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鬼王爷,请开战》 第1章 端王妾 七月十五,中元节。 云未晞本该在今天嫁做靖王妃,如今,却只能被一乘小轿悄悄抬进端王府。 已是深夜,云未晞躺在床上。手腕上被绳索捆绑的地方还在渗血,后背的鞭伤更是火辣辣的疼,想翻身都没有力气。 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一个挺拔俊伟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云未晞正疼的神志模糊,听到人声,勉强的张了张眼睛,声音带着呜咽:“娘亲,我好疼,好疼……” 男人脚下一顿,看着床上苍白汗湿的小脸,下一刻,他一咬牙,毫不迟疑的褪去了自己的衣服,迈上床,双手扯住她的衣服,狠狠的向两边一分。 胸前一凉,云未晞猛然张大了眼晴,看着那个模糊高大的黑影,她喃喃出声:“端王爷?” 男人一声不吭,毫不迟疑的撕开了她的衣服。他的手碰到了她的伤口,云未晞疼的直发颤,本能的用力想推开他。 他的身体冷的像冰,抵着她虚弱的力道,他缓缓的分开她的手,按到两边,整个人压下来,俊美无双的面孔离她越来越近,冷冷的道:“怎么了?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你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爬上本王的床?” 不!不是的!云未晞眼里溢出泪,拼尽全身力气,想挣扎,想逃离。可随即,她想起了喜娘的话:“你记住,你听话,你娘就活,你不听话,你娘就死!” 云未晞颓然垂下了手,闭上眼睛。 这认命的态度反而激怒了他。男人眼中冷意更甚,动作也愈是粗暴,劲腰压下,利刃一般劈开了她的身体,毫不怜惜的肆意掠夺。她咬唇强忍着撕裂般的痛苦,终于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未晞缓缓的张开眼睛。 周身疼的像散了架一样,枕上、被上,处处都是淋漓的血迹,她的身上更是伤上加伤,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头昏昏沉沉,显然在发热。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云未晞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的下了床,找了一件衣服穿好,推开了门。 一阵凉风袭来,好像直冷进了骨头里,云未晞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一眼。这间院落几乎是一间荒园,处处都是杂草,墙上爬着长藤,惨淡的暮色照得整间院子青惨惨的。 云未晞吸了口气,扶着腰出来,在院中慢慢的走来走去,想找能用的草药。 才刚走了几步,便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槐树下,一个丫环打扮的女子站在树下,树上挂着一个绳圈,她对她双手比量,好像要让她把头套进绳圈里。 扮鬼吓人?云未晞皱了下眉。 可是她从小被人欺负惯了,知道越是理她们,他们越是来劲,索性一偏头没有理会,却一眼看到她脚边不远处,有一种外敷的草药。 云未晞走过去采下来,一抬头,却见那丫头竟把头套在了绳圈里,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她,一条长长的血红的舌头慢慢的垂了下来…… 云未晞大吃一惊,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冲出了院落,险些一头撞在一人身上,那人随即退后一步,冷冷地道:“你干什么?” 云未晞猛然抬头,锦袍玉带的端王爷正站在面前,云未晞急道:“那边!那边有人上吊!” 她的手向后一指,然后呆住了,树下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 端王爷一言不发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他身后的亲兵冷冷斥道:“滚回去!再拿那些不上台面的伎俩到王爷面前来,格杀勿论!” 云未晞一怔,不远处的几个小丫环高声谈笑:“堂堂相府千金,正牌王妃不做,跑来做小妾,真是自甘下贱!” “小丫头懂什么!”另一人笑道:“正牌王妃只是个名儿,小妾才是实实在在的!你看她站都站不住,昨儿王爷疼爱的很哪!” 第2章 替死鬼 云未晞猛然捏紧了手里的草药。却什么也没说,转身一步一步的退了回去。 不!她不想要什么疼爱!她只想嫁给靖王爷,嫁给那个她喜欢了整整五年的男人。 可现在木早成舟,说什么都迟了。 她坐在椅上,把草药放进嘴里,机械的一点一点嚼碎,敷在伤口上,再包扎起来。伤口很疼,却怎么都抵不过心里的难受,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滑过她灵秀却苍白的小脸。 遥遥的,好像有人在哭,呜呜咽咽,然后越来越近,近到了她耳边:“救救我,救救我啊!” 一天一夜没吃没喝,她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喃喃道:“你病了吗?我帮你把把脉。” 那声音仍旧细声细气,却无休无止,“救救我,救救我……” 她伸手想帮她把脉,随即,有一只冰冷的手牵起她,牵着她向外走:“往前走,往前走,把头放进去……” 云未晞浑浑噩噩的把头放进绳圈里,耳边的声音急切起来:“快点啊!上吊啊!你死了,我就可以走了……死了吧,死了吧……死了你就解脱了……” 不行,不能死!她死了,娘怎么办? 云未晞一个激灵,猛然张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一条血红的长舌头,女鬼直勾勾的看着她,眼里迅速涌出血水,淹没了她惨白的脸。 云未晞吓呆了,然后剧烈挣扎起来,可是绳圈越勒越紧,她的手怎么都抬不起来,眼前一阵阵发花,连眼前的女鬼都像水中倒影一样剧烈摇晃起来。 忽听嚓的一声,她的身子重重的落到了地上,有人捏住了女鬼的脖子,向外狠狠的一扔。女鬼长声惨叫,直刺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刻,他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眼看清眼前人俊美无双的面孔,云未晞惊喜交集,伸出手:“王爷,救救我……” 他冷冷的道:“你害死了这么多人,吊死鬼找上你,也是你罪有应得!”他转身就走。 云未晞呆住了,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草丛间,女鬼一步一步爬了过来,举起手,手臂只余了一半,露着白森林的骨头:“救救我!我被困在这儿,走不了……三百年了……” 云未晞也不知从哪里得了力气,猛然翻身,冲进了房中,一把拍上了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好一会儿,她才抬手去摸。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摸到…… 脖子勒的紧紧的,窒息让她眼前一阵阵发花,可是不论怎么摸,她什么都摸不到。云未晞无声尖叫,几乎要被这种荒诞的感觉逼疯! 可是想到方才端王爷决然转身的背影,云未晞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没有人能救她,除了她自己。 她在黑暗中发着抖,女鬼已经爬到了门前,尖尖的长指甲一下一下的刮在门扇上,吱嘎作响。云未晞咬紧牙关,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背经书,一字一句慢慢的背,起初声音抖的几乎说不成,可渐渐的,气息一点点平缓下来,无形的绳圈也慢慢放松。 室中凉风拂过,椅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锦袍玉带,凤眼长眉,正是刚才拂袖而去的端王爷。 他锁紧了眉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云未晞,她脊背挺的笔直,淡色的小嘴微微颤动,神情平静中带着虔诚,极其灵秀的眉眼间,宛似笼着圣光一般。 单看她这副圣洁无害的样子,还真以为她是好人!谁会知道,她竟是如此蛇蝎心肠! 第3章 鬼怕恶人 第二天,云未晞坐在正午的阳光下晒了整整一个时辰,也背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佛经。 可是每到了夜里,窗外的鬼哭却从没有一日停止过,她背佛经,女鬼就在窗外徘徊,她不小心睡着了,立刻就会梦到有一双冰冷的手牵起她,往窗外走去。 为了避免自己不小心睡着,稀里糊涂成了替死鬼,云未晞在屋里到处都绑上了绳子,一旦绊倒,就会立刻惊醒。 一连过了几天,那种被绳子勒着的感觉越来越轻,最后终于消失了。 临近子时,窗外又响起了若有若无的鬼哭,越来越近:“救救我……救救我……你替我死吧,你死了,我就可以走了……” 女鬼的声音飘到了窗外,云未晞忽然一把推开了窗子,与窗外拖着血红长舌的女鬼对视:“你究竟是谁?” 女鬼没有瞳仁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云未晞袖中的手死死捏着,脸上却十分镇定:“你是因为死在这间院子里,所以才没办法离开吗?我可以帮你。” 好一会儿,女鬼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要帮我?那你替我死啊,有了替身,我才能解脱……” 云未晞背上全是冷汗,一字一句的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没有!”女鬼眼里涌出了血水,双手拼命扒拉着脖子,好像喘不过气来,“三百年了,我困在这儿三百年了,我每天都要重复我死去的那一刻,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她的声音越来越是凄厉,终于忍不住猛然冲了进来,“你替我死吧!你替我上吊……啊!”她忽然长声惨叫,向外一个翻滚,跌在了地上。 云未晞亦是余悸犹存,好一会儿,才看了一眼自己涂满了朱砂的手。果然朱砂对鬼是有用的! 女鬼大怒,满面狰狞,生着长长指甲的鬼手伸伸缩缩,却不敢冲进来,只尖声道:“你替我死!替我死!” 云未晞上前两步,隔窗道:“如果有别的办法帮你,你说出来,如果没有,你也不要再来了,我不是好欺负的。” 忽听有人轻哧了一声,云未晞猛然回头,却见端王爷坐在椅中,她居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望着她冷笑道:“鬼怕恶人,本王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云未晞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他锦袍玉带,长眉凤瞳,俊美如神祗,偏偏如此冷漠。她良久才道:“过奖了。我不过是自保而已。” 端王爷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吊死鬼想投胎转世,必须找一个替身,替她在这儿日复一日的上吊。你既然这么好心要超度她,那就做她的替身啊!” 看他满面嘲讽,云未晞也有些怒了:“一个人病了,不对症下药,反而要把病度到旁人身上?再害一人来救人,这就是王爷的解决之道?” 端王爷脸一沉:“本王如何,论不到你来指摘!”他似乎连看都懒的看她一眼:“你满口冠冕堂皇,就是不想做替身罢了!口口声声超度,不过是伪善而已!” 云未晞反唇相讥:“午夜荒园,我伪善给谁看?” 一言未毕,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女鬼猛然前冲,云未晞来不及多想,急抬手去挡,同时推了端王爷一把。 女鬼尖叫一声退了回去。 可是云未晞个子太矮,端王爷又太高,她一把推在了一个软软的物体上,端王爷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勃然大怒:“你!你这女人,真让人恶心!” 他拂袖便走。 第4章 我不会再回王府 从那以后,端王爷再也没露过面。 云未晞把房中和衣服上都涂了朱砂,倒是暂时止了午夜鬼哭。 明日就是八月十五,她脸上身上的伤渐渐好了,出门见了管家,说想回相府一趟。 这一个月她自己熬药,自己拿饭,旁人指点说笑,她都像没听到一样。她毕竟名义上是端王小妾,下人也不敢做的太过份,可是说到回府,管家登时就拉长了脸:“夫人,王府有王府的规矩,若没有王爷点头,夫人还是乖乖待在院子里的好!想必相府也未必想见你!” 云未晞心平气和的:“好,那我去问王爷。” 她转身就走,管家登时大怒:“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拿王爷压我么?” 云未晞不解:“是你说要王爷点头?” 管家一口气憋住,说不出话来,可最终只能忿然答应,总不能让她真为了这点小事去找主子! 云未晞一个人出了王府,她连路也不知道,只能边走边问,幸好两间府邸隔的也不远,很快也就到了,门房通报进去,相爷夫人王氏一见了她,便道:“王府出了什么事?” “没有。”云未晞四平八稳的施了一礼:“我想见见我娘。” 王氏顿时就恼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既没事,你回来干什么?” 云未晞重复:“我要见我娘。” 王氏怒道:“你娘好吃好喝的养在后宅,难道还能飞了不成!你只消好好的待在王府,我保她没事!” “我要见她。”云未晞抬头直视着她:“否则,我不会再回王府。” 王氏大怒,一拍桌子:“你敢!” 她一声不吭的与她对恃,明明茬弱的像棵小草,却是气势凛然,寸步不让。旁边王氏的陪嫁嬷嬷急劝道:“太太,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她要见,让她见见就是。” 王氏怒了半天,才冷笑一声:“好,把她带出来,让她见见!” 不一会儿,便有人扶着一个妇人出来了,一见妇人,云未晞顿时双眼泛红,扑进她怀里:“娘亲!娘亲!” “晞儿!”云氏也是满脸是泪,颤微微的扶住她:“晞儿,给娘看看,伤可好了?” 云未晞笑道:“早就好了。”她撸起袖子给她看:“王爷帮我请了大夫,早就好了,只是王府规矩大,出门不太方便。我好想娘亲!” 云氏摸了半天,这才放心,摩挲她的小脸:“怎么瘦成这样?王爷待你可好?” 云未晞道:“王爷待我不错。”见云氏显然不信,她便低下头,蚊子哼哼似的道:“只是王爷血气方刚,一到晚上,就……让人有些吃不消。” 云氏这才放心,含笑摸了摸她的小脸,两母女又说了几句话,王氏便叫人把去云氏带了进去,冷冷的道:“看到了?只消你不惹事,我堂堂相府,不差她这碗饭!” 云未晞施了一礼,便退了出来,微微皱眉。 娘亲身体太虚弱了,相府又是严防死守,连见一面都这么难。就算能逃的出王府,又要如何从相府把娘亲带出来?看来,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她去了一趟玉虚道观,又在街上逛了一圈,直到午后才回了王府。 她买了很多种子,锄草,种下,足足忙了两个时辰,看天都黑了,才抹了抹汗,走到大槐树下,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符。 女鬼的身影几乎是立刻出现,尖声道:“你想干什么?” 云未晞不答,直接摇亮了火折子,点起了那道符,火光摇曳中,似乎分别看到一个豆蔻年华的丫环,站在树下,把头套进了绳圈里。 第5章 貌比天仙心如蛇蝎 云未晞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身进房,把房间细细的打扫了一遍,涂着朱砂的地方都擦干净,收拾完了,才拿出买好的月饼吃了进来。才吃了几口,就有一个丫环的身影慢慢的出现在了窗前,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模样十分娇俏可人,只是眼中仍旧没有瞳仁。 云未晞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环福身道:“见过夫人。我叫寸草。” 桌上摆着三个盘子,云未晞端起窗边那一个盘子,念了三遍:“寸草、寸草、寸草!” 女鬼长长的吸了口气,“多谢夫人。我已经三百年没享过祭祀了。” 云未晞道:“玉虚道观的道长说,烧了那符,你就不必再每天重复死时的痛苦,若是需要超度,你把生辰八字写下来给我,你就解脱了。” 女鬼满面羞愧:“我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云未晞一怔,寸草惨然道:“我从小被卖,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多大。” 云未晞轻声道:“那等我下次再去问问清虚道长,这种能不能超度。” “多谢夫人。”女鬼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就算不能超度,寸草也感激夫人。” 忽听有人冷冷的道:“厉害!连厉鬼都能转眼收伏,果然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云未晞一抬头,便见端王爷正站在门边,满面冷笑。 端王爷生的长眉凤瞳,俊美绝伦,身材又极其挺拔高大,穿着浮华的锦袍,也如身着戎装一般气势夺人。即使此时脸上表情嘲讽,仍旧足以令万千少女心动融融。 可是这些人,绝不包括云未晞。 云未晞一言不发的敛下了眉睫。大好的中秋佳节,他不陪他那些女人们,到她这儿来干什么?既然相看两相厌,那就不要见面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特意过来? 女鬼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局促不安的看着他。端王爷走过来,看了她几眼:“你可知,你眼前这位夫人聪明的很,她明明有的是法子帮你超度,却偏偏要问你的生辰八字。她早就料到你不知……救了你,却不帮你超度,养一只三百年的厉鬼在手边,足以让她随心所欲。” 女鬼愕然的看着他,云未晞不紧不慢的道:“那王爷倒说说看,如何超度?” 端王爷冷笑一声:“把她上吊的那根树杈砍下来烧掉,就这么简单。” 云未晞默然,端王爷向寸草道:“貌比天仙心如蛇蝎之人所在多有,可怜你做鬼这么多年,都不曾看明白。” 云未晞朗声道:“既然超度如此简单,王爷又早识得这位姑娘,却不帮她超度,听任她忍受这样的痛苦……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端王爷大怒:“你敢对本王这样说话!” 云未晞淡淡的道:“我不过是就事论事。”她极其敷衍的福了福身:“婢妾失礼,请王爷勿怪。” 端王爷身上煞气四溢,女鬼整只鬼都缩成了一团,云未晞却站的笔直,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端王爷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可他才刚刚回到房中,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盘子,盘中是一枚月饼,只有一枚。 他倒是一愣,想起方才云未晞桌上摆着的盘子,但只是一刻,他便厌恶的别了眼。那种恶心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祭祀他?她恨不得他魂飞魄散! 第6章 月圆之夜 有人推开了门,轻声道:“大哥。” 他嗯了一声,那人道:“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你可去了蒹葭院?” 他冷冷的道:“那个女人,太让人恶心!本王一眼都不想看到她!” 对面的人叹了一声,点起了蜡烛,烛下两人一般的锦袍玉带,俊美无双,一眼看去,毫无差别。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大哥,她八字纯阴,与这样的女子配冥婚,可以滋养魂魄,你就算再讨厌她,最起码月圆时与她待上一夜,也胜过自己这么痛苦。” 被他叫做大哥的,已故的靖王爷陌骁廷一言不发,端王爷又道:“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想想做了鬼的兄弟们。他们还在等你救。” 一句话还没说完,陌骁廷便从房中消失了。 蒹葭院中,云未晞关好房门,脱掉衣服进了浴桶。以前虽然过的苦,跟娘亲一起,也算是相依为命,可自从来到王府,连泡澡也变成了奢侈的事。 微烫的水中,云未晞呻吟了一声,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陌骁廷一把推开了房门,挟着一阵凉风直冲进来。云未晞惊的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了浴桶里,然后被他一把拎起,她惊惶抬眼,双手扒住了桶边。 淡淡烛光下,她肌理晶莹如雪,双颊被热气蒸的火红,微张的小嘴艳若涂脂,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张的大大的,发丝犹在滴水。他小腹一紧,直接甩手把她丢在榻上,就扑了上去。 这几乎是一场残酷的战争,她拼命挣扎,却被他轻松镇压,他像一头捕食的饿狼,恶狠狠的嘶咬,蹂躏,深入,无休无止。 她终于忍不住掉了泪,却始终都只是无声的呜咽,像是痛极的本能,连一声抽泣也没有。 在不知第几次结束之后,他终于侧脸,看了看她。 这是他在榻上,第一次去看她的神情。她平素灵动的大眼睛又红又肿,犹有大滴大滴的泪不断的涌出来,连她雪玉一般的小脸都洇的泛红。可即使是这般狼狈,她仍旧美的惊人,好像误落凡间的仙子,不带半分烟火气。 只可惜,再怎么美若天仙,也挡不住她心如蛇蝎的现实!若不是她太美,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上当! 陌骁廷猛然抽身站起,草草的披上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云未晞昏昏沉沉,直到午后才醒,她也顾不上浴涌里的水已经凉了,细细的洗净了身上的污秽。双腿疼的直打颤,站都站不稳,云未晞在桌前坐了很久,才慢吞吞的起来,一步步挪着打扫房间,清理床榻,然后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爬上了树。 这棵老槐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当年的痕迹早已经消失了,她挨个的摸了摸,不住的问:“是这个么?”一直摸到极粗的一个分枝,才听寸草的声音低低的道:“是。” 天还亮,她不敢出来,声音也极小,云未晞点了点头,便开始不紧不慢的砍。 这根分枝,足有人腰这么粗,她没有力气,用的又是不趁手的菜刀,足足砍到了天黑,才砍出一个茬口。寸草从黑暗中现身出来,坐在枝叶之间,低声道:“夫人。” 云未晞道:“可能一天两天砍不完,你别急,我一定会砍下来的。” 寸草忍不住道:“夫人,对不起,昨天我,我不敢出来帮你。”她压低声音:“夫人,其实王爷他……” 她忽然打了个哆嗦,迅速隐入了枝叶之中,下一刻,陌骁廷的脸就出现在了树下,他仰起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好看到凛冽的凤瞳中,满是厌恶。 云未晞的手一停。 她真的有些怕了。那种羞辱,那种痛苦,那种无助……她真的永远都不想再尝试。 她一言不发的继续用力,天愈来愈黑,她已经看不清他,也看不清树,却仍是机械的,一下一下的砍着,手磨破了,她也不停,好像一直砍下去,就可以永远不必面对脚下那个人。 树身忽然一颤,一只脚踏上来,踩在了她的手上。 第7章 剥下这层伪善外皮 云未晞手一疼,菜刀呛啷一声掉了下去,他随即拎起她的衣领子,一脚把那根树干踩断,跟她一起落在了地上。 云未晞一言不发的挣脱他手,从屋里取出了火折子,点燃了那根树枝,火光映亮了他审视的双眼,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缓缓挑起嘴角,笑的近乎残忍:“烧掉吊死时的树枝,就可以不必再重复死时的痛苦。” 云未晞一怔,猛然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陌骁廷淡淡的道:“本王的意思就是,有那道符已经足够了,你这完全是无用功。” 云未晞瞪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带着一抹冷笑。他就是想看她疯狂失态,就是想看着她剥下这层温良伪善的外皮,暴露出阴险恶毒的本质。 可是他终究还是失望了。 云未晞缓缓的垂下了眼,淡淡的道:“原来是这样么?” 果然好城府!居然这样都忍了下来,无怪整个京城都被她骗了……陌骁廷自嘲的冷笑,他自负机警,不也被她骗了吗?不但赔上了自己的命,还连累了兄弟们! 夜风极凉,云未晞不由自主的畏缩了一下。 大半夜的,他为什么还不走?几乎是在这个念头涌上来的第一刻,昨夜噩梦般的痛苦欢爱重回脑海,云未晞需要立刻咬紧牙关,才能止住自己不要发抖。 不,不可以再让自己进入这样的境地。 云未晞上前一步,若无其事的展露微笑:“王爷,天晚了,要进房休息么?” 她生的娇俏灵秀,月色下双目皎皎,仙子般不沾烟火的美。可是他却迅速退了几步,满眼厌恶:“你……”看着她的神色,他一挑眉,语气转为嘲讽,“怎么?昨晚还没喂饱你?人人都道相府大小姐慧质兰心,没想到竟是这样需索无度的荡妇!” 她脸上现出了屈辱,这屈辱显然取悦了他,他冷笑一声,转身大踏步离开。 云未晞提心吊胆的过了几日,端王爷再没露面,她每天除了去大厨房拿饭,足不出户,也再没有碰到过他。 转眼又是月圆之夜,云未晞给女鬼上了一碗面,跟她聊了一会儿,这才知道就算叫了名字,女鬼也只能闻闻味道,是不能吃的。只有有阴宅的鬼,才能真正享用祭祀。 那不知道靖王爷有没有阴宅?他兄弟众多,肯定会有人烧给他的吧?可是万一旁人不知道这件事,没有人烧给他怎么办? 云未晞想了许久,伸手摸了摸女鬼的头:“等我能再出门的时候,就帮你买一座烧掉。” 女鬼欣喜:“真的?” 她含笑点了点头,道了声晚安,这才关上窗子。女鬼犹在她窗下转来转去,谁知一转头,就看到陌骁廷大步走了进来。 女鬼一溜烟就没影了,那边云未晞才刚上榻,便听到脚步声传来,立刻毫不犹豫的翻身,手探入了枕下。 高大的身影大踏步进了门,直接走到榻边,脱去了外袍,然后转身,微一迟疑。一阵药香传来,她扑面洒过来一大把迷香。陌骁廷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猛然欺身上前,捏住了她的脖子。 第8章 姊妹易嫁和兄弟易娶 他的手又大又凉,掐着她完全像掐着一只兔子,他随即硬生生把她提了起来,脸对脸的冷笑:“柳心湄!你够了没有!下药害死了我……兄长还不够,你还要下药对付我!本王看你是真想死!” 云未晞呆了一呆,猛然张大了眼睛,一时连那种窒息的痛苦都忘了。 什么意思?是柳心湄害死了靖王爷?可是朝廷讣告上明明说靖王爷是战死沙场的啊! 她双手扒着他的大手,拼命想要问出口,他却越掐越紧,眼中满是厌恶痛恨……她的眼前渐渐发花,手也越来越无力,就在她以为他会直接掐死她的时候,他忽然全身微颤,手也跟着一松。 下一刻,他将她重重的掷在了榻上,整个人压了上来,粗暴的撕去她的衣服。撕裂般的痛让她全身剧震,她拼命的咬着唇,额上瞬间就是一层冷汗。 他冷笑一声,忽然俯身吻她。 他们不知做过多少次,这却是他第一次吻她。与其说是亲昵,倒不如说是折辱。他的唇瓣冷的像冰,慢慢的,残忍的划过她的唇,甚至舔舐她咬着唇的牙齿。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你够了没有!” 他哧笑,这才开始大力伐挞,她拼命挣扎,却一次次被他压制,连梦中,都是满满的痛苦,翻来覆去,无休无止。云未晞以为自己会直接死去,却终于还是醒了过来。 室中一片冰冷安静,身上盖着被子,女鬼缩在角落里,一见她醒来,急扑到了床边:“夫人!你睡了两天!我以为你死了!” 云未晞定了定神,缓缓的道:“是你帮我盖的被子?谢谢你。” “没事,”女鬼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帮不了你。我什么也做不了。” 云未晞苦笑。 其实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要不是她想见靖王爷,带着娘亲来京城,就不会被人发现她跟相府大小姐柳心湄长的一模一样,也就根本不会有这样代嫁的事情发生……其实最初听说是跟靖王爷配冥婚,她心里是乐意的,能跟自己喜欢了整整五年的人在一起,跟万民景仰的东华战神在一起,哪怕是配冥婚,她都欢喜。 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成亲之前的一个月圆之夜,她被人撞破了她与端王爷在厢房苟且,可是她连自己是怎么去了厢房都不知道。 于是最终,靖王妃变成了端王小妾,她这个冒牌的相府大小姐,嫁给了心上人的弟弟。姊妹易嫁?兄弟易娶?好一出狗血闹剧! 可是,端王为什么说是柳心湄害死了靖王爷?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端王爷才这么恨她?可是既然恨他,又为什么还要娶她?为什么不直接为兄长报仇? 还有,这件事相府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何要陷害她与端王爷,促成这桩婚事?难道真的不怕她会露出马脚?如果不知道,就更不该了,直接让她配冥婚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不,这件事情的关键是,柳心湄为何要这么做?她身为相府千金,难道不知,靖王爷是东华王朝的脊梁,靖王爷一死,边关危矣! 云未晞想的头都大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身子,顿时就冒了一头的冷汗。既饿,又痛。她顶着柳心湄的这个身份在这儿,真的还能活着见到娘亲吗?难道端王府纳她进门,就是为了把她折腾至死? 第9章 误诊 云未晞定了定神,轻声道:“寸草,你现在能出院门了,对不对?” 女鬼点了点头,乖巧的:“夫人,我去帮你找点吃的!” 云未晞还未说话,她就飘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拿来两个冷包子,一边道:“对不起,天还没黑,有盘子的我不敢拿,怕被人看到。” 云未晞谢了一声,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吃下了包子,眼前一阵阵发花,好像连咀嚼的力气都没了。云未晞几次三番想坐起来,全身却疼的直打颤,终于还是道:“寸草,你能不能帮我去拿些药?” “可以啊!”女鬼道:“可是我不认识药材。” “没关系,”云未晞用手指在床上画了几笔:“你就找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一种是黑色的小颗粒,另一种是黄色的细小的花茎……” 她细细说了,寸草连连点头:“你放心,我记性好的很!”她从窗子里穿了出去。 云未晞闭上眼睛,刚吃下去的冷饭,像梗在胸口似的难受,想吐又吐不出……她怎么说也算是一方神医,还从来没让自己这么狼狈过。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听窗外女鬼的声音道:“对不起,夫人。” 云未晞一怔:“没找到?” “不是!”女鬼嗫嚅:“我找到了,可是,可是我碰到了……” 云未晞已经明白了,苦笑道:“我知道了,你没事吧?” 女鬼道:“我没事。” 云未晞柔声道:“那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去。” 女鬼踌躇半晌,还是乖乖的下去了,云未晞挣扎起身,取了金针过来,给自己针了几处,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看窗外天都黑了,她换了衣服,去了府医阁。 两个月下来,府医阁她也算是常客了,府医是个告老的御医,姓刘,看她可怜,对她倒不错。有时没人,两人还讲论些医理。偶尔碰到下人来求药,云未晞技痒起来,还帮着把把脉配配药。两人处的倒像是师徒。 云未晞自己取了药,就在府医阁熬好,喝了下去,坐了片刻,才刚刚恢复了一点精神,却听外面一阵喧哗,随即数人簇拥着端王爷走了进来。 云未晞一皱眉。这时候往外走铁定撞个正着,她索性向后一缩,躲在了药柜后头。 刘御医急上前请安,端王爷摆了摆手,声音倒是十分温和,与在蒹葭院中那个煞神判若两人:“免礼。本王这几日觉得后腰有些痛,不知是什么缘故。” 刘御医急道:“王爷可有扭到?可有撞到?”接连问了几句,端王爷都道不是,刘御医便道:“那就请王爷进来瞧瞧。” 云未晞这下真的是进退两难,只得尽力的往桌案后缩了一缩。端王爷进了诊室,并没留意这边,刘御医上手诊视,又接连问了几句,捏了半天胡子,才道:“想是腰脱!疼成这样,王爷定要卧床休息,否则的话,必定更加严重……” 云未晞听着不太对头,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端王爷腰间能看出浅浅的几块红痕。再想想他方才的描述……云未晞犹豫再三,还是道:“刘大夫。” 正温雅微笑的端王爷猛然一皱眉,翻身坐起。云未晞并不起身,仍旧躲在桌案后面:“刘大夫,这应当是腰缠火龙。王爷近日或有劳累或者着凉的现象,才致引发。若求确实,以金针浅刺可诊出。” 她顿了一顿:“以目前情形推断,再有两日,水痘便发,以毒瘀并解方,配合放血疗法排出湿热之毒,可速止疼痛。水痘十日内可干瘪消退。千万不要以腰脱来治,否则会加重湿热之毒淤积,发病时范围会更大,疼痛将更剧。” 端王爷神情极冷,刘大夫也觉得难堪,急道:“你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抱歉。我进来的时候,您恰好不在。”云未晞站起来,一板一眼的施礼:“婢妾见过王爷。” 第10章 治鬼如治人 端王爷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她生的娇俏灵秀,可此时,瘦的几乎脱了形,嘴角犹带青紫,脖子上很明显的一个手掌印,看上去着实狼狈之极,却是仪态从容,神情坦然,自有几分气度。 见端王爷不答,她便福身:“婢妾告退!” 端王爷仍旧没有开口,她就提着药包出去了。她夜里从不出蒹葭院,身上又疼,走不快,只慢慢挪着。眼角余光总觉得有个方向隐隐发亮,可真的看过去时,又是黑沉沉的。直到走到近前,才看到院落门前写着朗坤阁三个字。 朗坤,朗朗乾坤,这是靖王爷曾住过的地方吗?云未晞看了片刻,无声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却一眼看到不远处的鱼池边,有个穿红衣的小孩子正跑来跑去。 云未晞虽然心里想着不要多管闲事,可是她天生热心,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小公子,天太晚了,回家吧。” 那小孩子转头看她,生的十分玉雪可爱:“姐姐,你来陪我玩好不好?” 云未晞温言道:“天太晚了,明天再出来玩吧。” 小孩子跑到她面前,撒娇的仰面:“姐姐,你陪我玩嘛!陪我玩嘛!” 她只好说:“那只玩一下下好不好?我们就玩谁先找到家的游戏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孩子开心的跳了跳,云未晞忽然一怔,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下一刻,小孩子就摘下了自己的脑袋,双手举到她面前,一手牵住她手:“来啊,姐姐,我们一起玩!” 云未晞惊怖欲死,瞪着眼前的脑袋,好一会儿才尖叫一声,想要甩手,那小孩子却握的紧紧的,托在手里的脑袋上露出狰狞的神色:“你不是说陪我玩!你骗我!你骗我!” 她拼命挣都挣不脱他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脑袋越贴越近。 忽然,他的眼睛猛然张大,露出惊恐的表情,云未晞只觉手上一轻,眼前的无头的小孩子,抓着她的手,都忽然消失了。 云未晞犹喘了几口气,才回过头来,陌骁廷正站在朗坤阁门前,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在她眼中,他比恶鬼更可怕。她转头就走,几乎是逃出了他的视线。 陌骁廷微微冷笑。他就是想打下她的气焰,撕下她的外皮,让她不要在他面前再装出那副善良高贵的样子。可是,真的看到她怕了,不知为何,心里却不像想像中那么高兴。 云未晞又是两天足不出户,精神渐复。可是女鬼寸草一直没露面,她又有些担心,入夜叫了两次,女鬼才从树下慢慢绕出来:“夫人。” 云未晞一眼看去,登时心头一震,女鬼胸前竟生生被划了一道伤口,从右肩直到左肋,皮肉外翻。云未晞惊的半天没说出话来,喃喃的道:“是端王爷?” 女鬼低下头,云未晞道:“可是……可是为什么会这样?那天,不是很快就好了吗?” 女鬼道:“我本来就是一道怨气,那天王爷随手打了一下,打散了,阴气一重,又聚起来了,可是这次,他是用剑劈的,他的剑杀气太重,我抗不住。” 云未晞愧疚之极:“对不起,对不起,全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去盗药。” 女鬼双手乱摇:“不怪夫人!我不觉得有多疼!就是难看了些。” 云未晞喃喃的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我给你上香可以吗?” 女鬼道:“没关系的,慢慢就会好。” 也就是说,上香对这种伤没有用了?云未晞双眉深皱,开始冥思苦想……她习惯遇到事情先想怎么解决,否则的话,只是愧疚有什么用? 第11章 英灵永存人间 细细想了许久,她忽然眼前一亮,“寸草,你曾经说,在阴宅里,就好像人在阳间一样,可以吃饭?” 女鬼道:“对呀?” “那也能喝药了?” 女鬼愣了一下:“不知道啊!” 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云未晞直接砍了树枝,又撕了自己的衣服,做成一间房子的样子,然后祝祷一番,点火烧了,很快,烧掉的房子就出现在了树下,虽然只够女鬼猫腰进入,她还是又惊又喜:“夫人!可以了!我终于有家了!” 云未晞微微一笑,又去府医阁取了药,熬好了,把外敷的药也放在一起,祝祷一番,不一会儿,就听女鬼道:“收到了!夫人!我拿到药了!” 就在这当口,忽听门外有人道:“你在干什么?” 云未晞一惊,便见刘御医走了进来,火光中,女鬼的房子异常显眼,云未晞一时不知要如何解释。 刘御医下意识的向那个方向看了几眼,满脸茫然的转回头:“你在干什么?” 他看不到?云未晞一怔。刘御医倒也没在意,叹气道:“我想来问问你王爷的病。这两日痘发出来了,果然是腰缠龙。” 云未晞小松了口气:“我不是说了,以毒瘀并解方,配合放血疗法?” 刘御医道:“放血疗法,如何施为?” 云未晞一怔,这才想起宫里出来的人,治疗都极保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讲解了几句,刘御医边听边点头,良久才叹了一声:“老夫说想请夫人帮忙,王爷坚持不允,可老朽着实不擅长此道。” 那他为什么不能去宫里求医?云未晞有些疑惑。可是在端王爷的问题上,她说什么都是错,也没吭声,刘御医又道:“夫人为何懂医术?” 云未晞含糊的道:“我少年时无聊翻了几本医书,并不精通。” “夫人谦抑!”刘御医摇头:“老朽眼还不拙!夫人说的这个,可不是纸上能学来的!总得诊过数人才有这样的本事!” 云未晞轻咳不答,刘御医也没再问,长吁短叹了一会儿,把她说的记下来,这才走了。 云未晞转头问女鬼:“他看不到你?” 女鬼探出一个头:“当然了?” 云未晞讶然:“那我为什么能看到?对啊,端王爷也能看到!” 女鬼把头缩了回去,云未晞晓得她不敢说关于端王爷的事,只得咽下不问。心里却十分诧异。过去的十几年里,她也算去过不少地方,却从来没有见过鬼,为什么一进了端王府,居然总是看到鬼?难道是因为这是一间前朝老宅? 她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寸草,你也是鬼,你有没有看到过靖王爷?” 好一会儿,女鬼的声音才从阴宅传来:“没有。” 她不死心:“一次也没有?那你知不知道,靖王爷是怎么死的?” 女鬼飞快的道:“不知道。” 云未晞忍不住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道:“那你认不认识别的鬼?这里是端王府,却也是安王府,靖王爷生于此长于此,难道一次都不回来吗?别的人……别的鬼也许见到过。” 女鬼轻声道:“其实,人死魂消,变成鬼的,本来就很少。” 云未晞喃喃的道:“可他是东华战神,战功赫赫,他的英灵,难道不该永存人间?” 女鬼从阴宅慢慢的冒出一个头,看着她,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下去。院中一时静寂无声,好一会儿,云未晞才回过神来:“寸草,你觉得怎样?那药有效吗?” 第12章 给他捎一套寒衣 女鬼吭哧了一下,“有效!我觉得好多了。”却躲着不出来。 云未晞走到阴宅门前:“你出来我看看。” 女鬼只好冒出一个头,云未晞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试着把了把她的脉,鬼当然是没有脉的。云未晞轻声道:“看来这种办法是没用的。” 女鬼道:“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死了。” 云未晞摇了下头:“我再想想办法。”她凝眉想了一会儿:“对了,明日是寒衣节对不对?我想办法出去一趟,帮你烧一个正经的阴宅,再问问要如何救你。” 第二天,云未晞再次出了王府,因为脸上脖子上的伤都没有好,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去相府。 近午时,朗坤阁中,案上缓缓出现了几色祭品,一套衣衫。祭品并非寻常的鸡鸭点心,反倒是几种家常小菜,时令果蔬,衣衫更是极其精美,边角细细的绣着“东华战神英灵长存”等等。 陌骁廷双眉深皱,缓缓的伸出手,抚上那衣衫,微微沉吟。一个鬼将遥遥站着,“将军,这是谁啊?这么有心!”他叹气:“末将死了这么久,连个祭祀的人都没有!” 陌骁廷道:“不知。” 这会是谁?他新死之时,逢年过节,偶尔会收到些民间祭祀,可是人都是善忘的,如今哪还有谁记得在寒衣节给他捎一套寒衣?而且这绝不是草草置办的祭礼,这样精细,还不知绣了多久,只为了祭祀一个死人? 云未晞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到王府。一进了蒹葭院,女鬼便从墙边跳出来:“夫人!你看!” 她换了新衣,而墙边也多了一栋小小的二层绣楼,极其精致,夜里看上去比她住的正屋还要大,幸好阴宅不占地方,否则连药草都没有地方种了。 云未晞含笑道:“在街边买的,我想你也会喜欢这样的颜色。” 她招招手,女鬼欢欢喜喜的跟着她进去,云未晞道:“我请教了清虚道长,他说,新死之鬼,不过是一道气息,要治只能用符。但是你是死了三百年的老鬼,身体凝实,倒是可以用医人的法子变通一下……我再帮你治一治。” 女鬼应了,仍是喜滋滋看着身上的衣服,云未晞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张符:“外伤用符,我还不会画,这是清虚道长画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展开,女鬼叉腰等着,一点都不怕,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贴上。 黄裱纸一沾到女鬼身体,就好像被吸进去一样,然后外翻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奇怪的就是,当身上有伤口的时候,即使女鬼穿的是新衣,伤口仍是露在外面,但外伤一愈合,新衣便是完完整整。 云未晞啧啧称奇,然后架起火来熬药,熬完了,把符贴到碗底,碗里的热气迅速凝成一线,女鬼扑上来狂嗅,不一会儿,碗中居然只余了些灰白色的药渣,好像烧过的纸一样。 云未晞道:“有没有好一些?” 女鬼连连点头:“好多了!夫人,你对我真好!” 第13章 借死人立你贤德之名 而此时,朗坤阁中,陌骁廷和几个鬼将都震惊了。 外面院中明晃晃一栋小楼,甚至阶下还有两匹马!马上驮着包袱,包袱里两大包元宝。 鬼将喜道:“将军,这人真够意思!想的真周到!未将老早就想弄匹马骑!闲的皮都痒了!”他直接跨上马,缰绳一扯,就往黑暗中蹿了出去,一路飞纵过屋檐树梢。 究竟是谁?陌骁廷长眉深皱,想了许久,仍旧不得其解。信步踱出,透过围墙,一眼就看到了蒹葭院中的绣楼。陌骁廷心头一震。 打开的窗子里,云未晞正支着头与女鬼说话,虽然仍旧极虚弱,却微微含笑,显然聊的十分愉快。 陌骁廷脸色微沉。特意让她住了这间阴气极重的宅子,特意赶走了相府的陪嫁丫环,不许任何人踏入……他就是想让她尝尽痛苦!惶惶不可终日!可是,这个女人,居然连厉鬼都能收伏!真是好重的心机! 陌骁廷越走越近,女鬼道:“就为了帮我买房子,买衣服,你把首饰都当了,夫人,你这样我好过意不去。” “也不是,”云未晞轻声道:“我还祭祀了别人。” “是谁?”女鬼道:“是靖王爷吗?” 云未晞点了点头,女鬼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云未晞忽有所觉,抬头向外看去,陌骁廷站在窗外,正微微冷笑:“害了人,再来假惺惺的祭拜。借一个死人立你贤德之名!果然是你柳大小姐会做的事!” 云未晞脸色微变,陌骁廷冷笑道:“其实你是害怕对不对?亲眼看到鬼,你才发现,害死人可能会被厉鬼索命?所以你忙不迭的赎罪,生怕有一天厉鬼上门?” 云未晞站起来,直视着他:“我很想知道,我是如何害死了靖王爷?这件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陌骁廷大笑:“本王亲眼所见!你居然敢说是误会?”他猛然探身进来,提着她的衣襟强把她拉到窗前:“若不是本王亲眼所见,纵是谁说,本王恐怕都不会相信。” 他又想说什么,却不知为何咽了回去。云未晞苦笑,她不能再往下问了,再往下问,岂不是便暴露了她不是柳心湄的事实?可是……此事是端王爷亲眼所见!那他娶他,恐怕真的是为了报复了。 她微微抿唇,一言不发。 他厌极她这个冰清玉洁的样子!好像她手上从未沾过血腥,好像他们的命不是死在她的诡计之下! 陌骁廷的手越收越紧,凤眼中戾气遍布,云未晞一动不动,女鬼终于忍不住,猛然冲上来,尖声道:“王爷手下留情!夫人的伤还没好!” 陌骁廷手一松,她便跌回椅中,灵秀的小脸几乎带了几分苍白的死色。陌骁廷打量了她几眼,“很好,柳心湄,你厉害!” 他转身就走。 云未晞靠在椅上,好一会儿,才觉得渐渐恢复了力气。她低声道:“谢谢你,寸草。” 女鬼急道:“你既然心里喜欢靖王爷,又为什么要害死他啊!” 云未晞苦笑,她也很想知道,柳心湄到底为什么要害死靖王爷! 第14章 救不活我立刻自剔 又是几日,云未晞一直在研究清虚道长给的符,她是单挑了其中一部分来学,如何以符代药,或者以符助药,渐渐看出些门道。 她从小就喜欢医术,如今看到这种医鬼的学问,也有些着迷,不眠不休的看。入了夜才刚朦胧睡着,就听到房门咣的一声。 云未晞大吃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端王爷来了,惊的猛然缩成了一团,可是下一刻,门外的人又砸了几下:“夫人!夫人醒醒!” 听着像一个年轻小厮的声音,云未晞定了定神,才道:“什么事?” 门外道:“王爷遇到了刺客!请夫人去府医阁帮忙!” 遇刺?云未晞虽然诧异,却迅速起床着了鞋子,她本来就是合衣睡的,随手披上了披风,开门出去,果然是府医阁的药仆,两人小跑着到了府医阁。 端王正坐在里面,显然也受了一点伤,外衣上犹有血迹,一见她,脸色登时就是一沉:“她来干什么?” “王爷!”刘御医急道:“是老朽请夫人来帮忙的,人太多,老朽实在忙不过来!” 端王冷冷的道:“不必!”他并不看她,直接冲着门外:“让她走!” 云未晞见满地是血,显然有人受伤,实在不忍心不理,道:“人命关天,王爷……” 端王爷直接摆手,一个亲兵上前,直接拔出了刀:“王爷让你走!没听到么!” 看端王爷态度坚决,云未晞好生无奈,难道为了救人,倒要跟他打一架不成?只得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却有人急匆匆冲了进来,险些将她撞倒,云未晞急闪到一旁,那人已经跪了下去,虎目含泪,道:“王爷,丁酉他不行了……” 端王早已经离座迎了上来,双手接住那暗卫,急叫:“刘成!刘成!快来!” 刘御医手里还拿着药瓶,急奔出来,一见之下,便道:“王爷……这个,救不了了。” 云未晞再也忍不住,上前看了几眼,那亲兵是左小腹中了飞刀,血流了满身,云未晞急道:“可以救的!我能救!” 刘御医对她很是信任,道:“夫人有办法?” 她用力点头,急想往前冲,端王亲兵急上前抓住她,端王冷冷的道:“滚!别让本王说第二次!” 云未晞不能置信的看着他:“人命关天!这是一条命啊!你就算再讨厌我,再恨我,怎么能在人命上做这种意气之争?” 端王冷冷的道:“你不配谈人命。” 云未晞真的怒了,又想往前冲,却被那亲兵抓的紧紧的,云未晞怒道:“靖王爷慷慨豪侠,义薄云天,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端王大怒,猛然转身看着她:“你还敢提我大哥!若不是你害死了他,我们兄弟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他指着地上的人:“本王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遇刺!这些人若是没命,全是被你害的!” 云未晞怒极,却又是彻底的无力。她看了一眼那亲兵,是真的等不得了,咬牙道:“既然是我害的!那就由我来救!我若救不活他!我立刻自剔,为他偿命!” 第15章 针神娘娘 端王爷还想说话,却听耳边一个声音道:“让她救。” 端王咬牙,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亲兵看她言之凿凿,终究还是抱了一线希望,默默的让开,云未晞迅速走到那暗卫面前,直接将他放平,头也不抬的道:“针!” 刘御医愣了一下,飞快的取了金针过来,云未晞落针极快,几乎毫不迟疑,几针下去,伤口的血登时就缓了下来。 云未晞用手指按住穴位,道:“金创药!参片!” 刘御医完全是跑步帮她拿了过来,云未晞示意他把参片放进那暗卫口中,手指加力按住穴位,然后握住飞刀,直接抽了出来。暗卫闷哼了一声,众人亦是一声惊呼,可是预想中的喷溅并没有到来,刀口的血只是涌了一涌,就慢慢平息了。 陌骁廷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跪在地上,双瞳沉静,鼻尖微沁汗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坚毅。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做了坏事,却还是可以毫不心虚的站在这儿,堂而皇之的指责别人轻贱生命?甚至于,看着她这张脸,这样的神情,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真的是她害死了他。 云未晞足足用了近两个时辰,才将暗卫的情况稳定下来,她跪了太久,起的时候,一个趔趄,居然呯的一下又跪了回去,膝盖砸到地面上,生疼生疼的。 云未晞手扶地面,先蹲了一会儿,然后再慢慢起来,道:“暂时稳定了,找个门板放着他,抬的时候头脚一起用力,身体完全放平。” 她顿了一顿,也不管别人要不要听:“须防伤口发炎,只要熬过这两天,就不会有事了。” 其它亲兵和暗卫大多是外伤,刘御医处理完了,就来看她诊治。云未晞的医术,与世间所传颇有不同,她用药极少,用针极多。针灸世间常用于调理辅助,从未见过这样五花八门的针法,小小一枚金针,在云未晞手中竟似无所不能。 云未晞也不藏私,刘御医向她请教,她便细细讲解用法,看刘御医奋笔疾书,云未晞含笑摇头:“我师父说,治病如治国,人的身体是一个小天下,外物总不及激发自身之力……而且这位伤者是一个暗卫,身体底子本来就好,用针灸自然事半功倍。” 刘御医连连赞叹,道:“夫人的医术是跟谁学的?听说近两年出了位神医,擅长用针,医术可生死人肉白骨。因为是个头罩面纱的女子,所以被人称为针神娘娘,我觉得夫人比她也不差了。” 针神娘娘,听着怎么这么像绣花的?云未晞当然不能说这就是她,只含笑道:“我不过是略懂一二,不敢跟旁人比。” 两人在诊室闲聊,外面端王爷静静的坐着,看室中无人,他转向旁边空荡荡的椅子:“这个柳心湄看上去不像坏人,当年之事,是否另有隐情?” 陌骁廷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回到朗坤阁,几个鬼将正聚在一起闲聊,其中一个道:“我看着丁酉魂魄都不稳了,正急的不行,没想到夫人一针下去,居然就把魂魄定住了。” 另一个道:“这也忒神了!夫人这一招定乾坤,可不像心术不正的人啊!”他转头道:“老大,你真的亲眼看到动手的是夫人?” 瞧!又是一个!就凭她那张欺骗世人的脸,不管是人是鬼,都会被她蛊惑!若不是佩着家传玄冥宝剑,魂魄离体仍旧保留神念,亲眼看到那女人上前检视尸体,还在他们身上一个个补刀……是不是做了鬼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第16章 请王爷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未晞在府医阁足足待了两天,直到那个丁酉的情形稳定下来才离开,第二天早上再去看时,丁酉已经醒了。 几个受伤的暗卫虽然表面上还是淡淡的,却再也没人说什么怪话了,云未晞便挨个把了脉,有的调了调药,看情形不好的,便下了几次针。 其实刘御医的医术不是不好,只是他精于内科,用药又保守,便远不如云未晞针灸之术,立杆见影。这一忙又是两天,云未晞听他们闲聊个一句半句,才知道,自从靖王爷身故,端王爷身边一直不太平。 靖王之父老安王,是今上的兄长,本来就是戎马一生,安王故去之后,靖王子承父业,战功赫赫,被东华王朝尊为战神。而端王则一直留在京城,虽然名义上是个富贵闲王,实际上,便如上了战场上的大将留下妻儿一般,不过是为了安帝王之心。 这种情形也就导致了靖王爷一死,两府势力顿时从天到地,如今端王爷不止出门受冷遇,甚至还频频遇刺,却连对手是谁都弄不清楚。所以他即使生病,也不会请御医,不愿让外人看端王府的笑话。 可是端王爷为何不娶个正妃,放在家里,然后他再去边关带兵?毕竟此时边关全是靖王爷的从属,就算端王爷能力稍差些,也该听话的。 可是这种话,谁说她也不能说,毕竟她现在是害死靖王爷的“柳心湄”! 云未晞叹了口气,慢慢梳理着湿发,一边跟女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忽听外面有人道:“夫人!王爷有请!” 云未晞吃了一惊,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急急应了一声,把湿发束起,那人等不及,便进来了:“夫人快点,王爷的暗卫受了伤,请夫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女鬼猛然站起,眼中迅速涌出了血水,长长的红舌头也慢慢垂了下来。 两人坐的很近,一下子看到这副情形,云未晞吓的一怔,然后她眼睁睁看到镜中,门口那个暗卫打扮的人抬起头,脸瞬间变成了青白色,双眼暴凸,却没有瞳仁。 云未晞猛然站起,躲远几步,险些带翻了凳子,那男鬼上前一步,女鬼一声尖叫,长长的指甲登时从指尖伸了出来。两边对恃了一会儿,那男鬼神色恨恨,却终于还是不敢上前,缓缓的退了出去。 云未晞惊魂未定,正想问问女鬼,再回头时,女鬼却忽然消失了。下一刻,陌骁廷大踏步进来,将一个人往椅上一放,也不看她,只简短的问:“有没有办法救。” 云未晞一愣,却本能的起身迎上。那是一个暗卫打扮的人,正整个人蜷缩在椅中,周身都在黑布包裹之中。 云未晞下意识的把住他脉,触手却冷的像冰,更没有脉膊跳动。云未晞心说难道此人已经死了?她伸手摘下了他包住整个头的面罩,那人抬眼看她,又是一双没有瞳仁的灰白色眼睛。 云未晞大吃一惊,猛然向后一退,背撞在桌角,疼的一颤,也忍住了没有尖叫。 陌骁廷极不耐烦,冷冷的道:“你到底能不能救?” 云未晞喃喃的道:“他是鬼?” “鬼又怎样?”陌骁廷冷笑一声:“装什么娇弱!你又不是没见过鬼!” 云未晞瞪了他许久,才勉强的发出声音:“能救,但是王爷,若是要我救,请王爷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17章 王爷不可以再强迫我 陌骁廷大怒:“你凭什么跟本王谈条件!” “凭我是能救他的人。”云未晞并不着急:“王爷点头,我就救,不答应,那就请回吧!” “你!”陌骁廷怒瞪着她:“你不是仁心仁术么?你不是口口声声人命关天么?你的伪善呢?到了需要你救人的时候反倒不装了?” 云未晞淡淡的道:“若他是人,我不会跟王爷谈条件,因为救死扶伤乃是师训,我不会违背……可是他已经死了,既然早已经没了命,我还‘救’什么?助鬼变强,我至今不知对不对,不知当做不当做。” 陌骁廷一言不发的逼视她,她亦直视着他,寸步不让。良久,陌骁廷才咬牙道:“什么条件,说!” 云未晞道:“从今天开始,王爷不可以再强迫我。” 陌骁廷生的极好看的凤眼中露出了嘲讽,好像她说的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你指什么?” 她答的极其坦然:“夫妻之事。” 那暗卫鬼便要挣扎起身,声音极小:“王爷,属下没事!属下不用她救!” 陌骁廷按住他,看着云未晞,“如你所愿。” 云未晞道:“多谢王爷。”她迅速开了箱子,拿出一道符,贴在了那暗卫鬼的身上,然后又开了一道方子,递给陌骁廷:“照方熬药,熬好之后,用这道符贴在碗上,然后念着他的名字让他服下就可以了。” 陌骁廷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一把夺过符和方子,放进怀中,早有暗卫上前抱起了这个暗卫,他们便飞也似的走了。 好一会儿,云未晞才悄悄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最最难堪的事情解决了。 可是再想想刚才的事情,她又不由得皱起了眉心,微微发怔。感觉后边有凉风拂过,云未晞便问:“端王爷为何能跟鬼说话?还敢跟鬼接触?” 女鬼道:“听说他们家有什么家传宝剑!号称兼具阴阳,可以斩妖除鬼,很厉害的,所以鬼都很怕他们!这剑叫什么玄冥,佩在身上诸邪不侵,死后魂魄都不散的!” “死后魂魄不散?”云未晞猛然转头看向女鬼:“所以靖王爷也做了鬼对不对?他在哪里?你真的没有见过他?” 女鬼一缩脖子,又消失了。云未晞无奈,皱着眉头继续想,难道……难道靖王爷就在府中?难道刚才那个就是靖王爷?只兴奋了一下,又有些泄气。 刚才的男人不管眼睛还是面色,完全不像鬼啊。还有性情……他分明就是端王爷啊!她真是太异想天开了。 可如果是这样,那靖王爷的魂魄在哪?难道去了边关?云未晞叹了口气,女鬼很殷勤的出现,还拿帕子帮她擦头发,云未晞被她逗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去睡吧。” 女鬼道:“鬼不用睡觉的。鬼的眼睛是闭不上的。” 云未晞呆了呆:“那白天你们待在哪里?” 女鬼道:“白天就躲在地下,到了晚上就出来。” 云未晞问:“你们怕阳光吗?” “怕的。”女鬼道:“没有鬼不怕阳光。就算很厉害很厉害的鬼,也不敢在正午的阳光下出现,就算不魂飞魄散,也会全身都灼伤,很久都好不了。但是黄昏的时候没关系,黄昏的阳光,对鬼来说是一种修炼。”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看时辰不早了,云未晞站起来,从厢子里拿出针线和几块帕子,念着寸草的名字给了她,含笑道:“不能睡觉,就绣花玩儿吧,我记得你那天说你很会绣花的。” 女鬼喜孜孜的去了。 第18章 不是让你来勾搭男人的 第二天一大早,药仆便来请她去府医阁。云未晞快手快脚的挽起头发,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道:“怎么了?” 药仆道:“昨晚暗卫大人们受了一点伤。” 云未晞吓了一跳:“王爷遇刺?” “不是不是,”药仆道:“王爷没去,好像是暗卫大人们出去找什么人算帐,然后受了一点伤。” 一边说着,也就出了院门,迎头撞见了陌骁廷,看了药仆一眼,直接道:“一会到朗坤阁来!” 云未晞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他就转身走了。进到府医阁,云未晞快速的诊了一遍,几个暗卫伤都不重,只是其中一个中掌伤了肺腑,云未晞下了针,扶起那暗卫,空了手心轻叩他穴位,只几下,那暗卫便呕出几口淤血,气息登时就平顺了。 云未晞把了把脉,重又下了一次针,一抬头却见端王爷站在面前,双眼带着审视,竟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 云未晞愣了一下:“王爷,我帮他起了针,立刻就去朗坤阁。” 端王爷微一凝眉,道:“那就快些。”一边转身出了诊室。 等云未晞起了针,又喂了药,已经是近午了,云未晞饭也来不及吃,径直去了朗坤阁,叩了叩门,居然是陌骁廷亲自来开的门。 云未晞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他方才在府医阁,不是穿的这件衣服啊?可是他早上的确是穿的这件。 她有点走神,陌骁廷已经不耐烦,道:“快!” 云未晞这才转头,大厅的窗户全都遮的严严实实,只隐约透进一点天光。云未晞一眼就看到厅里用几个屏风围出了一个不知什么形状,里面还悬挂着一把宝剑,寒气浸人,她一走进去,便打了个寒噤。 打眼一看,室中坐着几个男人,眼睛看上去跟平常人一样,只是身形发虚,脸色苍白到有点青色,连嘴唇都是毫无血色,衬着他们一身戎装,孔武有力的身材,多少有些诡异。 难道这些全是鬼?那这把剑……就是玄冥宝剑了? 云未晞抬头看了一眼,宝剑剑尖向下,剑身几乎是冰的颜色,晃晃悠悠,看上去距她只有几寸的间隔,好像下一刻就要斩下来似的。 云未晞手心全是冷汗,定了定神,很佩服自己居然没有尖叫:“几位,都是鬼吗?” 其中一个穿文士袍的男鬼笑了起来:“对呀!” 云未晞很认真的道:“我对于医鬼,只是新学乍练,不太擅长,也不会诊鬼脉。但是我可以尽力试一下。” 那人摊开手:“试呗!今儿老子心情好,随便试!” 云未晞看他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好像也不是很可怕,便乍着胆子走上前,试着把手放在他脉上,触指冰冷,她略微用力,然后咦了一声,她居然摸到了隐约的脉象! 清虚道长说,其实鬼也是有脉的,只是人之脉象,是血脉,鬼之脉象,乃气脉。而且是反着的,例如人是左手心肝肾,右手肺脾命,鬼则反之。 云未晞是个医痴,头一次把到鬼脉,有点兴奋,连害怕都忘了,两手轮番把了很久,那鬼忍不住笑起来,“虽然老子说可以随便试,但你老摸老子的手是怎么回事?” 云未晞愣了一下,脸都红了:“对不起,我第一次把到鬼的脉,怕诊错。” “没事没事,”那鬼笑道:“你长的这么好看,老子活着时从没摸过这么好看的姑娘,死了被你摸摸也不错。” 陌骁廷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冷冷的道:“柳心湄,本王是请你来治病的!不是让你来勾搭男人的!” 第19章 想来做鬼亦如是 云未晞迅速坐正,恢复面无表情,却仍是细细的给几只男鬼把了脉,站起来出了屏风:“我回去拿符。” 陌骁廷坐在椅中,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脸色黑的可以,云未晞也习惯了,见他不答,就直接走了,屏风里几只男鬼低声谈笑,声音无比陶醉:“真香啊!” 另一个道:“摸手你们就这样,没出息,她都摸我胸口了!真可惜,我怎么没伤在小腹上呢!” 陌骁廷冷冷的道:“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死都死了,记住那些干什么?”其中一个道:“将军,我看这小姑娘心明眼亮的,真不像居心叵测的人。” 陌骁廷大怒:“那你是怀疑本王了?” 那鬼笑道:“将军,这要是打仗,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这看人么……不是末将自夸,未将见过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好人坏人还是分的出来的。” 陌骁廷怒极,这伙人活着是色胚,死了也是色鬼!见人好看就什么都忘了,活着时上了那女人的当,死了还要重蹈覆辙!听门口脚步声传来,陌骁廷迅速消失。 云未晞一进来,见他不在,顿时就松了口气。进来之后,先用符把外伤治了,然后道:“需要用药的,我把方子交给药仆了,一会他熬好了拿过来。”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但是你的,你的,”她指了两个:“我觉得用针更快,你们……可以让我试试吗?” 她神情认真,可是一对乌亮亮水盈盈的大眼睛里,却隐约闪着期待。那几只鬼被她这么一看,心都酥了,之前说话的那男鬼道:“我来!” 云未晞很高兴,虽然顾及着端王爷,没敢笑,眼里的笑意却一闪一闪的,衬得她灵秀小脸明艳灼灼,不可逼视。那文士袍男鬼立刻豪放扯开衣服,露出胸膛,往榻上一躺。 云未晞愣了愣:“不用脱衣服。” 男鬼嘻皮笑脸:“脱了看的清!” 云未晞也没多想,便开始施针,一边施针,一边不时的把脉,起先不时迟疑,后来想通了那路子,便越来越快。两鬼都施完了针,云未晞犹豫了一下,才道:“你们是靖王爷的属下吗?” 那男鬼枕着手看她,“对啊?” “那你们有没有见过靖王爷……的魂魄?” 男鬼道:“见过啊!” 云未晞有些惊喜:“靖王爷果然英灵未散?那他在哪里?” 几个男鬼对视了一眼:“你找靖王爷干什么?你杀了他,他要是来了,肯定得找你报仇。” 绕来绕去,永远回到原点。顶着这个柳心湄的身份,她说什么都没用。云未晞有些无奈,垂下了眼。 那男鬼见她没否认,就不由得一皱眉:“你倒说说,你为什么杀靖王爷和我们?” 云未晞忽然想到一件事,正色道,“我也希望靖王爷可以查出,别人为什么要杀他!靖王爷一死,对东华影响太大!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如果靖王爷在这儿,一定可以查出来的。” 另一个鬼忍不住道:“你自己害的,你自己不知道?” 云未晞心说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她默不作声站起来,“我去看看药拿来了没有。” 她转身,身后的声音道:“你别忘了,你本来是要跟靖王爷结冥婚的!也许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他!” 这话要是昨天说,云未晞没准还真信了,可是她昨天刚刚想了一夜,忍不住转回头:“不,一定不是!” “为什么?” 云未晞昂然道:“靖王爷做人的时候光明磊落,快意恩仇,想来做鬼亦如是!就算我真的杀了他,他要报仇,也是明刀明枪的来,怎会施这种后宅伎俩!” 第20章 又逢月圆 她转身就走,众鬼一时竟默默无言,好一会儿,之前说话的男鬼才道:“这话说的……老子怎么有点惭愧?” “说到明刀明枪,”另一鬼哼道:“要不是做了鬼,早去边关跟那些人杀个三百会合,也不用整天困在这一亩三分地儿,憋的要命!就这会儿对付几个狗屁杀手,还弄的自己爬都爬不起来!” 陌骁廷倚在角落里,满眼都是深思,良久才道:“我会想办法的。”想想方才,他又忍不住道:“你们不要受那个女人蛊惑!” “老大,”男鬼悠然道:“你不也受了她蛊惑么?” 陌骁廷道:“胡说什么!” “你没受蛊惑,兄弟们受伤,你为什么想都不想就去找她医治?” 陌骁廷一怔,想说此时情形特殊,任何事都只能捂住,不敢节外生枝,所以才不得不求助于她……可如果她真的是坏人,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魂飞魄散!岂非永无后顾之忧? 那男鬼蹒跚的出来,拍了拍他的肩:“问问吧,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末将觉得必有蹊跷,总得给人一个辩解的机会啊!” 这是靖王爷帐下军师,名叫张子房,向来足智多谋。 陌骁廷一言不发,张子房便嘻皮笑脸:“再说就算不为这个,就为了做鬼做的壮实点儿,能去的地方多点儿,不也得好生跟她恩爱几回么?别只月圆之夜,平时也多去!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将军大人真不想?” 陌骁廷一把拂开他手,张子房便笑嘻嘻的向后退,身体直接穿过屏风,又坐回了榻上。 云未晞等几个男鬼闻过药,这才收拾了东西出来,已经黄昏了,两顿没吃,饿的整个人都有些发虚,一出了院门,就不由得摇晃了一下,身边迅速伸出了一只手,扶住了她。 云未晞一转头,居然是端王爷,登时一个激灵,飞快的从他手里脱开。 陌骁廷迅速收回手:“明天是否还需要用药?” 云未晞道:“我没怎么治过鬼,不太清楚,明天我会来看看的。” 陌骁廷一言不发,随着她向外走了几步,眼看不远处就是蒹葭院,云未晞寒毛直竖,道:“王爷,我去府医阁把碗还了!”一边转身就走,越走越快。 陌骁廷神色更冷,可是冷漠中,却不知为何,带了几许悲凉。他看看身后的朗坤阁,微微皱眉,索性直接去了演武厅,盘膝在案下坐了。 今日十月十五,又是一轮满月,月正中天时,他全身颤抖,终于忍不住回手撕扯着身体……魂魄的痛苦,永远超过身体百倍,征战沙场,满手杀戮,如今做了鬼滞留人间,虽然得家传宝剑之助,身体极其凝实,但也正因为如此凝实,这痛苦才更加真实,更加剧烈。 他的手指深深刺入胸腔,剧痛让他战粟不止,可即使是这样的剧痛,似乎也远远及不上神魂之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痛苦在意识的最深处,想缓解一下都做不到。可即使如此,他仍旧坐的笔直,只身体微微颤抖。 一直到天光复明,不远处响起第一声鸡啼,那种痛苦才渐渐消失,却好像已经深深的刻在了灵魂上,仍旧留下不时的战粟。 第21章 本王只问这一次 陌骁廷缓缓的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回了朗坤阁,一眼看到了蒹葭院,忽然微微凝眉,想起张子房昨天说的话,是否,该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他薄唇微勾,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她会说什么?会说她补那几刀,是为了救他们的命么?呵…… 就算是问,也不过是再听一次谎言吧!心里虽然是这样想,却仍是慢慢走了过去,可是房中空空如也,她显然根本没回来过。陌骁廷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出了门直接道:“出来!” 此时已经天光微亮,女鬼战战兢兢冒出一个头:“王爷。” 陌骁廷冷冷的道:“她呢?” 女鬼畏缩了一下:“我没有见到夫人。” 他神色更冷:“她昨晚没回来?去了哪儿?” 女鬼迟疑了一下,然后道:“不知道!” 陌骁廷大怒:“你说什么?” 女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夫人去了哪儿!”她飞快的钻入地下,再也不出来了。 陌骁廷站在原地,气的微微捏拳,可是想想一个认识不几天的女鬼,竟然能这样维护她!又不由得咬牙。他大步出了蒹葭院,随手一抓,红衣小鬼被迫被他抓了出来,他道:“她去哪了?” 小鬼死的时候,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并不会因为做了这么多年的鬼,就聪明多少,想了半天才道:“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姐姐?” 他手一紧就想把小鬼扔出去,勉强忍住:“到底去了哪儿!” “疼,疼!”小鬼尖声道:“去了大夫那儿!” 府医阁?她居然在府医阁待了一夜?难道又出了什么事?陌骁廷随手把小鬼抛开,去了府医阁,一眼就看到云未晞坐在药炉边熬药,显然有些困倦,正一手托着头。 旁边药仆道:“他们的伤都不要紧啊,你为什么还要守夜?” 云未晞含糊的道:“为防万一。” “哦!”药仆点了点头,又道:“你这是给谁熬的药啊?” 云未晞道:“王爷的属下,有几个受了伤。” 药仆忽然一惊:“就是你昨天说的,在朗坤阁住的那些人?”云未晞点头,药仆眼睛都睁圆了,凑到她耳边:“郎坤阁已经多年没人住了!自从靖王爷开了府,就再也没人住过!人家都说那儿阴气重着呢!我从那儿经过,都觉得阴气吹的骨头疼!王爷怎么会把人安置到那儿?” 那下人的嘴都快要碰到她耳朵了!那女人居然傻乎乎的由着他!算计人时的精明哪去了? 陌骁廷忍无可忍,直接现身出来:“柳心湄!” 云未晞吓了一跳,险些没把扇子掉到地上,然后站起来,“王爷,药马上就熬好了,我一会儿就送过去。” 陌骁廷指了指药仆:“让他熬!你出来!” 云未晞微微一抖,然后镇定自若的道:“这些药是要分开加的,我怕他会弄错。” 他缓缓的转回头看着她,她双眼清澈,表情镇定,看上去毫不心虚,陌骁廷一字一句的道:“是么?” 她道:“是。” 陌骁廷冷笑:“是不是一个人说惯了假话,就连自己都信了?”她一窒,他直接拎住她,就把她拎了出来,随手一掷,云未晞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花树,缓缓站直,抿唇看他,眼中满是戒备。 陌骁廷亦冷冷的看着她:“柳心湄,本王只问这一次,你究竟为何要下毒害死靖王几人?” 第22章 我恨你这张脸 云未晞吃了一惊,猛然张大了眼睛:“下毒?” 陌骁廷哧笑出声:“你是不是要说,毒不是你下的?”他一步步走近,缓缓倾身,她被迫向后,背抵在了那树上,惊惶的张大了眼睛,他一字一句:“那么,下毒之后,挨个尸体补刀的,也不是你了?” 这样近的距离,更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她的美。这样的美,甚至超过了柳心湄初次露出真容时,那样盛装的妖娆,那时的她倾国倾城,却只像一幅画,全然无法引动他的心情。可此时的她,却像误落凡间的精灵,只是这样看着他,都让他的话尾,带了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软弱。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等着她给他一个回答。 云未晞终于从震惊中醒了过来,喃喃的道:“为什么会这样?柳……”话到嘴边,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艰难的想了想,认真道:“王爷,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可以发誓,我心中对靖王爷极其敬重,绝对不会有害他之心。” 他仍旧死死的盯着她,忽然勾唇一笑,可是这个笑,却显得份外凄凉:“就不能想个好点的说词?能骗过本王的?你不是很聪明么?” 云未晞急道:“王爷,我……”她想说柳心湄害死靖王,一定有什么阴谋,究竟是朝争,还是外敌?可是她就算说了,端王爷会信吗?就算会信,要查这件事,又谈何容易?更何况……何况娘还在相府,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冒这个险。 她嗫嚅许久,还是只能咽下。陌骁廷静静的等了片刻,终于失去了耐心,一字一顿的道:“柳心湄,我恨你这张脸。” 她一呆,他已经抽身走开,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的站起,在树下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肩缩成一团。 什么意思?端王爷是因为喜欢柳心湄的美色,所以才不顾她是害死靖王爷的人,不顾她即将结成的冥婚,强制占了她的身子?然后强纳她为妾?甚至于,在愤恨之余,还要屡屡强迫她彻夜欢爱?一想到这儿,真是生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药仆悄悄伸头看了一眼,一看王爷不在,就松了口气:“夫人,药熬好了。” 叫了两声,云未晞才回过神来,急应了一声,起身把四份药各倒一个小碗,用托盘托了,去了朗坤阁,叫了几声没人应,她索性自己推门走了进去,几个男鬼正低声谈笑,依稀还听到有人说“将军大人这是不舍得回来了!” 云未晞轻咳了一声,谈笑声嘎然而止,她这才走了进去,贴了符,让四个男鬼嗅了药,然后坐下来施针,张子房斜眼看她,笑吟吟的道:“王爷呢?” 云未晞淡淡的道:“不知。” 张子房笑道:“你没跟王爷在一起么?” 云未晞微微凝眉:“我不知他去了哪儿。” 他也就不再问,枕了手,另一个男鬼道:“夫人,你能不能给咱们弄点强身健体的药?” 云未晞愣了一下,“强身健体?” 男鬼道:“咱们生前杀孽太重,死后便受罪厄报应,冤孽缠身,虽然有玄冥剑保护,一时魂魄不散,可也是软手软脚,去不了太远的地方,也做不了什么事儿。真特么的憋屈!” 云未晞有点迷惘:“可是你们不是靖王爷的人吗?靖王爷征战沙场,是为了保家卫国,西宁王朝屡屡犯边,烧杀掳掠,我们打回去还有错了?” “就是说呢!”那男鬼一拍大腿:“咱们也是这么说啊!可是天道不跟咱们讲理!总之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咱们变的厉害点儿?” 云未晞有点迟疑。张子房察颜观色,笑道:“她的药有效,就一定有办法让咱们强身健体,就看她肯不肯这么做了。” 第23章 咱们死的不冤 云未晞并不否认:“你们变强了,想去干什么?” “那还用说?”男鬼道:“这些天端王府可是被欺负惨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来落井下石!咱们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当咱们是好欺负的!” 云未晞仍是犹豫,张子房挑眉笑道:“你不是相信靖王爷么?我是他座下军师张子房,咱们生前既然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做了鬼也不会反其道而行之罢?” 云未晞双眼一亮:“你是妖将张子房?” 据说此人相貌俊美,文武双全,多智近妖,所以被人称为妖将。张子房讶笑道:“你连这个绰号也知道?看来你对靖王扈下的事儿还真知道不少。” 云未晞下了决心,道:“好,我可以试试看。” 男鬼笑道:“那就先谢了。” 鬼说到底就是一团气息,所以服下药气之后,生效极快。其实清虚道长传她的符,大部分是讲如何降妖除鬼的,但云未晞本来就是医术天才,一理通,百理融,居然硬生生被她摸索出了治鬼的门道来,也治的似模似样。 可是要用符来滋补阴气,令鬼的力量变强,她就真的没做过了,清虚道长也没有讲到这一节,可是理论上来说,鬼无骨无体,无血无脉,只单纯补气,而且是补阴气,应该有效。 云未晞画出一道符来,对着书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遍,信心满满的跑去了朗坤阁,可是贴在男鬼身上,却是无用。云未晞不信邪,又现场画了一道,问那男鬼:“你叫什么名字?” 男鬼道:“贺君承。” 云未晞又是一惊:“虎将贺君承?” 东华王朝边关四将,神将靖王爷、妖将张子房、虎将贺君承、飞将南宫利,真的是威名赫赫,没想到居然都在这儿?她忍不住看了屏风边那男鬼一眼,那男鬼笑道:“不用看我,我不是南宫利。我只是靖王爷的亲兵。” 云未晞也不好意思再看,就念了三遍:“贺君承,贺君承,贺君承。”她小心翼翼的把符贴上,等了一会儿,仍旧无效。 云未晞好生失望,把符揭下来,左看右看:“为什么会没用呢?不应该啊!” “没用就算了,”贺君承唉声叹气的道:“看来老子就得老老实实当鬼,看着这些人欺上门来!” “不!”云未晞道:“一定可以的!我回去再试试!” 她飞快的转身,小跑着出去了,她前脚一走,贺君承就坐了起来:“军师,你说这丫头,是不是故意不帮咱们治?” 张子房微微眯眼:“如果说她真能伪装的这么好,那么,我只能说,咱们死的不冤。”他顿了一顿:“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丫头心明眼亮,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贺君承躺回去:“要是她真能让老子变强,老子就信了她一定不是坏人!害咱们的一定另有其人!” 张子房道:“不知道将军去了哪儿,到现在还不见影子。也不知他昨天晚上问了没有,这丫头又是怎么回答的。”他微微一笑:“我还真有点期待呢!” 第24章 你还要抱本王多久 云未晞回到蒹葭院,连饭也没心思吃了,只是在房里来来回回的转磨,明明理论上都是通的,为什么会没有用处呢? 天一黑,女鬼就跳了出来,坐在窗子上,双腿飘飘荡荡:“夫人!”云未晞回头对她一笑,女鬼道:“早上王爷来找夫人,我没告诉他你去哪儿了!” 云未晞愣了一下,看女鬼一脸表功,忍不住一笑,柔声道:“以后他问,你告诉他就是了,不要吃眼前亏,你就算不告诉他,他也一样找的到。” 女鬼愣了愣,垂下头:“哦!” 云未晞摸了摸女鬼的头发,含笑安慰她:“我们现在没他厉害,所以只好让让他,等将来你变的比他还厉害,就可以不理他了。” 女鬼想了想,点点头:“好。” 她取出昨天她给她的帕子,喜孜孜的给她看:“夫人你看,我绣的莲花!送给你!” 云未晞接过来,就是一怔,帕子上的莲花针脚细密,彬彬如生,可是旁边那个“莲”字却是反着的。云未晞见这女鬼天真懵懂,以为她大概是不太识字,于是笑道:“莲花很好看,可是字绣反了,我教你写。” 她拿过笔来,写了一个莲字,女鬼道:“不是啊!我会写莲字。”她写了一个,又写了一个:“我还会写菊字,梅兰竹菊,莲和牡丹,我绣过的花样子我都会写!” 云未晞先还好笑,渐渐就惊了,女鬼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反着的!难道鬼写的字,就应该是反着的?那符呢? 云未晞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拿出清虚道长画的符,细细研究了一下,简直茅塞顿开!于是立刻又提笔画了一张,拿过镜子照着,对着镜子里的符,原样描出来一张,笑道:“寸草,我拿你试试符好不好?” 女鬼懵里懵懂的点头:“好啊!” 她于是把符轻轻贴到了女鬼身上,那种感觉,好像眼前的云雾被风吹散,她眼睁睁看着女鬼的面容衣裳越来越清晰,连惨白如纸的皮肤,都带上了一点点血色!一眼看去,几乎看不出是鬼了! 云未晞又惊又喜,女鬼也很开心,不住转来转去:“我的腿!我的脸!好怪!可是又好舒服!” 云未晞对着镜子飞也似的又画出几张符,披上披风就出去了,才踏出院门,一眼就看到那个红衣小鬼正在门前来回跑着,脚不沾地,看上去极其诡异。 云未晞心里格登一声,红衣小鬼已经看到了她,欢快的跑了过来:“姐姐,来玩!来玩啊!” 云未晞拔腿就跑,红衣小鬼追在她身后,不住的叫着:“陪我玩啊!陪我玩啊!” 她拼命拍着朗坤阁的门,只觉得身后寒浸浸的,小鬼已经贴了过来,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奶声奶声,完全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姐姐来玩啊!” 云未晞根本不敢回头,只拼命拍门,门一下子开了,云未晞正整个人挤在门上,顿时一头栽了进去,直接撞入了一人怀中。 红衣小鬼嗖的一下便消失了,云未晞惊魂未定,死死的抓着不知什么东西,小脸惨白,怎么都不敢张开眼睛。 然后,头顶的声音冷冷的道:“你还要抱本王多久?” 云未晞一震,飞快的松开了手。 看清她小脸上的嫌恶,陌骁廷直是怒气勃发:“大半夜的找上门来,你已经欲.求.不满到这种地步了吗?” 第25章 顶天立地的英雄 到底是谁欲求不满!云未晞也有点愤怒,同样冷冷的道:“我是来找张子房将军的。” 居然连名字都跟她说了!这伙混蛋!陌骁廷气的说不出话来,云未晞等了一下,索性直接绕过他进去了。大概是因为夜里的关系,贺君承并没坐在屏风里,一见她,便道:“哟?小姑娘又来了?” 云未晞跑上几步:“贺将军,我又画了一次,再试一下啊!” 陌骁廷忍不住喝道:“君承!” 贺君承看了他一眼,假装没听懂,仍是走到云未晞面前。云未晞双手抱着符,念了三遍他的名字,然后小心翼翼的贴到了他身上,目不转晴的看着他。只是一小会儿,贺君承便咦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飞快的转身,从屋角提起了一把大刀,向空挥舞了一下,带起唰的一阵刀风,贺君承惊喜道:“还真行了!小姑娘挺神的啊!” 云未晞也是喜笑颜开,张子房走过来:“来,给我也来一张试试。” 云未晞便给他贴了,后来那个,自称靖王爷亲兵的,她不知道名字,也就没有祝祷,贴上去居然也有效。 陌骁廷冷眼旁观,见三只男鬼围着中间的小女子,她笑的眉眼盈盈,映着窗外的月色,娇美圣洁的宛如初开的花,看着便觉得极其碍眼,却不知为何,不想抽身走开。 张子房道:“夫人,这种符能多用吗?” 云未晞想了想:“理论上来说,多一点应该没关系,可是我在想,便如人的身体,一昧的进补,也没什么好处,所以关键是这个度。我还要仔细想一想,如何拿捏这个度。” 张子房又问了几句,她解答的极其详细,然后看了看天色:“我该走了,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请将军跟我说一声。” 张子房应了,云未晞脚步轻快的走到门口,一下子想起那个红衣小鬼,脚下不由得一顿。陌骁廷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可是下一刻,张子房便上前一步:“我送你回去吧。” 云未晞赶紧谢了,两人便并肩走了出去,背后看来,一个挺拔修长,一个娇俏清瘦,说不出的般配。 陌骁廷的脸黑沉沉的,犹听张子房笑道:“其实这小鬼也很可怜的,要论起来,他还是老安王的幼弟,连我们靖王爷也要叫他一声叔叔,可是幼年夭折,什么也不懂,每天只能在这一处转悠……” 云未晞想起女鬼,忍不住道:“难道做了鬼,就不会再长大了吗?” “是啊,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张子房笑道:“譬如你院里那个女鬼,死的时候是个傻乎乎的小丫环,再过多少年也一样,浑浑噩噩。她之前凭着一股怨气找替死鬼,力量强些,如今被你化解,力量就弱多了。” 云未晞默然点头:“所以厉鬼是因为有怨气,所以才厉害?而你们也是因为没有怨气,所以不厉害?” 张子房笑道:“是啊,所以你要给我们补点儿怨气么?” “不,”两人这时已经走到了蒹葭院门口,云未晞转头看他,月色下双瞳皎皎:“别说我没办法,就算有,也绝不会做。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就算做了鬼,一定也不愿意做失去神智一昧害人的鬼。” 她想了想:“但是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们做鬼也做的很拉风,打起架来,不会输给厉鬼。” 张子房笑出声来:“那就先谢了。”他饶有兴致的问:“你怎知我们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云未晞答的十分理所当然,“因为你们是靖王爷的人啊!” 第26章 再逢月圆魂飞魄散 张子房讶然,直到看着她走进去,才转身退回来,看陌骁廷坐在角落,便道:“听到了没?小嫂子对你明明喜欢的很啊!”陌骁廷不答,他也不在意,又笑嘻嘻的道:“问了吗?” 陌骁廷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良久才道:“她说,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算什么回答?”张子房皱起眉:“难道她是中了药?或者受人胁迫,不敢说出来?” 陌骁廷冷冷的道:“命是你自己的,你如果想放过这个女人,不用找甚么理由。” 张子房一挑眉:“老大,你这话就不对了。兄弟们好好的回个京城,却把命交代了,当时咱们若是能动,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报这个仇。可现在阴差阳错你娶了她,一时不能杀,认识了,难免要多想想。如果她不是真凶,那真凶何在?” 陌骁廷淡淡的道:“不论你信或不信,此事乃本王亲眼所见,她神智清醒,动作敏捷,绝非中药。”他顿了顿:“纵是受人胁迫,她也是下手之人,且下手之时,未有丝毫犹豫。” 张子房也不由得一怔,良久才道:“那她助我们滋养魂魄,是何意?真的不怕我们杀了她?” 陌骁廷道:“此女心机叵测,一切……且观来日吧!” 张子房想了一会儿,也是不得其解,摇了摇头,进了屏风,然后一怔:“他们呢?”不等陌骁廷答,他便回过神来:“真是一会都等不了啊!” 有云未晞一符相助,两只男鬼的魂体,大概能发挥昔日三五成的力量,但这已经足够他们泄忿,毕竟鬼比人类更加的神出鬼没,于是追杀端王爷的杀手一夜之前全军覆没。 数具尸体之前,黑衣人正低头检视伤口,惊声道:“是贺君承的青龙刀!难道他们没死?” “胡说什么!”旁边的蒙面女子喝道:“鸩酒加上当胸一刀,他们就算是神仙,也早死的透了!” “那是怎么回事?”黑衣人愕然:“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陌家家传玄冥宝剑,可以驭鬼?” 