成麟手上动作一滞。 他微抬下颚,睥睨着眼前的小侍从,嘴角带笑,那目光中却带着灼灼杀意,“你再说一遍?” “殿、殿下……之前您让我们看着尹姑娘的去向,他们便跟着尹姑娘,却发现她这两日出入沈府,早出晚归,今日刚刚才回尹家。”侍从吓得哆嗦,却还是尽力的将事情说清楚了。 赵成麟眯了眯眼睛,想到那日在戏楼发生的一切,嘴角笑意更甚,“竟是如此?”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沈云疏装模作样的样子给骗了,那男人装的一副无欲无求冷淡如冰的模样,实际上骨子里与自己有什么不同? 沈云疏,沈矜严,当朝首辅。 竟然敢与他抢人? 正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圣旨到——” 赵成麟立刻起身,面色蓦然严肃起来,“全都给我撤下去!” 乐声戛然而止,前头的乐师舞姬尽数退下,赵成麟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带着笑意快步上前。 一位太监捧着圣旨,眼中颇有些惧意。 “殿下……” 赵成麟没等他开口,便直接伸手,那太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也不按规矩念了,直接将那圣旨双手奉上。 赵成麟拿过来一瞧,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到了最后,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狠厉。 “哈哈哈哈……好啊,好!” 小太监被赵成麟吓得不敢动弹,谁人不知太子殿下喜怒无常,这一声笑得突如其来,笑容中夹带着杀气,让人几乎想要即刻跪倒求饶。 “好你个沈云疏,沈大人,好,很好。”赵成麟的眼眸中浮现出几丝兴奋,“这样可就有意思多了。” 小太监吓得不轻,找了个借口立刻退下了,赵成麟嘴角勾起一抹笑,开口问身边的侍从。 “尹兴那狗呢。” “回禀殿下,那厮被关在下人茅房呢,饿了两天了。”侍从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殿下您要见他吗?现在要见他,恐怕……恐怕要让他去沐浴清洗,不然污了您的眼。” “无妨,带上来。”赵成麟眼中满是戾气。 过了不久,尹兴被人押了上来,他浑身脏污,原本还能勉强看看的那张脸此时已经被某种不知名的糊状物弄的恶心至极。 饿了两天,他看起来没有瘦,可眼眸中却仿佛饿狼一般,看着什么都想上去咬一口似的。 赵成麟远远地看着尹兴狼狈的如同粪坑中的蛆,只觉得心中的杀气渐渐消弭了些。 “殿下,殿下,求求您,给口吃的吧。”尹兴看到赵成麟,就像看到了再生父母一般,眼泪鼻涕流了一把,“殿下,奴才回去之后,立刻将我那妹妹绑了,直接送到您的床上,殿下!” “……”赵成麟听到这话,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笑容间流露出几分不屑。 “本宫看着很像缺女人的样子吗?” 尹兴一愣,眼中浮现出几丝绝望。 “真是不巧,这事已经不是你这只狗能插手的了。”赵成麟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浮现出一丝残忍,“你可以回去了,尹兴。” 尹兴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成麟。 “这出戏里,已经没你什么事了。”赵成麟脸上的笑意明显。 “回家等着吧。” 第十九章 (捉虫) 岂料,当赵成麟说出“回家等着吧”几个字之后,尹兴的一双眼猛地睁大,恐惧之色尽显,仿佛这句并不是大赦天下,反而是扔下了处斩的木牌。 “不……不,殿下,殿下,求您,奴才求您……”尹兴仿佛脑子里的一根弦被绷断了似的,恐惧地几乎要发疯,他支撑了自己这么久,就怕赵成麟玩腻了。 赵成麟就像那猫儿似的,抓着老鼠了并不咬死,只留在手中供他玩乐,玩腻了便是死路一条,吃得连皮都不剩,尹兴不笨,他看见过太多的例子,一直以来小心翼翼,最怕的就是自己也到了这一天。 结果没想到,在他以为赵成麟兴致最高的时候,赵成麟却忽然说这出戏对尹兴而言结束了。 这便等于是直接宣布了尹兴的死刑。 尹兴恐惧地浑身瘫软,几乎是哭着求他,“殿下,殿下……还有好玩的,还有更好玩的,奴才愿意一辈子给您取乐,求求您了,别杀我!” 赵成麟手中拿着圣旨,胡乱的卷成一卷,放在手中拍了拍,随意把玩,没有出声,只看着尹兴吓得差点尿裤子的模样,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 赵成麟面上轻松,可此时却心情极差,他蹲下身子,与尹兴惊恐的目光对上。 尹兴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不杀你,可以。”赵成麟眯眼看着他,声音略显阴郁,“可我的爱鸟被你弄死,你总得付出些代价吧,一命换一命,你用谁的命来换?” 尹兴咽了口唾沫,只沉默了片刻,便颤声道,“尹……尹家……您想要谁的命都行,只,只要您……留我一命,整个尹家,都……都是您的。” 赵成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不错,很大方。” 尹兴感觉到赵成麟心情变好,一颗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不过,你能做尹家的主?” “尹家只有我一个男丁,若是父亲不在,长兄为父,这一家便能由我掌管。”尹兴咬牙说。 赵成麟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你确实挺会玩。” 尹兴激动地看着赵成麟,知道自己赌对了。 赵成麟缓缓站起身,悠悠地看着尹兴那张丑脸,心中却不由得想到,同是尹家人的那位,却长得瑰丽无双,怯弱魅人的尹湄。 赵成麟搓了搓手指尖,闭眼仰头,回忆起那日在戏楼的时候。 他只那么稍稍一碰,那女人便如同受惊的兔儿,身子微颤,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都是恐惧,尹兴的恐惧只能让他觉得好笑。 可尹湄那清澈眼瞳中的恐惧中,却带着一丝柔韧与坚持,那种眼神,最能激起他身体血液中最原始的摧毁欲和虐待欲,他想折磨她毁掉她,看她哭得更厉害,想看她在自己的掌心中戴着锁链跳舞,想听她纤细莹白的胳膊上戴着锁链叮叮当当的乱响。 唾手可得的东西倒是无趣,抢来的才更美妙。赵成麟手指紧了紧,将那圣旨死死地攥在手中,身体之中跃出一股兴奋和热意。 赵成麟更想要她了。 …… 尹兴一直不见踪影,这两日尹湄眼看着尹洪玉越发焦躁,却无计可施。她猜测尹兴应当是被赵成麟弄走了,究竟弄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也不想去管。 家中气氛一直沉闷且安静,仿佛山雨欲来。 第二日,尹茱的未婚夫婿上门了,是尹洪玉邀请的。 尹茱的未婚夫婿是孙凝的哥哥孙柏舟,对于此人,尹湄没有什么好印象,她记得尹茱在梦中与这人成婚后过的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凄惨。而且因为此人,梦里她还与尹茱有过一次不愉快的经历。 尹湄不想重蹈梦中的覆辙,发现这人上门之后,便想法子躲着走。 今日,尹湄与沈大人告了假。月凝轩那边的首饰又到了一批,她得亲自去瞧瞧,眼看着周太妃的寿辰就快到了,瑞王那边她能拖则拖,凡是瑞王派人上门催,她都一概以等货为由推迟,推到了如今,实在是无法再推了。 尹湄听家中侍从说,那孙柏舟已被引至前厅,便错开时间出了门,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她刚到门口,便撞上孙凝的马车,以及过来门口迎自家妹妹的孙柏舟。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17节 这简直比单独见到孙柏舟还要令人烦恼。 尹湄迅速跟桃花提醒了一声,便迅速后退,想要隐藏她们二人的存在感,让这兄妹俩早点进去。 