蒙面女子默然良久,转头看向旁边布袍葛巾的道士,那道士正小心翼翼的解开一个杀手的衣裳,露出胸前一个乌青的掌印,黑气萦绕,道士把符凑到那掌印前,距离还有尺许,就轰的一下燃烧起来。 蒙面女子吃了一惊,那道士道:“的确是鬼气。” 蒙面女子犹不敢相信,喃喃的道:“你是说,是鬼杀了他们?贺君承他们变成了厉鬼?” 道士点了点头,蒙面女子骇然,良久才道:“你不是说有你设的法阵在,他们绝对不可能变成鬼吗?就算变成鬼,也一定极其虚弱什么都做不了?“ 道士缓缓的道:“他们背后,一定有高人相助。” 蒙面女子僵了许久,才尖声道:“那现在怎么办!他们若是知道了……岂不是防不胜防!” “姑娘放心,”道士捋着山羊胡子:“贫道给你的护身符,鬼怪莫能近身。至于这些鬼,不知他们情形便罢了,如今既然他们自己跳出来,贫道自然有法子对付。” 蒙面女子有些失神,良久才咬牙道:“我不管旁人,陌骁廷一定要魂飞魄散!” 道士点了点头:“最多再有两个月圆,陌骁廷定会消失!十柄玄冥宝剑也救不了他!” 第27章 好玩不过嫂子 云未晞之前在药房熬了整整一夜,白天又在苦思药符的事情,几乎是头一沾枕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在拍门,云未晞困的头都在疼,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人不耐烦起来,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大步走到榻前。 她整个人包在被中,大概是因为冷,缩的像个蚕蛹,只露出粉嫩嫩一张小脸,头发软融融的覆在枕上,嘴巴还微微嘟着,表情无辜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他的步子不知为什么就是一停,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女鬼看的急死了,生怕他又要欺负她,冒死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啪的一下打在了窗棂上。 云未晞一个激灵,一下子就张开了眼睛,一眼看到他杵在床前,吓的怔了怔,飞快的爬了起来,起的太急,被子又裹的太紧,一骨碌滚了下去。 他想都没想的上前一步,伸手接住,扶回榻上,谁知她竟然挣扎了一下,一把推开他,飞快的缩到了床角,瞪着他:“王爷,你答应过不强迫我的。” 陌骁廷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冷冷的道:“本王绝不会碰你,你放心就是!” 她松了口气,仍旧躲的远远地:“请问有什么事?” 陌骁廷气的直想转身就走,却仍是咬牙道:“他们要见你!不然的话,你以为本王乐意到你这儿来吗!” 云未晞道:“王爷不论差谁来都好。不敢劳烦王爷亲自过来。” “你!”陌骁廷大怒:“王府内宅,是外男随随便便就可以进的么?你不要脸,本王还要!” “王爷,”她静静的道:“若真要讲规矩,内宅女子也不该随便医人治鬼罢?问心无愧就好,想来将门之家,也不会在意这种小节。” 陌骁廷气的说不话来,拂袖就走。 云未晞倒也没耽搁,洗了把脸就去了朗坤阁,天光已经大亮,几个鬼将聚在屏风里,正兴奋莫名,一见她来,贺君承便迎了上来:“你这符还真灵!就是撑的时间不够长!再多给几个!老子准备把这些兔崽子们一锅端了!” 云未晞有点无奈:“这种符我是第一次画,心里也没底,用多了怕不妥。” “哪有什么不妥!”贺君承道:“老子这会儿简直全身都是劲!” 云未晞笑道:“不然这样,我先画出几个聚阴符,贴在房间里,然后再一点一点的加,你总该听过一句话,人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嘴里说着,便打开带来的纸和朱砂笔,细细的画了几个,按方位贴好。 随着符一个个贴上,室中也越来越冷,云未晞连打了两个喷嚏,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又画了两张,叠着桌子凳子上去,踮高脚往房梁上贴。 正有点摇摇晃晃,房梁上忽然多了一个人,猛然伸出头,眼珠子凸了出来:“夫人……” 云未晞吓的尖叫一声,脚下一滑就掉了下去,腰撞到桌角,疼的咝了一声。张子房急冲上前,拉住她手臂轻轻一扯一带,消了那力道,半挽了她,一边仰面喝道:“元怀!别闹!” 云未晞惊魂未定,眼睛瞪的大大的。陌骁廷站在一旁,双眉深皱。 这女人真的是轻轻松松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这张子房,明知她是凶手,还在护着她!他上前一步,直接拉住她,甩到一旁:“闹够了没有!” 那亲兵打扮的男鬼嘻皮笑脸的跳下来:“闹着玩玩嘛。小嫂子别生气。”他伸手来接符:“我帮嫂子贴。”手才碰到,就是一个哆嗦,道:“好烫!” 云未晞手扶着腰,疼的牙缝里抽冷气,被陌骁廷抓着的手腕也疼的要断了似的,咬牙挣了两次,他都握的紧紧的,云未晞道:“我要贴符!” 陌骁廷看了她一眼,直接从她手里抢过符,跃上去贴了,道:“滚回去!别再让本王看到你!” 第28章 又要再死一次 云未晞为之气结!以为她想来吗!没白没黑的给男鬼治病!她扶着腰转身就走。 之后居然再没人来请她去朗坤阁,云未晞也乐的轻松,只是偶尔听女鬼说起,说男鬼们夜里经常出去,每次回来的时候都高高兴兴的,显然是打赢了。 一晃过了几日,云未晞睡梦中,忽听外头嘈杂起来,然后有个声音急道:“夫人!夫人醒醒!” 云未晞飞快的起床着衣,就见张子房站在门口,肩上一个刀口,好像被火灼伤一样,犹在冒着白烟。云未晞急伸手去扶他,张子房却道:“我没事,先救兄弟们!” 云未晞还是先给他贴了一道治外伤的符,然后才去了朗坤阁,一眼看到几只男鬼坐在地上,每一个身上都带了伤,而且都伤的极是严重。 云未晞急急把符贴上,伤口却仍是狰狞,甚至还有更加恶化的趋势。云未晞急道:“怎么会这样!” 张子房道:“这伤有些不寻常。”他双眉紧紧锁着:“我们本来是不怕刀砍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刀砍过来,就好像活着时砍一刀那样疼,而且起初伤口明明并不严重,却一转眼就变的这么大!” 他疼的声音都有些断续:“我看了一眼,他们的刀柄上都系着红线,拴着一个符。他们是有备而战!” 云未晞惊道:“你是说,他们已经知道你们是鬼,这是专门对付鬼的法子?” “对,”张子房低声道:“我们接连赢了几回,失了警惕,其实……他们显然是故意的,就是故意诱我们进去,要致我们于死地!要不是王爷,我们又要再死一回了。” 云未晞双拳紧紧的捏着,拼命想拼命想。 如果对方用的是一种对付鬼的法子,会在鬼的身上造成灼伤似的伤口,而且伤口还在变大……那道理是什么?鬼乃阴气所聚,也就是说,对方用的是燃烧阴气的法子! 云未晞飞也似的画了一张符出来,就近贴到了贺君承身上,贺君承身子一抖,向后便倒,几个男鬼齐声惊呼,有的甚至站了起来,怒视着她,只等张子房一声令下,就要上前杀了她! 贺君承躺在地上,身体越来越虚渺,却断断续续的道:“疼的……轻些了,可是,越来越没力气了!” 云未晞一怔,飞也似的上前揭下了符,喃喃的道:“好恶毒!她们不止是在燃烧阴气,她们这应该是一种毒!一种侵蚀魂魄的剧毒!所以就算我用阴气对抗,已经中毒的地方也会消失!” 她急的来回转磨,眼里都带了泪光:“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张子房皱眉看她,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角落,那个角落空空如也,可是他很明白,靖王爷就坐在那儿。 云未晞猛然想到一件事:“等等,你们是被毒死的对不对?可知道是什么毒?” 张子房挑了挑眉,然后缓缓的道:“应该是鸩毒。” “鸩毒……”云未晞咬了咬唇,重又画了一张符出来,正色道:“鸩毒是天下第一剧毒,我认为现在这种毒应该是弱于它的,人体是心在命在,而鬼是一道气,气源于肾,经三焦行于全身,内至脏腑,外达肌肤,所以我想冒险用符和金针,把毒导入心,无处可存,就会脱离魂魄……但是太冒险!一旦不成功,就真的魂飞魄散了!谁敢让我试一下!” 她说的又急又快,口齿却极清晰,几个鬼将都沉默了一下。屋角,陌骁廷缓缓的显出了身体,抬头看着她。 第29章 赶尽杀绝 张子房一皱眉,飞快的上前一步:“我来吧。” 他的身体,已经虚渺到几乎半透明了!这种时候,根本耗不起!云未晞道:“好!” 她一咬唇,就把符拍到了他的身上,众鬼登时就是一静,然后眼睁睁看着,冒起的白烟渐渐消失,不断翻卷蔓延的灼伤也缓缓停了下来。竟是立竿见影! 云未晞松了口气,飞快的取出金针,迅速在他身体几处刺入,不大一会儿,一团污黑的雾气,似乎是无处承载,渐渐的从他的身体里逸了出来。 云未晞早有防备,迅速拍上一张符,顿时便化为几滴黑水。 云未晞也来不及多想,其它几个也照法施为,终于止住了伤口继续恶化,可即使是清掉了这种毒,留下的伤口,就好像人体皮肤坏死了一样,外伤的符仍旧没有用处。 云未晞想了好几种法子都不行,看他们每个身上都顶着狰狞的伤口,身体虚渺,云未晞极是惭愧:“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张子房倒十分悠闲,甚至还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没魂飞魄散,就是夫人的功劳了。” 云未晞苦笑,看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她站起来:“我去找清虚道长,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她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她前脚一走,张子房便站了起来,走到屋角:“将军?” 陌骁廷缓缓的现出身体,张子房细看了他几眼:“你也受了伤?为什么不让她看一下?” “不必!”陌骁廷硬梆梆的道:“本王没中毒!只是累了!” 张子房道:“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你就是靖王爷么?”陌骁廷神色微冷,他便续道:“早晚要知道的,现在告诉她又怎样?” 陌骁廷道:“本王说不必!” 张子房也就不再劝,在他面前盘膝坐下:“将军,咱们这回可是输的太难看了!他们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想是咱们之前行事太随意,被人瞧出了端倪……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可能猜到?” 陌骁廷摇了下头,却又缓缓的道:“他们以为你们已经魂飞魄散,一时不会再有下一步的动作。而且端王府,他们也进不来。但是他们知道本王还有余力,只怕要对逢春下手,引我们出去赶尽杀绝。我过去找他。” 张子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头,一把拉住他:“天亮了!燃讯让端王爷过来吧!” 陌骁廷也不坚持,由着张子房去传讯。 这边云未晞急匆匆出了王府,走了一半才想起应该借一匹马,可是这时候也来不及了,只能一路小跑到了玉虚道观。 玉虚道观是京城最有名的道观,掌教号洞明真人。而清虚道长是前任掌教的师弟,因为性子有些古怪,所以一向没什么声名,他也乐的自在,每日只躲在后院养花种草。 云未晞与清虚道长是好友,直接绕到后门,到了清虚道长的厢房,一边敲门,一边就不住喘息,只觉得手软脚软,全身发冷,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清虚道长一开门就惊了一下,道:“云小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扶她坐下,一手捋着胡子,凑近看她的脸,一边就连连叹气:“周身鬼气!云小友,即便你命格硬,也不能跟鬼这么接近!对你没好处的!” 第30章 尸油 云未晞摆手道:“先不说这个,我是有事情请教。”一边飞快的把事情说了。 清虚道长捋着胡子:“刀上定是涂了黑狗血,那符,大约是钟馗像。其实阳间的刀伤不了他们,伤他们的是血中的至阳至燥之气,但对于魂魄来说就是剧毒。你能想出导引之法,着实厉害!就算老道碰到了,也未必有办法解……” 他滔滔不绝,云未晞道:“可现在怎么办呢?” 清虚道长挠头,云未晞凑过去卖乖:“道长,我知道道士是降妖除鬼的,可是您不是说,鬼也不一定是坏的吗?一昧诛杀并不妥当?我救的是靖王爷的属下,他们活着时都是英雄,死了也是好鬼,如今被奸人所害,怎能不救?” 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清虚道长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这刀如此厉害,想必那黑狗被喂食了大量朱砂,取血的时候,黑狗已经死了。这本就入了邪道,想必出手之人也非良善。” 他想了想:“损伤太剧,除了养阴,还需驱秽……” 云未晞双眼一亮:“去腐生肌膏!” “就是这个意思,”清虚道长含笑点头:“你以医理来医鬼,虽然有些异想天开,可是细想想又极有道理。” 他顿了一顿:“养阴之法,最好的,自然是用阴沉木做棺椁,盛放尸体……其次,取生在水中的胡杨木也可以,但速度都极慢,就算用阴沉木,也得七七四十九天,用胡杨木,总得一年左右。” “还有一种,就是让魂魄回入身体,然后用尸油做引,一边念咒,一边把伤口捏拢,称之为油化符,但这种虽快,取尸油也是一件损阴德的事,对施术之人没什么好处。” 这位道长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云未晞已经快急死了:“那到底有没有不损阴德又快一点的办法?” 清虚道长道:“也有,例如可以用狗油代替尸油,但是这样只是表面愈合,损伤未复。好处就是补阴气的时候,不会外泄,速度会快些。” 云未晞皱眉细想,清虚道长道:“至于除秽,对凡人来说,鬼就是秽!但要助鬼,就要反其道而行之,在棺材外的水位设阵,吸其阳燥之气……” “等等!”云未晞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设阵就可以,那么,你刚才说到尸油?尸油不是极阴极邪之物吗?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世间常说‘阴邪之物’,好像只要阴,就一定邪,其实是放屁,阴物不一定是邪的……所以我如果用尸油是不是反而不好?我直接用狗油,然后贴上聚阴符,岂不是比尸油更阴,更纯粹?” 清虚道长傻住,捋了半天胡子,才道:“是啊!老道怎么没想到呢!” “那如果这样可以的话,棺材也不用用阴沉木,就直接用胡杨木或者什么木,也用聚阴符,岂不是比阴沉木更好?” 清虚道长:“……” 她又道:“还有,既然在尸体上用油符,就可以修补魂魄,那么,我在尸体上用针用药,岂不是也可以有效?” 清虚道长叉腰瞪着她,云未晞愣了一下:“我说的不对吗?” 怎么不对!可是千百年来,居然都没有人想到过!这才叫一理通,百理融!真不愧她是个神医!清虚道长道:“你这丫头着实聪明的过份!古往今来的道士,都能被你这句话气活了!” 云未晞失笑:“古往今来的道士,想的都是捉鬼除鬼的学问!而我想的是救鬼的学问!自然不一样。” “也是!”清虚道长捏着胡子叹气:“老道怎么没早认识你呢!否则的话,这些年也不至于缚手缚脚!” 云未晞笑了几声,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你等等!”清虚道长坐下来画符,站起来就贴到了她的双肩和脑袋上,指着窗前:“人身三把火,老道帮你旺一旺。去那儿坐上一刻钟!” 第31章 八字纯阴和命格奇硬 云未晞顶着一张黄裱纸,眨了眨大眼睛,想说什么,看老道士挺严肃的,只好乖乖的迎着太阳坐了,清虚道长道:“虽说救人,嗯,救鬼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也要留神自已。” 云未晞道:“我命硬,没事!” “那也不行!”清虚道长道:“女子本属阴,有两种命格与鬼有缘,一种是八字纯阴的,这种最容易招鬼,与鬼交合能滋养……咳咳,嗯,另一种就是你这种命格奇硬的,可以近鬼而不伤身。但也架不住你家鬼多!又有那玄冥剑在,阴气太重,住久了,难免要损气运!” 他起身道:“我在老祖面前封了一套东西,有不少年头了,给你用了罢!” 一边说,一边就去取了过来,是一套道士常用的,桃木剑、八卦盘、五帝钱、三清铃、墨斗线之类,清虚道长另取了一个红绳系的木如意,递给她:“这个你挂在身上,免得被阴气伤身。” 云未晞十分感激,低声道:“谢谢道长。” 清虚道长摆摆手:“老道的命都是你救的,谢什么!” 云未晞坐足了一刻钟,这才辞了清虚道长出来,已经是近午时分,山路上已经多了许多行人。 云未晞抱着包袱,一边走,一边仍旧在想这件事,想的入神,险些一头撞到一人身上,云未晞急道了声歉,然后抬起头来,微微一怔。 眼前人一身月白工笔楼台儒衫,玉冠束发,生的端秀俊朗,只是极为憔悴清瘦,正怔怔的看着她。云未晞一低头便要避开,他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是你吗?云姑娘,是不是你?” 云未晞出来的急,根本没带帷帽面纱,急道:“你认错人了!” “不,”他有些焦急:“我认得你的身形,我认得你的手……我认得你的眼睛!云姑娘,是不是你?我找了你很久!我是言止啊!” 云未晞极是无奈,肃容道:“公子请自重!放开手!” “不,”他声音几乎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他们都说你死了!我……我真的很难过。” 云未晞心头不由得一软,温言道:“公子,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云儿。”他柔声央求:“别骗我了好不好?我知道是你。我以为你死了,我立誓终生不娶,没想到……”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见数骑马儿直冲上来,齐刷刷的驰到了她们面前,云未晞惊的一怔,暗卫跳下马施了一礼,冷冷的道:“奉王爷之命,来接夫人回去。” 云未晞一怔,然后再次挣扎,儒衫公子仍是抓着不放,云未晞急道:“这位公子,请放开我!” 暗卫也道:“请问这位是?” 云未晞道:“我不认识他!” 暗卫立刻上前,将刀架到那儒衫公子脖子上:“请放手!” 儒衫公子根本没有理会那刀:“云儿!你去了哪儿?你告诉我好不好?” 暗卫嚓的一声刀剑出鞘:“这是我们王爷的妾室,你再不放手,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妾室?”儒衫公子愕然,然后缓缓的转回头,看着她:“不,我认得出你的眼睛,你是云儿,对不对?” 云未晞温言道:“公子,我姓柳。” 暗卫再也忍不住,嚓的一刀戳在了他手上,登时就沁出血来,然后一把扯开了他,儒衫公子被推的踉跄两步,却仍是怔怔的看着她,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云未晞别开脸:“我们走吧。” 他又要追上,暗卫一剑直指到他胸口,皮破血出,云未晞实在有些不忍,道:“他也很可怜,不要管他了。” 几个暗卫曾经得她医治,对她多了三分客气,闻言也就退后一步:“马车马上就到。” 云未晞道:“不用了,给我一匹马。” 暗卫互视了一眼,便匀了一匹马给她,云未晞利利索索的上马,缰绳一甩,便泼刺刺驰了出去,离那儒衫公子越来越远。 第32章 终究意难平 云未晞微微出神,想回头看他一眼,却忍住没有,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以前隐身乡间做游医,年轻气盛,不怎么喜欢搭理权贵。他易容改扮求上门来,她就尽心帮他诊治,谁知道治好之后,他怎么都不肯走,声称他喜欢学习医理,一定要她教他。 她看他诚心,也就教了,这一教就是半年多,他学的也是似模似样,每天在她面前讨好卖乖,哄得她跟娘亲欢欢喜喜。 直到有一次出去,旁人一眼认出了他,她才知道,这个整天像小徒弟一样跟在她身后,帮她配药拿药箱的人,名叫上官言止,出身于富可敌国的上官家族,而他是长房最尊贵的小少爷,更是东华王朝赫赫有名的才子。 她从此再也不肯教他,他却赖上她似的,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甩都甩不脱。后来上官家主生病,她受不了他苦求,出手治好了,从此,他更是缠上她,再不放手。 她几次三番拒绝,他反而打滚夜袭无所不为,她生气,他就装委屈,她心软,他就凑过来。后来她实在没有办法,索性一把火烧了自己的房子,诈死带娘亲来到了京城。 其实,不是不感动的,一个身家豪奢的大少爷,却整天在她面前做小伏低,花尽心思的讨她欢心。 而且他甚至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她在他面前一直是蒙面的,只在后来,为了吓退他,做过一个丑陋的胎记……连这样都没把他吓退,可见他的真心。 可他终究不是她喜欢的那个人,再怎么,也是意难平。 只是不知,那个诡诈促狭的风流才子,怎么会变成了如今这副憔悴沉静的模样? 云未晞再次叹出一口气,看眼前就是端王府,她下了马儿,快步去了朗坤阁。端王爷正负手站在门前,道:“怎么样?” 云未晞道:“他们几个的棺椁在哪儿?这种伤,需要在身体上施为。” 端王爷怔了怔才道:“紫瑞山。” 张子房讶然,插话道:“人死之后,毁坏尸体也会影响魂魄?” “当然,”云未晞道:“身体是‘本’啊!魂魄强大,尸体就不会腐烂,如果身体没了,魂魄就会变的很脆弱。” 张子房道:“那不知对方会不会动念破坏我们的身体?” 端王爷一皱眉:“我马上赶去紫瑞山!” “等等!”张子房道:“对方只怕正虎视眈眈,找机会下手,你一出门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端王爷道:“那也顾不得了!” “王爷,”张子房道:“我不过是猜测,也许并没这么严重!何必干冒大险?” 云未晞听他们言来语去,不由得咬唇,犹豫了一下,才道:“请问靖王爷的棺椁在哪里?” 端王爷看了她一眼不答,张子房却笑道:“靖王爷的就在郎坤阁后头。”云未晞松了口气,他笑吟吟的看了她一眼:“所以只要靖王爷的没事,我们的就无所谓了对不对?” 云未晞有点窘迫,又迟疑许久,才终于下了决心:“你们等等。” 她飞奔去了府医阁,端王爷道:“她搞什么鬼?”一边就要转身,张子房拉住他:“王爷,且等等,这位夫人医术厉害的很,等等总没坏处的。” 端王爷皱眉,忍不住看了角落一眼,张子房也看了一眼:“早知道,我应该说靖王爷的也在紫瑞山,那咱们这位神医夫人兴许不会犹豫这么久!将军大人说是不是?” 那个角落无声无息,端王爷也没再开口,只凝了眉若有所思。 云未晞迅速的配了几种药出来,绞碎了分放在小布包里,然后回蒹葭院取了一个盒子,郑重的交给端王爷:“这里面有三丸药,关键时刻弹出,可以令人迅速昏迷,解药只有三丸,王爷可以压在舌下。但是王爷带的人应该不少,所以我又临时配了些,来不及炼制,用的时候嚼一下就可以了。” 她双手奉上:“请王爷小心。” 第33章 请相信你们眼睛看到的 端王爷一言不发的接了过来,一摆手,一干暗卫便随着他走了。 云未晞叹了口气,看了看几只男鬼的伤,就在窗边坐下来,低头画符。张子房道:“那种药丸很难得?还是很贵?这么不舍得用?” 云未晞淡淡的道:“我学医术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害人的,那种药丸极有神效,但也正因为如此,中药之人,会有至少十几天的时间头晕目眩,周身无力。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不能用。” 张子房笑道:“堂堂相府千金,竟精通医术,着实稀奇的很。”他慢慢走近:“既然你这么仁心仁术,那当初,到底怎么回事?” “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云未晞并不抬头:“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下毒害人,更不会……” 张子房挑眉:“更不会害靖王爷?” 她正色道:“对!” 张子房道:“但是你若不解释清楚,你就永远是我们的仇人。” 云未晞默然良久:“请相信你们眼睛看到的。否则,我只能说,随便你们吧。” 张子房也有些无力,虽然他们屡次得她救治,他却始终是提着心的,而且也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可是即使她的表现无懈可击,唯有这件事,始终是一根刺,让他们没办法真的把所有希望交到她手里。 可如今,哪有什么别的办法?不信她,便是魂飞魄散,信她,尚有一线希望。 他沉默下来,云未晞也没去管他,仍旧细细画符,整整齐齐画了一叠,出门吩咐厨房准备了一碗狗油,又开了方子吩咐府医阁去熬,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云未晞急匆匆进来,却一眼瞥见院中明晃晃的一栋小楼,阶下的马儿正摇着尾巴。 云未晞大吃一惊,忍不住走过去细看,这分明是她祭奠靖王爷的阴宅,还有那马……夜色下,那匹马高大神俊,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可是平常的马儿,鞍辔都是皮革色或者金属色,只有祭奠的马儿,鞍辔华彩辉煌,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所制。 这分明是她烧给靖王爷的马!那么,靖王爷一定在这儿!她平素见到的那个人,到底是端王爷,还是靖王爷? 心里有些乍惊乍喜,回到厅中,忍不住四处张望,却仍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直等到亥时,才听外面一阵喧哗,张子房挣扎起身,去门口张望了一下,不一会儿,就见数人抬着几具棺材进来了。端王爷也在后面,他走到云未晞身边,终于还是顿了一顿,道:“药丸有用。” 云未晞本就不喜欢他,何况这个结果对她来说,也不算意外,只点了点头。先将几具棺材都贴了聚阴符,然后端着狗油起身,道:“谁先来?” 张子房道:“我吧。” 云未晞点了点头,张子房就走到棺材前,看了一眼那尸身,低声道:“看着自己的感觉,还真是奇怪呢!” 他爬了进去,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影子,慢慢的套进了另一个影子,然后那尸体呻吟了一声,低声道:“还真挺疼!” 云未晞长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第34章 请问靖王爷在哪 如何使用油化符,她在书上看到过,但是真正施展,这是头一次,好在她做了几年乡间游医,什么伤口都见过,也不至于惊慌。 张子房的伤口,伤在肩头,一脱了寿衣,就是皮肉翻开,但是这个身体早已经没有血,而且是中毒而死,皮肉隐隐发黑,烛下看来,极是恐怖。 云未晞在棺材前跪坐下来,手指沾了油,一边低低念咒,一边一点一点的捏拢他的皮肉,指下冰冷僵硬,那种触感着实叫人毛骨悚然。但是随着她的手指用力,那皮肤就像面团一样,随着她的力气,渐渐向里聚拢。 这种修补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伤口巨大,而她能用的只有三根手指,她变坐为跪,整个人俯向棺材,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诺大的厅中针落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棺材上还带着泥土,棺中的尸体穿着寿衣,面容枯槁,伤口狰狞,这副情形,着实太过恐怖。可是俯身救治的小女子,十分娇小清瘦,面容灵秀娇美,发丝摇曳垂下,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映出婆娑的影子……那样子,竟有几分圣洁。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她才终于捏拢了他的伤口,下了针,贴上符,抬袖拭去了脸上的汗,然后缓缓的跪坐回去,揉着自己的胳膊。 只是片刻,她又端起了狗油:“下一个。” 贺君承居然有些愧疚:“夫人,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她道:“我尽量在天亮之前做完。” 贺君承乖乖的躺回了棺材里,他伤的更重,肋骨都断了两根,云未晞不得不一手正骨,另一只手慢慢的捏起碎裂的骨头,既要用力,又要斟酌轻重,比一昧用力更辛苦。 等到处理完他,已经是子时,亲兵打扮的男鬼忍不住道:“夫人,我信你是好人了!” 云未晞微微一笑:“那就开始吧。”她累的手都抬不起来,居然还开了句玩笑:“正好是子时,你比他们的运气都好。” 亲兵鬼道:“我叫王元怀。” 云未晞点了点头,也帮他治了。另外两个,也是亲兵打扮的,也伤的不轻,端王爷道:“这两位,没有尸身。” 云未晞一怔,端王爷道:“他们是我父亲的护卫,一直待在这间院子里,不是……不是新死的。”态度居然十分的温文尔雅。 云未晞想了想:“那就只能用慢法子了,家里有没有阴沉木?” 端王爷想了想:“倒是有个阴沉木的匣子。”一边就吩咐人取了过来。 理论上,鬼可以进入任意大小的器皿,云未晞在取来的木匣上贴了聚阴符,两个男鬼便缩了进去。云未晞转了一圈,若无其事的道:“请问靖王爷可需要救治?” 端王爷一个迟疑,耳边一个声音硬梆梆的道:“不必!” 端王爷没有理会,带着她往里走:“我大哥这次没受伤,但是他是中毒而死,有没有办法救治?” 云未晞道:“本来很难,但是他现在魂魄和身体分离,解起来又很简单。” 端王爷命人推开了棺盖,棺中的男子仍旧穿着戎装,闭着眼睛,双眉斜飞,凤瞳画弧,面色平静,好像只是在沉睡,褪去了征战沙场的凛冽,烛下看来俊美无俦。 第35章 为何要管她死活 云未晞有点发怔,端王爷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急定了定神:“请帮我脱掉他的上衣。” 端王爷便亲自动手,耳边那人咬牙切齿的道:“陌!逢!春!” 端王爷充耳不闻,脱掉了戎装和外袍,只留了一套内衫,云未晞上前细看了几眼,道:“请问靖王爷的魂魄在哪?” 巨大的力道一把捏住了他肩,端王爷忍着疼,低低的道:“大哥的魂魄不能进府。” 肩上的力道轻了,端王爷才道:“没有魂魄,可以治吗?” “可以,”云未晞道:“只是过程中,我不能知道他的感觉。”她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为什么靖王爷的魂魄不能回家?” 端王爷神情平静:“因为,这里不是他的家啊!” 这个谎言太高明,云未晞登时就信了,然后就有些失望,喃喃道:“难道靖王爷的魂魄在靖王府?”那为何阴宅和马儿会在这儿? 端王爷道:“当然。” 他转头看着她:“你一直打听我大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未晞瞬间收起了所有表情,开始下针,然后贴符,贴完细看没什么异样,才道:“请王爷准备些珍珠。”她解释了一句:“珍珠生于水,是阴物,但又温和润泽,对他们有好处的。” 端王爷应了,转身出去,云未晞转身,静静的看着棺材里那个人,终于忍不住轻轻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我本来有一句话想问你,现在看来,这辈子已经没机会问了。” 黑暗中,陌骁廷静静的看着她,眼睁睁看着一滴泪,从她眼角沁出,然后滑落在他脸上,连魂魄,都似乎感觉到了那种灼烫。 她想问的,究竟是什么?她对他,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思? 云未晞已经转身走了出去,直守到天亮,众鬼身上一个符吸取了鸩毒,渐渐变黑,云未晞起身换了,又挨个的叮嘱他们不要离开身体,张子房张了张眼,笑道:“魂魄和身体在一起,就好的快些?” 云未晞点了点头:“当然。” “好,”张子房道:“知道了,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 云未晞浅浅一笑示谢,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抽身出去,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才隔了小半个时辰,端王爷就回来了,进门就道:“珍珠拿来了,她人呢?” 张子房道:“刚回去。” 端王爷转头让暗卫去叫人,却听陌骁廷的声音淡淡的道:“珍珠放下,晚上再说。” “那怎么行!”端王爷挑了挑眉:“你们的伤哪里等得?” 陌骁廷冷冷的道:“那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浑身没三两肉,她若是累病了,谁来救你们?” 张子房早听出靖王爷已经躺回了棺材,有点好笑,艰难的撑起来一半,悠然笑道:“这种恶毒伪善的女人,害了我们的性命,我们为何要管她死活?累死了不是正好?” 陌骁廷一窒,彻底不说话了,张子房对端王爷使了个眼色,端王爷便含笑退了出去。 第36章 与她缠绵的究竟是谁 暗卫上前禀道:“昨日夫人去道观,有个年轻公子一直与她拉拉扯扯,夫人说不认识,但看神情,定是认识的,属下分出一人跟了跟,那公子带着许多随从,应该不是寻常人。怕被发现,也没有再跟。” “哦?”端王爷道:“是么?” 他想了想:“相府的事儿怎么样了?” 另一人上前道:“说也奇怪,这诺大相府,下人居然极少,也从未听说有买丫环之类的事情,据说是相爷夫人为人极为吝啬,连下人也不肯多请,属下等了几日,完全没有机会混入。” 他顿了顿:“属下前日找机会买通了一人,那人说道,夫人本就是庶出,加上曾在京郊庄子上待过几年,只是因为年纪渐大,又长的漂亮,才被相爷接回来,不久之后,就遇到了靖王爷。” 端王爷微微凝眉:“继续查,在哪个庄子上待过,跟谁学的医术。” 暗卫道:“是。” 端王爷沉吟了一下,自言自语的道:“那药丸,厉害的过份了些。” 他们一行人一出门就被人跟踪,等起出棺材下山,那些人便围了上来,个个身手不凡,可是一丸药掷出,化为一团淡白色的迷烟,那些人竟是应手就倒,连挣扎也没有。 如此厉害的迷烟,见所未见,未所未闻,这小女子,绝对不是寻常人。 云未晞并没有回去休息,她去了府医阁,把药熬出来,然后返回了朗坤阁,挨个的贴了符,让几只男鬼嗅了药气,贴到最后一碗时,云未晞微微一怔。 张子房挑眉笑道:“那是靖王爷的?”云未晞点了点头,张子房悠然道:“你不如端到棺材边上,让尸体嗅一下。” 云未晞皱眉道:“不成的,这种只能是魂魄才能吸取。” “诶,傻姑娘,”张子房笑道:“靖王爷身携玄冥宝剑,跟我们一般的鬼怎么会一样?熬都熬了,你只管拿过去。” 云未晞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是把药碗端了进去,低声祝祷:“陌骁廷,陌骁廷,陌骁廷!”顿了一顿,又道:“靖王爷,靖王爷,靖王爷。” 他看她双手合什,闭着眼睛,小脸上满是虔诚,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嗅了药气。 云未晞一张开眼睛就震惊了,碗中只留下白白的一层灰尘,跟他们魂魄吸取之后一模一样!她情不自禁的转眼四顾,陌骁廷虽然明知她看不到她,仍旧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避开。 云未晞试着道:“靖王爷?靖王爷?” 他一言不发,她又叫了几声,有些失望,垂下眼,看了看棺中的身体。然后又是一怔。 鬼吸收符的速度,本来就很快,而通常魂魄在身体中,身体的恢复速度也会加快,但即使是外面的张子房几人,也没有靖王爷恢复的这么好!这真的只是因为玄冥宝剑?靖王爷的魂魄真的不能来端王府中? 如果他能回来,那端王爷为什么要骗她呢?而且张子房几个人她都见过了,靖王爷没必要避而不见。难道说……出现在她身边的,有时其实就是靖王爷? 那什么时候是他?什么时候是端王?洞房之夜与她缠绵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她双眼张的大大的,神彩变幻,陌骁廷看在眼中,怎会不知她在想什么,不由得皱起了眉。 第37章 你是端王还是靖王 云未晞整整忙了一天,直到黄昏时才出来,又累又困,一出了院门,一眼就看到红衣小鬼在鱼池边跑来跑去。 云未晞脚下一顿。她一直相信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不习惯被一件事情困扰太久,而这个红衣小鬼,懵懵懂懂的,避又避不开,总不能每次都被他追着跑。 院中的女鬼寸草,化解了她的怨气,她就会变的正常,也不用再找替死鬼,那这小鬼是怎么死的?要怎么化解他的怨气?是不是应该先弄清他怨恨的是什么? 端王爷急匆匆过来,遥遥见她站在门角,便道:“怎样?还需要什么?” 云未晞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了。”却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几眼。 端王爷点了点头,正想往里走,又转头看了一眼那红衣小鬼:“害怕?本王送你回去吧。” 他能看到?他没有佩那柄剑,还是可以看到鬼……他是端王,还是靖王?云未晞迟疑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道:“多谢王爷。” 于是端王爷送她回了蒹葭院,道:“其实你不看他,他不会缠你的,老人没教过你么?看到鬼,绝对不要看他的眼睛,更不要跟他说话,否则的话,他就会缠上你。” 他微微带笑,语声温和,风雅谦谦,与前几次冷漠凛冽的样子完全不同。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道:“王爷。” “嗯?” “请问靖王爷的魂魄,真的不能回端王府吗?” 端王爷敛了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本王吗?”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气势十足,却在转身的同时,勾起了唇角,快步去了郎坤阁。 云未晞叹了口气,回了院子,明明又累又困,却怎么都睡不着。索性起来泡了个药浴,又去厨房拿了些点心,看时辰已经是夜半,她走回蒹葭院,就在地上将供品摆好,点起了蜡烛,低声道:“你有什么心愿,我愿意帮你。” 红衣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摇曳的烛光下,他没有瞳仁的眼睛张的大大的,神情天真,“姐姐,你找我吗?你陪我玩吗?” 她咬了咬唇,不太敢看他的脸,“我是说,你想要什么?你心里挂念什么?你说出来,我试试能不能帮你。” 红衣小鬼越走越近,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你陪我玩啊?” 明明并没有风,蜡烛却一直在晃动,不时爆起一簇高高的青色火焰。她心里越来越不安:“你就只想找人陪你玩吗?”红衣小鬼点头,她下了决心,站起来:“好,我陪你玩。” 小鬼脸上青惨惨的,咧开嘴,露出牙齿,拍了拍手:“姐姐陪我玩!” 她眼睁睁看着他双手摘下了脑袋,真的是用了所有所有的勇气,才颤抖着伸出手,触到了那僵冷的头颅。那种湿冷粘腻的手感吓的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刻,无头的小鬼张着手扑上来,青黑色的指甲陡然探出了数寸。 周围煞气骤然深郁,青黑色的迷雾遮了月亮,云未晞吓的尖叫一声,一把丢开了那头颅,扭头就往回跑,只跑了一步,便觉得双肩一沉,小鬼已经扑了上来,双手死死的抓着她肩,腥息湿热的液体不断滴下,他尖声道:“你别走!” 第38章 厉鬼索命 云未晞只觉得双肩痛入骨髓,那小鬼居然重如千斤!她身不由已的双膝一屈,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蒹葭院就在几步之外,居然无论如何都走不过去! 借着惨淡的月光,她终于发现,小鬼身上的衣服,根本不是红衣!而是浸满了鲜血! 她惊怖欲死,猛然张大了眼睛,忽听有人厉斥了一声,随即,有一股绝大的力量硬生生把小鬼撕扯下来,一把拖起了她,云未晞踉跄了一下,那小鬼这次不知为何,竟然不逃走,反而尖叫着扑了回来。 陌骁廷一把抱住她,狠狠的按在怀中,只觉得怀中人柔软香滑,把捏不稳,手臂情不自禁的又紧了紧,用背挡了那小鬼一击。 云未晞被他护在怀中,只觉得他的手臂挽得她紧紧的,耳边是小鬼的厉声惨啸,它一次次冲上来,一次次撞在他身上,云未晞吓的直发抖,陌骁廷低头看了一眼,怒道:“蠢女人!” 他一咬牙拔出了剑,翻腕刺出,划伤了那小鬼的肋下,小鬼惨叫一声,跌在了地上,犹在地上匍匐爬行,血红的腔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喃喃:“陪我玩……割下脑袋来陪我玩啊!” 陌骁廷皱眉看了一眼,反手拉住她手,一把拖进了蒹葭院,随手掷在了椅上,女鬼冒了个头,远远看着,却不敢过来。 陌骁廷怒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嫌命长么?” 云未晞吓的双腿发软,双肩又是剧痛,站都站不起来,喃喃的道:“为什么会这样?” 陌骁廷怒气勃发:“陌景仁少称神童,三岁习字,五岁成诗,却被人骗走割去了脑袋,死的惨不可言……幼年夭折,枭首血衣,他本来就是厉鬼,怨气极重,只是因为死时还太小,根本不记得仇人是谁,只知道是陪她玩的人!你居然蠢到送上门去?” 原来是这样吗?她张大眼睛,陌骁廷怒道:“游荡人间的鬼,有几个不是厉鬼?若非怨气冲天,早已经魂飞魄散!君成子房几个不过是因为玄冥剑,才保留了生前性情,你以为骗过了他们,就天下无敌了?你……”他终于忍不住别了别脸:“谁许你这样看着本王?” 她仍旧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大大的眼晴一清到底,竟比窗外的月色更皎洁。此时的这个人,跟方才的那个人,感觉全然不同,她几乎要认定,他就是靖王爷! 云未晞缓缓的道:“王爷,我在进端王府之前,从未见过鬼,只是因为张将军、贺将军几个,所以才学了些医鬼的学问……对付鬼的学问,我还没来的及学。但既然如今身边有厉鬼,我一定会快些学起来的。” 她扶着扶手,勉强的坐直,静静仰面看他:“不然我该怎么办呢?我每天都要从厉鬼面前经过,每天都要被厉鬼追着跑,我若不想办法自保,难道坐以待毙吗?” 陌骁廷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凝起的长眉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此女心机叵测,却仍旧觉得此时的她,透明如一汪水,那样坦白,又那样从容,明明小草般茬弱,却从未放弃过。 她随即若无其事的道:“王爷长年征战,岂不闻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当年西宁王朝如此强大,还不是被王爷硬生生赶过了蜀山?” 第39章 那一夜 这话不是试探,仿佛已经认定了他就是靖王爷。陌骁廷淡淡的道:“不要自做聪明。” 她垂下眼睫,却又迅速抬起,眼神满是固执:“那么,王爷真的是端王爷吗?不是靖王爷吗?” 陌骁廷竟有些不敢面对她的眼睛,缓缓的道:“你看本王何处像鬼?” 她顿了一顿,忽然伸手,按在了他手上,触手冰冷。 他也不避开,看了看她的手,抬眼看她,语含嘲讽:“柳心湄,本王答应过不碰你,但你若主动求欢,本王……也不会拒绝。” 她像被什么咬到似的,迅速的缩回了手。 就算眼前的人真的是靖王爷,她也不能接受那样痛苦屈辱的欢爱,无法忍受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人前,这让她觉得她好像根本不是人,只是一个发泄的工具。 她一字一顿的道:“王爷请回吧!” 陌骁廷神情冷了下来:“厉鬼索命,不死不休,本王若离开,你确认你可以抵挡那只厉鬼?” 云未晞一抖,顿时张大了眼睛,不是不怕的,可是,难道真的要让他在这儿待一夜? 云未晞忽然想起清虚道长送她的东西,迅速起身,从箱中取出打开,随着这些东西打开,黑暗中似乎有温暖的光芒扩散开来,连肩上的痛都在迅速消失。 云未晞精神一振,又转身去翻书,找怎么用。 陌骁廷冷眼旁观,忽然上前,拿了拿那桃木剑,又拿了拿那八卦盘,微微挑眉:“这种东西,会有用?要不要本王帮你丢出去试试?” 云未晞看他毫不顾忌的碰触这些东西,不由得愣了愣,刚刚坚定的想法,又有些动摇。 据清虚道长说,这些东西封在老祖神像前已经二十几年,就好比佛家开光一样,正气堂皇,所以对付鬼的时候,才事半功倍,可他这么若无其事想碰就碰,难道他真的不是鬼?不是靖王爷? 陌骁廷把手背在了身后,在房中转了两圈:“玄冥剑连通阴阳,你在端王府里,就收起你那些三脚狗的伎俩罢!” 云未晞完全是下意识的纠正:“三脚猫?” 陌骁廷一僵,拂袖道:“晚了,睡了!”他直接大步走到床前,躺了下来。 她站着不动,陌骁廷有些愤怒,冷冷的道:“难道你要本王陪你坐上一夜不成?” 云未晞默了一下。即便什么都不做,她也不愿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她退开几步,“那请王爷休息吧。”她收起那些东西,吹灭蜡烛,拿过披风,在旁边的椅中坐下,把自己包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陌骁廷的手握的紧紧的,又是愤怒,又是无力。 她在椅中蜷缩成一团,小小的一只,头靠在椅背上,小脸苍白,十分憔悴……这荒园,本来就比别处更阴冷,只一会儿,她又把披风往上扯了扯,把脸都藏了进去。 陌骁廷皱起浓眉,忽然就是怒气勃发,直接起身上前,一把抱起她,就扔在了榻上,翻身压上。她吓的尖叫了一声,猛然张大眼睛看他,他压的紧紧的:“柳心湄,你听着,你就算死了,也是本王的人!” 她呆了呆,而他完全不觉得这话突出其来,继续冷冷的道:“你好好的在这儿,本王绝不会碰你!但你若再作怪,就别怪本王了!” 她的眼睛张的大大的,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忽然察觉到有什么抵着她,吓的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全身都僵了。 第40章 正午阳光 这两天她实在是累的狠了,起先只是拼命缩紧,拼命缩紧,根本不敢说话,也不敢挣扎。 可是他的怀抱太温柔。这种环抱与压迫的感觉,不知为何,居然让她觉得安全……又危险,又安全。不知什么时候,睡意像一个闷棍,一下子打了下来,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仍旧紧紧的压着她,双臂箍紧她小小的身体,低头在极近的距离看着她姣好的面容,自虐般的一动不动,悸动的那一处久久得不到纡解,他情不自禁的越抵越紧,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周身一颤,缓缓的抽身离开。 直到天光大亮,她才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全身软软暖暖的,睡的难得的舒服。 她懒懒的不想动,咕哝了一句:“娘亲。”声音糯糯的,完全是在撒娇。 陌骁廷:“……” 他一动不动,由着她整个人巴过来,在他的身上找了个位置窝好,居然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许是这睡容太无辜,他并没吵醒她,缓缓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几道淡淡的黑印,只像是染了墨,却痛的整条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 那些东西才刚刚拿出来,他就感觉到了那种堂皇正大的气息,他明知道拿那桃木剑会如此,却还是假装若无其事的拿了,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若是被张子房知道,真不知会笑成什么样子。 鼻尖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他微微闭上眼睛,手指极缓极缓的屈起,半揽了她的肩。 不知过了多久,她动了一动,他飞快的起身,等她迷迷糊糊的张眼时,就见他背身站在门前,正低头理着衣裳,整个人修长挺拔,宽肩,劲腰,长腿,极高大俊伟的身姿,极自在甚至有些肆意的举止,却不知为何,仍旧带着铭刻在骨子里的贵气。宛如神祗。 他真好看……这是她最喜欢的那个样子,只要看到他,就觉得好像阳光照耀在身上,温暖、安心。 她是在做梦吗? 她有点出神,良久,他冷漠的转回头:“你准备盯着本王看多久?” 大概是语气太温和,她居然仍旧没回神,怔怔的看着他。他被她气笑,索性迎着她的目光踏上几步:“要不要看的更清楚些?”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终于回过神来,猛然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眼睛猝然张大。 他微微抿唇,看着她迅速掀被,下床,偷偷检查衣服,整理头发,他本来想立刻就走的,却忽然来了兴致,在椅中坐了下来,盯着她看,直到她镇定自若的转身面对他:“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他道,“没有。” 她道:“那我要洗脸了。” 他比了个自便的手势,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咬了咬唇,只得自顾自打水洗脸,看窗外居然已经是近午了,她飞快的跑到朗坤阁,先看了看他们的情形,再回来的时候,他居然还在! 云未晞直接去厨房拿了饭,假装没看到他,自己慢慢吃,陌骁廷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她停下了咬了一口的馒头,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鬼不怕阳光,尤其是正午的阳光,所以,他真的不是靖王爷,不是鬼……难道,真的是她疑邻盗斧了吗? 第41章 端王府的面子 几个男鬼恢复的很快,云未晞也总算有了一点空闲。可是接连去了两次相府,想尽办法,都没能见到云氏。云未晞越想越不放心,想了许久,忽然心头一动,起身去了正房。 她来端王府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到这边来。端王爷才刚用过饭,正坐在厅中喝茶,一个长相十分娇美的女子依坐在他身边,两人正喁喁低语。 云未晞扫了一眼,看周围也没有人通报,只好自己进去,向端王爷施了一礼:“王爷,婢妾有件事想请王爷示下。” 那女子迅速坐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不是相府大小姐么?” 端王爷瞥了她一眼,直接站起来,那女子登时如临大敌,抓住端王的衣袖:“王爷!” 端王爷伸手覆了她小手,低声安抚:“本王去去就来。” 女子仍是抓着他衣袖不依,一边瞥了云未晞一眼,云未晞全无感觉,心平气和的等着,然后端王爷走到她面前:“走吧。” 她随了他出去,看四周无人,便道:“王爷,后天就是冬至,冬至日是一年中阴阳交汇之日,阴极之至,阳气始生,对鬼来说极其危险,但也是莫大的机缘。” 她从袖中取了一张纸递过:“我看到有个阵法,需要这几样东西,如果王爷认为需要,我可以试着设一下。” 端王爷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就有些皱眉,道:“需要买什么,你直接去买,之后找帐房支银子就好。” 云未晞默了一下:“我没有银子,若王爷怕买错,我可以陪着他们去买。” 端王爷倒是一怔,看了她一眼,她衣裙简单的近乎男装,发丝以丝绦束起,头上耳上腕上无一件首饰。端王爷微微一笑:“倒是本王疏忽了。” 他叫了两个亲兵过来,带着银子陪她出去。一出了相府大门,云未晞便道:“两位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谎,话一出口就红了小脸。虽然冬至的事情是真的,可是,她也的确是有私心的。 两个亲兵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便道:“什么忙?” 她答的很直接:“我去了相府两次,她们都不许我见我娘亲,我担心他们对我娘亲不好……我想请两位陪我去相府见娘亲一面,不会耽误太久的,之后我们马上去采买需要的东西!行吗?” 她极是恳切,一个亲兵声音不由得软了三分,“可以。” 云未晞大喜,连声谢了,三人便去了相府。 虽然如今端王府势力不比往常,但相府也不能置之不理,王氏亲自出来见了,仍是一句话:“云氏如今修静思禅,七七四十九日不能出门。” 云未晞道:“那我就在佛堂外见她一面就好。” 王氏怒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难道我还能吃了她不成!你过了年再来,自然就见到了!” “不,”云未晞道:“我一定要见到我娘亲!夫人执意不许我见,难道我娘亲不在相府?” 王氏气的拍着桌子:“你娘亲不在相府,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一个亲兵不咸不淡的插话:“王夫人,既然我家夫人想见见亲娘,您就让她见见又如何?” 第42章 得宠的感觉 他开口,就代表端王府的面子,王氏不由得一窒,她敢喝骂云未晞,却不敢对端王府不敬。 有个小丫环悄悄进来,比了个手势。王氏登时觉得有了底气,眼神闪了闪,缓缓的道:“既然你执意要见,那就见见,但这样一来,这静思禅又要从头修起了!” 云未晞大喜,急跟了上去,王氏带着她去了小佛堂,云未晞见里外干净精致,就放下了一半心,素衣的丫环推开了佛堂的门,背身的妇人转回头来,双眼含泪的看着她,云未晞急道:“娘亲!” 便想迈入,妇人却急对她摇了摇手,又转了回去,旁边的丫环早把她拦住,王氏冷冷的道:“看到了?这不是我们不让你见,是你娘亲虔诚为你祈福,立誓七七四十九日足不出户,除了念佛经连话都不说,见了又怎样?” 云未晞定了定神,低声道:“那就劳烦夫人多照应了。我年后再来看娘。” 王氏道:“你做好自己的本份,我自然不会亏待她。” 云未晞谢了,带着两个亲兵出了相府,买齐东西回了蒹葭院,亲兵自然要去向端王爷禀报,云未晞只在房中检点买来的铜镜等物。不大会儿,却听一人在院门外道:“夫人。” 云未晞起身应了,走到门前,那人看打扮是一个暗卫,遥遥施了一礼:“夫人,王爷吩咐,以后夫人再想回府,直接禀报管家,管家会帮夫人安排几个随从。” 云未晞微讶,她以为骗了端王爷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没想到端王爷不但没见怪,还允她今后也可以?急谢了一声,那暗卫便退了回去。 再过一会儿,丫环送来了五百两银票,并一些首饰,那丫环施了一礼:“夫人,王爷说,请赐一件合体旧衣,奴婢交到外头,让人做了衣裳送来。另外,夫人还缺什么也尽管吩咐。” 云未晞更是讶然,但是她有几件好衣服穿,娘亲见到也会更放心,于是便给了她一件,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请问有没有被子?这里很冷。” 丫环显然是得了吩咐,脸上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夫人稍待,奴婢很快就送过来。” 被子很快就送了过来,还送来了些日常器皿,这种大家族大概是没有秘密的,云未晞再去大厨房拿饭,厨房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好,除了饭之外,还送她许多点心。 她趁机要了锅灶,另要了一个药蛊,偶而在房中也可以做些东西。 晚上云未晞在房中画符,女鬼就坐在窗台上吃着点心,一边大声道:“怪不得以前每个女人都想得宠!得宠就是好!有点心吃!有被子盖!有新衣服穿!” 云未晞被她逗的笑出声来,摇了摇头,女鬼道:“你看你前几天这么不开心,今天不就开心了?” 云未晞笑道:“我今天开心,是因为见到了我娘。”她一边说着,忽然有些出神:“我前几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忽然就觉得心里好慌,心酸的很,好像有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似的……所以我一定要见到我娘没事才放心。幸好她没事,那会是什么事呢?我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第43章 收拾小鬼 女鬼迷惘的摇头,眨着没有瞳仁的眼睛。 云未晞也没指望这傻丫头能明白,仍旧低头画符,女鬼却道:“谁说你没有别的亲人了?你嫁给王爷,王爷就是你的亲人啊!也许是王爷有事呢?” 云未晞耸了耸肩,心说端王爷就算有什么事,也论不到她来操心。 她把铜镜都擦拭干净,每颗珍珠都用符包了,紫河车粉用符袋装好,招魂铃、铜瓶、黄杨木、五帝钱……一一齐备,这个阵法阴而不邪,坚不可破,一定能让他们平安度过冬至,而且力量会有滋长! 云未晞满意的拍了拍手,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道:“寸草。” 女鬼应了一声,云未晞道:“后天就是冬至,阴转阳的时候,我这些只够布一个阵法的,而且你自己在这儿我也不放心,所以到时候你也要到朗坤阁去。” 女鬼愣了愣:“可是我很怕他们!他们身上好大的凶气!” 云未晞柔声安抚:“没关系,只是一小会儿,大家同舟共济,他们不会伤你的。” 女鬼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云未晞又柔声哄了几句,拿过准备好的小人,给她挂在脖子上,女鬼把玩了一下,问:“这是什么啊?” 云未晞道:“中空的木人,可以当成替身,我在里面放了符,你挂上两天,就是在养替身,那样如果有什么事,替身可以替你抵挡,所以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要取下来。” 女鬼应了,云未晞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女鬼好奇的看着她,她转头道:“我去一下朗坤阁。” 女鬼道:“哦!” 她却仍是站着不动,女鬼飘到她身边,仰面看她:“夫人?” 云未晞长长的吸了口气,道:“我要去朗坤阁,我已经准备好了对付那红衣小鬼的东西,可是我还是有点怕,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女鬼想了想:“我送你过去吧!我不知道我打不打的过那小鬼,可是我一定能把夫人拖回来的!” 云未晞摇了下头:“你打不过他,他身上煞气好重。” 她下了决心,大步走了出去,一出院门,红衣小鬼猛然转头,不同于平日里天真无邪的模样,他死死的盯着她,全身似乎都有青灰色的煞气溢出:“你来了!陪我玩啊!” 真的事到临头,云未晞反倒不怕了,她一步,一步的向前,数着踏过了五步,小鬼一声长啸,扑了上来,云未晞一抬手,就把一道符拍在了他额头上。 小鬼猛然向后一倾,狰狞的表情也是一僵。 云未晞快步向前冲,小跑着到了朗坤阁门前,距离还有十几步,她却又停下来,看着小鬼,那符已经燃烧了起来,符一烧尽,小鬼又往前冲,动作却似乎迟缓了些。 她迅速后退,直到退到距朗坤阁约摸二十步的位置,小鬼便不动了,她又上前一步,重新把一道符拍在了小鬼面上,然后眼睁睁看着他退后。 身后忽有一个声音道:“夫人。” 云未晞吓的一个哆嗦,猛然转回头,小脸惨白惨白的。 张子房愣了愣,道:“我本想夸夫人一句……却原来夫人也是怕的。” 她犹在惊喘,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低声道:“我是人,当然怕。” “夫人不要怪我,”张子房温言道:“这小鬼发起狂来,我不是他的对手……但若夫人当真遇险,子房一定会救的。” 她点了点头:“多谢。” 第44章 情字惹的祸 张子房微微一笑,正想说话,忽然一眼看到了头顶一轮圆月,不由得一怔,愕然看她:“等等,夫人,你为什么没跟……没跟王爷在一起?” 云未晞不由得一皱眉:“没有。”然后直接进了朗坤阁。 他更是讶异,跟在后头:“王爷没过去吗?他方才就出门了?难道没去找夫人?” 云未晞正挨次给男鬼发替身木偶,又给了张子房一个,张子房喋喋的道:“夫人,今晚王爷或迟或早,是一定会过去的,夫人还是快些回去,免得误了良宵。” 云未晞一听这话头,吓的小脸一白,索性坐下了,拿出朱砂笔细细的画符,张子房看这架势,就不由得双眉深皱,犹豫了一下,才道:“王爷这些日子有没有过去?夫人,王爷究竟有没有过去啊?” 云未晞被逼不过,只得答道:“张将军真是管的好宽。” “不是,”张子房扶额:“小姑娘,你也是想不开,难得王爷这些日子心软了,你好好哄哄他,王爷自然会好好待你。嫁都嫁了,何必闹的像仇人一样?” 云未晞充耳不闻,张子房又道:“你也不要记恨王爷,毕竟,那天的事,是他亲眼所见,你的确是下毒害了我们,就算这中间有什么蹊跷,如今我们命都没了,对你怎样,也是说的过去的。” “而且说真的,咱们这些年,哪天不是在生死间打滚,对这条命,也不如何在乎。若不是王爷心里喜欢你,也不会这么生气,说白了,还不是一个情字作怪?若是个外人,他绝不会这么伤心。” “王爷这辈子可从没喜欢过什么人,兄弟们每回出去放风,王爷从来没去过,那叫个洁身自好啊!可偏偏到头来,唯一喜欢的姑娘,却杀了他,你想想他怎能不伤心?所以你就不要记恨他了……恨来恨去,有什么意思!” 他唠叨不休,云未晞索性起身走了出去,张子房急跟出来,眼睁睁看着她往府医阁去了,显然没打算回去。 张子房急的不行,来回转了几圈,终于在演武厅找到了陌骁廷,见他静静的盘膝坐在地上,就忍不住着急:“老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没去蒹葭院?” 陌骁廷见他来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不管她是仇人,还是怎样……大丈夫一言九鼎,怎么能食言背信?” “什么?这话什么意思?”张子房呆住了:“将军!你不会是自从上次答应过她那什么条件,就真的没再碰过她吧?” 陌骁廷不答,张子房瞪着他:“你疯了么?你本来就受了伤,那天还在正午碰到了阳光,神魂受损,现在又接连两个月圆不去找她,你真的想魂飞魄散么?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想想兄弟们,你若是有什么事,兄弟们苦熬着做鬼,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利利索索投胎转世!” 陌骁廷闭目不答。张子房说的嘴皮子都破了,可是陌骁廷真的拿定了主意,他也劝不了他,来回转了几圈,道:“既然这样,我请王爷随便找个女人来,就算不及八字纯阴的女子,也聊胜于无。” 陌骁廷脸彻底黑了:“不必。” 张子房劝道:“你就当她是个止疼药!少受些罪也是好的!” 陌骁廷冷道:“本王说了不用!滚!” 第45章 受骗 张子房被他赶了出来,想起陌骁廷那天正午时分回来,被阳光灼伤,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即便他不通医理,也知道一定极其严重。 张子房转了几圈,转头就去找了端王爷。 云未晞在府医阁躲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出来,逃过一劫,心情不错,见旁边梅树上花开的正好,红艳艳的,四处无人,她悄悄折了一枝,掩在披风里转回身。 正暗暗欢喜没人看到,一抬头,却瞥见不远处的演武厅门前,一人正站的笔直,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云未晞笑容顿收,这枝梅花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只能迅速低头,飞快的走了。 陌骁廷站着不动,眼前似乎仍站着那个娇俏俏的姑娘,轻手轻脚的折下那枝梅花,藏在怀里,眼中藏着一丝顽皮的笑……那浓艳欲滴的红梅,竟也不及她灼灼如春华的容颜。 云未晞已经小跑着回了蒹葭院,一路无事,心头大定,把梅花插起来,就上床补眠。 这一觉直睡到黄昏,她爬起来洗脸换衣,正想去大厨房拿饭,谁知门前人影一闪,是张子房带着人过来,在门口笑道:“嫂夫人,方便么?” 张子房谈吐斯文诙谐,云未晞并不讨厌他,含笑起身相迎:“不知张将军有什么事?” 张子房把手里的饭菜放在桌上,比了比身后两人:“夫人,他们也出来了,看上去也好多了。子房觉得之前错怪夫人,有些愧疚,所以前来道歉。” 云未晞这才发现他身后居然是那两个男鬼,急上前细看,他们在阴沉木匣中没待几日,但看上去已经好了许多,于是笑道:“还是需要再待几天。”看木偶他们已经戴上了,便又叮嘱他们不要取下来。 张子房一直含笑听着,直到她说完了,才道:“夫人请坐。”一边说着,一边斟了酒,示意身后两人也端起一杯,道:“请夫人干了这杯酒,我们便算是冰释前嫌,可好?” 云未晞有点为难:“我不会喝酒,没喝过。” 张子房温言道:“这只是一点李子酒,聊表心意而已,我们做鬼的都喝了,夫人难道还不如鬼?” 话说到这份上,云未晞只好端起来,与三人碰了碰杯,对喝了三杯。 她从没喝过酒,只觉得这酒味道甜香绵软,便如蜜汁,张子房道:“那咱们就不打扰夫人了,夫人慢用。” 她抬脸一笑,小脸上已经带了点晕红,却笑的极为灿烂明朗,双眼清澈的水一样。张子房轻咳一声,避开她的眼神,带着人退了出来。 云未晞看他端来了很多饭菜,便拿起筷子开始吃,头昏昏沉沉的,基本上食不知味,勉强的吃了几口,便觉得全身发热,神志也有些不清。 她原本只想这酒后劲好大,便丢下筷子去床上躺了,可是那种热度像从心底里烧起来似的,不论如何翻来覆去,还是难受的不得了。 她忍不住去扯自己的衣服,却手软脚软,怎么都扯不动,终于难受的哭了出来,眼泪掉在手背上……她忽然一个激灵,猛然张大了眼睛。 难道张子房在酒里下了药? 可是这药性太过猛烈,她又是空腹急饮,连尽三杯,只清醒了这一瞬,便重又堕入浑浑噩噩之中,情不自禁的低吟出声。 第46章 醉朦胧与郎相拥 张子房已经回了朗坤阁,直接去找了陌骁廷:“将军,夫人要见你。”陌骁廷躺在棺材里,微微闭目,一言不发,就像没听到似的。张子房又道:“将军再不去,夫人只怕受不住了。” 什么意思?陌骁廷微微皱眉,张开眼睛:“你们做了什么?” 张子房道:“给她喝了三杯鹣鲽酒。” 陌骁廷猛然坐起,怒道:“你!” “将军,”张子房从容的道:“夫人是神医,一般的药怕她尝出来,末将也是不得已的。” 鹣鲽酒是宫中秘药,甜香绵软,药性却极猛烈。陌骁廷又惊又怒,咬牙翻身站起,大踏步往蒹葭院走。女鬼正惊慌失措的站在床边,急道:“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陌骁廷一步迈入,一眼便见到她倚在床头,正双手抓着衣领,樱口微张,喘息不绝,双颊晕红,满额是汗,连眉睫发丝都被汗浸湿,湿漉漉的沾在脸上…… 这样的情形,何止是活色生香,陌骁廷喉间干涸,向那女鬼道:“滚!” 女鬼急翻身挡在床前:“你不要杀夫人!” 陌骁廷怒了,直接抓起女鬼,扔了出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床边,缓缓抬手,捏住了她的素腕,触手微湿,香滑柔软到不可思议,他怔了怔,一时竟不由得心旌摇曳。 她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他一碰她,她就是一颤,猛然张大眼睛看着他,那样潮湿含泪的眸子,那样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瞬间全身崩紧,忍不住倾身过去,用唇沾了沾她汗湿的额。 她猛然向后一缩,双手抱着头,神情有些挣扎。 他从未见过服下鹣鲽酒还能保持清醒的人,不由得微微一怔,可随即,她已经坐不稳了,向床架倒去,他伸手接住,将她拉回怀中。 他的怀抱宽厚温柔,却毫不温暖,可是这样的冰冷让她如获至宝,她顿时整个人挤了过来,双手死死抱住他腰,拼命拼命想要离的近些,口中也在含糊不清的喃喃。 他从未试过她这样热切,即使是假的,也让他有些……把持不定。 他扯开衣裳,由着她把小脸凑在他胸前,不住扭转痴缠,那样滑嫩的雪肤,那样娇娇的吟哦……只一会儿,他就忍不住翻身压了下去。 即使心里再怎么痛恨,身体的愉悦却无可否认,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迷乱,益发魂销。更何况如今,他根本说不清心里是不是还在恨她。 他发狠似的……像要把所有说不清道不明,却痛噬人心的情感。可看她宛转低吟,不堪承受,却又忍不住心生怜惜,缓下动作,低头吻她,自唇颊,到全身。 这样的欢爱太过酣畅淋漓,她痛苦的神情里,终于也多了些沉迷,她似乎终于明白了两人是在做什么,半张了水盈盈的眸子,喃喃的道:“王爷。” 他的动作一停:“嗯?” 她撒娇似的伸手抱着他:“王爷……王爷,抱,抱……” 他轻轻笑出来,低头吻吻她,然后继续用力,她在不知痛苦还是欢娱的挣扎中抽泣出声,喃喃的道:“王爷,王爷……”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你在叫谁?叫哪个王爷?” 不知问了几次,她似乎才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喃喃的道:“靖王爷……靖王爷。我好想你……”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是开心还是无奈,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他不住低头吻她,什么都不愿意想,就这样,沉溺于情天爱海当中,永远不要醒过来。 第47章 宁可跟靖王爷冥婚 一夜尽欢,不知第几次时,她终于渐渐清醒过来,却早已经全身瘫软,而他……也已经欲罢不能,明明感觉到了她的抗拒,反而硬是要把着她的腿儿,继续凶猛伐挞,无休无止。 当一切终于结束,床上已经一片狼藉,室中弥漫着暧昧的味道。 她背对他躺着,一动不动,他的身体紧紧的贴着她的。他等着她惊起哭泣,也许会指着鼻子让他滚出去……却贪恋此时的软玉温香,仍旧躺着,微微闭目。 可是预想中的一切并没有到来,直到天光大亮,他终于忍不住撑起身子,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张的大大的,可是平素清澈灵动的眼中,却毫无神采,泪早已经浸湿了她的枕畔,她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哭了不知多久。 他一时竟觉得手足无措,然后一咬牙,扳过了她的肩。她一个惊跳,猛然缩成了一团,双手抱着肩拼命退后,缩到床角,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墙里面似的。 他犹豫一下,抓起被子,盖到了她身上。 只是这样一个动作,都让她眼中的惊恐几乎溢了出来,又拼命的向后缩了一缩。 在她眼中,他好像比那红衣厉鬼还要可怕。 陌骁廷的脸色沉了下来,然后霍然站起身,就在她面前,坦然的着衣。他身材挺拔健美,肌肉线条极其漂亮,但上面有几道长年征战留下的伤疤,十分显眼。 穿到一半,他才忽然想起,微微一惊,可侧头看时,她眼睛闭的紧紧的,小脸苍白,死死的咬着嘴唇,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 陌骁廷凝眉,终于还是什么也不说的转回头来。 昨夜实在闹的太荒唐,两人的衣裳全混在一起,有的还落在了地上。直到穿好衣服,他拣起地上的小肚兜,角上居然绣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他不由得唇角微勾,手一顺,就悄悄掖进了怀里。 做贼似的回头扫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的道:“你昨晚,一直在叫靖王爷。” 她猝然张开眼睛,瞪着他,瞳仁黑不见底,他忍不住靠过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你心里真的喜欢靖王爷?真的?” 她拼命想缩手,他却握着不放,她本就身无寸缕,拉扯之下,连香肩也露出了半边,满是红痕。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哭道:“对!我就是喜欢靖王爷!我宁可跟靖王爷冥婚,我宁可做他身边的亲兵!我不想嫁给你!不管是什么妾室……哪怕是正妃我也不想要!我讨厌你!” 他直听的怔住。 她说完,才似乎醒悟她说了什么,吓的一下子就张大了眼睛。 四目对视,她拼命向后抽手,他也就松了手,由着她重新缩成一团。他在床前站了半晌,终于转身离开,越走越快,初升的太阳照在头上,火辣辣的,他似乎也不觉得痛。 他有些庆幸她心里喜欢的果然是靖王爷,可是……她之所以讨厌端王爷,还不是因为他的所做所为?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他就是靖王,想必会很失望吧? 眼前似乎有一个清瘦的小女子,正昂起下巴,声音清脆:“靖王爷做人的时候光明磊落,快意恩仇,想来做鬼亦如是!就算我真的杀了他,他要报仇,也是明刀明枪的来,怎会施这种后宅伎俩!” 第48章 将军大人招架不住 陌骁廷一进朗坤阁,张子房就跳了出来,简直无言以对:“喂!你是不是疯了?要么你就早些回来,要么你就不要回来,晒太阳好玩是吧?” 陌骁廷不答,良久才道:“以后不要做这种事!” “老大,”张子房挑眉:“你当我爱管你们夫妻之间的闲事儿啊?你老老实实的去,我当然不会插手……怎么了,”他凑近些,笑眯眯的打趣:“难道是小嫂子太火热了,将军大人招架不住?” 陌骁廷冷冷的道:“我说了,不要再做这种事。” 他正经吩咐,张子房就不敢不听了,迅速敛了笑,道:“是。末将得令!” 陌骁廷不再说话,回到棺材里躺着,好像自从云未晞说过魂魄待在身体里恢复的快,所有男鬼都习惯了白天待在自己的身体里,棺材上都贴了聚阴符,对魂魄也是一种滋养。 厅里安静下来,只隔了不大一会儿,忽有人推开了房门,看了一眼,就是一怔:“柳心湄呢?” 张子房道:“怎么到这儿来找?难道她没在蒹葭院?” “不是啊!”端王爷道:“我以为她应该在这儿的!她不是说今天是冬至,所以提前买了很多东西,要来设阵么?害的我祭完祖一点都没敢耽搁就赶过来,生怕误事。” 张子房挠头,端王爷顿时回过味来,想起他提供的秘药。转头笑道:“大哥,怎么了?昨晚是不是把小嫂子累着了?” 陌骁廷冷冷的道:“还嫌事情不多?由着他们胡闹?” 两人虽然是双胞兄弟,但性情截然不同,端王爷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道:“这也怪不得我。那现在怎么办?我找人去叫她?” “不必了。”陌骁廷淡淡的道:“不出端王府,不出朗坤阁,何必多此一举?” “好吧,”端王爷笑道:“既然大哥这么说了,小弟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小嫂子说的挺玄乎的,说冬至乃一年中阴阳交汇之日,什么‘阴极之至,阳气始生’,对鬼来说很危险啊!” 张子房道:“听起来似乎的确是那么回事儿!看来还是得去求求人家啊!” 陌骁廷冷冷的道:“没有这个女人之前,大家都活不下去?” “是啊!”张子房一摊手:“可不就是活不下去么!就因为咱们都死了,所以才得求人设阵保护么!” 陌骁廷气的无语,端王爷便出来,找了个丫环过去叫人,半晌回进来:“说是昏迷不醒,我吩咐人给她穿了衣服,已经叫府医过去了。” 这下几个男鬼是真无语了,连贺君承都忍不住道:“将军,你说你平时该闹的时候不闹,这会儿用的着人家了,又闹的人下不来床。” 陌骁廷一言不发,端王爷皱紧了眉心,良久才道:“那就听天由命吧。” 室中一静,良久,张子房才缓缓的道:“我总觉得心里有点悬。对方显然对咱们了如指掌,知道咱们是鬼,知道咱们几斤几两……可咱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杀了几个小喽啰,还弄的自己爬都爬不起来。” “是啊!”贺君承也道:“这些年跟着将军,从没吃过败阵,威风惯了。没想到做了鬼,做的这么憋屈!如今我只希望玄冥剑有用!别不明不白就死了!” 端王爷凝眉,良久才道:“都已经做了鬼,就不要再想这些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我出去看看。” 第49章 魂魄离体就完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忽听门吱哑一声,有人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袱,还有一个铜瓶。 室中几人齐齐一怔,云未晞已经把包袱放在了门边,静静的道:“把棺材放到一起。” 端王爷也不回头叫人,连同男鬼一起动手,把四具棺材并排放着,云未晞便在棺材外开始布阵,这个阵法她已经烂熟于心,但是真的布起来,每一处方位都需要细细丈量,一分一毫也错不得。 据说真正的道家高手,可以以步子来丈量,可是云未晞是真没有这个本事,只能老老实实的用尺子,腰疼的像要断了似的,腿也直打颤,每次蹲下再站起,都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实在撑不住,就坐下来给自己扎几针,然后起来再做。 室中众鬼默默无言。等到阵法布完,时辰也马上到午时了,云未晞喘了几口气,低声道:“端王府他们应该是进不来的,现在就怕他们会知道你们的生辰八字,在外面设阵,强制招魂。” “所以,几位都回到身体里面去,我会用符安住你们的魂魄,若是对方有什么厉害的阴邪之物,未必能镇的住,但是我也在外面布了阵,若真的挡不住,我会把你们的魂魄缚起来,可能会比较痛苦,但熬过这个时辰就没事了。” 张子房道:“我们能做什么?” 云未晞根本就不看他,神色冷了一冷:“你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神志清醒,只要你们足够清醒,就可以借助我的符,轻而易举的待在身体里面。但是一旦魂魄离体,就会变的难以控制。你们出了这个门,就暴露在了阳光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另外,”她转向端王爷的方向,同样不看他:“这种招魂法术,不可能离的太远,最远不会超过三里,所以,王爷可以试着在四周找找,只要破坏他们的阵法,拿走他们的招魂铃,就可以了……但是这一点对方应该也能想到,只能试试。” 一句话还没说完,挂在阵外的风铃忽然晃了一晃,云未晞脸色微变,道:“回进身体里!” 几个男鬼迅速退回,端王爷也迅速出门安排。云未晞把准备好的镇魂符贴在了尸体身上,贴到靖王爷时她微微一怔,她好像一直没想过如果靖王爷在靖王府,会怎么样的问题,好像不管有多少不可能,她仍旧认为靖王爷就在他的身体里面。 这时候也来不及多想,飞快的把符贴好。 众鬼也被她弄的有些紧张,室中一时静的针落可闻,忽听一个声音道:“夫人,我害怕!”女鬼从青铜瓶中冒出一个头,听着都要哭了,“我好怕!” 云未晞有点无奈,柔声哄她:“不怕,不是还有我在呢!他们都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对付不了你的!你乖乖待着就好。” 她做惯了大夫,一到这种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轻言慢语,带着一丝哄小孩儿似的温柔。就连以前对着亲兵鬼王元怀和张子房几个也是一样的,可是这次骗了她,从此之后,都不会有这待遇了吧! 张子房叹了口气,陌骁廷岂会不知他在想什么,微微凝眉。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身看看她的神情,可是额上贴着镇魂符,魂魄居然不能移动! 女鬼乖乖的缩了回去,云未晞想了想,把青铜瓶放进了张子房的棺材里,又道:“别怕。” 她是对女鬼说的,张子房却道:“嗯。” 云未晞也不理他,转回身,仍旧站在阵脚外。阴交阳的时辰是午正二刻,此时外面艳阳高照,关的紧紧的门,却忽然吱的一声慢慢打开,漏进了一线惨淡阳光。 第50章 未知的恐怖 云未晞吓的一下子张大了眼睛。可是殿中却仍旧无声无息,好像那门只是被风吹开的。可是关紧的门怎么可能被风吹开! 云未晞猛然回神,抓过了旁边的米罐,把白米一把洒在了地上,顿时就匀匀的铺了一地。 白米中含有湿气,也是一种阴物,才刚一洒上,借着隐约的天光,就看到有凹进去的脚印,不紧不慢的向这边移了过来。 云未晞吓的心跳都要停了。 她一直在防备众鬼的魂魄逸出,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操纵什么来攻入……青天白日,正午阳光,阴物怎么可能凭空而来!可如果不是阴物,为什么看不到形体! 她真的要被这种未知的恐怖逼疯了。 眼见这脚印不紧不慢,越走越近,云未晞咬牙站起,冲上两步,直接把一个安魂符拍出。 这是她用来对付红衣小鬼的符,可以化解厉鬼的煞气,可是符拍出之后,就轻飘飘的落了下去,那凹陷的脚印微微一顿,她几乎能感觉到,冥冥中有一双凶狠的眼睛正盯着她,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噬人而食!可她偏偏什么也看不到! 她无论如何咬牙强忍,都忍不住全身发抖。 可是这时候,不能退,她退了,他们怎么办?她一咬牙,拼命回忆书上说的,脚下步罡踏斗,一手执剑,一手掐诀。 虽然她书记得滚瓜烂熟,手上紫微诀,脚下北斗罡也绝对没有错,可是道家术法讲究的是速断速决,一点灵光,一气呵成……她心里惊怖欲死,这法术施展出来,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 她眼睁睁看着那脚印继续向前,实在忍不住退了一步,然后那无形之物再次上前,踢倒了一面阵旗。阵旗一倒,阵法登时就破了,殿中登时阴风阵阵,直吹的透骨生凉,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在嗒嗒作响,汇成一片诡异的声浪,叫人吓的头发都要竖起来。 云未晞吃了一惊,头脑也瞬时一清。 对,这东西是来破坏阵法的,破坏了阵法,对方才能招魂! 这时候根本来不及多想,飞快的取出一面阵旗补上,眼见那脚印又慢慢向那一方走去,她一咬牙,桃木剑便刺了出去。 她不会武功,也没什么力气,完全是靠着桃木剑本身的法力。可是剑刺到一半,竟凭空一顿,好像被什么人捏住了似的。 云未晞周身一颤。 身后棺材忽然吱嘎嘎响了几声,似乎有魂魄在强制离体,云未晞急了,道:“你们不要动!求求你们不要动!”声音里带了哽咽。 可随即,高悬在头顶的玄冥剑忽然坠落,带着耀眼的寒光,直直劈中了那空处,冥冥中似有一声惨嚎响起,地面上的白米唰啦一声,飞溅起来,云未晞只觉得手上一松,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撞在了棺材上。 玄冥剑斜斜定在空中,好像被人执在手中,却看不到人影。云未晞已经惊吓到极点,反而有点麻木了,喃喃的道:“不要出阵,出阵,很危险。” 陌骁廷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周身汗湿,小脸惨白,吓的着实可怜,要倚靠在棺材上才能站稳,可是眼中柔和抚慰之意却仍旧明显。 一个自身难保,却第一个念头就是顾及旁人安危,甚至习惯成自然的安慰旁人的人,真的会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下毒人? 他默然退回了阵中,云未晞松了口气,跪坐在地上,拿过朱砂笔飞快的画符。 画完了,再挨次用针钉在门上窗上。只钉了一处,忽有一只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针,随手将符抛出,只听唰的一声,四处的符已经稳稳当当的钉在了各处。 云未晞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觉得心里安定许多,道:“回棺材去。” 第51章 被一个小女子保护 陌骁廷实在有点无奈。 张子房几个做了鬼,弱的风吹吹就散了,不得不求助旁人,可是他得玄冥剑之助,身体凝实,力气并不比生前差。 他长年征战沙场,做惯了号令千军的大将军,着实不习惯被一个小女子保护,可如今,即使他救了她,即使他展现出了不同于其它鬼的实力,可是这个娇弱的小女子,却还是觉得他需要她来保护? 云未晞见他不动,又道:“快点回去啊!” 虽然他始终一言不发,她却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卫护之意,温言道:“你别怕,我之前没有想到他们竟会这样,这次不会了。” 陌骁廷怕开口说话,会被她听出声音,只得往棺材走,走了几步,又晃了晃张子房的棺材。 张子房:“……” 他极其夸张的开口配合:“这也不知是什么邪门东西,砍起来还真费劲!我的胳膊啊!” 陌骁廷:“……” 虽然他晃棺材,就是想让她以为他是张子房,可是真的被张子房认下,又觉得有些不爽。默默的回自己棺材躺好,把玄冥剑放在手边,然后忽然发现不对,诶……剑忘了放下了! 张子房险些笑破肚皮,晃得脑门上的符都一阵抖。 女鬼虽然也看不到陌骁廷,但是她就在棺材里,却感觉得到张子房根本没出去,忍不住冒出一个头,想要告状,张子房虽然魂魄不能离体,但有些动作还是可以做的,立刻抬手把铜瓶抓过来,抱在了怀里,对着瓶口呵了口阴气。 女鬼吓的吱溜一声钻到最底下,再也不出来了。 云未晞根本没有留意这些鬼在搞什么,她手中一杆笔飞起来一般,不住画符,眼见已经是午正两刻,异声陡起,好像什么力量在不断的冲着门窗,直撞的咣咣直响。 云未晞死死的咬着唇,低声喃喃,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旁人:“没事的,他们进不来的!一定没事的……” 下一刻,整间房子忽然摇了起来,感觉中,他们好像是变成了一个小匣子,正被人握在手里,不住摇晃,然后缓缓升高,身在匣中,甚至能感觉到那巨手的姿势! 贺君承被晃的都要吐了,实在忍不住,道:“到底怎么回事!老子出去看看!”他把住了青龙刀,就想强行跳出。 云未晞尖声道:“别动!”她声音直发颤,却仍旧极坚定:“这是幻觉!这是假的!躺好不要动!” 贺君承急躺回去,可是那种感觉太真实,甚至透过窗子,能看到一个巨手的虎口!只要戳上一刀!戳上一刀就可以救下他们! 王元怀和贺君承有些噪动,云未晞毫不犹豫的又拍上一个镇尸魂,两只鬼已经有点神志不清,晃得整个棺材都在嗒嗒响动。 张子房朗声道:“这是幻觉!不信你们看我的瓶子就不晃!” 他勉强抬手,举起手中的铜瓶,但他被贴着镇魂符,身体不够灵活,只举了一举,就砰的一声倒下,正砸在他脸上。 女鬼吓的尖叫一声,拼死伸出一只脚,踹了他一脚,然后借那个劲儿,骨碌碌滚到了角落里。 陌骁廷对这伙蠢鬼已经无语了,重新站起来,顶着那种摇摇晃晃的感觉,三两下把贺君承和王元怀的棺盖盖上,然后就听他们在里面翻来覆去,不住拍着棺盖。 那边云未晞终于画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符,然后往阵眼上一拍:“定!” 第52章 请另请高明 晃动嘎然而止。 隔了许久,云未晞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么复杂的符,她居然一次就画成功了。 可随即,她重新握紧了桃木剑,严阵以待。 她不知对方还会用什么法子,不知道还能用什么符对付,甚至不知自己能不能应付得了,如今,只能等。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一把推开,云未晞吓的心脏狂跳了一下,随即,端王爷出现在门口,看了看众人:“外面什么也没找到?看来是咱们杞人忧天了。”一边说一边走了进来。 云未晞瞪着他,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张子房叹道:“王爷,我们这儿就差翻天了,外头居然什么事也没发生?” “嗯?”端王爷也有些诧异:“你们这儿有事情发生?我一直叫人盯着呢,没有任何异状。” 云未晞看了看天色,这才松了口气,扶着棺材慢慢的站起来,挨次给他们揭了镇魂符和镇尸符。到了贺君承和王元怀那儿,她手软的连棺材盖也推不动,张子房急起身过来帮她推开。 云未晞揭了符,转身道:“王爷,敌人很厉害……他们这次大概是轻敌了,所以我们才能侥幸过关,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不是他们的对手,请王爷另请高明吧。” 端王爷一皱眉,她也不等他答,便收拾地上的东西,抱起装着女鬼的铜瓶,从他身边擦过,蹒跚的走了出去。 端王爷比了比她的背影,愕然道:“这什么意思?使性子?撂挑子?” 陌骁廷缓缓的从棺材里坐起来:“敌人的确厉害。”他顿了一顿,看着诸人:“方才我出剑时的感觉,像是砍中了牛皮,极硬,又极韧,好像还不是很光滑……而且我并没杀死他,他中我一剑之后就逃了。如此凝实的感觉,却看不到形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张子房道:“可如今要找谁?这种能降妖捉鬼的江湖术士,十个有九个半是骗子。” 陌骁廷冷冷道:“先慢慢打听吧。总之,她……以后不要再用她了。” 而此时,云未晞蹒跚的走回了蒹葭院,沐浴着暖暖的阳光,仍旧觉得全身发颤,一阵阵的后怕。刘御医还在院中等着她,一见她就道:“夫人!你这是去哪儿了!老夫等着给你把脉,却连人都不见。” 云未晞也没力气说话,姑且坐下让他把了把脉,刘御医一边把,就不住皱眉:“阴气入体,寒气侵扰!夫人啊!你是神医,为何竟不能自医!” 他忽然想到什么,顿时唬起脸,“老夫听闻有些内宅妇人,喜欢用些邪气法子养颜,夫人可千万不要一时想左了,走了这路子,否则的话,伤了身体,再难调理……” 她听着他的话,忽然就觉得一阵子恍惚,好像就在昨天,她还不知鬼为何物,每天看过了病人,偎在娘亲的膝前,跟娘亲说话,娘亲时常看着她笑起来,伸手摸着她头发,“我晞儿长大了,越长越漂亮了……” 她忽然觉得好委屈,好想娘亲,眼前一阵发黑,手里的东西噼哩啪啦落了一地,她向后仰倒,晕厥过去。