可没想到孙凝那姑娘眼尖的很,脑袋刚一钻出马车,便看到不远处尹湄的身影,眼眸一弯,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声音尖利,“尹姑娘,躲什么呀。” 孙柏舟一开始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只随意跟尹茱说话,听到孙凝的声音,便朝着一旁看去。 尹湄站住脚低着头,并不说话。 孙柏舟远远地看见她的身影,并不怎么注意,他听自家妹妹说起过这位女子,据说是跟太子有些勾勾搭搭的事迹,已经传遍了京城,不仅如此,似乎她还有意攀附沈云疏沈大人。 沈大人是什么人?他连中三元一路平步青云官场纵横捭阖,那是读书人心目中的神。 孙柏舟自诩读圣贤书之人,最不屑的便是这些想靠攀附男人上位的人,更何况此人攀附的还是那位了不起的沈大人。 他如今中了举,更是眼高于顶,这样不守妇道成天在外头乱跑的女子,他向来不屑一顾,引以为耻。 想到这里,他更是不想看那女人一眼,怕脏了自己的眼睛。 “那日你不是威风的很吗?今日怎么倒畏畏缩缩的不敢露头了?”孙凝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她这几日已经弄清楚了,这尹湄也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而已,虽是个嫡女,却从小在乡下长大,来了京城就跟个外人似的,在家并不招人待见。 那日苍松公子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恐怕也是看尹湄可怜说的。 让沈云疏亲自在府中等她?这种传言说出去恐怕狗都不信。 孙凝想通这些以后,如今看到尹湄避让的模样,心情便更加顺畅了,连带着看尹家都有些不屑。 尹家也就只是个商户而已,若不是有几个银子,他们孙家又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家结亲家,与这样的人,多说两句话,孙凝都觉得自己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孙凝下了马车便朝着尹湄颐指气使的说道道,“怎么如此没有礼教,不知道过来行礼吗?” 尹茱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与孙凝相熟,虽然这姑娘平日里脾气不大好,可也从来没有听她这样与人说话过,实在是刺耳,她有些担心尹湄姐姐。 孙凝哪里会管尹茱,她见尹湄迟迟不动,皱了皱眉,朝着孙柏舟撒娇说,“哥哥你看她呀。” “别闹。”孙柏舟长得与孙凝有些相似,眉眼倒是清秀,身形瘦长,在外可称“一表人才”,他皱眉道,“在尹家呢,你也别计较了。” “哼。”孙凝冷哼一声。 “是的,爹爹还在里头等着。”尹茱说,“孙公子……你,你们要不先进去?” “好。” 尹湄看着这一些人路过自己面前,她垂头不语,仿佛一座雕像。 孙柏舟走过她的跟前,眼眸不经意的一扫,居高临下,便只看到浓密的黑羽长睫,他心中一顿,心想尹茱和孙凝的睫毛似乎并没有这么长而浓密的,也不知她睫毛下的一双眼睛是什么模样。 孙柏舟脚步一顿,依旧继续往前走。 尹湄见这些麻烦人物终于往里走了,顿觉心中一松,转身往门口走去。 可孙凝走过尹湄身边时,脑子里却又不由自主想到了那天苍松因为尹湄,那副义正辞严还略带不屑的态度,心中不由得冒出了一股无名火,脑子一热,便忽然开口,阴阳怪气的说,“我劝你,最好还是少抛头露面,外头关于你的事情传的越来越脏了,一个姑娘家,天天在外头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出去卖的。” 尹湄身子一僵,一旁桃花听到这话,手也气得发抖,几乎想要将自己会的不会的脏话全都还给孙凝。 尹湄也被这句话刺得心绪不稳,她缓缓冷静下来,回过身,静静地看了孙凝一眼。 孙凝被她凉悠悠眼神一看,不由得更加挺直了腰板,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孙柏舟看到她回过身来,眼眸微微一怔。 背后便是尹家的大门,阳光透过来,朝着家门口洒下一片暖意,而尹湄便站在逆光处,身上浅色的衣裳散发着淡淡的暖色,仿佛被镶了一层淡淡的金。 尹湄听了那些话,看起来依旧沉静,可她白玉一般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薄薄的红,暴露了她心中的羞恼。 孙柏舟不知道如何用语言形容现在看到的场景,只觉得自己胸口内那东西从未跳得如此快过。 “有时候人想着脏的,看到的自然是脏的,说出来的更是脏的。”尹湄声音不大,在场却听得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明天还是十点更嘿嘿 第二十章 孙凝听到尹湄的话,脸色陡然一变,仿佛被人刺破了脸皮,情绪瞬间出现了裂痕。 她怒声问,“你什么意思?” “孙姑娘身出名门,教养非凡,怎么连我们小姐的一句话都听不明白吗?”桃花终于忍不住了,憋着笑说,“孙姑娘不过如此嘛。” 尹湄知道现在应该呵止桃花,装作一幅懂礼的模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与他们唱戏玩。 但是尹湄懒得动,她心中觉得桃花说得挺好的,深得她心。 孙凝见尹湄不说话,更是气极了,一甩袖子便想要冲上去,可还未走出几步,便被一旁的孙柏舟拦住了去路。孙柏舟低声呵斥道, “妹妹,你与她这种人计较什么,注意你的身份。” 孙凝委屈的瞪了她哥哥一眼,气鼓鼓的跺了跺脚。 孙凝是家中小女儿,一向得父母宠爱,从小一家子都护着让着,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原本来尹家,她满怀优越,看哪儿都不如意,只有个单纯的尹茱极好拿捏,颇得她的心意。尹茱手头上有什么好东西,只要她提一嘴,很快就会有新东西送到孙府,与尹茱交好颇为实惠,她却没想到,尹茱的这位姐姐,却这么让人讨厌。 “走吧。”孙柏舟劝孙凝, “尹老爷还等在里头。” 说完孙柏舟又看了尹湄一眼,尹湄正看着孙凝,发觉了孙柏舟的目光凝视,不由自主的看了他一眼。 双眸一对上,尹湄和孙柏舟皆是心中一咯噔。 尹湄立刻皱眉低下头,对桃花说,“我们走。” 孙柏舟见她有些慌乱低头离开的模样,心中却别是一番滋味,胸口的心跳声愈发聒噪了,惹得他心猿意马思绪万千。 他心想,这真不愧是传言中那般放浪的女子,举手投足都有千种风情,故意诱惑他的心神。也难怪太子对她动心。 她费尽心思在他面前表现、勾引,小心思却被他尽收眼底,被他一览无余。 倒是有些可爱的。 孙柏舟想到尹湄刚刚一侧头的慌乱,柔软的发丝绕在她的耳边,宛如天边的云。孙柏舟不由得想笑。 勾搭太子想要上位又如何,纵使她野心再大,不也是被自己英俊正派、一表人才的模样迷住了吗? …… 尹湄感觉自己被那眼神盯着,几乎是落荒而逃。 尹湄有些气恼,却并不后悔,孙凝话说的太难听,即便是她这样的性子,此时也忍不下去这口气。 为什么要逃,那是因为那场梦,她对孙柏舟的为人有一些了解。 在梦中,尹湄此时已经被关在家中,快要被送去东宫。 尹洪玉为了自保,要拉孙家下水,替自己多一份脱出生天的垫脚石,急于定下孙柏舟与尹茱的婚事,便邀请孙柏舟上门,让这桩好事稳一稳,再传些传言出去,将孙柏舟和尹茱二人的声名彻底的绑在一起。 他尹洪玉才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保命才是最重要。 孙柏舟看似清高,实则贪婪,对尹家这大把的财富欲拒还迎,半推半就便上了门。 双方各有各的图谋,倒是一拍即合,很是默契。 孙柏舟上门以后,机缘巧合之下,与尹湄在后院邂逅。 尹湄也算声名远扬,与太子的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孙柏见了她,一时失神,而后便是无尽的骚扰与恼人的追求。他不敢与太子抢人,却敢在太子动手之前,先占尹湄的便宜。 尹湄三番五次拒绝,孙柏舟却觉得尹湄这是在欲拒还迎,故意与他拉扯,引诱他进一步深入。 他还送了尹湄一只香囊,尹湄嫌他烦,假意收了,扔在一旁不管,却没想到正好被尹茱看到。 尹湄这才知道,原来此人竟然送了自己和尹茱一模一样的两个香囊。 