犹听刘御医大声道:“夫人!快来人啊!夫人昏倒了!” 第53章 故人与故人 云未晞这一病便是十来天,起先整个人像死过去了似的,连药都喂不下去,直到后来清醒了一点,自己开方,自己下针,才渐渐好转。 能下床时已经到了腊八,云未晞也顾不上病容未褪,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出了门,去相府见娘亲。相府这次居然没有多说,直接叫了云氏出来见了,云氏却不说话,只隔了桌子对她点头。 旁边的刘嬷嬷道:“夫人啊,修完了静思禅,又修了闭口禅,今儿才是第三天,姑娘若不放心,常来看看就是了!咱们不会亏待夫人的!” 闭口禅?修闭口禅是为了不妄语、不恶口,减少口业,消除罪业,娘亲性子绵软,根本不会跟人争吵,为什么要修闭口禅? 云未晞满腹疑窦,只想跟娘亲说句话,或者暗示一下,可是当着一屋子的丫头嬷嬷,根本没有机会。 只坐了一坐,云氏便被人扶走了,有个小妇人端着茶盘子过来,不小心摔在地上,王氏顿时斥骂了两句,那妇人连声请罪,一边向云未晞看了一眼。 云未晞心头微惊,面上却没动声色,出了相府,又等了一会儿,才见那个妇人偷偷的出来,一见她还在,登时欣喜,扑了上来:“大姑娘!” 云未晞也很欢喜。 这是她初来京城时救下的一个姑娘,名叫小红,本是个流民,投亲来京,却没找到亲人,花光了银子,病在客栈,恰好撞到了云未晞,云未晞便帮她治好了病,又因为她有点手艺,介绍给点心铺子做工,后来同老板儿子成了亲。小红很是感恩,常来看她,两人处的姐妹似的。 云未晞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红道:“三夫人快生产了,要找奶娘,我恰好才生了娃儿,人家就介绍我来了。” 云未晞连声道恭喜,小红道:“我不敢出来太久,大姑娘,我,”她看了看那两个亲兵,也不敢多说:“我前些日子见到云姨在府里,就吃了一惊,所以今儿才找机会过来跟你见一面。” 云未晞道:“我娘到底怎么回事?” “云姨没事。”小红道:“只是头回你来过后,就一直想出府见你,后来夫人烦了,又顾及着大姑娘,不敢怎么着她,就找了些婆子在她跟前念叨,让她给你祈福,云姨就信了,这不,修完这个禅修那个禅,只是顿顿吃素,倒也没受什么罪。” 原来是这样。云未晞放了心,盯瞩她好生照顾娘亲,小红道:“大姑娘放心,我找机会再去见云姨一回。你……现在能出门了吗?我后天去找你,可成么?” 云未晞想了一下:“好,你去端王府找我,我酉时去后门见你。” 小红应了,急匆匆走了。 云未晞这才放了心,转身往王府走,顺便在米铺子买了几样米,准备回去做腊八粥。 还没挑完,就听外头忽然喧哗起来,跟着她的两个亲兵不知怎么的,竟跟几个小贩冲突起来,云未晞微微凝眉,站在门口看了几眼,忽听身后一人道:“云儿。” 云未晞侧头一看,登时吃了一惊,这居然是上官言止。他向后让了让身子:“云儿,借一步说话。” 云未晞迟疑着不动,他也不再说,只执拗的道:“别骗我,我知道是你。”他眼中几乎含泪:“你为什么会成了相府大小姐?为什么会嫁给端王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54章 你好狠的心 她迅速垂了眼,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让她信任,那么,除了娘亲之外,也就只有一个上官言止了。如果他能帮她救出娘亲,那么,她就不用再受相府的胁迫,立刻就可以带着娘亲离开京城! 可是,民不与官斗,上官家虽然是东华首富,可是那边也是当朝相爷!要从相府救人,谈何容易!更何况,还有一个下毒杀靖王的“柳心湄”! 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她陷在里面也就算了,怎么能再连累他?上官家族这么多人,一不小心就是灭顶之灾! 上官言止轻声道:“云儿,我自从上次在玉虚观见过你,就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才查到端王府,端王府亲兵众多,我也不好硬闯,一连守了好些日子,才终于等到你出门……云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啊!” 云未晞低声道:“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 上官言止急了,伸手抓住她衣袖:“云姐姐,求你了!别不认我!我找不见你,我都急死了!” 他一叫她云姐姐,她就不由得心软,他又加上一只手,满脸央求:“我不知你要怎样,我怕误了你的事,都不敢跟你明着见面,我看着你进了相府又出来,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云姐姐,好姐姐,你就认我吧!你不说话,我心里没底!我着急!” 云未晞真的有点无奈,看他整个人几乎都要挤上来了,只得道:“你也该长大些了,不要一昧的胡闹,又不是小孩子了……” 上官言止又惊又喜:“云儿好云儿!我就知道是你!你怎么会到京城来的,你还骗我!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人家说你死了,大病了一场,险些活不过来。” 云未晞有些愧疚:“你若听话,我也不必如此。” 上官言止瞪大眼睛:“你就是为了骗我吗?云儿?你好狠的心!” 外头两个亲兵终于摆脱了小贩,向这边走了过来,云未晞急抽了手,低声道:“你乖,不要再来了!我已经嫁人了!” 上官言止还想跟上来,她早飞快的抢下了台阶,两个亲兵看了云未晞一眼,向里面张望了一下,有点怀疑,却也没说什么:“夫人,该回去了。” 云未晞点了点头,便当先而行,走到一半时,有一辆华彩辉煌的马车跟了上来,不快不慢的跟在三人后头,云未晞心知肚明,暗暗懊恼一时心软承认了身份,可是想想这家伙那个任性的脾气,又不由得苦笑,她不承认,他真敢直接找到端王府! 正在走神,忽有个醉汉摇摇晃晃的过来,一边走,一边还哼着歌儿,两个亲兵连声喝斥,他仍旧不管不顾的直撞了过来。 云未晞吓了一跳,往后一躲,只觉得酒气熏人,那人迅速往她衣襟里塞了封信笺,三摇两晃的走了。 云未晞惊魂未定,下意识的按住胸口,向那马车看了一眼,马车里的人撩开窗子,只露了一只手,做了一个企求的手势,然后才缓缓的超过他们,向前驶去。 他不是想约她见面吧?云未晞头都大了。 可是事实证明,她真的很了解他,回到王府打开信笺,纸上只匆匆几个字,“明日巳时玉虚观!” 云未晞扶了扶额,这家伙真是……太缠人了! 第55章 怎么说也睡过 被这事一打岔,直到傍晚,云未晞才又想起今天是腊八,去厨房拿了饭,走到门前,却有人站在那儿,遥遥施了一礼:“见过夫人。” 是张子房。云未晞一皱眉,没理他,张子房道:“夫人,我是来赔罪的。上次是我不对,还请夫人莫怪。” “不必了,”云未晞道:“我原本以为,靖王爷是英雄。靖王爷身边的人,也必是英雄。没想到竟是我想错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张子房竟无言以对,云未晞已经走了进去。 蒹葭院虽然没有院门,但张子房也不好硬跟进来,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就见云未晞叫了女鬼进去,然后取了几张符,贴在了门上窗上,昏暗中隐隐泛着金光。 张子房站了半晌,无奈摇头,只得退身出去了。 回到朗坤阁把事儿一说,贺君承就大笑:“没想到咱们的玉面小妖郎也有这么一天!该!” “滚!”张子房没好气:“她现在布了阵,不许我们进,这是安心要跟我们绝交了!若再有事怎么办?老子哪还有脸去求她?” 贺君承笑道:“怎么办!凉拌!老子死都死了,还怕再死一回么!” “难道我怕死?”张子房瞪他:“我是不甘心!真要这么糊里糊涂的魂飞魄散,那老子做这么久的缩头乌龟,是图什么!”他忍不住上前几步,“老大,你说句话!” 陌骁廷坐在窗台上,拿着一个酒壶,正低头嗅那酒气,好一会儿,才淡淡的道:“试了么?” 连张子房都没听明白:“试什么?” “那符。”陌骁廷淡淡的道:“不放心可以去试,应该伤不了你的。” 张子房微微挑眉,然后恍然,“对啊,小嫂子又仗义又心软,虽然没消气,应该也不会真的下杀手。还是老大看的比较透。” “那是,”贺君承起身夺了他的酒壶,拼命嗅了两下:“怎么说也睡过这么多回么!” 陌骁廷瞪了他一眼,懒的理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听脚步声响,端王爷推门进来,笑道:“大哥,有件事儿。” 陌骁廷道:“说。” 端王爷道:“今儿小嫂子回相府,有个相府的丫环出来见她,看起来两人像是旧识。那丫环说是相爷妾室要生了,请了几个奶娘。” 他笑眯眯的:“咱们怎么说也盯了相府这么久,相府这地儿,铁桶一块,泼水都泼不进去!绝对不简单。而且,最近绝对没请过奶娘。所以,这个人来的是不是有点蹊跷?找上小嫂子是不是有点意思?” 张子房精神一振:“我早就说相府有问题!所以这个丫环不对劲?是想通过小嫂子对付咱们?” “差不多。”端王爷道:“小弟体谅大哥想上门没个理由,特意把这事儿送来,不如大哥受累去问问嫂子跟这小姑娘是什么关系?顺便提醒她留意?” “不必,”陌骁廷道:“我们防备一二就好。” “大哥。”端王爷道:“是不是非得到了月圆才玩儿霸王硬上弓?平时哄哄不成么?” 陌骁廷冷冷的道:“你们这么喜欢拉皮条,就不怕本王在她手里死透了么?” 端王爷语塞,陌骁廷不再说话,翻身跳进了棺材里,静静的躺好。 她说“请相信你们眼睛看到的”,所以不管是端王爷还是男鬼们,都很轻易的相信了她是好人……甚至不用看她做什么,只看到她的脸,就相信了一半。 可他是唯一一个看到她补刀的人。 针灸救鬼,冬至设阵……不是不感激的,可每当他想要相信她,就会想起那个狠毒无情的身影。 若她能解释还好,偏偏不能。所以这个坎,他心里永远过不去。 第56章 这小姑娘会下咒么 众人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端王爷轻咳着岔开话题:“还有件事儿,我本想等过了今晚再说的。” 他看了看陌骁廷,“今儿她去米店,忽然有几个小贩儿来跟我的亲兵歪缠,调开了他们。然后暗卫看到有个少年公子在米店跟她说话,不敢走近,没听到说的什么……后来走在路上,还有人伪装成醉汉,给她送了一封信。” 陌骁廷瞪着他,连张子房都无语了,这种话不早说!这还真是亲兄弟!临收拾人之前,还要物尽其用! 张子房道:“信上写什么?” 端王爷道:“写什么,就得哪位受累去看看了,也不知她这阵能挡的住大哥不?” 陌骁廷霍然从棺材里站起,走了出去。端王爷瞥了一眼,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还得去找个八字纯阴的女子……这个用不了几天了,医术是真好,本王觉得挺可惜的。” 张子房沉吟的道:“若她是敌,那她医术越好,我们越危险……可是若她真的是别有居心,这伪装的本事也太高了吧?” 贺君承道:“我还是不相信她是坏人!” 王元怀道:“我也不相信!” 端王爷摊了摊手:“看,明明是她杀了你们,可是这才几天,你们个个不但不找她报仇,还都维护她。这份心机就不简单。” 众鬼默然,端王爷叹了口气,岔开话题:“上次买凶的西宁细作,都处理了,但是墙倒众人推,那些落井下石的畜生,本王一时懒的理会。” 张子房道:“那些空了收拾不迟,现在,只找那个连鬼也不放过的就好。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嫂子上次不是提过什么道长?她这么短的时间学的这么快,这位道长不就是个高人?” 端王爷瞪着他,张子房拍拍脑门:“还真是……这小姑娘会下咒么?我怎么都没法当她坏人怎么办?” 一句话还没说完,桌上忽然多了一碗腊八粥。 张子房愕然,上前看了看:“这到底是谁?腊八都不忘祭祀将军?” ………… 蒹葭院中,云未晞才刚刚熬好腊八粥。 一人一鬼对坐喝粥,静夜中米香四溢,好生温馨。 女鬼很高兴云未晞气走了张子房,道:“那个人嘻皮笑脸的,一看就不像好人!不对,是不像好鬼!我真怕夫人一心软就原谅他了!” 云未晞有点出神,良久才道:“其实,我是很笨的一个人,我娘亲经常说我,不吃一次亏,永远不会学乖……但是最起码我能做到,吃一次亏,就学乖了,骗过我的人,我永远不会跟他做朋友。” 女鬼用力保证:“夫人,我不会骗你的!” 云未晞被她逗笑,想了想,才道:“寸草,你还记得你娘亲吗?” “不记得了。”女鬼道:“我从小就被卖,早就不记得娘亲长什么样子了。” 她问:“夫人,你今天去见你娘亲了吗?你娘亲漂亮吗?” 云未晞笑了笑:“我跟我娘亲长的很像。” 她顿了一顿,有点发怔,“我娘亲很温柔的,她以前做多了绣活儿,眼睛不好,所以我总不许她多绣,可是她还是偷偷绣。她最喜欢在我的亵衣啊,袜子上绣东西,我说这绣的再好看,旁人也看不到啊!我娘就说,” 她学着云氏的神情,摸了摸女鬼的头发,“我的晞儿这么好看,就得穿好看的衣服,可外头穿的好看了,又怕叫人看去了,所以就在里头穿好看点儿。” 第57章 欺负她不会出手伤鬼 女鬼听的呆住了,羡慕的不得了:“你娘亲真好!夫人,你再摸我一下!” 她把头伸过来,云未晞轻笑,又摸了摸她:“而且我娘亲不喜欢绣花卉,她喜欢绣那些山里的动物,小兔啊松鼠啊什么的,她说山里的东西有灵性,可以陪着我,化解我的命格。” 她越说声音越低:“我真的好想我娘亲,想以前跟娘亲在一起时的日子。” 女鬼道:“夫人,你不开心吗?你不喜欢这儿吗?” “对,”云未晞道:“我不喜欢这儿,寸草,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女鬼道:“要!我不要跟夫人分开!” 她抬头对她一笑,又叹了口气:“谈何容易?我出不了王府,我娘亲出不了相府。寸草,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经常想,我如果配几丸‘天罗地网’出来,是不是就可以逃出王府?然后把我娘接出相府?” 女鬼问:“天罗地网是什么?” 云未晞道:“是一种药,很难配齐,我师父留给我三丸,我给了端王爷。以毒害人,我至今不知我做的对不对……” 一个人影立在檐角,已经站了很久很久,遥遥看上去,好像树的影子。 不过是几丸迷药,已经过了这么久,她尚且耿耿于怀,她真的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难道这些话,都是假的吗?她是特意说给他听的吗? 陌骁廷缓缓抬手,触在门前那道符上,尚隔着寸许,那符便金光乍现。 云未晞吓了一跳,急转回头,陌骁廷索性直接上前,走了进去,那种感觉,好像迈过了一道粘稠的屏障,身体都被粘住了似的。但也只是一步而已,他果然进来了,符也果然没有伤到他。 他没有现出身形,云未晞道:“你是谁?张将军?贺将军?”陌骁廷不答,她转身就去拿符。 陌骁廷一皱眉,便往后退,他倒真不是怕她伤她,纯粹只是不想让她知道他是谁。谁知才退了一步,往桌上瞥了一眼,桌上的信还摊开着,他一眼就看清了那几个字,然后退了出来。 云未晞简直气的无语! 这些家伙就是欺负她不会出手伤鬼是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到底把这儿当什么啊! 她气愤愤的就要画个诛邪符出来,一转头见女鬼正呆呆的看着她,显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情天真,没有瞳仁的大眼睛眨呀眨的。 云未晞心一软,把符掷开,“算了。”看在女鬼的份上,就再让他们这一回。 第二天,云未晞一大早起来,就出了王府。 上官言止的巳时之约肯定得去露个面,找个理由稳住他,不然还不知这家伙会怎么折腾,恰好她也可以去请教一下清虚道长冬至时的事情。 已经是腊月,天寒地冻,她大病初愈,冻的直打哆嗦。才走了几步,早见一辆马车泼刺刺驰过来,有人推开车门跳下来:“云儿!” 上官言止生的端秀俊美,披着雪狐皮的大氅,愈显得长身玉立,贵气逼人。 云未晞脚下一顿,他早小跑着过来,双手来拉她手:“我都等你半天了,我真怕你不出来!冷不冷?我帮你暖暖手!” 云未晞赶紧避开,瞪了他一眼,上官言止也不在意:“先去车里暖和暖和。” 云未晞跟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就由他扶着进了马车,檐角一个黑衣的人影闪了一闪,然后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第58章 不在乎你嫁过人 车里点着两个火盆,铺着厚厚的毯子,暖融融的。 云未晞顿时觉得整个人都缓了过来,凑到火盆边上烤了烤手。 上官言止拿了手炉递给她,又忙忙的倒了杯茶过来,云未晞喝了一口,见他眼巴巴的看着她,就有点无奈:“言止。” 他顿时就一脸委屈,蹭过来:“云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说我会急死的!” 其实他比她大,可是当年装小徒弟的时候就叫她云姐姐。她对他也是狠不下心,温言道:“我真的嫁人了。言止,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你不要闹了好不好?” 上官言止顿时一脸黯然,好一会儿才道:“我不信!你就算要嫁人,为什么不好好嫁,为什么要假装相府大小姐?” 云未晞柔声道:“端王爷身份尊贵,我若不顶着这个名头,要怎么嫁给他呢?这是……这是我跟相府的一个交易。” 上官言止低着头,孩子气的撕着椅上的毯子边:“可是,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呢?你,我是说,难道你喜欢他么?” “是啊!”云未晞道:“你在那儿的时候,我不是便告诉过你,我心有所属?” 上官言止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对!你说过一次!可是那时,我以为你说的是靖王爷!你不是说打败了西宁,给你爹报了仇,救了你跟你娘什么的?打败西宁,不就只能是靖王爷军中?” 云未晞好一会儿没说话。 上官言止的话,好像一把把她扯进了回忆里,让她心里百昧杂陈。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的笑道:“是啊,可是靖王爷已经死了,所以能嫁给他的弟弟也很好。” 上官言止急道:“那怎么能一样呢!靖王爷是英雄,不止是你敬仰,整个东华都敬仰,可是端王爷只是个闲王,从文不从武,完全不一样啊!” “不管怎么样,”云未晞道:“我已经嫁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上官言止急的站起来转磨,可是车内矮小,他又高,才走了两步就在窗上撞了一下头。 他只好又坐下:“我不信!你见都没见过靖王,你怎么会这么喜欢他?喜欢到连他弟弟也肯嫁?” 云未晞无奈:“我见过的。” 上官言止道,“可是你那时还是个小孩子啊!”他仰着脸算:“蜀山大捷有十来年了吧?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才七八岁,你才五六岁!” “不是,我后来还见过他。”云未晞摆摆手,“总之,就是这样,我不想再说了。” 上官言止咽住了,云未晞撩开车帘看了看,“我要去一趟玉虚观。” 上官言止起身吩咐了一声,马车速度就快了起来,他不住偷看她神色,云未晞也假装不知。 隔了好半天,他才道:“我知道了!你本来是喜欢靖王爷,想嫁给靖王爷冥婚,没想到端王爷见色起意,对你……总之你这样就成了端王小妾!对不对!” 云未晞默然。 其实他这话对了一半,她本来就不会说谎,说多错多,所以不管他再怎么问,打定主意不解释了。 上官言止道:“云儿,你要是不喜欢端王爷,我去找他!问问他要什么条件,才肯把你放出来!我不在乎你嫁过人,我想娶你……” “言止!”云未晞打断他,正色道:“别闹了!我已经嫁为人妇,今天见你已经是逾矩,你还要胡闹,是逼着我同你绝交么?” 上官言止瞬间就没声了。 第59章 血河童 到了玉虚观,他下了马车,亲自扶她下来,又解了大氅披在她身上,这才低声道:“我不说了,你也别跟我绝交,要不然我改天去王府串门子?就说我是你徒弟?或者表哥?” 云未晞早领教过他的缠人功,也不理他,加快脚步往里走,门前有不少小厮跑来跑去,见了上官言止纷纷行礼。 上官言止道:“你看,我还带了这么多人,装成打醮,我考虑的多周到啊!”他偷眼看她:“所以你就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云未晞无奈的不行:“但你也不要跟着我,我要去找清虚道长。” 他还是跟了她两步,她转头看他,他这才停下:“那我在这儿等你!” 云未晞点点头,加快步子进去了。 见了清虚道长,把那天的事情一说,清虚道长讶然:“看不到?还这么厉害?”云未晞点头,他便道:“你把那桃木剑拿来我看看。” 云未晞心细,早料到他要看,赶紧从身后解下来,清虚道长嗅了嗅,就皱起了眉。云未晞道:“是什么?” 清虚道长摇了摇头,去香炉里拿了香灰,匀匀的洒了一层,就听到一阵滋滋声,好像水浇在滚烫的锅里一样,腾起一阵白雾。 等白雾散了,清虚道长不由得哟了一声,把剑递给她:“你看看。” 剑身上正反两个小小的指印,颜色漆黑,好像火烧的一样,但却又隐约带着水汽,连上面的香灰都湮湿了。 那天那个东西的确用手捏过这剑,难道这就是它捏的?可是为什么这么小? 云未晞茫然的抬头看他,清虚道长道:“九成是河童。” 河童其实是一种妖,但是很多地方把它当河神祭奠,据说这东西长的像三四岁的幼儿,身体上覆着一层坚硬的鳞片,刀枪不入。 河童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它享祭品受香火,半妖半神,所以像桃木剑五帝钱这些,就伤不了他。 云未晞看过百鬼手札,也听说过河童,喃喃的道:“可是河童有这么厉害么?不是说它们根本不能离水太远?” 河童头顶有个凹陷,像个碟子,有水时力大无穷,一旦没了水,就会全身乏力。所以要对付它也简单,哄骗它弯腰,碟子里的水倒出来,他就没劲了。 也所以,河童轻易不会离水,就算上岸,也不敢走太远,就怕没了水逃不回去。 清虚道长沉吟的道:“我记得有一种邪法,养出来的叫血河童。例如有的地方发大水,很多人祭祀河神,这时候河童的法力最强,把河童引出来,布个阵把他困住,他回不去,碟子里的水干了,饿急了的时候,就喂河童喝人的血……河童就会听那人驭使。” 他连连叹气:“但是这种东西太邪气,起初一日也就一两滴血,法力越高,灵性越足,喝血就越多,三五年之后,一顿就要喝一碗血。所以养河童的人,最终的结果,多半是失血而死,或者被河童噬主。” 云未晞直听的背心发冷:“那为什么还要养?” “这谁知道?”清虚道长摇了摇头:“这东西可不好对付,而且这东西气性大,你说张将军拿剑伤了他,那就是隔了三年五载,但凡这东西不死,也铁定是要报复回来的。” 云未晞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怎么办?” 清虚道长叹气道:“这东西是靠嗅觉认人的,而且对他们来说,鬼气比人气好识别……总之,不好办。” 第60章 只怕要搭上自己一条命 云未晞急道:“那也不能不管啊!难道这种河童,就没办法对付么?” “有倒有,只是很难。”清虚道长道:“血河童能隐形迹,鳞片坚硬,又极其狡猾灵活,单独对付它不容易,只除非找到河童的饲主,除掉那河童饲主,河童没了血饲,半刻之内回不到水里,就死了。” 他一边说着,就连连叹气:“可是这人做了这样阴邪的勾当,肯定藏的严严实实,哪是这么容易找到的?” 云未晞微微凝眉:“血河童的饲主,面相或者脉象上能不能看出血气虚亏?” “对哟!”清虚道长精神一振:“我怎么没想到?这河童正午时就敢出现,必定已经养了两三年,那饲主定是血气虚亏的!” 两人只兴奋了片刻,又有点丧气,找都找不到,还谈什么面相脉象? 云未晞道:“那在找到这坏人之前,有什么办法能自保?或者应付?” 清虚道长想了很久,还是摇头:“你可真难住我了。血河童的邪气,不比太岁差多少……用烈火符,那些些火焰根本伤不了它,只怕反而激怒了它;用烈火阵,这东西乖觉的很,哪里会这么容易入阵?” 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有主意,起身拍了拍她肩:“丫头,你还是避避吧,凭你这三脚猫的道术,连普通的河童也对付不了,一昧逞强,只怕要搭上自己一条命!” 两人商量了半天,还是没有办法,但云未晞还是把能找到的,所有有关河童的书中段落都抄了,准备回去细细研究。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云未晞一眼就看到上官言止站在院中。 他站的笔直,神情安静,不说话时,宛然一枚矜贵公子,可此时,身上已经落满了雪,连头发都白了。 云未晞不由得心里一酸,上前一步:“言止。” 上官言止急回了头,展颜一笑,灿烂明朗:“云儿,你终于出来了!” 她忍不住埋怨他:“这么冷,你怎么不在房里等。” 上官言止道:“我不守着你,怕你偷偷走了,又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他凑上来,伸着手:“冷死了,云姐姐,给我暖暖。” 她一时心软,抱着他手合了一合,上官言止瞬间笑的满眼花开:“云姐姐!” 她温言道:“我出来太久了,要回王府。” 上官言止一怔,可怜兮兮的道:“我叫他们预备素斋了,回去也要吃啊!就在这儿陪我吃一回好不好?” 云未晞跟这家伙混了快一年,哪能不知道他的脾气,这家伙是撒娇耍赖扮可怜,样样精通,真要是陪他吃饭,两个时辰也吃不完,于是拍拍他手背,抽了手:“我回去吃。” 看他瞬间霜打茄子似的德性,忍不住又道:“你快点回家,别在京城乱晃了,我也不会再出来见你。” 上官言止理直气壮的道:“我要等着参加来年春闱!不在京城去哪?” 云未晞一窒。她倒是知道,上官言止乡试中了解元,但因为生病错过了春闱,这次没准真是来参加春闱的。便道:“那随你吧。” 她转身,上官言止小跑着跟上,叫人备了车,亲自把她送下来。 云未晞心里还想着血河童的事情,看上官言止晃来晃去的想跟她说话,索性掀开车帘向外面看去。 第61章 江北诗郎 视线中有什么掠过,云未晞心头忽然一跳,又把车帘子掀的大了些,向后看去,道:“停一下!” 上官言止摆了摆手,马车便停了下来,云未晞道:“我想去买点香料。”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脚都已经迈下去了,又忽然想起什么:“我……好像没带多少银子。” 上官言止豪气的一摆手:“自家铺子,给什么银子?”一边说一边跳下马车,伸手来接她。 虽然端王爷给了她银票,但她今天是真没带在身上,迟疑了一下,看天空中雪花沸沸扬扬,想起书上“血河童逢雨逢雪法力加倍”的说法,终于还是厚着脸皮下车,挑了几种香料,抱在了怀里。 上官家是东华首富,京城中产业不知凡几,卖什么的都有,她挑香料的空儿,他早叫人买了几件大氅,又买了些点心,统统放在了车上。 云未晞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细细看过,当时他们中的毒,他们说是鸩酒,其实里面还加了五毒散。 云未晞在纸上写下蟾衣、蝘精两种,交给了上官言止:“你能不能帮我查查,从去年到今年,有没有人大量采买这两种药?”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但是这两种药,平常用的人少,而炼制五毒散时,一斤药才能榨出一滴,所以那人必定要多买。应该还是有可能查到的。 上官言止欢欣鼓舞的接了:“当然行啊!我查到了什么时候告诉你?” 云未晞正色道:“千万小心小心!这件事不是小事!一定不要走漏了风声!” “放心!都是自家铺子!交给我就好!”上官言止又问一遍:“那我什么时候去告诉你?” 这家伙虽然在她面前做小伏低,无所不为,却是东华有名的才子,想来这点事情还是难不倒他的。 云未晞想了想:“今天初九,总得五六天吧……不然十五时,我出来见你,时辰定不准,午后吧。你也不要傻等着,派个小厮去后门等我就成。” 上官言止应了一声,还想纠缠,云未晞看已经离王府很近了,便下了马车,道:“就这样。” 上官言止赶紧把衣服点心送上,云未晞不好当着人跟他推推让让,只好接了下来,背在了身上,踏雪而去。 朗坤阁中,暗卫正低声禀报:“夫人的行踪,着实不好跟,只知道她去了玉虚道观,回来又去了香料铺子。跟她见面的男人是上官家族长房的三公子,名叫上官言止。” “上官言止?”端王爷讶然:“号称‘江北诗郎’的上官言止?” 暗卫道:“是。” 端王爷与张子房对视了一眼,张子房道:“为何不好跟?他身边尚有高人?” “不是,”暗卫也有些无语:“是他带的人太多了,来去至少三辆车,车里车外都是小厮,玉虚道观里,至少有五六十人。” 端王爷皱眉良久:“他们说什么也听不到么?” “听不到,”暗卫道:“只是上官言止对夫人极其亲昵,咳……殷勤,跑前跑后的亲自张罗。” 端王爷沉了脸:“那柳心湄呢?” 暗卫道:“夫人看上去也与他熟识,回来的时候,上官言止直接叫人从铺子里拿了几件华贵大氅,送予夫人,夫人也接了。” 端王爷皱眉,看了陌骁廷一眼,陌骁廷坐在窗台上,盘膝闭目,就好像没有听到似的。 可是这会儿他不去棺材里躺着,反而在窗台上坐着,说不是特意来听的,恐怕都没人会信。 端王爷摆手令暗卫下去,向张子房道:“上官家族的人,为何要与我们为难?” 张子房道:“不知道。”他顿了顿:“上官家不知有多少人,谁知都是些什么人?这未必跟上官家族有关,只盯住这一人,查查他跟什么人有来往……” 一句话还没说完,暗卫冒了个头:“夫人往这边来了。” 第62章 私会外男是哪家的规矩 端王爷忍不住道:“她来干什么!”一边斜眼看了看陌骁廷。 陌骁廷一言不发,袖中的手,却捏的紧紧的,胸中怒意翻腾。 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仰慕靖王爷,说什么宁可跟靖王爷冥婚!结果呢,居然偷偷去见那个什么“江北诗郎”!形迹亲昵!真是口是心非! 靖王爷不是一昧悍勇的人,相反他文武双全,有勇有谋,还画的一手好丹青。但他毕竟是武将,不比那些整日舞文弄墨的才子。他不会吟诗作对,不会甜言蜜语…… 室中一静,忽听到有人叩了两下门。门里没人应声,她就推门进来了。一见到端王爷也在,云未晞就愣了一下,然后草草蹲身行了个礼。 端王爷的性子,逢人三分笑,即使心里万分不满,表面仍旧温文尔雅:“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云未晞道:“我今天去见了清虚道长,他说……” 还没说完,端王爷就道:“哦?你又去见那位道长了?怎么忽然自己出门,也不叫人跟着?” 云未晞满心都想着血河童,被他打断也没多想,只摇了摇头,续道:“他说,冬至那天来的那个东西,很可能是血河童,很难对付。” 她迅速解释了一遍什么叫血河童,一边又道:“我觉得要找血河童的饲主应该不容易,所以还是要想些临时的法子,血河童既然是靠嗅觉攻击的,那扰乱他的嗅觉,不知有没有用?所以我买了很多香料,想试一试,总好过束手待毙。” 端王爷起身,挨个儿看了看她手里的香料,一挑眉:“沉水香,龙涎香,百花香……这么名贵的香料要不少钱吧?” 云未晞一窒,含糊的道:“还好吧。” 端王爷似笑非笑:“你是从哪家铺子买的?这些够不够?若不够,本王叫人再去买些。” 云未晞小脸泛红,低头道:“就是……街口上官家的铺子,名字我没有细看。” “哦?”端王爷道:“你是认识掌柜的吧?不然,这种香料,就是有银子也不好买呢。” 云未晞对香料也不了解,顿了一顿才道:“我,我只是碰到了上官家的公子。” “是么?”端王爷轻轻叩掌:“那倒好了,是上官家哪位公子?你们可熟?”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才道:“是上官言止。我们之前便认识,还算熟悉。” 云未晞心地纯净,向来不会也不愿说谎,那里见识过京城官宦世家尔虞我诈的功夫,更何况端王爷本来就是个笑面虎,几句话的空儿就被他套了出来。 端王爷还想再问,忽听陌骁廷冷冷的道:“私会外男,这是哪家的规矩?” 两人声音很像,但语气语调截然不同,云未晞本来一直低着头,听他声音一变,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明白了他话中之意,不由得一皱眉。 端王爷咳了一声,只好配合的作出一脸怫然,冷冷的道:“说啊!” 云未晞沉默了一下,才道:“那这香料你们用不用?” 瞧!她又不解释! 一到了这种时候,她就什么都不解释!甚至毫无羞愧之意!好像她什么坏事都没做过!要不是暗卫提前禀报,看她这样子,只怕又要以为她问心无愧了! 不止陌骁廷,张子房几人也有些皱眉,毕竟暗卫报来的消息不可能是假的,那她这态度,到底算什么意思? 第63章 你嫁的就是本王 陌骁廷越想越怒,看着她明艳无俦的小脸,更觉得心火越烧越旺:“柳心湄!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 云未晞也有点恼了:“王爷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陌骁廷大怒:“你是不是觉得本王不敢罚你?” “王爷为何不敢?”云未晞淡淡的道:“我孑然一身,又有何可依仗的?” 他不由得一窒。之前就因为他胡闹,弄的她一病十几日,看到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他心里着实有些后悔,如今再说罚她,他真下不了手。 室中一静,张子房几个都不说话,端王爷咳了一声,顺着他的口气,道:“这次便罢了,下不为例!” 云未晞淡淡的道:“那就多谢了。” 她把香料放在地上,转身就走,陌骁廷怒道:“站住!把你的东西拿走!本王绝不会用野男人的东西!否则,只怕死都死的不明不白!” 这话太难听,云未晞已经走出两步,听到这话,不由得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将香料抱起来:“王爷,我买香料本就是异想天开,只是聊胜于无,不用就算了……但血河童的事是真的,雪下的这么大,今夜只怕不太平。王爷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言尽于此。” 她顿了一顿:“言止送我这些香料,也不是什么恶意,王爷这样恶意揣测,实在不够君子。” 居然当着他的面,直呼那个男人的名字!口气这般熟悉亲昵!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他倒成了外人! 陌骁廷冷冷的道:“本王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但你嫁的就是本王!你若觉得嫁本王嫁的亏了,本王不介意放你回去!” 云未晞抬头看着端王爷,端王爷急背转了身。 云未晞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道:“先谢过王爷金口一诺。” 陌骁廷更是怒极,张子房眼看事情就要不可收拾,急跃出了棺材,大声道:“行了,别吵了!夫人请便吧!香料也拿走。” 云未晞还想再说,陌骁廷喝道:“滚!马上滚!别让本王看到你!” 云未晞一抿唇,抬腿就走,气的小脸发白。 陌骁廷也是怒气勃发,瞪着她消失的门口,好半天都没说话。 张子房和端王爷对视了一眼,张子房道:“将军,你自己说这柳心湄心机叵测,身份未明……到头来,自己又陷进去了。” 陌骁廷怒道:“胡说什么!” 张子房悠然道:“你若不是动了心,怎么气成这样?咱们想的是她与人联络说了什么,如何防备……将军大人在意的,为何是她‘私会外男’?” 陌骁廷一窒。 张子房点到即止,也不再多说,又向端王爷道:“王爷怎么看?” 端王爷微微皱眉:“本王已经暗中叫人打听得道高人,但不敢太过张扬,免得被对手所乘。 陌骁廷毕竟是领兵打仗的人,短短的怔忪之后,便急定了定神,道:“血河童既然怕火,就让人弄些火药来。” 张子房道:“可是这什么‘血河童’是夫人说的,谁知是真是假?” “不,”陌骁廷冷冷的道:“这个女人聪明的很,她就算要扯谎,里头也会掺五成真话,血河童处处言之成理,一定是真的,我当时砍那一刀,也的确像是鳞片。就算有问题,也只在香料上。我们不用香料就好。” “有道理,”张子房点点头:“那将军准备怎么办?” 陌骁廷淡淡的道:“鬼学问,本王不曾学过,但打仗的学问,本王却还没忘。先弄些火药来吧!” 第64章 相依相随 蒹葭院中,云未晞愤然画好一张符,啪的一下贴在门上:“气死人了!好心当作驴肝肺!” 女鬼坐在镜架上,两只脚荡来荡去:“夫人,贴了这符,他们就再也不能进来了?” “对!”云未晞气道:“他说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他呢!我好心帮忙,结果他根本不相信我!我又不欠他的,干嘛要送上门去找骂?他们魂飞魄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鬼跳下来,扯住她衣角:“他们一定不知道夫人这么好!要是他们知道了,一定不会这样的!” 云未晞也觉得自己这顿脾气发的有点没道理,叹了口气,坐回来。 女鬼松了口气,又道:“那血河童真的很厉害吗?他们今天晚上就会消失,永远不回来了吗?” 云未晞一时不知要怎么答,见女鬼呆呆的看着她,才道:“据说,血河童是很厉害。” 女鬼哦了一声,悠悠叹了口气:“虽然那些人都不像好鬼,可是好像也不是特别坏……要是真的从此不见了,那家里还挺冷清的。最好还是不要消失吧!” 云未晞默然,女鬼说完了,见她不说话,赶紧飘过来,探头看她神色:“夫人,你生气了吗?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不是,”云未晞叹道:“我只是想起了我师父。” 她微微出神,“我师父常说,信不信是他们的事,可治不治就是你的事了。我记得有一次有人中了毒,需用藜芦催吐,当时根本来不及解释,我师父直接用了。结果病人呕吐不止,他的兄弟以为我师父要害他,对他拳**加……” 她有点出神:“师父的心性,我远远不及。” 雪下的这么大,血河童的力量必定大增,她当时用的是桃木剑,血河童嗅不到她的气息,可是张子房用的是玄冥剑,血河童一定会找到他的。 如果她真的因为吵了两句就不管他们了,他们因此魂飞魄散,那她这一辈子都会愧疚的。 不管怎样,还是把能做的都做了吧!不求其它,唯求心安尔! 云未晞叹了口气,拿出布来,与女鬼合力,草草缝出几个香囊,又从箱子里拿了早就做好的两个香囊,把买来的香料放进去。 等别的都放完了,一转头见女鬼居然在绣花,不由得扶额:“寸草,来不及了,不用绣东西了。” 女鬼道:“我就绣个样子!光光的好难看!”一边说着,早低头咬断了线头,将线尾拨了进去,只是用线走出了个并蒂莲花,却也十分精致好看。 云未晞把香料放进去,收了口,女鬼就在旁边飘来飘去,忽然讶呼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另一个香囊:“夫人!这个好好看!是你绣的么?你绣的好快!” 云未晞也没抬头,含糊的道:“不是才绣的,是以前闲来无事绣着玩的。” 香囊上不是绣的常见花样,而是绣了一只雄鹰,一只鸿雁。雄鹰翱翔云空,气吞山河,鸿雁只占据小小一角,却是轻盈美好,隐隐有追随之态。 女鬼本来就喜欢绣花,不住啧啧称赞,找了纸想把样子描下来,云未晞急夺过香囊,低声道:“不要描了,这花样也没什么好看的。” “很好看!”女鬼道:“夫人,就给我描一下么!” 云未晞掩进袖中:“你帮我看看门关好了没有?” 女鬼傻乎乎的飘去看,云未晞低声祝祷了几句,早将香囊丢进火盆,然后把张子房几个的也都依次丢了进去,这样就相当于祭品,会做为阴物出现在他们身边。 第65章 你疯了么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纷纷扬扬,地面屋檐上很快就铺了厚厚的一层。 临近过年,廊下树上,到处都挂着灯笼,映着白茫茫的雪地,亮堂堂的。 夜半时分,忽有极轻的咯吱声传来,雪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下的脚印,然后不紧不慢的往前延伸,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极轻,但在静夜中,却又听的极为清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渐的,雪花竟在空中镀出了一个诡异的形状,像一个脑袋很大很圆的小孩子,却又像青蛙一样屈着两条脚,两条极长的手臂面条似的甩来甩去,雪花一落上去,就被甩开,打着旋子落下,衬着中间青蛙似的模样,实在太恐怖。 有人牙齿打战,响起了格的一声,河童却似乎毫不在意,仍旧甩着手臂,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院中有庭台楼阁,它就在上面蹦来蹦去,一蹦足有数尺。直奔朗坤阁。 就在这时,院中百果树上,枝头的雪似乎被风吹落,扑簌簌落下了一串。 忽有一点荧火闪了一闪,是一枝小箭带着一串火光击在了河童身后,河童顿了一顿,便加快速度往前,火箭不断射出,没有一个射中河童,却都在它的几步外,射入雪地,也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熄灭了。 这是一个雁行阵,考较的就是射手的准头,莫说是河童,就算是两军对战之时,都鲜少有不中招的。 河童的眼睛不能视物,对声音也不敏感,嗅觉却极为厉害,他虽然不怕这样的小火,却不喜欢这种气息,于是渐渐的,渐渐的,竟慢慢的偏离了方向。 最终,它跳入了一个坑。 这本来是个鱼塘,后来干涸了,也没有人打理。河童显然喜欢这种潮湿的气息,一步步跳到了中间。 忽有人呼哨一声,一个硕大的盖子猛然落下,随即响起一声巨响,一时火光乍起,地动山摇。 云未晞本来就没睡,一听这声音,猛然惊起,想也不想的直冲了出去。一出院门,就闻到冲鼻的火药味道,其中还混着些说不出的腥臭。 她小跑着过去,老远便见一堆人聚在花园,围着一个乌黑的炸坑。 云未晞急道:“出了什么事?” 端王爷回了一下头,一见她衣着整齐,显然没睡,就是一挑眉。轻描淡写的道:“没什么,炸了点东西。听你说的这么玄乎,可对付起来,好像也不怎么厉害么!一个雁行阵就解决了!” 云未晞先是一怔,然后猛然张大了眼睛,急道:“什么?你疯了么?” 火药是***河童是阴物,用**对付阴物,怎么也是差一层啊!而且河童是能断肢重生的啊!只要饲主不死,河童就不会消失!这样就等于彻底触怒了它!它再报复,只怕阖府都不能幸免! 有亲兵喝道:“大胆!竟敢对王爷不敬!” 云未晞急道:“这样不成的!你……” “为何不成?”端王爷沉了脸:“难道这东西是你养的?本王除掉了它,你反倒不高兴?” 身边的亲兵亲眼见过了河童的诡异,对这种玄异之事的怀疑那是一点也没有了,加上有几个跟踪过云未晞,亲眼见过她与上官言止见面,一听说这河童居然可能跟她有关,都有些愤怒,一时刀剑出鞘。 云未晞急道:“王爷,河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这样冒进,只会祸延家人!” 第66章 只能等死了 “柳心湄!”端王爷怒了:“你身在王府,竟敢诅咒本王!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的所作所为天衣无缝?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本王就是个傻的,由得你骗?” 他懒的再说,一摆手:“滚回去!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云未晞无言。她看了一眼炸坑,坑中积着一汪黑色的血液,散发着一种河中淤泥般的腥臭。 事已至此,只希望这火药可以重伤河童吧,那样,最起码,会有一个准备的时间。 几柄剑几乎抵在了她身上,似乎端王爷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将她斩杀当场!云未晞一言不发的转身,慢慢的退回了蒹葭院中。 她翻遍了所有从清虚道长那里拿来的书,清早起身,又去了炸坑。看四周无人,她跳下去,细细察看。 不同于鬼只是一道怨气,河童是有身体的,而且它的身体有鳞片包覆,坚硬无比,刀枪不入。 但当河童成为血河童,它的鳞片之内,其实就只有怨血了,饲养的时间越长,怨血就越浓稠。 当时玄冥剑刺中它,没有流血,说明当时它没有受伤,只是惊走了。但昨晚的火药爆炸,一定是伤到它了,所以才留下了一汪血。 但为什么这血只有这一处?炸药炸的,难道不是应该溅的到处都是?而且既然受了伤,为什么没有鳞片留下? 这片炸坑足有几丈方圆,云未晞又细细的,从头到尾找了一遍,仍旧没有找到半个鳞片。 看四周树上绳子的痕迹,加上周围散落的竹子,很容易想到当时的情形。肯定是先落下大竹筐扣住河童,然后引动炸药。可是现在筐子已经全炸散了,那么,有没有可能,河童在炸药引爆之前,就冲破竹筐逃出去了? 道家常说“急急如律令”,律令其实是一种鬼,据说在律令的眼中,即便是世上最快的剑客,每招之间,它都可以跑数个来回。 那么,在河童眼中,这种迅雷不及掩耳般的爆炸速度,够不够快?够不够它从容的逃出? 可如果是这样,这血怎么解释?河童总不可能比人还狡猾,自已弄伤自己留下血来做出已死的假象? 一想到这样,云未晞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如果河童真有这么狡猾,这么快,这么厉害,那就真的太可怕了,好像……他们只能等死了。 云未晞只觉得周身俱冷,小跑着回去,天阴的厉害,不见太阳,女鬼也没回地下去,在院门口晃悠,一见她来,就扑过来:“夫人!我刚才偷偷去看过了!他们没消失!还在呢!” 她忸怩了一下:“就是那个青袍鬼好坏!抓着我问香囊是谁绣的!还硬要我把那个莲花绣完!” 她说了一半,才发现云未晞脸色不对,赶紧上前来扶住她:“夫人,怎么了?” 云未晞喃喃的道:“我只希望是我想多了。可是,我真的好怕啊!我真的很担心血河童没死,我真怕他们这么做,会惹恼了血河童,疯狂报复……寸草,我好害怕。我真的怕我会死在这儿,我怕我娘亲知道我死了,会很伤心。” 女鬼被她吓到了。她本就是年少夭折,做了鬼加倍懵懂,也不太懂她的意思,只是看她神色,就觉得事情一定很严重。 云未晞喃喃的说了许久,说的没力气了,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伸手抚着胸口,平抑呼吸,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向侧方看去。 第67章 看着她就觉得狠不下心 她什么也没有看到,却好像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有个人站在那儿,正在看着她。 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到了昨天端王爷说的话,他说“一个雁行阵就解决了!” 雁行阵,这是一种兵法上的阵势吗?端王爷据说不懂兵法,所以这一战是靖王爷在指挥么?那站在那儿的,会不会就是靖王爷? 云未晞有些生硬的转回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想了想,却低声道:“血河童一定还没有死!那些血应该只是假象!血河童穷凶极恶,睚眦必报,我们一定要做好周全的准备,免得它卷土重来,会害到无辜的人。” 女鬼虽然听不懂,却用力点头:“哦!” 云未晞有些焦急,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可是她看不到他在不在,也不知他是什么样的表情,想想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无声叹气,便进了院子。 陌骁廷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看着她明艳无俦的眉眼。她实在是生的好看,好看到,看着她就觉得狠不下心肠。 她从他身边走过好一会儿,他才从怀里取出了那香囊。 她总是让他感觉,她对他是有情意的。 香囊上翱翔的巨鹰,以及香囊里绣的一个“靖”字,还有之前寒衣节的衣服,这些都不是临时草成的,他不信她会有这样的心机,这么经年累月的筹划。可是,每当他觉得动摇时,现实就会给他狠狠一击。 例如刚才,她的神情,分明是看到了他。她试图掩饰,可还是看的出来。 如果她能看到他,那么,这些话是不是说给他听的?之前呢?之前她跟女鬼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也是说给他听的么? 他向来不惮以最大恶意揣度他人,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不失望……可是如今面对的是他的仇人,他明明已经绝望了的,却还是忍不住要一次一次帮她找理由。 云未晞研究了一天符,直到吃过晚饭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她约了小红酉时去后门见面。看时间都已经酉时末了,云未晞赶紧小跑着去了后门。 小红已经在街角佝偻着身子等着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袱,一见她来,急迎上来:“大姑娘!” 她把包袱给她:“大姑娘,这是云姨让我带给你的,给你做的针钱!” 云未晞眼眶一热:“我娘好么?” “大姑娘放心,”小红道:“云姨很好,她临来的时候,还跟我说,让大姑娘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莫要担心她。” 云未晞用力点头。 她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惶惶不安,就算见过娘亲还是不放心,直到这会儿抱着这个沉沉的包袱,才觉得好像心安了些。 看小红穿的实在是单薄,云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跟我进来说吧。” 小红应了,两人就悄悄的进了蒹葭院,一进了门,小红就忍不住道:“大姑娘,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难道王爷待你不好?” 云未晞跟小红情同姐妹,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也谈不上好不好。小红,这些别跟我娘亲说。” 小红眼神闪了闪,低下头:“大姑娘放心,我肯定不会告诉云姨的。” 云未晞对她一笑,这才细细的问娘亲的起居,小红敷衍的答了几句,又道:“我也只能偶尔见她一回,但每次见时,气色都还不错。” 她四处看了看:“大姑娘,你跟我说句实话,王爷待你好不好?” 云未晞道:“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只是被逼无奈才待在这儿,我又不 第68章 背叛 小红唏嘘了一番,又凑她近些,“大姑娘,我听说这端王府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云未晞一怔,看了她一眼,小红压低声音:“人家说,端王府有个家传宝剑,兼具阴阳,在战场上还能借阴兵……所以端王府里阴气重的很,甚至还有人说,靖王爷做了鬼,也一直守着端王府呢!” 云未晞张大眼睛:“谁说的?” “外头都这么说!”小红盯着她:“大姑娘,你整天在王府里,有没有见过靖王爷?” 云未晞有点失神,好半天才摇了摇头:“没有。我倒真的挺想见见他的。” “哦?”小红道:“这还不简单?找个得道高人做个法,就能引他出来了!王府里不就处处都是高人?” 云未晞一皱眉:“谁说王府里有高人?” “大姑娘别哄我了!”小红道:“你房里都贴了好些符纸呢!昨儿夜里一声炸雷,半个京城都听到了!你倒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云未晞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你看我连个丫环也没有,怎么可能知道府里的事情?小红,你说我要是回去告诉夫人,王爷根本不在意我,夫人会不会让我回去?” 小红急摇了下手:“大姑娘千万别这么想!相府几次三番打发人来看姑娘,门房根本没叫进,显然是根本不想跟相府当亲家走动。可是姑娘哪回回娘家,王爷不都派了亲兵来送?显然是看重姑娘的,只怕不肯放姑娘回去……” 云未晞道:“可如果我待在这儿,那相府长女,永远都是端王小妾。难道她就不急?” “姑娘莫想太多,小姐的心思,应该不在这上头。” 云未晞道:“夫人呢,难道她也不在意?” 小红道:“夫人可管不了……咳,我觉得夫人应该也是依着大小姐的。” 云未晞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沉。 她原本是十分珠圆玉润的好模样,可是这才一年多不见,就又瘦又老,手腕上的皮都松了,显然过的并不如意。 可即使这么寒酸,她发上,却插着一支水头极好的羊脂玉簪子,而且那种精致华美的样式,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市面上应该也是买不到的。 何况,她到相府才几天?代嫁,相府肯定是讳莫如深,她却显然清清楚楚,而且她带着亲兵回府,相府曾派人来等等,她也清清楚楚。她实在不想怀疑她,却不得不怀疑。 云未晞忽然笑了笑。 她虽禀承师命行医救人,但她从来不是个滥好人,她自问对小红仁至义尽,小红不管是受人逼迫还是受了利诱,此刻,她脸上没有一点闪缩愧疚,那么,她也不会再为了这个人的背叛难过。 小红被她这么看着,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不安,道:“大姑娘,你看着我干什么?” 云未晞含笑道:“我只是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幌已经两年多了吧?” “就是呢!”小红抹泪道:“大姑娘救了我的命,我心里感激的很。如今看姑娘这样,我心里真是难受,恨不得替了姑娘!” 云未晞温柔道:“别胡说。”她咬了下唇:“小红,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前些日子去厨房,的确是看到有个老道,四处转来转去,王爷也在一旁站着,难不成就是在做法事?” “真的?”小红眼前一亮:“是什么样的老道?” 云未晞道:“胡子花白,穿着玄色的道袍。” 小红又问了几句,云未晞道:“我就瞥了一眼,没有看清。”她起身,铺开纸,草草写了几句话,交给小红:“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娘亲吧,天晚了,我就不留你了。” 小红只得站起来:“若我得了空,还来看你。” 云未晞笑了笑:“好。” 第69章 难道真的遭遇不测 送了小红出去,云未晞打开包袱,里面包着一双鞋子,一件亵衣,两条裙子。 云未晞手一颤,一时周身俱冷,情不自禁的哆嗦起来,只觉得心口疼的气都喘不过来,好一会儿,才慢慢瘫软下来,哆嗦着哭出了声。 这是娘亲的针钱,她认的出来。 娘亲一向疼她,整日手里没断过针线,全是给她做的。可如今已经是腊月,她送来的却是秋裳……难道娘亲真的遭遇了不测? 女鬼被她吓到了,急跳了出来,绕着她拼命安慰,她却根本听不到,只觉得心里的痛抑都抑不住,只是拼命哭,拼命哭。 而此时,郎坤阁中,端王爷正大马金马的坐在椅中:“不过是闹了点声音,我都说了是做烟花,几个御史像疯了似的咬着不放!那个姓朱的简直就是一条疯狗,居然说要来抄家!去他的抄家!” 他着实忍无可忍:“大哥!再这么下去,连四五品的芝麻官也要踩到咱们头上来了!” 张子房淡淡的道:“天子脚下,言官是必定要参的,做烟花这种借口,本来就说不过去,只看上头想不想追究……今上尚算英明,但火药这种事他也不能忍,能看在将军的份上忍这一回已经算不错了。” 他侧头看了陌骁廷一眼:“将军?” 陌骁廷正看着方才暗卫拿来的,云未晞和小红的交谈记录,总觉得有些怪异,听他问了,才抬起头来。 他淡淡的道:“打蛇不死,徒留后患。我一直怀疑西宁尚有一支隐藏势力,若他们不能确定我死的透了,只怕不会轻易暴露。忍一时之辱,能将西宁彻底灭了也好。” 张子房叹道:“你是一心为了东华百姓,只怕皇上不这么想。” 陌骁廷淡淡的道:“我管他怎么想。” 张子房与他相交数年,又岂会不知他的想法,只点了点头。又道:“那后来如何?” 端王爷道:“说也奇怪,倒是安国公帮我说了几句话,皇上便只罚了俸禄。” 张子房道:“安国公?” “对,”端王爷道:“这家伙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滑不留手,居然肯出这个头,我倒没想到。” 陌骁廷也是一皱眉。老安国公的侧妃,是老端王的妻妹,本来就是拐弯抹角的关系,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没什么来往了,没想到他居然会为端王府出头。 端王爷一时推敲不出,也就不再想,道:“另外还有个好消息,我无意中听陈大人说起,玉虚道观的掌教洞明真人,是个高人,我悄悄着人去打听了。若能用,就请过来。” 一句话还没说完,张子房忽然摆了摆手,早见一道人影飘了进来,一进门就拉住张子房:“喂!夫人在哭!哭的很厉害,我怎么哄都哄不好,怎么办啊!” 张子房生的眉眼标致,见人三分笑,着实风流倜傥,生前就是一身的桃花债。小施手腕哄住女鬼,不过是顺手。自从云未晞在房中设阵,他就找好了这条后路。 见女鬼着急,张子房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手:“莫急,夫人为什么哭啊?” 女鬼急道:“我也不知道啊!她抱着衣服看了看,就开始哭!哭的好凶啊!我好怕!” “不用怕,”张子房十分温柔的:“她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女鬼抓着他,拼命往外拖,“真的哭的很厉害,你去哄哄她啊!” 张子房笑道:“傻姑娘,夫人哭,我去有什么用?”一边说,一边看了陌骁廷一眼。 第70章 居然真的要绝交 陌骁廷低头看着那张纸,就像没听到似的。 女鬼一向极怕他,可又担心云未晞,忍了半天,还是扑过去:“王爷,你去看看夫人好不好!夫人心里喜欢你啊!你去哄哄夫人,夫人一定就不哭了。” 陌骁廷的眉梢几不可察的一颤,他不理会女鬼,把纸交给张子房:“这句是什么意思?” 张子房瞥了一眼,小红说“小姐的心思,应该不在这上头”。 是啊,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说相府只有一个小姐么?张子房一时也想不通,好言好语哄走了女鬼,这才回身道:“暗卫是事后才记,也许漏了一句半句。” 他也未纠结这一点,道:“下面是什么意思?嫂夫人为什么骗小红说什么老道?难道她察觉到有暗卫?应该不会啊!那是为什么?她们应该是一伙的啊?” 他拿着纸微微摇头:“也不对,如果嫂夫人跟她们是一伙的,那小红就不必来试探了,所以嫂夫人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 陌骁廷静静的看着他,张子房道:“我不过是依理推断,并无偏颇。” 陌骁廷收回了目光,沉吟了一下:“我去看看。” 张子房没说话,他就直接向外走去,女鬼正在院门口徘徊,一见他来,顿时大喜:“王爷!你终于来了!” 陌骁廷淡淡的道:“滚远点!” 女鬼应了一声,直接钻到了地下,陌骁廷也不显露身体,就慢慢的向里走,还没走进,就听到她的哭声,直哭的撕心裂肺一般。 出了什么事?陌骁廷皱起了眉,一步步上前,可是门窗都关的紧紧的,想看看她都看不到。 陌骁廷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只觉她哭的直叫人胸口发闷,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推门。 手还没沾到门,陡然间金光乍现,陌骁廷猝不及防,居然被震退三步,就算是他,都觉得魂魄不稳,若是张子房几个前来,真的有可能受伤。 好!好的很!这是真打算跟他们绝交了? 不过是没要她的香料,她私会外男他可曾罚过她!就算他的话说重了,难道她就没错么!居然这样就要同他们绝交? 陌骁廷怒气勃发,直接从袖中取出香囊,就想扔回去。却一眼看到了指尖的鸿雁。 即使他不通绣工,也觉得绣的好,那雁儿好像活过来一般,翩翩轻盈,追随在雄鹰身后。 他的指尖放开,又收拢,几番踌躇,终于还是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一边将香囊重新收回了袖中。 第二天一早,端王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安国公夫人上门拜访。 因为老端王夫妇已经去世,端王爷又未娶正妃,所以家中向来极少来女客。但两家多少算有点亲戚,所以端王爷亲自迎出,遥遥便笑道:“表嫂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安国公夫人回过头来。 安国公夫人名叫上官妤,已经三十许,但本就貌美,又保养得宜,看上去宛如双十年华的少妇。含笑道:“表弟,来的冒昧,还请表弟别见怪。” “哪里哪里,”端王爷笑道:“表嫂这种贵客,请还请不到呢!” 两边各自寒喧,端王爷心里却在揣度她的来意。 但上官妤也没让他等久,便道:“不瞒表弟,我与你前些日子纳的小妾柳心湄乃是手帕交,今儿想起来,过来看看她。” “是么?那倒是缘份了,”端王爷谎话张口就来:“只是表嫂来的不巧了,我那妾室,刚好病了。” 第71章 上官长姐 上官妤抬手,一个梳妇人发式的丫环上前一步,施了一礼。 上官妤笑道:“我正是知道心湄妹子身体不好,所以才带了我家中的药仆来,想着为她调理一二。你莫看她年纪小,手段却是不差的,女儿家的病,府医诊总是不方便的,不如就让她看看。” 端王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连这也想到了,看来这位安国公夫人,今天是非见到人不可了。偏生昨日朝堂之上,他承了安国公一个人情,不好直接拒绝。 端王爷笑了笑,他倒是真不担心云未晞会说什么,于是招了招手:“去请柳氏过来。” 丫环应声去了,好半天才折了回来:“柳夫人身体不适,起不来床。” 端王爷一挑眉,他昨天听陌骁廷说过,门口的阵法变了,心里也是有气,但是看情形,她是真有事? 上官妤也在皱眉,然后依依站起:“那今儿我倒是来的巧了,杏暖,你随我去好生帮心湄看看。”她抬手:“表弟请吧。” 她还真不客气! 端王爷似笑非笑,就带他们到了蒹葭院,一见这地方,上官妤就是一皱眉,进了院子,院中种满了药草,但落了雪,一片白茫茫的,更是没有半点人气。 上官妤道:“看来表弟真是宠爱我这妹子,这地方着实清静的很。” 端王爷笑的温雅:“过奖了,这是应该的。” 几人进了门,云未晞才被两个丫环架到床上,两只眼睛肿的像烂桃儿一样,面色苍白,几无人色。上官妤一看之下,就是一惊,回头看了端王爷一眼。 端王爷也没想到她会是这副样子,不由得一皱眉。 那名唤杏暖的丫头立刻上前诊脉,低声道:“夫人阴邪入体,加之伤心过度,须得好好调养,不然只怕太过伤身。”一边细细解说了几句,又讨纸笔写了方子。 上官妤皱了下眉,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握住她手,柔声道:“小湄?小湄?” 云未晞哭了一夜,泪都流干了,整个人都有点神志不清,她叫了好几声,她才略微张了张眼,只觉手上暖暖的,不由得喃喃的道:“娘亲!娘亲,晞儿好想你……你抱抱晞儿啊!抱抱晞儿……” 上官妤本来只是做状,可她这样子着实太可怜,不由得滚了两颗泪下来:“小湄,怎么就成这副样子呢?” 云未晞唤了几声,似乎也明白眼前的人不是娘亲,泪便缓缓溢出来,上官妤用帕子去拈,却怎么也拈不完,她忍不住捧住她小脸:“好妹子,你醒醒啊!” 云未晞似清醒,似迷惘,伤心太过,反而好像有点恍惚,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只觉得她一对圆圆清澈的杏眼极是熟悉,便道:“言止?” 上官妤这下是真哭了:“傻姑娘,是我啊!我是妤姐姐啊!” 站在门口的端王爷神色一沉。 直到这时,他才忽然想起,这位表嫂,可不就是上官家的人!长房嫡女,上官言止的亲姐姐! 真是好的很!这上官言止还真是够嚣张!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拿端王府当什么?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可是看着床上云未晞死多活少的样子,怎么也是有些心虚,咬了咬牙没说话。 第72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上官妤柔声细语的哄了好一会儿,又将杏暖开的方子亲手送上,一字一句的道:“我这妹子花容月貌,人又极是乖巧善心的,王爷若不喜欢,为何要强占她的身子,夺兄长之妻?若是喜欢,又为何要这般作践她?” 这话已经说的很不客气,丝毫也没拐弯抹脚。 端王爷冷冷的道:“表嫂,这是我端王府的家事。我的妾,我要如何待她,似乎不是表嫂该管的事。” 上官妤道:“我是不该管,只是看着心疼,莫若我送王爷十个美人,抵了我妹子出来,便当王爷日行一善,饶我妹子这条命!” 端王爷淡淡的道:“不必了,美人本王也找的到,但本王,还就是看中了柳心湄了。” 上官妤暗叹一声,也无法再说,回头看了一眼,走了出去。 她上了马车,上官言止早等急了,一把抓住她:“长姐!怎么样!可见到了?那天夜里一声雷,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儿可有事?” 上官妤按住他:“你放心,她很好。” 上官言止道:“那你哭什么?” 上官妤叹道:“我要装做姐妹相见,总得哭两声的。” 上官言止这才放心,坐下来道:“那她过的好不好?端王爷待她好不好?你们说什么了?云儿她,可有猜到是我叫你去的?” 上官妤有些头疼的抚额,却仍是安抚道:“放心,她过的不错,我看端王爷也是疼爱的……” 上官家族是东华首富,东华王朝不禁止商贾入仕,族中出了不少官员,上官女儿也不乏如上官妤这般高嫁的。但要说读书读出名堂来的,还就只有一个上官言止,阖族都当他是个宝。 上官妤出嫁时上官言止才两步,粉团团抱了两年,真真疼到心坎里,即便出嫁了也是挂念的,兄弟姐妹之间,上官妤最疼的就是这个三弟。 所以上官言止上京备考,就住在了安国公府,那天听到了一声炸响,怎么都不放心,又不能硬闯,央了上官妤两天,上官妤实在拗不过他,只得跑了这一趟,而安国公素来宠妻,虽然没弄清是为什么,还是顺手给她铺了铺路。 马车渐行渐远,站在门前相送的端王爷面沉如水。 人人都道他是文人,其实他的功夫不比靖王爷差多少。马车里的动静,他听的清清楚楚。 但他不是靖王爷,倒也不觉得多生气,就是有些好笑,枉他们如临大敌,可现在看来,这只是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故事,难为这安国公夫人,居然由得弟弟胡闹,挂念一个已婚妇人! 可是云未晞那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何伤心成那样子? 而且她为何自称“晞儿”?上官言止却又叫她“云儿”,就算是小名,也总不能起两个啊! 疑团太多,百思不得其解,可偏偏相府铁桶一块,怎么都打探不到消息。 实在不行,只能先放一放,先把这些“鬼事”处理完再说,云未晞这儿不过是些桃花官司,将来闲了,由得靖王爷自己去头痛好了。 而此时,安国公府中,上官妤也在想这个问题。 上官妤道:“看来端王府,还不知代嫁之事。但那云未晞,显然已经经了云雨,是妇人了。”她瞥了上官言止一眼,见他并不意外,也不在意,就不由得叹了一声。 便续道:“所以端王爷要的就是这个人,也不在意是不是代嫁,我试探过了,他不像是能轻易放手的。” 第73章 孤臣 上官言止急了:“长姐!那怎么办啊!” “别闹!”上官妤正色道:“你好生读书备考,我自然帮你想法子把这事儿解决!你若是考不中,那是提也休提!” “长姐放心!”上官言止道:“学问都在肚子里,我肯定能考中!你先帮我想想怎么救云儿出来!”他抓住她手:“长姐!你不帮我,还有谁能帮我!” 上官妤好生无奈:“我这不是在想么!要救她出来,先得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不如先去相府打探一二?” “长姐,”上官言止道:“我已经打探过了,什么信儿也没有!那相府白天晚上的戒备森严,出去进来的人又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真是见鬼了!” 上官妤皱了半天眉:“柳和一向是个怪胎。” 当今左相权倾朝野,但右相柳和却是个孤臣。 孤臣自古多有,却极少有孤成他这个样子的,自从他入仕以来,从来不与旁的官员来往,就算有什么不得不去的大事,也是礼到人不到,更不会请人回家做客,柳王氏也从不与各府女眷走动。也许就是因为如此,才渐渐得了皇上倚重,一步步做到相爷之位。 上官妤想了想:“你放心,这柳和再厉害,也有他不敢得罪的人,等我改日去求求皇婶。” 上官家族虽是商贾之家,却极有远见,尤其身在京城的这些上官族人,都走动的极其亲近。 上官妤的亲二叔上官棣华,便是安平长公主的驸马爷,本朝驸马不得任要职,但上官棣华本就是商贾,没打算做官,只握着东华银号,反倒更是做的风生水起,他为人风雅,与长公主伉俪情深,所以长公主对上官家也多有照拂。 上官言止道:“皇婶必定要骂我的。” 上官妤瞪了他一眼:“这时候怕挨骂了?这种荒唐之事,骂都是轻的!要我说你安心备考,等考中了,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这云姑娘再好,也是嫁过人了……” 上官言止一头扑在她怀里:“长姐!求你了!” 连上官妤都吓了一跳。自从这个弟弟成年已来,还从来没这样过,不由得心软起来:“行了,我替你去挨骂就是!” 上官家的人向来护短,既然上官言止看上了,那是想方设法也要弄到手的,才不管是什么王候公府。 上官妤道:“好了,你去读书,我好生想想这事儿要怎么办。” 上官言止乖乖的去了,上官妤叫过杏暖来,让她找了些用的着的药,开了库房着人送到端王府。杏暖告退出来,又转头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而这些,云未晞全都一无所知。 她哭了两天,泪都流干了,反倒渐渐清醒过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的想了一遍。 她遇到相府的人,看起来是个意外。她在京城行医,直到听到了靖王爷的死讯。她带着娘亲,趁夜到了靖王府,准备凭吊过后,就离开京城。 而就在那时,她摘了面纱,谁知还什么都没来的及做,就被几个黑衣人带走。 她只说曾受过靖王爷恩惠,后来对方就问她,肯不肯与靖王爷冥婚。 当时她并没有答应,因为她还有娘亲要照顾,由不得她任性。直到后来,她才发现,事情已经由不得她了,对方的势力,不是她能招惹的,她若不答应,当场就得死! 后来她就见到了柳心湄。 其实柳心湄跟她长的并不是一模一样。她们五官虽相似,但柳心湄的脸略圆些,眼晴也更大。但乍一看,的确分不出来。 然后她就被逼着学柳心湄的举止动作,记忆相府的家事。再然后,莫名其妙的,她被发现与端王爷在厢房苟且。 她是神医,可是她丝毫没发现自己有中药之类的迹象,她怎么到了厢房,她一无所知。 再后来,她就成了端王妾。 第74章 我要离开 虽然是纳妾,但是相府里也是有陪嫁的,陪嫁了一个所谓的乳母……一个极其精明的婆子,和两个伶俐的大丫环,似乎还有小厮之类。 但没想到的是,端王府根本毫不客气,直接就把人赶走了。之后相府几次三番派人上门“看望”她,王府根本就没让人进门。 如今看来,她之所以会在靖王府外一露面就被发现,正是因为相府在监视靖王府。靖王爷已经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监视?总不可能是知道靖王爷做了鬼? 当初让她嫁人时,那几个人,本来也应该是打算进来打探王府消息的。那么王府完全不近情理的把人赶走,是不是也是因为知道了他们的打算? 更何况还有端王爷说的,“亲眼看到柳心湄毒死了靖王爷”。所以,不管怎么说,相府和王府,都是有过节的,不是亲家,而是仇家。 而她,只是错生了这副模样,又好死不死来京城,所以才被卷进这桩事非,枉送了娘亲性命。 若是早知如此,就应该在他们被发现的第一刻,就扔一丸“天罗地网”出去,迷晕他们然后逃命。那样,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娘亲,也绝不会有事。 云未晞的泪,又落了下来。 女鬼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着急的用袖子帮她拭泪:“夫人,你别哭了!你魂魄都不稳了!” 云未晞道:“没事。”她从枕边拿过金针,细细的帮自己针了,不一会儿,丫环送进药来,她也乖乖的喝了,送进饭来,也慢慢吃了,吃完,又帮自己针了一回。 天已经黑了,云未晞摸了摸女鬼的头,柔声道:“寸草,你要乖乖的,等我找到能让你转世投胎的法子,一定会帮你转世。” 女鬼茫然的点头:“哦!” 她不再说话,打开箱子整理东西。 一定要出府,要去相府看看,也许娘亲还没死?白天不行,就晚上去。 她心里还存着些侥幸,不敢多想,也不舍得不想,好一会儿,才摇摇头,继续打包。 女鬼道:“夫人,你做什么啊?府医说你不能下床。” 云未晞不答,仍旧慢慢的整理东西,女鬼看的慌起来:“夫人,你要去哪啊?” 云未晞摇摇头,她也不知她要去哪,但是,怎么也得先去相府一趟,看看娘亲是不是真的有事? 女鬼摇着她手臂:“夫人,夫人!” 云未晞听而不闻,女鬼着急起来,一溜烟就出了院门,云未晞正是神思不属,根本没在意,仍旧在慢慢的整理衣服,她全身无力,连折一件衣服,都需要很久。 忽听哗啦一声,有人一脚踹开了门。 自从那日上官妤来过,端王就把她房里的符顺手撕了几张,陌骁廷这么闯进来,阵法也没有被引动。 陌骁廷一见她手边真的有个包袱,就不由得咬牙,冷笑道:“你要做什么?” 云未晞吃了一惊,张大眼睛看着他。 她又瘦了些,小脸苍白的没了血色,下巴尖尖,只有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那样怔怔的看着他,犹带着湿湿的泪光。 他只觉得心头一颤,像被人浇上了一勺滚水,灼灼的疼。陌骁廷咬了咬牙根,撩袍蹲下,伸手就掐住她脸,“柳心湄,本王问你在做什么!” 云未晞定了定神,正色道:“我要离开。” 第75章 生是陌家人死是陌家鬼 陌骁廷没想到她居然答的这么干脆,更是怒气勃发:“离开?本王有没有说过,你可以离开?你想去哪儿?找你那个什么江北诗郎么?” 一听到这个名字,云未晞倒是愣了愣,看了看他。 她气弱无力,倒显得异常安静,也不争辩,只道,“王爷,你说过我可以走的。” 陌骁廷一口气憋住,气的冷笑连连:“这么说,你早就想走了?你当初激得本王说这句话,就是为了这一天么?你根本就不想嫁给本王,对不对?你心里明明想着那上官言止,又为何口口声声说什么仰慕靖王爷,连冥妻都肯做?口是心非的东西!” 云未晞愣了愣,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伤心太过,头脑也是一片迷惘,反应也慢了许多。不由得低下头来,想把这件事想清楚。 可是这神情落在陌骁廷眼中,却无疑是心虚。 陌骁廷怒极。他本来就不是喜欢说话的人,此时看着她这样子,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的手情不自禁的越掐越紧,只觉得掌下的人细弱的可怜,好像一用力就能攥在手心里……可是看她这样安静的神情,又觉得,好像不论如何用力,都抓不住。 他一字一顿:“柳心湄,你休想!你休想离开本王!你休想踏出王府一步!” 云未晞双手把住他手,可是不论如何用力,却如蚂蚁撼树一般,云未晞一时气急,脱口而出:“我根本不是柳心湄!” 陌骁廷冷笑:“是么?你不是柳心湄,那你是谁?” 云未晞道:“我……” 她一下子哑住了,娘亲也许还没事,娘亲也许还在相府的控制之下。她不能冒险,她现在还不能说。 陌骁廷冷冷的道:“说啊!怎么不说了?”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本王怎么忘了,你的确不是柳心湄,你是本王的妻子!你生是陌家人,死是陌家鬼,就算本王死了千年万年,你也永远是本王的人!” 云未晞气急抬眼,却不由得怔了怔。 他一对瞳仁黑漆漆的看着她,那眼底的神情,分明是悲伤。 她不由得一怔,想要看清楚些,他却猛然别开了脸。 云未晞有点自嘲的笑了笑。他这样狠霸霸的样子,恨不得掐死她,他怎么会悲伤!怎么可能悲伤! 她一时竟有些绝望,全身无力,眼前一阵阵发花,他的影子在眼前一直晃,一直晃…… 他听她一直没说话,不由得转回来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张的大大的,似哭似笑的模样,他不由得就松开了手:“你……柳心湄,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才刚一松手,她就轻轻的跌了过来,他下意识的张臂接住,她轻的好像已经化了烟,软软的小脸枕在他肩窝,一点温度也没有。 他心头竟有些惊慌,喃喃的道:“你没事吧?柳心湄?” 她不答,他俯身就抱起了她,急急想往外走,冲了几步,又退回来:“去叫府医来!快去!” 张子房和女鬼都在门外站着,张子房正皱眉思忖,他这么一吼,他才回神,飞也似的回身,可是他本是鬼,又不能直接去叫人,转个弯叫了府医来,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刘御医进来把了脉,就忍不住道:“王爷,这夫人为何不但没好,反而更差了。夫人一来伤心太过,二来阴邪入体,看着真是不大好,照老夫说,最起码应该挪个向阳温暖之处,好生调养,平素也要好生哄着她……” 他絮絮叨叨,陌骁廷一言不发,只低头注视云未晞苍白的小脸。 阴邪入体?与鬼交合,怎能不阴邪入体?至于向阳温暖之处,她去了那儿,他要如何去见她?就算半夜去,那种气息,对他也是无益的。 所以,真要说病症,归根到底,他就是她的病因。而他这个病因……已经要把她害死了。 第76章 冒险 郎坤阁中,张子房正低声与端王爷说话:“王爷,我觉得有些蹊跷。方才夫人被逼不过,说了一句话‘我根本不是柳心湄’,这话着实有些突如其来。而且你看这儿,” 他把云未晞与小红的交谈送上:“这几句话,也有些不对劲,我在想,是否相府不止一个小姐,她真的不是柳心湄?” 端王爷摇头失笑:“你也太异想天开了,谁不知相府只有一个小姐。我代兄娶亲,难道相府还有个代人出嫁的?哪有这么巧?再说大哥本就见过柳心湄,还有认不出来的?” 张子房道:“那这如何解释?” 端王爷细看了看:“我着人打听,柳心湄的确曾被送到庄子上,也的确曾学医术。样样都是对的上的。” “王爷,”张子房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得来的消息,本就是对方想让你知道的?” 端王爷一怔,来回走了几步:“可惜相府安插不进人手,不然就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个人进来审审?” “不好,”张子房道:“一来抓人会让对方知觉,二来,审出来的口供也未必是真的,三来,如今我们对这些魑魅魍魉之事都不了解,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在抓进来的人身上做手脚?” 端王爷道:“那先生的意思?” 张子房沉吟了一下:“我原本是因为玄冥剑留下了一缕魂魄,所以不能离府太远。但现在,借夫人这符,魂魄与尸体在一起养着,倒觉得有力了些,不如王爷找个人,将我的棺材偷运到相府附近,我晚上进去看看。” 端王爷一皱眉:“这,太过冒险。” “怎么都是冒险的。”张子房微微一笑:“但是这一着,我打赌对方不会料到。而且就算万一,尸身真的有问题,我也还有这道魂呢,不是么!” “不成。”端王爷还是摇头:“再想想,我大哥不点头,我不会允许先生冒这种险的。” 他站起身:“我去看看大哥。” 张子房无奈,只得回到棺中,躺了下来。 端王爷不能跟陌骁廷同时出现,先让暗卫去看了,这才进了蒹葭院,陌骁廷在床头椅上盘膝坐着,正定定的看着床上的云未晞,不知在想什么,居然没听到他进来。 端王爷不由得一皱眉,瞥了云未晞一眼,终于还是带上门出来。犹豫了许久,还是道:“前些日子说的洞明道长,让杜先生跑一趟玉虚道观,请他来,银子随他开。” 暗卫应声去了。 云未晞再醒来的时候,满室的阳光,周身都是暖暖的。她茫然的四顾,这个房间富丽堂皇,却是全然陌生的。 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她还在端王府吗? 门口有个人影闪了闪,道:“夫人醒了。”看模样是个丫环,她走过来,倒了杯水,一边又叫人:“快去请府医来。” 云未晞茫然的看着她,那丫环道:“夫人,我叫玲珑,是王爷让我来照顾夫人的。”云未晞微讶,玲珑又道:“夫人放心,夫人好生服药,没有大碍的。” 云未晞低声道:“这是哪儿?我为什么在这儿?” 玲珑道:“府医说,夫人不可总待在那样阴冷的地方,对身体不好,王爷便吩咐把夫人移到了这采葛院,还吩咐我们好生照应。” 云未晞皱起眉。 发生了什么?她可不信端王爷会这么好心,她昏倒之前,他那样子,直接杀了她都不奇怪。 可是反正周身无力,哪里都去不了,她便顺从的由着他们照顾。 养了两天,才能下床,云未晞出了房门,一眼就看到门口站着几个护卫,云未晞一皱眉,缓缓的上前,还没走到,那护卫便折身道:“夫人,王爷咐咐,夫人不能出这个院子。” 果然,被软禁了。要出府,看来是难了。 第77章 痴书生 转眼就到了腊月十五。 端王府,仰止阁中,端王爷正问身边的幕僚:“杜先生,那洞明道长到底为何不来?” 杜明诚道:“洞明道长说观中事务繁忙,无暇下山,拒绝的很是干脆。我后来问了一下观中的小道,小道说,这位洞明道长向来极少出道观,而且,对京城官宦很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但若有什么天灾人祸,倒是会主动去帮忙,倒是个正直的。” 端王爷皱着眉,杜明诚又道:“我怕误了王爷的事,又悄悄着人在周围打听了一下,很少有人见过这位洞明真人,但却有一个妇人,说他的儿子曾得洞明真人救过一命,据说是在什么人的葬礼魇着了,高热不退,那妇人求上道观,洞明真人赐了他一碗符水,喝下去便好了。” 他顿了一顿:“王爷,若此人真是个沽名钓誉的,不可能这么默默无闻,而且那妇人说的事,也不像假的。” 端王爷默然点头。因为云未晞认识的清虚道长,也是玉虚道观的人,所以在听说这位掌教之后,他一直有些迟疑,但是打听了这几天,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今日杜明诚这一试探,若真的有问题,应该也不会拒绝的如此彻底。 端王爷叹了口气:“明日我亲自去请。” 杜明诚应了,也不敢问为了什么,看他没有别的吩咐,便告辞出去了。 屋外的暗卫这才进来,低声禀报:“王爷,那个上官言止在王府后门。” 端王爷一挑眉:“哦?” 暗卫道:“天还没亮,就有几个小厮在后门转悠,也不十分掩饰形迹。约摸辰时的时候,前门也有了几个。上官言止是近午才来的,下了马车就一直站着,看着后门一动不动。” 端王爷看了看时辰,已经快申时了,不由讶笑:“就这么直挺挺站了两个时辰?” 暗卫道:“是。” 端王爷呵笑一声,又叫了亲兵过来问了几句,亲兵道:“夫人早起曾经出过房门,说要见王爷,我们按王爷的吩咐,说王爷不会见,她便回去了,没有再出来过,据丫环说吃过药就睡了。” 端王爷挑眉,想了片刻,不由得摇头一笑:“这小书生,还真有几分痴气。”他顿了顿:“不用理他们,看好柳心湄,别让她出去了,量那些人也不敢硬闯。” 其实云未晞当然睡不着。 她与上官言止约好这天见面,可是屋前屋后围着数个亲兵,她就算好好的也出不去,更何况现在。 她对上官言止的性子很了解,就怕他倔强起来,守着门死等,可是困在房里,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换了房间,又叫不到女鬼。 云未晞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披衣坐起。 她手巧的很,拆了旁边的竹椅,草草扎成一盏孔明灯,找了纸,用米汤粘起来,在火盆上烤干了,打开窗子放了出去。 院外的亲兵还没反应过来,那孔明灯就悠悠的升到了半空。已经走到院门口的陌骁廷缓缓抬头,看着那盏灯,它正飘飘摇摇,上面大大的“平安”两个字极其扎眼。 陌骁廷缓缓捏紧了拳头,既是愤怒,偏又无力。他沉默的站了半晌,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后门外,上官言止也看到了。 今日的雪细碎碎下了一天,他身上厚厚的落了一层,整个人宛似个雪人一般,连睫毛上都落了雪花,一眨眼晴,就簌簌的落了下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 旁边是他的贴身小厮,名叫远志,急急劝他:“三少,想来云姑娘是有事出不来,这是给三少报信儿呢!三少也该放心了罢?这大冷天的,爷快回去吧!” “不,”上官言止摇了下头:“十五还没有过呢!也许再过一会儿,云儿就出来了。” 第78章 苦肉计 远志急道:“三少爷,这天越来越冷,爷科举在即,千万莫要作下病来啊!” 上官言止摆了摆手,不再说话,仍旧看着后门出神,远志急的来回转磨,终于还是向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便悄悄的去了。 等上官妤得了讯,派人把上官言止拖回府时,已经是亥时了。看他整个人都冻僵了,上官妤又气又急,一迭声的叫人。 大夫把了脉,熬了药,又厚厚的盖了被子,上官妤坐在床边,亲自搓着他手,搓的胳膊都酸了,才终于觉得有了点热乎气儿。 看他始终一言不发,上官妤恨的掐了他一把,掐完了,又忍不住哭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长姐,”上官言止整个人都包在被子里,显得有点可怜:“我就是喜欢云儿,这么多年,我就喜欢她一个。” 他吸了吸鼻子,好不委屈:“长姐,我知道你一直拖着不去找皇婶,是想着让我打消这个念头。可是长姐,我长这么大,天下都跑了半个了,人也见过许多……我还是只喜欢云儿,到死都不会变。” 上官妤气的直哭。 可是她们是亲姐弟,感情向来就好,看着他一对女孩儿般的杏眼巴巴的瞅着她,上官妤实在是狠不下心,终于还是哭道:“行!行!我去找皇婶!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皇婶!行了吧!” 等送走了上官妤,上官言止长舒了口气,远志缩在一旁,一个劲的问他:“爷,冷不冷?再喝点儿姜汤?这大夫,火盆子都不让多点!肯定是个庸医!” 上官言止道:“行了,别叨叨了,爷没事。” 他缓缓的躺平,想了很久,才叹了口气:“云儿在端王府,肯定过的不好,长姐不说我也明白。她在里头多待一天,我就一天不能安枕!” 远志自小跟着他,也知道他与云未晞的过往,小声道:“可是少爷干等着,冻坏了自己,又有什么用处!” “你懂什么!”上官言止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当然是等云儿,可这也是苦肉计,不然长姐再疼我,也不会为了这种事去求皇婶的!由着她拖,准能拖到春闱之后去!” 远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着啊!”他合了合手:“老天保佑三少爷赶紧把云姑娘救出来!好让我们三少安心科考!” 第二天一早,上官妤便叫人去长公主府传了信,然后去了一趟长公主府,过午才回来。 上官言止眼巴巴的迎到门前,上官妤就叹了口气,“能说的我都说了,成不成的,看皇婶的意思罢!”说完了,她又怕弟弟胡闹,抓住他手:“你放心,就算皇婶不管,我也一定会想法子,你千万别再去端王府了!到时弄巧成拙,可不要怪我!” 上官言止急笑道:“长姐放心,我在家温书!肯定不会再去了!”他嘻皮笑脸的凑近些:“那长姐,皇婶这边儿……” “放心!”上官妤道:“我记着这事呢!” 长公主府中,安平长公主正跟上官棣华说起这事儿,有些恨铁不成钢:“言止也不小了!竟办这种不着调的事儿!再不济人家也是王府!竟惦记人家的小妾!妤儿也由着她胡闹!” 驸马爷上官棣华已经年近而立,仍旧十分英俊,他本是行商的人,见人三分笑,愈显得温雅和悦。 听完了,他摇头笑道:“倒不是一昧胡闹。言止这孩子是个聪明的,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中了解元。你看他与那些世家子弟交往,进退有度,就知道他不是个读死书的。” 他顿了一顿,笑吟吟握住长公主的手:“但我上官家的人,在这情字上是有些执拗,认准了的人,想尽办法也要娶回来,你可还记得当年,你也是看不中我的,我为了当这个驸马爷,可没少费工夫。” 第79章 意外闯入 安平长公主啐了他一口。想起他当年知道她要去灯市,买下了整条街的花灯。 她当时还疑惑为什么一盏灯上只写一个字,后来看到他在街尾托着灯,笑吟吟的看着他,眉眼温柔,这才醒悟,这整条街灯上的字,连起来,就是一首情诗。 一边想着,心里却也软了,低声道:“依你的意思?” 上官棣华想了想:“虽说靖王爷死了,但你也莫要小看了端王府,毕竟是将门世家,满院的私卫都是精英,又有不少暗卫。何况陌逢春为人也是八面玲珑,远不像外人看到那样和善可欺。” “如今的关键,是相府为何会找了这云姑娘代嫁,端王府知不知道这事儿。”他想了想:“与其从端王府下手,不如先从相府入手,查查再说。” 安平长公主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 隔日午后,柳相爷府的大门被人拍的山响,门房急匆匆迎了出来,道:“什么人?” 门一开,门外的人就冲了进来,门房吃了一惊,一边喝斥,一边急叫护院,旁边一人却上前一步,道:“柳相爷在吗?” 一听这尖细的声音,就知道是个太监。 能用太监服侍的都是皇亲国戚,那门房一时也不知如何处置,急道:“在,在!” 那人是长公主府的太监,名叫刘昌,道:“长公主驾到,还不叫人迎进去!” 这会儿,得讯的柳和与王氏飞快的迎了出来,安平长公主一行进的飞快,他们要拦也拦不及,就算来的及,以长公主的身份,他们也不敢拦。 见了礼,刘昌才道:“长公主殿下养的鹦鹉飞进了你们家的后院!得赶紧去找找!” 这时,长公主带来的人早已经四散跑开,一边跑,一边打着呼哨,相府的护院不得命令,也不敢拦,柳和急道:“殿下,微臣马上叫人去找!殿下且休息一下!” 长公主道:“这是本宫好容易才找来的,伶俐的很,准备献予皇上的!万不能有失!”她叫人:“刘昌!快去找!都去!” 刘昌应声去了,柳和急道:“殿下,微臣府中院落修的曲折,只怕外人不好找,殿下带来的人不如且休息一下,微臣马上叫人去找!” 长公主道:“那就快去!所有人都去!” 柳和道:“殿下还是先把人撤回来,微臣保证那鹦鹉必能找到的!” 安平长公主把脸一沉:“本宫的人用不着你管!难不成你柳相爷的院子,本宫还到不得了?” 柳和不敢再说,急告退下去,连同王氏都下去了,安平长公主高坐在上,不由得凝起了眉。 这事儿,上官言止、上官妤都着人查过相府,却什么都没查到,安平长公主起先还不信,也派人查了,不想也是一无所获。 长公主稀奇起来,索性直接来了个出奇不意,想着“无意中”撞到真正的柳心湄,就顺理成章把这事儿揭穿。到时候大可以跟相府谈谈条件,由相府出面要人,怎么也比他们说的过去。 可是看柳和这态度,几乎连尊卑都忘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许她的人随意出入。 难不成这相府,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鸡飞狗跳的闹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那只鹦鹉抓了回来,长公主也没多待,直接带着人走了。 回到公主府,召了刘昌过来,刘昌道:“奴才跑了一圈,这相府不算大,也没见有什么奇怪的事儿,就是相府东南角一处院子,里外全是护院,而且功夫都不错,小李子跑的快了一步,险些被他一剑斩了,在门口闹腾一会儿进去时,院里已经没什么了,但是看那布置,像是女人住的。” 第80章 夜长梦多 安平长公主问道:“可见了相府大小姐?” “不曾见。”刘昌摇头:“而且这相府不管前院后院,丫环小厮都不多,护院倒是极多的,而且,”他压低声音:“奴才撞到了一个丫头,居然好像会些功夫。” 连丫环都会功夫? 长公主讶然。本来她管这桩事儿,纯粹是为了上官言止,可是查到如今,反倒有些心惊。 安平长公主想了想:“你亲自跑一趟安国公府,把今天这事儿悄悄的禀了安国公夫人。就说这事儿本宫记着了,让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本宫的信儿。” 刘昌急应了,退了下去。 而此时,柳相府中,柳和与王氏齐齐跪倒在地。 上头坐着一个女子,蒙着面纱,声音却甚是年轻,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平长公主为何会突然撞了来!是不是你们哪里露了马脚!” 柳和颤声道:“主子,属下一直小心谨慎,绝不可能露出马脚的!” “是啊!”王氏也道:“安平长公主与这件事全无干系,不可能为了这些过来,只怕真的是意外,来找那鹦鹉的!” “哪有这么巧!她手底下的人难道是吃干饭的不成!连个鹦鹉都看不住?” 一边吼着,蒙面女子也是心惊,咬牙道:“此事绝没有这么简单。跟洞明老道说,让他上些心!我们须得把此事尽快解决,让那陌骁廷立刻魂飞魄散!免得夜长梦多!若是误了事,你们一个个都休想活命!” 柳和急道:“是!是!” 蒙面女子想了想:“端王府还是要盯紧,否则的话,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柳和苦笑道:“端王府亲兵暗卫太多,远远盯着,也会被他们发现,已经折了不少人手。” 蒙面女子怒道:“蠢材!要你们何用!” 柳和急急伏下,她又道:“实在不行,就收买些叫花子,小贩儿,左不过这几日了,只消让那陌骁廷死的透了,就算有玄冥剑,又能搅出什么大风浪?” 柳和急应了。 端王府中。 云未晞躺在床上养了几日,端王府并不吝惜药材,身体倒渐渐好了些。下人送来了一盘灶糖,她才知道居然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三的祭灶节。 天阴沉沉的,云未晞穿好衣服出了门,门前的亲兵站的笔直。云未晞道:“我想见端王爷,劳烦通传一声。” 亲兵目不斜视的道:“夫人有事尽管吩咐,王爷年关事忙,无暇来见夫人。” 云未晞道:“我有事,要面见王爷。” “不成。” 云未晞道:“我真的有事。能不能先通传一声?” “不成。” 云未晞好说歹说,亲兵却是寸步不让。遥遥的,陌骁廷与张子房站在阴影中。陌骁廷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脸,忽道:“你说,她心里是不是在恨我?” 张子房咳了一声,一时不知要怎么答。 陌骁廷缓缓的道:“她自从嫁进王府,除了伤,就是病,好像一天好日子也没过……如今又把她关了起来。她心里一定恨极了我吧?” 张子房默然,想说你是不是忘了她是毒杀你的凶手? 可是那瘦伶伶的人影站在那儿,看着那即使黯然仍旧灵秀过人的眉眼,他实在没法把“凶手”这两个字,套在她身上。 张子房挑起唇角一笑:“将军,你没听说过么?夫妻哪有隔夜仇,这会儿恨你,将来没准 第81章 魂飞魄散了 张子房转头就去找了端王爷。 端王爷刚从玉虚道观回来。他亲自去请洞明道长,洞明道长仍旧没答应。可愈是不答应,他反倒打消了疑窦,准备明日再去请。 张子房道:“不能再等了,我们一直等着,谁知道这期间对方做了多少事?看今晚又是一夜雪,请王爷把我的尸身悄悄运出府去,我入相府查探。” 端王爷考虑了许久,才道:“我去问问大哥。” “王爷。”张子房道:“你若去问将军,将军肯定不会答应,就算他认可了此事,也会亲自前去……王爷,此事必须我去,不然,就算王爷去了,他不长于察微,平白冒险有何益?若一次不成,谁知道第二次还有没有机会?” 端王爷皱起眉,考虑了许久,才道:“好。” 真的决定了,他动作也很快,趁陌骁廷不在,他迅速叫人把张子房的尸身抬出,悄悄放进箱子里,天一黑,就叫人送出了府。 只可惜他们却没留意,马车前脚出府,不远处门楼下,一个叫花子便站了起来,笼了笼身上的破棉袄,向一条街道飞也似的奔了过去。 张子房魂魄并不坚稳,毕竟鬼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他们能侥幸留下一缕魂魄,完全是因为玄冥剑。 但后来有了云未晞的聚阴符,魂魄已经比往常凝实很多,加上离尸身不远,所以不一会儿,就顺利进了相府。 相府处处戒备森严,护院不断的来回巡视,看上去每一个都神完气足,功夫不差。这绝对不像一个官宦人家的府邸,反而像是一个什么组织的秘密据点。 张子房越走越是心惊。 他先进了正院,柳相和王氏已经睡了,可是房门外却有几个护院打扮的人站着,离的这么近,不像是保护……倒像是监视? 张子房皱起眉,又往后走,却见一个院落戒备森严,且灯火通明,显然尚未就寝,窗纸上映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影子。 张子房精神一振,急悄悄潜入,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这可是他们自己请回去的!我看端王府这次要如何翻身!” 居然是西宁口音! 张子房跟着靖王大军镇边数年,极熟悉他们说话,这里居然真的有西宁人! 东华西宁,向来势如水火,但西宁民风彪悍,两国向来旗鼓相当。一直到老端王战死沙场,靖王爷陌骁廷少年从戎,十年时间,硬生生打的西宁退到了蜀山以西,几次大战都未能翻身。 所以西宁王朝最恨的人,就是靖王爷。如果相府有西宁人,那么,当初的下毒就是蓄谋! 张子房心惊不已,直接走了进去,看清那姑娘的一刻,张子房心头猛然就是一个惊跳! 原来是她! 一切豁然开朗!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炸响,地动山摇,张子房只觉得周身一震,登时没了力气,魂魄摇曳不休,片刻之间,便消散了……在消散之前,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有人炸了他的尸身! 翌日一上朝,御史便参端王府私藏火药,图谋不轨。 昨天的事情有些临时起意,所以端王爷也没多想,只在相府附近,找了一个自家的铺子,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不止炸了张子房的尸身,连同数个亲兵,都被炸死了。 端王府的私产,端王府的亲兵,这下真的是无可抵赖。 之前因为血河童的事儿,已经闹了一出,但怎么说也是在王府里头,敷衍了过去,如今闹的更大,又逢年关,永延帝震怒不已,命大理寺速速查实回报。 第82章 趁火打劫的亲戚 端王爷简直就是焦头烂额。 谁知道这边才刚把大理寺的人送走,脚跟还没站定,上官妤就找上门来。 端王府此时没有主事之人,对上官妤这种内宅妇人又不能动刀动枪,等消息报到端王爷那儿时,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采葛院。 端王爷匆匆赶到,上官妤正与一众亲兵对恃,见他来了,便是一笑:“表弟,又来打扰了。” 端王爷冷冷的道:“表嫂这是什么意思?落井下石么?” “表弟言重了,”上官妤笑道:“我不但不是落井下石,倒是雪中送炭呢!”她比了比院中:“表弟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想见云未晞,给她见见又何妨? 端王爷冷笑,就带了她进去。她上次来的时候,云未晞根本就是神志不清,完全不记得她。见她们进去,也是一脸迷惘。 上官妤直接上前,拉住她手:“小湄,妤姐姐又来看你了!” 云未晞讶然,“你是……”一句话尚未说完,忽然一眼看到了什么,她猝然睁圆了眼睛,又迅速垂下了眼,上官妤问了她几句,这才含笑道:“杏暖,你们两人帮小湄把把脉,我与王爷有话要说。” 端王爷眼神微闪,冷笑一声,与她退了出来。 她们前脚出门,杏暖身后的丫头就立刻冲上来。 云未晞简直无语,压低声音斥道:“言止,你胡闹什么!” 这个扮成丫环的,正是上官言止,他本生的俊俏,一对杏眼比姑娘家还要好看,扮出来倒是十分漂亮,只是个子太高,怎么也是怪异了些。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云未晞的手:“云姐姐,十五那日,你为何爽了约?” 云未晞对他这脾气真的是毫无办法:“我出不去,不是放了灯给你?” 上官言止委屈道:“见了灯又怎样,我想见的是你!” “行了,”云未晞急的跺脚:“你别闹了!以后不许这样!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她忽然想起:“我托你查的事情,你……” 上官言止道:“难得见面,你先同我说说话啊!” 云未晞扶着额,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这家伙,这时候耍什么小性子啊! 上官言止来回看了看,又道:“你可是生病了,为何脸色不好?为何丫环这么少,为何门外有亲兵?难不成端王还敢软禁你,你同我说,我一定帮你……” 一口气问了十来个问题,云未晞想答,都答不过来。 而屏风外头,上官妤正色道:“知道王爷有难,我们毕竟是亲戚,倒是想帮表弟一把。” “是么?”端王爷淡笑道:“那就多谢表嫂了。” 上官妤压低声音:“王爷,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脚……只消王爷放过我这妹子,我家公爷说了,定保王爷这次平安无虞。” 端王爷气的连连冷笑。他们居然真敢说出来! 端王爷冷冷的道:“陌家将门传家,所有功勋封诰都是沙场拼杀得来,不是靠出让妾室!如今之事,表嫂若帮,陌逢春谢了。表嫂若不忙,那就请吧,陌家不差你这门趁火打劫的亲戚!” 端王爷向来温雅,未言先笑,少有这么不客气的时候。 上官妤倒不由得有些心惊,迟疑了一下,才勉强的道:“表弟误会了,我其实是走投无路,万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我们公爷要帮王爷,也非易事,只是想请王爷割爱一二。” 端王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淡淡的道:“看来这京城,还真是不把端王府当回事了。” 上官妤是聪明人,姿态放的极低:“表弟,廷表弟赤胆忠心,戎马半生,表弟这话,却是折煞我了。” 端王爷冷笑一声,不再多说,端起茶来:“送客。” 第83章 洞明道长 上官言止正在纠缠不休,外头上官妤道:“杏暖!小湄可没事么?我们要走了!” 杏暖有点被上官言止这做派惊到,闻言急应道:“是,陌夫人没事。” 上官言止迅速把一张纸塞给了云未晞,云未晞愣了愣,外头端王和上官妤已经走了进来,云未晞紧急回神,把纸掩进了袖中。 可是抬头时,端王爷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云未晞心头一跳,只觉得,好似已经被他看穿了。 送走了上官姐弟,端王爷一句话也没说,就退了出去。 云未晞犹觉得心跳的厉害,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展开那张纸。 纸被她攥的有些湿,上面的字迹却极端正俊秀,正儿八经的台阁体。 上官言止先说了药的事情。京城里各药铺都是互通声气的,他不但查了上官家,还查了别家。 买那几种药的,果然是相府的人,而除此之外,他们还买了数种,每一种都是大量采购。云未晞将那几种药记了下来,略一研究,就不由得吃了一惊。 再往下看,上官言止却说起安平长公主,长公主去了相府?相府竟如此古怪?云未晞越看越是心惊。 兹事体大,应该马上告诉端王爷! 可如果告诉了端王爷,岂不是就等于暴露了上官言止? 她与上官言止有交情,这个端王爷早就知道了,但如果知道他居然敢扮成丫环来私会,会不会触怒端王? 云未晞来回转了几圈,细看那信上倒没写什么不该说的,一咬牙便站起来,走到门前:“我有事要见王爷。”不等亲兵答,她便道:“关于相府的,很重要很重要!请王爷务必过来一趟。” 那亲兵斜了她一眼,对方才上官家的事情很有些不满,冷冷的道:“我会禀报王爷的,请夫人回去等着,不要再出来了。” 云未晞站了半晌,苦笑点了点头,便退了回去。 此时,端王爷正在朗坤阁中。 昨夜张子房尸身炸毁,魂魄也受重创,被玄冥剑吸回,只来的及说了两个字“西宁”就消散了。 相府与西宁王朝有关,那相府大小姐必定不可信。所以端王爷昨晚连夜出府,去请了洞明道长,这次直接说出了实情,洞明道长一听到靖王爷的名头,倒没推辞,就赶了过来。 洞明道长布袍葛巾,留着一络花白的山羊胡,看上去十分朴实,并不像什么得道高人。 但愈是这种人,反倒愈入靖王爷这种兵将的眼,觉得此人毫不浮华,更加可信。 他在朗坤阁中摆了阵,将张子房的魂魄放在了琉璃灯中,起初淡的像一缕烟,直到这时,才觉得稍稍凝实了些。 洞明道长叹了口气:“没了尸身,只能慢慢养了。” 端王爷道:“大约什么时候能恢复?” “恢复?”洞明道长道:“鬼本就该入轮回,不该在世间游荡,你强求他做鬼,本就是不当不妥之行!” 端王爷看他一派正气凛然,倒不由得恭敬几分:“道长说的是。但我们留下他,也不过是为了东华。” 洞明道长叹了口气:“若不是为此,老道绝不会插手此事!”他顿了顿:“你若要说让他恢复到能转世轮回,总须七七四十九天左右,但你想让他继续做鬼,能说能动的,至少得一年……” 他不住皱眉:“你们要知道,鬼乃阴气所聚,愈是凝实,愈成厉鬼。老道一辈子学的都是降妖诛鬼的学问,如今这样,着实愧对祖师爷!” 端王爷道:“事急从权,还望道长成全。” 洞明道长不答,重重叹了口气,起身转悠。看来是同意帮忙了。 第84章 她与王爷是友是敌 端王爷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陌骁廷。他正注视着琉璃灯,神色沉沉的。 其实端王爷岂会不明白他的心情?他与张子房几人并肩做战数年,同历生死,情同手足,见到张子房险些魂飞魄散,怎能不担心? 而张子房之所以冒险,有很大的原因,是他不忍心对付云未晞,偏生查出来的结果,相府的确跟西宁王朝有关,他信错了人,且连累了兄弟,又怎能不愧疚? 端王爷走过去,拍了拍兄长的肩,无声的安慰。 忽听洞明道长道:“这是什么?” 两人一起回头,却见洞明道长拈起了贺君承尸身上的替身木偶。 端王爷微微凝眉:“是请人做的,据说可以为魂魄挡灾,有什么不妥么?” 洞明道长抽出里头的符,看了看,就摇头叹气:“倒是高明。要说不妥……其实老道觉得是妥的,只是与王爷的意愿背道而驰了。” 陌骁廷冷冷的道:“什么意思?” 洞明道长道:“这里头是吸阴符,放于中空木偶之中,可以吸取魂魄的阴气厉气,让魂魄渐渐变的温和无力,只不过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不容易被察觉。” 他指着靖王爷:“王爷戴久了,没准儿会成为一个与人为善的书生呢!倒也是好事!” 陌骁廷脸色一变,一把从脖子上扯下了木偶:“这个,居然可以改变性情?” 洞明道长道:“做人时的性情不可移,但做了鬼,不过是三魂七魄,要变,就容易了。” 陌骁廷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端王爷沉吟了一下,指着棺材上贴的聚阴符,道:“道长,这符可有问题?” 洞明道长看了看,点了点头:“聚阴符,养鬼用的,没什么不对的。” 若他样样都否了,没准儿端王爷也会存些疑窦,但他言之成理,看上去又正直的几乎有些迂腐,不由他们不信。 端王爷皱眉想了想,又取出了当日云未晞画的,直接贴附在魂魄身上那种补阴气的药符,道:“道长,这符呢?可有问题?” 洞明道长接过来,眼神便是一凝,道:“这是……” 端王爷道:“这是直接贴在鬼身上的,贺将军贴了之后,立刻就可以拿的动青龙刀。” 原来是贴在鬼身上的。 洞明道长眼神变幻,细细看了许久,原来将符倒画,可以直接作用于鬼身?这个他居然从未想过!这倒是帮了他的大忙! 端王爷道:“怎么了?” 洞明道长捋着胡子道:“没什么,老道只是觉得,此人十分高明,而且,似乎精通养鬼养阴的学问,不像是正经的道家传承。” 端王爷呵笑道:“此人倒是新学乍练呢!” “王爷玩笑了,”洞明道长摇头道:“这画符的功力,可不在笔法上。老道都未必是这人的对手。”他一脸正气的看向端王爷:“王爷,此人与王爷是友是敌?请王爷早些与我说了,老道也好做些准备。” 端王爷忍不住看了看陌骁廷,道:“道长不必顾虑此人,她已经被本王抓了,手边也没有什么东西,应该不会影响到道长施法的。” “哦?怪不得!”洞明道长道:“原来王爷是胁迫于人,无怪他要在符上动些手脚。” 他摸了摸胡子:“此人可在?老道想见见,若是能说服她为王爷效力,只怕比老道还要强些。” “不必了,”端王爷道:“本王信不过她。还是需偏劳道长了。” 第85章 时机到了 洞明道长十分遗憾的叹了口气。端王爷又道:“道长可知道血河童?” “血河童?”洞明道长十分诧异:“那是至阴至邪之物,王爷从何得知?” 端王爷道:“前些日子,碰巧对付了一个。”一边把情形细说了一遍,又引着他出去看了那炸坑。 洞明道长也不嫌脏,就跳了下去,细细的看了一圈,又取出刀子,挑了一点沾了血河童怨血的土,画了一张符抛上去,符腾的一下燃了起来,火焰碧油油的,倒把旁人都惊了一惊。 洞明道长道:“果然是血河童!”他连连赞叹:“没想到如此邪物,竟被王爷除去了!王爷着实历害!功德无量!” “不敢,”端王爷道:“这血河童确是除去了?为何血这么少?” 洞明道长笑道:“自然!血河童皮甲坚实,若不是炸坏了它的皮甲,哪能流出血来?这血河童归根到底,就是怨血怨气所聚,否则的话,哪能隐身?这种东西虽然邪气,又哪里抗的住炸药啊!” 他笑道:“王爷若不信,可以想想,那天可下着大雪,可有血河童遁逃的脚印?” 的确,当时他们也唯恐血河童脱逃,细细看过周围,完全没有脚印留下。 端王爷也放了心,道:“多谢道长。” 有个亲兵小跑着过来,向端王爷施了一礼,端王爷这会儿正用的着洞明道长,想也不过是小事,没必要背着他,就道:“什么事?” 亲兵道:“夫人说要见王爷,说有关于相府的事情,很重要,请王爷务必过去一趟。” 不说还好,一说端王爷就恼了,冷冷的道:“本王还没去找她算帐,她还敢做妖!本王如今腾不出手收拾她,让她安份些!别惹了本王不高兴!” 亲兵急应声去了。 得到回话的云未晞简直要被气笑。 跟她算帐?她嫁进王府之后,看在靖王爷的份上,救人救鬼,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有什么帐要跟她算? 反正现如今该做的她都做了,如果端王府就是不领情,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往年惯例,腊月二十六封玺,所以大理寺的动作也是前所未有的快。虽然端王府自己炸自己不太可信,可如果不是他们自己炸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上朝之后,大理寺卿直接上奏,端王府想制做烟花,不慎引燃爆炸。 天子脚下,炸药这种事着实是大忌,很容易就能引到谋反之类的罪名上去。 幸好东华朝中尚有不少忠臣,还记着靖王爷的功勋,安国公也帮着说了几句话,因此永延帝也未深责,只把端王爷贬为沐恩侯,当天就把端王府的牌子摘了。 陌骁廷得到这消息,不由得凝起了眉。 端王爷道:“大哥?” 陌骁廷缓缓的道:“时机差不多了。只是不知,对方是用谁做他的刀?” 声音不大,宛似自言自语,端王爷没听清,道:“什么?” 陌骁廷摇摇头,改口道:“洞明道长答允设阵?” “嗯。”端王爷道:“他说若是对方有所行动,最可能的时机是年关,除夕之夜。设了阵来亦攻亦守,我已经着人去采办东西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暗卫便过来:“王爷,洞明道长说有事要见您。” 端王爷应了一声,便起身去了,陌骁廷沉吟半晌,也跟了上去。 第86章 借你之血 “纯阴之血?” 端王爷讶然出声,洞明道长点了点头:“对,我设此阵,需要用到八字纯阴女子的心头之血。” 端王爷转头去看陌骁廷,他面无表情,端王爷也摸不准他的意思了,迟疑了一下才道:“八字纯阴的女子,我府上倒是有一个。” “那就取些吧。”洞明道长道:“我道家所讲心头血,指赤诚之血。水谷精微俱化为血,并不是要从心头取血,不会要人性命,也不必太多,一碗就够了。” 端王爷又看了陌骁廷一眼,摆摆手:“把柳心湄叫来。” 采葛院中,一听到是端王爷叫她,云未晞还有点惊讶,心想他怎么一下子就想通了?肯听她说话了?谁知来到郎坤阁,却看到了一个老道正在画符,而那老道,张口就要取她的心头血。 云未晞再是温和,也忍不住愤怒,冷冷的道:“请问道长尊号?” 洞明道长没介意她的态度,稽首道:“贫道洞明。” 云未晞讶然:“玉虚道观的掌教真人?”见他点头,云未晞更是讶然:“我与贵观的清虚道长认识。” 洞明道长倒是看了她一眼,道:“师叔其人,颇有些离经叛道……”他说到一半便咽住,摇了摇头:“檀越身为女子,还是不要与师叔这等人走的太近,免得入了邪道。” 云未晞皱起了眉,神情便有些淡淡的,洞明随即道:“我要设阵,需借檀越的心头血。” 云未晞道:“不知要设什么阵?” 端王爷咳了一声,洞明道长似乎没领会,仍是说了出来:“设金乌八卦阵,金乌为离,离为火,需用至阴之血代月,月为坎,相辅相成……”他细细讲解了一番 她没听过这个阵法,但他所说的道理是通的。可惜她不是柳心湄,没有至阴之血给他。 洞明道长说完了,才道:“大概便是如此,只需一碗即可。还请檀越不吝赐予。” 云未晞淡淡的道:“我曾听清虚道长说过,道法自然,以损补有余,便是错。你取我一碗心头血,对我来说是剧损,三五个月都调理不过来。那你布成的阵,又能高明到哪去?” 这话却也没错,且很浅显,例如取黑狗血,每次只能取几滴,若是喂了朱砂再杀狗取血,那样虽然“至阳”却带了邪气,非正道所为。 洞明道长捋着胡子:“这个,这个么……” 端王爷截口道:“不必废话,要你给你就给。” 云未晞静了一息,道:“恕难从命。” 他们从未见过她这么强硬。端王爷倒是笑了,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云未晞道:“此事,我拒绝,王爷若是强迫于我,之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与我无关。” 她不能说她不是柳心湄,如果他们真的要用她的血布阵……虽然女子也为阴,但效力肯定是差很多的。她不能不说清楚。 而且,她从来没听说过道家法阵,要用人血来布阵的,这样邪气,怎么都说不过去。这洞明道长,难道是有备而来?专门来对付她的? 她忽然一惊,想起脱逃的血河童,难道他就是血河童的饲主? 可是细看了他几眼,他虽然生的干瘪,却并没有血亏血虚的迹象。难道是她想多了? 心思飞转,只是一瞬,端王爷已经走到她面前:“柳心湄,你这是敬酒不吃,一定要吃罚酒了?”云未晞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端王爷一摆手:“来人!” 第87章 什么都不在乎了 几个亲兵听命上前,按住她肩,便抽出刀来。 云未晞也不抵挡,甚至也没什么畏惧之色,只静静的看着他,端王爷面无表情。 亲兵正要动手,却听陌骁廷喝道:“且慢。” 端王爷一怔,垂下眼掩饰,陌骁廷在他身边,未显出身形,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道:“她不愿意就算了,不要逼她……问问老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端王爷皱起眉,有些惊讶,取心头血是为了布阵,这是正事,而且是在张子房刚刚出事的当口。靖王爷绝非色令智昏的人,那么他放过云未晞,是为什么? 端王爷犹豫了一下,先摆手让亲兵放开她,然后转头道:“道长,她身体不好。有没有别的法子?” 洞明道长皱了半天眉,才道:“这个,取心头血是最方便的法子,若是没有么……听闻府上有柄玄冥剑,乃至阴之神物,想必效力强于至阴之血。” 端王爷顿时就是一皱眉。 玄冥剑是陌家传家之物,虽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可驭阴兵,但如今看来,靖王几人也的确是靠玄冥剑保下了一缕魂魄。虽然他并未怀疑洞明道长,但要把传家之物奉上,还是有些顾虑的。 陌骁廷却道:“答应他。” 端王爷长长的吸了口气:“好,那就偏劳道长了。” 云未晞一直在旁听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玄冥剑不是凡物,还请王爷慎重,不要随意交给外人。” 端王爷冷冷的道:“陌家的东西,本王自然知道轻重。你既然觉得不妥当,那么你倒是献点儿血出来啊!” 云未晞不再说话,退了一步,端王爷心里也有气,摆手道:“送她回去!” 云未晞转身就走。 若是以前,她就算回来了,也会忍不住担心那边的情况,担心洞明道长别有用心,担心靖王爷会不会有危险…… 可自从看到了那包衣服,觉得娘亲好像出了事,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们是死是活,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让娘亲回到她身边! 有什么办法可以出府?可以查到娘亲的安危? 云未晞想的入神,忽听有人敲了一下门。 云未晞微怔抬头,才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昏暗的暮色映着门口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正负了手,定定的看着她。 云未晞起身施了一礼,客气而疏离:“王爷,请问有什么事吗?” 陌骁廷一步步走进来,云未晞起身点了蜡烛,端着烛台转回身,看着他。 陌骁廷却不由自主的盯着她的肩出神。这么小这么瘦,好像掐掐就会坏似的。今天被亲兵抓着的时候,他莫名就觉得心里涌起一阵暴虐,几乎想拔剑剁了那亲兵的手。 云未晞有些疑惑,又道:“王爷?” 陌骁廷急定了定神,在桌前坐下,把手里拿的东西,放在了桌上,淡淡的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云未晞道:“王爷请讲。” 她倒真是客气。 陌骁廷也心平气和的道:“如今君承几个,都不能离王府太远,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离的远些?而且不会有危险?” 云未晞愣了愣,下意识的就开始想,然后问:“不知王爷想干什么?” “跟踪。”陌骁廷答的很干脆:“我需要跟踪一个人。” 云未晞迟疑道:“办法倒是有,但肯定是有危险的,如果那个人察觉到你们的存在,要让你们魂飞魄散会很简单。” 陌骁廷道:“他要怎么察觉?”见她发愣,他便续道:“得道之人,能看到鬼么?” “那倒不会。看是看不到的。”云未晞很认真的回答:“我听清虚道长说,其实辩识妖鬼等物,是通过‘望气’的,但是能‘望气’的,法力都很高很高,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入仙门了。清虚道长说,世上除了他师父,他不知世上还有什么人会望气。” “所以道家寻鬼,都需要用符,或者借助其它法器……” 第88章 东华战神 陌骁廷打断他:“通常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用法器查鬼的,除非我们露了马脚。” “是倒是,”云未晞勉强的点头:“但还是会有危险。” 她眼神写着不赞同。陌骁廷莫名觉得有些愉悦,声音略为柔和:“这件事,本王是不得不做。” 云未晞默了一下:“我懂了。” 她细细的想:“我可以把你们的生辰八字写在安魂符上,这种符通常是用来养鬼的,就好像鬼的屋子,可以暂时躲藏……然后在你们的尸身上放个引魂符,只要魂魄受到伤害,引魂符就会燃烧,强把魂魄召回来。” 一到这种时候,她的神情都会不由自主的,带着些娓娓道来的温柔。 陌骁廷目不转晴的看着她,怎么都移不开眼。 云未晞却没留意,她边说边想,忽然眼前一亮:“有了,你们要跟踪旁人,其实可以找个高手,悄悄的把这符藏在那人身上!到时你们一定要速战速决!若真的有危险,你们就躲回符里,他一定想不到的!” 陌骁廷点了点头:“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在一定时辰之后,魂魄没有受到伤害也可以回来?” “可以,”云未晞道:“直接把引魂符撕了就行了。” “好,”陌骁廷把桌上的包袱向她推了一推:“就这样,有劳了。” 云未晞打开包袱,才发现里面是一些黄裱纸和朱砂笔之类,还有一张小纸,写着靖王爷、贺君承、王元怀的八字。 云未晞不知道张子房出事,很奇怪没有张子房的名字,但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也没多问。 她拿过朱砂笔,细细画了,然后折起来,递给陌骁廷时,他却不接,她只好包回包袱里。陌骁廷这才提了起来,道:“多谢。”他起身出去了。 云未晞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发愣。 她自从嫁入王府,还从来没跟靖王爷这么心平气和的交谈过……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得有些别扭。 明明有那个洞明老道,他为什么要让她画符?还有,她最后递给他符,他为什么不接? 有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她却摇了摇头,不愿再深想下去。 她起身站起,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居然忘了把上官言止信上的事情告诉他! 端王爷找了个丫环,把三枚安魂符缝进了道袍,这丫环的绣工极好,缝完之后,半点也看不出来。 端王爷吩咐人收起道袍,转身就去找了陌骁廷:“大哥,你还是相信那个女人,是不是?”他有些愤怒:“张子房险些魂飞魄散,才得了‘西宁’两个字!你居然还要相信那个女人?” 陌骁廷并不看他,只道:“不,我谁都不信。” 端王爷一怔:“什么意思?” 陌骁廷静静的道:“若此时两军对垒,便已到冲杀之时。我谁都不信,我也谁都不疑……等到生死关头,短兵相接,任谁都无所遁形。谁是友,谁是敌,他们自己会给我们答案。” 端王爷愣住了,看着他。 此时此刻的靖王爷,好似又成了那个战场之上,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他每一个决定都会决定千万将士的性命,所以他向来慎重。可是时机稍纵即逝,他又不得不斩绝。 自从做了鬼,他一直在忍,一直在退……可其实,也一直在等,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但不管是生是死,身在何处,他永远是那个战无不胜的东华战神! 第89章 最后关头 腊月二十七,纷纷扬扬下了一天的雪。 今年是小进年,没有年三十,所以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夜了。 洞明道长说,除夕夜是新旧交汇,家家祭祖,所以对方很可能挑这个时候攻击。 他从二十六开始,就一直在设阵,整间郎坤阁,里里外外贴了数张符,起初,贴到门外的符,都需要暗卫打伞遮着,免得落上雪,但等到阵法一成,天也黑了,整间郎坤阁好像被套进了一间淡黄色的罩子里,撤了伞之后,雪落下来,居然好像自动避开了符纸一般,怎么都不会湿。 陌骁廷看在眼中,眉梢便是微微一跳。 他问旁边的暗卫:“柳心湄在做什么?” 暗卫道:“自从昨天把她的东西搬过去,她就一直在看书,画符。” 陌骁廷点了点头,心里竟然十分平静。他昨天从采葛院出来,就叫人把她的箱子杂物全都搬了过去,里头桃木剑五帝钱之类什么都有……就看她会怎么做了。 洞明道长站在门前,看了看天,道:“这天,只怕要下一夜的雪呢!” “是啊。”陌骁廷转回身,慢慢的走回来,洞明道长穿着崭新的道袍,看着他叹气:“靖王爷,还是回棺材里吧!就算王爷魂魄强大,也不能这么耗啊!” 陌骁廷点了点头,又道:“道长不去休息么?” 洞明道长道:“这阵法,是一连三天的,我今夜子时就要开始打醮了。”他叹了口气:“原本这平安诛邪打醮,总得几十人才好,偏王爷这身份不能暴露,只得老道一人,只怕力有不逮。” 陌骁廷道:“道长辛苦。” “无妨。老道尽力而为!”洞明道长道:“王爷且歇着吧!熏坛扬幡时,难免惊动些孤魂野鬼,你们不必惊慌,有老道在,定保你们无事。” 陌骁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多谢。” 入夜,暗卫拿着醋把王府里里外外都熏了一遍,据说是为了除晦祈福。 子时,洞明道长起经焚香,一道符抛出去,轰的一声,燃起了蓬蓬的一簇火焰。 洞明道长随即踏罡步斗,桃木剑一一点出,那剑上的符便似活了一般,每一点,都点出一串火光。 套着郎坤阁的,原本像一张淡黄色的网,静夜中看起来淡的若有若无,可是随着他一步步踏出,那网眼一个一个被点燃,一个一个变亮。 贺君承忍不住道:“将军?”陌骁廷不答,他就在棺材里坐起来:“这老道靠谱不?怎么我心里有点发毛呢?” 陌骁廷扫了放置在阵眼处的玄冥剑一眼:“无事。” 贺君承只好躺回去,耳听着洞明道长的脚步声,和那种似吟非吟,含混不清的咒文。 端王爷与几个暗卫站在院中,也是微微凝眉,眼睁睁看着那张符网,最后一个网眼也被点燃。他只觉得眼前一亮,整张网已经浑然一体,泛着黄橙橙的光芒,映得这一方天空都亮了许多。 端王爷不知为何,有些不安,轻咳了一声。 洞明道长嘴角不由自主的带出一抹冷笑,仍旧不紧不慢的挥动桃木剑,手中掐着的法诀不断变幻,一点点加固那张符网。 琉璃灯中,薄弱之极的张子房魂魄,猛然动了一动。 他此时虽然极其虚弱,动都动不了,也没法说话,但是外面的声音却能依稀听到。 他想起那女子说的“这可是他们自己请回去的!”再看看洞明道长铺出的符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哪里是什么得道高人,分明就是对方派来的索命之人! 第90章 最后信她这一次 陌骁廷若有所觉,抬头看了一眼,可是张子房的魂魄实在太虚弱了,这样拼尽全力的一动,在外面看来,也不过是烟气摇了一摇。 贺君承忽道:“将军!”他挣扎着想起身:“将军,我好像动不了了!好像被绑住了!” 王元怀道:“我也是。将军!” 里头的声音,外面听的清清楚楚,端王爷脸色一变,走上几步:“道长?” 洞明道长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动作仍旧不停,却听陌骁廷淡淡的道:“把木偶扔出去。” 洞明道长听在耳中,脸色一变。云未晞做的替身木偶,他已经说过不能用,而三人也当着他的面摘了下来,为何还有?难道靖王爷不信他? 贺君承向来令出即行,咬了咬牙,就把那木偶从袖中取出,强撑着扔了出去,王元怀才刚摸到木偶,就听到轰的一声,那木偶撞在了符网上,熊熊的燃了起来。 贺君承吓了一跳,端王爷也道:“道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可是听云未晞说过,这木偶是拿来当替身的,戴的越久,越能以假乱真……如果替身木偶撞在符网上是这样,那他们自己呢? 洞明道长脸上仍旧十分从容:“稍安勿躁!” 端王爷锁着眉,拳头也捏的紧紧的,却根本不知该不该打断他。 他到底要做什么? 陌骁廷盘膝坐在棺椁之中,直到这时,才道:“叫她来。” 端王爷猛然一震,急急挥手,暗卫飞也似的去了。 而此时,采葛院中。 自从那些人拿醋过来熏过,云未晞就有些不安,总觉得今晚,一定会有事情发生。但也只是想了一想,便丢到了一边。 这个时辰,她睡的正熟,暗卫一叫,云未晞猛然惊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打定主意不管时,就连想都不愿意多想。 可是真的求到她这儿,她也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儿。 云未晞穿好了衣服,便随着暗卫过来,一见那阵法,云未晞便是一惊,这哪里是什么金乌八卦阵,分明是正儿八经的灭鬼除凶阵!而且是阵中套阵!还套了一个天地诛邪阵! 云未晞道:“住手!” 洞明道长从听到端王爷吩咐,就在冷笑,如今阵势已成,谁来也是无用! 他始终一脸俨然,架势十足,丝毫也看不出心虚,端王爷看看他,再看看云未晞,一时居然不知要信哪个!更不知要怎么做! 叫她来,又不信她,云未晞又气又急,脱口而出的道:“靖王爷在不在里面?这是灭鬼除凶阵啊!专门用来诛杀厉鬼的!”她急的直跺脚,也顾不得多想,绕过醮桌就去扯洞明道长,洞明道长却飞快的避开。 云未晞不会武功,根本绕不过他,急向端王爷道:“让他停下来啊!念咒百遍,阵法就要启动了!” 陌骁廷猛然翻身,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再看贺君承和王元怀,已经动都动不了了。 他隔着符阵的光,看着外面的云未晞,看着那双焦急闪亮的大眼睛。心里一个声音在说,再信她这一次,再信她最后一次! 陌骁廷喝道:“逢春!阻止他!” 端王爷一咬牙,拔剑便斩向了洞明道长,洞明道长冷笑道:“晚了!”他掌中不知何时捏了一张符,直接向醮坛上掷去! 只听轰的一声,燃起一丛火焰,云未晞就站在醮坛旁边,根本来不及多想,伸手就向那符抓去。 她徒手抓住了那火焰,疼的闷哼了一声,可是也毕竟抓住了未燃尽的一个小角。 洞明道长脸色一变,一挥桃木剑,道:“成!” 随着他这一声喝,符阵猛然间金光大盛!而与此同时,洞明道长一脚踢翻了醮桌,一剑当胸,刺向了云未晞! 第91章 原来你是靖王爷 云未晞急想退后时,却忽听到身后哗啦一声,有人一把揽住她腰,带着她迅速退后,同时飞起一脚,踢断了洞明手中的桃木剑。 云未晞愕然抬头,只看到他扬起的发,慢慢落下……揽着她的手臂极其有力,她在他怀里,好像被攥在手心的糖,无限包容的安全。 洞明道长亦是惊愕不已,猛然转头向朗坤阁望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如同渔网般铺天盖地的阵势,竟凭空破了一个洞!这怎么可能!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郎坤阁中是有通风口的,而洞明道长设阵的时候,需要在每个门窗上都贴封字符,可偏生这个通风口隐秘,而靖王爷也没有告诉他。 所以这个时候,他的真面目暴露,撕破脸要杀云未晞时,陌骁廷就推开了通风口,先抛出替身木偶,然后再跃出,迅速救下了云未晞。 只差最后一步,却是功败垂成,洞明气的连连冷笑,“不愧是东华战神!居然还有这一招!只可惜,还是免不了魂飞魄散!” 他飞也似的闪开了端王爷和影卫的夹击,整个人好像被绳子吊起来似的,猛然一弹,直跃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 陌骁廷抬头,一眼看到他身后的衣服高起,好像被什么扯在手中似的,瞳仁便是一凝。 下一刻,洞明在空中念咒,手中符无风自燃,摆放在阵中的玄冥剑,竟猛然跃起,向靖王爷斩去! 陌骁廷脸色一变,随手将云未晞轻轻抛开,一边闪避,一边试图控制玄冥剑,可是他与家传宝剑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却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玄冥剑疯狂般向他冲击,速度极快。 云未晞见情形不好,急跑到醮坛前,打开刚才带来的包袱,取出了桃木剑,飞也似的踏罡步斗。 玄冥剑,是做为诛邪阵法中的“神兵”使用的,就如同诛魔师请神龙时的“神龙”,只有破坏了里面的天地诛邪阵,才能停止玄冥剑对“厉鬼”的追索! 她新学乍练,却记心极好,脚下飞快。洞明站在树巅,一眼看到,就知道她要做什么,猛然跃下,忽然抓起桌上的符水,便倒在了她身上。 云未晞脚下一顿,玄冥剑呼啸一声,便向她冲来。 陌骁廷在后,急赶上几步,狠狠的一把握住了玄冥剑柄,而那剑便如活了一般,在他手中挣扎。 云未晞灵机一动,飞快的脱下沾了符水的外衣,向洞明的方向抛出,而恰在此时,玄冥剑也脱出了陌骁廷的掌握,呼的一声冲向了那衣包,一剑斩碎。 与此同时,暗卫已经取来了弓箭,一箭一箭向树上的洞明射去。 云未晞惊魂未定,只觉得腰间一紧,已经又被人揽住,他在她耳边道:“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云未晞下意识的就要点头,却一眼看到不远处,端王爷正挥剑指向洞明。 等等,端王爷在那儿,抱着她的是谁? 她下意识的想回头,却一眼看到了他的衣角,他身上穿的衣服极是熟悉,边角绣着“东华战神英灵长存”。这分明是她在寒衣节,祭祀靖王爷的。 如此激战之中,她居然呆住了。陌骁廷微讶,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下意识的道:“靖王爷?” 陌骁廷薄唇微抿,点了点头:“是我。” 她喃喃的道:“一直是你吗?” 陌骁廷沉默了一下:“对,一直是我。” 他说,一直是他……这个答案听在耳中,居然并不觉得意外,却满心都是迷惘。 第92章 你的香囊我从未离身 这种时候,哪里来的及多想。 玄冥剑倒头追杀过来,陌骁廷一把推开了她,咬牙上前,再次一把抓住了剑柄。 他原本预备了两条退路,一条是那个未封住的出口,另一条,便是倚仗他与玄冥剑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剑是陌家的家传宝剑,他不信它认不出主人! 玄冥剑疯狂的在他手中挣扎,如果是人,早在掌心磨出血来,可他是鬼,玄冥剑好像在飞快的消磨他的魂魄,让他一点一点变的虚弱。 可是陌骁廷的神情,却始终从容,好像不管过程多艰难,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会胜利的。 这种坚定,无形中让云未晞觉得安心,她再次举起桃木剑,飞快的破解那天地诛邪阵。 洞明此时被暗卫的箭射的手忙脚乱,也顾不上阻止她。 一片混乱中,云未晞脑海之中,却始终有一线清明,她眼睁睁的看着,陌骁廷手中的剑挣扎渐缓,直到停止……他舒展了一下手腕,猛然一抖,只听呛然一声龙吟,剑上荡出了一道光芒,竟似乎直映入了天空! 他终于重新拿回了陌家的神剑! 与此同时,云未晞踏完了最后一圈,郎坤阁的光芒,一下子就熄灭了!暗卫看不清洞明在哪,箭雨也是一停!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云未晞道:“糟了!血河童!” 血河童是靠嗅觉攻击的,黑暗对它没有阻碍!一念尚未转完,已经听到一声惨叫,却只响了半声,便消失了。 云未晞飞快的扑到包袱前,直接抓了一大把符,撒了出去。 符在空中陡然燃起,火光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青蛙一样蹲着的怪物,周身鳞片,细长的手臂举着一个人,正一口咬下。看上去像个小孩子,双晴暴凸,咧开的嘴里,却不住流着血,极其可怖。 就在众人注视之下,那个武功高强的暗卫已经化为了一滩血水。竟是毫无招架之力。 云未晞急道:“都到我这儿来!快!” 端王爷一挥手,所有暗卫迅速跃到了她身后,只有陌骁廷站在了她身边,云未晞迅速布起一个阵法,阵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热气。 这么多东西,都是针对血河童的,不知她画了多久?就算所有人都不信她,可是她,却一直在为对付血河童做着努力。 陌骁廷看了她一眼,她双手抓着桃木剑,用力咬着唇,显然极其紧张。 他转头再去看血河童,依稀看到,地面上的脚印挪来挪去,好像血河童不准备攻击。 众人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陌骁廷忽然向云未晞走近几步,轻轻道:“它找不到我。” 云未晞愣怔的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的续道:“我带着你祭祀的香囊,一直没离身。” 云未晞又愣了愣,看着他黑漆漆的凤瞳,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 诺大的庭院,静的针落可闻,只有血河童悠闲的步子,一直在不紧不慢的响着,绕着这圈转来转去,有时远,有时近。直叫人听的全身发毛。 足足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才一下子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吁出一口气。端王爷忽道:“洞明老道呢?” 陌骁廷道:“阵法熄灭的时候跑了。” 端王爷一怒:“怎么放他跑了!” 陌骁廷简略的道:“钓鱼。”他看了看四周,道:“君承、元怀!” 符阵破的时候,两鬼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他这么一叫,就都过来了,陌骁廷向端王爷示意了一下,端王爷也想起了当初暗暗缝在洞明道袍上的安魂符,看天也亮了,便点了点头。 陌骁廷看了云未晞一眼,似乎想说句什么,可是她正张大眼睛发愣,他也就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第93章 往事如烟 天也亮了,端王爷叫了府医来,处理了云未晞手心的烧伤,本来想跟她说句什么,或者谢她一谢,可看她整个人神思不属,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要叫他说,她应该是欢喜的吧?毕竟,她一直喜欢的就是靖王爷。他也不用再背着这个锅了。 人都退出去许久,云未晞仍旧呆坐着,眼睛张的大大的,如在梦中。 “靖王爷?” “是我。” “一直是你吗?” “对,一直是我。” 居然真的是靖王爷,一直是他。 云未晞轻轻按住心口。她也觉得她应该欢喜的,可是一步步走到今天,她实在欢喜不起来。 其实,她之前是见过靖王爷的。 见过两次。 她是蜀郡的人,当初西宁王朝民风悍勇,烧杀劫掠,她的父亲死在西宁人手中。那时她才五岁,娘亲带着她东躲西藏,想逃回东华,却几次都险些落在西宁人手中。 就在她们几乎绝望,要等死的时候,靖王爷的大军打了过来。 那时老端王爷战死沙场,西宁人趁机犯边,而靖王爷临危受命,接了虎符。 他还是个少年,却似乎天生懂得行军布阵的学问。张牙舞爪的西宁人被逼得一路西退……大军到时,她亲眼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少年神将。 他生的长眉凤瞳,极其俊美,尚有些瘦弱的身体包裹在甲胄之中,愈显得稚嫩。可是他的神情却是从容的,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 娘亲抱着她向他磕头谢恩,他只点了点头,望过来的眼神,毫不温和。 可是他随即向旁边的副将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那副将就送过来一些面饼和水。 娘亲千恩万谢,她却是懵懂的。她那时发着高烧,又饿又累,迷迷糊糊的,只觉得他这么好看又这么厉害,一定是娘亲说的神仙。 于是她呐呐道:“神仙大哥哥……我爹爹被坏人抓走了,你可以帮我救回来吗?” 他看了她一眼,她以为他不会理她了,可是他却问道:“什么样的坏人?” 她道:“坏人脸上有个疤!”她比了比自己的脸:“这样的!” 他什么也没说,就驱马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三日之后,他派人给他们送来了一个头颅。她不曾见到,但娘亲后来却告诉她,那就是杀她爹爹的凶手。 靖王爷是他们的恩人,救了她和娘亲,还帮她报了杀父之仇……娘亲说,若有机会,一定要报恩的。只是靖王爷手掌重兵,位高权重,只怕这恩情,只能一辈子记在心里了。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样的机会。 算起来,应该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时她还不到十四岁。医术初成,与娘亲隐居在雁回山。 那天晚上,她正要洗澡,衣服都脱了一半了,却忽觉得颈上一凉,有人捏住了她颈上的血脉,声音低沉:“别说话。” 她大吃一惊。 但她年纪虽小,在医术上,却是出自名门,虽然害怕,却不慌乱,手悄悄伸过去,便捏住了藏在床下面的棍子,那本来就是用来防身的,上头有药针。 可随即,她听到外头有声音传来,那人似乎是回了一下头,她也趁机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棍子几乎都要挥出去了,却一眼看清了他。 是靖王爷?她一下子就呆住了。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依稀听到了古怪的西宁发音,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第94章 往事随风 靖王爷自然也听到了,他皱了下眉,四处一顾,她这小屋里空荡荡的,床榻也是小小的,根本无处躲藏。 再耽搁怕会连累了她。靖王爷转身就想走,她也不知从哪里得来了胆子,一把抓住他手,指了指还冒着热气的浴桶。 靖王爷看了她一眼。 他生了一对凤眼,眼尾上扬,极峥嵘的俊美,严肃的时候却显得有些凛冽。但随即,他点了点头,便轻轻跃进了浴桶中。 热气一熏,血腥气飘散开来,她一皱眉,怎么没想到呢,靖王爷若不是受了重伤,怎么会躲藏? 她迅速抓了几种药洒进浴桶里,掩掉了那血腥气,听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进了院子,她一咬牙,就爬进了浴涌,把头发扯开。 她只着了薄薄内衫,她的腿碰到了他的手,她的脚丫踩在他身上。她羞的双颊通红。 可随即,门被人一脚踢开,她惊叫一声,向下一猫。 那些行商打扮的西宁人根本不理会她,冲进来就乱搜一通,有人还往桶里看了一眼,水面上全是药材,什么都没看到,他们就继续往别家搜了。 娘亲急急进来时,她已经双手用力,从桶里扶起了靖王爷,娘亲先是一惊,见到靖王爷的脸,就急急掩住了口。 靖王爷并未昏厥,只是伤口裂开,周身无力,她与娘亲合力把他拉出来,放在床上的时候,他就昏了过去。 他腹部中刀,几乎刺穿了他的身体,伤势极重。她帮他医治,发现他居然还中了毒,于是便帮他解毒。 她虽然只是个乡间少女,可她的师尊是号称“九命神医”的高远仁,意思就是遇到了他,不管什么伤病,性命都多的用不完……可见其高明。 所以他这极厉害的伤,极厉害的毒,居然就这么被她治好了。 靖王爷醒了之后,根本不知自己中过毒,只知道伤口被她包扎好了,于是给他什么药,他都乖乖的喝。 他说他叫李青。立青为靖么,她当时还有点想笑,心说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于是一时顽皮,就告诉他,她姓陌,他不是要姓李么,那她就替他姓陌好了! 那时,他大概以为她说的是莫吧! 他在她家养了一个月的伤。也是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这位外头传的神乎其神的少年神将,骨子里其实也是有三分促狭的,总喜欢逗她。 想想也是,行军打仗,再有天份也需磨练。偏他临危受命,少年时便做了大将军,手掌众兵,运筹帷幄……他不得不沉稳,不得不拿出个少年老成的样子来,否则根本压不住人。 可现在他以为她们不知道她是谁,所以,自然就放开了。 她本来是极其尊重他的,后来整日被他逗的,根本就尊敬不起来了。 他跟她说,他本来想回都城一趟,却在路上遇到了大老鼠家的小老鼠,所以杀了那小老鼠,却没想到小老鼠的兄弟小猪也在,所以被围攻的时候受了伤。 他说的时候十分悠闲,好像在给小娃娃讲故事。 她想,难道他说的是西宁皇子?至于小猪什么的……据说西宁有个皇子名叫西陵离朱,极其阴险狡诈,靖王爷只有一个人,又是临时起意动手,吃点亏也不奇怪。 后来,伤势初愈的时候,他画了一幅人像,带她一起进了县城,找了一个什么人,把画像给了他。 第95章 不准嫁给旁人 回来的时候,他带她去了赌馆,只玩了三把,就赢了一百多两银子,给了她,说是当做他这些日子的药钱和饭钱。 她看他动作娴熟,有些好奇,问他为什么还会赌钱。 他便同她说,他有个双胞胎的兄弟,他爹只能挑一个人出来继承家业,所以他与他的兄弟,都是正事和纨绔一起学的,他不但会赌钱,还会打马吊,会蹴鞠,会画画,会下棋,文的武的什么都会些。 她当时还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要学做纨绔,他说,因为他家的人厉害呀!有一个厉害还好,两个都厉害有人会忌讳,所以只好选出一个,装的不那么厉害……当时她只以为他是在逗她,现在才明白,他说的都是实话。 后来他伤快好的时候,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舍不得他,每次换药时,都想要不要把药换换,让他好的慢些。 他似乎是看了出来,便问她是不是舍不得他走。 她说才不是。 他就笑了。 他不常笑,可是笑起来的时候,实在是好看。就……就好像黑暗中蚌壳打开,露出了里面璀璨的珍珠,那样灼灼的风华。 她都看愣了。然后他问她看什么? 她那时傻傻的,也不晓得避讳,就说他好看。 他就笑她,他说,这么点点大也知道什么是好看么? 她站起来就走,他拉住她手……那天他们聊了很久,他也是难得的话唠。 他问她有婆家了没,她说没有,他就跟她说,人长的太好看,是会招祸的,让她以后把脸遮起来,不要给外人看到。 她乖乖的应了,他又说,以后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她很不屑的一别脸儿,心说你要是坏人,我一棍子就可以把你药倒……是因为你是靖王爷,所以我才救你的,收留你,还帮你解毒治伤,什么药都不吝啬。 后来聊的她都困了,一直点头点头,想去睡觉。他就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她好没良心。她不高兴的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等了一息,才忽然说,“我抱了你的身子,你要不要让我负责?” 她本能的摇了下头。他是恩人,她是为了报恩啊! 他就沉了脸,有些不高兴似的,看她张大眼睛看着他,又笑了笑,他说,“那你摸了我,该不该对我负责?” 那是为了治伤啊!他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她瞪他,他便捏捏她脸:“算了,去睡吧。” 她起身要走,都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忽然叹了口气,然后非常认真的道:“小胖瓜,等你及笄,我过来娶你。不准嫁给旁人,听到没?” 她当时就惊呆了。 当晚他就悄悄走了,只带走了他画的她的小像,却留下了一个剑坠,剑坠上刻着一个“靖”字。这个剑坠至今还在她的箱子里藏着。 娘亲说,恩人的话必须要遵从。 所以她自此轻纱遮面,乖乖的等他来娶。 她自小被爹娘疼着,后来遇到战乱,却被他所救。再后来,六岁时遇到了师父,又被师父和娘亲宠着,性子其实远比同龄的姑娘要天真,在这个情字上,尤其有些傻乎乎的,可是后来渐渐长大,想起他那些日子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心里总是甜甜的。 可是等到她及笄了,他却没有来。 等了一年又是一年,他一直没有来。 直到最后,她为了躲避上官言止的痴缠进了京城。再后来,就听到了靖王爷的死讯。 第96章 剑灵 此时,仓惶逃出的洞明道长躲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宅邸。 天一亮,便有几人越墙而入,当先一人是一个蒙面女子,见到洞明道长,便道:“怎么样?” 洞明道长急站身,低声道:“出了点意外。” 他把事情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遍,并没有提到云未晞,只说靖王爷太厉害,居然硬生生夺回了玄冥剑的控制权。 蒙面女子惊道:“你不是说,将玄冥剑做为诛邪神兵,陌骁廷不可能抵挡的了吗?” “原本的确如此。”洞道道长道:“天地诛邪阵,借的是天地之力,玄冥剑做为神兵使用,是按阵法所指的气息攻击,陌骁廷是鬼,会被阵法认定为‘邪’,玄冥剑就该追杀。起初那剑在他手里,也的确不听使,但不知为什么,后来却忽然就行了。” 蒙面女子惊道:“难道玄冥剑中,真的有剑灵?与他心意相通?”她越想越是惊恐:“陌家已经有四代没有唤醒过剑灵,陌骁廷一个死人,我不信他有这样的本事!” 剑灵? 隐身在安魂符中的陌骁廷不由得皱起了眉心。 玄冥剑是陌家的剑,他却从来没听说过剑灵的说法。而且听她说的,“四代没有唤醒过剑灵”,那么,陌家祖上其实是有人唤醒过剑灵的? 洞明老道没提到云未晞,是怕暴露他自己的无能和失误,但这对于王府来说,反倒是好事,没有人知道这个隐身王府的高人是谁,对王府来说最安全。 洞明与那女子仍在交谈,洞明说要趁大年夜用血河童攻击,那女子则想请高手盗取玄冥剑。 两人商议许久,陌骁廷一直静静的听着,从只言片语中分析出真相。 这女子是西宁人,目前都城中的西宁细作,应该以此人为首。她身边的人称她为殿下,那她应该是西宁公主……而柳和已经成了他们的人,柳相府就是他们的据点,里面养着不少杀手,在地下还有一个炼毒工坊。 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可以动手了。 可是不知为何,陌骁廷总觉得这个女子有些熟悉,那身量背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再拖太阳就要出来了,陌骁廷打了个暗号,猛然翻身跃出,直接一掌出去,就拍死了身边一个随从。贺君承和王元怀跟着跃出,招招都是杀手。 他们没有显出身体,洞明真人起初只觉得几人纷纷飞出,还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神,尖声道:“是靖王!他们来了!” 蒙面女子惊恐后退,陌骁廷却早欺身直上,一掌拍下,那女子功夫居然还不错,听到风声,迅速闪开,一把抓住身边的人,就推过去做了肉盾。 两方一场混战,陌骁廷三人是鬼,气力不能持久,陌骁廷还好些,贺君承两人杀了几个,就被迫退了回去。贺君承心里气不过,临缩回去之前,还狠狠的踢了洞明道长一脚,直接踹断了他两根肋骨。 陌骁廷仍在与那女子缠斗,等到身边已经没了肉盾可以用,那女子只得与他正面相对。 陌骁廷此时战力,大概只有生前一成,气力更是愈来愈不足。但对方看不到他的身体,正好出奇不意。接连拍中两掌,那女子登时便喷出血来。 忽听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破了窗子,闯了进来。 第97章 好厉害的血河童 陌骁廷猛然回头,便看到那血河童挥舞着手脚,直冲了上来。 直到这次,他才真的与血河童正面对战,血河童个子矮小,但双腿如蛙,一跳竟能高过房顶!手臂便如面条一样甩来甩去,竟似乎可以无限拉长。 且那血河童力大无穷,被它手指带到一点点,都是剧痛无比,却又鳞片极坚,陌骁廷的手掌拍到它身上,它根本毫不在意。 陌骁廷没带玄冥剑,只能且战且退,留心观察它的弱点。眼看血河童就要攻上,他随手抓住身边一个尸体,丢了过去,血河童身在半空,巨大的嘴咧了咧,双齿一合,血水四溅,那尸体迅速化为了血水。 好厉害! 陌骁廷脸色一变,猛然折身,绕到了洞明身后,一把抓住他,就扔了出去。 洞明道长跌到地上,痛的纵声大叫,但血河童却似乎被他砸到了身下,一动不动。 陌骁廷微怔,心说难道因为洞明是血河童的主人?所以竟能压到它? 时不可失,他踏前一步,又踏前一步……只觉眼前风声一动,他暗叫不好,迅速退后,却已经被血河童的手扫中了肩头,顿时手就痛的抬不起来了。 贺君承和王元怀迅速从安魂符跳出,挡在他面前,但他们也是周身无力,根本挡不住它。 就在这时,他们只觉得身子一轻,再抬头时,已经回到了郎坤阁中,端王爷刚撕完符纸,符纸无风自燃,他正忙忙的扔在地上。抬头看到他们,便松了口气,道:“大哥,我是不是撕早了?” 陌骁廷道,“刚好。” “什么刚好,”贺君承一拍大腿:“简直就是太!好!了!怪不得人家都说这双胞兄弟心灵相通呢!怎么就能这么巧!再晚一步我们就得魂飞魄散了!” 陌骁廷也不由得微微弯唇:“逢春,你马上进宫,求见皇上。柳相府中有西宁细作,还有一间炼毒坊……”他迅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端王爷连连点头,略一思忖,便迅速起身去了。 这次可算是大获全胜,这件事若是拿捏好了,连之前的两次炸药事件也可以扳回来。但一定要快,因为洞明和那女子还活着,所以一定要快过他们! 陌骁廷坐在棺材中,细细想着方才的事情。他是真没想到,血河童居然如此狡猾,已经不是动物的狡猾,好像人一样,有进退知谋略,又如此凶猛,只怕不容易对付。 不一会儿,暗卫忽然推门进来,给他送来了一把大伞。 陌骁廷微怔:“怎么?” 暗卫施礼道:“王爷咐咐属下送来的。” 他挑眉:“他还没走?” “走了,”暗卫道:“王爷急匆匆进宫,连衣服都没换,人都上了马车,又伸头吩咐了一句,让属下给王爷送伞过来。” 这个弟弟,着实促狭。陌骁廷抽了抽嘴角,摆手让他下去,拿着那伞看了看。 外头已经快到正午了,但天灰蒙蒙的,阳光并不强烈。他只迟疑了一下,就撑起伞,慢悠悠出了门。 他虽然把云未晞的住处从蒹葭院搬到了采葛院,但仍旧在端王府的西院这边,如今不相干的丫环小厮极少,来回的大多是亲兵暗卫,就算看到他,也只当没看到。 他进了采葛院,一眼就看到她坐在椅中,仍穿着昨天那件衣服,头发乱乱的,脸上还沾着符灰,双眼张的大大的,正坐着发呆。 第98章 她不想嫁给他么 这丫头难道一直没睡么?陌骁廷迟疑了一下,就收了伞,走过去,淡淡的道:“在想什么?” 她被他吓了一跳,跳了起来:“王爷。”他静静的看着她,她迅速别开眼:“请问,王爷有事么?” 他垂下眼睫,无声叹了口气。 她看上去,并不欢喜,知道了他是谁,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他,她也并不欢喜。她之前明明说仰慕他,想嫁给他的,这都是骗人的么? 陌骁廷淡淡的道:“本王受了伤。” 她一怔,转回头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转。 他是被血河童拍了一掌,这种伤不似刀伤剑伤,外面是看不出来的。何况他是鬼,面色上也看不出。他明知道她看不出,可他就是想让她看看他。 直到她看了一圈,又把目光转回到他脸上,抿着唇看他。 她一定不知道,她虽然装做很镇定很平常的样子,可是她那对会说话的大眼睛,早把什么都说了。她的眼神在对他说“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又想怎样?” 陌骁廷道:“本王不想怎样。” 他伸手脱了衣服,她吓的向后一退,瞪大眼睛看他。他偏偏不解释,把外袍放到一边,同她说:“你寒衣节祭祀本王,为什么只烧了外袍?本王的内袍也旧了,你看是不是?” 云未晞:“……” 他伸手去脱内袍,又道:“天也冷了,怎也不烧几件冬袍给我?本王这样穿,旁人会笑的。你若没银子,我让逢春多多给你些。” 云未晞:“……” 他这样一本正经的说废话,让她想起那个喜欢逗她的坏蛋,心里又酸又软。 可随即,他脱掉了外袍,露出了肩头一片乌青。 云未晞吃了一惊,急凑上前,他很高,又不肯坐下来,由着她巴住他胳膊,踮起脚细看,然后她摸了摸,触手又冷又硬,她瞪大眼睛:“是血河童?” 他点了点头,她立刻抓住他,不由分说的推他坐下来,想了想,又把他揪起来,推到床上坐了,飞快的关了门,又费力的拖过屏风挡住窗子上的光线。 他坐在榻边,静静的看着她跑来跑去,然后她回到他身边,细细的画了符,贴在他身上。又把了把他脉,开了张方子,唤了人去熬药。 等她从门口转回身,他仍是静静的看着她,云未晞忽然觉得有点别扭,便道:“别担心,没事的,王爷可以休息一会儿。”一边就想避到外头去。 陌骁廷道:“血河童,果然很厉害。” 她脚下一顿。他又道:“本王跟着洞明老道出了府,也见到了他背后的指使之人……” 她慢慢的走回来,他就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相府时,她猛然想起一件事,迅速从妆匣里取出了那封信:“你看这个!” 她来回转了几圈,“他们买的这几种药,我认为可能是用来配制一种慢性毒药的!名叫‘虎尾春冰’,他们很可能会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朝臣,但是这种我会解,我可以配出解药来的。” 陌骁廷把信看了,微微凝眉,道:“你见上官言止,是为了这个?” 她迟疑了一下,避重就轻的:“我只是拜托言止帮忙查查这件事。” 他默然。从之前的事,包括上官妤的举动,还有现如今长公主都肯为此筹谋,他就应该明白,他们的交情不浅,但他还是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不一样的回答。 第99章 盲目的信任 室中一静,她的眼神飘了开去,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先出去。 这样跟他坐在一起,她觉得全身都不自在,手脚都不知要怎么放。 陌骁廷缓缓道:“此事算是暂时解决了,那西宁公主虽是没死,也活不了几天了。但西宁绝不会就此罢休,只不知,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她静静的听着,他终于忍不住道:“你不担心?” 她一愣,本能摇了下头。 他问:“为什么?” 她道:“因为你是靖王爷啊!” 陌骁廷一怔。 她对他,好像总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不管什么事,她都相信他能做好,不管什么情形,她都相信他能解决。 昨日玄冥剑袭主,连他心里都崩紧了,她却一直都是那样信任的瞅着他,似乎想都没想过,他也有可能败。还有今天,他讲到他身入虎穴诛杀真凶,她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想到这儿,他的眼神益发柔和,顿了一顿才道:“本王是说,相府出事,你不着急么?” 她的样子,怎么好像跟相府完全没关系似的。 她一震,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好像一见到他,就会犯傻,居然连这也能忘!她急道:“王爷,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陌骁廷淡淡的道:“你已经嫁予本王,就是王府的人,相府的事,不管闹的再大,都牵连不到你的,你放心就是。” “不是,”云未晞道:“如果相府被查抄,我可不可以跟着去看看?” 陌骁廷微微挑眉,云未晞道:“我娘亲还在相府。” 陌骁廷想了一想:“这件事很大,但是赶的这个时机不太巧,明日就是除夕夜了,朝上已经封了玺,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出抄家的事儿,太不吉利。而且皇上素来谨慎,应该还想用相府再钓些人出来。” 他微微沉吟:“所以,他应该会先派暗卫严密监视,免得有人得讯逃走,若有异动,就暗中查抄,若无异动,只怕要等过了十五才去查抄。” 他看了她一眼:“你娘亲长什么样子,等逢春回来,你跟他说,让他到时留意。” 云未晞用力点头,又问:“那端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陌骁廷微微抿唇:“这个时辰,只怕正等着觐见呢!只望皇上还记着他姓陌,早些见他,否则,误了时机,就怪不得我们了。” 云未晞也沉默了。 良久才起身道:“王爷休息一会儿吧。” 陌骁廷按住她,起身穿了衣服:“你不知道么?鬼是不用睡觉的。”他理好衣襟:“明日大年夜,只怕洞明老道又要利用血河童攻击,你想想办法。” 云未晞急了:“我没有办法啊!”昨天那一出,她已经是使尽浑身解数了!她只是个大夫,又不是道士,为什么总要逼她去对付这种东西呢! 陌骁廷也不回头,又道:“子房尸身被毁,魂魄只余了一线,有没有什么办法?” “什么?”云未晞瞪大眼睛:“怎么会这样?这……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默了一下:“没办法就算了。”他撑起伞,走了出去。 褪去了那种凛冽的锋芒,他撑伞徐行的背影着实有些风雅。 云未晞瞪着他,简直无语,什么叫没办法就算了!没办法难道等死不成! 可是他们费尽心思请来的“高人”,却是对方的内奸,他们自己也的确是没有办法了吧! 可血河童,她是真的对付不了啊!不,不止是血河童,洞明道长已经被西宁收买,清虚道长知不知道?他们知道了她与清虚道长认识,清虚道长会不会有危险? 云未晞再也坐不住,飞也似的换了衣服,走到门前:“我想出府一趟。” 第100章 苦尽甘来 她生怕他们会拒绝,可是那亲兵却迟疑了一下:“夫人有什么事吗?” 云未晞道:“我想去玉虚道观,见一下清虚道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谁有空,可不可以陪我去。” 那亲兵点了点头:“请夫人稍等,我们去请示王爷。” 云未晞应了,不一会儿他们便回来,抽了四个人,驾了马车,送云未晞去了玉虚道观。 云未晞小跑着去了清虚道长那儿,门一开,看到清虚道长,她顿时就松了口气,有些欢喜:“道长,你没事就好。” 清虚道长一看她身后还跟着四个人,就不由得一笑,摸了摸胡子:“云小友,这么急慌慌的干什么,难道是来给老道送年货的?” 云未晞脸一红,她只顾着有事,居然忘了马上要过年了! 清虚道长本来也只是开玩笑,见她呆兮兮的,就忍不住笑起来,谁知屋檐上人影一闪,一个黑衣人滑下,将两张银票双手奉上:“夫人,这是您要的银票,您给道长置办的年货已经到山下,马上就送来了。” 云未晞根本没留意还有暗卫跟着她,吓的一愣,清虚道长倒不由得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不错。” 她也不管他说什么不错,本着吃大户的想法,真的接了银票,给了清虚道长,道长笑吟吟接了,掖在了袖子里,笑道:“既有年货,就进来吧,老道须得招待你一杯茶。” 这话里带了三分调侃,云未晞也不在意,便走进来,清虚道长笑道:“云小友,可是苦尽甘来了?” “不说这个。”云未晞莫名有点脸红,摆摆手:“我昨天见过了那洞明道长,我怕他伤你,赶着来找你的。” 清虚道长一怔:“什么?” 她迅速把事情一说,清虚道长登时就黑了脸:“他与西宁人勾结?此话可真?” “嗯。”云未晞用力点头:“靖王爷说的,一定没错的。” 清虚道长怒道:“学道五十年,竟做了西宁的狗!当真好的很!” 她拉住他衣袖:“道长别生气,我问过靖王爷,他是血河童的饲主,不管你怎么生气,都不能莽撞行事,血河童连靖王爷都打不过,你一定打不过的!” 清虚道长哼了一声,余怒未消,云未晞道:“但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完全没有血虚血亏的症状?可是血河童又这么厉害,肯定已经养了很久。难道血河童还会听主人之外的人驭使?” “不,”清虚道长道:“血河童向来邪性,连主人的话都未必听,怎么可能听旁人驭使?他竟没有血虚血亏?这个,我也着实想不通了。” 云未晞忽然想到:“道长,不如你跟我回王府啊!明晚是大年夜,家家祭祖,血河童必定要趁机攻击,我没有办法对付。” 她越说越觉得这件事可行,眼睛都亮了:“再说,你自己在这儿,我也不放心,万一那洞明丧心病狂,要对付你呢?” “大年夜……”清虚道长沉吟了一下:“也好。” 云未晞登时欢喜起来,飞也似的帮他收拾了些东西,拉着他下山,端王府中,端王爷还没回来,云未晞直接带着他进了西院,靖王爷早已经得了暗卫禀报,便在门前相候,施了晚辈之礼:“道长。” 清虚道长眯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云未晞拉着他,直接到了郎坤阁,清虚道长背着手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又点了点头。 第101章 你当饵 贺君承悄悄从棺材里起来,也没显出身体,凑到陌骁廷身边:“将军,我觉得这个老道,比那个还不靠谱!” 如果说洞明道长朴实,那清虚道长就是邋遢了,衣服也不知多久没换,边角都烂了,幸好还算整洁,个子高瘦,头发胡子都已经白的差不多了,看上去像个十分和善的教书先生。 云未晞拉着他手,细细给他讲解她之前画的符,还有洞明布的阵,看到琉璃灯,她也吃了一惊:“这是张将军?” 陌骁廷嗯了一声,清虚道长一皱眉,蹲下来细看了几眼,也不说话,直接拿过琉璃灯,啪的一声就扔到了地上,顿时碎了一地。 连云未晞都吃了一惊,清虚道长随即用脚尖,移了移那阵,只移了两处,就背着手看别处去了。 众鬼就见中间地上,慢慢的凝起一道烟雾,云未晞道:“张将军?” 那烟雾便颤了一颤,清虚道长道:“琉璃属火,不适宜养鬼,更何况还是个琉璃‘灯’。”他嫌弃的瞥了一眼,“又不是什么娇贵东西,找个杨木盒子放着就行了。” 贺君承都看傻了,好半天才咳了一声,心说我们自己还觉得自己挺娇贵的……不过这话也不好说,他就看了陌骁廷一眼,陌骁廷面无表情,暗卫已经飞快的去找盒子了。 清虚道长转完了一圈,然后坐下来,道:“王爷之前对付过一回血河童?” 陌骁廷走过去:“对。” 这件事云未晞只见到了炸坑,根本不知道具体如何,清虚道长便问道:“怎么对付的?” 陌骁廷把当时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清虚道长沉吟了一下,“这法子不错,老道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这么着吧!” 陌骁廷道:“那血河童极其狡猾,只怕不会再上当。” “哦!”清虚道长道:“那就稍微换换。” 陌骁廷微一皱眉,看旁边云未晞眼睛张的大大的,有些紧张的听着,竟不由得心头一软,道:“道长尽管吩咐。” “嗯。”清虚道长道:“要十几个会射箭的人!准备百来枝木箭。”他拍拍云未晞的脑袋:“丫头,你画阴火符,能画多少画多少。” 云未晞应了,陌骁廷道:“不知本王需要做什么?” 清虚道长答的很干脆:“哦,你当饵。” 靖王爷:“……” 然后清虚道长就在院门空地上,慢条斯理的设烈火阵。 端王爷午后才回来,一看又有个不认识的老道在门前设阵,就是一皱眉,他进了朗坤阁,见云未晞坐在一边画符,陌骁廷坐在几步之外的桌上,也在画着什么。 端王爷坐过去一看,陌骁廷画的好像是一个地势图,再看云未晞,她画完一个,就折成三角,包在木箭的箭头上。 端王爷道:“大哥,这做什么?外头那老道是谁?” 陌骁廷仍旧在看着地势图,想着人该如何分布,隔了一会才道:“皇上不见你?” “倒不是。”端王爷道:“起先是不见的,后来我说与相府有关,立刻就见了,我就照我们商量的,说是派人跟踪听到了,可是皇上问的极细,到最后,我都不知要怎么回答了。” 他顿了一下,瞥了云未晞一眼,“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就说郎坤阁中夜夜有练兵之声,而且我夜夜做梦,因此怀疑你魂魄尚在。所以西宁人才会咬着我们不放。” “往常皇上对这种事,是忌讳的,但不知为何,这次倒没什么不快的表情,还问我,玄冥剑是否真的是‘护国神兵’。而且相府之事,他似乎也不觉得意外。” 第102章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陌骁廷沉吟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云未晞给他的信,递给了端王爷:“相府之事,应该是之前有人说过一回,所以他才如此留心。只怕他已经安排人手监视了。” 端王爷打开看了看,便是一惊:“这……这不会是那个上官言止写的吧?” 陌骁廷点了点头,端王爷看了云未晞一眼,就有点惭愧,摸了摸鼻子。当时上官姐弟一走,她就要见他,应该就是为了这信了,他居然还警告她不要做妖,说回头找她算帐! 其实云未晞也觉得有点别扭,靖王爷画地势图,去哪画不行,偏让暗卫把桌子放她旁边!再说他们兄弟两个商量正事,去哪商量不行,非要在这儿商量! 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只低头画阴火符,越画越熟,端王爷忽然突发奇想:“你们说,是不是皇上派去监视的人,遇到了什么古怪的事儿,所以他才对这魑魅魍魉之事信了三成?” 陌骁廷想了一想,就点点头:“也许。” 相府肯定严密防备人监视,若皇上的人把他们当成普通官宦人家来监视,肯定会被他们察觉。而皇上的人都是高手,一般人对付不了,相府把他们当成了端王府的人,出动什么鬼物对付,一点也不奇怪。 端王爷有点幸灾乐祸:“肯定是这样的!怪不得皇上这么容易就信了!” 是啊,这种东西,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说也是不信的……云未晞忽然突发奇想,一下子抬起头来。 陌骁廷两个都看了她一眼。 两人真的坐在一起,才发现他们其实也不怎么像。 陌骁廷气度镇定从容,眼神都是宁定的,而端王爷则显得风雅,眼中含笑……虽然五官的确很像很像,但不论怎么看,好像也是靖王爷更好看些。 她那个样子,一看就是有话要说的。一人一鬼都等她开口,她却盯着靖王爷发起愣来。 陌骁廷缓缓的理了理衣袖,端王爷却挑眉一笑:“怎么了,嫂夫人?” 云未晞猛然回神,脸都红了,迅速道:“王爷,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眼睛闪呀闪的,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兴奋:“明天大年夜,血河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一定会攻击。我们为什么不求皇上帮忙呢?” 陌骁廷两个都是一怔。 然后端王爷一叩掌:“对啊!”他转头看着陌骁廷:“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咱们有难,不找皇上找谁?” 他越想越对,起身转圈:“皇上一向精明谨慎,就算我们不去请,他也会悄悄派人来查的,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向他借人?顺理成章打消他的疑窦!而且这血河童着实厉害,让他的人顶上,还省得折损我们自己的人!让他的人亲眼看到,不比我们自己去说要好的多?” 陌骁廷想了想:“可以,你去问问清虚道长,可方便。” 端王爷应了,便要出门,都已经走到门前了,又退回来:“嫂夫人。今儿皇上可是问起你来了。” 云未晞愣了愣,抬起头,端王爷道:“不管这事儿怎么处置,相府倒台,是一定的,之前的事,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这话陌骁廷问过,张子房也问过。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答的时候。 云未晞正色道:“王爷,只要我能确认我娘亲没事,之前的事,我一定会给两位一个交待。”她顿了顿:“所以,相府若是被查抄,请王爷务必救下我娘亲。” 旁人都知道,相府大小姐柳心湄不是嫡出,是妾室生了,养在王氏身边的。 第103章 替本王宽衣 端王爷问:“你娘亲长什么样子?” 云未晞道:“我娘亲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个子不高,很瘦,皮肤很白,很好看,说话很温柔。我跟我娘长的很像,但我眼睛长的像我爹爹。”她发现说的有点多,顿了一下:“我娘亲经常在右鬓边戴一朵月白色绢花。衣服也只穿素色的。” 听着怎么这么像服孝呢?难道云未晞不是柳和亲生的? 端王爷一皱眉,想起之前他和张子房的猜测,不由得看了陌骁廷一眼。不过这事儿马上就有准信儿了,倒也不急着说,就点了点头:“好。” 云未晞施了一礼:“多谢王爷。” 端王爷急匆匆出去了,云未晞发了一会儿愣,回头继续画符。 晚饭时,云未晞与清虚道长招呼了一声,直接抱着黄裱纸回了采葛院,明天一早只怕皇上的人就要来了,她也不方便露面。 在采葛院直画到亥时中,云未晞舒展了一下身体,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一回头,就见陌骁廷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竟不知已经坐了多久。 云未晞眼睛都瞪大了。 他迎着她的视线起身,走了过来,想了想,才问道:“你为什么想请皇上的人来?” 大半夜特意来问这个?云未晞皱了下眉,难道她还有什么恶意不成?态度便有些淡淡的:“我只是想让皇上知道,王爷还在。” 他问出来,其实并不是怀疑她,看她这样子,心里就有些不舒服。陌骁廷神色也冷了冷:“什么意思?” 云未晞道:“王爷这样的人,难道永远躲在端王府做鬼么?将来总要做些什么的,所以如今让皇上知道王爷英灵未散,这不是很好吗?不然王爷以为呢?” 她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也不抬头看他,手中仍是飞快画符,“再说王爷的事,连西宁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王爷沙场征战,为国为民,结果王爷死了,皇上就由着人欺负端王府……就要让他看看,王爷即便是鬼,都能对付西宁,看他惭愧不惭愧!” 她这话,多少有些孩子气。却是十分的自然而然。她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就算他做了鬼,她还是觉得他将来会流芳百世。 陌骁廷沉吟了一下,突如其来的道:“柳心湄,本王很期待你的‘交待’!” 云未晞抿了下唇,一声不吭。 陌骁廷不太喜欢她这个冷漠的样子,索性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朱砂笔,触指一烫,他轻轻掷出。 云未晞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的手指。 对上她带着关心的眼神,陌骁廷的神色柔和了许多:“太晚了,不要画了,早点休息罢。” 口吻非常的理所当然,好像丈夫在抚慰他的小娇妻。云未晞微怔,觉得有些不自在,缓缓的转开眼,想着找点什么话来说。 他却道:“替本王宽衣。” 她吃了一惊,退了一步,正色道:“王爷答应过,不强迫我的。” “没有,”陌骁廷道:“答应你的是逢春。” 云未晞呆了一下,她是怎么都没想到,靖王爷居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这种锅想都不想扔给弟弟这好么?她悄悄瞪了他一眼:“我认的出来。” “是么?”他面无表情道:“那么,本王没打算做什么,你乖乖过来,照我说的做。” 她不答,越退越远,直到背抵了墙。之前那种屈辱和痛苦,她现在犹有余悸,何况娘亲生死未卜,她根本没心情与他周旋。 看到她这种排斥的态度,陌骁廷神情愈来愈冷,缓缓的道:“柳心湄,别惹本王生气。” 她有点怕他,可又实在不想上前,驼鸟似的越贴越紧,低声道:“王爷,你为什么不在郎坤阁休息?” 第104章 喜欢你可爱 “本王为何要在郎坤阁休息?”陌骁廷冷冷的道:“你是本王的妻子,本王来你这儿休息,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小声争辩:“我不是……端王爷的妾吗?” 他脸色一沉,冷笑了一声:“柳心湄,你还真是会惹本王生气!”他的手在桌上轻轻一叩:“是你自己过来,还是要本王动手?” 云未晞吓的一抖。他一旦冷脸,她就真的不敢惹他。 她咬了咬牙,磨矶着上前,手放在他的腰带上,微微发抖,有点屈辱,有点心跳,也有点莫名的彷徨。 他身上,是她亲手做的衣服,猜量着尺寸做的,没想到这么合身。一针一线,都是她细细绣出。她渐渐有点儿走神,又想起了那个喜欢逗她的坏蛋。 他一直低头看着她。 她生的灵秀雪糯,眉眼画出来一般弯弯美好,贝齿紧咬着红唇,那唇瓣圆嘟嘟水润润,让他看着,都觉得某一处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终于脱了他的外袍,放到一旁,有点茫然的仰面看了他一眼。 他不舍得再逼迫她:“睡吧。” 她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他一把抓住她手,她无声挣扎了几下,认命的垂了手:“我去洗脸。” 他便松开手,点点头:“给你半柱香的时间。” 这还要限时间!她又不是他手下的兵! 她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动作却不由自主的加快,洗过手脸,又快快的洗了脚,急匆匆跑到床边,还没来的及尴尬,他早伸手一挽,将她扔到了里面,冷冷的道:“这么瘦,本王没给你饭吃么?” 她吓的身子都僵了,他却什么都没做,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悄悄的,悄悄的拉过被角,迅速把自己包成了蚕蛹,闭上了眼睛。 他就在她身后,她根本睡不着,又不敢乱动,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她刚遇到师父的时候,身体很弱,师父整日花尽心思帮她调养,娘亲也为这个,学了一手的好药膳。 她被养的小脸圆圆的,皮薄肉香,手上都有豆涡儿,娘亲和师父整日夸她可爱,她也以为自已真的挺可爱的,就放心的胖下去。 谁知道后来来了个靖王爷。 他刚开始还一本正经的叫她莫姑娘,后来熟了,就直接叫她小胖妞,她气得不得了,又不能跟恩人吵架,于是就趁他睡着,偷偷在他衣服上画小狗。 他叫她一回,她就画一只。 他一直不动声色,她就以为他没发现,等后背没地方画了,她就准备在他前襟上画一个……趁他睡着才刚画了两笔,他忽然身子一动,她一紧张,整个跌到了他身上,毛笔直接戳了过去。 他疼的哼了一声,汗都下来了,她是大夫,虽然没看过,也知道那是男人关键的不得了的部位,吓的都要哭了。 然后他抓过她,就在她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让她赔他一件亲手做的衣服,还不许她把这件事告诉娘亲。 那是她头一回做男人的衣服,在娘亲的帮忙下,好歹做成了,只不过针脚有点歪歪扭扭。他也不嫌弃,就换上了,还夸她聪明。 再后来,就是他去赌钱那次,他说,她要是给他带路,他以后就再也不叫她小胖妞了。 她很高兴,乖乖的陪他去了,结果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叫她小胖瓜了。 还不如叫小胖妞呢!她觉得他真的好无赖! 然后她就想到一个好主意,如果把他也养胖了,他不就不会笑她了么? 于是她变着花样的帮他做好吃的,他从来不多说,好像根本不知道她的坏心。但他吃的快,吃完了,就帮她剔骨剥皮,照顾她吃饭,一来二去,最好的总是到了她的肚子里。 她愁得不行,晚上娘亲煮了油茶她都不喝,馋的不得了。 他瞅着她不说话,等娘亲出去了,他忽然倾身过来,捏着她小脸,他说,傻姑娘,爷不是笑你胖, 第105章 本王不喜欢睡在棺材里 云未晞眼眶微湿,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原本一直想着,见到靖王爷,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失约。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还霸道的不许她嫁给旁人,可到了最后,却又是他自己放弃了。凭什么啊? 可如今靖王爷就在她身边,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她反而不敢问了。 他娶的是柳心湄,他喜欢的也是柳心湄,他恐怕早就忘了那五年之前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 张子房曾经说过,他说,若不是靖王爷心里喜欢柳心湄,也不会这么生气……他说,他唯一喜欢过的姑娘杀了他,让他怎能不伤心? 有时她会想,柳心湄跟她长的这么像,靖王爷喜欢柳心湄,会不会跟她有一点点关系?可如果他还记得她,为什么不去找她呢?还是说,他就是喜欢这副长相的姑娘? 她又叹了口气。 陌骁廷忽淡淡的道:“你在想什么?”云未晞吓了一跳,急闭上了眼睛。他道:“回答我。” 云未晞呐呐道:“王爷……还没睡么?” 他道:“本王不是说过么,鬼是不需要睡觉的。” 那你还来!她心里忿忿答,他好像能听到似的,抬起手,沁凉的指尖抚过她的发际:“本王只是过来陪你。” 谁要你陪啊! 她睫毛微颤,他无声叹了口气:“本王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是,本王不喜欢睡在棺材里……不想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已经死了,变成了鬼。”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少年从戎,战无不胜,那么嚣张的西宁都打不过他。