梦中尹湄与孙凝的关系也不好,孙凝无来由的讨厌她,在尹茱身边三番两次的说尹湄坏话,尹茱受到这番影响,再看到那一模一样的香囊,一时吃醋,便与尹湄争吵起来,说尹湄果然是个狐媚子,只知道抢男人。 尹湄百口莫辩,好说歹说尹茱都不信,二人彻底决裂。 尹茱原本未开窍,觉得这未婚夫婿很是寻常,并不急着嫁,见姐姐要“抢”,在孙凝的怂恿之下,反而彻底下定了决心要嫁给他。 尹洪玉借机立刻张罗尹茱与孙柏舟的婚事,家里急冲冲办了喜事。 等到婚后,孙柏舟露出真面目,四处狎妓玩乐,对尹茱也是打骂随心,尹茱这才知道真相如何,后悔不迭,即便危险,也要去千狼行宫找尹湄哭着道歉。 尹湄坐上了马车,皱眉想着梦中尹茱浑身青紫,二人对视落泪的场景,心中也是如同刀割。 她与尹茱生在尹家,便没有被当作人看过。 尹茱如今看似受宠,可那尹洪玉的心中除了自己之外,又哪里装过其他人,关键时刻,都是他趁手的工具。 她何尝不想去帮帮尹茱,可现在,尹湄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如何再去保一个…… “小姐,那孙凝究竟安的什么心,为什么一直要针对你?”桃花在一旁也是气鼓鼓的,“又不是她娶尹茱,尹家的事情,小姐你的事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尹湄摇了摇头,“以后尽量躲开点。” “也只能如此了。”桃花叹了口气,“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若是偏偏来犯我们怎么办?” “那便如今日这般,气死她算了。”尹湄垂眸,声音轻柔,平静说道。 桃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们好几日没有来月凝轩,尹湄一到,那小伙计便苦着张脸迎了上来,“尹姑娘,您总算来了。” “怎么了?”尹湄见他一张脸跟苦瓜似的,不禁问道,“是有人又上门来找麻烦了?” “倒不是找麻烦。”小伙计苦兮兮的说,“您不知道,瑞王爷天天派人过来,我实在是顶不住了,要不您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尹湄咬了咬嘴唇,正准备让小伙计拿货,门外便有不速之客忽然光临。 来人正是瑞王府的人,说是请尹湄去对面的凤鸣酒楼一叙。 尹湄眉头微皱,抬头一看,只见对面凤鸣酒楼二楼上,影影绰绰似乎确实有一个男子的身影。 她知道瑞王等她的回话已经很久了,事已至此,她也无法再逃避,只得硬着头皮过去。 尹湄带上了新来的首饰货品,用绸布袋子装好了,带着去凤鸣酒楼。 凤鸣酒楼规模很大,房屋楼栋气派非凡,一楼是敞亮的大堂,二楼则有雅间和厢房,是达官显贵推崇的去处。 尹湄直接被人引至二楼的厢房之中,她推门而入,门便迅速在背后关上了。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18节 二楼安静至极,桃花连二楼都上不来,直接便被人拦住。尹湄此时孤身一人,心跳得极快,她稳了稳心神,朝座位正中那位男子走去。 “瑞王爷。”尹湄朝他行礼。 “听闻你近日忙碌的很。”瑞王只抬眸看了她一眼,便意有所指的说,“倒是没想到,尹姑娘一山看着一山高啊……” 尹湄睫毛轻颤,“王爷误会了。” “误会?”瑞王细细看着她精致的眉眼,面容依旧温和,“那你说说,怎么个误会法。” “我……畏惧太子殿下。”尹湄垂下头,“从未想过要攀附。” “那沈大人呢?”瑞王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沈大人……”尹湄抬起头,眼眸波光粼粼,“王爷,您觉得,沈大人那样不近女色的人,会对民女动心吗?” 瑞王轻笑出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许久之后,这才颔首道,“你确实有自知之明。” 尹湄低头不语。 看着尹湄顺从的模样,瑞王心头舒坦了一些。近日京城流言蜚语太多,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女,竟能掀起这样大的风浪,不仅是太子,还有那位沈云疏竟然也开始插手,可见这女子的危险性。 可即便知道要了她以后会有风险,瑞王却不舍得眼前这个妙人儿。 “之前与你说的,考虑好了吗?”瑞王低声问。 尹湄沉默了许久,垂着头,死死咬住唇。 从了太子是不可能的,她宁愿死也不会重蹈覆辙。 沈大人……沈大人那边更加是痴心妄想,且不说沈大人对自己完全没有那样的意思,她本人也对沈云疏充满了畏惧,根本不敢近前,更不提如何讨好。 如今只剩一条路。 尹湄呼吸急促,僵硬着身子,木然的点了点头,“民女想好了。” “请……请王爷垂怜。” 瑞王眼眸一亮,惊喜的看着尹湄。 尹湄努力克制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却依旧是红了眼眶。 最终还是走上了这一步,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跟了瑞王,她便能从尹家解脱。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去考虑…… 尹湄想到这里,却觉得手上传来一阵温热。 瑞王捉住了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挲,朝着她温和笑道,“聪明的选择。” 尹湄一个激灵,背后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等尹湄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那模样就跟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下意识的动作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待她回过神来,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凝滞。 她缓缓抬起头,瑞王也正看着她,一向温和带着笑意的眼眸,如今已经被一层薄薄的愠怒占据。 尹湄自知自己犯了不该犯的错误,她缓缓低下头,发现瑞王的手依旧不自然的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似乎在等着她主动去安抚撒娇。 尹湄手指冰凉,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怎么做瑞王才会高兴,可是她……她做不到。 “王爷,我今日带了不少新的首饰,有一只镯子极好,是从西南边陲送来的……”尹湄脸上露出小心翼翼的笑容,试探着开了口,可话才说到一半,瑞王已经开口,将她的话语打断。 “尹湄,你情我愿之事,你何必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姿态。”瑞王声音稍显冷淡,“本王不喜欢强迫人,你若是不愿,现在便带着你的东西离开。” “不,民女只是……只是未出阁的姑娘,从未与外男这般,这般……”尹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瑞王的态度让她登时醒过神来,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 她现在并没有选择权,瑞王也是她自己想好要依附的对象。 想要达成一些目的,便必然要付出应有的、甚至更多的代价,这些道理,尹湄都懂。 可她一被瑞王碰到,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梦中被赵成麟轻薄凌虐的场景,这种触碰令她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抗拒。 尹湄的话对瑞王来说起到了一些作用。 瑞王低头看着面前的尹湄,见她情绪紧绷,整个人便跟一只惊恐的小兔子似的,发现他有些怒意,便小心翼翼的解释讨好,说到“外男”的时候,瑞王心中一颤,看到她耳边浮动的粉色,原本心中的恼怒也渐渐淡去了些。 