偏偏却因为一个意外,死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身为一个神将,真要战死沙场,也足可荣耀后人,流芳百世,可偏偏是如此猝不及妨,又毫不光彩的殒落……怎么想都憋屈。 云未晞没忍住,还是小声道:“西宁人明着打不过你,所以才不得不用这种阴险恶毒的手段,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他道:“嗯?” 她以为他没听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转正过来,认真的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王爷乃人中之龙,您的使命不可能这样结束掉,我相信上天自有安排。” 乌发散在枕上,她的双瞳清澈的水一样,那样认真的神情,让他心头软的不堪。 他猝然捧住了她小脸,就吻了下来,不同于之前的暴虐和疯狂,这个吻极尽温柔缠绵。 她吓了一跳,双手去推,他便在两人唇齿之间,低声道:“别乱动,我伤还没好,这样我会疼。” 她下意识的一缩手,然后猛然回神。那伤她不是已经帮他治了么!居然这样装可怜!你要不要脸! 他已经掀开了她的被子,整个人欺身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剑拔驽张……果然不愧是大将军,最擅长把握时机。她只是心软了一瞬间,就被他抓住时机攻城掠地,且无休无止。 她气急不堪,拼命抵挡,可论力气,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她恨的咬他,掐他,他也不肯停。不小心咬的重了,他闷哼一声,捏着她小脚就换了个姿势,深入的同时,他低头,轻吻她汗湿的脊背。 渐渐的,那种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颤粟。那种从未有过的滋味,让她抑不住的宛转低吟。 不知第几次结束时,她整个人已经化成了一滩水,脑海中一片空白,喘息不绝,狭小的空间里,全都是潮湿和暖昧的味道。 肌肤相亲,耳鬓厮磨,她听到他叹息出声,在她耳边低语:“柳心湄,别让本王失望……否则的话,你就跟本王一起做鬼吧!” 她却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106章 被人看去了 云未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近午,靖王爷早就不见了。 想起晚上的一场荒唐,云未晞恨的直咬牙。急匆匆洗了脸,继续画符,画到几十张的时候,便有人给她送了一套小道僮的袍子来。 不一会儿,端王爷亲自过来,跟她交待了几句。 靖王爷和贺君承几个,都是可以在人前现身的,但如果真的这样,对永延帝的冲击无疑是大了点儿,而且这种诡异之事也会招人忌讳。 既然是示弱,索性示弱到底。所以,今晚他们都不会出现,叫云未晞去,也只是看能不能帮上清虚道长的忙。 端王爷说的非常客气。云未晞点头应下,收拾手头的符去了郎坤阁。 清虚道长正背着手在院外晃悠。 云未晞瞥了一眼,郎坤阁院门边站着一个宦官服制的人,端王爷正跟他说着什么,这应该就是永延帝的贴身大太监赵和。 云未晞走到清虚道长身边,清虚道长倒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和气的道:“睡的不错?” 云未晞莫名觉得有些面红,含糊的应了一声,道:“道长,我算了算,画了约摸三百多张了,我一会儿继续画,入夜应该能画出五百张。” “不用。”清虚道长指了指不远处:“那些人箭法没这么差罢?只要不是太差,有二百张就够了。” 云未晞随着他这一指,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人正对她上下打量,见她看过去,也毫不回避。 虽然她不认识这种官袍,但看这人周身都是武将的纠纠之气,应该就是那位御林军副统领燕朝行。 看来永延帝对这件事十分慎重,派来的这两个人,都极有份量。她倒是有点儿相信之前端王爷的猜测了。 天阴沉沉的,也没出太阳,陌骁廷察看了一番地势转回来时,正好看到燕朝行定定的看着云未晞。 陌骁廷不由得浓眉一凝。 其实燕朝行身负皇命,自然对所有人都十分留心在意,多看几眼并不奇怪。但是再看看云未晞……陌骁廷的脸就有点儿黑。 她穿了黑底白边的道僮衣服,发上也只一根木簪,可愈是这么简单的衣着,反倒愈是把她骨子里那种灵秀衬了出来,大眼睛顾盼时水光盈盈,身周像笼了层烟雾,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美。 这女人,他明明特意让逢春告诉了她有外男,就算不能戴帷帽,连涂黑了脸都想不到么? 陌骁廷捏紧了拳头,想着大战在即,不要分心这种小事,可是看在眼中,却怎么都不舒服。 他缓缓的挡到了云未晞面前,看着燕朝行。 他此时没有显出身体,当然挡不住她,可是燕朝行本是高手,感觉十分敏锐,平白多了些阴冷杀气,他不由得按住了腰间的剑柄,不动声色的转眼四顾,倒是把目光从云未晞身上收了回来。 云未晞则完全没留心,早又转回头跟清虚道长商议,她看燕朝行,纯粹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好人。 那边端王爷客客气气的请赵和进屋坐。 郎坤阁阴气极重,为了掩饰,象征性的点了两个火盆子,也没什么用处。赵和是永延帝的贴身大太监,养尊处优的,哪里受的了这个。 可愈是宫里出来的人,愈是信这些魑魅魍魉的事儿,他刚来的时候还拿着架子,谁知道去棺材边看了一眼,贺君承的尸身活鲜鲜像睡着了似的。 赵和当时腿就软了。 第107章 胸有成竹 赵和再也不敢装腔做势,拉着端王爷细细的问,又亲自在外头转了几圈,端王爷请他进屋坐,他也冷,他也累,可是想想屋里三口棺材,他觉得还不如在外头冻着。 燕朝行进来道:“王爷,什么时候开始埋伏?” “午后吧,”端王爷道:“清虚道长说,最可能的时间是子时,但据说这东西邪性,白天也敢出来,所以为防万一,你们午后就得开始埋伏,中午好生吃一顿,之后就不能动了。”他拱手:“辛苦诸位大人了。” 燕朝行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王爷客气。都是听命办差的。” 端王爷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有些不以为然。 这燕朝行身手不凡,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副统领,虽然身后有家族支撑,自己也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这种人都有些傲气,大年夜的,给派出来做这种事,他不满也是正常的。 等亲眼见到了那东西,希望你还傲的起来。 端王爷心里居然还有点儿小期待,笑的更是温雅:“大人是为王府操劳,小王感激的很。” 赵和在旁边听两人说话,简直就是周身发毛,坐都坐不住:“王爷啊,这东西,”他情不自禁的压低声音:“真有这么厉害?” 端王爷握拳唇上,轻咳一声:“公公放心,本王会着人护着公公的。” 不说还好,一说赵和更害怕了,坐立不安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杂家还是出去看看,有些不放心。” 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燕朝行唇边带出了一丝冷笑,只是一瞬,他便收敛了,四平八稳的走了出去。 云未晞正与清虚道长低声商议。 烈火阵,对于这种邪物的作用,远高于平常的火,但是河童有几个特点,皮极其硬,力气极其大,跳起来又是格外的高,就算用弓箭诱它入了阵,它挣扎起来,一下子跳出来怎么办? 清虚道长始终悠悠闲闲的,一边就问她:“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云未晞才听靖王爷说过上次的事,就道:“我觉得应该准备些香灰,香灰里掺些朱砂之类。不是为了伤河童,是为了洒过去,让他不能隐身,那样他就算跳起来,也可以射它。” 她这么说了,又觉得有些不大放心,小声问清虚道长:“道长,你说他们这些人,能射中跳的很快的东西吧?” 清虚道长还没说话,就听旁边有人道:“能。” 云未晞吓了一跳,一抬头,就见燕朝行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燕朝行的确是有些能力的,不但武功高强,且心细如发,看到云未晞是女子,却扮成道僮,也就没问她的身份,却一直暗暗留心,听到她与清虚道长的交谈,便随口应了一句。 云未晞并不喜欢跟这种武将交谈,又转头向清虚道长道:“……那我画些金乌符?” 清虚道长叹了口气:“杀只公***把剑浸一浸。再请些钟馗像来。” 清虚道长不喜欢用黑狗血和公鸡血,但凡需杀生的,在他看来都有些邪气,不合正道。但是今日之战,连皇上的人都在,阵仗摆的这么足,总得有个结果。若能彻底灭了血河童是最好,再不然,也要重创它。 云未晞便过去,把这些告诉了端王爷,好让他派人准备,也要安排专门的箭手。 然后她坐回来画符,画了几笔,抬头看清虚道长时,清虚道长始终在外头坐着,闭目养神,好像一点都不紧张似的。 云未晞心里就有些犯嘀咕,当时她说起血河童的时候,清虚道长可是说,一点法子也没有的,也不让她管。为什么现如今倒又是胸有成竹似的? 第108章 道貌案然的坏蛋 云未晞才画了几张,忽觉得凳子震了震,她下意识的侧头,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却分明感觉到,靖王爷坐在了她的凳子上。 云未晞顿时就有些坐立不安。她坐的这个凳子类似于琴凳,比一般的凳子长些,可是她坐在中间,旁边的空儿就少了,他几乎是挨着她坐的。 他想干什么? 还没等她想完,他就移了移,这下是彻底挨到一起了。 云未晞身子都僵了,又不敢露了形迹,勉强的下笔继续画,才画了两下,手就一颤,画错了一笔,就这么接连画错了两张。 陌骁廷一直静静的看着她,直到这时,才道:“今晚若有什么意外,你不用怕。” 云未晞愣怔了一下。下意识的环顾左右,发现他说话只有她能听到,略略放心,可随即,想起他说了什么,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会有什么意外?想起血河童那诡异的模样,云未晞惊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陌骁廷淡淡的道:“本王说了不用怕。” 她抿了唇,继续画符,神情安静下来。陌骁廷也不知是不是这话说错了,迟疑了一下,才道:“血河童本有神智,对方也不是傻的,本王派人去上次的宅邸,早已经人去楼空,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看她笔下飞快,也不知她是不是在听,陌骁廷的声音略高了些:“他知道我们肯定会有防备,但却又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他这次的攻击,不可能像以前一样。” 那他们会如何?云未晞停了笔,等他说,陌骁廷微微弯唇,道:“总之,不用怕。” 他起身走了。 云未晞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让她不怕,又什么都不说! 这时候她才真的信了,他就是那个整天叫她小胖瓜的坏蛋!就会一本正经的欺负人!长大些不过是脸板的更道貌案然了,骨子里还是一样促狭! 用过午饭,燕朝行便带着锦衣卫的人埋伏了起来,地方是靖王爷亲自安排的,照着他画的地势图埋伏起来,不刻意找都找不到。 趁人不备,云未晞悄悄端了两盘水饺,去了蒹葭院,女鬼一见她,就跳了出来。 云未晞怕外头有人埋伏,给她使了个眼色,带她一起进了房间,女鬼立刻跳出来抱着她:“夫人!夫人你去哪儿了,王爷不许我出这个院儿,我想找你都找不到,那个坏人也不见了,我自己一个人好无聊,我好想你啊!” 云未晞倒愣了愣:“哪个坏人?” 女鬼忸怩了一下:“就是总是笑笑的坏人,不,坏鬼。” 张子房?她居然这么挂念他?云未晞有点无奈,细看了女鬼一眼,见她傻乎乎的样子,也没说什么,把饺子放在桌上,祝祷了一番,女鬼便可以吃了。 云未晞低声道:“今晚大概会有事情,你自己小心些,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要冒头。” 女鬼问:“什么事情啊?” 云未晞摇头,摸摸她脑袋:“总之,你自己小心,不许出来。” 女鬼虽然单纯,但很听话,乖乖点头应了。云未晞又跟她说了几句,出了院门,找了个角落,看四周无人,便低声叫了几声陌景仁,她记得靖王爷说过这个名字。 果然叫完了,就见红衣小男孩慢慢的冒出一个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给他贴过符,多少化解了他的戾气,他看上去十分乖巧。 但云未晞也不敢跟他太接近,便道:“今天过年,吃饺子吧。” 小男孩也没说话,她就起身走了。 第109章 宝宝有小情绪了 不远处的树梢上,燕朝行愕然的睁圆了眼睛。 郎坤阁跟蒹葭院离的很近,云未晞一出来她就看到了,见她偷偷摸摸的便留上了心,结果她留了一盘饺子在那间荒园里,又端着一盘饺子放到墙角,还自言自语? 他看不到红衣小男孩,也不知这个道僮打扮的女子是何意,看她走了,他一回头,然后猛然张大了眼睛。 就在他的注视之下,他居然看到那盘饺子一个个变少了! 这还是大白天呢!饶他是个大男人,背上也瞬间就是一层冷汗。 端王爷从前院回来,燕朝行就凑过去:“王爷,还有什么要安排的?” 端王爷讶异他怎么忽然客气了些,就微笑道:“大人放心,小王都安排好了。总之晚上不管出什么事,你们就待在原处,按约定射箭就好。” 燕朝行应了,忍了忍,还是道:“那位道姑是谁?” 端王爷沉吟了一下:“大人,这件事虽然应该保密,但你我交情不同,小王也就跟你说了……这是相府大小姐柳心湄,虽然名义上是小王的妾室,其实是家兄的冥妻。” 燕朝行还没回过神来,他就说完了,然后还拱拱手:“还望大人帮我保密。”他走了。 燕朝行气的半天没回过神来。他跟他哪有什么交情! 都城里人人都说端王爷君子之风,谦和有礼,如今他才明白,这就是个老狐狸!这种事他告诉他,还不是想通过他来告诉皇上! 可是再一想,他就有点发愣,想起方才云未晞的动作,难道是因为这女子会些灵异手段,所以端王府才怎么也要娶进门?而且在相府很有可能抄家灭族的情形下,还预备保下她? 那边云未晞送饺子回来,就见陌骁廷坐在棺材上,黑漆漆的凤瞳十分平静的看着她。 靖王爷她不了解,但那个大坏蛋她还是有点了解的,通常这种表情,就是有点不高兴的意思。 可她好像没做什么? 再说他不高兴,关她什么事?云未晞一想,顿时就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了,直接绕过他,想去找清虚道长。 然后他冷冷的道:“饺子什么馅儿?” 她愣了愣,心说他不是怪她去祭祀女鬼和陌景仁吧。王府还差这两盘饺子不成! 她假装没听到,小跑着去了后头。 陌骁廷脸更黑了。想想之前,明明不管什么寒衣节还是腊八节,她从来都忘不了祭祀他的,一碗粥一个月饼都有,可现在,大过年的,她连女鬼都想到了,他却一个饺子也没收到! 他想去找她,又觉得拉不下这个脸。要饭什么的…… 于是他淡淡的道:“君承。” 贺君承应了一声,坐起来,他面无表情道:“去告诉她,给我们准备年夜饭。” 贺君承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哪知道他说的是这“她”还是那“他”,就哦了一声,看到端王爷来了,立刻就过去说了。 端王爷一皱眉,这会儿郎坤阁人来人往的,他放上祭品变少了,别的不说,还不把赵和吓死? 再说鬼又不会饿,就馋到这一会儿了?于是悄悄瞪了他一眼,然后做势吩咐亲兵:“怎么说也是大年夜,祭祀还是要的,好生准备准备。” 言下之意,等着吧! 贺君承跟在端王爷屁股后头嘀嘀咕咕,猪头要酱猪头,别弄个生的,好看不能吃,最好再来对酱肘子,来两坛酒……端王爷嘴角直抽抽,默默的点头,贺君承还挺满意,就回来了。 靖王爷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一转头就躺回棺材里去了。 第110章 声东击西 才刚过了未时,四处都亮堂堂的,还不时传来隐约的鞭炮声。 赵和正放下架子跟清虚道长说话。 清虚道长头发胡子花白,看着慈眉善目的,跟他说,太监去了阳,可是最容易招鬼的,只怕这东西一来就得先冲你下手,有啥遗言没?赶紧交待交待啊,不然来不及了啊! 吓的赵和一愣一愣的,要不是皇命不敢违,他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府去。 云未晞看的好生无语。 就在这时,忽觉挂在屋檐的招魂幡哗啦啦一阵轻响。云未晞急抬头看了看,再去看旁边的树,树梢的风向,跟招魂幡的风向完全不一样! 云未晞急了,压低声音道:“它来了!” 正在说话的端王爷猛然一顿,清虚道长一看招魂幡,神色也是一变,迅速收起了笑眯眯的样子,取了桃木剑出去,站在了院门外的烈火阵前。 放在阵中的玄冥剑轻响了一下,显然是靖王爷也依之前商量的,进入了阵中当饵。 云未晞早已经跟清虚道长商量好了对策,也取了桃木剑,在门口站着。 赵和吓了一跳,一脸要哭的表情,端王爷摆手令暗卫照应他,一边出来打了个暗号,外头埋伏的御林军迅速提起了精神,屏息以待。 就在这时,却听一声惨叫,声音凄厉,却是从前院传来的。 王府人口简单,但前院有端王爷的通房和丫环小厮之类。云未晞忍不住看了端王爷一眼,端王爷面无表情。 惨叫声接连不断的传来,先是凄厉,渐渐的,却又有些呜咽般的声音,宛似鬼哭。空气中飘来了浓浓的血腥气,其中还带着些类似鱼腥的味道,让人嗅了,便觉得头皮发麻。 云未晞捏紧了手里的桃木剑,微微发抖。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了靖王爷说的,可能会有意外是什么意思。 对方明知道他们在严阵以待,怎么可能还像以往一样攻击?可是他们的最终目标就是靖王爷,所以无论如何,还是会到这儿来的。 所以对方提前出现,出其不意,然后再先声东击西,让他们自乱阵脚……再然后才是真正的攻击? 血河童的战斗力恐怖,若是去救人,只会死的人更多,可是不去救,难道就任由这些人无辜枉死? 云未晞抿紧了唇。 惨叫声不断出现,叫人听的头皮发麻,燕朝行忍不住从树梢间冒出头,看了端王爷一眼,端王爷没什么表情,燕朝行便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忽听到扑踏一声,不远处的地面上忽然多了两个血淋淋的小脚印,众人身上都是一凛。 但这次血河童却不像以前,慢慢的一步一步走过来,而是一纵一跳,有时一跳几步,有时一跳极远,看上去全无规律。 真的看到这样的血脚印凭空出现,比再多的传说都恐怖。有人牙齿格的一响,又立刻咬住了。 云未晞握紧了剑柄,莫名的有点同情他。 就在这时,却见清虚道长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铜镜,向那边一照,一眼看到了那个怪物,他捏了个诀,桃木剑刷的一下挥出,带出了一溜淡白色的火光。 火光中,血河童青色的怪影闪了闪。众御林军噤若寒蝉。 清虚道长踏罡步斗,桃木剑不断点出,相比之洞明老道的一脸俨然,清虚道长动作十分随意。直到踏过了三圈,清虚道长才向上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动手。 燕朝行手心里全是汗,却咬牙挥手,御林军都是分好了的,再恐惧,手上还没乱,顿时就是一道道青色火苗射了出去。 第111章 死而复生 不管对方使再多的花招,不管血河童再狡猾,它的天性不会变。 他是水生的嗜血阴物,他靠嗅觉攻击。这种阴火符,其实不是火,而是一种火形态的水,更何况还有他最恨的靖王爷的气息在前,这诱饵它不会放弃。 所以箭就这么一排一排射下,血河童的动作重又变的慢慢的,一步步接近烈火阵。 烈火阵未启动之前,就是几道阵旗几道符,血河童毫不在意,众人眼睁睁看着它入了阵,清虚道长一道符下去,靖王爷猛然向后跃出,阵中只留了那个替身木偶。 血河童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那木偶,卡嚓一声便咬碎了。 与此同时,烈火阵轰然而起,将血河童迅速笼罩其中,火光照亮了血河童的样子,他咧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嘶吼,头顶凹陷里的水迅速消失,干涸……但下一刻,好像那儿多了个泉眼,竟然咕嘟嘟冒出了一汪血泉! 清虚道长脸色一变:“不好!” 他扑上前,手指一挥,几枚五帝钱抛出,血河童正要破阵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清虚道长桃木剑遥点在中间一枚五帝钱中,控制着阵法,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血河童不断冲击,又被他不断压下,只是片刻,他嘴角便沁出血来。 云未晞急的满眼是泪,拼命咬唇,才忍住了没有上前。 她直到此时才明白,原来清虚道长的倚仗,就是这几枚五帝钱,这一定是他养了很久的五帝钱,性命交修,若真的毁了,清虚道长的修为也是剧损!只怕连性命都…… 可是为什么,血河童顶门上会有血泉!它明明已经要死了啊!血河童的饲主是谁,他的血难道真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么! 忽听一声闷哼,清虚道长再也撑不住,倒跌回来,血河童破阵而出,身上随即被洒上了满满的香灰。但就算没有香灰,它似乎也不再想掩饰形迹了。 它一头扑到了清虚道长身上,巨口一张,便要咬下,云未晞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清虚道长的话,就要上前,却只见玄冥剑唰一声闪过一道白光,硬生生把血河童挑开了数步,随手提起清虚道长,放到了一边。 御林军直接就吓傻了。 虽然看不到人,可是这刀势这动作,势挟风雷!这何止是“英灵未散”啊! 端王爷怒喝道:“还不放箭!” 他恨不得骂娘,早知道这些养尊处优的御林军会误事! 众御林军迅速回神,数箭齐下,这些箭都浸了公鸡血,裹了钟馗像,还包了金乌符,对血河童伤害极大,但是血河童弹跳极快,好多都落了空,偶尔射中,血河童都会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呼,显然吃痛。 可这箭只有约摸百枝,转眼射完,就停了一下,那血河童陡然跃起,猛然跳上了树梢,一手抓了一个御林军,猛然掼到了地上。 那御林军连挣扎也没有,便死在了地上,全身骨头都摔碎了,摊在地上,像一张皮口袋。 众人齐齐惊呼,纷纷闪避,可那血河童铜皮铁骨动作极快,竟是每一下都不落空! 转眼便是几人粉身碎骨,被咬中的俱化了血水,燕朝行再也忍不住,直接跃到地下,拣起方才没中的箭,一下下重新射出。众御林军见统领都下来了,立刻跟着跳下,有样学样。 血河童一路横冲直撞,就在这时,忽然剑光一闪,照头劈下,竟硬生生在血河童的鳞甲上,劈出了一道血口。 是靖王爷!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第112章 百鬼夜行 而血河童也似被这一击激怒了,猛然跃上了树巅,腥血四处飞溅。 就在这时,阴风骤袭,似乎整个天地间骤然冷了下来。云未晞哆嗦了一下,强忍着才没有退一步。 聚阴! 血河童是水生阴物,要杀它,必须要破它鳞甲,但破它鳞甲之后,它的腥血,就会招来方圆百里所有的无主阴物!而阴气越重,血河童就越厉害!怎么都是输! 这才是血河童最厉害的地方!这才是为什么它一定要挑大年夜攻击! 陌骁廷根本不理会那些阴物,只死盯着血河童不放,剑剑夺命。难得找机会伤了它,若不趁机杀了它,再一次的报复,还不知会怎样。 众人虽然看不到,但那种阴风几乎已经成形,空地上影影幢幢,男女老少,看不清,但又确实存在。更别提血河童对面,玄冥剑风声飒飒,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有个年轻的御林军终于忍不住,哭道:“有鬼!有鬼!救命啊!” 燕朝行冷冷斥道:“住口!” 他一挥手,所有埋伏的御林军都从掩体中跳了出来,燕朝行道:“王爷请吩咐!” 端王爷眼晴看着那血河童:“没办法了,敢冲就冲,不敢就躲起来……”他语速极快:“但冲的人要想清楚,这东西记仇,伤过他的不死不休。” 他一边说,一边就从旁边人手里抽了剑,与陌骁廷双战血河童。 燕朝行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被称为文人的端王爷,也是一身的好功夫,竟不由得平生敬仰,一咬牙,打了个手势,众人迅速围成一个圈,长刀出鞘。 燕朝行也上前一步,上前夹击。 但除了靖王爷、端王爷和燕朝行这两人一鬼,其它御林军,竟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要一与血河童照面,不是被掏了心肺,就是被咬成一滩血水。 更何况此时周围百鬼夜行,阴风阵阵,那些御林军不时会觉得脑后凉风起,空气中全是碎碎的鬼语。 这情形着实太恐怖了,恐怖到,几乎能把人逼疯。 云未晞站的笔直,小脸惨白,清虚道长不知什么时候拣回了桃木剑,正柱地站着,两人都一瞬不瞬的看着血河童,估量它的战力。 忽听身后咕咚一声,云未晞一回头,才发现赵和居然吓昏了过去,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清虚道长道:“启!” 云未晞急挥桃木剑,一声清叱:“阵启!” 轰然一声,诺大的端王府好像被套在了一个罩子里,满眼金光灿烂,直照的这方天空亮如白昼。 众人都情不自禁的闭了闭眼,就听又是一声清叱:“着!” 一道流光乍然出现,宛如金色的箭,猛然刺入了河童顶门凹陷之中!只听河童一声惨嚎,猛然跃入了空中。端王爷毫不犹豫的掷出长剑,刺中了血河童的腿。 这是他们最后的杀招!这金光不但可以迅速驱除所有的孤魂野鬼,还可以汇阳成箭,射中血河童! 可云未晞这声“着”才刚刚出口,剑上的符甚至还没燃尽。 眼前却猛然一花,她只听到当的一声,视线中,似乎有一条雪色的龙在眼前晃了一晃,河童再度惨嚎,一个翻滚,腥血四散,这才真的是逃走了。 云未晞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血河童被她重伤,假装逃走,却迅速潜回想取她性命,但靖王爷却料到了这一着,迅速赶来,挡在了她面前。 满院死一般的寂静,清虚道长缓缓的道:“就算没死,也……”一句话还没说完,他摇了一摇,就倒了下去。 第113章 护短 直到清虚道长被抬走,院中的人还没回过神来。 满地腥血,处处断肢,莫名显得十分恐怖,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所有人周身发冷。 端王爷看视了清虚道长,转了回来,向燕朝行拱了拱手:“大人,应该是不会再来了,小王也不留大人了。大人这会儿赶着回去,还能跟家人守岁。” 燕朝行看他一身血腥,却仍从容温雅,实在忍不住佩服,低声道:“难得王爷如此沉着。” 端王爷呵了一声:“自从家兄意外身故,我这王府里,明的暗的就没消停过,别的不说,就只这东西就光顾了好几回了,不沉着,难道我还哭一场不成?” 燕朝行想到之前的事,也不由得唏嘘,拍了拍端王爷的肩,过去检点了一下人手。 他带过来了六十个御林军,如今只余了二十几个,大年夜出了这种事,着实不吉利,但想想方才的情形,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看那边端王爷正叫人救治赵和,这家伙一直躲在屋里,后面又昏倒了,知道的不多。 燕朝行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道:“王爷,今晚这事,只怕皇上会细问。” 端王爷倒是一挑眉,御林军是皇上的人马,燕朝行也绝对是皇上的心腹,派他来,就是给皇上当眼睛的。没想到居然还会问他一声。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他肯卖这个人情,端王爷不会不领情,于是道:“大人照实回禀就好,只是家兄确实已经身故,大人且慢慢说,不要吓到皇上了。” 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燕朝行一听这话,就知道端王爷是想让他淡化靖王爷的存在。 虽然方才的剑势,他看的明白,绝对是有人拿着剑,靖王爷就差把身体显出来了……但是靖王爷的确是死了,这情形太过匪夷所思,就算他想据实回禀,也怕皇上以为他是吓疯了。只能慢慢来。 毕竟“玄冥剑自已跳了起来”和“分明有人拿着剑与河童对战”这种事,换个说法,效果就大大不同。 燕朝行只考虑了一瞬,便道:“王爷放心。” 端王爷谢了,燕朝行又道:“王爷家眷仆从,也都被这邪物所害,王爷受的委屈,皇上必定知晓的。” 端王爷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误会了,于是淡淡道:“大人言重了,小王这人,与家兄不同,还是挺护短的,我家莫说是人,就算一只狗一只鸡,也不能平白叫人害了去。所以前头那些人,都是正儿八经的西宁细作,是皇上点了头,我才从天牢里头借的,回头看看要是还有没死的,小王还要还的。” 燕朝行:“……” 他又是无语又是佩服,又寒喧了两句,这才带着人,同着赵和一起走了。 走到一半,他猛然想起来……端王爷连一只狗一只鸡都不舍得,那么,叫他们这伙人来,是不是不舍得用自家私卫?所以拿他们挡灾!?这混蛋! 他们走了,端王爷叫人打扫了庭院,顺便又叫人把年夜饭端了上来。 今晚虽然惊险,但是端王府的人一个没折,就只有清虚道长受了伤,比起之前,反倒好些。 端王爷吩咐完了,便进了郎坤阁,道:“大哥,你不去看看嫂夫人和清虚道长?我看清虚道长似乎伤的不轻。” 陌骁廷坐在椅中,托着玄冥剑,正在发愣。他说了两遍,他都没应,端王爷稀奇起来,走了过去:“大哥?” 第114章 为什么叫她云小友 陌骁廷微微一震,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把玄冥剑递到他手中:“你看看。” 端王爷接了过来。这玄冥剑虽然不是他用,但从小也都看熟了。 玄冥剑剑锋略阔,隐隐闪着寒光,但剑锋近柄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抹亮白色,好像龙的一只爪子,细看之下,竟好像在隐隐游动一般。 端王爷抹了一把,啧啧称奇:“这是什么?” 陌骁廷道:“之前没有,是今晚忽然多出的。”他想了一想:“你可还记得,我说过那西宁……” 话还没说完,端王爷就大喜过望:“剑灵?” 陌骁廷点了点头:“八成是。”他微微凝眉:“我今晚剧战一场,不但不觉得无力,反而觉得神完气足,几乎……几乎像活着时一样。” 端王爷喜道:“那太好了!虽然我怎么也没找到关于剑灵的记载,但这肯定是好事!” 陌骁廷微微点头,这才道:“我过去看看她。” 他把剑放在桌上,便起身去了。 清虚道长躺在榻上,昏迷不醒,云未晞正帮他施针,一边施着,便觉得难过,泪不由得滚了下来。 怎么这么爱哭…… 陌骁廷站在门前,皱眉看着她,再看看榻上的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虽瘦,却一向精气神十足,整日笑嘻嘻的,如今修为剧损,整个人瞬间便显得苍老了许多。 陌骁廷上前一步,低声道:“怎样?” 自从知道了他们是两个人,云未晞就再也没有认错过,急拭了泪,低声道:“修为受损……”她摇了摇头,不愿再说下去。 陌骁廷有些不解。 其实修道之人的所谓修为,并不像学武之人那样,而是一口元气,元气愈足,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才愈敏锐,画出来的符才更有效力,就好像旁人常说的人身三把火,若是火熄了,人就死了,跟身体有病症,完全是两个概念。 清虚道长年纪本来就大了,只是仗着这口元气,才如此精神矍铄,可如今修为油尽灯枯,只怕身体也会每况愈下。 陌骁廷不再说话,只静静的陪着她,一刻钟之后,云未晞起了针,这时候送来的药也放凉了,云未晞轻声道:“道长?” 叫了好几声,清虚道长才略张了张眼,云未晞急站起来,想去扶他,陌骁廷却上前一步,扶着清虚道长起来,把药端到他面前,清虚道长一口气喝了,笑眯眯的道:“云小友。” 他为什么叫她云小友?她又不姓云。 陌骁廷微微皱眉,总觉得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可现在,的确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云未晞早掉了泪,哽咽道:“道长,是我害了你。” “与你何干?”清虚道长笑道:“学道之人,斩妖除魔,乃是天道,只消做的事情是对的,死便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云未晞只是掉泪,清虚道长道:“血河童就算没死,应该也受了重创,只是,老道的本事已经用尽了,若它真的没死,再来时,只怕无人能制。” 云未晞默然,清虚道长续道:“只是有件事情,我始终想不通。” 被他这么一提,云未晞也想了起来:“道长是说,那血河童头顶水干,为何会忽然涌出鲜血?” “对,”清虚道长想了想,便盘膝坐了,对陌骁廷道:“请王爷出去,我有话要同丫头说。” 陌骁廷双眉一皱,却仍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第115章 何必藏拙 此时,皇宫之中,永延帝刚刚听完燕朝行的密报。 若此事是旁人说的,他只怕早斥为怪力乱神,叫人拖出去了。 但燕朝行是他的心腹。而且,想想之前派去相府监视,却被吓的回话都有些不利索的暗卫,他实在不能不信。 其实,早在腊月二十八,派去的暗卫遇袭的同时,永延帝便知道,这蛇不惊也惊了,因此只能立刻派人,暗中查抄了相府。 相府高手众多,动静闹的不小,果然抓到了数个西宁高手,也查到了制毒工坊。 至于慢性毒的问题,毕竟云未晞是通过上官言止的情报猜出来的,而当时长公主进相府,用的理由是鹦鹉受惊,所以端王爷也没有禀报永延帝,反正御医很快就可以查出来。 果然,御医很快就查了出来,但却不知如何解毒。这就意味着,朝中不知还有多少官员,暗中被西宁胁迫,且将继续受西宁驭使。 永延帝为之震怒。 但所有这些,都不及今晚燕朝行的回报,令他震惊。 看着座下臣子,永廷帝缓缓的道:“那玄冥剑,真的自行跳起?自行攻击?” 燕朝行叩首:“回皇上,此事所有人亲眼所见,臣也想不通,却不敢隐瞒皇上。” 永延帝着实觉得不可思议,长吸了口气:“那血河童,真的……如此恐怖?” 一提到这个,燕朝行就不由得僵了僵,喃喃的道:“皇上,臣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发抖。”他喃喃的,几乎有些失态似的道:“臣不怕死,就算刀剑加颈,臣眼睛都不会眨。可是那东西,着实太吓人了。臣回头可以把它画出来,请皇上看看。” 其实他虽然怕,但毕竟已经是“后怕”了,不至于怕到失态。但这么说,效果的确很好。永延帝看这般傲性的臣属,居然惊吓到脸色泛白,也不由得有些心惊。 他定了定神,缓缓的道:“难道陌卿,真的没死?” “皇上,”燕朝行道:“靖王爷早已经死了,但只怕是真的做了鬼,否则那玄冥剑是陌家的家传宝剑,怎么可能会跳起来?” 他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西宁竟如此丧心病狂,臣常听人说不死不休,没想到靖王爷如今已经死了,西宁还不肯放过他。” 他这么一说,永延帝也不由得叹了口气:“陌卿神勇,西宁怎能不惧,他若死而复生,这安澜关,朕也就不必这么担心了!” 说到这儿,他又拿起了这桌上的纸,这是当时靖王爷画的草图,上头简单标注了地势和人的分布,虽极简单,却又精妙,充分利用了王府的地势。 永延帝道:“朝行,你说这图,是陌骁廷画的,还是陌逢春?” “这个,”燕朝行为难道:“臣实难想像,鬼还能画这个。而且端王爷,咳,沐恩侯爷看上去弱不禁风,真到了生死关头,拼杀之时奋不顾身,功夫绝高,只怕不弱于靖王爷。” 永延帝微微皱眉:“既然这样,又何必如此藏拙?难道朕还容不下一个陌逢春么?” “皇上,”燕朝行道:“他们是双胞胎,一人征战,一人守成,倒也是常理。皇上英明,他们怎会不知,否则的话,如此隐秘又如此诡异之事,他们怎么敢向皇上求助?” 永延帝不由得微微点头,却又一笑:“你今晚倒是给他们说了不少好话,陌逢春给你什么好处了?” 第116章 文武双全的将才 “臣不敢!”燕朝行急叩首道:“臣心中的主子只有皇上!” 他顿了顿,却又道:“只是今晚意外与沐恩侯并肩做战,共历生死,觉得之前的确是臣小看了他,有些惭愧。所以才斗胆多说了几句。” “行了,”永延帝微笑道:“朕还能不信你么!”他起身,拍了拍他肩:“朕知道你们武人看重这个,怎会怪你。” 他看了看天色:“马上就是子时了,这个大年夜,着实过的奇异了些。朕也不多留你了,快些回去吧。” 燕朝行应了,这才告退出去。看外头一串串的红灯笼,映着屋檐上的雪光,莫名就想起了端王府那一地腥血,心头暗忖:陌逢春,此事,便算是我看在靖王爷的份上,帮你们陌家一回罢! 他走了,永延帝坐在御书房中,却是久久出神。 永延帝已经年过而立,一向躬勤政事,堪称贤明。 而陌家将门世家,代代都是神将,这一代,又出了战无不胜的东华战神陌骁廷,生生结束了东华西宁百年的拉锯战,把西宁赶过了蜀山。 这样的泼天功绩,足可流芳百世。而且难得的是,陌家一向聪明,从不站队,只做帝王掌中神兵。 而且他们兄弟,陌骁廷征战沙场做神将,陌逢春就吟风弄月做闲王,他曾经也想给陌逢春授官,但都被他嘻皮笑脸的推辞了。时间久了,连他都以为陌逢春的确是个纨绔。 没想到竟也是文武双全的将才。虽然有些恼他藏拙,其实,却也理解他的藏拙。 若真的兄弟都是神将,手掌东华大军,也许他真的会忌……即使他不想忌,身为皇上,他也不能容忍这种权倾天下的将门。 他倚重陌骁廷,也愿意给陌家体面。直到靖王爷意外身故。 陌骁廷死的太不光彩,也太不是时候了。 马上就要灭了西华的关头,他却死了。这就好像在他冲天的兴头上浇了一瓢冷水。虽然永延帝下旨圆过了此事,但他心里是恼火的。 之后陌家遇到的事,他也知道一些,却不想管。京城向来捧高踩低,都管,他也管不过来。 后来出了炸药之事。奇怪的是,即便这炸药炸的如此诡异,他也从未怀疑陌家会有反心。他等陌逢春辩解,可是陌逢春却始终没给他一个拿的出手的理由。 让他怎能不恼?恼了,贬了,可到如今,他得知了真相。心里竟有些愧疚。 这样诡异的真相,难怪陌家不敢说,想到陌逢春来求助时的神情,连他都有些心酸,这是世代将门的陌家啊!居然被逼成了这样! 正如燕朝行说的,不死不休,已经够狠毒了,可陌骁廷死了,西宁还不肯放过他。西宁必定恨他入骨,但也必定是惧他入骨。 也所以,是不是该让陌逢春,顶替兄长去边关,重新统领陌家军?而这个做了鬼的陌骁廷,不管怎样,都会相助兄弟的。 至于之前贬为侯,必得借相府之事改回来,免得陌家生了怨怼。 还有这什么血河童……西宁动这样的手段,有一就有二,一定要尽快寻访些得道高人,免得有事时措手不及,据说王府中那位清虚道长,就不错。 另外那个相府小姐,陌骁廷的冥妻……相府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小姐,他如今都查到了,陌家怎会不知?看来他们只是因为下毒之事生了怀疑,然后借此拿捏相府,之后就换成了他们自己的人。 若此时燕朝行还在,必定有些心惊。他乍逢灵异之事,余悸犹存,可是宝座上的帝王,却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将这不为外人所知的力量充分利用起来了。 只可惜,关于相府大小姐的事情,永延帝的猜想的确顺理成章,但陌家兄弟,却也的确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第117章 柳相爷没有女儿 东华朝廷,腊月二十六封玺,正月初二开玺。 一上朝,永延帝便以“西宁奸徒夜袭沐恩侯府,为沐恩侯尽诛,并以此察知西宁细作窝藏之处”等等的理由,对端王府大加嘉奖。恢复了端王爷的封诰。但端王爷和靖王爷已经是一字亲王,没办法再加封,便赏了一大堆财物。 当时相府抄家,闹的动静不小,永延帝没让人刻意隐瞒,所以该知道的,也早就知道了。猜到此事与相府有关,但恰逢年关,永延帝不提,也没人敢问。 等散了朝,永延帝单独留下了端王爷,又是一番勉励,最后才道:“陌卿不在,朕如同失了一臂,昨日听说逢春也是文武双全,朕倒欢喜的很。” 端王爷何等聪明,急笑道:“皇上,武功我是跟着大哥一起学的,自信不弱于人。但其它的,就不成了。” “逢春又何必谦虚。”永延帝道:“昨日虽然只是在王府,但那行军做战图,却也拟的极是精妙。” 端王爷咳了两声,不能说那是鬼画的,只好默认了,笑道:“纸上谈兵罢了,画的时候臣心里其实没底,只是大哥不在,只能硬撑了。” 说到最后,便带了三分黯然。 端王爷与靖王爷长的一模一样,长眉凤瞳,极其俊美,但端王爷为人温雅常笑,直令人如沐春风,便是永延帝,也觉得与他闲聊十分舒服。 此时见他脸上还在笑,眼里却有些伤心,不由得拍了拍他肩:“陌卿英灵尚在,逢春又何必如此?” 端王爷苦笑道:“话虽如此,终究不如……”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永延帝也叹了口气,想了想才道:“逢春,如今神枢营缺一个副统领?不如逢春去试试。” 陌逢春眉梢一跳。 此事过后,永延帝会给他授官,这个端王爷早就料到了,毕竟现在不必考虑陌骁廷了,而且,他们又给了他不放弃陌家的理由。 永延帝最终肯定是想让他去带陌家军的,但也绝不敢让他直接带陌家军,所以必定先从京官历练起,这个也不意外。 但没想到居然是神枢营。 如果说御林军相当于皇帝的私卫,那神枢营就是最核心最精强的部队了。而且一做就做到副统领,只怕这些日子落井下石踩陌家的人要睡不安枕了。 端王爷内心很满意,表面还是谦虚了一番,然后接了下来。 然后永延帝跟他聊起相府之事。 端王爷听说太医院居然说此毒无解,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就不由得讶然,看云未晞那意思,他还以为这种毒不会太难解呢!但想想也是,如果真这么好解,那西宁怎么用这个要胁人? 端王爷心里想着此事要如何处理,面上仍旧笑嘻嘻的:“说到这个,臣想跟皇上讨个人。” 永延帝道:“谁?” 端王爷做势为难:“臣知道这不合情理,但又实在不忍拒绝。就是那个,咳,那个柳心湄,虽然是相府中人,便却在此事之中,帮了臣不少忙,臣答应了她,将她娘亲救出来。应该是柳和的妾室……” 他知道这件事中,永延帝对陌家有愧,但授他神枢营副统领,他自信能胜任,并不能算是他给的人情。而皇上这种小愧,不及时讨,他便忘了,所以这时候提出这么个不难不易的要求,皇上反而更满意。 没想到他说出来,永延帝一脸讶异的看着他,端王爷都被他看怔了:“皇上?” 永延帝道:“朕查到,柳和并无女儿,那个女儿是突然冒出来的,应该是西宁细作。”他也有点儿好笑:“你竟不知?” 端王爷眼睛都瞪大了:“居然是这样?可是她从未提过!”一边说着,他也回过神来:“难道柳和抓了她的娘亲,胁迫于她?” 永延帝笑着点头:“柳和招认,的确如此。这姑娘只是因为相貌相似,才无辜被连累,没想到还会些符法,倒是陌卿的福报了。逢春该好生补偿她才是。” 第118章 一辈子都还不清 直到出了御书房,端王爷还没回过神来,连皇上说话都听的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柳和没女儿没女儿……这姑娘因为相貌被连累被连累…… 而且最关键的就是,她的娘亲不在相府!相府搜出来的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妇人,相府不可能专门藏匿她,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的娘亲已经不在了。 一想到这个,端王爷瞬间就是一头汗。 陌家向来处事公正,绝不负人,可是这姑娘背着柳心湄的黑锅,被相府如此对待,她还帮他们治病医鬼,数次救了他们,自已反而弄的伤病交加。现在,她的娘亲还没了。这可真是……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端王爷磨磨矶矶不知该如何处理时,端王府中,云未晞刚刚送别了清虚道长。 养了两天,清虚道长已经恢复了些精神,但头发胡子,却一夜之间变成了雪白,看上去足足老了二十多岁。 他修为受损,身体上却没什么病症,一昧吃药也没有太大作用,又不愿待在王府,所以初一就想走,被云未晞苦留到了初二,饭都没吃就走了。 云未晞愧疚无地,直送他出了府,犹站在门前发愣。 不知站了多久,她冷的畏缩了一下,这才缓缓转回身来,一眼就看到陌骁廷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正静静的看着他。 他仍是一身玄色箭袖蟒袍,气势峥嵘,身姿挺拔,可这样负手站在树下,映着枝头堆雪,却显得极为风雅。 云未晞转开眼,却也没避开他,直走到了他面前:“王爷,请问相府有消息了吗?” 陌骁廷道:“据说年前皇上便暗中查抄了相府,所有人等都下了天牢,逢春今日进宫,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云未晞默然点头。他又道:“虽是要审,但审的主要是柳和,大年夜的时候,逢春便打听过了,除了王氏,尚未对女子用刑。” 她担心的哪里是用刑。云未晞苦笑摇头,不敢多想,便往回走。 陌骁廷看她神情,也不知她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端王爷一回府,便见两人正并肩走过来,皑皑雪地中,一个高大一个娇小,一个冷硬一个娇俏,不知为何,看上去却极为般配。 端王爷登时就把一肚子心虚收起来了一点点。 毕竟,云未晞是喜欢靖王爷的,这算是他们唯一没辜负她的地方了。 云未晞一看到端王爷,也是一惊,便站住了,张大眼睛看着他,既想问,又怕问。端王爷实在抗不住她的眼神,低声道:“我问过了,相府中,没有这么一个人。” 云未晞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即使已经料定如此,却仍旧难免心存侥幸……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步,真的已经确认了这个结果,她痛彻心肺,却哭都哭不出来。 她要哭不哭的看着他,好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端王爷撑了一会儿,小心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结果一见她这个表情就急了:“你……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这个,也许你娘亲只是离开了相府……” 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劝了,这种说词,连他自己都不信。 陌骁廷乍听到这消息,也是吃了一惊,一转头看到云未晞的神情,他想也不想的揽住了她。她由他揽着,整个人傻了似的。 陌骁廷凝起了浓眉,犹豫了一下,就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背,不知拍到第几次时,她才终于全身发抖的哭了出来,直哭的撕心裂肺一般。 端王爷从没这么愧疚过。 他拼命给兄长使眼色,示意他还有极重要的话要说,可陌骁廷却全未留意,他一直不断的拍着她背,无声的安慰。 端王爷杵在一旁等了好半天,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心说算了,靖王爷若知道了实情,只会比他更加愧疚,更加无地自容。现在云未晞一心想着娘亲,就让他好好安慰她,一切等过了今晚再说吧。 可他真的有点担心,等到真相揭开,他们这对夫妻,是不是就做到头了?偏生自家大哥显然是动了心的。 真的是……不敢想下去。 第119章 招魂 云未晞痛哭了一场,好像把所有的压抑和委屈都哭了出来,整个人反倒平静下来。看外头天已经黑了,云未晞从枕边取了个包袱,便往外走。 陌骁廷一直陪在她身边,见她起身,倒是一怔:“你要去哪?” 云未晞道:“招魂。” 其实她早就想为娘亲招魂。 可是在没有确认娘亲安危之前,她不忍心这么做,觉得太不吉利,可如今……还有什么可忌讳的? 端王府里阴气重,但玄冥剑有煞气,所以,除了大年夜血河童腥血聚阴,召来了一些孤魂野鬼之外,平时的端王府,绝不是别的孤魂野鬼能随意进入的。 但娘亲肯定是舍不得她的,没见她一面,她一定不舍得就这么走了。 亲兵没有阻止她,云未晞顺利出了王府。她来到相府附近,点起几根白烛,简单布了个阵势,把写着云氏生辰八字的黄裱纸摆在面前,双膝跪地,暗暗祝祷。 看上去虽然简单,却是正儿八经的道门招魂阵法,连孤魂野鬼都能招到,更何况是至亲。 她闭上眼睛,静静的等了片刻,便听到一个隐约的声音道:“晞儿!晞儿!” 虽然极其虚弱,但的确是娘亲的声音。 云未晞一下子就张开了眼,看见一道虚渺之极的人影,看上去只是一道烟,连身形都看不出。她立刻掉了泪,哽咽的道:“娘亲!” 她站起来,就想扑进娘亲怀中,可是云氏的魂魄,哪里是陌骁廷这种可以比的,她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扑在了地上。 遥遥站在街角的陌骁廷脚尖一动,想上前扶起她,可不知为什么,又停了下来。 云氏也是心疼,急道:“晞儿!晞儿!” 云未晞翻身,只觉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就这么坐在地上,喃喃的道:“娘亲!” 她拼命抑着泪,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娘亲,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您到底怎么了……我好后悔,我好想您,娘亲,您不要扔下晞儿啊!” 云氏低低的叹息:“晞儿不哭,是娘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又越来越急:“晞儿,你要乖乖的,莫挂念娘亲,你去找师父,莫要一个人,娘不放心……” 云未晞听在耳中,直是痛极无泪,她踉跄着爬起来,取出带来的聚阴符,可是云氏的魂魄,不比此时的张子房强多少,虚弱的只剩下一缕执念未散,连聚阴符都贴不上,云未晞连贴了几次,聚阴符都落到了地上。 云未晞只觉得心里疼的要撕开来似的,喃喃的道:“娘亲,娘亲……” 云氏的声音已经是若有若无,似乎下一刻就要散了:“去找你师父,晞儿,听娘的话,娘已经是死人了……” 云未晞急道:“娘亲!” 她想说娘亲不要走,不要扔下我……可是她知道,她阻止不了了。 话到口边,她恸哭出声:“娘亲,我一定好好的,我去找师父,您不要挂念我,您好好去吧,下一世我再好好孝顺您……” 声声泪,字字血,陌骁廷实在忍不住,上前几步,想扶起她。 云未晞却根本没有看到他,她满脸满眼的泪,抖着手燃起了转世符,转世符可以送游魂入地府,她只希望,娘亲下一世会平安喜乐。 她喃喃的道“娘亲,您好好去吧,我一定会给您报仇的,我一定会杀死那些西宁人,给您报仇。” “别!别!”云氏急道:“你好好的,莫要惹事!娘是自尽的,你莫要……” 转世符燃尽了,她身不由已的消失掉,云未晞却震惊了,娘亲说她是自尽的? 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娘亲一定是看出了她在王府里过的不好,为了不连累她,竟然自尽?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再也撑不住,一头摔在地上,便昏了过去。 第120章 西陵离朱 一间不起眼的绣楼上,一个男子正在黑暗中负手站着,遥遥看着陌骁廷走过去,抱起了云未晞,转身。 虽然靖王爷和端王爷长的很像,但气质全然不同,即使陌骁廷面貌衣着完全看不出是鬼,却也能认出,他不是端王爷。 男子冷冷的道:“原来如此,想必这女子,就是王府中那个对付血河童的‘高人’了!” 室中几人噤若寒蝉。 直到陌骁廷走远了,男子才转回身。 烛下,他一身大红色云纹锦袍,腰系嵌宝金带,乌发以金环扣起,双眉斜飞,目生双瞳,极薄的唇浅浅勾起,五官俊美中带着些邪气,顾盼间令人不敢逼视。 他扫了一眼跪在室中的两人,似笑非笑道:“西陵心湄,如果孤没记错的话,这个女人,是你亲手送进端王府的?” 西陵心湄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他慢悠悠的走过来:“无怪如此大事,你自己竟然不去,原来是特意给端王府送这个高人?当真用心良苦!” 西陵心湄吓的直发抖:“皇……皇兄,我只是想着,外头还有很多事,若我以柳心湄的身份嫁去端王府,就只是一个内宅小妾,传讯太不方便,我是怕误事啊!” 她抬头看他,一脸哀求,“我只是随便抓了一个长的相似的女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随便抓的?”男子一笑:“真是巧的很!你想找这么个女子,就恰好有这么个女子来给你抓?” 西陵心湄不敢说话。他们虽然是亲兄妹,可是在他面前,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男子是西宁太子西陵离朱。上古有神名为离朱,神目如电,“视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而西陵离朱目生双瞳,目力大异于常人,便起了这个名字。 例如方才,绣楼离祭祀之处极远,可云未晞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的清清楚楚。就连云氏那虚渺的身影,他也可以隐约看到,只怕比离的稍近的陌骁廷看的都清楚些。 西陵离朱越想越皱眉,冷冷的道:“这个女子,究竟是怎么找到的?”西陵心湄一窒,他抬手就把茶杯扫落在地:“还不说!再敢对孤说半句假话,孤活撕了你!” 西陵心湄吓的脸都白了:“是……是这女子夜半在靖王府祭祀,然后,咱们的人发现她长的很像画像上的人,所以就……” “在靖王府祭祀?没关系的人会去靖王府祭祀?”西陵离朱气的连连冷笑:“只怕,她就是靖王爷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不是的,皇兄,”西陵心湄急道:“陌骁廷的心上人姓莫,而且她已经死了啊!我是照着画像易容的,与那云未晞,并不是一模一样。只是陌骁廷在女色上不甚在意,所以才认不出。” 西陵离朱冷冷的道:“不在意?不在意会把一副画像一藏好几年?不在意会在她死后如此伤心,立誓终生不娶?” 他越说越怒:“还有,你怎知他认不出?我们的人,一个都没能进去王府!那蠢材小红,居然还说什么白胡子老道!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西陵心湄不敢再说,西陵离朱冷冷的道:“如今,先要查清楚这个云未晞,到底是不是那个人!”他转头道:“长眉,马上带人去雁回山,挖了坟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死没死!查清楚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窗外有人朗声应了,西陵离朱转向一旁,洞明老道正跪在那儿,西陵离朱冷冷的道:“王府有这么一个人,你竟不知?” 第121章 鬼婴 洞明老道之前把云未晞的事儿隐瞒了下来,西陵心湄根本没怀疑。他哪想得到这个煞神会来?如今也不敢辩驳,只唯唯应是。 看在他现在还有用的份上,西陵离朱冷笑一声,也没有追问:“血河童伤的怎样?” “殿下放心,”洞明老道急道:“很快就会恢复,”他看了看他的神色,急续道:“最多个把月!” “很好,”西陵离朱淡淡的道:“目下,高见棣(永延帝)下了秘旨,寻访各处的得道高人,你可有应对之策?” 洞明老道急道:“殿下放心,凭他再厉害的高人,要对付血河童也不容易。” 西陵离朱冷笑一声:“血河童既然这么厉害,为何到现在还没能彻底杀死陌骁廷?一次是因为轻敌,两次因为轻敌,三番五次都铩羽而归,难道都是因为轻敌么!!” 洞明老道一窒,却硬着头皮道:“殿下,血河童虽然没能杀死陌骁廷,却并不是没这个本事,只是它毕竟是鬼物,没有人类的心机。” 这话倒是没错,西陵离朱对法术也十分精通,自然明白血河童的厉害,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把玩着手上的血玉扳指。 洞明老道续道:“所以若再动手,索性明的暗的一起上,他们能在兵刃上动手脚,咱们也能!” 西陵离朱嗯了一声,鸦羽般的长睫半覆了眼睛,便显得极为诡谲:“这个,不用你教孤怎么办!孤现在问的是,对那些得道高人,有什么好法子!” 洞明老道迟疑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一咬牙:“殿下,还有一种不亚于血河童的阴物……鬼婴!” 鬼婴是指随母体一起死去的胎儿,通常怨气极大,极为凶猛,死的越惨,就越厉害。 西陵离朱神色丝毫未变,甚至还带了一丝很感兴趣的笑意:“鬼婴?如何做出鬼婴?” 洞明老道看他这神色,心底直发寒,低头道:“要制造鬼婴,通常选七个月以上的胎儿,先在母腹上贴引灵符,把里头的胎儿养出神智,然后在即将临盆时,将母体活活憋死……那样,腹中的胎儿饿急了,就会扒开母腹自己出来,这个时候,喂他掺了饲主之血的母乳,他就会听饲主的命令。” “听起来还不错。”西陵离朱笑意渐深:“你们这些道士,倒也有些自己的门道。” 洞明老道喃喃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贴了引灵符,胎儿身体就不再生长了,毕竟未足月,有很多婴儿不够强壮,拼尽全力也扒不开母腹,便真的死了……所以能成鬼婴的,大概十个里也未必有一个。” 西陵离朱微微挑眉:“所以,若贴的太早,胎儿身体不够强壮,若贴的太晚,鬼婴又不够聪明,对不对?” 洞明老道连连点头:“殿下说的没错,所以才两难。” “这有何难?”西陵离朱悠然笑道:“掳些怀孕的女子,好生为她们养胎,到了七个月再用就是!或者直接掳些大富之家、官宦世家的女子,原本就养的壮健,也可以用!” 洞明老道面色发白:“殿下……说的是。” 西陵离朱斜瞥了西陵心湄一眼。 他两眼角都尖尖的,眼尾挑出一个弧度,睫毛漆黑浓密,遮的眼睛都雾蒙蒙的,是一双妖气十足的狐狸眼。尤其他的右眼,不细看时,只好像瞳中生了一颗痣,更添几分妖异,只有离的近了,才发现竟是重瞳。 可是他看过来的眼神,冷漠的好像看着一个死人。 西陵心湄一个哆嗦,急伏下身:“皇兄,这件事情交给我吧,我一定做好。” “好,”西陵离朱习惯的转着手上的血玉扳指:“这柳和一家,我们养了好几年,却毁在你一人手上,本该重罚的……看在你我兄妹的份上,就略缓一缓,若这件事你做不好,孤就一并罚了。到时剥了你皮,做个人皮灯笼,想必不错?你必也喜欢这样陪着孤的,是不是?” 西陵心湄全身抖如筛糠:“皇兄,小妹一定会做好的。” “好,”西陵离朱摆手:“孤乏了。都下去吧。” 第122章 我叫云未晞 端王府中,药仆刚把熬好的药送过来。 端王爷急匆匆踏进门:“怎么回事?” 陌骁廷淡淡的道:“她去祭祀娘亲,后来昏倒了。” 端王爷哦了一声,然后就在房中转了几圈,想着该怎么开口。陌骁廷并没在意他,端起药碗,看了半天,才试着吹了一口,动作说不出的别扭。 端王爷看在眼里,扶了扶额:“大哥,我有话跟你说。” 陌骁廷嗯了一声,却不动,仍旧端着药碗。端王爷心里跟猫抓似的,没事找事的去床边瞄了眼:“嫂夫人这回……咦?” 他这才发现,云未晞的眼睛张的大大的,竟不知已经醒了多久。 端王爷讪讪的道:“嫂夫人,你醒了?” 陌骁廷迅速放下了药碗,又成了那副冷淡的样子。 云未晞一声不吭的撑起身子,看了看两人,安静的道:“我说过,要给王爷一个交待的。” 一看她这个神情,端王爷就知道不好,焦急的看了一眼陌骁廷,然后很没出息的劝了一句:“呐个,你还是先休息,这些事又不急着说……” 陌骁廷却走过来,负手看着她。 端王爷实在不忍心看下去,转身就出去了。 云未晞并没在意他,只静静的看着靖王爷:“王爷,我叫云未晞。” 靖王爷猛然一震,瞪着她。她平静的续道:“我爹爹死在西宁人手里,是王爷打退了西宁。所以听闻了王爷的死讯,我便与娘亲在靖王府外祭祀。不知怎么被相府的人抓去,说我与柳心湄长的相似,逼我与王爷冥婚,我若不从,他们便要对我娘亲不利……我逃不掉,只好答应了。” 她顿了一下:“之后的事情,王爷都知道了。” 陌骁廷瞪着她。 她说的出奇的干脆利落,前因后果都交待的清清楚楚。 只寥寥几句,听在他耳中,却是轰隆隆有如惊雷滚过……枉他纵横沙场,身经百战,如今却傻在那儿,无论如何,都不知要如何反应。 云未晞静静的看着他。 好一会儿,他一动不动,她便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陌骁廷猛然回神,急道:“等等,你,”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又卡住。 云未晞心里暗叹了一声,别开脸,不去看他的神情:“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相府的人。” 他生硬的道:“不,我不是……” 他不是不信。他没办法不信。想起清虚道长叫她“云小友”,上官言止叫她“云姐姐”,想起她生病低泣,宛转哀求“娘亲抱抱晞儿啊!” 他怎么能不信!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心里像开了锅的水一样。 她只是无辜受连累,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想起他对她疾言厉色,对她肆意凌辱,想起她伤病交加,跪在棺材边帮他们治伤,想起她怕的发抖,却举着桃木剑挡在他们面前……想起她说“靖王爷做人的时候光明磊落,想来做鬼亦如是!就算我真的杀了他,他要报仇,也是明刀明枪的来,怎会施这种后宅伎俩!” 陌骁廷竟是羞愧无地。 云未晞起身穿好了鞋子:“王爷,事情就是这样的。王爷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他急张口,想问句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她静静的等了一会儿,便向他敛衽一礼:“那么,云未晞就此拜别,还请王爷保重。” 她的性子外柔内刚,平时看上去很好欺负,可真的下了决心,就丝毫也不会拖泥带水。 第123章 不相干的外人 陌骁廷脸色都变了,一把抓住她手腕:“不行!你不能走!” 她凝眉,看了看他。他竟被她这隐忍的眼神看的有些无措,缓缓的松开了手。 云未晞静静的道:“云家受靖王爷大恩,无以为报。但如今阴差阳错,在王府待了这些日子,也算是帮了王爷一点忙。也许不能偿还王爷昔年的恩义。但是,云未晞能做的都已经都做了,再没本事帮王爷更多了……” 她越是这么说,他越是觉得惭愧。 陌骁廷低声道:“云姑娘,是本王愧对于你。” “王爷言重了,”云未晞道:“王爷薄待的人是‘柳心湄’,而‘柳心湄’是王爷的心上人,也是王爷的仇人,我……我没什么可怨的。” 话说出口,她忽然有些想笑。 其实真要说怨,她最怨的,不是他的虐待他的冷语,而是在这件事中,不论是爱是恨,从头到尾,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真是,太可笑了。 她仰起脸,把涌上来的泪抑了回去,再也不想看他一眼,直接转身,开始打包行李。 陌骁廷急了,蹲下来,再次抓住她的手腕,“云未晞!” 她道:“王爷请放手。” 看她态度冷漠,他气急之下,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已经是本王的人了,哪都不许去!” 云未晞也恼了,冷冷的道:“你娶的是柳心湄!我跟王爷一点关系都没有!王爷没权利命令我!” 他默了一下,气势顿消:“你到底要去哪儿?” 她余怒未消:“我只想离开这儿,去哪儿都好!” 他缓缓的退开几步,看着她清俏却冷漠的眉眼。 她一向乖巧温柔,从未这样拒人千里。就在几天前,她还在他怀中宛转娇吟,与他做尽最亲密的姿势。如今,却好像已经天遥地远,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她总是把靖王爷挂在嘴边上,祭祀时忘不了,最危险的时候,也从来都是第一个想到他。他一直以为她是喜欢他的,却原来,只是因为要报恩么?一直都是他会错意了么? 难道,她从未喜欢过他? 这么久,他一直把她当仇人。他不想对她好,不敢对她好,却也不舍得欺负她……如果她喜欢他,他一定护她今世无忧,可如果她不喜欢他,那么,他实在没理由再苦苦拘着她。 也许她会再嫁人,会有人掀开她的盖头,亲她,抱她,疼她,宠她……她这么娇气,劲儿稍微用大一点,就会留下一片青紫,好几天都不消……别人,晓得怎么疼她吗?万一欺负她怎么办? 只是想想那情形,就觉得像有什么噬咬着心房,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自从做了鬼,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室中一片安静,云未晞沉默的打包行李,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相府又给她扔了些,后来上官言止送的大氅之类一律不带,端王府给做的衣服更不带。打理出来,只有一小包。 他倚在壁上,微微低头,道:“云未晞,前事种种,都是本王欠你的。日后你但有所求,本王无有不允。但本王已经死了,也许下一刻就会魂飞魄散,若是这辈子还不了,便下辈子再还罢……” 云未晞心里一酸。要说在王府之中,她真没什么可留恋的。再怎么安慰自己,他这么对待的人是柳心湄,还是不能不委屈。 可是,她心里终究还是念着当日那个温柔又促狭的少年郎。 实在是……不甘心啊!她心中唾弃自己,却仍是轻声道:“我想问王爷一句话。” 陌骁廷道:“你问。” 云未晞缓缓的道:“请问王爷,你是不是因为 第124章 终生不娶 喜欢她么?陌骁廷忽然有些茫然。 柳心湄是在宫宴上忽然出现的,之前从未听说相府还有位小姐。她面纱落下的那一刻,满室皆静。旁人是因为惊艳,而他,却是因为震惊,震惊于看到了一张熟悉入骨的面孔。 之后柳心湄时时借故亲近他,看着那张脸,他待她也容情三分。旁人都羡慕他艳福,连张子房几个,也时常打趣他,只有他明白,斯人非卿。 若不是他死了,他其实根本不会娶她,可是……最后阴阳两隔,反倒做了夫妻。这其中,误的又何止是一个云未晞?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云未晞心里都凉透了,点了点头,温言道:“我知道了。王爷保重吧。” 他有心想解释几句,可又不知为何,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他的确不喜欢“柳心湄”,可是,他也不喜欢她。他喜欢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死了,他为之立誓终生不娶。所以,的确应该放她离开。 他缓缓的退开了一步。 云未晞长长的吸了口气,既觉得解脱,又有些悲凉。 窗外光明正大偷听的端王爷是真忍不住了。他哥都这样了,还说喜欢柳心湄?蠢不蠢啊? 端王爷直接转身走了进来,向云未晞一揖到地:“嫂夫人,是我们陌家愧对你。但是这混水,你不趟也趟了,你若离开王府,西宁人定会对你不利,你若有什么不测,我们良心何安?不如还是留在王府,即便你要替你娘报仇,我们在一起,胜算也大些。” 云未晞也不抬头,淡淡的道:“王爷可还记得天罗地网?” 那种厉害之极的米药?端王爷一怔:“怎么?” 云未晞正色道:“我只是想说,我虽不伤人,但要伤我也不容易。” 端王爷哑然,然后正色道:“事情总有万一的,不然嫂夫人也不会被相府挟持了。” 云未晞沉默,相府掳人,若不是趁她祭祀伤心的时候,就算对方真的高手如云,也不可能得手。云未晞抬头,直视着他:“王爷,那时候我身边有娘亲。但现在……我已孑然一身,再没什么能要挟我了。” 端王爷实在是说不下去,转头瞪了兄长一眼。 其实陌骁廷明白他的意思。但就因为这样,他才不想留她,也许她离开,比在王府里更安全。 他坚持不开口,端王爷只能无奈的转回来:“嫂夫人,我大哥不想强留你,不是不在意你,是因为不知道血河童有没有死,对方又会怎样。他是不想连累你。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所以,”他顿了顿,正色道:“本王对天发誓,就算再有血河童,或者比血河童厉害十倍的东西上门,我们也绝不会求你出手。” 她在意的又岂会是这个? 云未晞不答,端王爷道:“你最直接的仇家,是相府,如今相府的案子正在审理,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的结局?若你出了门,做平民,只能从官府的告示中得到一个交待,其中实情,你又如何得知?” 云未晞有些迟疑,端王爷迅速道:“还有,你娘亲死在相府,总有尸骨的,你若好生待在这儿,本王马上进宫去求皇上,审问柳和,找到你娘亲的尸骨,入土为安。” 对,还有娘亲的尸骨。 云未晞缓缓的低下了头,端王爷道:“嫂夫人,你只消留到相府之事结案,稍解我们愧疚之心。若是那时你还是坚持要走,本王绝不敢强留。但现在,本王就算动用亲兵暗卫,也一定要留下你。” 第125章 又负一人 话说到这份上,云未晞迟疑了许久,还是苦笑一声,缓缓的坐了下来。 端王爷松了口气:“至于柳心湄,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她本来就是西宁细作,我大哥又怎么会喜欢他?” 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那…… 云未晞愕然,下意识的转头看了靖王爷一眼。如果柳心湄就是西宁细作,他岂不是更伤心? 端王爷看在眼里,心又安定了三分:“嫂夫人放心,自今日起,王府中人,包括我与兄长,绝没人敢对你有丝毫不敬。你若要做什么,直接吩咐下人就好。” 云未晞淡淡福身:“多谢。” 端王爷拖着陌骁廷就出来了,看四下无人,低声吼他:“你到底怎么回事?” 陌骁廷淡淡的道:“她本来就是无辜被牵连,又何必强留她在此?” 端王爷简直无语:“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生死关头还记挂着你的人,世上有几个?你死了还念念不忘的又有几个?方才我提到柳心湄,你看她看你的眼神!她先担心的是你会不会伤心!连自己伤心都忘了!这种好姑娘哪里去找?” 陌骁廷微微一震,端王爷续道:“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她,就好生对她,照顾她一辈子。” 他悄悄扫了一眼室中,压低声音:“何况我说的也没错,西宁人怎么可能放过她?她用药再厉害,能抵挡的住血河童一击?能挡住西宁杀手?她若死了,你又负一人!” “我看不出她的心思。”陌骁廷想了一下,静静的道:“她若对我有心,我会尽力护她平安。但她若不要,我也不会强求。” 端王爷被气了个倒仰,“不强求?你以为我劝你成全的是她?老子特么的是为了你!”他简直一个字都懒的多说了:“就你这还大将军?这么点儿小事都不明白!” 他拂袖就走。 云未晞独自一人呆坐在室中,直到有人敲了敲门,她吓了一跳,抬起头,就见之前见过的丫环玲珑走进来,福了福身:“夫人,王爷咐咐奴婢给您送些东西过来。” 她微微皱眉,却见玲珑招呼人抬进来许多箱笼摆件,手脚利索的收拾,不一会儿,就把整间屋子收拾的满满当当的。 玲珑随即福身道:“夫人,王爷说您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另外,您平时需要什么药,不管是炼什么丹,或者用着玩儿,各要多少,写了方子奴婢叫人去配。” 云未晞简直哭笑不得,“不用了。” 玲珑道:“王爷说,夫人若不吩咐,我们就看着采买了,到时把常见的药,一种包上两斤来,让夫人看着用。” 两斤……云未晞无语了,不过这话一听就是端王爷吩咐的,这种事儿只怕他真做的出来,只好道:“那等我写几味给你。” 玲珑应了一声,便站在旁边,笑眯眯的等着,云未晞只得写了几味,交给她带下去。 打眼一看,房中处处华彩锦绣,如果说之前只能算富丽堂皇,那此时,那妆台,璎珞,纱帐,流苏,才有了几分女儿家闺房的样子。 端王爷的性子,实在有些狡猾,他明知道她想跟他们撇清关系,就偏偏要让她撇清不得。 云未晞长长的叹了口气,换了衣服,走到妆台前,拆了妇人发髻,草草的束成男子发式,又找到螺子黛,把双眉描的略为粗直,她平时在外,经常做这样的打扮,那时,还会把脸也涂的黑一点。 看手中的螺子黛极其精致,她忽然有些出神。 第126章 画眉 当年,她被师父和娘亲养的太娇,傻乎乎的,从不晓得爱美。后来靖王爷养伤时,也不知为什么,总是看她,她就觉得他肯定是在笑她不好看。 那时候娘亲常去镇上卖绣品,她就缠着娘亲给她买了画眉的青黛,自己对着镜子画了好半天,画的又粗又长,总算满意了,过去让他看,他当场就把茶喷了一桌子,整个人都笑软了。 她委屈的不行,回来把脸洗了,就赌气不去看他,吃饭都躲在自己房里吃。 结果吃完饭,他却进来了,她赶紧上前扶他,问他要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唇畔带着笑,道:“山不来就我,我只得就山了。” 他这个人,虽然是个武将,可不知为何,又时常让人觉得风雅。就这么淡淡一句话说出来,那种风雅,那种潇洒,就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他随即坐到榻上,对她勾了勾手指:“小胖瓜,拿你的青黛来!爷给你画画!” 她乖乖的拿了过来,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轻轻托起她下巴,细细的帮她画出了两弯新月。 她仰着脸,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那样好看的凤瞳,莫名觉得有些恍惚。 他这样威武的大将军,怎么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她以为他肯定又在逗她,等画完跑去照镜子,却觉得好看的不得了。 抬头时,在镜子里看到了他微笑的模样,那眼神儿柔和极了,有点儿像娘亲和师父,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他似乎也察觉了她在看他,便轻咳了一声,笑道:“小胖瓜,听说过张敞么?” 她问:“张敞是谁?” 他看着她笑了笑:“等你有一天知道了,一定记得告诉我。” 那次他画的眉,她几天都没舍得洗去,每次洗脸都小心翼翼的。后来他都笑了,说帮她重画就是,可她怎么都不肯。 她的确不懂,却觉得很宝贝。他认真又轻柔的动作,那个温柔又无奈的笑,还有最后那个柔到极处的眼神……所有所有这一切,都很宝贝,那时候的心情,甜的没办法形容。 她很担心再画一次,就会让她淡忘了这种甜,所以她固执的不肯再画,想把这种感觉记一辈子。 虽然不知是为了什么,可他那时,一定是有些喜欢她的吧。张敞画眉,夫妻情深,他曾经真的想与她做夫妻。 可是那又如何? 他终究是失约了,还喜欢上了别人。 ………… 端王爷当天就进宫,请了圣上口喻,然后去天牢审问了柳和。 柳和这会儿已是必死之身,这种小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爽爽快快的就招认了。 原来云氏与云未晞第一次见面之后,云氏便吞金自尽了。之后的两次,都是西宁细作易容成云氏的。云氏的尸身,直接让下人扔去了乱葬岗,算着已经有几个月了。 端王爷也不敢让云未晞去找,亲自带人去乱葬岗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疑似的衣裳,尸身早已经烂了。端王爷把尸身仔仔细细的收敛了,然后挑了个风水上佳之处,把她安葬。 在云氏墓前,云未晞跪下来,亲手培上了最后一把土。 身边忽有衣袂浮动,然后地面上出现了两点凹陷,显然是有人跪了下来,云未晞吃了一惊,急偏头时,陌骁廷已经认认真真的磕了四个头。 他这种人,只跪天地君亲师,却居然跪她的娘亲? 云未晞先是震惊,然后就有些悲怆。就算磕再多的头,又怎样呢?娘亲,终究是回不来了。 第127章 强夺人妻 第二天是大年初七,端王爷带着云未晞一起,去佛前为云氏点了一盏往生灯。 东华有女儿的妇人,一般会在大年初七上一注平安香,为女儿祈福,称之为女儿香,但是一般在家中佛堂点一支就行了,只有十分讲究的,才会去佛前上香。 安平长公主的女儿去年嫁了,年前把出了喜脉,所以一大早,安平长公主便约了上官妤,来护国寺上一注平安香。 护国寺建在皇城中,本来就不是平民百姓能来的地方,所以长公主也未着人知会。走到一半时,听侍卫报端王府的人在,安平长公主不愿与他们碰面,索性带着人,去半山亭坐了一坐。 透过树荫,遥遥见端王府一行人下来,安平长公主指了指走在端王爷身后不远处的云未晞:“那个人是谁?生的倒是十分漂亮。” 上官妤早看到了,苦笑道:“这就是那个云姑娘。” 安平长公主吃了一惊,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细细打量云未晞:“原来这就是那个云姑娘?果然生的好,穿着男装,都觉得色若春华,若穿上女装,只怕当真有倾城之色,怪不得言止心心念念的不肯忘。” 上官妤叹了口气,长公主登时回过神来:“你们记着,如今皇上有意给陌家体面,陌逢春马上就是神枢营的副统领,千万别再招惹陌家了!” “皇婶,”上官妤无奈道:“这些我哪会不知。可是言止他,”她摇了摇头,又道:“如今相府败了,人人都知道相府根本没有什么大小姐,那云姑娘的身份,岂不是就落在了明处?那……” “那又如何?”安平长公主打断她:“她毕竟已经嫁了人!她是端王爷的妾室!强夺人妻的名儿好听么?之前的事,他们若是计较起来,咱们怎么说都不占理!你好生跟言止说说,等中了举,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本宫都去为他求来!莫再揣着这糊涂念头!” 上官妤深知弟弟的脾气,只道:“我也是想等春闱过了再说,不管相府还是王府,这些事儿一直瞒着他呢!” 安平长公主点了点头,看端王府的人已经走远了,才道:“走吧。” 一行人上完了香,安平长公主坐下来喝了盏茶,才道:“方才端王府的人,来做什么了?” 那主持恭谨的回道:“是那位穿男装的女施主,要为死去的娘亲点往生灯,端王爷一举布施了六百两纹银,要点三年。” 安平长公主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又说了几句,这才起身出来,低声道:“你还说端王爷对她不喜,这是个不喜的样子么?一举布施六百两纹银,就算给老端王点往生灯也够了!要本宫说,这般的美人,怎么能不疼惜?什么婚前失贞,还不是看上了她,不愿让她做兄长的冥妻!” “皇婶说的对。”上官妤道:“只是我有点奇怪,这端王爷就算要带她出门,直接当个女眷带来不成么?为何要换上男装?这般严加戒备?若只是因为关心在意,端王爷却也不扶她一把。” 长公主细想了一下,也觉得不解,却仍是道:“大年夜端王府出了什么事,谁都不知,定是皇上有意叫封口,但一开玺就给陌逢春授了官,一授便是神枢营!想必这件事不小。总之……他们家的事儿,少管!” 节后都是忙的,两人一边说着,便上了马车回府,临分开之前,长公主又叮嘱了一句:“好生看着言止!不许他胡闹!再闹出事儿来,看本宫饶不饶他!” 上官妤急应了。 第128章 神枢营 过了正月十五,端王爷的神枢营副统领也走马上任了。 东华王朝的神枢营只有一万人,其中八千是骑兵,是东华最精锐的部队,不止京城中,别的地方若有什么民暴之类的大事,也会启用神枢营。 这是真正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所以平时事务便显得清闲,只是不断的练兵。 神枢营统领,是三王爷的妻兄,武安侯石长青。如今太子势大,永延帝此举,未尝没有平衡之意。 但端王爷到了之后,石长青的态度却有些不冷不热,寒喧了几句,便托说事忙,让手底下的参领带着他四处转转,那架势就跟哄孩子似的。 端王爷不动声色,就跟着那参领很悠闲的转了一圈,众人各自练兵,看到他,也无人过来施礼。 不认得他,也不可能不认得官服。这情形,说是没人授意鬼都不信! 端王爷微微冷笑,石长青还是太年轻,以为他是个闲散王爷就不放在眼里了,也不想想,边城还有陌家军,陌家几代都是神将!只要他还顶着这个姓氏,他就算是个三岁孩子,说句话都是万人应! 三王爷有这么个妻兄也是糟心,皇帝亲手送上门来的梯子都不知道爬一爬。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敷衍。陌家向来就不站队,只效忠宝座上的帝王。永延帝只怕也是信他这一条,才放他过来的。 就这么接连过了几日,端王爷按时应卯,起先还要参领带着,后来就自己四处转,看到哪儿练兵,就过去看一会儿,然后回来坐着喝几杯茶,到点儿回家。 石长青一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就觉得不顺眼,忍不住便跟属下道:“端王爷这是来逛园子呢?要不要给他配两碟花生?” 参领低声劝他:“大人慎言。他是靖王爷的亲弟弟,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靖王爷,靖王爷!”石长青满面不屑,冷笑道:“人都死了,还挂在嘴边上!他若当真这么神勇,怎么会被人轻轻松松就弄死了?” 那参领默然不语。 端王爷恰好跨进门来,便把这句话听在了耳中,微微冷笑,却若无其事的道:“石大人。” 石长青先是一惊,想想靖王爷已经死了,有什么好怕的,顿时安下心来,皮笑肉不笑的道:“原来是陌大人来了。陌大人逛完了?不知今天喝什么茶?” 端王爷是正儿八经的一字亲王,等同于皇亲国戚。石长青只是个侯爷,若是常人,都会尊他一声王爷,既不失礼,又显得亲近,可是石长青仗着官职比他高,却一直叫他陌大人。 跟这种蠢材,真没什么好计较的。端王爷四平八稳的坐入椅中:“铁观音吧。” 石长青气的一捏拳,那圆脸的护军参领缓缓的退了出去,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室中两人。 不说别的,就只说这从容气度,端王爷就高出石长青不止一筹!就这德性的,还敢看不起靖王爷? 他冷笑一声,转头招呼人上茶。 端王爷才喝了一口,就有一人飞也似的进来,禀道:“大人,云梦山那边死了个道士,巡城司派人来请大人过去看看!” 端王爷登时放下了茶碗,石长青皱眉道:“就一个道士,还用的着我神枢营?” 那人道:“巡城司的人说是情形非常可怕,他们已经叫人围起来了,那边人多,怕惊扰了百姓,所以请大人快去看看!” 石长青冷笑道:“刘大人如今的胆子也真是小了,死个人也把他吓成这样!跟他说本大人这会儿没空,等有空了,便去瞧瞧!” 第129章 这是清虚道长 “石大人,人命关天!”端王爷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起身道:“皇上如今正秘密寻访得道高人,这消息大人想必也知道了?何况刘大人处事向来稳当,必定是情形不对,所以才来叫人,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他这么一提,石长青也想起了这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既然陌大人这么说了,那就去看看吧。” 他起身点了一队人,快马赶去了云梦山,还没到,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巡城司的兵马正团团围成一个大圈,外围的人正驱散行人,端王爷一皱眉,一把勒住了马,便直接在马上翻身,站在马背上,越过人墙,遥遥看去,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大片圆形的地面上,布满了血滴,已经完全淹没了地上的枯草和积雪,而那血,比平常的血更红,直红到刺目,腥气浓到中人欲呕。在血地中间,躺着一个干瘦道士,躺在血泊之中,显然已经死了,手中还执着半把桃木剑。 但更加诡异的是,这一处,好像笼着一重血雾,细看时,还能看到雾中细小的血点,把这一方血池罩在其中,云山雾罩的,大白天看,都觉得背上一凛,怪不得巡城司的人个个面如土色。 端王爷毕竟不止一次与血河童对战,眼前情形虽诡异,却不至于吓到他。他从马上跃起,直接跃过了人墙,然后慢慢的,一步步靠近,仔细观察。 那边石长青与巡城御史刘大人说了几句话。 据说是有几个夜猎的从这儿经过,看到一大片红光,就过来看了看,看到一个巨大的罩子罩着这一方地面,然后他们就被吓傻了,躲在一处,等天亮了,就赶紧去报了官。 巡城司刚赶来的时候,血雾比现在还浓,里头什么样子也看不清,他们也不敢进去,等到后来看清了,就派人去神枢营了。 石长青越听越玄乎,撇了撇嘴,这才走进来,看了几眼,然后就吓呆了。 看端王爷正缓缓靠近,神情镇定。他有心想显得从容些,偏生胆寒,便喝道:“情形有异!陌大人不要莽撞!免得误事!” 端王爷并没理他,他正细细的绕着血地探查,看到了周围小小的杏黄色阵旗,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见过云未晞布阵,知道阵法一成,就会浑然一体,肉眼看不清细节。也就是说,能看到阵旗的时候,其实阵的法力已经散了,这时候拆了阵旗,就可以破坏阵法。 端王爷取过腰间宝剑,直接用剑鞘轻轻拨出了两枚阵旗,众人不由得惊呼了一声,眼睁睁看着那血雾哗的一声就散了,视线一清,阵中的情形更加恐怖,有人忍不住干呕了两声,又拼命忍住。 端王爷把长袍下摆掖起,轻轻一纵,已经纵到了那道士身边,蹲身检视。 石长青直接就看傻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能叫文人?这真是“体弱多病”的端王爷?这特么就跟鸟似的一下子就飞过去了?这一手儿,别说是他,整个神枢营,只怕都没人施展的出来! 端王爷却已经震惊了,愕然道:“清虚道长?” 他想了想,回头吩咐暗卫:“马上回府,请……云公子马上过来!这位是清虚道长!” 第130章 千斤尸 一听到暗卫传来的消息,云未晞整个人都傻了,她也来不及让人备马,直接跨上暗卫骑来的马,快马赶了过来。 阵法仍旧团团围着,云未晞跃下马,也顾不上一地是血,小跑着进了阵,一眼看清了清虚道长的脸,心里登时就是一震。 清虚道长躺在地上,心房的位置被掏了一个大洞,直接掏的身体洞穿,看上去极其可怖。可是他的神情却是安详的,甚至还带着些笑似的。 端王爷伸手扶住她,她缓缓的跪坐下来,用帕子,一点一点拭去了清虚道长脸上的血。奇怪的是,他脸上身上的血,隔了这么久都没有干涸,可被云未晞轻轻一拭,却如六月融雪一般,迅速的消退了。 云未晞心里难过的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将他的遗容一点点打理干净,然后把剑从他手里抽出来,把他的手摊平。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袖袋,却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拿出来,却是一张纸,上面画了些画儿,却已经有一半被血浸没了。 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会修为大损,那么,也许他今日就不会死。 云未晞的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掉在了地上。 石长青一直站在外头,等了片刻,忍不住道:“陌大人,你等的就是这位姑娘么?你若早说了是要与人告别,咱们把人抬到外头等!这边儿人来人往的,这副阵势,叫人看到了,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端王爷再好脾气,也不由得愤怒,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倒来试试,抬不抬的起来!” 他方才就想把清虚道长抱到干净的地方,却怎么都抱不动,便知道这阵法是有蹊跷的。 石长青被他看的心头一颤,然后就有些恼火,看了看地上的血,硬着头皮走过来,弯腰就想抱起清虚道长。 云未晞一时不妨,被他吓的一怔,他双手使力,却连把手伸进清虚道长身下都办不到,这残破尸骨宛如一座大山,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是巍然不动。 周围的人看在眼中,脸色都变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云未晞也想起什么,急拭了泪,道:“叫人准备朱砂和黄裱纸。” 端王爷也不用神枢营的人,转头向暗卫一摆手,暗卫飞也似的去了,不一会儿就买了来。云未晞随手把那张纸放进怀里,取过笔来,迅速的画了几道符。 第一道符,贴在了清虚道长身上,然后向端王爷示意,端王爷蹲身,这才把清虚道长的遗体抱了起来。 云未晞又把几道符分置于各方位,转身出了阵,手指挟住最后一道符,往中间轻轻点出。 符尚在半空,就听轰的一声,燃起了一道青色的火焰,将整片血池罩在其中。 众人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然后就见火光迅速消散,散去之后,空气中那种极浓烈的血腥气就淡了许多,铺满整个地面的血迹也浅了许多。 端王爷看了云未晞一眼,她点了点头,端王爷便道:“刘大人,现在没事了,烦你着人清理,这位道长是本王故友,我先带走了。” 那巡城御史求之不得,急急应了,端王爷又道:“今日之事,还请大人约束手下,不要传出去。” 巡城御史连声答应,石长青方才出了个大糗,黑着脸站在一旁,眼看端王爷抱着尸体就想走,忍不住上前几步,道:“陌大人!”他压低声音:“此事太过诡异!必定十分棘手!你怎么能如此草率,就把此事揽到神枢营头上?” 第131章 如水之柔如竹之韧 端王爷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我东华的精兵强将,难道还会怕事不成?” 石长青不由得一窒,尤其看身后神枢营的人都有些慷慨振奋,看着端王爷的神色满是景仰,更是大怒,冷冷的道:“只怕事情闹大了,陌大人兜不住!” 