瑞王感觉到,他只要稍稍一动,“煮熟的鸭子”可能就要被吓得飞走了。 “起来吧。”瑞王声音松缓了些。 尹湄跪了许久,膝盖已经有些麻了,听到这话却不敢起。 瑞王见她谨慎的模样,哑然失笑,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起来,然后顺势往前一步,身子朝她倾轧而来。 尹湄心中一惊,后退几步,被他逼到了窗边的角落里,紧张的推着他,不让他再进一步。 果然稚嫩。 瑞王饶有兴味的看着她自然的反应,此时心中所想已经与刚才不同。 他虽然不喜欢强迫女人,可像这样心里头顺从,又生疏青涩的姑娘,却让他心中跟猫爪子挠似的,这场景仿佛让他回到了年少时刚与女人接触时的那种初次的刺激,那是他许久没有过的感觉。 尹湄冷汗都要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王爷……瑞王爷!”尹湄紧张得手脚发麻,“这些事,能不能等到您……您娶我那天……” 瑞王听到这话,忽然轻笑一声,“娶?” 尹湄一愣。 “明媒正娶?”瑞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神玩味的看着她,然后松开了她的手腕。 尹湄看到他的表情,便想起了之前在徽州与人交易时的场景:权衡、估价、算计。 她僵硬着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写好了价签,放在柜子里头,等着客人来相看。 孙凝的话,在某种意义上来看,确实是不错——她确实是出来卖的,卖的正是自己。 尹湄声音颤抖,“民女不敢妄想,妾室已经足够。” 瑞王笑了笑,轻声说,“尹湄,本王原本确实想纳你,可你看,如今太子殿下对你穷追不舍,街面上那么多的流言蜚语,谁知道你与那太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本王若是大张旗鼓将你接进门,太子会如何想本王?这京城的百姓,会如何想本王?” 尹湄的喉咙像是被鱼刺梗住了似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你也不必担忧,京城这样大,会有你的安身之所。”瑞王温和笑着,笑容仿佛春风和煦,“本王在京郊有所大宅,那边临海,风景不错,原是避暑的地方,你可以住在那里,太子不会找到你,其他人也不会知道你的去向。” 尹湄垂着头,指甲掐进了肉里,想用手指的刺痛来控制眼泪,可她的手指冰凉,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痛感,只有些发麻。 “怎么?不满意?”瑞王看着她微颤的睫毛,轻声问。 “满意的。”尹湄轻声说。 “本王不是不喜欢你。”瑞王语气更加轻柔起来,似在安抚她,“只是太子如今势大,我又是王爷的身份,不好与他相争。算了,朝堂之事你也不明白……” “我答应你,只要你听话,待事情风头过去了,我便接你入府,给你身份,可好?” 尹湄许久不动,瑞王看着她,眉头缓缓皱起,待他快要没有耐心的时候,尹湄才缓缓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尹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凤鸣酒楼的,她恍惚的走出大门,桃花追上来,看到她的模样,担忧的说, “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尹湄木然点头,“回去吧。” “小姐……”桃花从未看到过小姐这副模样,她眼中的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掐灭了,看起来就如同一副行尸走肉。 瑞王府的马车阵仗颇大的隆隆而去,街面上人越来越少,尹湄僵着身子上了马车,却不知道往何处去。 “糖酥哟,好吃的糖酥——”不远处传来吆喝声,尹湄恍然回头一看,只是一个寻常的小摊贩在街边吆喝,不起眼的小摊子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小糕点。 尹湄嘴里发苦,很想吃点甜的。 “桃花,我想吃糖酥。” 小摊贩很会做生意,他在摊子旁支了块布,遮住些许烈阳,又准备了些茶水,可以解腻。 尹湄和桃花在小摊里头坐下,桃花买了几块糖酥,要了一碗粗茶,摆在尹湄面前。 “你也吃。”尹湄说。 “小姐,你吃吧,我吃不下。”桃花小心的打量她,心中十分忧心。 尹湄拿起糖酥,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迅速填满了她的味觉,可那甜味之后,却十分腻人难受,甜得有些发苦。 她还是喜欢吃顶市酥,生甜,甜到心坎里头去,轻轻一抿便是粉粉的糯糯的香甜。 尹湄想家了,她想回到徽州去,平日里做做生意赚点小钱,期盼一下未来的夫婿会是什么样的人,和相亲父老一起,和和睦睦的,这日子一天天便也就这样过去了。 而这京城的糖酥,虽然花样繁多,香甜的很,尹湄却吃不惯。 刚刚不觉,吃了这糖酥以后,尹湄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她一面吃糖酥,一面掉眼泪,那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似的,一颗又一颗,她也不去管,只低头吃着糖酥喝着茶,不料忽然被糖酥的酥皮子呛到,她干咳了半天,咳得满脸通红,又灌了几口水。 “小姐……”桃花知道小姐定然是受了大委屈了,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尹湄咳完,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看着桃花担忧的目光,嘴巴一扁,呜咽着哭出声来,“桃花,我,我该怎么办……” 她没注意到,一个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对面。 尹湄呜咽着哭了好一会儿,用手胡乱的抹了一把泪,这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缓缓地抬起头。 她哭得双眸发红,眼眶里还含着一包泪,一抬头那泪珠便滑落下来,滑过她嘴角上粘着的,还未擦净的糖酥皮子,“吧嗒”落在陈旧的桌面上。 沈云疏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沈云疏:欺负过我老婆的人,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尹湄(扑进沈云疏怀里):呜呜呜…… 宝贝们情人节快乐! 第二十二章 尹湄一怔,眼角还挂着泪珠,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街道热闹喧嚣声此起彼伏,四处起起落落着商贩的叫卖声,尹湄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与他四目相对,整个人都僵住了。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19节 与尹湄狼狈的模样不同,沈云疏一身金丝滚边暗色长袍,岩岩若孤松独立,白玉般的面容平静如常,只一双眸子暗流涌动,静静地注视着尹湄眼角的泪痕。 “沈……沈大人。”尹湄放下手中的糖酥,可她手指上已经沾上了糖酥的碎屑,她胡乱地抹了抹手,又轻轻用手背抹了抹嘴边,果然擦下了一些零星的糖酥。 尹湄的脸上瞬间浮现透粉红润。 为什么每次她窘迫不堪,狼狈难看的时候,都会被这个人看到? 尹湄红着脸四处拿帕子,却四处没找到,这才想起她最常用的那块帕子已经被她弄丢了,登时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沈大人刚好路过此处。”苍松见尹湄已经难堪地想要撞墙了,赶紧活跃气氛,“尹姑娘,这家糖酥好吃吗?” “还……可以。”尹湄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桃花也手忙脚乱,半晌这才找到一块帕子,递给尹湄,尹湄赶紧背过身去,仔细擦了擦泪水和嘴角,最后又轻轻擦去了指头上的碎屑,这才觉得好多了。 