端王爷冷笑道:“岂不闻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他顿了一顿,懒的跟他再说:“此事,本王自会禀报圣上。石大人不必担心!”他加快步子走了。 等到四周只有自己人,端王爷才转头看了云未晞一眼。 她这些日子迭遭打击,整个人苍白细弱,让人时常担心她会撑不住,可是真的到了紧要的关头,例如方才解阵,她却从没误过事。 这姑娘,如水之柔,却又如竹之韧,着实不能不叫人佩服。 端王爷咳道:“嫂夫人?” 云未晞看了他一眼,双瞳深幽幽的,但她并没说什么,只低声道:“血河童,果然没死。” 端王爷心头一沉,又不由得苦笑,云未晞道:“但是有几个问题,我想不通。” 她微微蹙起了双眉:“第一个,阵法肯定是预先布好的,然后引道长入阵,所以清虚道长才逃不出去。可是,地上为何有这么多血?” 端王爷道:“道长这伤,肯定会流很多血。” “不,”云未晞道:“你也是见过血河童的,血河童咬到人,或者掏心碎骨,总之只要人死了,就会停止攻击。换句话说,这是血河童的最后一步,它掏了心,就会退走,最多只会留下一道血。” 她顿了一顿,边想边道:“但是这血如此多,倒像是血河童受了重创,体力不足,所以布阵之人,不得不以血布阵,维持血河童的力量。可是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血?流了这么多血,人还能活吗?我想不通。” “第二个,他们杀死道长,为什么不清理掉阵法?留下这么大的阵势,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端王爷也是皱眉,道:“还有一个问题,你说清虚道长修为大损,那他们应该不怕他了,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一定要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十分不解。云未晞轻声道:“我晚上试着给道长招魂吧。” 暗卫已经飞也似的去买了棺材和崭新的道袍,把清虚道长的遗体收殓了,暂时停尸在了玉虚观,着人守着。 当夜,云未晞收拾了东西,去为清虚道长招魂。 临出门之前,端王爷递给她一个安魂符,符里显然是靖王爷的生辰八字。这安魂符是她前些日子才画好的,怎么会不认识,便缩手不接。 端王爷道:“大哥如今魂魄凝实,可以走的颇远,你不带这个,他不放心也会跟去的,带了这个,只是防备到时有什么事,有地方躲藏。” 云未晞假装没听到,端王爷叹了口气,就把符递给了暗卫。 靖王爷早就站在一旁,句句都听在耳中,面无表情的跟上。他平素多穿玄色,但是要出门,就要冒充端王爷,所以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箭袖蟒袍,愈衬得整个人玉树临风一般。 等到出门上了马,云未晞才发现,居然没给靖王爷准备马匹。 陌骁廷早知端王爷的性子,毫不意外,便直接纵身,坐在了她的身后,云未晞这几日一直避着他,也不跟他说话,见他上来,便有些恼,握着缰绳不动。想等着靖王爷自己下去。 第132章 辰非道长 陌骁廷僵了半晌,在她耳边,淡淡的道:“这是逢春的主意,本王事先不知。” 云未晞目视前方,道:“王爷可以吩咐他们匀一匹马儿出来。” 陌骁廷转头看去,暗卫飞也似的催马,迅速驰出,一转眼就连人影都看不到了。陌骁廷于是道:“他们是逢春的暗卫,不听我话。” 云未晞:“……” 所以端王爷就是专门给他哥背锅的吧? 她虽然气恼,终究怕误了事,咬牙催马,飞也似的驰出,陌骁廷坐在她身后,两人始终隔开一点距离,但一到颠簸之时,就难免挨挨蹭蹭。 她碰到他身体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同,只除了没有温度……可是从马儿的速度看来,他显然没有重量。 云未晞无声的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是鬼,该有多好。 很快到了玉虚道观。如今洞明老道一去不回,玉虚道观也是一团乱,他们直接到了观后,从后门进去,然后云未晞在地上布起了招魂阵,可是等了许久,都等不来清虚道长的魂魄。 虽然她不知道清虚道长的生辰八字,可是清虚道长是得道高人,魂魄本就远比常人更坚稳,用他的衣服来招,怎么也不该招不到啊! 云未晞不死心,仍旧闭目祈祷,却忽听身边的靖王爷喝道:“什么人!” 云未晞一张眼,就见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人看上去是个青年男子,一身月白色竹纹鹤氅,眉眼十分温和,虽未带笑,却周身都带着春风一般温润柔和的感觉。 这时候,后门足有二十多个暗卫,可这个人,却好像凭空出现似的,暗卫根本没发现。 陌骁廷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他虽然不认识此人,但他是鬼,对气息格外敏感,此人修为绝对比清虚道长更高。 云未晞喃喃的道:“你是谁?” 那人稽首一礼:“贫道辰非。”他一边说着,便上前一步:“清虚的魂魄已经被打散了,你招不到的。” 云未晞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辰非道长叹了口气:“贫道昨日追了那血河童一夜也不曾追上,”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帕子:“倒是侥幸得了一枚血河童的獠牙,便给了你罢。”也不等她答,就掷给了她。 云未晞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是一喜,道:“多谢道长。”她打开看了一眼,血河童的獠牙是污红色,很长,这个显然只有半颗,一看就是利刃所断,断口处也是红的。 云未晞便直接给了靖王爷。 陌骁廷接了,温言道:“这有什么用?” 云未晞道:“书上说,血河童的獠牙中有它的力量,却没有他的邪性,佩在身上可以保护魂魄,且有滋养的作用。” 陌骁廷点了点头,看了辰非道长一眼,却见他正凝眉对他上下打量。陌骁廷从容的拱手:“多谢道长。” 云未晞道:“道长昨日是恰好赶来,还是认识清虚道长?具体情形是怎样的?” 辰非道长沉吟了一下:“我得知清虚的护命五帝钱毁了,所以过来看看,却来晚了一步,恰好看到血河童出阵,我一剑断了它一颗獠牙,那邪物便逃了,原本这物身上有伤,逃的不快,偏他下了水,看不到形迹,我就不好追了。” 他问云未晞:“清虚的心房可在阵外?” 云未晞摇了下头:“没有。” 辰非道长的神情便冷了下来。得道高人的心房,是喂养邪物的圣品,但是这样行事太过阴邪,等于与天下正统道门为敌。 第133章 阴阳宝珠 辰非道长沉吟道:“贫道现在还有事,不能在都城久待,只是这血河童,不容易对付。” 他想了想,便取出了一枚珠子,那珠子只比花生略大,一半黑,一半白,宝光流动,像一个立体的八卦,却是浮光悠悠,极为润泽。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物件。 辰非递给了云未晞:“这是阴阳宝珠,便送了给你,你何时将那一对眼修出来,便算小成了。” 八卦图中间,俗称阴阳鱼,那两个圆点表示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俗称鱼眼。 云未晞急道:“我不是道士啊!我只是因为恰逢其事,所以跟清虚道长请教了些学问。” 辰非道长微微一笑:“入不入我道门,并无干系,你已经身在其中,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保人,”他的眼神若有意若无意的看了一眼陌骁廷,续道:“都势必要更进一步。”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只得接了,恭恭敬敬的谢了,辰非道长又从袖中取了一本书出来,道:“这也给了你,好生修习罢!” 他拱了拱手,飘然去了,脚下无声,真如神仙一般。 云未晞有些无奈,低头看时,不由得一怔,猛然张大了眼睛:“正道集?” 陌骁廷温言道:“怎么了?” 云未晞道:“我听清虚道长说过,正道集是他师门的宝典,只有心性过关才能修习,否则反遭其害。而他因为对世情太过懒散,所以他的师父一直不肯传他。” 她越说越惊:“而且辰非道长还斩下了血河童的牙!这么厉害,难道他居然是清虚道长的师父?可是为什么这么年轻?” 陌骁廷温言道:“既然珍贵,就好生收着。还有那珠子,应该也不是寻常之物。”想了想,他又续道:“据说真正修到家的高人,外表看不出年纪,也许辰非道长便是如此。” 云未晞点了点头,把书小心的收了起来。陌骁廷温言道:“回去吧。我明日让他们把道长安葬了。” 云未晞应了一声,这才站了起来。回程一路沉默,马上就要到王府,陌骁廷忽然伸手,揽住她腰:“云未晞,本王还在。” 她愣了一下,陌骁廷一字一顿的道:“他们走了,本王还在,只消本王还未死透,总会护着你的。” 靖王爷向来不会逃避责任。他们有了夫妻之实,他一定会负责。可是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云未晞硬着心肠道:“不必了。”她掰开他手,跳下马,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与王爷毫无关系,我不需要王爷护,也不想让王爷护。” 他静静的俯视着她,一动不动,一人一马,在夜色中便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莫名显得有些凄凉。 云未晞别开脸,转身进了端王府。 回到采葛院,她换衣服时嗅到一丝血腥气,才忽然想起了白天从清虚道长袖中取出的那张纸。 她小心的移过烛台,展开来,那纸已经有一半被血浸透,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余下的一半,却画了几个胖乎乎的小娃娃,正团团坐在一起,围着中间的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记得有什么年画是要画这么多孩子的。可如果这东西不重要,清虚道长为何这时候还藏在身边?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百思不得其解,便取了一个香囊,把纸小心的收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是道长的遗物,且留个念想吧! 第134章 三年前的状元公 端王爷第二天早朝之后,便将此事禀报给了永延帝,瞒下了辰非的事情没说,只说想招清虚道长的魂魄没有招到,想必是魂飞魄散了。 接连听到这种事,永延帝的脸色有些差。毕竟鬼魅做乱,怎么也不像是盛世之兆。 端王爷一脸愤怒的道:“这些西宁蛮子,明的打不过,居然用这种阴毒的法子,有道是人在做天在看,他们这样蓄养邪物,胡作非为,早晚会自寻死路!” 永延帝的神色渐渐缓了下来,笑着拍拍他肩:“逢春谦谦君子,说话也这么不斯文,可见真是气坏了。” “臣哪当的起君子二字,”端王爷拱手道:“皇上莫取笑臣了。” 永延帝道:“那位云姑娘,对这些事情还算精通?” 端王爷摇了下头:“臣不大懂这些,也分不出精通不精通。但云姑娘之前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只是因为仰慕家兄,”他假做失言,咳了两声,低着头道:“看到王府里接连出事,所以去向清虚道长请教,臣是亲眼看着的,她起初连符都画不好,站在那儿,桃木剑都要掉几次。后来就渐渐好些了。” 他想了一下:“遇到这种魑魅魍魉的事儿多了,连臣都知道了些皮毛,阵图什么的。臣觉得这些东西关键还是个正统传承,符对了就厉害些。人对上这些东西,总是吃亏的。” 清虚道长这件事发生在皇城云梦山,绝对瞒不住,闹的这么邪气,即便永延帝信了,还是会再叫巡城御史来细问。那他之前的表现,永延帝很快就会知道。所以不如自己先招认了。 还有云未晞,他若是直接说她不精通,永延帝可能会怀疑,所以他只说具体表现,就让他自己去判断好了。 果然永延帝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便打发他下去了,然后又招了巡城御史来问。 第二天,永延帝便下了一道圣旨,说是太后接连噩梦,所以暂停了皇城外正在修建的多宝阁,寻访天下得道高人,以安太后之心。 虽然太后噩梦只是个托辞,多宝阁更是个背锅的,但下了明旨,已经是空前的重视,有心之人打听了一下,便知道了云梦山的事,顿时都积极起来。 两日之后,太子府中。 一身华服的太子大步迎了出来。 东华太子高卓殊,是皇后谪子,今年才十八岁,却少年老成,得封太子已经有两年,朝中有不少拥趸。 堂下男子只看了他一眼,便折身施礼:“凤雏见过太子殿下。” “先生不必多礼!”太子急上前挽住,笑道:“久闻先生大名,早盼着得见一面!今日终于叫孤给盼来了!” 凤雏淡笑道:“殿下谬赞,凤雏惭愧。” 一边寒喧,便进了厅,分宾主坐了,太子笑道:“孤早知凤先生才高八斗,却是今日才知先生竟还通道家法术。” 凤雏淡淡的道:“是家父教的,也学了十几年了。只是家中不喜我学这些,所以一直不敢张扬,如今既然圣上用的着,凤雏又岂敢吝啬。” 这凤雏,是上一届的状元公,亦是江南名士,但他有名气,不止是因为才名,而是因为他离奇的身世。 据说他爹当年娶了安南亭侯府的嫡小姐,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跑去做道士,一去二十年不回,可就在三年前,却有一个青年带着他的遗物回来认亲。 据说当时凤家怕得罪安南亭侯府,本来不想认的,谁知这青年去参加乡试,之后居然连中三元,凤府震惊之下,立刻欢天喜地的把他迎了回去。 可偏生就在这时,安南亭侯府的小姐死了,她名义上是他的谪母,所以他便没受官职,直接回了乡。回乡之后,名气却越来越大,连一些目高于顶的大儒,都赞他有惊世之才。 这个青年,就是凤雏。 第135章 凤雏先生 太子越想越满意。 要知道,这天下的道士多的是,就这两日引荐到永延帝面前的,就不下十个。 可是这东西又不是科举考试,考一场就知道他们有几斤几两,他们纵说的天花乱坠,也没几个听的懂。所以只能暂且养着。可是凤雏就不同了,就冲他这个状元公的身份,永延帝也会刮目相看。 太子知道些内幕,便低声道:“凤先生,孤不是疑你的本事,只是此事并不简单。” 凤雏点了点头,太子道:“先生可知道血河童?” 凤雏讶然抬眼:“血河童?竟是血河童?” 太子点头,凤雏便道:“这血河童十分邪气,多半是发大水的时候,趁着百姓祭祀河神,把河童引出来,布个阵困住,他回不去,渴急了的时候,拿人血喂起来,便可以用它害人,着实是个邪物,但也着实厉害。” 太子听他说的头头是道,顿时生出了无限信心,道:“那先生能不能对付?” 凤雏点了点头:“需要些东西,不知能不能找到?若是能找齐,便不难对付。”他请了纸笔,便写下来,诸如“城隍印、玉如意……”等等,足有十几种。 太子看了几眼,虽然有的不懂,但一看这架势就是行家,不由得欣喜起来,满口答应道:“先生放心,再难也要为先生找到。” 他站起身来:“父皇为了此事已担心了几日,如今既然先生来了,便请先生随孤去见见父皇。” 凤雏微笑站起,“是。” 于是太子带他进了宫。凤雏在御书房外等着,不一会儿,永延帝便传见了。 三年前那个状元公,永延帝还记得,抬头时,凤雏一身大红色云纹锦袍,腰系金带,极其鲜亮嚣张的颜色,却愈衬得他双眉斜飞,绝美无伦。尤其他生了一双狐狸眼,两眼角都尖尖的,眼尾微挑,明明妩媚近妖,可在他镇定自若的神色下,反倒显得风雅倜傥之极。 永延帝不由得笑赞道:“果然一派名士风度!” 凤雏施礼道:“皇上折煞草民了。” “凤卿莫要谦虚!”永延帝心情颇佳,笑着打趣了一句:“朕三年前便欣喜得遇良材,谁知偏遇到你母亲过世,如今你躲了三年懒儿,终于又舍得回来见朕了?” “草民日日想着皇上。”凤雏笑道:“但草民有些孤拐心思,想着皇上乃盛世明君,身边个个都是忠臣良将,所以草民总觉得才华还不够,还想再读十年,才能让皇上看入眼……却不承想,草民旁的本事,皇上也能用到,所以草民就厚着脸皮自荐来了。” 永延帝大笑,又细问了一番,然后拿过那张纸,道:“这些东西,需要什么样的,你细细写了,让他们去办。” 凤雏道:“皇上,这些东西有许多精细处,外行未必知道,草民需自己去办。但类似城隍印这种,需去各处庙宇去请,这个草民就……” “这个好办!”永延帝笑道:“朕着神枢营与你同去!”他向外道:“召陌卿来!” 外头赵和急应声去了,永延帝又叹了一声:“关于这血河童,陌卿是亲眼见过的,你倒可以同他好生聊聊。此事朕不希望再拖,如此邪物,越早除去越好!” 凤雏急应声道:“草民定不负圣上所托!” 第136章 引狼入室 端王爷得召,急匆匆进了宫,永延帝又交待了几句,才打发他们出来。 端王爷没见过凤雏,却听过他的名头,便道:“不想凤兄还通道法。” 凤雏道:“王爷客气。凤雏表字鸾栖,王爷不嫌,直接叫我鸾栖就好。我是在道观长大的,耳濡目染,才学了几招,不算什么。”他岔开话题,“王爷见过血河童?” 端王爷便道:“是见过。” 他着重把最后一次说了一遍,凤雏连连点头,又道:“王爷,恕草民直言,你这实在太托大了,能逃得一命,实属侥幸,血河童邪气之极,并不是寻常人能对付的得了的。” 这话说的直接,端王爷倒有些刮目相看,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本王之前不识得鸾栖呢。” 凤雏笑着谦虚了几声,两人聊了许久,端王爷邀请他回府坐坐,他却拒了,只约好明日见面。 太子府的人一直在后头随行,等他们散了才上前邀请,凤雏也婉拒了,回了在京城新置的宅子。这时候太子府的礼已经送了过来,礼单满满的一张,看来太子倒是很看好他。 他草草瞥了一眼,便冷笑一声,往榻上一倚,那种属于书生的倜傥意气迅速褪去,他整个人都显得妖孽之极。 这人正是化名凤雏的西陵离朱。凤雏这个身份,是他三年前就为自己准备好的,不用易容,又有身家可查,最是天衣无缝。 心腹影卫悄悄上前,低声道:“殿下,您与靖王爷照过面,与端王府走的这样近,会不会有事?” “无妨,”西陵离朱淡淡一笑:“我与陌骁廷只交了一招,且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练护身咒,辟谷数日,瘦的不堪,且还易了容,不论面容身形全无相似之处,就算与他面对面,他也认不出。” 说着说着,他忽然一笑:“不想今日如此顺利。这太子外头都说什么文武双全,礼贤下士,实际也不过是个蠢材罢了!倒是那高见棣愈老愈是精明……” 想着御书房中的答对,他笑出声来:“孤真的很想知道,等高见棣知道了孤的身份,知道是他亲自把孤请到身边的,会是什么表情……” 影卫道:“殿下英明!” 第二日起,端王爷便领着神枢营的人马,与凤雏一起采买东西。 上次云梦山,端王爷初步洗掉了无能的帽子,所以这次虽然是初次办差,神枢营也很服帖,令出即行。 只有石长青恨的咬碎了牙关,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闲散王爷,才来了几天,居然轻轻松松笼络了不少人!偏他是在永延帝跟前得用的,他屁都不敢放! 这边血河童的事,放下了一半心,永延帝顿时又想起了相府的人。 如今西宁细作逃的无影无踪,要借他们查到被西宁收买的朝臣名单,已经不太可能了,所以永延帝索性直接令大理寺贴出告示,寻找能解“虎尾春冰”之毒的人。 端王爷得了信儿,一回府就来找云未晞。 他曾经听云未晞说起过这毒,可是一直没报给皇上,永延帝第一次提起时,他还以为云未晞是相府的女儿,自然不好说,可第一次时没说,之后就更不好说了。没想到太医院那些老朽这么没用,查了好些天,终于查出了这个名儿,却还是不知怎么解。 第137章 九命神医 云未晞这几天一直在学辰非道长给她的《正道集》,这正道集十分全面,又十分高明,但她没有名师指点,学的有些艰难。 见端王爷来了,她起身敛衽一福:“王爷有事?可是相府结案了?” 端王爷一看,就知道他哥这些日子屁也没干,她这完全就是数着日子想离开王府的架势啊! 心里恨铁不成钢,面上却笑微微的:“有两件事儿。” 他从袖里取了一张纸:“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云未晞低头看了看,不解的道:“怎么了?” 端王爷道:“宫里来了个高人,说是能对付血河童,这是他列的单子,你觉得怎样?” 云未晞一怔:“能对付血河童?”她又低下头,细看了一番,然后摇摇头:“这些东西,不符合我所学的任何一种阵法。” 她迟疑了一下,续道:“但我只是个半瓶醋,所以我不懂,不能证明他不高明,血河童这种东西,我觉得若不是有几分本事,没人敢说这样的大话,因为他摆出阵势来,若是对付不了,就要把命搭上了。” 端王爷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云未晞问:“第二件事呢?” 端王爷咳了一声:“本王是想问问,这‘虎尾春冰’的毒,难解么?” 云未晞非常干脆的道:“难解。”端王爷一怔,她早又认真的续道:“但我能解。” 端王爷:“……” 他觉得他家小嫂子这句话实在有些霸气。 云未晞随即道:“论道法,我只是初窥门径,但是论起医术,我自信不输于任何人。” 端王爷拱手:“嫂夫人厉害,陌逢春佩服的很!” 她一皱眉,就不说话了,端王爷见好就收,也没敢再叫她,道:“我想问问,这世上除了你,还有没有人能解虎尾春冰之毒?” 云未晞一怔:“什么意思?” 端王爷道:“太医院解不了,大理寺便出了布告招贤,但是这种事,你去实在不方便,所以看看有没有能抛头露面,又能长久待在宫里的人。” 云未晞道:“我可以给你方子,或者直接帮你配出药来。” “这些事一句两句说不清,”端王爷扶额:“总之,你就算给了我,我也不敢献上去,献了不会有功,没准还要招祸。若我拐个弯儿,假托于什么人,查不出来还好,若查出来了,就更说不清了。” 云未晞的确不太懂,但看他这个样子,也没有追问,道:“我师父肯定也能解,别人,我就不知道了。” 一边说着,她便有些黯然:“但我师父不知道去了哪儿,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老人家了。我只知道,他六年之前来了京城。” 端王爷道:“你师父是谁?本王可以派人帮你打听一下。” 云未晞迟疑了许久。想到布告,端王爷应该不全是为了帮她,才道:“我师父名叫高远仁,人家叫他九命神医。” 这个名头绝对响当当,要是江湖中人听到,只怕要惊的跳起来了,但端王爷长于京城,却从未听过,只道:“你师父是哪里人?为什么来京城?” 云未晞道:“我师父本来就是京城人氏,后来家中遇到变故,妻子女儿都死了,所以伤心离京……后来他回来,只说是要救一个重要的人,然后就一直没再回去。” 端王爷温言道:“不知高师父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 云未晞道:“我师父今年五十岁了,但看上去也就不惑之年,他个子很高,四方脸,眉毛很浓,看着有点威严,其实人很好的。他还会些功夫,刀法很好。” 端王爷点头记下,道:“嫂夫人放心,我会去查的。” 第138章 王爷才是十恶不赦 很快就是春闱,春闱二月初九开始,接连三场,一共九天,十七才结束,十天之后放榜,上官言止居然考了个第二名。 端王爷可没忘记这家伙在自家后门站成雪人的事儿,忍不住跟兄长八卦:“没想到这‘江北诗郎’还有几分真本事!第二名啊!殿试时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三甲绝对跑不了!再加上有安国公和长公主在,前途无可限量!” 他看着陌骁廷,调侃的道:“有这么厉害的对手,你还不上点儿心?” 说了一半儿,忽听窗外打了个暗号,端王爷抬头看了一眼,暗卫便指了指外头。 端王爷一怔的空儿,陌骁廷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云未晞正站在门前。她碰巧听到了端王爷的话,真的是又惊又喜。 上官言止是除了娘亲和师父之外对她最好的人,在她心里,就像她的亲弟弟一样,上一次他因为生病误了春闱,她一直挂心,没想到这次居然考到了第二名! 一边想着,她一抬头,就见陌骁廷站在面前,正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云未晞笑容一收,也不跟他见礼,便道:“请问端王爷在吗?” 陌骁廷一动不动,也不答她,端王爷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嫂夫人,有什么吩咐?” 云未晞道:“请王爷别再乱叫了,”她目不斜视的进了门,把一张纸递给他:“我新学会一种法子,应该对张子房将军有些用处,劳烦王爷帮我准备这几样东西。” 端王爷接了,她问:“请问相府的案子结了吗?” 其实正月底就结了,柳相夫妇判了凌迟,其它人也是斩的斩,流放的流放。端王爷面不改色的道:“这案子涉及到西宁细作,又涉及被收买的朝臣,只怕不容易结。” 云未晞点了点头,便想转身出来,陌骁廷却仍是站在门口,门就这么大,绕也绕不过去,云未晞只好道:“王爷请让一让。” 陌骁廷缓缓的道:“你很喜欢他?那个上官言止?” 她不喜欢他的态度,侧身不去看他:“王爷,这是我的事。不劳王爷动问。” 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吻,实在太刺耳。陌骁廷咬了咬牙根,道:“你告诉我。”她转回身不答,他伸手就去扳她肩,手已经触到了她肩头肌肤,又急收住。 他绕到她面前,冷冷的道:“本王不是要干涉你,可你……总之你不能选个书生。有道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护不得你。” 云未晞昂然道:“言止文武双全,人品俊逸,绝非王爷说的这种无用书生!” 陌骁廷毫不犹豫的道:“长的好看的,一般都不是好人。” 云未晞气的不得了,反唇相讥:“要这么说,王爷才是十恶不赦!” 陌骁廷:“……” 云未晞也晓得失言,顿时连耳朵根子都红了,憋了半天,才道:“我说错了,让我重新说!” 端王爷被两人堵在房中,出也出不去,只能安静的缩着,听两人吵架。听到这几句,险些没把茶喷了。 他觉得这个小嫂子,真是个活宝,完全不会吵架不说,还冷不丁萌人一下子,这么可爱,他哥是傻了么,还不赶紧叨回窝好好哄着? 陌骁廷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云未晞的声音很大,听上去简直气势十足,可是小脸儿红的跟涂了胭脂一样,那又羞愤又窘迫的神情,叫人看着,就觉得心一直跳,跳的又急又慌。 他蓦然一笑,伸出手:“来。” 第139章 王爷很忙 她吓的往后一退,下意识的把手背到身后:“做什么?” 这个动作实在太可爱,尤其她个子又娇小,眼睛又大又黑又亮,仰脸看他的样子,像一只警惕的小猫。 靖王爷瞳仁微深,若无其事的:“你不是要重新说么?” 云未晞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偏他一直含笑看着她,那样子实在是好看。她越退越后,背抵着架子:“我要在这儿说!” “不方便,”陌骁廷习惯的坑弟弟:“逢春很忙。” 看戏看的不亦乐乎的端王爷:“……” 看在亲兄弟的份上,端王爷道:“对!本王很忙!本王还要在这儿接待贵客!好几个!马上就要来了!” 云未晞:“……” 在郎坤阁待客?鬼客么? 陌骁廷手臂一伸,直接去她身后握住了她的手,她双手扣着死活不肯松开,徒劳抵抗,他就把她两只手都握住,然后半挽着她,轻轻松松的往外推。 端王爷在后头看着他哥那个押犯人似的动作,看看委屈的直抽噎的小姑娘,那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陌骁廷已经把小人儿拎回了采葛院,松了手,放她在椅上,云未晞立刻就跳起来,站到最远处,瞪着他。 陌骁廷道:“你站在那儿,与坐在这儿,有区别么?”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傻,抿紧了唇不说话,他一步步走过去,她警惕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他却轻轻抬手,将她颊边一缕发丝,细细的挽到耳后,温言道:“云未晞,好好待在这儿。” 她一怔。他低头,看进她的眼睛:“你已经嫁予本王,本王定会好好护着你,能护一时,便护一时,能护一世,便护一世。” “王爷,”云未晞镇定的道:“我说了,我不想让王爷护。” 他抿了抿唇:“你嫌弃本王是鬼么?” 她迟疑了一下,不管心里再怎么怨,这种伤人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他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等她回答,她只好说:“不是。” 他继续道:“那你想让谁护?”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没有对不对?你也不喜欢那个上官言止对不对?” 她不知为何,有些着恼,可是她一向不说假话,也不愿拉上官言止做挡箭牌,只一个迟疑,靖王爷就点了点头:“既然没有,就好生留在这儿。你救了本王这么多次,此恩无以为报,本王一定尽我所能,护你一世平安喜乐。” 如果他没说最后一句,她还有几分心软,可是听到最后一句,却没来由一阵恼火。 难道她稀罕他报恩么! 云未晞一字一句的道:“靖王爷,我已经说过了,我想离开这儿。如果王爷真的觉得欠我情份,就放我走!难不成王爷所谓的报恩,就是继续强人所难么?” 陌骁廷凝起了长眉:“云未晞,这真的是你要的么?” “是!”云未晞迎视着他的目光:“这就是我要的!我要离开这儿!我只想找到我师父,平平静静的过日子,我再也不想去斗什么恶鬼,什么血河童!” 这话一说,陌骁廷面色便是一冷,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只消能确认安全,我立刻放你走,绝不食言!” 他猝然转身,便大步走了出去。云未晞犹僵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一时心头百味杂陈。 第140章 探花郎 三月十五日殿试,上官言止被点探花郎。 历来的规矩,探花都是选那相貌清俊的,所以人人都知道,其实这位探花郎的才学,不逊于状元公,只是长的俊,所以才屈居三甲之末。 那些家里有女儿的,顿时都留上了心,开始打听探花郎的家世,可有娶亲种种。 当晚宫中赐宴,百官齐集,皇后也邀了各府女眷,共同欢饮。 等给三甲赐过了酒,永延帝也回去了,便有太监请了上官言止进去,安平长公主亲自起身,笑道:“皇上,这是本宫的侄儿。” 永延帝与安平长公主关系一直不错,而且如今这一辈只余了他们姐弟两个,也愿意给她几分体面,笑道:“哦!竟还有这层关系!皇姐口风竟这样严!” 长公主笑道:“言止这孩子,要凭真本事自己考,这不点了探花,才肯来见皇上。” 永延帝大笑:“年轻人,好志气!”他笑着看向上官言止:“既是皇姐的侄儿,也是朕的侄儿了。” 皇上攀亲,傻子才会不应下,上官言止立刻上前笑道:“侄儿言止,见过皇上叔父。” 连叶太后都被他逗笑了,笑道:“看吧,皇上这回碰上个实在人儿,不赏都不行了!” 其实上官言止今年虚岁二十,已经不小了,但他生的俊秀,一对杏眼笑起来弯如月牙,极是显嫩,卖个乖也很讨人喜欢。太后年纪大了,最是喜欢年少有为的小辈,于是叫到面前来细细看了一回,笑道:“倒有皇上少年时的影子。” 上官妤坐的向后些,闻言大喜。有太后这句话,上官言止前程绝对差不了,像皇上啊!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上官言止连连谦逊,倒是叫叶太后更喜欢了几分。 永延帝笑道:“朕还听说你有个名头,叫什么‘江北诗郎’?” 上官言止笑道:“皇上真是坐知天下事,连言止这小小名头也听到了。不过,”他话峰一转:“说起这四个字,言止当时还有些不平。” 永延帝笑道:“为何不平?” 上官言止煞有介事的道:“当时言止就想,江南江北言止都去过,为何要叫江北诗郎?为何不叫天下诗郎?” 永延帝大笑,安平长公主也笑道:“好个不识羞的!” 上官言止笑道:“但是后来,无意中看到了皇上给皇婶画的画儿,上头题了四句诗……言止才恍然大悟,原来天下诗郎在这儿呢!”他吟了一句:“玉光白橘相争秀,金翠佳莲蕊斗开。” 这是永延帝的诗!永延帝愣了一愣,然后大笑,显然极是愉悦:“你这孩子,连朕也敢打趣。” 上官言止仍旧笑眯眯的,却暗暗松了口气。 这拍马屁也要会拍,做皇帝的,天天被人夸雄才伟略,所以要拍,就要换个角度,才能搔到痒处。 永延帝少年时极有才名,尤其喜欢诗词,但是做皇帝久了,自然就搁下了,但毕竟是他引以为傲的事情,乍然被这位号称“江北诗郎”的青年俊杰说出来,自然是极欢喜的。 席上和乐融融。只隔着一道屏风,外头百官也都听的清清楚楚,十分诧异,虽然东华姓上官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见他不声不响的,只以为是上官家的旁支,没想到与长公主居然是如此亲近的关系,难为他竟如此低调,不由得更多了三分赞赏。 端王爷也在席中,这会儿他炙手可热,不少人上前攀谈,端王爷处事八面玲珑,即使是得罪过他的人,也与他相谈甚欢。 就在这时,忽听上官言止道:“皇上,听闻您在找寻可解‘虎尾春冰’之毒的人?” 第141章 君前应对 端王爷一怔,立刻想到,他说的一定是云未晞,杯子登时就是一滑,化名凤雏的西陵离朱也来了,正坐在旁边与他攀谈,随手帮他扶住杯子:“王爷?” 端王爷急微笑道:“一时失手,多谢鸾栖了。” 西陵离朱微微一笑:“王爷客气。”眼神却不由得向那边瞥了一瞥,微微沉吟。 里头永延帝也是一怔,笑容微敛:“正是,言止认得这样的人?” 上官言止道:“言止三年前曾见过一个神医,厉害的很,什么病都会治,什么毒都会解。” 长公主不知详细,上官妤却是深知的。一听就急了,也顾不得别的,急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上官言止的手臂,一边施礼道:“臣妇上官妤见过皇上。” 永延帝点了点头,上官妤道:“言止三年前生了一场病,遇到一位神医,医术的确是不错的,臣妇听说布告之后,便遣了人去查访,却始终没能找到。” 她表情十分无奈:“言止想的太简单,他一直觉得那神医无所不能……可谁又能担保……” 长公主含笑替她解围:“言止的确有些孩子气,他觉得他既然知道有这么个神医,皇上又用的着,就一定要跟皇上说。”她掩口轻笑。 上官言止抿了抿唇,可毕竟不忍心违背了长姐的意思,笑道:“皇上,皇婶平日总是说,为人臣者,当怀抱赤诚之心……我不知便罢了,知道了,岂能不说?” 永延帝失笑:“言止说的对!言止一番赤子之心,皇姐莫要苛责了!”他神色甚是和悦,向上官言止道:“等言止找到此人,一定要带来给朕瞧瞧。” 上官言止含笑应了。 等到酒宴过半,永延帝起身离席,诸人也都散去了,上官妤一把拉住上官言止,就出了大殿,看左右无人,她怒道:“你胡闹什么!” 上官言止看长姐发怒,也有些愧疚,低声道:“长姐,云儿真的能解的!她是‘九命神医’的弟子,她一定能解的!” 上官妤气道:“你怎知她一定能解!这君前应对,也是能随便说的么!你才刚刚得了探花,你就不怕一句说错,毁了自己的前程!” 上官言止急道:“那你让我去问问她啊!你日日关着我,考完了也不许我去,现在殿试都完了,你就让我去见见她吧!”他握住上官妤的手:“长姐,她若能解,皇婶跟皇上说了,岂不是也是一份功劳?” 上官妤气的甩开他手:“她是端王爷的妾室!如今陌逢春是神枢营副统领,你当还是以前那个富贵闲王?你找上门见他的妾,你让旁人怎么说?陌逢春岂能容你?” “长姐,”上官言止都快哭了:“你别瞒着我,我都知道了,相府抄家,云儿身份也都挑明了,她不是端王爷的妾!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去见她!我就不信你能关我一辈子!” 两姐弟吵了半天,仍旧不了了之,等她们走了,才有一个穿着五彩妆花小袄的人从廊下转了出来。 这人是三王妃石飞仙,她喝了几盏酒,有些头晕,便在廊下坐了坐,没想到竟无意中听到了姐弟俩的交谈。 三王妃想了想,便着人请过兄长来。便是现任的神枢营统领,武安侯石长青。 三王妃道:“大哥,那陌逢春到了神枢营,你们可熟悉?” 第142章 救命稻草 石长青一听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更何况今晚见到他被众人簇拥的模样,风头不知压了他多少,更是恼火,冷脸道:“提他干什么?” 三王妃道:“他有个小妾,你可听说过?” 一听这个,石长青便想起了那天在云梦山见过的人,虽是一身男装,可是娇俏清艳,明眸皓齿,端的是世间少有的绝色,不由得更恼:“见过一回,怎么了?” 三王妃便把上官姐弟的话同他说了一遍,石长青越听越惊:“真的?那个女人居然能解毒?” 三王妃道:“上官言止的确是这么说的。” 石长青大喜,喃喃道,“真是天助我也!” 那陌逢春不是嚣张么!不是仗着皇上的宠信不把他放在眼里么!那他就好好的给他送一份儿大礼! 石长青越想越是得意:“妹妹,这事莫要跟旁人说!跟三王爷也莫要提起!” 三王妃点了下头:“大哥,你想怎样?” “这个你不用管,”石长青笑道:“大哥自然有打算!你放心,石家越风光,三王爷才愈是不敢轻视你,万事交给大哥就好!” 三王妃年纪不大,也没什么主意,便低头应了。 石长青这才转身走了,立刻就找了几个人,悄悄把消息散播了出去。 毕竟,朝中可是有中毒的人呢!能被西宁收买,官位必定都不会太低,这会儿柳相爷倒了台,这些人还不知是怎样的惶惶不可终日,这个救命稻草一递出去,不管是真是假,这些人都一定会拼命抓住! 到时候,不管这个端王妾会不会解毒都好,总能咬端王爷一口!等事情闹大了,闹到皇上耳朵里,知情不报,藏匿神医,看他还能得几日圣宠! 石长青越想越得意,看到端王爷,也不生气了,过去笑吟吟的与他碰了碰杯:“陌大人真是海量,喝了整晚,脸色还这么好,石某佩服的很。” 他嚣张惯了,即便心情好,话说出口也像是嘲讽,旁人都纷纷交换着眼色,只有端王爷笑吟吟的:“石大人谬赞了,承蒙诸位大人看的起,逢春只能舍命陪君子,却也陪的欢喜。” 这话把百官和自己都不动声色的捧了一捧,比起石长青的话不知高明了多少,石长青不但不恼,反倒笑了:“陌大人好口才!”一边说,一边一饮而尽。 陌逢春只能陪着喝了,含笑拱手,送他回座,却不由得微微凝眉。 发生了什么事?石长青这种草包,心里藏不住事儿,必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否则他不会如此得意。 可是这会儿百官云集,又是在宫里,实在没法找人去查,再说还有上官言止,若是任这家伙胡说八道,真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把天捅个窟窿! 一想起这茬儿,端王爷顿时觉得石长青这边根本不用理会,倒是上官言止,得找个法子让他闭嘴才好。 ………… 宫宴过后,永延帝立刻召了端王爷和西陵离朱。 所需要的东西几日之前已经备齐,因为殿试是大事,所以才拖了几日。如今既然永延帝问起,西陵离朱也很干脆,直接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拖的越久,血河童力气就恢复越多。不如就今晚吧。” 永延帝大喜:“凤卿果然绰有余裕!不知凤卿预备如何施为?” “就在云梦山,免得惊扰了百姓。”西陵离朱答的十分轻描淡写:“我会用之前死去之人的污血引河童前来,然后灭了它。” 永延帝道:“凤卿有几分把握?” 西陵离朱笑了笑:“九成九吧。” “凤卿这脾气着实叫朕 第143章 君正臣直 西陵离朱看了他一眼,狐狸眼中幽光一闪而过,仍旧十分镇定:“圣上乃真龙天子,圣上若去了,血河童必定当场伏诛。” 端王爷急道:“皇上!臣亲眼见过血河童,穷凶极恶,而且样子十分恶心,皇上万金之体,不宜亲身涉险!” “无防,”永延帝道:“朕信凤卿的能耐。” “谢皇上,”西陵离朱四平八稳的施礼:“臣保证皇上一根头发也伤不着。” 端王爷还想再劝:“皇上!却又何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永延帝笑着起身,示意他站起,又拍拍他肩:“逢春,朕知你忠心,但是民间有句俗语,叫‘隔行如隔山’,这些魑魅魍魉之物,在常人眼中自然恐怖,但在得道之人眼中,兴许不算什么……更何况,既然西宁敢用这样的法子,有一就有二,朕总不能对此一无所知。” 他一边说着,又是一笑:“朕的忠臣良将都在,朕怎会有事?” 西陵离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的右眼是重瞳,虽然不近看时看不出,但他仍旧习惯的垂着睫,听着君臣答对,不由暗暗警惕。 他有意说的轻描淡写,就为了显得陌家无能,毕竟陌家可是对付过好几回血河童的人。可是永延帝一句“隔行如隔山”,登时就把这个话头圆过去了,而且身先士卒,最是讨武将的好。 永延帝其人,极为精明周到,的确不容易对付。 端王爷双眉深皱,想了想,又向西陵离朱道:“不知鸾栖可有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西陵离朱笑道:“我会在皇上周围布个阵法。” 君臣三人又商议了片刻,永延帝叫了燕朝行过来,领了一队御林军,加上神枢营的人,先行去云梦山布置。 当晚,果然引来了血河童。 西陵离朱在阵中放了几个木头人,腹中填满了朱砂,血河童连咬了几个,动作便缓了,此时阵启,金光满天,照的这一方天地有如白昼。 此时,距离大年夜重伤血河童已经近三个月,血河童受的伤早已经好了,模样更加狰狞恐怖,巨口獠牙,每一跳,足有数丈高。 但是除了被吓惨之外,所有人,竟是一个也没伤着,到最后西陵离朱聚金光成箭,一剑射入了血河童顶门凹陷,血河童一声惨嚎,身形迅速委顿,然后化为一团污红色的雾气,西陵离朱一张幡幢掷过去,将那团雾气罩住,再掀开时,雾气已经无影无踪。 云未晞越听越是惊讶:“真的?” “对啊,”端王爷刚把事情讲完,喝茶润喉,一边道:“我看那道金箭,跟你那天用的法子很像。” 云未晞道:“可是我用的流光箭,就算真的杀死了血河童,也只是化为污血,到时候,还得把沾了血河童污血的泥土都挖出来,用朱砂幡包了,深埋地下,化解它的怨气……我从未听说,竟能直接把血河童化为雾气的,这人真是厉害。” 端王爷含笑道:“岂不闻‘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凤雏在道观长大,总比咱们要强些。” 云未晞点了点头,正想再问,却见一个亲兵过来,在端王爷耳边说了几句话。 亲兵声音极小,云未晞是听不到的,可是一瞥眼间,见坐在旁边的陌骁廷登时沉了脸,不由得心头一跳,放下茶杯:“是不是言止来了?” 端王爷一怔。 他虽然狡猾,但最多玩儿个文字游戏,不好骗她,看了看自家大哥,只得道:“的确是上官公子求见。” 云未晞直接站起来,温温和和的:“王爷,请让他们带我去见见。” 端王爷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嫂子脾气虽极好,却绝不是没有主见的人,见她十分坦然,好像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端王妾”或者“靖王冥妻”了,心里不由得暗叹,面上却从容道:“带云夫人去见见。” 亲兵只得应了一声,端王爷回头看时,陌骁廷已经沉着脸理了理衣裳,跟着她去了。 第144章 情敌见面一文一武 上官言止正在厅中踱来踱去,一身杏黄团花纹襕衫,头戴儒巾,腰系玉带,极其斯文清雅。 一听到脚步声,他登时转回身来,又惊又喜:“云儿!”他扑上来拉住她手:“我都想着,不行就直接打进去了!幸好你出来了!” 云未晞抽开手,点了点头,还没来的及说话,他却小心的看了看她的神色。 云未晞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娘亲的死,担心她伤心。一时竟不由得鼻子一酸。娘亲过世这么久,他竟然是头一个想到她会不会为此伤心的人。 上官言止也不敢问出口来,反而笑嘻嘻的道:“云儿,我考完了!点了探花!”他笑嘻嘻的瞅着她,一脸的“求夸奖求顺毛”。 他比她高很多,可是看她的时候,总是弯着腰。他本就生的端秀,双眉弯弯,杏眼清澈,右颊还有个小小的酒涡,一笑起来,带着孩子似的天真。 云未晞道:“我听说了。” 他立刻一脸委屈:“我昨儿跨马游街来着,别提多威风了,你都不去看我!你以前不是说我若中了举,一定会去看的么?” 云未晞无奈:“你乖一点儿,别闹了。” 上官言止道:“我没闹!明明是你亲口答应的!” 陌骁廷是跟云未晞并肩进的厅,可是上官言止居然愣没看到他!看他撒娇撒痴,陌骁廷简直是哪哪都看不顺眼,这也配叫男人? 陌骁廷黑着脸,他一向不会玩儿含沙射影那一套,直接上前,拉住云未晞,拖到自己身边,冷冷的道:“离她远一点!” 上官言止这才看到他,顿时就是一皱眉,上下打量了几眼,露出一种很明显的“长的这么糙”的眼神,一脸不屑道:“你就是端王爷吧!” 陌骁廷冷冷的看着他。 上官言止半步不让。他毕竟是江北名士,这神色一整,倒显出了几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味道,与陌骁廷这种武将的铿锵峥嵘之气截然不同。 上官言止昂然道:“我不管你们跟相府有什么恩怨,但如今相府的事儿已经查清楚了,云儿不过是无辜受连累,她本就不是相府小姐,不该嫁入你们端王府。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放云儿出府!” 陌骁廷道:“这是本王家事,与你无关。” “谁说与我无关!”上官言止道:“云儿是我的妻子!” 陌骁廷神色一沉,云未晞抚额:“言止!” 上官言止对着陌骁廷那叫个疾言厉色,一转头,登时就一脸委屈:“云姐姐,你不能不要我!就算你不要我,也不能嫁给这个人!他一看就是个莽夫,根本配不上你!” “言止,你听我说。”云未晞温言道:“我与端王府的事情,让我自己处理好不好?我听说你中举了,所以才出来恭喜你一声,你爷爷之前一直念叨……” “知道啊!光宗耀祖么!”上官言止道:“读书、科举、做官!他们让我做的,我都做了啊!可是我一辈子就只有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就想娶你!我爷爷都同意了,云儿,你不能这样对我!” 云未晞对上官言止的缠人功早就领教过了,无奈的抿了下唇,正要上前,陌骁廷却已经忍无可忍,一把握住她手臂,冷冷的道:“送客!”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也没阻止。 上官言止看了她一眼,忽然一个踉跄,云未晞吓了一跳,急冲上前扶住他。 第145章 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上官言止就势坐在了椅子上,痛吟了两声。贴身小厮远志立刻一脸担心的上前道:“三少爷,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云未晞吃了一惊:“你受了伤?” 上官言志无比虚弱的道:“一点小伤,云儿不要担心。” 云未晞已经嗅到了血腥气,急拉开他的衣领,就见颈上包着渗血的布条,云未晞一皱眉,将布条轻轻扯开,露出了一道约摸三寸的伤口,幸好不太深。 云未晞道:“怎么回事?” 远志道:“云姑娘,我们少爷一直想来看你,结果大小姐一直不让少爷来,把门反锁着,少爷爬窗子把脚崴了,才没能来,这不殿试刚过了,又想来看你,大小姐还是不让,少爷就拿剑比着自己,这才好不容易出来了。” 云未晞听的直皱眉,想说一句什么,可是看上官言止疼的额上一层细汗,又不忍心多说。 上官言止大声痛吟,趁着云未晞看视伤口,向远志投过一个“干的好”的眼神儿,又转回头,挑衅的看着靖王爷。 陌骁廷险些没气死,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可是再看看云未晞,他更是恼火,拳头捏的紧紧的。她不是神医么!这种拙劣的伎俩都看不出来?任凭那混蛋吃她的豆腐? 云未晞叮嘱了几句,这才把他的衣领小心的放回,上官言止立刻道:“云姐姐!”一边伸手想抓他手。 陌骁廷懒的再废话,直接抬手格开,“你自己滚,还是本王扔你出去?” 他离的太近,上官言止竟不由得心底一寒。 靖王爷本就是鬼,如今身上戴着血河童的獠牙,阴气更重,即便是大男人也有些受不住。 可是输人不输阵,上官言止立刻站起来,怒道:“你什么意思!相府跟西宁细作勾结,已经死绝了,云儿跟相府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是想将错就错,赖上云儿吧!” 陌骁廷正要说话,云未晞却是一皱眉:“等等!你刚才说相府怎么了?” 陌骁廷一窒,上官言止立刻道:“你不知道?柳和夫妇两人判了凌迟!他儿子儿媳也杀了头,下人都流放了。这都好几个月了啊!” 云未晞无语的吸了口气,转头看了陌骁廷一眼,靖王爷面不改色的道:“罪魁祸首还没抓到,例如那个柳心湄,例如洞明老道。所以不算结案。” 堂堂一个大将军,居然这样骗人!云未晞气的好半天没说话,然后冷冷的道:“恐怕王爷要找的,只是柳心湄一人吧!” 陌骁廷觉得这话不能算错:“当然。” 云未晞气的小脸发白:“可我不想再陪你等下去了。” 上官言止大喜:“就是!凭什么陪他!”他抓住她手:“云儿,如今皇上要找能解‘虎尾春冰’之毒的人,我让皇婶举荐你好不好?到时候随便给你编个身份,你帮了皇上的大忙,就是功臣,绝没人敢对你不敬的!” 云未晞看了陌骁廷一眼,一咬牙:“好。” 陌骁廷一怔,猛然转头看她,只觉得心头骤然一凉,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空落落的疼。 上官言止却是喜出望外:“真的?云姐姐!真的么?!” “真的,”云未晞道:“我回去收拾东西,你在这儿等着我。” 上官言止简直雀跃,“好,好!那你快去!” 云未晞转身就走,陌骁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云未晞。” 第146章 我本就不该来 云未晞甩了两次都甩不开,愤怒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好看的凤眼中,竟全是悲凉。 她冲天的怒火一下子就消了,抿了抿唇,正色道:“王爷放心,解毒的事,我不会连累端王府的。” “云未晞,”靖王爷难得的软了声音:“你,真的要走?” 云未晞又挣了挣手,“是,王爷,我早就该走了。不,不对,”她长吸了口气:“我本来就不该来。” 她抬头直视着他,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王爷,我不是柳心湄,我本来就不该来。” 不该来京城,不该去祭祀,更不该嫁入端王府……甚至,不该守着当日他那个玩笑般的约定。如今回想起来,全是后悔,如果能重来,她绝不会答应他,那样,也许娘亲就不会死…… 她不想迁怒,可是却实在忍不住要迁怒。她力气不大,可是却极坚定,陌骁廷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的手,直到她把他的手指全都掰开。云未晞静静的道:“王爷,保重。” 他一言不发,看着她的背影迅速消失。 她的眼睛,她的样子,她的乖巧和倔强,甚至同样会医术……这些,跟记忆中的那个小姑娘,实在是太像了,若不是明知道他的小姑娘已经死了,他真的会以为,她就是她。 死别的,他挽不回,如今,她的人,他也留不住。 这么多年了,无人与他立黄昏,无人问他粥可温……一直就是这样过来的。却不知为何,今日加倍觉得难捱,竟让他觉得,这整个世间,什么都没了,只剩了无尽的萧瑟。 不,其实也不是,自从听得了那个小姑娘的死讯,他就再没欢喜过。 他也不知是不是中邪了,京城这么多贵女,不是没有绝色的,他偏生看上了那个还没长开的糯米团子。 看上了,就再也撂不下,那时候,战场上,乏了累了,伤了病了,心里总是想着她,只消把那小人儿拿出来想想,就觉得再多的苦都没什么。 那个娇气的小姑娘,生的雪白粉嫩,眼睛又黑又亮,转来转去,会说话似的,可爱煞人。 每次看到她的小胖手,放在他的腕上,给他把脉,他就忍不住想笑。他一笑,她就要着恼,又不说,鼓着腮悄悄拿眼睛瞪他,他一抬头,她就立刻去看别处,再等一会儿,再悄悄转回来。 可就是这么个雪娃娃,在他面前,却总是一本正经的,说什么:“伤口没好之前,不能吃辣椒,不能吃姜……”或者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时候就不要逞强了……” 那小样儿不知是学着谁,小大人儿似的,头上的双螺髻摇呀摇,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都要化了。他起先还忍着,直到小姑娘有回急了,脱口说了句“医者父母心”,他才忍不住,在她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小混蛋,真是不打不行了,什么话都敢说。 就这么逗逗她,看她气鼓鼓的小样儿,就觉得伤口都不疼了。 而且小人儿从来不记仇,今日逗的她眼泪汪汪,转头对她笑笑,她就又乖乖的巴过来,俯在床边,软软的一小只,糯糯的同他说话。 他在小姑娘心里,大约相当于一个新奇的大玩具,她喜欢抓着他的手,摸他掌心的老茧,趁他睡着摸他的脸,摸他的眼尾和嘴巴,有时还会忍痛割爱的给他留一口桂花糕,换他给讲一个故事。 他从不知他会讲故事,可是看到她,就无师自通的会了。 那时候,她软软的小身子偎着他,身上还带着糕点的甜香,听的认真极了,那对清亮亮的眼睛张的大大的,看着他,好像看着整个世界……等到讲完了,他用手指一指脸,她就乖乖的凑过来,叭叽一下亲上去。 可是她死了。 再也没有这么一个小姑娘,这样乖乖的陪着他,他说什么都听,说什么都信……甚至到最后,他说“等你及笄,我过来娶你,不准嫁给旁人。” 她呆呆的看了他很久,却仍是乖乖的点头,像平常一样答应了下来:“哦!” 靖王爷蓦然一笑,眼中竟有些许湿润。 第147章 借尸还魂 此时,京城凤府中。 化名凤雏的西陵离朱,成功除了血河童之后,得授钦天监监正,原本是正四品的官儿,被提成了正三品,也算是平步青云了。 钦天监原本只是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之类的事务,但如今,永延帝亲眼见过了血河童,只怕以后这钦天监,难免要管些炼丹制药、寻龙点穴、驱邪杀鬼之类的事儿了。 倒是正中他下怀。愈是玄之又玄的事儿,才愈好做文章。 西陵离朱闭目凝思,心腹送上茶来,一边道:“殿下,昨夜大好机会,为何不趁机除了高见棣?” “蠢材!”西陵离朱也不张眼,只冷冷的道:“两国相争,刺驾乃是下下策!只死一个高见棣有什么用!皇帝死了还有太子,纵是太子无能,朝中也有的是忠臣良将,且我西宁远在边陲,朝乱与我们有多大干系?” 心腹不解道:“那殿下……” 西陵离朱悠然道:“自然要慢慢来。就如同一个人,今日断臂,明日染病,后天受伤,天长时久,自然赢弱不堪,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心腹连连点头,外头却打了声呼哨,一个影卫冒出头来,道:“殿下,长眉回来了。” 长眉便是之前他打发了去雁回山的。西陵离朱道:“进来。” 不一会儿,一身黑衣的长眉便进来了,躬身施礼,禀道:“主子,属下挖开坟看过了,那墓下确有尸骨,属下请了仵作查验过,不论是那妇人还是那少女,年龄、身量、死去的时间,都是对的上的。” 西陵离朱愕然:“怎么可能?” 长眉道:“属下细细查过,那晚房中走水,火势极大,村民都来帮忙救火,等救完了,也烧的差不多了,那娘俩已经死了,后来是受过她们恩惠的人出钱买了两口棺材,才把他们安葬了。” 他顿了一顿:“属下还找了当时帮忙的村民,据他说,衣着身量都是没错的。甚至那妇人还有半边面貌没烧坏,也能认的出来。” 他抬头看了他一眼:“据说当时靖王爷得知之后,自边关快马奔回,徒手扒开坟墓,看视过尸体,后来在坟前守了三日才离开的。” 西陵离朱这才真的诧异了,缓缓的道:“难道是孤料错了?可是,这般容貌,竟真的能有这么多相似之人?” 他摆手令他下去,又道:“探手,今日那云未晞与上官言止一起离开,盯着他们的人是谁?” 屋檐上的影卫翻身进入,道:“属下一路跟了上去,那人后来去了吏部侍郎谢杰的府上。” “好。”西陵离朱道:“给孤盯紧这个云未晞!孤定要好好看看,她究竟有什么本事!难不成她早通道法?竟能借尸还魂?” 影卫愕然:“借尸还魂?” 西陵离朱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摇了摇头:“若不是借尸还魂,那么,能布出如此精密的假死之局,那尸体竟连陌骁廷都能骗过……这绝不是一个乡间小姑娘能做到的!只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心腹低声劝道:“殿下,这人看上去对陌骁廷不怀好意,只怕与我们是友非敌。” 西陵离朱冷笑一声:“不管是友是敌,孤最不 第148章 离府 云未晞很快就出了端王府,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 上官言止简直就是喜形于色,不住口的叨叨,云未晞定了定神,正色道:“言止。” “啊?”上官言止应了一声:“云儿?” 云未晞温言道:“你听不听我话?” “当然了!”上官言止拍着胸膛保证:“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嗯。”云未晞柔声道:“我不要你给我买什么宅子,也不要你给我安排什么护卫,你就找一间上官家的药铺子,我去做坐堂大夫,这就是我最喜欢做的事。至于虎尾春冰之毒,要稍微缓缓再说。” 上官言止顿时就皱起了眉,倒是正正经经的说道,“云儿,就算不论我们的交情,你对我和我爷爷,都有救命之恩,你救过上官家主,上官家的人厚待你是常事,你不用想太多。” 他神情非常认真:“我虽然不知道端王府出了什么事,但多少也听过一些传言,我晓得事情一定不简单。我接你出来,本就是为了让你过的好些,若是反而叫你出了事,我于心何安?” 云未晞微微凝眉,上官言止正色道:“云儿,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晓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会刻意安排的多么豪华,但一定会安排的稳妥,你也信我一回。” 云未晞苦笑,然后点了点头:“好。” 上官言止一喜,立刻出去吩咐,自然有人下去奔忙,上官言止直接带着她去酒楼吃着饭坐等。 上官家在京城本就势大,立刻就在安国公府后头找了一间宅子,是一个三进的小院儿,本来是上官家一个管事住的,上官言止补偿了他们一间四进的院子,那家人欢天喜地,立刻就搬了出来。 上官言止脾气虽有些孩子气,做事却十分周到,在云未晞的事儿上,更是无微不至。 他知道云未晞一向不喜欢太大的屋子,嫌太过空落冷清,但是她又喜欢医术,一间药室、一方药圃是一定要的。当然了,这种时候如果不谋些福利,也就枉为才名满天上的江北诗郎了,所以他还余外收拾出了一间客房,一间书房,那是给自己留的。 虽然急,但有钱能使鬼推磨,两人喝茶聊天到了申时,下人便来报说卧房已经收拾好了。 上官言止带着云未晞去瞧了瞧,一边道:“先这么住着,别处让他们再收拾,最多两日也就收拾好了。” 一边说着,又指了指后头:“这两个,是我才跟长姐要的丫头,让她们服侍你。这两个是我的小厮,来回跑个腿什么的,这几个是我的护卫,都留给你,你也不用管他们,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办差。” 他一边说着,那些人便上前施礼,道:“奴婢花辰月夕见过云姑娘。” “奴才远志决明见过云姑娘。” 云未晞在京城行医时,也没少跟官宦人家打交道,一看两个丫环的穿着,就知道是府里体面的大丫环,想说句什么,可是看上官言止的神情,便忍着没说。 那些护卫远远的施礼,上官言止道:“赵龙大哥功夫好的很,这些护卫他自己会安排。” 那赵龙略上前一步,施了一礼。 云未晞不是嘴甜的人,便起身还了一礼。上官言止道:“赵大哥,拜托你了。” 赵龙点头,他跟着这位三少爷多年,岂会不知他难得这么客气是为了什么,便道:“主子放心。” 第149章 你会后悔的 上官言止这才摆手让人下去,一边道:“云儿,你先休息两天,我明天让制衣娘来给你量身,先做几身男装,然后叫药铺掌柜来见你,那间药铺就在这条街上,走过去很近。总得准备好了,才好去做大夫。” 他安排的实在面面俱到,云未晞就算想挑都挑不出什么错来,只道:“言止,谢谢你。” 上官言止笑道:“跟我还说谢字?” 他毕竟是世家公子,极有礼数,在端王府中时,每时每刻都想拉着她手,可是真的到了这儿,只有两人的时候,动作就立刻规矩起来,纵然是满心欢喜,也只是瞅着她傻笑。 云未晞咳了一声,他才别开眼,笑道:“云儿,我好欢喜,真的好欢喜。” 云未晞也不由得眼眶微湿,柔声道:“你先回去吧,早上闹成这样,你姐姐这会儿一定也在惦记你呢!” 上官言止想了想:“好,那你休息一会儿,我明天再来看你。” 云未晞应了,送了他出去,见花辰和月夕站在角落,不声不响的,便道:“两位姑娘请下去休息吧,我不需要人服侍。” 两个丫环齐齐应声,这才下去了,一边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云未晞松了口气,这才把带来的包袱打开,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铜壶。女鬼立刻从里头冒出一个头,看房中无人,这才跳了出来:“夫人!” 云未晞一笑,摸摸她头:“你叫我云儿晞儿都成,不许再乱叫了。” 她虽然离开的很急,但是既然答应了女鬼,要带她一起走,自然是不会忘的。只是女鬼一直叨念着张子房。 她大概能猜到女鬼的心意,若是平常,自然只能劝她几句,可是不知为何,在即将要走的时候,忽然生出了一些任性的心思,想着能让她如愿也好。 于是她去了郎坤阁,把张子房的魂魄偷了来。 这铜壶是她在正道集上看到,让端王爷找人做的,有个名堂叫做“壶中日月”,对魂魄是绝佳的滋养。她把女鬼也放进去,便一起带了出来。只是张子房魂魄太弱,这时候还不能说话。 云未晞看了看方位,把铜壶放在了西北角,跟女鬼聊了两句,等她缩回去陪张子房,这才坐了下来。忙的时候还不觉得,一闲下来,顿时就想起了靖王爷。 这个时候,他会不会还在生气?虽然有些担心,可是真的是一点愧疚都没有。 ………… 端王府中,端王爷听完了暗卫的禀报,不由得叹了一声:“不愧是上官家的少爷,真是大手笔……也实在是周到。” 陌骁廷一言不发,端王爷看了他一眼,又道:“她拿走了张先生的魂魄,不知是为了什么?” 陌骁廷仍旧不理会,端王爷也不再说话,转身拍了拍他的肩:“大哥,你会后悔的。”他转身走了出去。 陌骁廷微微出神。 是的,他知道他会后悔。此刻,他已经后悔了。 可就算是后悔,他也不能这么自私。 上官言止照顾的她无微不至,他就算想找个不放心的理由,都找不到。 她既然想走,那就让她走吧,让她一个小姑娘担惊受怕,斗那些邪物,也实在是难为她了。 她一看就是那种乖巧的姑娘,她 第150章 吊死在这棵树上 上官言止出来之后,也没有回安国公府。 他先让人置办了药材和杂物,送回去做成药室,顺便找了两个伶俐的药僮,预备着将来帮她打理药圃。又在最近的距离,亲自选了个位置,把不远处一间药铺连夜搬过来,然后见了所有上官家药铺的管家,挑了一个最是老成持重的,又另外挑了一个和善有本事的坐堂大夫。 回安国公府时已是亥时,上官言止坐定了想了想,又手书了“仁心居”三个字,让人去制匾。想想应该没什么遗漏了,这才换了衣服去见上官妤。 若是平日,上官妤已经睡了,可是今天上官言止闹的动静太大,所以她一直等着他。 上官言止一进门,就见上官妤一脸愠色的瞪着她,上官言止张口就道:“长姐,我还没吃饭呢,饿的头晕。” 上官妤素来疼这个弟弟,一听就站了起来:“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吃饭?事儿难道是一天做的不成?” 她急忙起身让人给他准备些吃食,又喊了贴身丫头进来,先给他端些点心,回头看他笑眯眯的,又忍不住生气,冷着脸道:“安置好了?” “嗯。”上官言止笑眯眯的吃点心,一边就把自己这天做的事儿,细细跟她说了一遍。 上官妤一直把这个弟弟当成小孩子,竟没想到他做事如此面面俱到,不由得讶异。 上官言止随即抹了抹嘴,拉住她手:“长姐,从小到大,我的心思从没瞒过你,我喜欢云儿,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云儿是个好姑娘,你待她一分好,她便会十分待你。而且她聪慧的很,旁人若看轻她,她察觉到了,自己就避的远远的,到头来,为难的还是我。” 他定定的看着她,神情出奇的认真,“长姐,我知道你疼我,瞧着天下的姑娘都配不上我,可是,你总也希望我活的开开心心的,所以,纵是为了我,也求你好生对云儿。” 上官妤听的怔住。觉得这个弟弟,好似一下子长大了似的,等回过味来,她气的险些掉泪:“这媳妇八字都还没一撇,就把个黑锅扣到我头上来!我难道是这种人?” “长姐,”上官言止认真道:“你是我姐姐,自然是向着我的。我知道长姐不会,但我还是先把话说清楚,免得将来有什么事儿,伤了姐弟情份。若是旁人,我是不会说的,毕竟我也不是个傻的,不管什么时候,定会护着云儿。” 伤了姐弟情份!他这意思,她要是真的对付云未晞,他连这个姐姐都要不认了么! 上官妤气的狠狠戳了几下他的脑门:“没良心的混蛋!我白疼你这么些年!” 上官言止眉眼一弯,又开始撒娇:“姐,你反正都疼了我这么多年,那就再疼几年呗!”他嘻皮笑脸的在她肩上蹭蹭:“云儿可是爷爷亲自点头的,不信你就去问问!” 等把上官言止打发走,上官妤坐下来,一对秀眉锁的紧紧的。 其实她着实没想到,上官言止居然真的把云未晞接了出来。或者说,端王府居然真的肯放手。 她虽然心疼弟弟痴心一片,可是上官言止如今是探花郎,已经进了翰林院,有长公主在,根本不用熬太久就能出来。堪称前途无量,想娶哪家的姑娘不成?云未晞再漂亮,毕竟是嫁过人的,而且又没有家族在后头撑着。 她本来的确是想过去警戒她几句的,可看上官言止这架势,软硬兼施,提前就把话说的明明白白,显然是准备吊死在这棵树上了,若她霍然插手,定会伤了姐弟情份。 还有,她的确听上官言止说,云未晞救过上官家主的命,可是要说家主同意过这门亲事,她是不信的。毕竟是上官家最体面的小辈,怎么可能由着他娶个孤女? 上官妤叹了口气,还是铺开纸,准备先写信问问家里的意思再说。 第151章 一鸣惊人 隔日,云未晞便着了男装,到了上官家的药铺济世堂。 药铺掌柜也姓上官,是上官家的远亲。坐堂大夫姓许,年纪已经五十许,据说医术很不错,在这一带也很有名。 上官言止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再说之前他那样子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对云未晞有半分不敬。 只是许大夫坐堂问诊,云未晞本想与他倒替着,好让他休息一会儿,结果他淡淡的道:“不必了,人命关天!” 云未晞笑了笑,也就不强求了。 许大夫皱着眉,虽然看在上官言止的份上不好多说,却又着实有些看不过眼,道:“歧黄之术,博大精深,并不是空念了几本书就可以看诊的!” 云未晞抱拳施了个男子之礼:“许先生教训的是。” 许大夫看她态度恭敬,这才住口不说,却也从不把方子给她,好像生怕她配错了药,弄的云未晞有些哭笑不得。 头两天倒是风平浪静,第三天过午,忽有两人抬着一个青年直冲进来,远远的就叫:“许大夫救命!” 许大夫赶紧起身迎上,一眼就看到那青年的小腿上鲜血淋漓,有两个深深的血洞,皮肉都黑了,许大夫吃了一惊:“叫蛇咬了?” 一边说着,急蹲下把了把脉,翻了翻眼皮,就不由得叹了一声:“晚了,救不得了。” 旁边那青年扑通一声跪下,顿时就嚎哭起来:“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他声音大,顿时就有不少人聚了起来,许大夫叹道:“不是我不救,这蛇毒太剧,且送来的又晚……看上去这人还跑了几步吧,真真救不得了。” 那青年抱住了他腿:“大夫!求求你啊!我弟弟才二十啊!” 云未晞本来在后头帮忙碾药,听前头喧哗起来,便出来看了看。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躺倒的青年,顿时吃了一惊,想也不想的冲上前,从腰间革囊拿出金针,迅速刺入他几个大穴,然后道:“给我条绳子!” 众人还有些发愣,云未晞也顾不上多说,直接指了指跪着的青年:“腰带给我!” 那青年迅速解下腰带给了她,云未晞便将那人大腿处紧紧缚住,这才把了把脉,道:“五步蛇?有半个时辰了!叫人取水来!蜡烛!刀!火罐!” 药铺中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早有人飞也似的取了来。那青年眼中精光闪了闪,却迅速收敛,又成了那副老实巴脚的德性:“是是!的确是五步蛇!神医救命啊!” “别怕,能救!”云未晞嘴上答着,迅速用水冲洗伤口,又拿火烤了刀,将伤口切开,挤压了一番之后,又用火罐拔毒。其间,不时捻动之前刺上的金针。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云未晞一把脉,点了点头,道:“成了,叫人熬药吧,半边莲、生地,紫花地丁……”她迅速口述了一个药方,叮嘱道:“加犀角。” 众人几乎有些应接不暇,倒是上官掌柜迅速回神,道:“哦哦!”又叫人:“还不去熬药!” 那药僮飞也似的去了,许大夫蹲坐下来,把了把脉,愕然道:“这这……天哪!居然真的救了回来!”他简直不能置信,对云未晞上下打量:“老夫从未见过解毒用金针的!你竟能起死回生?” 云未晞只向他点点头,手仍旧按着那人的穴位,许大夫感叹了半天,这才后知后觉得想起这两天他对小姑娘的态度,老脸上登时就有些挂不住,起身施了一礼:“人不可貌相!云……云公子真神医也!老夫佩服!” “言重了。”云未晞道:“只是家数不同。” 人群议论纷纷,谁也没有留意,有人排开众人,悄悄挤了出去。 第152章 失踪 经过这件事,许大夫对她的态度迅速变好,再也不敢托大。云未晞便与他分开,她上午坐堂诊病,许大夫下午。 这天许大夫才刚刚替了她,忽有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跑进来递给她一张纸条,云未晞只来的及唉了一声,那小二早飞也似的跑了。 云未晞展开纸条一看,就见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有事相求,四方楼一聚。”落款是“逢春”两个字。 端王爷?云未晞皱起了眉。 这几天事情太多,上官言止更是一有空就往这儿跑,她几乎没时间去想靖王爷。现在端王爷说有事相求,如果小二还在,她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但人家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她……她总不能扔掉纸条当没看到。 云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跟药僮道:“我出去一下。” 她一出门,两个护卫和一个小厮立刻跟了上来,云未晞道:“我只是去一趟四方楼。” 那小厮就是上官言止的贴身小厮远志,极是机伶,急笑道:“是,是,咱们只在外头等着,绝不会耽误主子的事儿!” 云未晞只好点头,由他们跟着,进了四方楼,一个亲兵打扮的人立刻上前道:“主子在楼上等你。” 云未晞应了一声,便上去了,伸手推开了雅间的门,见一个人正背身站着,系着披风,云未晞施了一礼,道:“王爷有什么事?” 那人道:“把门关上。” 云未晞微微凝眉,听着倒像是端王爷的声音,可是这作派却像靖王爷,但他们兄弟声音很像,她也分不清,犹豫了一下,才关上了门。 谁知那人一转身,云未晞猛然张大了眼睛,迅速转身想逃,却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早被那人一手捂住了嘴,立掌劈昏,提着她就从后窗跳了下去。 ………… 远志和两个护卫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一直到上官言止回来,去药铺找不到人,又找了过来。 一听说有可能是端王府的人约她见面,上官言止登时就急了,直接上了楼,在外面道:“云儿,我来接你了!” 里头一点声音也没有,上官言止皱了下眉,又说了一遍,仍旧不闻回答,他索性上前,一把推开了门,然后就是一惊。 室中空空如也,只有窗子还开着,上官言止急扑到窗前,向下一看,却见窗下竟是一条死胡同,临着一间荒宅。 上官言止气的转了个圈,怒道:“堂堂端王府,居然用这种伎俩!”他直接冲下楼,一摆手:“走,我们去端王府要人!” 那头端王爷才刚回府,下人报上官言止求见,端王爷有些讶异,想着大概跟云未晞有关,这才出来见了,没想到上官言止直接指着他鼻子,喝道:“王爷!你们出尔反尔,算什么英雄!赶紧把云儿交出来!” 端王爷反应极快,脸色一沉:“什么意思?云未晞不见了?” “你还装蒜!”上官言止怒道:“是你传的信,你府上的亲兵,否则的话,我叮嘱了云儿这么多次,她岂会随便出去!” 端王爷面色微冷,语速却快:“此事绝非本王所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快说!” 上官言止只是一时急怒攻心,也没多想,一看他这神情,也是一怔,脸色就变了:“你真的没有……” 端王爷大怒,一拍桌子:“还不快说!” 第153章 流言猛于虎 此时已经是阳春三月,申时的阳光十分明亮,靖王爷肯定是不能随便出来的。端王爷也不敢让他知道,带着亲兵四处搜寻。上官言止也带着护卫,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找。 可是从申时找到戌时,仍旧一无所获,上官言止已经快急哭了,一见有人到身边,立刻一把抓住:“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月白袍的小公子?” 那人反手抓住他:“言止,端王爷呢?” 上官言止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是他,“姐夫?” 安国公这两日听多了云未晞的事儿,心里很有些不以为然,只觉得上官言止这脾气太任性了些。这会儿恰好经过,看到这边鸡飞狗跳,下马一问,登时就有些恼火,看上官言止失魂落魄,皱眉又问了一遍:“端王爷呢?” 上官言止对这个姐夫还是有些惧的,道:“应该在前面街上。” 安国公点了点头,直接吩咐护卫:“带他回去!” 上官言止的护卫都给了云未晞,这会儿身边都是安国公府的护卫,他这么一吩咐,上官言止就急了:“姐夫!” 安国公打了个手势,护卫上前轻轻劈中他穴道,然后直接背在了身上,便往回走。安国公找了两条街,才找到端王爷,拨马上前拦了他,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端王爷一皱眉,但也知道他不是莽撞的人,便带了带马,与他走到一边,道:“怎么?” 安国公附耳道:“我昨日听到一个传言,说是你府上的小妾云氏,能解‘虎尾春冰’之毒,此事朝中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不知是否跟今日云氏失踪有关?” 端王爷脸色一变,安国公续道:“据说此事,是从武安侯石长青那边传出来的。” 他是特意查过的,毕竟这种事,有上官言止君前一言在前,外人很容易怀疑安国公府。 端王爷神色极冷,拱了拱手:“多谢了。” 他直接拨马回转,一边向暗卫打了个手势,让他赶紧回去通知靖王爷。 本来他以为这件事是冲着端王府来的,但这么一来,就要换一个找法了,若对方真的是因为虎尾春冰之毒掳人,那么,云未晞性命必定无碍,但对方肯定将她藏的严严实实,就算真的关城门都没用了。 ………… 其实,云未晞被掳走之后,很快就醒了。 她是神医,被劈昏的同时,就狠狠的掐住了指上的少商穴,强制自己清醒。所以她只晕了片刻,就悠悠醒转。 她正被人抗在肩上,飞快的往前冲,那人的肩顶着她的胃,一阵阵的恶心。 她心里又急又慌,却勉强的定了定神,僵着身子不动,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她的手能触到那人的后背,至少有三个穴道可以让他脱力,甚至有的穴道能让他昏厥。 她腰间常年带着金针,却正好在内侧,她伸手去拿,他绝对会察觉到。偏她现在是最寻常的男子发式,只以发带束起,连簪子都没戴。她力气不足,如果用拳头去敲,肯定是不行的。 云未晞借着一个颠簸侧了头,想看看这是在哪儿,可是所经之处,似乎是一间荒宅,看不到人,那就算大声呼救也没用。 云未晞正焦急无措,就觉得身体一震,那人跃过了围墙,围墙下竟有一辆马车接应,那人迅速将她掷入了车中,把门一关,跃到了前面:“快!快走!” 马车迅速飞驰,云未晞躺了片刻,确认那人没在车中,这才张了眼。 这似乎是京城贵妇用的那种双辕单马的辎车,车门在后面,可是前头听着有两个人,还都会功夫,她如果跳下去,转眼就会被抓到。而且这样快的速度,她要跳下去,只怕也会摔伤。 怎么办? 第154章 天上掉下个小猫咪 云未晞咬了咬唇,听着外头的声音,轻手轻脚的爬起来,然后一步步的蹭到门前。 这似乎是在官道上,偶尔还有马蹄声响起,但这辆马车的速度很快,一般的马车也很难超过它。 云未晞忽然精神一振。如果在两车交汇的时候,跳到那边的马车上?那样等前头两人回过神儿来,马儿已经驰出一段路了,他们一定想不到的! 云未晞咬了咬牙,一点点推开了车门,可是她一向被娘亲和师父养的很娇气,要跳这种飞驰的马车,心里实在很害怕。 可若等出了城,就更难逃了! 云未晞咬了咬牙,心里拼命给自己鼓劲儿,眼晴盯紧渐渐靠近的一辆马车,估算着速度……等那辆马车与这辆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一只手抓着车门,用力一跃,就跳了过去。 本来这个速度,是刚刚好的。可就在她跳过去的同时,马车里忽然飞出了一只杯子,正正的敲在了马臀上,马儿一个惊跳,猛然向前一冲,本来应该落在车舆上的云未晞,直接撞在了车厢上。 她一下咬住了唇,免得叫出声来,手一下巴住了车窗,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挂在了马车上。 她怕极了,眼里一下就全是泪,却还是倔强的不愿放弃,仰起了脸。 被泪水弄花的视线中,忽然闪过一个红色的人影,云未晞精神一振,她不敢呼救,甚至不敢说话,只是拼命张大眼睛,看着他,无声的企求。 马车里,西陵离朱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看看她抓着车窗的小白手儿,吓到没了血色的小脸,还有那双泪光盈盈的大眼睛。 他妩媚的狐狸眼略略一敛,掩去了眸中的笑意。 其实他今天本来是来看热闹的。他早就知道有人想对云未晞下手,已经盯了她好几天,她被掳走的第一刻,他便得了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 他对她一直存着些疑惑,所以特意来瞧瞧她到底有几斤几两,遇险之时,她肯定没法再藏拙了,自然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远异于常人,方才她缩在车门口,又想跳又害怕,那双小细腿抖呀抖的,他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实在有点儿好笑。 枉他如临大敌,结果这分明只是个娇气的小姑娘罢了! 就在他想离开时,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自己跳到了他的车上。 猎物自投罗网,但他已经没了兴致。 可是此时,她正仰面看着他,眼睛又大,又黑,又亮,睫毛长的小扇子一样,眼里全是泪花花,明明怕的要命,却又强撑着,让他想起很久之前母后养的那只猫,雪白雪白的,干净的不得了,从来不肯理他,他就把它抓了来,扔进深坑里,它就仰着脸,那样看着他,一声声哀哀的叫。 那种感觉,真叫人身心俱爽。 怎么那么像呐!只可惜,这只小猫却怎么都不肯叫一声。 西陵离朱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甚至还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她巴着窗子的手。 他的手指苍白到近乎玉色,愈衬得她的手雪糯糯的……就连手,都生的这么娇气。 其实这个时间很短,可是感觉中,却好像已经很长很长。 云未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可是也真的是没力气了,手疼的像要断了似的,她拼命向上攀了一下,然后手一滑,便向下落去。 第155章 我不是好人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伸手,双手握住了她的手,向上轻轻一抛,动作极其随意,好像在抛一个玩具。云未晞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他一把扯进了马车里。 几乎与此同时,两辆马车擦肩而过,云未晞甚至看清了那辆马车上的两个人! 云未晞吓的往下一缩,心都要跳出来了。 西陵离朱一直含笑看她,忽然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很满意那种柔软的触感:“不用怕,已经过去了。” 云未晞回过神来,猛然发现她居然整个人趴在他的膝上,顿时脸都红了,飞快的爬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西陵离朱遗憾的蜷了蜷手指,看着她,云未晞也看清了他。 他仍旧是一身大红色云纹锦袍,腰系金带,双眉斜飞,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虽然十分俊美,却不知为何,带着几分邪气。 云未晞当然不认识他,唯恐他赶她下车,急道:“我不是坏人!” 西陵离朱含笑对她上下打量,“哦?” “真的!”她的神情又焦急又认真:“我只是一时不小心,”她实在不会说谎,又怕直接说有坏人,他会不救她,声音便越来越小。 “一不小心跳了马车么?”西陵离朱浅浅勾唇:“既然是不小心,我便叫人送你回去。” “不要!”云未晞急了:“请不要!我,”她终于还是说了实话:“我是被坏人抓来的,那个车上是坏人,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可以给你银子!” 好人,坏人。 已经有多少年没听过这样孩子气的代称了?西陵离朱以拳抵唇,轻笑起来。 她背靠在门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小小的一只,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里写满了紧张和期盼,显然很希望他能救她,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打动他。 她实在是生的娇,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小姑娘,一点都不像嫁过人的。看着她这个样子,他很想把她推到危险里,看她会不会放下女孩儿的矜持,哀哀的向他求助? 外头忽有马蹄声渐渐迫近,云未晞脸色发白。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她实在不愿意抬出端王府或者上官家的招牌,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委屈,喃喃的道:“公子,我真的不是坏人,请你帮帮我。” “你不是坏人?”西陵离朱眨了眨过于妩媚的狐狸眼:“可我不是好人啊!” 云未晞愣了一下,就听外头有人呼叱了几声,随即,车身猛然一震,停了下来。 下一刻,便有人道:“是不是你们劫走了我家夫人?” 果然是那个人的声音!云未晞慌的手足无措,又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便咬了咬唇,缓缓的站了起来。 外头车夫答道:“什么夫人?车里坐的是我家公子。” 那人喝道:“方才只经过了你们一辆马车!容不得你们不认!你们敢不敢打开车门让我们看看!”一边说着,便觉得车身又是一震,显然是那人跃了过来。 西陵离朱始终十分悠闲,直到这时,才拉住她,含笑道:“想不想我救你?” 云未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略敛睫避开她的直视,伸出手,摸小猫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想让我救你,就求我。” 云未晞完全是下意识的,喃喃道:“求你救我。” 第156章 绒毛控 “嗯,”他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向后一指,“藏那儿去。” 云未晞一愣,这才看到车里的凳子,立刻掀开毯子钻了进去,西陵离朱随即上前一步,打开车门,淡淡的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正在与车夫争执,一见他出来,便傲然道:“劝你莫要得罪我们大人!” “哦?”西陵离朱很感兴趣似的:“什么大人?是哪位大人?” 那人自然不敢说出来,脸色就是一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扑上来便要动手,西陵离朱懒洋洋的打了个手势,那看上去傻乎乎的车夫瞬间暴起,三两下就把两人摁到了地上,那两人长声惨叫,奋力挣扎了一下,车夫随手点了穴道,问:“大人?” 西陵离朱不感兴趣的道:“就放这儿吧!”一边说,一边就回到了车里,在凳子上坐下,悠闲的交叠着腿。 云未晞躲在凳下,那两声惨叫听得她头皮都麻了,没想到之后就是无声无息,他一直没叫她出去,她就又战战兢兢的等了半天。 西陵离朱忍不住笑出声来,弯腰撩起了毯子一角,笑吟吟的看着她:“你睡着了么?” 云未晞窘的脸都红了,想爬出来,可是他还坐在那儿,她只好道:“劳烦公子让一下。” 他轻笑了一声,走到另一边,盘膝坐下,她这才手足并用的爬出来,小脸儿红的像涂了胭脂一样,头发蹭的乱乱的。 这模样更像小猫了,让人看着,就想摸摸。 西陵离朱笑眯眯的打量她:“早知今日,我应该把凳子做的短些。”想想她猫一样蜷缩在下面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云未晞有些无语,她觉得这位公子的性子,实在是太促狭了,他明明收拾对方不费吹灰之力,为什么还要她躲到凳子下面?还迟迟不让她出来! 可怎么说人家也救了她,于是云未晞特别郑重的抱了抱拳:“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西陵离朱笑道:“凤雏。” 云未晞一怔:“是你灭了血河童?” 西陵离朱含笑点头,很好奇似的:“你怎会知道血河童?这件事儿,皇上可是下过封口令的,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其实这件事永延帝当然会下令不得外传,可这么大的事,都城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只是不敢公开议论罢了。可这云未晞不知道啊!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曾听端王爷说起过。” 她看上去,好像很不愿意承认跟端王府有关系?这不应该啊! 西陵离朱微微眯眼,笑道:“那就不奇怪了,端王府中曾被血河童骚扰过。姑娘与端王爷熟识?那本官送你回端王府可好?” “也……也不太熟。”云未晞含糊的道:“我家在安国公府后面住,能不能请大人送我回去?” 她为什么宁可回那儿也不回端王府?甚至于,刚才如此危急之时,她都不肯说出端王府的名号。 西陵离朱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本来一直奇怪,靖王爷为何肯放云未晞离开,失而复得,难道不是应该爱若珍宝? 如今才忽然想到,难道靖王爷至今没发现那是假死?也就是说,他至今不知她就是她!可靖王爷不知道不奇怪,毕竟他是“亲眼”见到她死了,中间又足足隔了五年。可小姑娘为什么不说呢? 是因为小姑娘不喜欢靖王爷?心中另有所属?难道她喜欢的是上官言止? 于是西陵离朱含笑道:“原来姑娘住在那儿。听说安国公府出了一位探花郎,姑娘可认得么?” 第157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有心示好时,真如一缕春风般温柔,很轻易的让人忘记他方才的促狭。 云未晞道:“认识,他是我朋友。” 不,不对。这神情太坦然了,绝不是少女提到心上人时的神情。 西陵离朱含笑道:“探花郎年少风流,可惜本官并不认识,本官初来乍到,熟悉的只有端王爷一人。” 他一直不动声色的细看云未晞的神情:“对了,听说靖王爷英勇不凡,可惜英年早逝,缘吝一面。不知姑娘可见过靖王爷?” 云未晞迅速低头,掩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哪知这模样看在西陵离朱这种人精眼中,早已经再清楚不过:“见过。” 西陵离朱轻轻叩掌:“说起靖王爷,真真应了一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靖王爷长年与西宁征战,到头来,却喜欢上了一个西宁细作。美人慕英雄,本是一段佳话,不想到头来所托非人,竟连命也搭上了……” 这话听在耳中,像针扎一样,云未晞用力咬着唇,头越埋越低。 西陵离朱脸上虽然平静,心里却几乎要讶笑出来。枉他聪明绝顶,却也没料到竟有这种可能,小姑娘居然以为靖王爷喜欢的是“柳心湄”?好大的一个误会! 却也真真是天助我也!他着实庆幸靖王爷这个冷漠寡言的性子! 这种机会不好好利用,就不叫西陵离朱了! 于是他叹道:“本官虽未见过,却听说这柳心湄妩媚妖娆,热情如火,恰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女人,宫中献舞,曾名动京城。靖王爷长年在边关,乍见如此绝色,倾心也是难免……听说他面上虽冷,私底下却失魂落魄,花尽心思讨她欢心……” 云未晞神情越来越淡,淡漠中,又渐渐多了许多自嘲。 这小姑娘外柔内刚,竟也是个高傲的。西陵离朱满意的点头,正要再说,忽听外头车夫清叱了一声,然后呛啷一声交过了一招。 西陵离朱一皱眉,早见一人一脚踹开了车门,可是方才他既没有听到马蹄声,也没有感觉到车身震动! 西陵离朱面上不疾不徐,含笑起身抱拳:“王爷?” 陌骁廷扫了他一眼,转头看云未晞:“没事吧?” 云未晞微吃一惊,急站起来,下意识的看了看天色,陌骁廷随即一步迈入,握住了她的手,看着西陵离朱,隐约有些戒备。 西陵离朱“讶然”道:“王爷竟认识这位姑娘?” 靖王爷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他定是把他当成了端王爷,而两人必是熟识的,也就点了点头:“这是……本王的妻子。” 西陵离朱更是满面愕然,转向云未晞:“姑娘,你方才不是说不认识端王爷,要我送你回国公府么?” 陌骁廷脸色微沉。 云未晞倒是很平静,想抽开手,他却握着不放,低头道:“怎么回事?” 云未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仍是道:“有个人冒充端……你给我传讯,让我去四方楼,然后就掳我到马车上,是凤大人救了我。” 她指了指外头:“那两个坏人追过来,被凤大人的手下打死了。”她想起那两声惨叫,就觉得心底发凉,情不自禁的往靖王爷身上靠了靠。 第158章 不惯他的臭脾气 西陵离朱实在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一对狐狸眼直是流光溢彩一般,笑道:“姑娘可太抬举我了,天子脚下,我可没有随随便便打死人的胆子。” 陌骁廷有点无奈,却又不由得心头柔软。 她看上去什么时候都很镇定,好像什么都不怕,其实真的娇娇的不通世事。他下意识的又紧了紧手掌,道:“多谢鸾栖。” 他听到云未晞说凤大人,立刻就猜到了他的身份,还知道他的表字。若不是明知实情,只怕真的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西陵离朱笑道:“王爷又何必同我客气。” 一边说着,外头端王府的马车也追了上来,西陵离朱道:“我有事赶着出城,那这两个人,就拜托王爷报官处置了。” 陌骁廷的手还握着云未晞的手,浅浅抱拳:“鸾栖且忙,改日本王再登门道谢。” 他摆手,靖王府的暗卫过来把那两个人提了过去,陌骁廷顺手揽住了云未晞的腰,也带着她轻轻纵跃而过,马车只轻轻一震,显然他几乎是没有重量的。 可是一个魂魄,带着个人,还能轻轻松松纵这么远,靖王爷的魂魄,比他想像中还要坚韧。 陌骁廷向他拱了拱手,马车掉头而去,西陵离朱关上窗子,瞬间就是满面阴鸷。十个厉害的人,也不及一个强韧的鬼,陌骁廷就算死了,也仍旧是西宁的心腹大患!一定要让他尽快消失! 云未晞被靖王爷拉到车箱里,又用力抽手,却仍是抽不开,云未晞冷着脸道:“王爷请放手。” 陌骁廷像没听到似的,低头道:“你有没有受伤?” 她真的生气了,瞪着他:“你放手!” 她生的太娇,这模样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加倍的招人疼。他眸色微深,和和缓缓的:“吓到了吧?” 她气的无语。陌骁廷从容的续道:“有人放出传言,说你能解虎尾春冰之毒,所以,被西宁收买的朝臣才会对你下手。这些人已经走投无路,手段必定狠毒,防不胜防。” 他缓缓的松开了手,摸摸她头,哄小孩儿似的:“不要任性,这个时候,你不能离开王府。” 云未晞愣了愣,本能的辩解:“我已经跟言止说了,解毒的事情先缓缓,他不会不听我话的。这传言,一定不是言止传出去的。” 靖王爷本来的确是随手扣情敌一个黑锅,一听这话,脸就黑了,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云未晞掩耳盗铃的不去看他,倔强的昂着下巴。 不惯他的臭脾气!凭什么他不喜欢听,她就不说了?偏说!他说柳心湄的时候,她可曾说过一个字? 陌骁廷咬牙忍了,续道:“总之现在,你好好待在端王府!哪都不许去!” 虽然他说的有道理,可云未晞就是不想听他的:“我跟王爷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听你话?” 陌骁廷怒道:“那你跟上官言止何亲何故?” 云未晞一窒,“谁说我要投奔上官言止了?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靖王爷气的无语,然后冷冷的戳了红心:“是啊,你说了,你不伤人,但要伤你也不容易……可现在呢?” 云未晞愣了愣,险些没气死,早就知道这家伙一点风度也没有! 云未晞道:“那个人冒充端王爷!我怎会想到……”她忽然回神,气忿忿的戳了回去:“再说我本来就是自己脱身的!凤大人帮了忙,跟王爷可没关系!” 第159章 还能跑出他的手掌心 靖王爷气的半天没说话,捏了半天拳头,忽然有点儿好笑。 为什么一碰到这丫头,就会不由自主变的幼稚,跟她争这些有的没的,吵赢了又怎样?还不如到时候直接抱回去关起来,她这点儿小身板,还能跑出他的手掌心? 一念及此,他登时心平气和,笑了笑,摸摸她头:“你说的对。” 云未晞:“……”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坏蛋,他平时不爱笑,可每次算计人的时候,就笑的特别君子! 快马加鞭回了端王府,天早已经黑了,陌骁廷根本没问她的意见,直接抱起她从围墙跳了进去,进了采葛院,放在榻上。然后一声令下,数个亲兵就把采葛院围了起来。 然后靖王爷又伸手摸了摸她头,风度翩翩的笑了笑:“你好好休息。”他转身走了。 云未晞险些没气死!真是太不讲理了! 那边上官言止得到消息,大半夜的跑了来,靖王爷直是忍无可忍,出去见了他,上官言止张口就道:“云儿呢!你是不是救了云儿回来?” 靖王爷冷冷的道:“云未晞是本王的妻子,你胡搅蛮缠将人带走,却又护不住,如今本王救了人回来,你还有脸来跟本王要人!是不是真觉得本王不敢动手?” 上官言止卡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是啊,人都到了他手里,他都护不住,害她被人掳走,险些出事,现在靖王爷把人救回来了,他怎么可能再让他把人带走!他又怎么有脸把人带走? 上官言止哽咽道:“云儿没事吧?” “与你无关,”靖王爷冷冷的道:“马上滚!否则,你闯到本王府上讨要本王的妻子,本王直接杀了你,也没人敢说我不对!” 上官言止倒是不怕他杀人,低头半晌,才轻声道:“你跟云儿说,那间宅子,我一直给她留着,她什么时候想回来住,就回来住。” 靖王爷脸色一沉,拂袖便走,一边吩咐亲兵:“从今日起,上官家人,再不准踏入端王府!”亲兵齐声应了。 ………… 端王爷为了找云未晞,带着亲兵暗卫翻了大半个京城,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了。 所以端王府连夜审了那两个人,审出了谢杰的名字,端王爷一大早来叫云未晞进宫见驾。 一听说要见皇上,云未晞就慌了,知道事情是真的闹大了。这个时候,担心也没用,而且云未晞不会说谎,端王爷没叮嘱她任何事,笑嘻嘻的轻松的不得了。 靖王爷看她脸都白了,过来轻轻捏了捏她肩头:“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本王和逢春都会护着你的。” 这时候云未晞早忘了两人还没合好,乖乖的点了点头。 永延帝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听到陌逢春说的,也不意外,只冷冷的道:“谢杰……吏部侍郎!好的很!”他看着他,目光淡淡:“那么,这个云氏,的确能解虎尾春冰?” 端王爷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心头不快,这件事,他实实是被石长青阴了一把,可是石长青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端王爷恭谨道:“皇上,云氏说她会解。” 永延帝没想到竟是一个如此简单的回答,不由得冷笑一声:“之前为何不报?” “皇上,”端王爷苦笑一声,“臣绝无私心,只是……皇上,若皇上见过云氏,就知道臣为何不报了,她从头到脚,不管从哪儿看,都不像个大夫。” 这算什么理由! 永延帝有些愤怒,端王爷随即续道:“云氏说他有个师父,有个名号叫‘九命神医’,医术如神,能解虎尾春冰。臣着人去打听过了,这个九命神医,在江湖上好像真的很有名气,所以臣一直在着人寻访他的下落,想着若是找到他,便举荐给皇上。” 第160章 大丈夫何患无妻 端王爷打听九命神医,这个消息永延帝也听说了,皱眉点了点头:“召她见驾吧!” 大太监赵和立刻传了出去:“宣陌云氏见驾!” 云未晞胆子小,性子却倔,见皇上她心里是怕的,脸上却没带出来,从从容容的施礼。 永延帝道:“你抬起头来。” 云未晞的手攥紧了袖子,抬起了头。 永延帝微微凝眉。他不是个好色的,而且天下佳丽集于皇宫,平日里见的太多,云未晞再美,也不至于让他失神。 可眼前这张脂粉未施的小脸灵气逼人,明明紧张,却强装镇定的样子,更是叫人怜惜,看上去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清澈的一眼就能看透……永延帝倒是一下子明白了陌逢春说的“不管从哪儿看,都不像个大夫”。 他淡淡道:“你斗过血河童?” 云未晞强自镇定:“是,我……民女是见过血河童。” 永延帝又道:“你会解虎尾春冰?” 云未晞道:“是,我会解。” 她脱口自称了“我”,赵和想喝斥一句,看永延帝并无怒色,也就忍了没说。永延帝道:“你把药方写下来,朕着太医院看过。” 云未晞道:“是。” 就这么应答了几句,云未晞便被人带了下去,写了药方,端王爷带她出了宫。 云未晞本质上就是个医痴,对宫里这些尔虞我诈的手段一无所知,只觉得逃过一劫,十分庆幸。 端王爷送她回了采葛院,一出来,神色就沉了下来。 果然,宫里很快就下了一道口谕,方子验过了,可以用,并严令云未晞不得将此方外传。 末了,传旨的公公淡淡的说了一句“皇上说了,云姑娘正正经经的一个神医,跟相府又没什么关系,既放了人家,就别再纠缠了,大丈夫何患无妻?” 端王爷笑嘻嘻的应了,管家早上前塞了银票,恭恭敬敬的把人送了出去。 端王爷微微冷笑,永延帝这是将计就计,仍旧是要把云未晞当成饵,这下云未晞的药方,已经得到了太医院的认可,那些人怎能不心动?他还生怕旁人没机会下手,让他们送她出府! 可是陌家本就负她太多,怎么可能再把她置于危险之中!如果陌家真的是这么凉薄的人,永延帝之后又怎能再信他们! 所以这话,端王爷听过就算了,压根就没让云未晞知道。 第二日恰好是十日一次的大朝会,永延帝说了药方的事,让受西宁胁迫的朝臣主动前来领取,说知他们被迫无奈,承诺既往不咎。 话虽然说的好听,可是这种事,狗都知道只是说说而已。为了怕死就敢卖国,明面上不追究,暗地里会追究到死! 所以直到早朝散了,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已知的仍旧只有一个昨日被“请”进宫的吏部侍郎谢杰。 等下了早朝,端王爷慢悠悠的往外走,石长青走到他身边,笑嘻嘻的道:“陌大人,怎么走这么快啊?” 端王爷冷笑一声。 咬了人,还追过来再咬一口,他还真把他当软柿子了? 石长青笑道:“陌大人还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啊!听说昨日连贵府的小妾都见了驾……” 他话说一半,看端王爷似笑非笑,竟不由心头发寒,余下的话,怎么都接不下去。陌逢春随即淡淡的道:“石大人引荐之恩,陌逢春记下了,一定会好好回报的。” 石长青背上一凛,色厉内茬的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端王爷连眼皮都没抬:“字面意思。” 他甩了甩袖子,径直走了。 第161章 女神医 石长青这种蠢材,见皇上也把云未晞当饵,就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得了圣心?他也不想想,他得讯不报,反而给细作递了梯子,算计功臣,这种行径,皇上岂能容他? 再说了,他为何与陌逢春结怨?还不是因为陌逢春去了神枢营?可这个官职,是皇上给的!永延帝用心良苦的给了,本是好意,他们不但不领情,还因而生怨?呵呵! 陌家世代神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只要不犯下造反谋逆的大罪,皇上都绝不会对付陌家……药方之事,陌逢春知情不报是过,但药方献上又是功,之后让云未晞当饵,陌逢春不配合是过,但这件事,过后皇上自己就会回过味来,知道陌家为什么不做! 到时候,皇上心虚,就会给陌家补偿。 所以,陌逢春对石长青说这句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刺激刺激他,让他继续作死,好让将来皇上发作的更有理由! ………… 永延帝的人守了两日,可云未晞不出端王府,谁有本事上门?自然是一无所获。 永延帝当然恼火,可这种行径毕竟不够光明正大,他只能暗示,端王府愣装听不懂,他也不好为此追究他。 可这些事云未晞不知道啊! 她挂念搬出去的女鬼和张子房,挂念她才学了一两成的正道集……一伙亲兵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出又出不去,靖王爷来一次,她说什么都是装聋做哑,说急了要么转身就走,要么玩儿隐身,鬼了不起啊!他没出去她又不是感觉不到! 端王爷听了好几回亲兵回报,对他哥的哄媳妇手段也是绝望了。他决定不做无名英雄了,去给他哥卖个好,于是去了采葛院。 云未晞一见他来,倒是精神一振,觉得总算来了个讲理的:“王爷,我想出府。” 端王爷严肃的道:“你进宫见驾,献了药方,皇上如今让被中毒的朝臣自首,可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未晞微怔:“意昧着什么?” 端王爷扶额:“意昧着,你手里的药方是正确的!意昧着除了自首之外,唯一有可能顺利脱罪,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方式就是来找你!意味着你一出府,就不知有多少拨敌人!” 他说的简直铿锵极了!看云未晞仍是怔怔的,他问:“还不懂?” 他正想再说,云未晞摆了摆手,非常茫然的:“皇上想知道谁中了毒……为什么不直接把脉呢?” 端王爷傻眼:“把脉可以把出?” “当然了?”云未晞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不然咧?” 端王爷长长的吸了口气。 他真是没话说了!太医院那些人都是吃白饭的么!他们可是说过,说这种潜伏之毒,未发作的时候把不出!但是太医院这些人做事只求稳妥,不敢担这么大的责任,倒是也有可能。 端王爷无力的道:“什么都别说了,换衣服跟我进宫吧。” 若是有别的办法,他当然不想让云未晞出这个风头,可是事已至此,救人就是自救,陌家跟西宁斗了几百年,倒是也不介意多这一出。 第162章 诊脉百官 永延帝一听这话,也是大喜,道:“太好了!逢春真是雪中送炭!” “皇上谬赞了,”端王爷道:“臣觉得,还是先找一个人试试,不如就请那个谢杰谢大人……”他一副对她的医术不怎么有信心的样子。 永延帝笑道:“不必!你倒是提醒了朕!就算把不出,也可以做一场戏出来!引得鱼儿上钩!”他转向云未晞:“云氏,到时朕会让赵和在你旁边,若他示意,你就可以指认他中过毒!” 云未晞没胆子抗旨,所以她确认了一下:“皇上,请问……就算他没有中毒也要说中了毒么?” 端王爷并未阻止她,只轻咳一声,永延帝倒笑了:“自然不是,朕若让你指认,自然是查有实据之人!” 云未晞松了口气,认认真真的道:“如果中毒,我能把出的,绝不会错。” 见惯了说话滴水不漏的太医,永延帝倒是头一回碰到敢把话说的这么满,不给自己留半点后路的人,可是那信心满满的样子,倒是冲淡了她容貌的稚嫩,让人生出了几分信心。 永延帝笑道:“好!朕就信你这一回!” 余下的事情,就不是云未晞能操心的了。她次日进宫,宫女带着她下去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帷帽,又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才有人把她带到了一间大殿,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御医也到了。 不一会儿,数个垂朱拖紫的大臣便走了进来。 其实永延帝做事周到,绝不会给史官留下把柄,他只说请到了神医,让中毒之人自动前来,但这些大臣为了避嫌,那是不得不来,所以个个都拼了老命的自请前来。仿着大朝会,五品官以上和有封诰的都来了,足有千多人,分批进入。 殿外等待的人熙熙攘攘,谁也没有留意到,西陵离朱从旁边走过,有淡淡光影从他袖中滑出,落在茶杯中,然后被人无知无觉的饮下。 西陵离朱以杯掩口,遮住了唇边的冷笑。 他早已经查到了,殿中的“神医”就是云未晞。但他并不觉得那小猫儿能把出中毒之人。 可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即使只有一线可能,他也会预先防范,所以他先找了绝无可能被收买的人,下了虎尾春冰之毒,到时候,若她真的能把出来,皇上也不会信! 那样,之后把出来的人,就安全了。 殿中,云未晞得了赵和的嘱咐,只起身略微一福,然后便坐下把脉。 这些人哪个不是位高权重,一见对面的人显然是个瘦伶伶的女子,都有些不满,但这种时候,谁敢多说话? 东华朝廷,除三公外,以六部尚书与都察院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司使,称之为大九卿;以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翰林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寺卿,称之为小九卿。这人最有嫌疑,毕竟对方收买,也是要收买有价值的人。 云未晞把脉很快,与太医们完全不是一种风格,等把到第三个的时候,官员已经忍不住交换着眼色,觉得这丫头就是出来唬人的。 谁知等把到通政司使时,云未晞的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虽然她戴着帷帽,却也能看到她偏着头,似乎在思忖。 殿中登时安静了下来。 通政司,那是掌内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诉的地方……如果这人通敌叛国,那可就…… 第163章 最不可能之人 官员们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落到了他身上。 那通政司使姓陈,年近四十,面白无须,已经窘出了一脸汗,可是云未晞还没说话,他又不能跳出来说一句“我没有”!徒然显得心虚! 然后云未晞问:“大人贵姓?” 那通政司使道:“姓陈。” 赵和一直站在一旁,忍不住道:“云氏,可是有问题?” “哦,不是的。”云未晞在医术上十分认真,根本没在意围观群众的情绪:“只是大人有痛风的先兆,已经比较严重了……须知湿热浊毒,根于脾胃,留滞经脉,壅闭经络,流注关节,若正虚邪恋,湿毒不去,循经窜络,附于骨节,便会形成痰核,坚硬如石……痛风一旦病成,就不容易治愈,十分受罪,还需尽快用药才是。” 官员们:“……” 通政司使:“……” 他抹去了头上的冷汗,一脸无语的站起来,抽着嘴角:“谢了。”本官不是痛风痛死的,是叫你吓死的好么! 此人几日之后得了严重的痛风致仕,倒是给云未晞的神医之名,提供了最强有力的佐证。当然,这是后话了。 云未晞继续把脉,等把到了光禄寺卿时,又是一顿。 这下几个官员倒是淡定了些,都十分安静的等着,然后云未晞细细的把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唇色。 这才坐了回来,道:“他中了毒。” 官员们齐齐哗然。 赵和去过端王府,对云未晞印象不错,有心提醒,咳了一声:“云氏,你再仔细把把,莫要弄错了。” 云未晞认真的道:“不会错的,他的确是中了毒,就是虎尾春冰之毒。虎尾春冰之脉,有如转豆,来去轮转,捉摸不定,却沉取有力……但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光禄寺卿已经大笑出声,一巴掌拍在了桌上,瞪大了一双环眼:“本官会通西宁?你可是睁眼说瞎话么!” 这光禄寺卿名叫林章,原本是老端王扈下的一句将领,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立下无数战功,后来伤了腿不能再打仗,永延帝惜他有才,才让他做了光禄寺卿这个相对轻闲的官职。 所以要说他通敌叛国,那是谁都不信的,一来他恨西宁入骨,二来他性子果敢,根本不怕死。 几个官员神情各异,都不由得露出了轻蔑之意。云未晞急摆手道:“请等我说完……” 林章脾气火爆,喝道:“你还想说什么!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竟敢诬陷老子!老子在战场上跟西宁狗贼拼杀的时候,你这娃娃还在家喝奶呢!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亮个正脸给本官看看!” 他伸手就想摘下她的帷帽,云未晞向后一退道:“等等!” 赵和急道:“林大人手下留情!这是端王爷的人!” 端王府仨字儿一说,林章倒是立刻就停了手,斜眼道:“端王府?”他一脸不太相信的样子:“小王爷没这么眼拙吧?” 一边说着,便听门口一阵通传,是永延帝到了,众人急上前见了礼,永延帝居中坐了,淡淡的道:“林卿,何事吵嚷?” 林章道:“皇上,这小娘皮……咳,这位姑娘说臣中毒叛国!” 永延帝道:“云氏,可有此事?” 第164章 全军覆没 云未晞好几回想开口,都被林章堵了回去,也有些无语。 幸好这会儿永延帝来了,她转身跪下,道:“这位大人的确是中了虎尾春冰之毒,我绝不会把错的。但是这毒极新,应该是刚刚中的,我观这位大人唇瓣内侧微微泛褐色,表征却未现,我认为他是进来之前饮了含虎尾春冰之毒的茶,请皇上取了他杯子来看看。” 永延帝急挥手,赵和亲自出去,迅速取了来,云未晞只嗅了一嗅,便道:“的确是。”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药包,向旁边的御医展示了一下:“这是我昨天备好的寒木粉,虎尾春冰遇到寒木粉,会泛紫,这个诸位大人都知道吧?” 几个御医检查了药包,纷纷点头,云未晞就把药粉倒了两小嘬出来,然后把茶轻轻倒上几滴,那药粉瞬间就泛了紫。 云未晞左右一看,直接取了永延帝御案上的茶过来。众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见她根本不知这是大不敬,而永延帝也没说话,也就装做没看到。 云未晞把这杯茶也倒上,那药粉只是浸湿,并未变色。 云未晞道:“而且虎尾春冰之毒很稠,并不是无色无味的那种,放在茶里,茶色会显得黑些,浑浊些,喝起来也会有些药气。”她看了看林章。 林章挠头:“能喝就行,我哪懂什么茶。” 永延帝神色极冷,摆手示意,赵和急带了几个人出去,检查众人的茶碗。然后永延帝道:“林卿先退下,回头朕着太医院给你解药,云氏,继续把脉。” 云未晞应了,回到桌前,不一会儿,又把出一个,同样是新服了毒的…… 永延帝气的连连冷笑。 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下毒!真真是太嚣张了!若不是云未晞连中毒远近都能把出,那他不是要怀疑云未晞的医术,就是要怀疑忠臣了!真是好毒的一计! 再隔了一会儿,云未晞又把出了一个:“他中了毒。”她也不认识对面是多大的官,仍旧平静的道:“中毒应该有一年以上了,已经服过一次解药。” 那官员当时就跪下了,全身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辩解不出。 永延帝气极反笑,摆手让人把他拖了下去。 西陵离朱是三品的官儿,进去的晚些,殿中的情形,这边也听不到,但是一看赵和出来拿杯子,顿时就觉得不妙了……不由得凝起了眉。 上千人,真要一一把脉,耗时太长,所以第一拨人出来时,永延帝便授意他们把殿中的情形详细说了。 这话听在有心之人耳中,无疑是晴天霹雳,女神医不但能把出中毒,把出新中毒和多久以前中毒,甚至能知道是否服过解药!这还是人么? 而且已经拖出去一个了,根本没法再心存侥幸了,主动出来,还能奢望皇上明面上的“既往不咎”,若是让女神医把出来,就只能下天牢尝尝十大酷刑了! 所以不一会儿,就有三人站了出来,其余的人仍旧鱼贯往里走,很快又把出了两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 西陵离朱冷眼看着人一个个出去,心头着实怒极! 全军覆没!棋差一着,竟弄到全军覆没! 西陵心湄在东华运作了好几年,费尽手脚才收买的人,竟被这小姑娘弄到全军覆没!不止是虎尾春冰,中过其它毒的,也都被云未晞揪了出来!说的清清楚楚! 他着实没料到,这小小姑娘,医术竟好到如此恐怖的程度,若早知如此,他那日就应该直接杀了她! 第165章 对不起 永延帝发了狠,所以云未晞真的挨个儿给五品以上官员把了脉,等再召六品七品的官员时,那些人早已经吓破了胆,自动招认了。 最终,五品以上的官员揪出了十一个,个个身居要职。 这件事,对于东华朝廷无疑是一场海啸。并不是人多,也并不是没了这些人影响国祚运作。关键这是朝廷啊,细作渗透进了这种地方,让皇上如何安枕? 而且,最终在茶中下毒的人没有找出来。也就是说,这个人应该还潜伏在朝臣之中,不由得永延帝不震怒。 可是乐观的想,这也是好事,毕竟,这对于已经兵退蜀山的西宁,绝对是一记重创。 而这件事,也让所有人都知道了,端王府的小妾云氏是个神医,医术高明到拉整个太医院好几条街,幸亏这已经是臣妻了,要不然,皇上就算是为了保命,也一定会把她接进宫的。 外面的风云变幻,被软禁在端王府的云未晞一概不知。 她天生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像娘亲师父这种自己人还好,但如靖王爷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她不喜欢依附他,但也不想麻烦他……所以这两天倒是没有闹着出府。 可是她不闹,却有人忘不了她。 几日后,皇后娘娘忽然下了一道懿旨,召云未晞进宫。女官还很“好心”的提醒她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诊脉的。 天阴沉沉的,女官来时,靖王爷就在一旁站着,句句都听在耳中。 其实这种事,在云未晞诊脉百官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仍旧极其不快。那种感觉……好像自己最珍爱的宝物,被人觊觎了。 看小姑娘迅速的收拾着药箱,神色平静,好像只是寻常的出诊,一点都没有觉得委屈。 靖王爷忽然上前,从身后拥着她。 云未晞大吃一惊。女官还在旁边站着!靖王爷虽然没有显出身形,可是他的手臂扣的紧紧的,在她身上一定能看出异样! 云未晞吓的心跳都要停了。 端王爷神色自若,仍在含笑跟女官说话,一边不动声色的侧身,挡住了女官的视线。 云未晞心头略定,又不能说话,悄悄在他手上掐了一把。 陌骁廷不动,好一会儿,才低低的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是鬼。 对不起,不能陪着你,护着你。要让你一个人去皇宫这种地方…… 真的对不起……把你拉进了这个泥沼,放你走,不放心,只能拖着你越陷越深…… 他什么也没说,可是云未晞却似乎莫名的懂了,不由得鼻子一酸,又急掩饰了,安静的由他抱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挣了挣。 他松开了手,却低头在她颊边轻轻一吻。 下一刻,云未晞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提起药箱走了出去,向女官轻轻福身,神色平静:“大人,我可以了,我们走吧。” 一路到了凤藻宫。云未晞施了礼,便听一个雍容的声音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第一次见皇上的时候,好像他第一句也是这个。云未晞听话的抬起了头。 她几次进宫,都是急匆匆的,没有学过宫里的礼仪规矩,端王爷也没有意思要找人教她。所以她也不知即使是被命令抬头,也是不能抬眼的。 她在永延帝面前并没抬眼,因为他是外男,可是皇后的声音很好听,所以她悄悄抬眼看了看。 座上女人一身华服,皮肤雪白,保养的极好,十分雍容美艳,云未晞暗暗感叹了一下,又赶紧垂下了眼。 第166章 婴灵投胎 皇后看在眼中,忍不住一笑:“没想到女神医竟生的这般水秀,本宫看着,也觉得喜欢。” 云未晞小声谢恩:“民女谢娘娘夸奖。” 看她乖乖巧巧的,被夸了还有点儿小高兴,皇后忍不住笑起来,“真是可爱煞人,过来给本宫瞧瞧。” 这就是端王爷不找人教她的用意。 云未晞的性子外柔内刚,惹到她时会很倔,平时却是娇娇的,有时候还有点儿呆萌。 那些尔虞我诈、口蜜腹剑之类,与其说她不会,不如说她不屑,她是个医痴,从不在人情上费心思,绝非大宅门里那些玩心眼儿长大的贵女可以比……所以就算让她跟人家玩,她也玩不过,索性就这么本色,反倒叫人毫无戒心。 再说有这个女神医的名头在,傻子才会跟她过不去,谁还能担保自己以后没有三灾六病? 皇后娘娘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了正题。 原来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想让她帮忙把把脉。 当今太子就是皇后娘娘的儿子,余外还有一个女儿,淑雅公主高雪琼,今年已经十四了,据说还夭折过一个女儿,也就是说,皇后已经几次有孕了,应该很有经验了,再说怀孕是天大的好事,可是近看时,却见她眼下有青影,而且看神情,怎么都有些不安。 皇后娘娘屏退了宫人,低声道:“算起来,本宫这胎还不到三个月,太医个个都说是极好的,可本宫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孩子着实活泼了些……肚子总是颤呀颤的。” 她一边说着,就是脸色一变,低声道:“又来了。”她也没叫人,只下意识的抚着肚子,云未晞一低头,就在她注目之下,就看到皇后娘娘的小腹颤了几颤。 三个月的孩子,还没显怀,更不会有胎动,这是怎么一回事? 云未晞顿时认真起来,道:“皇后娘娘,请脉看看。” 皇后娘娘点了点头,就送上了手腕,云未晞把了一把,就是一皱眉。 这脉象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单从脉象上来看,胎儿极其健康,怀相也是出奇的安稳。可是云未晞不知为何觉得不安,她低声道:“皇后娘娘,恕草民无礼,能不能让草民看看你的肚子?” 皇后娘娘毫不犹豫的应了。她叫她来,就是想让她仔细看看,毕竟宫里虽然也有医女,却都只是粗通医理。御医检查毕竟不方便。 云未晞扶她躺好,轻轻掀开她的衣袍,搓热了手,这才轻轻把手放到了皇后娘娘的小腹上。 她的小腹只微微凸起,乍一看并没什么异样,云未晞平心静气,细细的找位置,想用掌心感受胎儿的心跳……可是就在她手掌缓缓移动的当口,皇后娘娘的小腹猛然就是一阵剧烈扭动,那种感觉,好像是孩子在里头翻了个身似的。 下一刻,有什么在她掌心里一顶,云未晞猛然移开手掌,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皇后娘娘的肚腹上,竟凸起了一个手掌的形状!大小还不过枣儿大,可是连分开的五指都清清楚楚! 云未晞倒抽了一口凉气,背上瞬间就是一层冷汗。 是婴灵!肯定是婴灵! 婴灵,简而言之,就是流产或堕胎而死的婴儿的魂魄,尤其堕胎的,有时就会成为婴灵……杀害亲生骨肉的果报是很严重的,而终于有了投胎机会,却没能重见天日的婴灵,就会有强大的怨念。 第167章 就是个妖孽 孩子这一翻身,皇后娘娘顿时痛的汗都下来了,只顾了忍痛,也没注意到云未晞的情形。 直到疼过了一遭,皇后娘娘才道:“云氏。” 声音居然很平静。云未晞应了一声,皇后娘娘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云未晞犹豫了一下。 婴灵说到底,其实就是一个更强韧的魂魄。 婴灵投胎,和一般的投胎没有很大的不同,平安降生的婴灵,会消去前世大半的怨气,残余的,也最多会让孩子脾气有些暴躁乖戾,这些都是可以教的,而且过的越好,父母给予的关爱愈多,怨气就会越淡。 可这种若是让父母知道了,难免会有些别扭,总会觉得好像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变成了自己的孩子。就算等孩子生出来,态度上,也难免会有些疏离。这种细微的地方,都会引发婴灵的怨气。 最关键的,已经成为婴灵的孩子,如果再次被扼杀,怨气会极重,会把前世的怨气,一齐报复到这一世的父母身上。对婴灵,对父母,都是一场灾厄。 所以云未晞毫不犹豫的道:“皇后娘娘不要担心,没事的。” 皇后娘娘坐了起来,也不看她,慢条斯理的理好了衣裳。她身为国母,上位久矣,身上的气势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若是换了旁人,早吓的什么都说了。 可云未晞是个有傲骨的,吃软不吃硬。她一甩出气势来,她反倒镇定了,一板一眼的道:“娘娘放心,胎相极稳,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的。” 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皇后娘娘一看她这个样子,眼神就闪了一闪,手一攥,就想让人把她拖下去审,倒不信她一个小姑娘还能抗的住宫里的手段!可是一想到端王府,又中途收住。 她心思一转,轻轻拉住她手:“云氏,本宫不是第一回当娘了,你瞒不过本宫的。” 她轻轻摩挲她的手:“本宫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个善心的,之所瞒着,一定是为了本宫好?或者为了孩子好?对不对?” 她叹了口气:“本宫这个年纪,再有孩儿,怎么会不疼他?倾尽全力也会护着他的。至于本宫,你不说清楚,本宫没有防备,更会胡思乱想,定要再请人来……到时候出什么事,连本宫也做不得主。” 她看着她的眼睛,异常恳切似的:“……太医看不出来的,总有人能看出的。你说是不是?” 云未晞心头一震。 的确,这种情形,任谁也能感觉出不对劲儿。月份再略长些,稍有道行的道士来,一眼就能看出是婴灵。皇后娘娘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寻常,不是医理能解释的,所以才会这么说。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正色道:“好,我跟娘娘说。” 她把婴灵细细解释了一遍,又道:“但娘娘不用担心,婴灵也是您的孩子。而且婴灵因为灵识强大,会比一般的孩子更聪明,身体更好……只要您好好待它,他就会回报。” 皇后娘娘的脸色沉的可怕。 什么婴灵,在她而言,那就是个妖孽!想想一个妖孽揣在肚子里,她就全身发冷,恨不得把它揪出来扔的远远的! 可是,她不能不为自己着想。太子已经年长,她绝不能有事,若是有人知道她生出一个妖孽,她还如何坐稳这个位子?太子又要怎么办?岂不是也成了妖孽? 皇后娘娘冷冷的道:“云未晞,有没有办法拿掉这个孩子?” 第168章 守住这个秘密 “娘娘,”云未晞皱起眉:“我已经说过了,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您要明白,纵然是道家除鬼,也是因为鬼物为祸人间,除它是替天行道。而如娘娘这种,若您堕胎,婴灵积累两世怨气,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它要报复母体,是您杀死他的‘果报’,这种,外人根本管不了……” 皇后娘娘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云未晞迎视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娘娘,就算这世上,真有了不起的得道高人,有本事管这件事,他们也不会管……因为这样一来,就是他枉杀生灵,这份‘果报’就会加到他身上,背负果报,比死更严重。” 皇后娘娘看的出来,她说的是实话,也正因为看出来了,所以才更绝望。 但她毕竟执掌后宫十几年,什么风波都见过了,仍旧十分镇定:“那么,有没有本事安抚它?让它好生生下来?这样子,本宫瞒不了几天。” “这倒可以。”云未晞松了口气:“我可以用符安抚它,让他像普通孩儿一样。” 皇后娘娘缓缓点头:“好。” 她抬手,握住她手,掌心冰凉:“云未晞,这件事,本宫就拜托你了,你以后每日进宫,为本宫诊脉,需用什么符,什么东西,你就悄悄的带进来,本宫会知会下头不要检视,你不必担心……” 她不疾不徐:“你要好生为本宫守住这个秘密,不许告诉任何人,就连端王,也绝不许吐露半个字!办好这件事,本宫一定会重重赏你的。若是办不好……”她轻笑出来,眼里却没有半丝笑意:“瞧本宫真是瞎担心,你可是女神医,怎会办不好呢?是不是?” 被她这样看着,云未晞只觉得像被毒蛇盯着一样,毛骨悚然。 云未晞定了定神,正色道:“娘娘放心。云未晞一定会尽力而为。” 等终于出了宫,坐上端王府的马车,云未晞竟是汗湿重衣。 想想那只枣儿一样的小手,一下子扶过来,她既觉得可怜,又觉得恐怖。可这婴灵为何对她这么感兴趣?是因为她挂着阴阳宝珠的关系吗? 呆呆的坐了好一会儿,云未晞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一想到了,就觉得心头一阵惊跳。她缓缓的把手放在自己的腕脉上,只把了一把,就一下子张大了眼睛。 她犹有些不能置信,又仔仔细细的把了把,只觉得脑海中瞬间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了。 她居然……真的有了身孕。 她的月事向来有些不准,加上这几个月事情多,有时胃口不佳也没有在意,算起来,她们最后一次敦伦还是在大年夜的前一天,这样算起来,已经三个多月了。也许因为靖王爷是鬼,脉象略有些弱,但是却的的确确是有了。 云未晞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小腹上,心里一片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只大手,轻轻压在了她的发上:“怎么了?” 云未晞吃了一惊,整个人一个惊跳,他显然一怔,便在车里显出了身体,低声道:“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欺负你了?” 云未晞仰起脸,呆呆的看着他。 靖王爷仍旧一身玄色箭袖蟒袍,身姿高大挺拔,长眉凤瞳,十分俊美,神情举止中,带着些沙场征战的杀伐肆意,可是不知为何,那种铭刻在骨子里的贵气,仍旧挥之不去。 是她最喜欢的那个样子。 不论什么时候,他一直都是她最 第169章 居然有了他的孩子 陌骁廷被她看的皱起了眉,在车里来回踱了几步,他个子太高,几乎要顶到车顶,所以他很快就屈膝蹲下,伸手揽住她,轻拍她背:“乖,不怕,我在。” 靖王爷哄人的方式,真的是乏善可陈,她被他这一招,对付过无数次……可是她真的喜欢。他这个样子,好像她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可以被他放在掌心里疼着宠着。 她靠在他肩上发怔。她居然有了他的孩子!直到现在,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直呆呆的不动不说话,陌骁廷终于急了,把她从怀里抓出来,看着她的脸:“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迅速定了定神:“没事,”一边说,一边轻轻推开他,若无其事的:“王爷怎么来了?” 陌骁廷长眉一皱。她方才仰脸看他的眼神,好像一肚子委屈无助,好像他是她最信任最亲昵的那个人,满脸都写着求抱抱求安慰。 可这才一转眼,她又开始撇清!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陌骁廷有些不快:“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揉揉她头发,看她一脸镇定,手上忍不住就加了些力道,把她的发髻揉乱:“好生跟我说,不然你傻乎乎的,被人算计了也不知道!” 她哪有傻乎乎!云未晞着恼的拉着头发。可看他离的这么近,一对凤瞳静静的瞅着她,她终于低声道:“可皇后娘娘说,不许告诉任何人。” 他面无表情:“本王是人么?” 她一下子张大了眼晴。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险些没笑出声来。可是他说的也没错,皇后又没说不许告诉鬼!再说她也的确需要跟人商量,于是还是把事情说了。 陌骁廷皱着眉,冷笑一声:“恶心的老女人!” 他揽住她,轻轻拍拍:“不用担心,起码在这时,她不敢对你怎么样的,等到孩子生下来,我再告诉你怎么对付她。” 陌家忠的是君,准确的说,是东华!不是这个谁都能做的皇后!想算计陌家的人,他不介意给皇上换个媳妇儿。 云未晞点了点头,靖王爷觉得她这个样子真是乖巧,不由得微微一笑。 云未晞迅速转开脸,假装没看到,这个幼稚的举动引得他眉眼一柔,含笑捏了捏她的耳垂。 她着恼捂住了耳朵,耳根子却悄悄泛红。他轻笑了一声,拨拨她手指,岔开话题:“可是晞儿,婴灵投胎有什么规律么?为何偏偏投到皇后那儿?” 这是他头一次叫他“晞儿”。云未晞都听怔了,觉得这个娘亲叫过,师父也叫过的名字,被他的声音一叫,不知为何,竟是好听的不得了。 靖王爷没听到回答,又叫:“晞儿?” 她迅速回神:“啊?你刚才说什么?” 靖王爷想看她神情,她却一直别着身子,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云未晞顿时回神,皱起了眉心。 对啊!婴灵投胎,不可能投到皇后的肚子里的!婴灵是极少投胎的,他们通常会一直纠缠母体,母体死了,它们就消失了,偶有投胎的,就是母体彻底悔悟了,婴灵再投入母腹。 皇宫这种地方,其实并不像世人以为的那样森严,鬼神退散什么的,而是免不了藏污纳垢,可是身为皇后,毕竟是有一层气运加身的,婴灵自行选择,怎么都不敢选皇后。 所以这一定是人为的,那么这个人,为的是那婴灵?还是为了算计皇上和皇后? 第170章 化符 两人一边聊着,也就回了端王府,陌骁廷把云未晞送回采葛院,便转身去找端王爷。 云未晞还会觉得有可能只是为了超度婴灵,靖王爷却绝不会这么想,血河童死了,西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这就是他们的手段!可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隔了一会儿,两兄弟一起过来采葛院,端王爷问她:“婴灵这东西,会不会像血河童一样有主子?” “不会。”云未晞道:“血河童是河童的一种,但婴灵,据我所知不会如此,他们投胎转世之后,不会有前世的记忆,也不会有主子,怨气也只体现在性情上,最厉害的,可能会变的残暴嗜杀。” 端王爷道:“那皇后已经知道孩子是婴灵,心里厌弃它,他会有感知么?会在出生之后怨恨母亲么?” 云未晞顿了顿:“我会尽量化解。” 也就是说会了?两兄弟对视了一眼。 所以对方要的,究竟是什么?制造一个残暴的皇子?然后捧它登上大位?这个线拉的长了些,而且变数也太大。还是说对方就是想让皇后发现不对堕胎,然后让婴灵报复,趁机换个皇后?这个可能倒是略大些。 但不管怎样,这次对方对付的,是皇上,而不是陌家……可他们偏偏什么也做不了。 不,不能什么也不做,不做,一旦永延帝追究起来,又是过! 端王爷眯起眼睛想了想,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便起身回去了。 陌骁廷仍旧坐在原处,云未晞悄悄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着实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他……还有,要不要留下来? 她不想他因为恩情对她好,也不想他因为孩子对她好。她只想让他喜欢她。如果不是,她宁可找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悄悄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养着。 可是她自己本就是幼年丧父,在遇到师父之前,她跟娘亲不知遭了多少冷眼算计。她真的不愿让她的孩子过这样的日子。 天越来越黑,云未晞心里都快纠结成麻花了。终于忍不住,道:“靖王爷。” 陌骁廷一听她这个叫法,就不由得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云未晞:“……” 要不要这么自觉!她还没决定要不要说!真是……气死人了! 端王爷回去翻了半宿的书,终于找到了一些提到过婴灵的道典佛经,认认真真的抄了,早朝之后献给了永延帝。 永延帝不由得好笑:“逢春如今倒是草木皆兵了,居然抄起佛经来。”他再一翻,就更好笑了:“人家说神仙拜一家,你倒好,佛经道典都有,你这倒是信的什么?” 陌逢春笑道:“臣经过了血河童的事儿,对这种东西心存敬畏,所以什么都看看……皇上也看看,就当闲暇消遣也好。” 永延帝笑应了。 陌逢春辞出来,唇边便带了笑。 他知道永延帝不会看的。血河童之事过后,那些老道士并没遣散,有不少献东西的,朝里的人精们,自然也投其所好,很多人弄这个,所以他献这些,并不出挑,永延帝也根本不会在意。 可是他已经献了,话又说的如此周到,到时真的出了事,就算没功,起码也不是过。 第171章 到底是神仙还是妖孽 与此同时,云未晞也已经进了宫。 她把提前画好的符给了皇后,让她佩在身上,然后皇后以“想静静的闻闻药气”为由,让云未晞就在凤藻宫里熬药。这种事她实在不放心,一定要亲眼看着。 云未晞却是问心无愧,不怕看的。 她先把画好的符化在了水里,然后用符水熬安胎药。 其实道家的符,是一种天地之力,真正的得道高人,把符化入水中时,符就像冰一样会瞬间化掉,只留下一盏清水。可是云未晞道行不够,符化水之后,还是会留下一些渣滓,还需要再滤一下。 可是这一手拿来唬外行已经足够了,起码皇后娘娘看到黄裱纸一入水,居然一下子就变没了,顿时就惊的不敢说话了。 而且药一服下去,就好像把那东西哄睡着了似的,皇后娘娘只觉得周身舒坦。她已经数日没得好睡,这一来,就有些昏昏然。 云未晞低声道:“皇后娘娘,这种安胎药虽好,也不宜多服,以后我熬了,娘娘想办法处理掉,只喝符水就好。” 皇后点了点头,拍拍她手:“本宫听你的。” 等云未晞出宫的时候已经是近午,结果才出了西华门,迎面就遇到了熟人。西陵离朱一见她,立刻迎了上来,含笑施礼:“陌夫人。” 他一身官服,执礼之时风度翩翩,极其斯文清雅,笑起来更是有如春风拂面,令得引路女官都有些移不开眼。 云未晞还了一礼:“凤大人。” 西陵离朱含笑道:“那日太和殿把脉,也没能与夫人说上话,幸好今日见到。夫人医术如神,凤某实在是佩服的很。” 云未晞道:“多谢凤大人夸奖。” 他又笑容满面的道:“凤某原本以为太医院已经尽集歧黄圣手,不想夫人一人,竟胜过了整个太医院,凤某也粗通医理,可若非眼见,绝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高人……” 他滔滔不绝,热情诚挚无比。 云未晞最不会与人寒喧,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说完。 云未晞忍不住道:“其实没有这么夸张,太医们习惯有八分把握只说五分,我却是有五分把握就要说十分的,我师父说,如果连我自己都没有信心,让病人哪来的信心?” 西陵离朱:“……” 云未晞眨了眨眼睛,认真道:“大人是不是有事情要我帮忙?大人救过我,若有事情,直接说就好,能帮我的一定会帮的。”言下之意,真不用说这么多废话。 西陵离朱竟不由得失笑。 他觉得小姑娘一定要多哄哄,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跟别的小姑娘不一样。 他笑吟吟的道:“夫人想多了,我哪有什么事情要你帮忙?我只是仰慕夫人……的医术,难得今日见到了,表达一下心情而已。” 引路的女官眼睛发直,险些没伸手捂住鼻子。 凤大人方才的样子,高贵、斯文、优雅,真如谪仙人一般,可这一笑之间,狐狸眼波光潋滟,竟是摇身一变,化为了引人沉沦的妖孽。衬着他妖娆的面容,直叫人神魂巅倒。 可是云未晞显然不感兴趣,也完全没有留意到他话里那个暧昧的停顿,一副“你还有什么话快点说我赶着回家”的样子。 第172章 桃板驱鬼 西陵离朱的美男计从没碰到这么不捧场的,有点儿牙痒痒,然后正色道:“夫人,有句话不知凤某当讲不当讲?” 云未晞觉得他叫这个“夫人”的时候,语声实在有点儿别扭,忍着没说什么:“那你说吧。” 西陵离朱道:“论起医术,我不及夫人,但论起道术,我却比夫人要强上许多……而且,”他凑她近些,压低声音:“有些病症,是药石解决不了的,夫人以为然否?” 云未晞知道他一次就解决了血河童,对他的本事是敬服的。便点了点头。 西陵离朱续道:“恕凤某直言,夫人身上有些鬼气。”他顿了一顿,看云未晞仍旧安安静静的,不由得皱了下眉:“端王爷身上,也有些鬼气。但是一来端王爷是男人,二来他气运沛然,是不会有事的,夫人就难免伤身。” 他从袖中取了一对桃板,只有平常的麻将牌那么大,上头的郁垒神荼像却刻的栩栩如生。西陵离朱双手奉上:“这对桃板是我平常随身之物,便送给夫人了。” 云未晞正要推辞,他已经拱拱手,转身走了。 桃板是道家常用的伐邪镇鬼之物,这对儿除了格外精致些,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异常。这种东西,驱个孤魂野鬼还行,对靖王爷这种应该没什么防碍。 而且云未晞总觉得这个凤雏大人有些古怪,时而促狭,时而妖孽,时而风雅,可是每种面貌都如此天衣无缝,根本不知哪个才是真性情。 可对方既然好意送了,她也不能扔了,只能先放在袖里,想着下次有机会还给他。 她爬上了端王府的马车,马车里,陌骁廷放下书站起身:“晞儿?怎么这么久?” 云未晞忍不住就道:“太阳这么大,还是午时!你出来做什么?” 陌骁廷笑了笑:“无防。”他上前一步,伸手要来扶她。 可就在他的手沾到她的同时,云未晞只觉得周身一震,一道灿烂华光自袖底乍然腾起,竟硬生生将靖王爷击开了数步,直撞到了车底才停了下来。 陌骁廷闷哼一声。云未晞吓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上前想要扶他,却又猛然想起了那对桃板,飞快的从袖里取出来,扔到了外头。 她转回身,又急又慌,“你没事吧?” 陌骁廷倚在车底,脸色极其难看,可看她一脸无措,几乎要哭似的,神情又缓缓转了回来。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声道:“哪来的?” 云未晞道:“刚才在宫门碰到了凤雏,是他硬要给我的。” 陌骁廷点了点头,伸出手:“过来扶我。” 云未晞听话的上前一步,又怕再有什么不对,先小心的伸出一只手指,沾了沾他的袍角。 陌骁廷看着她这个动作,险些笑出声来,然后咳了一声,撑着不动。 云未晞随即张臂扶抱住他,双手用力,想把他扶到凳子上去。陌骁廷虽然高大,但是他自己不憋坏的时候,是没什么重量的,就被她很轻松的抱了上去。 然后云未晞担心的低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又伸手想给他把脉。靖王爷一翻腕,就握住了她手:“晞儿,没关系,我没受伤。” 怎么会没受伤!云未晞也算是半个行家,刚才那种气息,连白天都能感觉到阳光一般的明亮灼热,他肯定会受伤的!只怕还伤的很重! 虽然很不讲理,可云未晞心里真是怨极了多管闲事的凤雏,道:“我帮你把把脉。” 第173章 搬回王府住 “本王真的没受伤。”靖王爷一脸虚弱的强调,继续握紧她的手:“晞儿,我不会怪你的。” 云未晞默然,然后靖王爷伸手,将她拉坐到了身边,试探着开口:“若是你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就搬回王府住?不要再去那个地方了。” 云未晞:“……” 说的好听,她想回去也得能回去才行啊!有本事你把亲兵撤了啊! 靖王爷温和的道:“本王真的不放心。” 云未晞继续沉默。 她不想与靖王爷牵扯不清,她当初离府时,就已经决心要了断。可是想想肚里那个小生命……云未晞无声的叹了口气:“我的书和铜壶还在那儿。” 靖王爷精神一振:“那你就是答应了?” 云未晞别开了脸。 靖王爷心领神会:“放心!本王一会就去帮你拿来!” 就在端王府的马车离开不久,西陵离朱从宫里慢悠悠的出来,他目力惊人,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桃板,过来拣起,看到上头的神像已经由红色,变成了黑色。 “已经炸了啊!”西陵离朱喃喃的道:“真是快的很。看来靖王爷对这个小娇妻,也不是不上心的,居然亲自来接。” 他有些沉吟,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狐狸眼中划过一丝阴狠,低声道:“这个大礼还不错吧?陌骁廷,你现在还好么?” ………… 靖王爷当然好,好的不得了。 太阳才刚刚落山,他就去了“仁心居”。仁心居云未晞只住了几天就走了,可是丫环、小厮、护院竟是一个也没撤,各司其职,跟主子在的时候一样。 陌骁廷一皱眉,来回转了转,上官言止穿着粗布的袍子,竟在后头的药圃种药,满脸满身的脏污,一看就是没做过这种事的,神情却出奇的认真。 陌骁廷站了半晌,直接转身去了正房,从窗台上拿走了铜壶,又按着云未晞说的,从床头搬走了书箱。他是鬼,但是要搬实物就不能隐身,但他功夫好,满院的护院,竟是一个也没察觉到。 至于上官言止发现东西没了会做何反应,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回到采葛院,云未晞把铜壶还给靖王爷:“这铜壶还是放到郎坤阁吧,我这儿阳光太好,不适宜养鬼。” 陌骁廷把铜壶交给了亲兵,云未晞又检查了一下,书一本没少,就松了口气。 这里头,最要紧的就是那本正道集,她起先并没十分在意,直到后来,她想着先背下来再说,才发现这本书跟一般的书不一样。 它看上去虽然只有薄薄一册,可是怎么学,都学不完。而且最诡异就是,她如果这一页没有弄明白,下一页根本翻不开。怪不得清虚道长说他的师父是半仙,这种东西,一定不是凡物。 云未晞珍而重之的把正道集藏在枕下,这才洗了手过来:“我帮你把把脉。” 这次靖王爷毫不犹豫的让她把了,虽然鬼脉云未晞把的不多,可是左把右把,愣是没把出半点问题! 云未晞终于收回手,无语的瞪着他,靖王爷面无表情的装无辜:“怎么了?本王不是说过了,本王没受伤啊!还一连说了两次。” 云未晞简直无力吐槽。 没受伤,摆着一个虚弱无比的样子!堂堂大将军居然装可怜!还趁机提条件!要不要脸啊!真是的……她早就应该知道这坏蛋有多促狭,居然还会上当! 靖王爷很不解似的:“难道你希望本王受伤?” 她根本不想理他,瞪了他一眼,他唇角一勾:“那不就结了?如你所愿。” 云未晞:“……” 等等,不对啊!刚才那道光如此强烈,他不可能不受伤的! 云未晞站起来,顺手拉开他衣领,想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他凤瞳一暗,伸手握住她手,柔声道:“晞儿……” 第174章 不要怕我 云未晞一眼看到他衣袍上无缘无故凸起来一块,顿时就是一个惊跳,耳根子迅速飞红,也不检查了,直接跳到数步开外去,背过身,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天晚了,王爷请回吧。” 真是够了!要不要这么立竿见影! 身后鸦雀无声,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动了,然后不紧不慢的往她走过来。 云未晞有点害怕,又拼命往墙面挤了挤,声音都在打颤,好像即将被吞吃入腹的小兔子,听着实在有点可怜:“王爷请回吧。不用检查了!” 他走到她身后,站着不动。她紧张的耳朵都要竖起来了,他却慢慢把手伸到她眼前,手里一枚河童獠牙:“你是要看这个么?” 咦?云未晞立刻接过来细看,便见獠牙上有一道斜斜的裂缝,并不是特别深,就好像玉被摔出了纹理似的。 云未晞讶然转回头:“你的意思是说,是这枚河童牙帮你挡住了……唔……” 他忽然低头吻她。 她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他的手探到她腰后,让她贴近他,两人身体密密贴紧,没有一线空隙。 唇齿厮磨,极尽缠绵,他十分耐心的叩开她的齿关,然后长驱直入。他的气息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她全身发软,昏昏沉沉,全不知身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略略移开了唇,低头看她,用指腹轻轻抹去她唇瓣上的水渍:“你很怕我?” 他的眼睛好看到近乎浩瀚,低头温柔时,愈是迷人:“不要怕我,好好留在我身边,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也不知怎么,忽然就觉得很委屈,很委屈……她低声喃喃的道:“靖王爷,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五岁就喜欢了,你,你……” 她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抱住他腰,伏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她哭的几乎背过气去,根本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滚到榻上的,也不知道靖王爷何时提枪上马,攻城掠地……情到浓时,她在他怀中颤抖低泣,引得他颠倒不能自已…… 直到天光大亮,她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觉得被一双手臂紧紧的挽着。她猛然想起什么,下意识的伸手按住了小腹,然后给自己把了把脉,悄悄松了口气。 书上说,三个月之后,小心些也是可以的……幸好昨夜靖王爷动作温柔的不像话。 身后有人揽上来,轻吻她耳垂:“醒了?” 她正想推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惨了!皇后娘娘!” 他失笑。 大清早的,他什么都没穿,倚在枕上,笑的满眼温柔,她根本不敢看,双手抓着被子:“靖王爷!请你快点走啊!这么晚了,皇后娘娘一定会生气的!” 他去拉她被子,她死拽着不动,闭着眼睛不看他,他便从被底伸手,揽住她腰:“今天不去了。” 她急的要命:“你疯了么!那可是皇后娘娘!” “那又怎样?”他全不在意,手轻轻抚过她香滑的肌理:“放心,我说无事就无事。” 她拉开这只手,那只手又缠上来,双手去拉,被子就要滑下去了。她简直心力交瘁:“王爷,请你出去行不行!我要穿衣服。” 他轻轻松松就把她整个人拖进怀里,还用腿挟着她,在她耳边蹭蹭:“你累了,乖乖的,再睡一会儿。” 她想挣扎,然后靖王爷的兵器向前抵了抵:“真的不想睡了?要不我们做点儿别的?” 她顿时就吓的一动都不敢动了。 昨晚本来就没怎么睡,被子里又是软软暖暖的,她迷迷糊糊的,居然真的又睡着了, 第175章 不要脸 她是被饿醒的,时辰大约是午后,靖王爷已经不在榻上了。 她一起身,玲珑就叫人把水送了进来,她洗过澡,换过衣服,饭菜也摆了上来。 云未晞才吃了几口,端王爷就进来了,云未晞有点儿愧疚,主动承认错误:“王爷,我今天……睡过头了,没有去见皇后娘娘。” “哦,没事儿。”端王爷笑道:“我去了。” 云未晞一怔,端王爷道:“早朝过后,我过去见了一下皇后娘娘,说昨天你突然生病,所以今天来不了了……然后送了她一葫芦水。” 云未晞喃喃重复:“一葫芦水?” “对啊!”端王爷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不是说那符化完了,就会只留下清水么?” 所以他就直接弄了一葫芦清水去蒙皇后娘娘了? 云未晞瞪大了眼睛,简直无语的不行,人家可是皇后啊!国母诶! 然后端王爷很得瑟的笑道:“你适当的装装病,也不是没好处的,皇后自己心虚,就会以为这事儿很严重,这样,也算是给咱们留条后路。” 好吧……云未晞发现靖王爷和端王爷还真是亲兄弟,除了一个爱笑一个不爱笑,一个爱说话一个不爱说话,这促狭劲儿真是一样一样的。 她低头吃饭,那份愧疚是一点也没了,然后端王爷四处张望:“大哥呢?” 云未晞正要说不知道,就听椅子一响,靖王爷从那儿凭空出现,站起身走过来,四平八稳:“有事吗?” 云未晞:“……” 她刚才还在那儿洗澡!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不要脸! 她捏着筷子,小脸儿迅速由白转红,端王爷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轻咳着摸了摸鼻子。然后靖王爷淡淡道:“没事就走。” “有事!”端王爷理直气壮:“我找嫂夫人有事!” 陌骁廷没说话,走过来用脚移了移凳子,就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云未晞瞪了他半天,他都假装没看到,她想坐开一点,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用肘压住了她的衣服。她徒劳的挣扎了好一会儿,实在抗不住他的力气,只得气鼓鼓的放弃。 陌骁廷唇角微弯。 其实自从玄冥剑上出现了那只龙爪,他的魂魄就变的极其凝实,之后又得辰非道长送了河童獠牙,便更进一步,体力几乎与生前无异。每个月月圆之夜的折磨仍旧在,但相比之魂魄那种没着没落的剧痛,这时的剧痛,反倒让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人。 所以此时,他当然不会再因为这个强迫她……可扪心自问,就算不痛,他也不愿意躺在棺材里孤冷凄清,还是想过来看着她,即使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同榻,不能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也觉得心头一片宁静。 更何况,昨晚两人温柔缠绵,她在他怀中宛转低泣的样子……此时想来,犹觉销魂。 他眼神愈来愈是温柔,云未晞别脸半天,再转回头时,他仍旧静静的看着她。云未晞咬了咬唇,假装若无其事的一抬头,就见坐在对面的端王爷看的津津有味。 云未晞:“……” 她简直一个字都不想跟这对兄弟说了。 然后端王爷咳了一声,毫不心虚的开始说事儿:“那什么‘桃板’是凤雏给的?如果没有那个血河童的獠牙,会怎样?” 他一问,就问了一个云未晞不得不回答的问题,云未晞只好道:“看那光芒,对魂魄会有很大的伤害,纵然不会魂飞魄散,也将遭遇重创。” 第176章 近情情怯 云未晞一边说一边后怕,低声道:“我当时根本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只以为是普通的驱鬼护身符,就随手放在袖子里了。没想到这么厉害,那么,那神像一定是用制炼过的符血画的。” 端王爷道:“你觉得这个凤雏本事怎么样?” 云未晞道:“他能杀血河童,肯定很厉害。” 端王爷皱眉:“究竟是不是我少见多怪?会有人拿这么厉害的东西做护身符?” 这个云未晞也不知道,她也是个半路出家的。 端王爷道:“他今天还特意过来问我,还主动说可以来府里帮忙驱诛镇宅……我觉得他应该能想到,这个‘鬼’是大哥吧?那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云未晞正色道:“王爷,你要明白,在道士眼中,不入轮回在世间游荡的鬼,都是应该驱除的,差别只在于是送它轮回,还是直接诛杀。如清虚道长这种才是异数。救鬼医鬼,更是为道门所不容。” “竟是这样的?”端王爷点头:“若是这样,倒是说的通了。也许这桃板是他特意准备了,要对付大哥的。”他摇了摇头,“但不知为何,这个凤雏,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大哥你说呢?” 陌骁廷下结论:“此人自负聪明,认为可以把世人玩弄于鼓掌之上,不可交,但也不必轻易得罪。”他问:“还有别的事吗?” 这才一会儿工夫,逐客令都下了好几回了!简直就是重色轻弟!端王爷哼了一声,起身走了。 云未晞冷着一张小脸:“请王爷也出去!” 他看了看她,然后站起身,她正想他这次怎么这么听话,就见他去洗了洗手,坐回来帮她剥虾。他手掌很大,掌心还有老茧,怎么都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却一只一只,剥的又快又干净。 她看着他的手,觉得这一幕好像从记忆中走来……忽然就很想哭,又觉得太丢人了,拼命忍着。 他剥了几只,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满眼是泪,不由得一怔:“怎么了?” 她实在忍不住,哽着嗓子道:“请问王爷,有没有给柳心湄剥过?” 他一皱眉:“当然没有。” 她瞬间破涕为笑,把碗端过来,把虾全吃了。 陌骁廷有点无奈,看了她半晌:“本王从没喜欢过那个柳心湄。” 什么?她心头剧震,脱口道:“真的?” 他道:“当然。” 她呆住了。这话若是旁人说的,没人会在意,可他是靖王爷,他有可能不说,但他却不会说谎。 如果他不喜欢柳心湄,那他喜欢的是谁?想起那张与她肖似的面孔,她忽然就是一阵心跳,觉得眼前好似划过一片光芒,炫丽的让人不敢相信。 她急低头吃虾掩饰,好一会儿,才玩笑似的:“那王爷喜欢谁?” 陌骁廷默然。 他再不解风情,也明白她大抵是想听到他说喜欢她。昨天晚上,她泣不成声的扑在他怀里,一声声的说“我好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五岁就喜欢了……”她的心意已经说的明明白白。 可他不想骗她。 要怎么跟她说,他喜欢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死了……死了这么久,可是一想起来,还是觉得心头生疼生疼的。不管任何时候,他都实在没办法用她的名字,去讨好另一个女孩儿,即使这个女孩儿,是他现在的妻子。 陌骁廷温柔道:“你还想吃什么吗?” 话题转的好生硬。 云未晞抿了抿唇角,几次三番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活了十几年,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了前人常说的那句话,近情情怯……明明离真相就差一步,却怎么都不敢迈出去。生怕期待太多,终究失望。 想着昔日那个少年的眼神,他温柔又无奈的笑,云未晞忽然下了决心,抬头看着他,“靖王爷。” 第177章 同病相怜 他缓缓的抬起了眼睛。他的眼睛真的好好看,那样微微上挑的凤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瞳仁微微流转,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云未晞一字一句的道:“你以前喜欢谁,不重要,可你以后……可以喜欢我吗?” 这话说的好大胆,大胆的不像她。 陌骁廷怔了怔,抿了下薄唇。她平素总是乖乖巧巧的,可是这时候,却异常坚持,异常认真,好像不得到一个回答,誓不罢休。 陌骁廷不是个会回避问题的人,他迟疑了一下,便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一定会尽量对你好,护你一生一世……”看她仍旧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他艰难的停顿了一下:“我会试着喜欢你。” 她嫣然一笑。 她本就生的娇美,这一笑灿烂明艳,足可倾城。 陌骁廷心头一软,不由得报之一笑,她随即伸出手,眸中带了一点狡黠:“那我们拉钩。” 他局促了一下,看她双眼盈盈,不由得便伸出了手指,勾住她白生生的小尾指:“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未晞起先是每天,后来是每隔三日,进宫给皇后娘娘化符水。 婴灵得了安抚,平时也不再闹腾,但婴灵长的远比一般的婴儿要快,皇后娘娘四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大的像要临盆了。可这个,云未晞却真的没办法控制。 云未晞的日子,算着比皇后娘娘还要早大半个月,虽然她瘦,不太明显,但摸着小腹也已经凸起来了。 云未晞开始千方百计的逃避跟靖王爷同榻。靖王爷也不十分强迫她,但是隔三差五,一定要留下来一次,有时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抱着她…… 她没有告诉过他,其实愈是这样什么都不做,才愈显得相拥的温柔深沉如海,她越来越不舍得赶他走,不舍得看他黯然的神情,有时她真想着,要不要直接告诉他算了? 可是关于鬼胎的记载,道典上少之又少,零星几句,都不是什么好话,全都是甚么母子无法共生之类,更没有什么养育照顾的法子……弄的她也有些忐忑起来,再看皇后娘娘时,竟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照顾她益发用心。 再进宫时,皇后躺在榻上,腹大如鼓,一见她来,便道:“真的没有办法么?这模样,让本宫如何交待!” 云未晞温言道:“皇后娘娘,我说过很多次了,婴灵的灵识强大,唯有母亲才能安抚,您好好哄他,比甚么符都强。” 皇后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你让本宫怎么哄!本宫日日夜夜的求他!说的嘴皮子都破了,一点用也没有!你是不是在骗本宫!” 云未晞无奈,只好把话挑明:“皇后娘娘,婴灵因为死过一次,所以非常的敏感,皇后娘娘必须从心底里接纳他,对他好,他才会听话……否则,若是心存恶念,他感觉到危险,就会更加拼命的生长,想变的强大,免得再被害死一次。” 皇后脸色都变了,瞪着她,喃喃了半天,终于崩溃:“够了!本宫受够了!这是一个恶魔!他就是想来害死本宫的!本宫要杀了他!杀了他!你马上给本宫熬药!本宫……啊!” 她脱口惨呼出来,腹部猛然凸起,隔着被子,都能看出那张牙舞爪的形状!好像下一刻就会直接扯破肚皮! 皇后娘娘疼的脸色都变了,云未晞急上前掀开被子,轻抚那个凸起的地方:“不要怕,不要怕……不会杀你的,不会杀你的……” 她也不知她说话,婴灵能不能感觉到,可是随着她手掌的抚弄,那婴灵真的渐渐平伏了下来。 皇后终于缓了过来,良久才呵笑一声,那笑竟比哭还难看:“云氏,本宫认了,你化符吧。” 第178章 唯有下毒人才知怎么解 而就在此时,御书房中,永延帝正拿着钦天监送来的文书,神色喜怒难辩:“你的意思是说,这藏在宫中的西宁细作,很可能是个女人?” 西陵离朱微微折袖:“也有可能是个太监,毕竟太监也属阴人。但有八成的可能是女人。” 他顿了一顿:“皇上,其实事情在未影响大局之前,是不适宜卜算的,一个卦文,也不止是一种解法,皇上只小心就好,不必太过在意。” 永延帝呵笑一声,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凤卿,朕知道你的脾气,是绝不会无的放矢的。若真的这么轻描淡写,你又何必特意来同朕说?”他沉吟了一下:“朕心里有数,凤卿下去休息吧。” 西陵离朱应声退下,转身之际,唇角便挑起了一点凉薄的弧度,云未晞,这一次,你要如何脱身? 永延帝久久出神。 他想起之前云未晞诊脉百官之后,他极为震怒,召了整个太医院的人大加斥责,太医院院使赵明德伏在地上,不住叩头:“皇上,绝非臣等无能,这虎尾春冰之毒极为冷僻,整个太医院竟无一人听过,翻遍古籍,才终于翻到方子,但即便是那古籍上,也是录明此方无解,只能暂时抑制……” “而且这种慢性毒,在未毒发之前,脉象必定不显,若不然,难道这些人平素就没个头疼脑热的?若能把出,早就把出来了……而且还能把出中毒时间先后,是否服过解药种种,岂非天方夜潭?须知若要把出一种脉象,必得先把过十几二十个同种脉象之人,积累经验,否则怎能确诊?那云氏不过韶龄,却在未把之前,就如此确定,这实在蹊跷……” 当时,永延帝越听越怒,一拍桌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明德伏首道:“兹事体大,臣不敢不说,此毒,唯有下毒人才知怎么解,唯有下毒人才知谁中了毒……” 这句话,他当时没在意,只以为是这些人的狡辩,可现在想起来,却不由得心惊。 陌骁廷死在“相府之女”手上,而云未晞,又是顶着相府之女的名头进的端王府……她医术如此厉害,为何之前竟无一人知道?而且,她若真是个神医,又为何还会道术?还能对付血河童?而且,还笼络得端王爷处处维护她。此女绝对不简单! 如今,相府抄家,分明已是死局,她却绝地翻身,借“虎尾春冰”之毒入宫,甚至成就了神医之名。 京城官宦贵妇贵女有多少?她是女子,又是神医,今后要出入这些地方,以医术收买人心,结交权臣,岂非易如反掌?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论怎样,都没办法消除。 永延帝双眉都拧在了一起,道:“赵和!”赵和急应声而入,永延帝道:“皇后这些日子,频繁招见云氏,到底是为什么?” 赵和道:“听说是娘娘胎象不稳,又与那云氏聊的来,便时常召她进宫说话。”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永延帝:“听说每回都要聊上好一阵子,娘娘还让她在宫里熬药,说是想闻闻那药气。” “哦?”永延帝道:“都聊些什么?” “这个,”赵和道:“听说每回娘娘都把人打发出来,也不知聊了什么。” 什么?永延帝一皱眉,霍然起身:“去看看!” 第179章 谋害皇嗣 永延帝突然驾临,凤藻宫上下都慌了手脚。 虽然皇后没说,但很多人都是贴身伺候的,早就发现了她这一胎的异样……提心吊胆了好久,一见永延帝便有些惊慌失措。永延帝看在眼中,更是怀疑。 赵和迅速摆手,示意噤声,众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却不敢通报,由着两人进去了。 那时皇后刚刚闹过一场,累极昏睡过去,云未晞把熬好的药放到一边,然后另取了清水过来,把符掷了进去,便如滚油入水,滋的一声轻响。 赵和在窗子上一凑眼,恰好看到了,吓的向后一退,永延帝一挑眉,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室中两人都吓了一跳,皇后娘娘从梦中惊醒,一眼看清竟然是永延帝,急想起身请安,可婴灵也被惊动,忽然一个翻身,皇后娘娘痛呼一声,再也爬不起来了。 永延帝一眼就看到了皇后硕大的肚子,而就在他注目之时,婴灵翻身,隔着薄被,几乎连那凸起的形状都看的清清楚楚! 永延帝脸色都变了:“这,这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云未晞回过神来,急蹲身请安,赵和反应极快,早把那碗符水端了过来,永延帝道:“怎么回事?” 赵和不敢隐瞒:“方才奴才看到云氏把一张纸符掷进了这碗里,不知为什么,竟不见了。” 永延帝脸色一变,就他的手看了看,还能看清碗底沉淀着一些渣滓,皇后娘娘痛的满头是汗,急道:“云氏!云氏!” 云未晞急上前扶住她,习惯的伸手,轻轻安抚婴灵,永延帝怒道:“云氏,这是什么?” 云未晞一个迟疑,皇后在被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甲狠狠的掐进了她手背。云未晞疼的一凝眉,低头道:“皇上息怒,这只是安胎的符箓。” 永延帝冷笑:“云氏,你可知,对朕说谎是欺君大罪!” “皇上,”云未晞叩首道:“皇后娘娘这一胎有些不妥,又不宜多用药物,所以我才用符安胎。民女不敢欺瞒皇上。” 永延帝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她神情镇定,看上去一点也不心虚。可是用符安胎闻所未闻,永延帝看了看那碗水,道:“宣太医!” 赵和急道:“是!” 不一会儿,太医来了,在屏风外侯旨,永延帝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便拂袖出去了。 云未晞想跟着出去,皇后娘娘却一把抓紧她,在她耳边狠狠的道:“云氏,你给本宫记着,你若敢说一个字,陌逢春就得死!”云未晞脸色一白,她死死的盯着她,神情全是狰狞:“谁敢背叛本宫,本宫绝不会饶他!” 云未晞微微抿唇,一时彷徨无计。这种诡异的事情,若是说出来,皇上岂会饶她?可若是不说……岂不全都成了她的错? 外头太医显然在检查那符水,道:“回皇上,是朱砂。” 永延帝道:“朱砂?孕中女子能服用朱砂么?” “切切不可!”太医道:“朱砂性甘、寒凉,有小毒,入心经,孕妇服用,是会小产的!就算身体强健,侥幸无事,也会毁害腹中孩儿!” 只听呛啷一声,是永延帝摔了药碗,怒喝道,“来人!云氏谋害皇嗣,给朕押下去,细细的审!” 第180章 不怕,我在 御林军迅速涌入,把她拖了出去,云未晞有些焦急,正想说话,却见站在阶下的燕朝行向她微不可察的摇了一下头。 云未晞见过他与靖王爷、端王爷合斗血河童,本能的觉得他应该不是恶意,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的由着人把她拖了下去。 燕朝行的确是好意。他是天子近臣,极了解永延帝的性子,此事显然是触了他的逆鳞,他气头上不会听人解释,云未晞若是这时候说话,定会吃些皮肉之苦,倒不如等一等,看看事情如何发展再说。 看里头永延帝余怒未息,燕朝行悄悄退下去,招手叫了人来,附耳嘱咐了几句,那御林军便悄悄去了。 谋害皇嗣这罪名太吓人,云未晞直接被关进了宗人府。 宗人府的地牢是出了名的阴森恐怖,门一开,便是冲鼻的腐朽血腥之气。云未晞只是个姑娘家,哪里见过这阵势,直到被推进牢中,咣啷一声落了锁,整个人还是懵的。 可随即,她一眼就看到了黑暗中,聚集着一团一团青灰色的雾气。 是鬼气!云未晞吓的呆了。 鬼气,其实是死去的冤魂留下的怨气,这与乱葬岗中的鬼火不同,鬼火是青蓝色的,鬼气却是青灰色的,鬼火轻浮,鬼火却厚重弥漫。 举目望去,昏暗的地牢里,居然处处都是鬼气,竟不知有过多少冤魂。 云未晞吓的眼角都沁了泪,双手抱着肩,不敢前行,不敢后退,怕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却连哭都不敢。 下一刻,身边似有微风拂过,有一双手臂猛然揽住了她,云未晞吓的尖叫一声,他急显出身体,道:“不怕,不怕晞儿,是我。” 云未晞一转头,一眼看到了靖王爷那双清湛湛的凤瞳,心里骤然就是一松,她哭出声来,双手抱住他腰:“好多鬼,我好怕!” 她早就忘了她抱着的也是一只鬼,还是一只猛鬼。 靖王爷看她满额沁汗,小脸雪白,吓的着实可怜,不由得心疼,揽紧她柔声安慰:“不怕,我这不是来了么,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忽听门咣的一声开了,透进一片亮光,有人吼道:“吵什么吵!再吵拖出去剁了!” 云未晞吓了一下子就停了哭,却仍是死死的抱着他,把脸藏在他怀里。靖王爷柔声道:“不用怕,本王绝不会叫他们伤你半根头发。” 她哽咽着点点头,大眼晴里还汪着泪,小模样真是乖到不行。他看的心头化了,盘膝坐下来,把她抱猫似的揽在膝上,柔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云未晞把事情说了一遍,靖王爷点了点头:“放心,无事。逢春已经进宫了……皇上不是蠢人,火气下去,他自己就会想明白。只是那个皇后,”他眼神一冷,摸摸她头:“等这回出去,就让她滚。” 他说的好轻松,可是奇怪的,她一点都不怀疑他能做到。 她整个人巴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悄悄抬头,看了看四周,鬼火仍旧在四处飘浮,但有他在,好像也不那么可怕了。 云未晞把脸埋在他肩上,低声道:“我看到好多鬼气。为什么没有符,我也能看到鬼气呢?” 第181章 神医救命 靖王爷一怔,环顾四周。 他是鬼,虽然看不到,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些怨气,不由得沉吟了一下:“难道是因为这儿怨气太重?长年不见阳光?或者是……你戴了那阴阳宝珠的缘故?” 自从她戴了阴阳珠,他每次跟她亲近,都能真切的感觉到那种舒润的气息,这阴阳宝珠一定不是凡物。 云未晞侧头细想,门却再一次开了,一个狱丞走了进来,道:“提人犯云氏。” 陌骁廷一皱眉,隐去了身形,却在她耳边低声道:“不用怕,照实说就好。他们若敢用刑,我会护着你的。” 云未晞点头答应,狱丞上前开了锁,却没戴枷,态度也还算客气,道:“走吧!” 云未晞跟着狱丞进了戒律房,穿着官袍的宗正已经坐在了桌前。 戒律房只在上头露了两个通风口,黑沉沉的,到处都是刑具,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可是云未晞能感觉到靖王爷就在身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镇定的施了一礼:“民女云未晞见过大人。” 那宗正对她上下打量,然后把脸一沉:“人犯云氏,竟敢谋害皇嗣!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罪名!” “大人,”云未晞道:“民女不敢谋害皇嗣,民女只是听从皇后娘娘的懿旨,挽救皇后娘娘腹中的皇子。” 那宗正道:“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并非狡辩,”云未晞把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然后道:“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请大人明鉴。” 宗正惊的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婴灵投胎!还投在了皇后肚子里!这种玄之又玄的事他怎么敢往上报!可眼前女子是端王府的人,是陌家的女人!他不能也不敢屈打成招。 云未晞忽然侧了下头,按着耳边靖王爷教的,一字一句道:“大人,此事您尽管照实上报,皇上自然明白。你不要忘了,凤雏的钦天监监正是怎么来的。” 宗正脸色一变。 血河童的事儿明面上虽然没人敢说,私底下却传的沸沸扬扬,涉及这种玄异之事,他不敢报,更不敢不报!心里只叹倒霉,怎么这种事偏偏叫他赶上了! 靖王爷颇悠闲的揽着云未晞的腰,还侧头来蹭她的脸,云未晞有些无语,上前一步避开,一边道:“大人,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宗正道:“什么事?” 云未晞道:“请问大人是否时常觉得右腹疼痛,甚至右腿会有些不听使唤,请大夫却把不出什么来?” 宗正脸色大变:“你怎知道?”他忽然想起眼前可是个神医,态度登时就恭敬了几分:“陌夫人,您知道我这是什么病吗?” 云未晞道:“看你面色,应该没有病症,但是我看到有一团怨气盘踞于你右腹……敢问大人,是否曾经用右脚碾杀过人命?而那时,恰好你的肝脏有些弱症,怨气便趁虚而入,盘踞其中,天长日久,你这条右腿,恐怕就不能动了。” 宗正惊的呆了。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他右腹疼痛,的确是从那次他一脚踩死了一个人犯开始! 宗正再不敢嚣张,急离座拱手:“陌夫人,求你救救我!本官身在此位,难免要刑讯人犯,却遭此无妄之灾,岂不冤枉的很。” “不,这不是无妄之灾。”云未晞认真的道:“若你真的禀公办事,怨气根本不能近你的身,更不会留连不去。这种应该是犯人有冤,你明知道却没替他申冤,也有可能是你因为私心屈打成招……总之,若是跟你没关系,不会这样的。” 第182章 他们的孩子 宗正脸上冷汗淋淋,也不敢再辩解,只苦苦哀求:“陌夫人,求您救我一救,我今后必定禀公执法,再不敢有丝毫的偏颇。” 云未晞想了想:“看你年纪不小,刑讯过的犯人应该也不少,但只有这一团怨气在……你应该还算是个好官。”她顿了一下:“你叫人拿黄裱纸和朱砂笔来,我画道符给你。” 宗正千恩万谢,急打发人买了来,云未晞想了想,就画了一道往生符。 往生符可以送人投胎,就连鬼都能送,何况只是一团怨气,于是符一贴上,那宗正立刻就觉得右腹一轻,好像本来挂了个重物一下子摘了似的,不由得又惊又佩。 他必恭必敬的把云未晞送回了牢房,拿着状纸,却有些犯愁,然后一咬牙,决定据实上报! 一回到牢房,靖王爷便显出了身形,仍旧回到刚才的姿势,把她团起来放在膝上。这个姿势真的很有安全感,而且身体完全不用沾到牢房的地面,云未晞虽然有点害羞,还是半推半就的从了。 靖王爷用额头贴着她脸,含笑道:“晞儿好厉害,几句话就把那人震吓住了。” 云未晞喃喃道:“我真的看的很清楚……希望到了外面,不要这么清楚。” 陌骁廷失笑道:“这儿长年不见阳光,自然能看到些魑魅魍魉之物,到了外面,应该看不到的。”他想了一想,却又一笑:“就算能看到,也没什么,即使是我,通常也不会在阳光下行走的。” 云未晞乖乖的点头,整个人软软的偎着他。 他喜欢极了她这个依赖的样子,声音更柔了三分:“冷不冷?” 她摇了摇头,闭着眼睛出神,他把她更揽紧些,手轻轻抚过她的身体,极其贪婪那种香滑柔软的触感,手指不由自主的探进衣襟,抚摸揉捏,一边道:“胖了一点。” 这个字简直就是她心口上的朱砂痣,一听之下,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就要挣开他:“胡说什么!我哪有!” 他失笑揽紧她:“胖一点儿才好啊。” 她瞪着他:“我没有!” “好吧。”靖王爷识趣的改了口:“没有胖,只是摸起来软软的。” 她气的又要挣开,他双手抱着她哄:“没有胖,是我说错了,别生气了。好了,别动,”他指指外头:“外面有很多鬼,当心被他们抓到。” 她瞬间缩回他怀中,他忍着笑,手揽着她腰,她咬了咬唇,忽然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微凸的小腹上。 他摸了摸,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云未晞别开脸,道:“这不是胖了!这是……是……” 他先还含笑,然后猛然回神,一下子张大了眼睛:“晞儿?”他又惊又喜:“你是不是……难道真的?不会罢?” 她斜了他一眼,咬着唇点了点头,他大喜过望:“你是不是哄我?我还能有孩子?晞儿?晞儿?你说话啊!是不是真的?” 她看他笑的开心极了,凤瞳里像盛满了星星,连那属于鬼的苍白之色都似乎一下子褪去了,一时心软的不行,低声道:“我哄你做什么?” 他欢喜不尽,不住低头吻她:“太好了!太好了……有多久了?” 云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道:“应该有四个多月了。” “这么久?”他想了想:“大年夜之前?” 她点点头,陌骁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被他吓了一跳,瞪着他。陌骁廷道:“居然已经这么久了?你为何不跟我说!怎么办?我先出去帮你找些吃的?在这种地方待着怎么行?不然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这副傻样子,哪里还像那个手掌千军的大将军。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盈盈:“好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了,你坐好,我想睡一会儿……” 他迅速坐好,还是不放心,“可是,在这种地方……” 云未晞嗔道:“我是大夫,我说没事就没事。”她心里实在开心,主动吻了吻他的脸:“放心,我不会让这个孩子有事的。”这是他们的孩子,她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 她唇边悄悄绽开一个笑,伸手揽住他,闭上了眼睛。 此时,就连陌骁廷也忘了,诺大的宗人府地牢,可不是只有云未晞一个犯人的…… 第183章 妖孽皇子 当时,端王爷得了燕朝行悄悄传来的讯息,立刻派暗卫带着安魂符到宗人府,送了靖王爷进去,一边进宫求见永延帝。 永延帝还在凤藻宫。 他已经招了好几个太医,每一个人都说皇后的这一胎强健无比,可就在把脉的时候,仍旧能看到皇后娘娘的肚子,一直在翻滚,不时凹陷,凸起,盖着厚厚的被子都遮不住,惊得太医们面如土色。 剧痛之下,皇后已经昏过去好几次,永延帝再怎么自欺欺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胎非比寻常。 他坐在外殿,神色冷的吓人,宫人全都跪在殿外,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端王爷求见。 燕朝行带着一伙御林军,正在外头守着,见到端王爷便点了点头。端王爷也只拱了拱手,两人心照不宣,什么也没说。 然后燕朝行亲自进去通报,永延帝一听是端王爷求见,神色就是一冷,却仍是道:“宣。” 端王爷进了殿,镇定的施了个大礼:“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永延帝也不叫起,只道:“你有什么话说?” 端王爷从容的道:“皇上,云氏绝无谋害皇嗣之心,微臣可以以身家性命做保。当日,皇后娘娘孕不及三个月,察觉不妥,召见云氏,云氏把脉发现异常。当时皇后娘娘令她不得泄露,可是云氏向来胆子小,回去之后,臣觉得她神色不对,逼问了一番,她才说了,是臣让她保住这个孩儿……” 他顿了一顿:“臣考虑了一夜,还是觉得兹事体大,应该让皇上知道这件事,所以把所有提到此事的佛经道典,连夜抄了一遍,献予皇上。” 永延帝这才想起那些书,神色缓了三分。冷冷的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端王爷道:“是婴灵。”他把婴灵解释了一番,道:“皇上,恕微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旁人在臣心里,终究不及皇上……此子既然已经投胎,就是皇上的子嗣,若中途扼杀,必损皇上气运。但生下来之后,性情不管如何,也总有办法管教的。” 这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在说,为了皇上,让皇后受点罪,也是在所不惜。 