许是她擦得慌忙,动作太过用力,转过身来的时候,她脸上有些微微泛红,眼角被她弄得桃粉色一片,令她巴掌大的面容宛如初绽的芙蓉,平添一股妩媚之态。 尹湄并不知道自己脸上有什么,只感觉到苍松看到自己的脸以后,一直低着头不敢再看,而沈云疏也偏过头,没有再直视她的脸。 她微微蹙眉,摸了摸自己脸上,明明已经擦干净,没有残留的碎屑了。 “你今日很闲?”沈云疏终于开口,声音略有些干涩沙哑。 尹湄这才想起,之前她跟沈云疏告了假,说是这几日有事要忙,结果好巧不巧的,她这小摊上吃糖酥却被他逮个正着…… 尹湄耳根都红透了,轻轻辩解道,“只是刚刚忙完……” “忙完了便回去看账,剩下的账本已经全部搬去府上,你的时间不多了。”沈云疏的话几乎是毫不留情地砸在尹湄的心坎上,尹湄咬住了嘴唇,眼角抽动,看着沈云疏,想骂这个人真是白面黑心之人,到现在不仅一两银子都没给,还变着法的让她多干活…… 心中虽这么想,尹湄却不敢将这些心里话透露半分出来。 她面上只轻轻“嗯”了一声,却显得有些敷衍。 沈云疏轻轻扫了她一眼,“正好去将这几日的银子领了。” 尹湄垂着头,声音略精神了些,“谢谢沈大人。” 街道上熙熙攘攘,剩下的糖酥,尹湄送给苍松吃了,苍松一口两个很快吃完,便开始邀请尹湄上马车。 尹湄看了一眼沈云疏,沈云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面色平静,率先上了马车, 尹湄有些犹豫。 毕竟是白日里,行人路人极多,若是被人看见了,恐怕又要多一些流言蜚语。 车子停在原地,苍松一脸期盼的看着尹湄,“尹姑娘,快上来吧。” 尹湄刚刚情绪极其低落,被这主仆二人一扰,情绪竟然平稳了些。可瑞王爷的那番话依旧在她的心头环绕不去,尹湄看着沈云疏的马车,几乎听到瑞王爷还在她耳边嘲笑。 “明媒正娶?” “尹姑娘?”苍松见她发呆,脸色有些泛白,有些担心地说,“是不是身子不适?” “我没事,那就麻烦苍松公子了。” 情况已经够糟,再糟一点又如何?不管希望再渺茫,总得试一试。 尹湄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马车,然后她对桃花使了个眼色,让桃花坐在马车外头。 桃花愣了愣,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朝她点了点头。 尹湄掀开帘子,进入宽敞的马车之中。 马车往前行进,速度不快,十分平稳,尹湄手指轻轻揪着膝盖上的衣裳,有些紧张地搅动自己的手指头,她的眼睛不敢看沈云疏,便找了一处空旷的角落盯着,仿佛那里有什么她十分感兴趣的物什。 沈云疏若有似无看了她一眼,便挪开了眼,并不言语。 马车中一片安静。 桃花在外头倒是与苍松聊到一块儿去了,尹湄听到桃花的声音,“那糖酥其实不好吃,我们家小姐喜欢吃的是顶市酥,你吃过吗?” “好像是吃过的。”苍松说。 “你竟然吃过?小姐带来京城的顶市酥已经吃完了,我去街面上找过,根本就找不到卖的。” “嗯,我们家大人以前也在徽州府,他……” 正在这时,尹湄忽然听到一旁传来冷冷的声音,“今日因何而哭?” 尹湄一愣,看向沈云疏。 却见他不知何时开始,正在盯着自己瞧,一双黑眸中装满了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尹湄不敢与他对视太久,有些慌乱的垂下头,轻声道,“有些烦恼的事情。” 沈云疏见她并不愿意多说,便也不再多问,指尖轻轻地拨弄着小茶几上的银匙,道,“赵成麟今日起便应了皇上圣旨,启程巡抚南直隶。” 尹湄一愣。 沈云疏意味深长的说,“他这次倒是领了个不错的职务。” 不错的职务,当然不错。南直隶都是太子的爪牙,那吴文敬一开始便是他保下来的,他去当这个巡抚,查的都是自家人。 沈云疏耗费了不少功夫,才将合适的人选都调去了其他地方,只留太子一个,给皇上“选择”,结果不出所料,皇上虽犹豫,却还是应允了。 尹湄听他说的这些话,心中蓦然一松。 “他……已经走了?” “嗯。”沈云疏道,“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 尹湄不知道这件事与沈云疏有没有关系,此时心中激动,不由开口道,“谢谢沈大人告知。” 沈云疏看到她眼睛里重新燃起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尹湄觉得这个时机似乎正好,她紧张地掌心都出了些冷汗。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尹湄缓缓开口,轻声问,“沈大人,能否……冒犯地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沈云疏的目光重新凝聚在她的面上,看着她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又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沈大人至今未娶妻……”尹湄试探着,小心翼翼的颤声说。 沈云疏调弄茶匙的手动作一滞,眯眼看着她。 尹湄忽然便觉得这马车之中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息再次凝滞住了,她感到一股深深地压迫感朝着她席卷而来,尹湄心中一颤,赶紧说,“抱歉,沈大人,我不该问这种……” “接着说。”沈云疏打断了她的道歉,“你想问什么?” “民女斗胆……想问沈大人,您打算……打算娶妾室,或是,或是……”尹湄紧张地说话都有些不太清楚,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怕沈云疏,即便在太子和瑞王爷面前,她明明都不会这样狼狈又尴尬。 “或是找外室……”尹湄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 虽然她怕沈云疏,可是莫名的,她却觉得此人最为与众不同。 虽然不近女色,虽然凛冽吓人,虽然不苟言笑,可在这个男人身边,尹湄害怕之余,却有种莫名的安心。 仿佛从前在书院时面对夫子时的感觉,虽然明白自己会被训斥被管教,却明白夫子不会真正的害了自己。 尹湄也曾想过,如果有希望的话,沈云疏是最好的选择,即便他不近女色,若是可以的话……她可以与沈云疏交换条件,互惠互利,她会尽自己所能的帮沈云疏赚银子,帮他打理皇铺…… 可她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商户之女,根本不可能攀附上这样的大人物,若是他不打算纳妾或是外室,那她便可以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尹湄说完这话之后,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沈云疏,却见他也正好看着自己,目光灼灼,乌黑如墨的眼眸之中,仿佛装着万千的情绪,却被他按捺下来,宛如深潭旋涡,让人不可琢磨。 “沈大人,实在冒昧……”尹湄紧张的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不会。”沈云疏极认真地看着她,答道,“我沈云疏,此生只明媒正娶一人而已。” 尹湄脑子“嗡”的一声,身体随着马车晃了晃,脸色苍白,脸上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来。 尹湄仿佛自己心中有个声音在说,“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瑞王喜欢自己的脸,却也只给出了外室的条件。 沈云疏心思缜密,老谋深算,又怎会看上自己这样毫无利用价值的人。更何况他为人似乎极为讲原则,说是只娶一个,并且要明媒正娶,尹湄便相信他一定会做到这个程度。 尹湄颤声说,“是,沈大人品行良善,实乃光风霁月之君子。” 尹湄夸他夸得毫无逻辑,沈云疏当然也看出了她情绪的巨大失落,微微蹙眉看着她,细思片刻,想要再说什么,马车却适时的一停,苍松在外头说了一声,“大人,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云疏:媳妇儿,你听我解释…… 尹湄:(被某王爷pua后极度自卑)自闭中…… 今天元宵! 是庆祝尹湄开始逃离太子与沈云疏双向奔赴的大日子(不是) 祝宝贝们元宵快乐嗷~爱你们,继续发红包 第二十三章 尹湄已经窘迫到了极点,越想越觉得自己无地自容、自取其辱,她朝着沈云疏垂头行礼,率先逃也似的下了车。 沈云疏看着她慌张无措的身影,扔下手中茶匙,皱眉下了马车。 可下了马车之后,气氛随之一变,沈府大门敞开,苍松笑眯眯的与桃花时不时的说两句话,尹湄则站在桃花的身边,看起来面容平静如常,仿佛刚才的失落情绪都是假的一般。 沈云疏上前一步,正想说什么,却见那娇小的姑娘朝他福了福身子,轻声道,“沈大人,民女这就去看账。” 她甚至朝他笑了笑,虽然只是微微勾了勾嘴唇,却显露出一丝极为自然的妩媚,撩人而不自知的青涩与勾人。 沈云疏皱眉细细看着她,只见她眼中似有泪光,一闪即逝,尹湄感觉到他灼灼地目光,偏过头去,露出了半截雪白的脖颈,只稍稍一动,又是一处欲拒还迎的风景。 沈云疏手指轻轻一动,此时显然已经不适合再说刚才的话题。 他眼眸深邃低黯,“去吧。” 今日在那凤鸣酒楼之下,他便看到那瑞王将她抵在窗边,笑容难看至极,腆着脸又故作清高的说了些什么话,让她哭得厉害。 沈云疏不用想都知道,那怂货向来说不出什么好话。 尹湄上车之后,沈云疏汹涌了一下午的杀气稍稍平息了些,可如今看到她这副模样,再一想那瑞王今日将她此态尽收眼底…… 沈云疏浑身散发着寒意。 他当是要用些手段才行。 尹湄快步离开,与桃花先行去了偏厅,刚一坐下,她便像是浑身卸了力气,捂住了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小姐,你今日实在不对劲。”桃花在她的面前坐下,“发生什么事了?”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20节 “没什么,是我自作多情罢了。”尹湄苦笑道,“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 “小姐怎么能这么说,这世间最好的男子,都配不上我们家小姐。”桃花认真地看着尹湄,“小姐不要难过。” “嗯。”尹湄尽力笑了笑,“你去歇着吧,我看会儿账。” 为了不打扰尹湄,桃花帮尹湄磨了墨之后,便到偏厅角落的坐位处打盹,一会儿便睡着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屋子里已经多出了个人。 尹湄今日情绪起伏不定,哭完了便觉得疲累,脑子里又乱,一时间沉不下心。 她算了几笔账后,便觉得脑子里“嗡嗡”乱响,哭过之后眼圈也有些发胀。 正当她疲惫地揉眼时,忽然一只玉白修长的手指伸到了她的面前,一个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这里,算错了。” 尹湄猛然一惊站起身,一抬头便撞上了沈云疏的下巴,发出一声奇怪的响,尹湄吃痛轻呼,捂着脑袋站在沈云疏的面前。 沈云疏皱眉摸了摸下巴,轻轻“嘶”了一口气,平日里的冷静疏离此时像是被尹湄撞裂了,他皱眉看着尹湄,“你脑袋倒是挺硬的。” “……”尹湄感觉着阵阵发疼的脑袋,委屈的撇了撇嘴,她还没说他下巴硬呢!恶人先告状。 看到尹湄委屈的模样,沈云疏心中一轻,浑身的戾气倒是泄去不少,他看着尹湄软软的发丝,宛如轻飘飘的云朵。 “疼吗?”沈云疏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轻柔了不少。 尹湄点了点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沈云疏看了她一眼,从怀中拿出一个锦袋,摆在了她的面前。 锦袋看起来异常的沉,放在桌上发出“咯噔”一声响,尹湄登时把手从脑袋上拿了下来,把手伸向那锦袋,细细查看。 尹湄都不用猜都知道,这样的材质,这样的分量,这样的形状……她再熟悉不过了!看这沉甸甸的模样,应该不少于三十两。 尹湄的眼睛一下便亮了起来,一时间连脑袋上的疼都给忘了。 “你的酬劳。”沈云疏看着她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又被他压了回去。 “谢谢沈大人。”尹湄上手便感觉出来这里头有五十两,整整五十两。 她在徽州,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赚到这个数。 不得不说,沈云疏虽然压榨人,可酬劳方面确实大方。 尹湄已经尽量忍了,可到手的银子却让她根本忍不住,她几乎想要笑出声,眼眸都是弯弯的模样,如月牙儿一般莹莹的好看。 太好了,这下舅舅舅母那边有着落了。 “可你把账算错了。”沈云疏忽然打破尹湄的美好畅想,道,“怎么办?” “啊?”尹湄一愣,低头仔细看了看刚刚自己算过的地方,细细一瞧,果然。 她刚刚心不在焉,确实是在前头写错了一个字,那数字便差的十万八千里。 尹湄心中一哽,这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错的地方明明很隐晦。 “沈大人……”尹湄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锦袋,“这……算错要扣银子吗?” “当然。”沈云疏认真点头。 “那……”尹湄打开锦袋,从里面挑了一颗小的,用指头捏着,递给沈云疏,双眸中隐藏着无比痛心,“给你。” 沈云疏有些嫌弃,皱眉看着她手中小指甲盖般大的小碎银。 也难为她能在这么多银子中找出这么个最小的来。 尹湄看着沈云疏皱起了眉,心里一咯噔,知道他不满意,心说这人怎么如此小气,然后便将那个小的放了回去,重新捏了个拇指甲盖那么大的碎银子,恋恋不舍地递给了他。 这也没多大差别…… 沈云疏要接那银子,轻轻一拽,却将尹湄的手也扯过来了些。尹湄眼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咬牙松开了手指。 沈云疏将那小块银子当着她的面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然后捏在手心,对她说,“下次注意。” 尹湄恋恋不舍,眼睁睁看着他拿着银子走远,咬住了嘴唇。 ——不可能有下次,就算有下次也不能被他发现了。 只是,尹湄看到,沈云疏走远之后,肩膀似乎有点不自然的颤动。 尹湄当天将账册之中关于皇陵建造这一事项前后的相关账册都梳理出了一个眉目,最后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了苍松后离开。她离开之后,苍松立刻将那张纸交给沈云疏,沈云疏只扫了一眼,便将那张纸放进了怀里。 苍松有些惊愕,“沈大人,这……您不用看吗?我看尹姑娘写得极为认真。” “她写的都是我知道的。”沈云疏淡淡看了苍松一眼,“皇铺的账本,我比谁都清楚。” 苍松心中一惊。 沈云疏似乎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这笑声把苍松给弄得有些呆住了,苍松怔怔的看着沈云疏铁树开花一般的柔和笑容,心中只有四个字响起——春心荡漾。 尹湄回去之后,将手头的银钱都收拢到一块,数了数,一共有三百多两的银子。 这些影子对于寻常女子而言已经不少,可是尹湄却不够。 舅舅舅母欠下的债务足足有一千两之多,这些银子不够,但也可以救燃眉之急。 她写了封信,让桃花送回徽州,差人打听舅舅舅母的下落,顺便问问能不能替他们赎回家里那套老房子。 尹湄将那些银子仔细收好,想着白日里那事,私心想着,瑞王那边,能拖便再拖一阵,若是能尽快将钱攒齐,找到舅舅舅母,她便能跟着他们离开京城,彻底与这些烦心事说再见。 她这么想,却没想到,没过多久,瑞王便派人先来找她了。 月凝轩之中,瑞王的属下与她说道,“尹姑娘,瑞王近日忙碌,已经离开了京城,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你,让你等他回来。” 尹湄欣然点头,巴不得他再晚些回来才好。 后来听到街巷边的人们谈论才知,瑞王竟是被皇上派去管理皇陵建造一事去了。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处理过的那些账本……皇陵建造这大笔烂账,水深无比,不仅牵扯到郭元礼公公,如今还丝丝缕缕与沈云疏掌管的皇铺相关,瑞王一向谨慎,竟然会接手此事?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又过了几日,尹湄回到尹家时,天色已经有些暗,到家后,尹湄刚好撞见洗完澡人模狗样的尹兴。 尹湄脚步一滞,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她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怪味,那似乎是粪便与排泄物的味道,混杂着皂角味,稍稍走近一点,便觉得恶心反胃。 想到尹兴这几日可能是在什么地方,尹湄心中又是反胃又是恐惧,她记得,在梦中,那位太子殿下便喜欢将人关在茅厕之中饿着,看着绝望中的人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便能从中取乐。 简直是令人作呕。 尹兴却没有这种感觉,他似乎觉得自己很干净,看到尹湄,便表情怪异地走上前来将她拦下。 “哥哥有什么事吗?” 扑面而来的味道让尹湄差点吐出来,而一旁的桃花已经开始干呕。 “听说你最近与瑞王和那位手眼通天的沈大人走得很近?”尹兴的目光里充满了小心谨慎,他四处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道,“你最好不要与他们走得太近。” 尹湄皱眉看着他。 “太子快要回来了。”尹兴看着尹湄,眼底有恐惧与敬畏之意,神秘兮兮地说,“尹湄,我承认你有些小聪明。别装了,任你再聪明,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一回来,便不会让你好过。”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锁了个随机,把自己锁里头,现在才能出来~ 好消息是,我有存稿了哈哈哈哈 发红包,么么哒! 第二十四章 尹湄心中一惊,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沈云疏明明说过,最快也要一个月时间,为什么现在才过了半个月,太子便要回来了。 沈云疏没有理由骗自己,难道是赵成麟又用了什么新的手段? 尹湄身上冒出些冷汗来,她皱眉看着尹兴,“你如何得知此事?” “顺从他,才能得到更多好处。”尹兴并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颇有些神经兮兮的低声道,“我也是大发慈悲劝你,你能逃过一次,两次,却逃不过第三次。你和家里其他人不同,你长得美,他喜欢你。以后你跟了他,我们还能里应外合,相互都得好处,其他人,便随它去吧。” 尹湄越听越是心惊,不知尹兴又与太子达成了什么诡异的协定,却见尹兴神经兮兮地哼着小曲儿,缓缓走远了,看着神志像是不大清楚,又像是精明到了极致。 尹湄不由得想,尹兴莫不是已经被太子给折磨疯了…… 提心吊胆的过了几日,尹湄却发现,在太子回来之前,最恼人的,还算那位孙柏舟。 果然就如梦中一样,就不小心与他对视了一眼,此人便开始对尹湄上了心,不仅三番两次在无人时拦住尹湄的去路,态度暧昧不清,与尹湄说话时,反而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一般,骄傲的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尹湄不胜其烦,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沈府和月凝轩之中,可那孙柏舟却借着与尹家商议婚事为由屡屡骚扰,她也没有其他办法,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可这人跟听不进人话似的,根本不理会她讽刺的话语,自说自话得意的很。 尹湄自觉惹不起,想办法躲开好几次,但最后还是被他抓着了机会。 桃花这日正巧不在,四下无人的偏僻处,尹湄被他拦在了家中的池塘边。 四下都是水,尹湄无路可退,只好生疏礼貌地问他有什么事。 孙柏舟朝她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墨绿色的香囊。 尹湄眼眸看到那个香囊的刹那,只觉得头疼无比,还是那熟悉的绿色,扎眼睛的很,与梦中一模一样。 尹湄不由得佩服,此人的审美一如既往,而且这个颜色实在是很衬尹茱,不如做个绿帽子更好。 可她面上不显,面上只疑惑问道,“孙公子这是……” 孙柏舟见她似乎对香囊极有兴趣,轻笑一声看她,“尹姑娘,你定然是没见过的,这可是从皇铺中买来,天子营生,只有达官显贵可以定制,一般人可买不到,为了这个,我可废了不少功夫。” 费这么大功夫就买到这么一个…… 尹湄一时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是不是很喜欢?”孙柏舟自信的笑了。 “尹湄消受不起,孙公子,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尹湄说完这句便侧身要走,孙柏舟却脚步一横,挡住了她的去路,尹湄站立不稳,差点倒进池塘里,好不容易站稳了,她却发现孙柏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距离自己更近了些,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粗重的气息。 “孙公子,请您自重。”尹湄皱眉道。 “自重?”孙柏舟见她不收,有些轻蔑地看着她,“你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么?” 尹湄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想骂他,却发现他在故意靠近自己,她的脚后跟已经在池塘边缘,若是他再进一步,尹湄或是倒在他的怀中,或是掉入池子里,哪一个结果都让尹湄无法接受。 “孙公子不是要将这香囊送给我吗?”尹湄稍一抬头看他,睫毛一颤,那孙柏舟便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首辅大人的白月光是我(重生) 第21节 孙柏舟呆呆看着她的眼睛,流连在其中,从她的眼看到她的鼻子她的唇,样样都是那么完美,肤如凝脂白玉,若是摸一下,恐怕都腻手。 他不由得继续往前,晃晃然伸手,似乎想要碰她脸。 尹湄心中一惊,飞快的抽出他手中的香囊,侧身躲开他的手,她脑子一热,顺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孙柏舟始料未及尹湄的动作,一时站立不稳,“啪”的一声砸进了池塘里,刚开春的天气,虽比前些日子暖和了些,却也不是能够直接进凉水的时间。 孙柏舟大喊大叫,破口大骂,尹湄低头看了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朝着他笑了笑。 她笑得极美,宛如朝霞月色,眼眸中也含着笑意,温柔极了。 孙柏舟骂着骂着便又看呆了,却听她声音轻柔地说,“孙公子还是莫要声张此事,不然刚才的事情传进别人耳朵,便不知是什么样的故事了。” 孙柏舟从水中站起,气愤的指着她的鼻子,冷得瑟瑟发抖,“你!” 尹湄见他无恙,却是迅速转身,有些嫌弃的捏着那香囊快步离开了池塘边。 这次她不准备瞒着这件事,马上就要到尹茱的婚期,这样的男子,根本配不上尹茱。 尹湄来到尹茱房门前,敲了敲门,尹茱正好一个人在房中刺绣,发现尹湄来找她,不由得朝她笑了起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看着尹茱天真的笑容,尹湄轻轻将那香囊放在了尹茱手边的梳妆台上。 “这是?” “这是你未婚夫刚刚送我的。”尹湄声音轻柔,意味深长。 尹茱彻底愣住了。 尹湄不等她回神,便将此事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尹茱听了脸色更加苍白,她犹豫了半晌,打开了梳妆台前的小抽屉,将里头的另一个香囊也拿了出来,摆在尹湄那个香囊的旁边。 果真是一模一样的。 “你信我吗?”尹湄问,“此人人品极差,不可嫁。” “姐姐……”尹茱一下便明白了,落下泪来,她无措的看着尹湄,“我,我其实不想嫁他,可是他的家世那般好,孙凝也对我极好,若是我不嫁,孙凝会怪我的,爹爹也会怪我,大家都会怪我……” 尹湄看到她哭,想到梦中尹茱的结局,心中也揪起,难受得紧,她摸了摸尹茱的头,轻声安抚道,“先拖一拖吧,你还小,不要这么急,婚期延迟,说不定以后会有办法。” “尹湄姐姐,我信你,我会想办法的。”尹茱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嗫嚅着说,“其实那天孙凝小姐找你麻烦的时候,我就很想替你说话,可是我不敢……” 尹湄低头苦笑,“无妨。” 尹湄并不在意这些,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她一开始也没想过插手尹茱的事。 事后孙柏舟果然没有声张此事,哆哆嗦嗦的从池塘里爬起来,只当是失足掉了进去。 他吃了个哑巴亏,可为了面子,却不敢拿尹湄怎么样。 因为他知道,尹湄的名声已经臭了,而他是堂堂孙举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才不会上了这个女人的当。 只是尹湄在池塘边的笑容却一直让他心中如同梗了一根刺似的,一想到便难受。 既难受,又难耐。 尹湄却没考虑孙柏舟是如何想的,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旁枝末节。按照尹兴的说法,赵成麟快要回来了,她已经开始着急起来。 她没有忘记瑞王给她的任务——为周太妃挑礼物,即便是要成为他的外室,那也要在成为外室钱把该赚的银子赚了,尹湄私心想。 最终她挑了一只纯净无暇的玉如意和一只无暇的碧玉镯子,两样东西都是难得的宝贝,尹湄知道,像瑞王爷这般不缺钱的人,应当不会在意价格。 所以她将那价格又稍稍提高了些,好从月凝轩抽成,贴补舅舅那边的大窟窿。 只是东西备好了,尹湄却怎么也见不到瑞王,她专门去瑞王府走了一趟,却听府上人说,瑞王爷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吃住都在皇陵那边,已经好几日没回来了。 “那瑞王爷何时才能回?”尹湄问。 “瑞王爷不日将回来替周太妃安排春日寿宴之事,到时你再来吧。” …… 车马隆隆,正是深夜,一辆镶金配银的豪华马车停在了东宫门口。 月华无双,夜深人静。 赵成麟懒洋洋被搀扶着下了车,好整以暇的看了看周围迎接他的人。 赵成麟缓缓往里走,看着周围人畏惧瑟缩的样子,脸上带着笑意,“本宫回来,你们不悦?” “殿下回来,我们几乎喜极而泣!” “您可终于回来了,京城没了您,已经乱作一团了。” “……” 赵成麟无语的看了看这些拍马屁的下属,想到此次南直隶之行的罪魁祸首,勾唇意味深长道,“但我知道有人一定不开心。” 他笑眯眯的走进灯火通明的内殿,他的贴身下属迅速迎上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京城近日的消息,赵成麟笑容越发深了。 “还真是热闹。” “禀告殿下,您要的东西到了。” “哦?”赵成麟显然对此更感兴趣,他接过属下手中的瓷瓶,晃了晃。 “乌思藏快马加鞭送来的,一共只有两瓶。” “效果怎么样?”赵成麟想要打开盖子。 “殿下小心。”属下立刻制止他,然后小心翼翼讨好说,“殿下,此药无色无味,用过之后很快变会起作用,最后神志不清、予取予求,任人摆布。” “予取予求……任人摆布?”赵成麟嘴角上扬,眼中闪出些异色光彩,像是想到了什么灼热的场景,一时间呼吸都急促起来。 “好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在晚上12点之后发,届时应该会直接入v,万字大肥章奉上,v后会尽量双更。 后面几天更新时间会不那么稳定(你平时也没稳定到哪去)但是因为有存稿(骄傲挺胸)所以会在章末提前预告下次更新时间的! v后剧情就是宴会了,你们懂的,该有的都会有! 谢谢宝贝们支持,爱你们!v章会随机发50个大额红包,么么哒! 下本准备开《太子殿下对我无法自拔》,专栏可见,基调很甜!傲娇太子真香记,接档开文,欢迎收藏!] 文案: 柳茯苓八岁就被人卖给了乐坊,十六那年,已出落得娇嫩欲滴,一手琵琶一双玉手,一张艳冠京城的脸,将她送上了风口浪尖。 乐伶酒会,柳茯苓奉命被送去伺候那位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 昏暗烛光下,俊美无双的男子气息不稳,耳根潮红,柳茯苓紧张地靠近,生涩的为他解开腰带。 可关键时刻,纪云翎却猛地睁开眼,扯开她玉白的手,恶狠狠说了声,“滚。” 下一秒,他便看到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眼中满是庆幸的落荒而逃。 跑得比那稚兔还快。 ★ 深宫波谲云诡,纪云翎惯弄权术,实乃黑心之人,极少将什么人放在心上。 可自那荒谬的一晚以后,那个娇弱稚媚的身影,却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令他备受折磨,无法安眠。 直到一日,他听坊间传闻,吏部侍郎花费重金,买下乐坊第一美人儿当了侍妾。 纪云翎食指敲着白玉棋盘,眼眸晦暗,任嫉妒之火烧遍全身。 他后悔了。 不过,只是个女人罢了,既如此,抢来便是。 ★ 纪云翎惯于玩弄人心,对待柳茯苓也是如此。 直到她循着机会再次落荒而逃,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纪云翎才知道。 他的心,才是被玩弄的那一个。 筹谋二十年,他在这个女子身上,彻底栽了。 *后来—— 柳茯苓刚从龙榻上起身,便被纪云翎一把抓住手腕,拽进怀里,声音中颇有些委屈。 “皇后今日起身没有亲朕,是不是不爱朕了?” 开始傲娇后来真香的黑心太子x不相信爱情的天然呆娇软美人 第二十五章 静夜春雨, 万籁初醒。 天气渐暖,尹湄将那厚重的衣裳换下,穿上了稍薄一些的褙子, 她衣裳不多,换来换去就那么几件, 自从那元宵之夜以后,尹洪玉便再也没提过给她置办衣裳的事情。 如今换了衣裳以后,尹湄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细瘦柔弱, 风一吹带起裙角,却又勾勒出几分玲珑,把桃花都看呆了。 春风一吹,像是拂过了花骨朵儿, 将尹湄这朵艳丽的花儿催开了花瓣。 她只随便走在路上,便惹得人纷纷回头, 尹湄很是懊恼,戴上了面纱也没什么作用, 只尽量早出晚归。 还有三日便是周太妃的寿辰,尹湄在今日才收到消息,瑞王让她将生辰礼送去王府。 她便急忙跟沈大人那边告了假, 去了趟王府, 原以为这次能见到瑞王,却听闻瑞王这几日身子不适, 让她将东西留下,人就不用进去了。 一连好几次在瑞王这边吃了闭门羹, 尹湄觉得十分蹊跷, 她疑惑问那守卫,“是王爷嘱咐的吗?我是月凝轩的尹湄, 过来送生辰礼的。” 守卫见她态度不错,长的极漂亮,不由得耐心起来,放缓声音说,“尹姑娘,是瑞王亲口吩咐的,让你将东西留下。这几日周太妃都住在王府,王爷又受了伤,实在不便见外人。” “受伤?”尹湄一怔。 刚才这守卫还说瑞王爷是身子不适,此时自觉说漏了嘴,立刻闭上了嘴巴,不再与她多言。 既是如此,尹湄确实也不便凑这个热闹,但是东西白白送给瑞王是不可能的,尹湄自经历过舅舅舅母那桩事情便再也不敢托大,这东西价值不菲,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变故,让尹湄自己与瑞王府要账,她可没有这个底气。 “王爷既然不便,那我择日再上门。”尹湄朝守卫福了福身子,转身便走,连带着将东西也拿带走了。 “诶,你……”那守卫没想到她就这么头也不回的直接走了,再想叫住她已经来不及,眼看着那美貌的女子转眼已经上了马车,飞快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