永延帝并不觉得意外。陌家本来就是纯臣,世代忠良,他们的忠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从没怀疑过。 可是,让他如何接受一个妖孽做皇子!就算他能眼不见为净,又如何堵后宫悠悠之口! 永延帝的手紧紧的捏着扶手,许久才道:“此事,你认为……是天意还是人为?”端王爷伏首不答,永延帝道:“说!” 端王爷道:“云氏曾为此翻遍道典。世上之所以有婴灵,是因为胎儿父母因种种私心堕胎,皇上与娘娘伉俪情深,皇嗣个个金娇玉贵,所以,此子应该不是夭折的皇子。” 永延帝缓缓点头。 后宫阴私向来就多,但怀了皇嗣的妃子,自己肯定是不惜一切护着,所以就算真的被人陷害,胎死腹中,也不会怨恨母亲,不会成为婴灵。 永延帝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人为?” 端王爷迟疑了一下:“微臣不懂是不是人为,但微臣看佛经道典,时常提到因果……若一个人当真正直贤良,必定神鬼莫侵,就算外人有心算计,也不得其门而入。何况身为国母,气运傍身,这样还会被婴灵选中,那……” “大胆!”永延帝大怒,拍案而起:“陌逢春!你逾越了!” 端王爷叩首道:“臣失言!臣有罪!” 永延帝怒道:“滚!滚出去!” 第184章 棋差一着 端王爷做势惶恐,退了下去。 永延帝发怒,说白了,其实不是冲着他,只是在发泄。毕竟这种倒霉事摊到谁身上,都是一肚子火。 陌家就算要对付谁,也只会用阳谋,不会用阴谋。他最后那句话,其实就是在说,不管这是天意还是人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皇后人品不好,否则的话,旁人也没法趁虚而入。 这是实话,就因为是实话,才有用。这对于永延帝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就等于告诉他,婴灵投胎,不是因为他这个皇帝不好,而是因为皇后。 这件事不管如何解决,这个对陌家如此轻贱的皇后,都势必要从这个位子上下来。 端王爷出了凤藻宫,一脸黯然的在门口站了片刻。 其实他心里在想,看来今天是没办法救云未晞出来了,只能让她在宗人府待一晚上了。不过让那小两口共共患难也不错!没准儿还有意外收获? 燕朝行进去了一趟,然后转身出来,经过他身边时,淡淡的道:“皇上召钦天监凤大人觐见。” 端王爷心里记着他传讯的人情,面上只拱了拱手,燕朝行便快步去了。 西陵离朱很快到了凤藻宫,永延帝面无表情的道:“凤卿,皇后身怀有孕,你瞧瞧有什么不妥?” 西陵离朱做势茫然,“皇上?” 永延帝只摆了摆手,西陵离朱便起身走到榻前,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皇后,脸色就是一变:“怎会这样?”他翻身跪下:“娘娘眉宇间有浓重的阴邪之气。” 永延帝一言不发:“继续诊。” 西陵离朱迟疑道:“微臣……不会把脉。” 永延帝一皱眉,也没迟疑太久,就摆了摆手,唯一留在屋里伺候的赵和战战兢兢上前,掀开了皇后娘娘身上的被子,看了西陵离朱一眼,又掀开了衣服。 西陵离朱神色微冷。 他在宫里的人脉太少,御林军又护的严实,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就只是看永延帝直接把皇后的身体亮给外臣看,就知道他其实已经知道并接受了婴灵的事。 西陵离朱心头暗恨。 他早知云未晞在帮皇后安胎,也早知他的卜算结果一出,永延帝一定会怀疑到她身上。 可是他一直以为,出了这种事,永延帝一定会第一个召见他才对……那样,他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云未晞的命!然后再把靖王爷与她的过往设法让靖王爷知道,靖王爷必大受打击,一箭双雕!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端王爷居然来的这么快。棋差一着,很多话便不能说了。 西陵离朱迅速画了一张符,轻轻贴到了皇后娘娘肚腹上。才刚刚沾到,就轰的一声燃烧起来,与此同时,皇后娘娘肚子猛然凹进去一大块,好像婴灵在拼命躲避。 西陵离朱转身道:“皇上,这是婴灵。” 永延帝道:“有没有办法处理掉?” 西陵离朱斟酌着道:“处理掉……倒也容易,直接用药就好。但这东西有些难缠,只怕会纠缠母体。而且,对皇上也不好。” 永延帝沉吟了许久:“这些朕都知道了。就没办法弥补么?” 西陵离朱道:“皇上洪福齐天,损折些些气运,倒也无防,做善事便可化解……只是母体有些难办。皇上,婴灵纠缠母体,是它的天性。但只要皇后娘娘怀抱仁慈之心,化解婴灵戾气,婴灵不会伤害她的。” 永延帝有些出神。 刘皇后是文王之女,与他夫妻数载,不是没情谊的,但刘皇后为人狭隘,这些年行事越来越是嚣张,这件事她一直瞒着,就是想让陌家给她背这个黑锅。如此苛待功臣,想必也是命中该有此劫。 永延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涩然道:“凤卿,此子不能留。事后如何化解,如何弥补,朕交给你去办。” 西陵离朱恭谨道:“是。” 第185章 弑子的果报 刘皇后被灌下了一碗堕胎药。 婴灵挣扎的极其剧烈,皇后整个身体跳的像刚离水的鱼,几个人都按不住。但很快,她产下了一团血肉,停了挣扎。 永延帝有些不忍,上前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梓童,莫要怪朕,朕也是为了你好。” 谁都没有看到,有淡淡的黑雾在永延帝身周徘徊不去,好像小孩子依恋在父母身边一般。可永延帝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黑雾每次扑上去,都被那五爪金龙吓退。几次三番,黑雾向上攀爬,抱住了永延帝的头,然后渐渐渗透进去。 西陵离朱垂首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两度堕胎的婴灵,邪气极重,但离开母体之后,在外头只能停留约摸一刻钟,如果这个时间永延帝不近身,婴灵只能盘踞在皇后身上,偏他不忍心,上前安慰,婴灵一定会趁机盘踞在他身上! 就算他是盛世明君,也抗不住弑子的果报!不枉他辛辛苦苦的把婴灵带进宫,投进皇后腹中! 永延帝安慰了皇后几句,这才转身离开。西陵离朱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的在周围掠过。 是谁给端王爷报了信?是赵和?还是燕朝行?赵和应该没机会,可燕朝行,据他所知,他与端王爷唯一的交集,就是大年夜斗血河童,平时根本没什么来往。 如果不是他们,会是谁? 忽听永延帝道:“这种邪物,究竟是如何到皇后腹中的?” 一说到“邪物”这两个字,他便觉得头有些刺痛,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 西陵离朱急定了定神:“回皇上,婴灵也是一种魂魄,如果把他们放在安魂符里,带在身上,就可以带去很多地方……但如果投胎,必须肌肤接触,而且当晚行房。” 说起来,这个皇后也的确不冤,若不是她一见他便娇柔做状,他这个婴灵,也不会送出的这般容易。 “肌肤接触……”永延帝沉吟道:“那么,下手的还是宫里人,应该是个女人。” 太监不可能有机会与皇后肌肤相触。而那次云未晞诊脉百官,宫妃不可能出来,凤藻宫的宫女也不太可能出来,难道是一个女官? 永延帝想了许久,竟忘了放云未晞出来。 第二日早朝,武安侯石长青出列,参陌家居功自傲,目无王法,滋扰百姓。理由居然是上次端王爷调集人手满大街找云未晞的事。 虽然那次的确有些不妥当,可这都过了这么久,这理由也太牵强了些。这位显然是听说了昨天他被永延帝骂出凤藻宫的事,准备落井下石了。 端王爷站的笔直,神态从容。 石长青看在眼中,冷笑了一声,显然觉得他在强撑。 左都御史纪成岚为人正直,道:“端王爷谦谦君子,斯文博雅,这‘居功自傲’种种从未听说……倒是听说端王爷到了神枢营之后,一向被侯爷排挤,这话只怕是欲加之罪,公报私仇吧!” 端王爷微微一笑,向他拱手示谢,端的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石长青怒道:“纪大人这才是欲加之罪!陌逢春仗着靖王爷昔日之威,行事毫无顾忌,本侯不过是据实上奏!” 纪成岚道:“那为何当时不奏,过后不奏,这么久了,又忽然上奏?而且那时端王府一没纵马,二没伤人,三没锁城,也谈不上‘目无王法,滋扰百姓’吧?” 石长青冷笑道:“端王府无法无天之事所在多有,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纪大人为他说话,难道跟他是一丘之貉?” 纪成岚愕然道:“此话从何说起?与皇后娘娘有何关系?” 第186章 面子都丢尽了 永延帝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自从上次朝臣们在宫里被下毒,宫中潜伏细作之事,一直是他的心病,他不惜动用钦天监卜算,都要把这个内鬼抓出来,却始终没有结果。 可昨日他才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泄露凤藻宫之事……如今听石长青的口吻,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而且知道的很清楚! 他究竟收买了多少人?为何会知道的如此迅速?他打探宫中之事,又是为了什么? 他缓缓抬头,看向了三皇子高卓厚。 三皇子心里格登一声,暗暗叫苦,急喝道:“长青!莫要捕风捉影,污蔑功臣!”石长青一怔,转头看了他一眼,三皇子道:“还不向父皇请罪!” 石长青极是不甘,迟疑着不跪,永延帝却已经冷笑一声,抬手就将奏折扔了下来:“的确是捕风捉影,污蔑功臣!” 石长青脸色大变,急急双膝跪下,道:“皇上!” 永延帝冷冷的道:“陌家世代神将,赤胆忠心,陌卿更是骁勇善战,铸下不世功勋,逢春初到神枢营,便得将士景仰,你不但不思学习,反而嫉贤妒能,处处排挤不说,竟还敢拿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污蔑于他!朕看你这统领也做到头了!来人哪!” 御林军应声而入,永延帝极干脆的道,“石长青廷杖一百,掳去统领之职,闭门思过,神枢营暂由陌逢春接管。” 端王爷急上前道:“臣遵旨。” 罚的真的太重了。三皇子和石长青都惊呆了,直到永延帝走了,还没回过神来。 永延帝为人仁厚,极少罚人廷杖之刑。要知道这廷杖,是在殿门外剥了裤子受刑,堂堂朝廷命官,别说一百下,就是只打一下,那面子就丢尽了,日后还如何上朝,如何面对同僚?如何面对下属? 石长青心高气傲,本想趁机打垮陌逢春,怎么也没想到,竟直接丢了官,还被罚廷杖。 这时候赵和出来,低声请端王爷进去,石长青猛然转头,看向了端王爷,那眼神直欲吃人一般。端王爷理都没理他,只向纪成岚拱了拱手,这才进去了。 永延帝坐在桌前,揉着额角,道:“昨日朕忘了,方才已经叫人去带云氏了。” 端王爷脸色微变:“皇上?那……” 永延帝苦笑:“那物,朕着实不能留。” 端王爷默然良久:“是臣想左了,早知如此,臣应该担了这个谋害皇嗣的名头。” 永延帝先是一怔,然后才会意他的意思是他若动手,便不会损失气运。 永延帝有些无奈:“逢春这话,在朕面前说说便罢了……”他离座起身,拍了拍他肩:“朕总说陌卿是武人性子,还以为你会好些,不想也是这么鲁莽。” “并非鲁莽,”端王爷折身施礼:“若难两全,臣宁可自己担着。” “朕明白你的心思。”永延帝道:“快起来。” 端王爷这才站了起来。 永延帝和颜悦色的与他聊了几句,御林军便把云未晞带了过来。 昨日那宗正得她解厄,对她很是照顾,特意送了些干净整洁的饭菜进去,加上有靖王爷陪着,云未晞并没吃苦。但她生的娇小,雪白的一张小脸,头发一乱,整个人便显得狼狈了许多,恭恭敬敬的向永延帝施礼:“民女见过皇上。” 第187章 我就是高手 永延帝温言道:“昨日是朕错怪你了,进到宗人府,没吓到你吧。” 云未晞摇了下头:“没有,宗人府的大人们对我很好。” 永延帝微微摇头,他怎会不知,宗人府这种地方,谁进去都得脱层皮,就算看在陌家的份上不用刑,也铁定要吓上一吓的,哪里称得上个好字。 看她小脸上毫无怨怼,整个人乖乖巧巧的,永延帝竟有些感慨,觉得陌家家风着实是好,所以就连这么个小姑娘,也是个好的。 永延帝道:“朕问你,你的医术,师从何人?” 云未晞微怔,心说他不是早知道了?却还是道:“回皇上,民女的师父叫高远仁。” “高远仁?”永延帝皱眉,端王爷心里也是格登一声,他怎么忘了,她的师父,跟雍王爷竟是同名同姓,听闻皇上跟雍王情同父子,早知道应该提醒她一句才好。 幸好永延帝并未见怪,只道:“便是那个‘九命神医’?” 云未晞道:“是,我师父医术很好的。” 永延帝点了点头,道:“那虎尾春冰之毒,你之前可把过?” 云未晞摇了下头:“不曾把过。” 永延帝道:“这望闻问切,都需天长日久的历练,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你既然不曾把过,为何竟如此笃定?且连何时中毒,是否服过解药都能把出?” 端王爷微微凝眉,他总算明白,为何皇上会心血来潮去凤藻宫了,定是太医院那伙蠢材误导了他。只是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坦白说,连他都有些诧异,总觉得小嫂子医术好的过份了些。 云未晞道:“皇上,我师父说,庸医诊脉,如盲人摸象,只能知道个大概;良医诊脉,如指触石碑,能摸出个细处;高手诊脉,如才子读书,诸般症状,就如写在纸上一样清清楚楚。” 一说到医术,她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一样,神采飞扬,自信满满,毫不客气的道:“我就是那个高手。” 口气还是这么大。端王爷咳个不停,用手遮着脸,永延帝先是讶然,渐渐竟笑出来:“是么?” “是。我的手指都是苦练过的!”云未晞毫不客气的道:“例如皇上给我一张写满字的纸,上面覆上一层布,我手指走过,就可以念出纸上的字。” 这下子永延帝真的诧异了:“竟能如此?”别说覆上一层布,就算不覆,普通字纸也摸不出来吧? 但他还是叫了人进来,把一张纸放在案上,然后叫人去取纱,云未晞道:“不用,王爷不是有帕子吗?” 端王爷上前一步,取了帕子出来,永延帝道:“这么厚也成?” 云未晞道:“没关系。” 赵和便把帕子覆上,云未晞上前一步,闭上眼睛,便道:“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她只摸了一句,就停下来:“皇上,这个我能背,太简单了,换一个吧!” “不用了,”永延帝道:“朕已经信了。” 他有点儿牙根痒痒,冷冷的道:“叫赵明德来。” 太医院院使赵明德很快就到了,永延帝示意赵和把方才的事儿给他说了一遍,赵明德当时就趴下了,却仍是不甘认输,道:“可是虎尾春冰之毒的解法,你到底从何得来?” 第188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云未晞茫然道:“杏林古卷中不是有方子?” 赵明德以为她装傻,恶狠狠的一瞪眼:“当然有方子,可是没有录入解法!” 云未晞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有方子,就自己解啊!” 赵明德一口气憋住,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见永延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脸红头涨,冷冷的道:“好大的口气!这么多人都解不了,你一个小丫头,有什么本事解这上古奇方!” 云未晞道:“只要有方子,就总有人能解出来的,不是我这个小丫头,也会是别人……就算没方子,这世上天天不知有多少新方子和新解法出来,若照大人这么说,书上没写,就不解了吗?” 永延帝轻轻叩了叩掌,赞她说的好,一边冷嘻嘻的看着赵明德。 赵明德一时无言以对,急道:“皇上,微臣口拙,但微臣忠心天日可鉴!” 永延帝呵笑道:“那你平日里就靠‘忠心’为人诊治么?” 赵明德脸都青了,急道:“皇上,莫要被这小丫头蒙蔽了!虎尾春冰之毒如此冷僻,纵是说出天来,臣也不信她会解。” “我就是会解。”云未晞被他气到了,脆生生的道:“不止虎尾春冰,但凡古籍上有方子的,你说出来,我都会解!就算不是古方,你说出方子来,我也能解!就算没方子,你只要给我一滴药,一点药渣,我也能说出方子来!” 好大的口气!这小姑娘,简直了! 端王爷已经听过好几次了,可还是有点震惊,轻咳着摸了摸鼻子。 永延帝倒是笑了,道:“朕倒真想见见,到底是怎样的神医,竟教出你这么个自信满满的小姑娘。” 云未晞昂然道:“皇上,我师父说过,做人一定要把胸膛挺起来!谦虚什么的其实都是心虚!” 永延帝茶都喷了,咳了好几声:“好!好!好!”他指了指赵明德:“这样吧,你出三个方子,考考她,若她能答出来,你便当众斟茶向她拜师。” 云未晞看了看胡子拉茬的赵明德,嫌弃的别开了眼,显然不想收,永延帝看在眼中,有点儿好笑,道:“听到没!” 赵明德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五味杂陈,却只能讪讪道:“是。是!臣遵旨。” 太医院向来有疑难之症的记载,这会儿永延帝等着要结果,赵明德只得急急抄了两个无解的疑方,想了想,又取了一枚太医院密制的丹丸,回到御前。 云未晞拿过方子,只看了几眼,就唰唰写就,起身交给了他,道:“这疑难之症,我虽写了,你定是不信的,我解释给你听听。”她飞快的解释了一遍,然后把纸交给他:“那毒,你尽管找人去试,若是解不了,我偿命。” 噗!永延帝看她表情颇有些孩子气,忍不住调侃道:“你这小姑娘,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赵明德咬牙悻悻,扫了下纸页下方:“这是什么?” 云未晞道:“不是还有第三道题?我嗅到你带来了一粒丹?” 赵明德这下是真没脾气了,他丹还没拿出来,她就闻到了? 可是再一看方子,他顿时双眼一亮。可还没等他开口,云未晞便道:“你那丹方,只有八味,不大好,我给你删了一味,加了三味,我都标注了,你回去试炼一下,必定更好。” 赵明德:“……” 永延帝淡淡的道:“怎样?可服气了?” 第189章 拜师 赵明德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他年近半百,身为太医院院使,半辈子受人敬仰,就连永延帝见了他,也素来客客气气的……可是如今,竟惨败在一个小姑娘手上,颜面无存。 永延帝道:“学无止境,你若再这么固步自封,让朕如何放心把太医院交到你手里?” 这话说的重了。再不识趣,官儿都没了。 赵明德身子一颤,急从桌上端起茶,双膝跪下:“徒赵明德拜见师父。” 云未晞实在不想收,看了端王爷一眼,端王爷看着天,她只好道:“请起。” 永延帝笑道:“小姑娘,你莫要不情不愿,朕可是好意!朕听逢春说你是个医痴,你收了这么个徒弟,日后可随意进出太医院,太医院这么多的药,这么多的古籍,你不想去瞧瞧?” 云未晞顿时双眼一亮,施礼道:“多谢皇上!皇上真好!” 永延帝含笑点头:“但也需顺便指点他们一二,朕诺大的太医院,总不至于人人都是朽木……若有人对你不敬,你尽管同朕说,朕为你撑腰。” 云未晞眼睛都亮了:“谢谢皇上。” 永延帝嗯了一声:“好了,云氏,你先回去休息,朕准你随时进宫,自由出入太医院。逢春,你也回去吧。” 端王爷应了,与云未晞一起出来。云未晞简直心花怒放,道:“皇上真好,原来皇上这么好啊!那王爷,我明天是不是就能去太医院了?太医院的书,我能拿回来看吗?” 直到这会儿,才发现她真就是个小姑娘,旁人一对她好,就什么防备什么藏拙全忘了。 端王爷满脸无奈。 那赵明德一看就是个心胸狭窄的,这时候迫于君命拜师,日后还不知要怎么报复。可是在太医院这种地方,他们也不好插手,若有事情,也不好处理。 不过这种事儿大可以丢给靖王爷去操心,比如可以弄个安魂符,让小嫂子整天把他哥带身上嘛!端王爷背着手儿盘算。 云未晞雀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皇后娘娘的孩子……” 端王爷道:“没了。”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迟疑着想说什么,端王爷拍拍她手背:“听着,这件事已经结束了,除非皇上有命,否则,什么都不要做。” 事实上,能做的事情也不多。云未晞默然点了点头。 赵明德拜云未晞为师的事情,震惊了整个京城。 事情既然瞒不住,端王爷便把舆论巧妙的引导了一下,让大家都认为她是因为有明师,所以背熟了很多上古奇方,而不拜师就不能得到传承,所以赵明德才不得不拜师。 这个说词,赵明德脸上好看了许多,也把众人的关注移到了“九命神医”的头上,毕竟云未晞这种小姑娘,即使有诊脉百官之事在前,也实在不像身怀绝技的。 而云未晞得了永延帝首肯,经常进太医院看书,也果然把靖王爷带在了身边。她年轻美貌,医术又好,太医院亦有不少醉心医术之人,与她处的不错。 这天出宫回府,却有客人在府中等着她,一见她,两人都站了起来。 男子约摸四十许,面白无须,容貌端正俊秀,气度十分沉稳。他是内阁首辅顾言允,那妇人一张鹅蛋脸,双眉弯弯,温柔美貌,是他的妻子南宫燕,便是靖王爷扈下飞将南宫利的亲姐姐。 端王爷介绍了,云未晞急施了礼,瞧了南宫燕几眼。 南宫燕被她这么一看,就苦笑出来,道:“陌夫人也瞧出来了?我来,正是想求夫人帮帮忙。” 第190章 夫人吩咐,无有不遵 顾言允虽然贵为首辅,却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已经出嫁了。可他与夫人伉俪情深,一直没纳妾。 前些日子南宫燕终于怀上了,两人都高兴的不得了,可才一个月,就觉出了异样。 南宫燕道:“刚出正月时,皇后曾召见命妇,那时皇后才刚刚有孕,我瞧着,便与我此时的情形有些相像。我知道不妥,可却不知是为何不妥,后来听闻皇后娘娘的孩子没了,我更是不安……” 看云未晞和端王爷都不说话,她眼中泪水夺眶而出,低声道:“我知道事有蹊跷,并不敢强人所难,只是我们夫妻这么多年,终于得了这个孩子,心里着实有些不甘。只求夫人帮帮忙,纵是真的……也让我死个明白。” “胡说什么!”顾言允冷脸斥她:“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纵没了这孩子,我们不是还有莹儿么!” 他虽然冷口冷面,却显然是真心疼爱妻子的,再说她是南宫利的亲姐姐,又怎能不帮她? 云未晞道:“顾夫人,您先进来我帮您瞧瞧吧。” 南宫燕大喜,连连道谢,一边随着她进去。端王爷含笑道:“首辅大人不要见怪,云氏虽然名义上是本王的妾,其实是我兄长的冥妻,我不好代她做主。但她心善,必定会尽力而为的。” 顾言允郑重谢了。 南宫燕这一胎,还不到两个月,肚腹也看不出凸起,云未晞把了把脉,就是一皱眉,然后请她躺下来,掀开衣服,略微闭目,用手细细感知。 只是片刻,她就悚然一惊。 她坐下迅速画了一道符,双指挟着,却不贴在她腹上,而是虚虚贴着她腹部走了半圈,她腹部微微蠕动,却不剧烈,而且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好像走不动了似的。 云未晞沉吟着把手放在了她腹上,感觉到有什么慢慢的,一下一下的顶着她的手心。这是婴灵没错,可为什么有两个心跳?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顿时精神一振! 云未晞道:“顾夫人,你感觉到孩子动,有几天了?” “三天了。”南宫燕低声道:“我有了孩儿,心里欢喜,去送子娘娘庙还愿,从那天晚上回来,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只有三天……云未晞有些惊喜,但她知道婴灵极其敏感,不敢多说,只道:“顾夫人,我有些看不清,不如你今天晚上在府上留宿一宿,我好好看看。” 南宫燕一怔:“留宿?这是为什么?” 云未晞看着她的眼睛,缓缓摇头:“总之,你若信我,就留宿一晚。” 南宫燕也是个慧质兰心的,一看她神情,咬了咬唇,便答应下来:“好。” 她出去跟顾言允说了,顾言允不愧是个疼老婆的,也顾不上礼貌,就跟着留下,端王爷借口安排饭食,便出来了,云未晞跟着出来。 端王爷道:“怎么回事?她跟皇后的不一样?” 云未晞直到走的足够远,才低声道:“不一样。她腹中有两个胎儿。只有一个是婴灵,另一个,应该就是她自己的孩子。”她悄看左右,道:“你一会儿借故把顾大人叫出来,我取他一些血。” 端王爷应了,陌骁廷从身后显出身形,道:“你想干什么?可有危险?” 云未晞笑道:“我做不了什么的,到时,还要请王爷出手相助。”一边半开玩笑的福了福身。 陌骁廷眉眼一柔,握住她小手:“夫人吩咐,无有不遵。” 站在旁边无缘无故被塞了一把狗粮的端王爷:“……” 他皮笑肉不笑的道:“这样,就没有‘果报’么?” 第191章 诛杀婴灵 “没有,这是诛恶,只有功德的。”云未晞也不由得敛了笑:“婴灵进入母体,强行杀死原有的胎儿,我们引它出来杀掉,是不会有果报的。可是,这不是婴灵投胎,这是婴灵夺体啊!” 她顿了一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婴灵?皇后娘娘的是否也是这样?这究竟是什么人所为?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对未出生的婴儿下手,真是丧尽天良。” 端王爷道:“我更想知道,京城里,还会不会有其它这样的人?” 两人一鬼面面相觑,云未晞道:“不管怎样,我先去准备一下,请王爷一会儿把顾大人带过来。” 端王爷点了点头。 当夜,云未晞点了舒眠香,让南宫燕沉睡,直守到子时,钟响的同时,她取了铜镜过来,迅速把一张符拍在了铜镜上,遥遥对着南宫燕的腹部。 铜镜攸的一亮,里头清清楚楚的照出了两个魂魄,一道白亮,一道青灰,火焰一般在镜中跳动,隐约有对恃之状,但显然是青灰色的更亮些。 果然如此! 云未晞再不迟疑,把两张符分别拍到了她肚腹两边,一道符是用顾言允的血掺了朱砂画的,这是为了稳固和强化真正的张家子的魂魄。另一道则是一道阴气符,这就好像鬼的食物,是为了诱婴灵出来。 一般这么小的婴灵没什么思维,会本能的追索食物,只要它一出母体,就可以被守在一旁的靖王爷一剑斩杀! 可是这婴灵不知是不是被人下过禁咒,那道青灰色的火焰始终在徘徊,眼看符将燃尽,钟声将止,若这次不成,婴灵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云未晞急了,一口咬破了手指,将血滴在了符上。 室中顿时阴气大盛,而且此时她身怀六甲,怀的又是半阴半阳的鬼胎,这种气息对于婴灵是致命的吸引,婴灵终于抵挡不住天性,飞也似的从母体中冲出。 魂魄强行脱离,南宫燕痛吟一声,便醒了过来。 云未晞迅速将准备好的缀着桃印的布压在了南宫燕肚子上,防止婴灵返回,同时双指一搓,引燃了阴气符,远远掷出。这就好像逗引狗狗的皮球,婴灵尚带了些嘻戏之心,咦的一声,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窗边寒芒一闪,一直隐藏在角落的靖王爷猛然出现,掌中玄冥剑乍然而出。婴灵虽极狞恶,毕竟此时尚未长成,只一招,便被玄冥剑击中,玄冥剑本就是神兵,那婴灵发出一声类似夜枭般的嚎叫,立刻摔落在地。 它犹不甘心,四肢并用的往床上爬,显然还想爬回南宫燕腹中,所过之处,如鲜血淋漓一般,滴落一地怨气。 这副情形云未晞本来应该看不到,却居然看的清清楚楚,小脸顿时就白了,但大概因为靖王爷就在身边,她胆气颇壮,居然还有力气指着它:“王爷!快!” 靖王爷将剑一举,竖直劈下,玄冥剑暴出一道雪亮的剑芒,竟硬生生将那婴灵劈成了两半,然后缓缓化去,一眼看时,便如一片青色雾气,铺在了地面上。 云未晞大松了口气,将一张符轻轻掷在地上,化去了那些怨气,又点燃铜镜,细细的照了一圈,确认婴灵已经除去了。 陌骁廷早就收了剑,上前一步,拿过她手看了看:“疼吗?” 第192章 难道是他 她本来想说不疼的,可是看夜色中,他一对好看凤瞳湛亮亮的,满是温柔,鬼使神差,她小声道:“疼。” 下一刻,他就将她的手指放进了嘴里,轻轻吸吮。 云未晞呆了呆,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手脚都不知要怎么摆了,一直到南宫燕喃喃的道:“陌夫人?” 云未晞猛然回神,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个南宫燕,一时羞的头都不敢抬,急抽了手,点起蜡烛,勉强镇定的道:“顾夫人别怕,已经没事了。” 南宫燕想去看靖王爷,又抑住了,低声道:“我这个是……已经好了吗?” 话音未落,就听脚步声传来,云未晞急急使眼色让靖王爷躲起来,靖王爷却毫不在意。 下一刻,顾言允就急匆匆踏了进来,才叫出一声燕儿,一下子看到了陌骁廷,顿时就怔住了,然后完全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随后进来的端王爷。 陌骁廷十分从容的施了个礼:“顾大人,好久不见。” 顾言允不能置信的道:“你……你……陌将军,你没死?” 陌骁廷笑了笑,十分轻松似的:“死了。” 顾言允呆住了,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然后他就看到他与云未晞并肩坐在一起,地面上,却只有云未晞的影子……太过震惊,顾言允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云未晞心里埋怨靖王爷不及时躲开,一边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顾大人,顾夫人。” 顾言允这才回神,急步走到床前,扶住南宫燕:“可还好?” 南宫燕不敢去看陌骁廷,手轻轻抚着肚子:“就是疼了一下,然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看了看云未晞:“陌夫人说没事了。” 云未晞道:“现在没事了,婴灵已经被靖王爷诛杀了。” 她把事情详细解释了一遍,又道:“你这个孩儿,天生福气足,魂魄强健,所以才能与婴灵对抗,但还是有些受损,我回头写个方子给你们,每天化符喝,三日就没事了。” 两人都是又惊又喜,云未晞道:“但是这婴灵,只是一个魂魄,要度到旁人身上,一定会有肌肤的接触,顾夫人,你好好想想,那天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过?只要不隔着东西,哪怕碰到手指都有可疑。” 南宫燕愣了愣:“肌肤相触?” 她想了一下:“我那日去送子娘娘庙还愿,给那儿的师父布施了衣裳,那儿只有二十几个人,衣服我都是亲手递的,也许会有碰到手指?” 她越想越怕:“难道这种佛门清净之弟,也会有这种恶人?那……那我要怎么办才好?” 云未晞细问了那间送子娘娘庙的位置,以备端王爷过后去查,然后道:“这对桃印送给你,你贴身系在腰上,就不会有事的。” 南宫燕连连谢了,顾言允却忽然想起,道:“那日,我们还碰到了凤雏!”他皱眉回忆:“我与燕娘走了几步,在街头碰到了凤雏,他主动过来与我搭话,还说燕娘面色有点不对劲,用手指点了点燕娘眉心,然后又说好像是看错了。” 他转头问云未晞:“我与那凤雏没什么交情,他这般举动是否不妥?难道是这个凤雏有问题?” 第193章 克妻 云未晞无奈,她也不知道。 她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明师在畔,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如今连她都时不时的能看到鬼,那凤雏能看到不对劲,也不奇怪了。 难道南宫燕真的是在送子娘娘庙中招?难道是因为刚刚中招,所以凤雏发现了,却又以为是看错了?不然的话,这样突兀的行为,难道不会叫人怀疑么? 一时也想不通,云未晞只能安慰了南宫燕几句,然后画了三道符,写了一道方子给他们。 她们起身走的时候,顾言允已经恢复了沉稳的风度,郑重的抱拳:“今日之恩,顾某铭记在心。今晚看到的事,顾某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请两位放心。” 端王爷一笑,拍了拍他肩:“若不放心你,也不会让你看到了。” 顾言允再度抱拳,端王爷这才走了出去。 靖王爷正牵着云未晞的小手走在前头,云未晞低声道:“让你避开,你为什么不避?现在被他看到了!也不知那顾大人是不是好人!” 他先还不理,见她满脸担心,不由得唇角微勾:“南宫燕既然已经看到了,我若避开,他必定多想,反而不如坦然相见……你放心,顾言允为人看似处处机心,实则是非分明。不会有事的。” 她仍是担心,可也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他看她犹鼓着腮,觉得可爱的不行,就戳了戳:“乖,这种时候不要想太多,好好给本王养娃娃就好。” 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后端王爷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吧?鬼还能有孩子?” 云未晞吓了一跳,靖王爷也转头看他,端王爷瞪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我回去跟你们同路!不然谁爱跟着你们似的!” 说完了,他又八卦道:“是不是真的啊?嫂夫人有喜了?” 靖王爷心情太好,含笑嗯了一声,还跟他说:“四个多月了。”云未晞羞的扯他衣袖,他反手抓住她小手,仍是同他说,“所以以后晞儿的饭食上,要格外精心。” 就知道啊!端王爷看着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云未晞等他走了,才忽然想起来问靖王爷:“为什么端王爷没有娶亲呢?”他们都二十几了,按理说早就应该娶亲了啊! 靖王爷默了一下:“娶过。我们是双胞胎,不太在意长者先娶,所以我在边关时,逢春便娶过一房妻子,但不知为何,当夜竟死了……当时我们并不知为什么,逢春克妻的名头却传出去了。现在想来,约摸是那女子身体太弱,抗不住端王府的阴气。” 云未晞哪能想到还有这一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然后认真道:“你别担心,等端王爷再娶亲,我做护身符给她,一定没事的。” “好。”靖王爷一笑:“我不担心,他也是有嫂子的人了,自然有人替他张罗。” 云未晞:“……” 她又羞又恼的瞪他。好好说着话,他又耍流氓! 他一声不吭的给她瞪。 他就喜欢看她这样子,她什么样子,他都觉得喜欢。毫无征兆的,他忽然俯身,一把抱起了她,云未晞吓了一跳,急抓住他衣襟:“你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他往采葛院走,唇边全是笑:“就是一想起来就觉得欢喜,就想抱抱你。” 她想说什么,可是看着他俊美的模样,那双满是温柔的凤瞳,她什么都说不出,悄悄把脸埋进了肩窝里。 第194章 制造鬼婴 云未晞很快就在靖王爷怀里睡着了。朦胧间,却做了个梦,梦到婴灵从窗外爬进来,一直爬进了她肚子里,还对她咧嘴笑,“你凭什么杀我!凭什么!我也想投胎啊!” 云未晞双手抱着肚子,尖声道:“不要啊!求求你!不要!” 她一下子醒了过来,靖王爷正搂着她,一声声叫:“晞儿!晞儿!醒醒!” 云未晞定了定神,满额是汗,靖王爷取过枕边的帕子,轻轻帮她拭了汗,一边道:“做噩梦了?” 云未晞嗯了一声,悄悄往他怀里更缩了缩:“我梦到婴灵进了我肚子里……” “别怕,”靖王爷柔声哄她:“不会的,他们不敢的,我这么厉害,他们不敢来的!” 云未晞一声不吭,陌骁廷伸手将她的发丝挽回去,低头吻她额头:“在想什么?” 云未晞轻声道:“我在想,其实世间婴灵本来就少,而婴灵的厉害,全在纠缠母体上,说到底,是母亲有愧于他。对外人而言并不多么厉害……而这个婴灵,居然强悍到可以杀死原有的孩子,自己占据投胎的位置,而且出了母腹,还能挡玄冥剑一击,这已经完全不是普通的婴灵了。” 陌骁廷道:“所以?” 云未晞长长的吸了口气,“我有个可怕的猜想,我在想,难道有人在制造鬼婴?而这些婴灵,就是制造鬼婴的失败品……” 她解释了一下什么是鬼婴,他听的微怔:“鬼婴,竟可以制造么?” 云未晞道:“我不知道怎么制造,但之前听清虚道长说,有邪法可以制造出来……鬼婴和婴灵,区别就是一个有形体,一个没形体。听说邪法养出来的鬼婴,也会听饲主的命令。” 她越说越是胆战心惊:“我是猜的,希望不要这样!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虽然鬼婴未必比血河童厉害,可是鬼婴也没有血河童顶门不能缺水的弊端啊,万一还不止一个……她转头就把脸埋进了靖王爷怀里,不敢想下去。 靖王爷神色微沉。 只怕这个最可怕的,恰恰是最可能的。 第二天,小两口还没起身,端王爷就先来找他们了。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端王爷道:“前些日子我不是陪凤雏四处找东西么,曾经有一次遇到南山侯世子的妻子,那女人莫名其妙的停下马车,挺着大肚子跑来搭话,好像跟凤雏很熟似的。然后她走之后,我手下的参领说了些荤话,说她这才四个月,肚子就这么大,还在里头打架,只怕不是一个人的种……” 陌骁廷越听越是皱眉,扫了云未晞一眼,斥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端王爷也发现失言了,嘻嘻笑了两声,道:“我就是想说,才四个月肚子就这么大,而且动的这么厉害,那是不是跟皇后一样?是不是也是婴灵?怎么这么多婴灵啊!” 靖王爷便把昨晚云未晞的猜想跟他说了,端王爷皱眉:“这些西宁人真是丧心病狂,这么小的孩子都下的去手,老天怎么还不来收了他们?” 陌骁廷道:“别说废话。” 端王爷道:“那你说怎么办?” 云未晞道:“如果能见到她,我可以用符悄悄试一下,如果是婴灵夺体,就会有血光,符能试出来。” 陌骁廷点了点头:“就算皇后的不算,如果接连两个婴灵夺体,那就很有可能是晞儿说的,是在制造鬼婴……那就得暗中报给皇上,好在这种应该很好查,找妇人,或者孕妇失踪的就成了。” 端王爷点了点头,起身理了理衣服:“我得去神枢营了。我派人盯着南山侯府,若那女人出门,就派人回来说一声,你看看能不能试一下。” 第195章 俊相公在口袋 云未晞嗯了一声,看着端王爷走了。 端王爷相貌俊秀,穿着武官朱袍,气质温润儒雅,背影修长清逸,与靖王爷一模一样的五官,却是全然不一样的神情气质,她当时怎么会分不出的? 陌骁廷直接捂住她眼睛:“看他做什么?” 云未晞愣了愣,有点儿好笑,双手去扒他手:“我只是在想,端王爷长的这么好看,竟被一个‘克妻’流言所累,真的好可怜。” 他就是不肯拿开手,看掌下肌肤白的耀眼,那嘴巴小小的,圆圆的,润润的,一说话,就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女人真的跟男人不一样,什么地方都长的精致,好看。 他盯着她看,她巴了半天巴不开,忍不住道:“王爷!”声音带了三分娇嗔。 他嗯了一声,仍是盯着她的小嘴儿,随口道:“想他做什么?是逢春自己没遇到想娶的人,所以才没去管那传言。” “啊?”她应该是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扫得他掌心痒痒的:“是我想错了,堂堂陌家,怎会被一条传言所累?可是这么老了还没找到喜欢的人,也挺惨的啊……” 他猝然俯身过去,叨住她的唇,她吓的向后一退,他便轻轻扶住她后脑,温柔的深入。很满意那柔软滑嫩,他低笑道:“本王很老么?” 她忍不住鼓了鼓腮,他喜欢极了她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又贴上去,笑道:“本王忘了,你说过,你五岁就喜欢我了,是不是?你好生跟我说说,是怎么喜欢的?” 喂!她觉得太丢脸了,气的又去抓他手,他却好像喜欢上了这个动作,始终就不肯拿开手,又把唇凑过去,肆意品尝她齿间芬芳。 几次之后,她小脸儿都热了,被蹂躏的唇更是红艳欲滴,他忽然站起来,拉着她向卧房走,她吓了一跳:“喂!你要干什么?” 他笑了笑,眉眼间带了几分邪气:“你喜欢这儿?本王倒不介意在哪儿。” 她一眼看到了什么,又羞又急,早被他一把拉过去,他坐在榻边揽着她,在她耳边低笑道:“别怕,我不碰你,怕伤到本王的娃娃……那这次你碰碰我好不好?” 她甩手就往后走,他拉住她,声音里带了三分委屈:“一直都是我在动,就这一次……你都不肯,敢是嫌弃我么?” 她简直要被他的无耻震惊了! 堂堂一个大将军,怎么好意思这么装可怜!再说什么叫都是他在动啊,好像还委屈他了似的!那个永远吃不够的疯子是谁?可偏偏他长的太过英俊,密长的眼睫半遮了凤瞳,这难得柔软的神情,软化了他所有的凛冽,她实在有点不忍心。 她慢慢的滑下去,他拉着她的手往下,她羞的眼睛都不敢张开,平着手臂,乖乖的双手抱着给他搓。 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他喉结上下滚动,双眼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眼中氤氲的欲念几乎要把她吞没! 这么一折腾,云未晞的早饭都快要到中午了,陌骁廷一直坐在旁边陪着她,没事找事的帮她做这做那,云未晞还以为他是愧疚,刚想说一句没关系,可是一抬头,看他眉宇间满满的餍足,简直无语,怒瞪了他一下。 陌骁廷忍不住一笑。 他的确担心她吃不好,可是,方才的感觉真的太好了,他觉得就算她不动手,只看着那张艳若涂脂的小脸儿,他都觉得心魂俱醉! 才吃了一半,暗卫传了消息过来,说朱琼花出门上香去了。 云未晞讶然,没想到这么快?如果那时候她就四个多月,现在得六七个月了吧?肚子得多大了?还敢出门? 心里想着,她迅速画了一张符,折起来,又换了衣服,把装着安魂符的香囊戴上,这个动作这些日子已经成了习惯,一想到俊相公就在口袋里,就觉得心里很开心。 第196章 怀昔郡主 据说朱琼花去了善化寺,所以她们也跟着过去了。 沿途遇到了不少贵女,才想起今天是雨节,都城传说,这是关老爷磨刀的日子,所以出嫁女都会在这一天出门上香,保佑家宅平安,诸邪不侵。 还没到,就遇到了前呼后拥的朱琼花,前后数个婆子丫环簇拥,还有人给她提着裙子,众星捧月一般进了寺中。 云未晞才听暗卫说了,这朱琼花是贤敬王的嫡女,在闺中的闺誉便不好,但她是雍王妃的妹妹,永延帝感念雍王夫妻昔日相待之情,给贤敬王府子女都赐了封号,朱琼花的封号是怀昔郡主。也因此,她才求得赐婚,嫁给了人品俊秀的南山侯世子。 南山侯世子名叫谢平生,都城名士,爱慕者不知凡已,朱琼花本来就大他两岁,不得他喜欢,但看在赐婚的份上,仍旧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如今朱琼花年近三十,才得了这一胎,自然是极其小心的。 云未晞站在马车外,有点发愁,道:“这么多人,要怎么接近她啊?” “不成便算了。”靖王爷的声音在耳边道:“好像要下雨了,路滑,天冷,回去吧。” 云未晞:“……” 她也不指望他了,慢悠悠的往上走,常伺候她的玲珑扶着她的手臂,身后跟着四个亲兵,直送到寺门才退出去等候。等进去之后,才见有几家妇人都站在偏堂等着,有人低声咒道:“不过是个贱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另一人道:“嘘,何必招惹她,等等就是了。” 来这儿上香的大多都是官宦贵妇,有的爵位未必比南山侯低,可既然永延帝心里还记着怀昔郡主这一号人物,就没人敢对她们不敬。但自然也有人是不屑与她们对上,毕竟朱琼花为人诟病之处太多。 云未晞低头思忖,竟没有留意,有人站在角落里,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朱琼花大张旗鼓的上完了香,数个丫环婆子扶着她出来,云未晞以为她要走了,正暗暗焦急,却见她被众人簇拥着转到后边,旁边还有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女,扶着她手臂,道:“姐姐小心!” 云未晞就站在门口,一眼看到她硕大的肚子,就是心头一跳,眼见她越来越近,云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出去,假装往前走,手在她腹上轻轻一沾。 然后她迅速退后,道:“抱歉,没看到夫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那少女喝道:“哪里来的贱婢!不长眼的么!冲撞了我姐姐,你拿几条命赔!”一边说着,她一脚踢出,脚却中途转了向,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身不由已的跌出三步,直摔到了廊下。 这还是靖王爷手下留情,不然他能直接把她扔到庙外头去。 云未晞惊魂未定,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肚子,就知道他气的不轻。急安抚的拍了拍,一边道:“对不住,我一时走神,没留意夫人过来……这位小姐没事吧?” 一个婆子喝道:“什么小姐!这是我们念昔郡主!你是什么人!竟敢推搡我们郡主!” 云未晞虽然有点心虚,却仍是道:“可是我站在这儿动也没动。” 早有几个丫环七手八脚的把朱玉叶扶了起来,朱玉叶一看裙角沾了一片尘土,气的脸色都变了:“来人哪!这人敢推本郡主!定是混进来的奸徒!还不给我抓起来!” 第197章 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朱琼花抚着肚子,十分矜持的道:“这人只怕是要对本郡主不利,方才忽然冲出来要撞本郡主,若叫她得了逞,本郡主这孩儿可就要遭殃了。” 偏堂的贵妇们早都聚拢过来,听的清清楚楚,不由得对云未晞露出同情之色。本来只是一件小事,抬抬手就过去了,可若是她硬诬赖她是要对孩子不利,那这件事可就大了。 立刻便有几个人冲上前要来拉云未晞。 玲珑是被端王爷特意挑过来的,虽然与云未晞不常在一起,却十分忠心,急张开手护着她:“不是的!我家夫人什么也没做!” 几个亲兵也跳了下来,顿时就与南山侯府的护卫对上了。 云未晞只按着她家大将军的手,防备他又来个大甩活人。却听一人笑道:“这是怎么了?” 一边说着,便见一人排众而出,明**人,竟是上官妤,云未晞不由得一怔,低声道:“上官姐姐。” 她下意识的向后看了一眼,上官言止果然站在她身后,整个人苍白瘦削,却双眼炯炯的看着她。云未晞忽然有些愧疚,别开了脸。 上官妤含笑道:“多日不见,两位郡主可还好?” 上官妤是安国公的夫人,又有长公主的关系在,朱琼花只得还了一礼,上官妤寒喧了两句,又道:“这是端王府的云夫人,是我的好姐妹,今儿这事,定是个误会,不如就看我的面子,算了罢。” 云未晞明面上的身份,只是端王爷的妾,如南宫燕上官妤,叫她一声夫人,完全是在抬举她。但她诊脉百官,名声大噪,加上端王爷如今执掌神枢营,也没人再敢轻视,众贵妇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朱琼花却似乎不怎么买帐,打量了她两眼,笑道:“哦!这就是那个大夫吧!” 云未晞虽然不习惯这些贵妇们的含沙射影,却不是傻子,这话中轻视之意如此明显,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上官妤微微冷笑,却随即笑道:“是啊,我这妹子医术好的很。” 朱琼花雍容道:“既然王夫人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算了吧!只是云大夫也小心着些,冲撞了我还好,冲撞了旁人,可就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朱玉叶在上官言止一出来的时候,就双眼一亮,收了那嚣张骂街的劲儿,含羞理着衣角,可上官言止却一眼也没看她,只定定的注视着云未晞。 云未晞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着了一身烟霞色的襦裙,只在肩上绣了缠枝牡丹,身上手上无一件饰物,看着十分寒酸,偏生身影窈窕,露出来的小手白的耀眼,显然姿容不俗。 朱玉叶越看越是愤恨,上前一步,娇娇柔柔的笑道:“早就听说云夫人医术好,我昨日还同娘亲说,这般的好医术,若是来我们府上做府医可有多好!我定把我买珠花的钱省下来,全都打赏了你!”一边说一边不住娇笑。 上官言止一皱眉,扫了她一眼,眸中全是厌恶。 朱玉叶心头更恨,笑道:“云夫人说是不是啊!不然我就叫娘亲送端王爷几个人,把你换了来怎样?” 云未晞却没听出来似的,淡淡道:“郡主这一胎委实太大了些,只怕不好生,倒是要教大夫好好瞧瞧才好。” “不劳挂心,”朱琼花笑道:“我这一胎,可不止一个呢!再说……有些事情,也不是俗人能勘破的。” 什么叫不是俗人能勘破的?难道她还会有星宿投胎不成?云未晞微讶,眼睁睁看着两人走了过去。 第198章 居然又是凤雏 云未晞定了定神,向上官妤福了福身:“多谢上官姐姐解围。” 自从云未晞又回到端王府,上官言止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整日里也不说话,不是关在房中念书,就是去那间宅子里种药草。 上官妤心疼弟弟,对她不是不怨的,可是她之前写信回家,上官家主亲自回了信,嘱咐她好生对待云未晞,她也不能不听,只温言道:“没什么好谢的。”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这些日子可好?” 云未晞道:“很好。” 上官妤听身后上官言止一言不发,一咬唇,抬手就掀了她的帷帽。 她方才给她解围,显得关系亲近,这个动作并不失礼,可是这帷帽一掀,露出一张灵秀小脸,脂粉未施,肌理如雪,双眼明澈如水,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山间精灵,偏生眉宇间带了些女儿家的甜美温柔,着实是倾城之色。 众贵妇都没想到这位女神医,竟是如此娇嫩美貌的女子,不由得暗暗赞叹。云未晞倒没想到上官妤的用意,只是被这么多人看的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才道:“上官姐姐来上香?” 上官妤也不敢做的太过份,又将她帷帽戴好:“看你面色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我们一起去上香?” 云未晞道:“不用了,姐姐先去。”一边就轻巧的退了几步,由着那些贵妇人去了。 上官言止自始至终怔怔的看着她,却没说一句话,上官妤走,他也乖乖的跟着,只在迈进殿门的时候回了一下头,一对圆大的杏眼里,竟似含泪一般。 他本来就生的很显嫩,做这副委屈的样子出来,实在有点可怜兮兮。云未晞反倒欣慰,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不少,不再一昧的任性撒娇了。 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低声道:“不许看他。” 云未晞一怔,这时候在外面,她又不能去拉开他手,只悄悄回过手肘去撞他,他不肯让开:“也不许想起。” 云未晞无语,道:“我们去上香。” 玲珑应了一声,便来扶她,可是他还是不放开,她总不能闭着眼睛去上香啊!云未晞简直无语,只得点了点头,他便在她颊上轻轻一吻,道:“待会儿再去,等他走了,我会告诉你的。” 云未晞:“……” 怎么这么幼稚啊!她只好跟玲珑道:“还是等一会儿吧,等人少些再去。” 一边就坐了下来,坐在旁边的贵妇便过来跟她攀谈,云未晞虽不习惯寒喧,但她声音娇糯,言辞乖巧,倒是极讨人喜欢,渐渐又过来两个人,也与她说笑。 有个武官夫人,夫家姓林,说话十分爽朗,笑着同她道:“那朱家姐妹,你也不用理她们,不过是仗着雍王妃横行霸道罢了!要说咱们陛下也真是个念旧的,雍王妃都死了十几年了,还能荫及家族。” 旁边绿衫的夫人显然与她关系不错,急斥道:“胡说什么!连陛下你也敢非议。” 林夫人急掩住口,陪笑了两声,又道:“不过我也没说错,那朱琼花成日里勾三搭四,肆无忌惮,我上回还见到她与那凤大人说话,挺着个大肚子还要卖弄风情,整个人都要倚到凤大人怀里去了!可怜世子爷这般俊朗的人物,竟娶了这么个妻子……” 云未晞讶然道:“凤雏大人?” “是啊。”那林夫人掩住口:“云夫人,咱们不过是闲聊,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说完了,她又有些好奇,道:“你认识凤大人?” 云未晞不好说她见过,只道:“听端王爷提起过。” “哦!”林夫人登时就放下心来:“原来如此。凤大人倒是谦谦君子,对谁都是极有礼数的,奈何长了个招桃花的样儿,自然会招惹几朵烂桃花……” 绿衫夫人忍无可忍,掐了她一把:“要死了!什么话也敢说!走吧,去上香!” 林夫人笑着站起,同云未晞告了别,这才去了。 第199章 媳妇儿不让去 云未晞有点儿走神,声音小小的道:“她认识凤大人。” 陌骁廷却不应声,她分明感觉到他还在身边,忍不住又道:“怎么这么巧啊。” 他还是不吭声,云未晞恼了,站起来,抬起小脚,准确无比的踩到了他脚上,用力踩了一下,这才转身走了。留下靖王爷笑的不行。 他本来就是成心逗她,就是喜欢看她娇嗔的样子。她看上去比谁都乖巧,比谁都淑女,可是真的熟了,才会发现,她的性子实在有些孩子气。 而且,她明明看不到,为什么能踩的这么准?靖王爷抬起脚来看了看,觉得就连那个小小的鞋印儿,也可爱的不行不行的,看着就忍不住要笑。 等回到府里,云未晞展开那符一看,顿时就震惊了:“她肚子里有两个婴灵!两个啊!” 靖王爷道:“嗯。” 她又道:“果然是婴灵夺体的,杀死原来的孩子,你看这符,烧了这样大一个洞,肯定是孩子好几个月,成形了才被杀死的,也就是说,等她生的时候,会生下两个婴灵,一个死婴。这太可怕了!” 也许是因为她腹中也有个小生命,她格外不能容忍这种事,一边说,一边就下意识的抚了抚肚子。 靖王爷揽过她,温言道:“不用怕。” 云未晞乖乖的由他揽着,一边道:“你说凤雏,他是察觉到不对,所以才接近这些人,还是……还是他就是坏人?” 靖王爷犹豫了一下,忽然站起来。这时候外头天阴沉沉的,细雨蒙蒙,靖王爷道:“我去凤府看看。” 云未晞吃了一惊:“别!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陌骁廷道:“那你准备好引魂符,若他是坏人,你就接我回来。” “不行,”她一把抓住他袖子:“如果他是坏人,一定在府上准备好了龙潭虎穴,你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陌骁廷无奈,看她眼睛张的大大的,两只小白手抓着他衣袖,警惕的像只小猫,忍不住逗她:“不去也行,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去了。”他点点薄唇:“亲这里。” 云未晞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然后真的挂上去,踮起脚。她个子娇小,靖王爷又特别高大,想要亲吻他得弯腰配合……现在他站的笔直不配合,她踮脚都够不着他。 他忍着笑,看着他的小姑娘像只待哺的小鸟儿一样仰着小脸啾啾啾……可就是怎么也亲不到,小样儿真是可爱的叫人心都化了。 隔了好半天,她着恼的停下来瞪他,然后甩手就走。 他正想别真的生气了,一边转身去拉她,没想到她过去搬了个凳子,然后放到他面前,爬上去,顿时高出他一截,她俯身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展颜一笑,眉眼弯弯:“那你不能去了!” 怎么能可爱成这样子! 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就亲了下去。然后色令智昏的靖王爷果然没出去,等端王爷回来问结果,等了半天他哥嫂都没忙完,他只好把玲珑叫过去问了问。 等云未晞睡着之后,陌骁廷才出来,一出来就直接吩咐他:“我去凤府看看,你拿着引魂符,不成就撕。” 被吵醒的端王爷简直无语:“你白天怎么不去?下了大半天的雨又没有太阳,那时候他不在府里,不是更好?” 靖王爷傲娇的瞥了他一眼,“白天媳妇儿不让去。”他一脸的“这种事儿量你也不懂”,然后就淡定的飞了。 端王爷:“……” 他拿着引魂符简直无语凝噎,这么欺负孤家寡人的弟弟是不是太没有兄弟爱了? 第200章 真正的奸人 端王爷等的哈欠连天,正准备要撕符的时候,引魂符却自动燃了起来。 据说只有魂魄受到伤害时,引魂符才会自动燃起!端王爷吓了一跳,猛然坐起,一把扯过外袍披在了身上,就要往外走,却听陌骁廷道:“我没事。” 他显出身形,在床前椅中坐了下来,端王爷扫了他一眼,看他好像没受什么伤,这才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坐回榻上:“怎么回事?” 陌骁廷沉吟了一下:“凤府外表看上去寻常,实则戒备森严,好像整个凤府都是一个厉害的阵法。”他顿了一顿:“专门对付鬼的阵法。” 端王爷皱起了眉,正色道:“是专门对付‘鬼’的,还是专门对付‘你’的?” “不知。但如我这样的鬼,世上应该不多吧?”陌骁廷缓缓的道:“方才凤府,我乍进的时候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直到我准备在房檐落足,才发现我居然不知不觉进到了阵法中央,脚下有些吸力,且我一动,四面八方都有攻击,却什么也看不到。然后我就被引魂符吸了回来。” 他闭目回忆了一下:“那力道,如果我没有戴河童獠牙,不魂飞魄散,也会重伤。” 他一边说,一边把河童獠牙拿出来看了看,果然又多了一条纹理,看上去整颗獠牙都要断开似的。也不知这东西能承受几次攻击。 端王爷默然,起身兜着圈子:“这个凤雏,当时给小婶子桃板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他就算再厉害,又何至于在家里设个对付猛鬼的阵法?好像料定了你会去一样。” 他越说越怀疑,下了个结论:“这个人,要么就是个真正的高人,要么就是个真正的奸人。” 陌骁廷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一块试金石。” 他今天云未晞用符测到的说了一遍:“你把此事,明日向皇上密报,皇上必定会让凤雏去查,到时,就会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端王爷点了点头,然后就打了个哈欠:“行!”他躺去床上,盖好被子:“没别的事就走吧,给我关上门啊!就算我没媳妇儿,也不能连觉都不让我睡吧!” 一说到媳妇两个字,靖王爷似乎整个人都柔和了些,居然真的站起来,特别好脾气的给他关上了门,然后才邪魅狷狂的穿墙出去了。 弄的他弟很是无语,做鬼做久了,就不会走门了是吧! ………… 凤府之中,西陵离朱面前的铜盘里,躺着几个筷子大的木人,那木人周身涂满了朱砂血,头顶插着公鸡翎毛,画着血盆大口,模样狰狞。 此时,其中一个已经碎掉了,刀从肩到腹,硬生生把它劈成了两半,断裂的身体里,正流出浓浓的尸油,看上去好像恶臭的脓液。 养出这么一个傀儡并不容易,要以桃木做骨,以朱砂为衣,以尸油为血,做法一百零八天才能出魂,养出来之后,无形无迹,力大无穷,且外壳坚逾金钢,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离木身太远。 可就是这么一个傀儡,在阵法相佐之下,居然还被人一剑砍成了两半? 也就是说,靖王爷的力量不比生前差。而且他现在是鬼,想隐就隐,防不胜防!看来上次的桃板,根本就没伤到他! 而且,最关键的就是,靖王爷会来凤府查探,就证明他们对他起了怀疑。不管是哪方面出了问题,陌家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哪怕他们只是怀疑,也一定会做些什么。 西陵离朱神色越来越冷。他怎么也没想到,对付一个鬼,居然也这么麻烦。 但幸好,他还有一招没用,而且这一招,还是他们自己送到他手里的…… 第201章 我不会允许鬼胎出世 第二日,西陵离朱在宫墙外“遇到”了云未晞。 自从渐渐显怀,云未晞进宫便少了些,也不常与端王爷同行,但这一日,端王爷怕永延帝还会问些什么,却是带她一起进宫的。 这就是他的机会。人总是更相信偷听到的东西,既然他直接跟端王爷说,端王爷不会信,那就让他偷听到好了。 云未晞不擅长做伪,一见到他,神情就有点儿不自在,福了一福:“凤大人。” 西陵离朱看在眼中,心头冷笑,也还了一礼:“陌夫人,好久不见了。” 云未晞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么巧,凤大人也进宫?” “不是巧,”西陵离朱道:“我是特意来找夫人的。” 云未晞一怔,有些警惕:“不知凤大人有什么事?” 西陵离朱悠然道:“你可知‘鬼胎’?” 云未晞吃了一惊,本能的就想避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陌夫人。”西陵离朱淡淡笑道:“我出身道门正统,这种事你何必瞒我?你眉宇间有寡白之色,唇色淡红……而且,”他从怀中取出一符,展开,“裹挟阴气,你腹中必是鬼胎。” 云未晞有点惊谎,手下意识的放在了小腹上:“你胡说什么!我不是!” 西陵离朱缓缓的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但我还是要说,鬼胎的确很厉害,天生就力量强大,可以行走于阴阳两界……可是陌夫人,你应该不是为了这个吧?” 他缓缓的向她走近,云未晞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西陵离朱正色道:“你应该知道,鬼胎出世,母亲必死。因为鬼胎本来就不该有生命,所以生下鬼胎,就意味着母亲把寿元转到了他身上。” 云未晞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却咬牙道:“关你甚么事!” 西陵离朱微微眯眼:“你一心求死,的确不干我事。可是你死了,鬼胎却还在。我只是不懂,你不惜一命是为了什么?鬼胎不能见阳光,一旦见了阳光,属于人类的皮肉就会化去,成为厉鬼。而且是极为厉害的厉鬼,我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云未晞正色道:“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变成厉鬼的!他只是十八岁之前不能见阳光,十八岁之后就会跟正常人一样了!” “可那时你已经死了,”西陵离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神情有些残忍:“你死了,谁来照顾他到十八岁?而且,这么漫长的十八年,你怎么知道没有意外发生?” 云未晞脸色越来越白,一步步后退:“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还有好几个月,我一定可以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陌夫人,何必自欺欺人?”西陵离朱摇了摇头:“你明知不会有办法……你是不是以为你可以陪着靖王爷做鬼?可这是不可能的。你会直接魂飞魄散,连一丝残念都不会留下。” 听到这一句,云未晞才真的惊慌失措,张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他。 她这个样子,又让他想起那只小猫,即便在求人救命的时候,都是这样娇娇的。 西陵离朱微微眯眼,却丝毫没心软,仍旧一字一句的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鬼胎未成气候,早些处理,若拖到八个月往后去,你再杀他,他会疼的,也许他还会叫娘亲,你忍心么?” 他长叹一声:“当断不断,反遭其乱!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就走,云未晞倚在城墙上,小脸惨白,只觉得周身都没了力气。 其实,她的确是在自欺欺人。 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道典,这些事她知道的很清楚,只除了,她不知她连鬼都不能做……可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她一直在告诉自己,一定会有办法的,到那时,一定可以想出办法来的。 这是靖王爷跟她的孩子啊!她无论如何都不舍得失去他。 第202章 杀婴 在宫墙的拐角处,悄然伫立着一个人影,正是端王爷。他本来只是看到凤雏过来,有些不放心,就来看看,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鬼胎出世,母亲就得死?这样的选择太残忍,他简直不敢想靖王爷知道了,会做何反应。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端王爷急急回头,那人道:“王爷,你找我?”是内阁首辅顾言允。 端王爷急定了定神:“是,顾大人,我有事与你商量。” 他今天准备向永延帝禀报婴灵之事,以及可能有人在制造鬼婴。他当然可以不提到南宫燕,但永延帝若要查,肯定是能查到的。 顾言允也很明白这一点,且兹事体大,所以两人便商量定了,早朝过后,他与端王爷一起去见了永延帝。 大概是这种事听的多了,永延帝表现的极其镇定,听说朱琼花腹中有两个夺体而居的婴灵,他道:“若堕胎,婴灵会如何?” 端王爷道:“云氏说,若是堕胎,就只是两个十分强壮的婴儿。但云氏对这方面只是略通,所以皇上是不是再问问旁人?” 永延帝摆了摆手,又道:“堕胎之后,怀昔郡主会如何?” 端王爷取出两个桃印:“云氏说,这种按理不会有果报,但要先以桃印护住父母,免得婴灵上身。” 永延帝嗯了一声,留下桃印:“朕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两人施礼退下,顾言允道:“皇上着实仁慈,此时尚顾念母体。” 他显然猜到了永延帝要做什么。顾言允为人向来谨慎,把这种话说出口,是一种亲近的表示,所以端王爷也配合的道:“雍王妃当年以命换命,皇上怎能不感激。只是,若雍王妃还活着,只怕不会把怀昔郡主当姐妹罢。” 一个正室所出,一个继室所出,的确不可能情同姐妹。偏生与雍王妃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因此记恨上了皇上,反倒不如朱琼花得宠。 两个大男人当然不好讨论这种八卦,所以闲聊了两句,便各自走开。 当天,永延帝便命赵贵妃召了朱家姐妹进宫。永延帝要给她们体面,以前也曾召她们进宫,只是都是见皇后,如今皇后小产后还在休养,便由赵贵妃出面。 虽然朱琼花肚子大的吓人,但她素来是个张狂的,向来觉得进宫是件可以炫耀的事,也就大咧咧的来了,谁知才吃了两盏茶,肚子却忽然大痛了起来,眼着着当场就要生。 朱琼花当时就跌了茶碗。 赵贵妃迅速叫了人来,便由两个有经验的嬷嬷权充稳婆接生。 孩子出来的出奇的快!而且,那孩子一出生,便狠狠的一口,咬在了那嬷嬷手腕上,未足八个月大的胎儿,当然没有长牙,却居然活生生用牙床撕下了嬷嬷一块肉!那嬷嬷当时就吓昏了过去。 燕朝行奉命警戒,听里头鬼哭狼嚎,实在闹的不像了,一咬牙就冲了进去,那婴灵直直站在地上,双眼血红,眼角沁出了一滴血,那模样哪里还像个婴童! 燕朝行心头狠狠的一颤,毫不犹豫的一刀下去,就将那婴灵砍成了两半。然后他拿剑抵着另一个嬷嬷,“别出声!继续接生!” 那嬷嬷吓的整个都麻木了,手颤微微的扶住产妇的腿,抖着嗓子道:“用力!用力!” 朱琼花再是嚣张,见到这情形也吓傻了,燕朝行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快点!” 朱琼花一个哆嗦,可是这会儿根本由不得她,她还没用力,便产下一个小小的死婴,脑袋只有拳头大小,嬷嬷吓的傻了,竟直接把手伸了进去,然后她长声怪叫,整个人都瘫软了,手还伸在产道里。 燕朝行直接提住她,向后一扯,就见一个血淋淋的孩子,被她的胳脯带了出来,那婴儿周身凹凸不平,青青紫紫,嘴大的竟将嬷嬷整个拳头都咬在了里头。 燕朝行心头暗叹,然后手起剑落,又将那婴儿斩成了两半,回身时,他脚尖不动声色的前踢,杀了这两个嬷嬷。 宫里向来免不了杀人灭口,出了这种事,这两个嬷嬷注定活不了了,倒不如给她们个痛快。 第203章 姓陌的太腹黑了 燕朝行脱掉身上染血的外袍,便去见永延帝,把事情细细说了一遍,然后低头请罪。 永延帝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他实在没想到,未足月的婴灵竟也如此狞恶!竟能咬下人一块肉!到了这时候,他倒有些庆幸他把皇后腹中婴灵及早处理了。 一想到这儿,他便觉得头有些疼,永延帝揉了揉额角,道:“无须请罪。这次多亏了你。” 他喜欢用燕朝行,就是因为他这一点,他机警、谨慎、当机立断,绝不会因为怕担责任或者怎样就拖泥带水。方才的情形,容不得一丝迟疑,若换了其它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处理的这样干净利索。 永延帝道:“你亲手杀了这东西,最好去找凤卿看看,莫要沾上了什么。” “多谢皇上,”燕朝行道:“不过臣一个大男人,不怕这种事。” 永延帝失笑:“也罢,你若不愿找凤卿,就去找陌卿,那个云氏也很有些本事。” 燕朝行应了。 等他从皇宫出来,站在宫门前想了一想,就去了端王府。 他原本没想与端王爷交好,但他一身武艺,自负不输于任何人,却从未上过战场,对靖王爷却是极其敬仰的。自从大年夜发现端王爷竟不是相像中的纨绔,便不由得亲近了几分。 端王爷一见他来,亲自迎了出来,燕朝行态度一惯是淡淡的,端王爷也不在意,听说他对付了婴灵,便着人请云未晞出来。 结果不一会儿,靖王爷就扶着云未晞一起出来了。 这还是大白天!燕朝行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双眼直直的瞪着他。 他起先真的以为靖王爷没死,然后他迅速发现不对,因为靖王爷直接从桌子上穿了过来。 原来靖王爷真的是鬼。等想明白了这一茬,他更郁闷了,这姓陌的也忒腹黑了,虽然说他不是没见过,可是看不到人影和亲眼看到人完全是两个概念!居然就这么大咧咧的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怎么办!要不要跟皇上说! 端王爷笑的春风拂面:“大哥,燕大人帮了我好几次呢!上次婶夫人进宗人府,也是燕大人传的讯。” 靖王爷拱手施了一礼:“本王替内子多谢大人照应。” 燕朝行居然有些紧张,急起身还了一礼:“靖王爷言重了。” 端王爷笑嘻嘻的看着他,然后云未晞过来,手里挟着一张符,绕着他转了一转,符缓缓燃起,却不剧烈,云未晞道:“大人没事,大人正直磊落,神鬼莫侵,婴灵上不了你身的。” 燕朝行道:“陌夫人过奖了。” 一边说着,早见靖王爷过来,小心的扶住了她,燕朝行觉得他这个动作小心过份,结果一瞥眼,就看到了云未晞微凸的小腹。 燕朝行再度喷茶,觉得一下子知道的太多,整个人都不好了。 端王爷在旁边笑道:“当然了,他又不是婴灵的爹,肯定上不了啊!”燕朝行瞪了他一眼,端王爷大笑拍他的肩:“燕兄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冷口冷面的有些招人讨厌。” 燕朝行淡淡的道:“王爷你也什么都好,就是算计起人来毫不手软。” 端王爷失笑:“那也得燕兄你让我算计才行啊!” 燕朝行吸了口气,却又不由得一笑:“被陌兄算计,是燕某的荣幸。” 然后两人越说越投机,勾肩搭背的去喝酒了,云未晞看着笑了笑,觉得男人之间这种友谊着实是叫人羡慕。 靖王爷双手扶着她腰,皱眉道:“回去吧。” 他也太小心了,恨不得连洗脸吃饭都帮她做了,云未晞又是无奈又觉甜蜜,只得由着他扶了回去,一边问他:“你为什么又在人前露面啊?是因为燕大人是好人么?” 靖王爷沉默了一下,才道:“不管本王是人是鬼,总该让人知道本王还在。否则,孩儿出生之后,我总不能让他叫逢春爹爹。” 第204章 他喜欢的是我 居然是为了这个? 云未晞怔住了,一时感动的直想哭,可是想想凤雏说的话,她又忍不住周身发冷。陌骁廷道:“怎么了?” 云未晞急定了定神,若无其事的笑道:“我也没打算让他叫你爹爹啊!” 靖王爷挑了挑眉:“你是不是知道这会儿本王不敢打你屁股?” 她小脸儿都红了,却坚持道:“你又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让我的孩子叫你爹爹。” 陌骁廷一怔,眼神便撇了开去,云未晞咬了咬唇,忽然一把抓住他手:“王爷,你,你现在……喜欢我吗?” 他有点儿无奈,弄不懂小姑娘为什么在这一点上如此执著,可是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那天她仰脸啾啾不到他,然后就去搬了个凳子啾,只是为了不让他去可能有危险的凤府……想着她可爱的样子,他眉眼皆柔,轻声道:“喜欢。” 她眼睛都亮了:“不骗我?” 他点了下头:“不骗你。” 她眼里的光几乎照亮了她小小的脸庞,然后她认真道:“那你之前喜欢的究竟是谁?” 陌骁廷再度把眼神撇开,然后云未晞伸手,轻轻牵了牵他的手指,声音柔软:“王爷,相公……你就跟我说了吧,我只问这一次,以后一定不问了。” 陌骁廷沉默了许久许久,才缓缓的道:“她姓莫,我不知她叫什么。她……已经死了。”他转正过来,直视着她:“我曾在她坟前立誓,终生不娶,若不是阴差阳错,我死了,我可能永远不会碰到你。” 他轻声道:“对不起,那是我心中挚爱,永远不会变。” 他不忍心看她震惊的神情,转身道:“你好好休息。” 他这样的铁汉,声音竟有些哽咽。 云未晞整个人都呆了,耳边一阵阵的回荡“我曾在她坟前立誓,终生不娶……”“她是我心中挚爱,永远不会变……”等回过神来,她觉得整个人都开心的有点恍惚!虽然从上次靖王爷说他不喜欢柳心湄时,她就隐约猜到了,可是,这次她是亲耳听到的! 她开心的又想哭,又想笑,索性整个人扑在榻上,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喜欢的是我!他喜欢的是我! 可如果他喜欢的就是她,那他为什么要失约?而且一去之后,杳无音信。那几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正蒙着头发愣,却有人一把扯开了被子,怒道:“你要把自己闷死么!” 云未晞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他,陌骁廷却是一窒,看她小脸红红的,眼睛里还汪着泪,那模样怎么看都有些可怜。 他怒气顿消,坐下来揽着她:“不要哭。”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艰难的续道:“晞儿,我们已经是夫妻,我们有了孩子,我会好好待你的。之前的事,你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孩子,孩子…… 她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她从没这么坚定过。她舍不得他,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可以留下来,可如果真的只能选一个,她会选孩子。她再也不想问他当年为什么失约,也不想告诉她,她就是那个傻傻的小胖瓜,就让她一个“莫”字骗他一辈子就好。 只要知道他喜欢的是她,一直是她……她就算死了,心里也是开心的。而且,她并不是没有倚仗的,她其实一直没有放弃努力,也许情形并不会那么糟。 她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了他怀里:“靖王爷。”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她喃喃的道:“我喜欢你。” 他摸摸她头:“我知道。” “不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怪我……因为,我喜欢你啊!你根本不会明白,有多喜欢。” 他声音愈柔,哄小孩儿似的:“好,永远不怪你。” 第205章 帝运 第二天,永延帝便指了西陵离朱去查鬼婴之事。 永延帝动朱琼花,就是想知道婴灵有多厉害,也是为了确认端王爷的猜测。 西陵离朱却震惊了,他实在没想到,端王爷居然靠着几个婴灵,就猜到了他要制造鬼婴!而他更没想到,永延帝居然真的立刻让他去查! 要知道,皇后腹中婴灵死去之后,他一直在受皇命暗中帮皇上补回气运,他一直以为,永延帝会把此事视为最重要的,没想到他竟把鬼婴之事,放在此事之前。 永延帝的确是个贤明仁慈的好皇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人人都知,真能做到的有几个? 就从永延帝的心性来看,他的气运只怕不是一个婴灵就能破坏的,只怕还要徐徐图之。也所以,他这个钦天监监正的官儿,必须要长长久久的做下去。 如果要继续做东华的朝臣,那就必须要打消陌家对他的疑心,这鬼婴之事就一定要好好处理。只怕……这次要牺牲掉西陵心湄了。 而只有让陌家的人亲眼看到,这牺牲才有价值。 西陵离朱几乎是瞬间就做了决定,他正色道:“皇上,鬼婴出世,比血河童的危害还要大!臣一定会竭尽全力,定不负皇上所托!” 永延帝道:“那一切就交给爱卿了。” “是,”西陵离朱道:“只是,臣武功泛泛,对付魑魅魍魉之物还好,那制造鬼婴之人,不知是什么人,也不知有几个,只怕皇上还需给我几个高手。” “这倒是。”永延帝想了一想:“你查此事,只怕也需各地官府的襄助,这样好了,朕令陌卿与你同去,你们不是第一回共事了,彼此也熟悉些。” 西陵离朱道:“多谢皇上。”他顿了顿:“那臣现在就下去准备,最多两三日,东西就可以备齐了。” 永延帝笑着摇头:“你倒是比朕还急。去吧。” 西陵离朱急施礼退下,脚步快的几乎像小跑。永延帝听着那脚步声,不由得一笑,转身叫赵和:“宣陌卿来。” 他不知道的是,西陵离朱一回了府,立刻便道:“探手、乘鹿,你们马上去一趟衡山郡,把已经制成的鬼婴秘密运来都城。另外,你告诉他们……”他压低声音,秘密叮嘱了几句。两个影卫应声去了。 西陵离朱又道:“来人!” 数个影卫应声而入,他却又不说话了,只微微冷笑。手指习惯的抚向了右手手指。 可是自从他扮“凤雏”,那血玉扳指便取了下来,他一下没摸到,便有些不快,缓缓的向后,倚在了窗台上,迷魅的狐狸眼眯了起来,略微凌乱的发丝垂下,半遮了俊美的面容。 有一种妖气,是渗透在骨子里的,既叫人怕的全身发毛,却又叫人想的周身发热。 众影卫都是跟久的了,知道他是在想事情,站的齐刷刷的,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之后,西陵离朱才缓缓的道:“鬼婴这种好东西,可不能浪费啊!你们说,我不在京城,若是陌骁廷这时候遇到鬼婴,魂飞魄散……小猫咪会不会哭?陌逢春会不会向我求助?” 众影卫面面相觑,根本不知他说的小猫咪是谁。西陵离朱随即道:“无名,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他有十八个影卫,以十八罗汉为名,例如长眉、探手、过江、乘鹿等等。但最厉害的却不在其中,而是无名,无影、无求三人。随着他这一声吩咐,窗外有个细如蚊蚋的声音道:“是。” 西陵离朱道:“所有人,都听从无名的吩咐。” 有人道:“殿下,您这趟出去,不带人吗?” 西陵离朱为人狠毒,但在这种小事上却又格外宽容,不但不计较那影卫插话,反倒微微一笑:“不带,有陌家的精兵护着我,我何必浪费自己的人。” 他一摆手:“你们下去吧,无名进来。” 第206章 真是坏透了 端王府中,端王爷从皇宫里回来,把事情说了一遍,有些讶异:“凤雏居然让我一起去,倒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难道是我们料错了?” 云未晞忍不住道:“万一他就是坏人呢?” “唔,”端王爷摸了摸下巴,严肃道,“等我回来,就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了。要是我没回来,就说明他肯定是坏人,毕竟,没能保护好我,也是一种坏,而且是特别的坏。” 云未晞听到最后,才知道他在开玩笑,简直无语,看了靖王爷一眼。陌骁廷却很从容:“他就算有问题,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动你。现在反倒要担心,他没问题,只是本事不够。” “对啊!”端王爷一脸担心道:“万一他就是本事不够呢?” 云未晞听的有点紧张,眼睛张的大大的,陌骁廷瞥了她一眼,过去拍了拍他弟的肩:“你若死了,本王会教你些做鬼的技巧。” 端王爷:“……” 云未晞觉得这对兄弟真的都坏透了!他们分明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不紧张,就是在逗她!可是这件事,分明是一件应该紧张的事啊!为什么他们会不紧张呢! 云未晞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端王爷,要不,你把要带的内衫都拿过来,我帮你绣些符上去,另外,我也会帮你准备些桃符铜镜之类护身……”她看了靖王爷一眼:“王爷,你不去吗?” “不去。”靖王爷道:“我在家看着你。” 端王爷叹了口气,笑眯眯的道:“大哥,我问你个事啊!小嫂子重要,还是我重要啊?”他把神色一整:“正经问的。” 靖王爷挑了挑眉:“都重要。” “那小嫂子重要,还是小侄儿重要啊,还是我重要啊?” 云未晞不知为何有点儿紧张,觉得端王爷话里有话。靖王爷却仍是十分从容道:“都重要。” 端王爷抹了把脸,觉得这么套是套不出话来了。他看了看云未晞,据说她还不到五个月,他这趟出去,想来最多也就一两个月就回来了,凤雏那厮说的是八个月,也许行程中,还有机会问问他这事儿。 不然就等回来再说?可实在是不放心啊! ………… 云未晞把线都用朱砂浸了,下人把端王爷的衣服拿了来,云未晞便往上绣符箓,还在外袍的衣襟、袖角都缝了符,缀了桃印。她绣工很好,而且绣符箓只是走线,也很简单,只是不能沾水,不能洗,不然效果就差了。 正绣着,忽听门口有人道:“嫂嫂。” 端王爷经常叫她嫂夫人、小嫂子,透着些促狭,倒是没这么正儿八经的叫过嫂嫂。云未晞抬头看了一眼:“王爷?” 端王爷在桌前坐下,含笑道:“大哥不在,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我问你点事儿。”云未晞一怔,他已经正色道:“你们的孩子,没什么特别吧?” 云未晞脸色都变了,大眼晴里全是凄惶。 端王爷有些不忍,带笑道:“凤雏那家伙说了几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嫂嫂,有什么你跟我说,不管遮掩还是帮忙……我终归是为了大哥好。我知道嫂嫂也是这样,对不对?” 她脸色缓缓转了回来,低声道:“他的确跟平常的孩子不一样。” 端王爷道:“有何不一样?” 第207章 鬼官 云未晞道:“鬼胎半阴半阳,天生灵识极高,力量亦强,只是出生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太阳。但是我画了很多很多符,每日喂他一碗符水,就会大大缩短这个时间,具体能有多久,我现在也不知道。” “还有呢?”端王爷道:“会不会对你,对大哥有什么防碍?” 云未晞迟疑的道,“对王爷,自然是没什么妨碍的,也许还有助益。” “那你呢?”端王爷正色道:“嫂嫂,我不知大哥有没有跟你说过,几年前,他深爱之人死去,他为此难过了很久……如果你有什么不测,大哥一定受不了的。” 云未晞不答,端王爷续道:“我知道你喜欢大哥,可是有很多事,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商量一下,不要瞒着他,你觉得对他好的,他未必喜欢。” 云未晞道:“他很喜欢这个孩子的。” “是啊,”端王爷道:“前提是你平安无事。大哥不爱说话,但我看的出来,他很喜欢你。” 云未晞抿了下唇,认真道:“其实,还有个办法。王爷可还记得清虚道长?” 端王爷点头,她续道:“他在临走之前,曾经支开靖王爷,跟我说了一句话,他问我,是否想与靖王爷长相厮守?但是那时我回答的是不想……所以清虚道长便说,不想,就算了,若是想,第一步,就是要靖王爷成为鬼官。圣旨加封,加盖玉玺的鬼官。” 端王爷顿时就沉默了。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难了。 要知道,想给靖王爷求一个谥号,是很容易的,毕竟谥号是死后加封的,甚至于,给他求个神位享香火,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靖王爷本来就号称战神。可是鬼官,真的太难了。 给死人封官,还得是圣旨加封,封的不是阳间的官,而是阴间鬼官,这意味着一种颠覆,古往今来,死去的贤臣名将何其多,哪家没有后人?若封了一个,其它人怎么办?真正是后患无穷。 若碰到个昏君还好,偏生永延帝是盛世名君,即便他亲眼看到了靖王爷,也不会答应。偏生封官这种事,又不能把玉玺偷来自己封一个。 虽然一时想不到办法,但端王爷仍是道:“成为鬼官又怎样?下一步呢?大哥能复活吗?” 云未晞苦笑摇头,她早已经后悔死了:“我没有问。” 端王爷扶了扶额,“行,我知道了。但这跟鬼胎有什么关系?” 云未晞语塞,眼神漂了开去。 端王爷实在是头脑清晰,绕了一圈,仍旧回到起点。云未晞轻声道:“不是没有办法的,其实我一直在想办法,你不要听凤雏说,事情根本没有这么严重。” 端王爷正色道:“嫂嫂,我相信如果让大哥选,他会选你……就算你能做鬼,对他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何况就连做鬼也没把握?我可以给你时间想办法,但如果我回来之后,你还没有想出来,我会把这件事跟大哥说,让他做决定。” 云未晞急起身施礼:“还请王爷……” 端王爷叹了口气,打断她:“嫂嫂,我也希望小侄儿能平安。”他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第208章 眉心人 端王爷其实挺担心云未晞的,但他很快发现他错了,云未晞虽然看起来娇娇的,却永远不会伤春悲秋,而是一直在努力。即便只有一线希望,她都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而且她一点都没耽误正事,不但给他准备了一大堆衣服,还有一大堆奇怪的符啊五帝钱啊之类的东西,还硬要他把一个铜镜贴身挂着。 而且,她还让影卫去贫苦农家,买了一个常年半空的米缸,倒出来,缸底放了一张符,取了他一滴眉心血,剪了一个小人,把血滴在上头,然后放在了米缸里。 她给他们解释:“大米是属阴的,而且常年半空的米缸会积存更多的阴气,这个小人就带了端王爷一道魂力,只要小人不燃,就说明端王爷还平安。” 一句话还没说完,纸人就慢慢燃了起来, 就站在旁边的端王爷:“……” 云未晞脸都红了,道:“对不住!我是第一次做这个,可能是没能把魂力锁住。” 她又剪了个小人,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靖王爷直接拿起刚才的针,又从他弟眉间取了一滴血……如是者三,端王爷终于发飚了:“有完没完?还没出发我就被你们戳死了!”他转身就走。 结果才刚转了身,就听云未晞道:“成了成了!” 靖王爷负手看着,道:“挺有意思。” 端王爷本来就不是真的生气,也就没脸没皮地走了回来,他个子高,一下子就看到米缸底下的小纸人正在走动,他停下来,小纸人也停下了,端王爷大感兴味,立刻做了几个姿势,小纸人也跟着做。 端王爷笑道:“挺好玩的啊!” 云未晞趴在缸边看着:“只能维持七七四十九天,你一定要在这个时间里回来,若是回不来,就再送一滴眉心血回来。” 端王爷道:“一滴?起码得十滴吧!” 他哈哈一笑,起身走了。云未晞拿过缀了桃印的布,小心的把米缸盖了起来,一边叮嘱靖王爷:“晚上不要掀开,只能白天掀,也千万不要阳光照到。” 靖王爷悠然道:“我想看,不用掀。” 云未晞:“……” 什么时候做鬼也是一件可以炫耀的事了?能穿墙穿物了不起啊! ………… 端王爷第三天一早就上了路,两人都是骑马,身后是端王府的四名亲兵,从神枢营调出来的精锐落后一段路,暗卫仍旧暗中跟随保护。 西陵离朱一看他衣角袖口滴零当啷的,到处都挂着小桃印儿,就跟小孩儿似的,就忍不住一笑。 端王爷也抬起手来看了看:“怎么了?” 西陵离朱淡笑道:“怎么说呢,我道家之印,是讲究传承的,一般都是师父授予弟子,传的年头越多,力量越强,如你挂的这种新制的,不能说没有用,但作用微乎其微。” “聊胜于无呗!”端王爷全不在意的笑道:“我嫂嫂这人爱操心,我总不能背了她的好意啊!” 西陵离朱眼神微闪,他直接在他面前说“嫂嫂”?岂不是等于直接承认了靖王爷的存在?这是要跟他挑明了? 西陵离朱便道:“靖王爷英名远播,我倒是很希望能见他一面。” 端王爷装糊涂:“你看看我不就等于见了他,我们长的一样。” 西陵离朱:“……” 第209章 神行符 然后端王爷若无其事的道:“鸾栖,我们要去哪儿?” 西陵离朱道:“你昨日不是说,没查到什么地方有孕妇大量失踪的?” 端王爷点了点头,西陵离朱道:“既然这样,只能用我的法子来找。如果他们真的在制造鬼婴,一定要极阴极煞之处。我昨日看了地图,符合这种风水的,有衡山郡、辽东郡、离山郡三处,但这是山河大势,对方也很有可能只是用了小势。我们过去看看再说吧。” 端王爷完全不觉得请教人会丢面子,直接就问:“什么大势小势?” 西陵离朱微微眯眼:“简而言之,大山大水成大势,小山小水成小势……我的意思是说,也许地图没标注的地方,例如什么名山大川之间,可能会有一些犯冲犯煞的小角落,以阴物布置起来,也可以养尸养鬼。” 端王爷恍然:“不想鸾栖还懂风水。” 西陵离朱淡淡道:“世间所传的风水,只是指看阴宅,其实堪舆是一门大学问,阴宅墓地只是其中的一小块,阴宅是为了造福后人,简单一些。而真正的堪舆需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究天地之学,掌吉凶祸福……” 他瞥了他一眼:“世上何处无山,何处无水?所以堪舆是时时都能用到的。” 端王爷微笑:“原来如此。那我们就近先去离山郡?” 西陵离朱嗯了一声。然后端王爷笑道:“对了,请教一下,什么是鬼胎?” 你刚才不是还在装糊涂?这会儿问的倒很不客气! 西陵离朱气的咬了咬牙根,面上却淡淡道:“你既然知道鬼胎,想必云氏已经跟你说了,那又何必再问我?鬼胎这种东西,再问多少次,也是一样。” 端王爷笑吟吟道:“我嫂嫂是个半瓶醋,跟鸾栖这种高人,怎么会一样?” 世上也就只有端王爷,连恭维都能说的如此自然。 西陵离朱冷冷道:“君撷,行有行规,你应该庆幸我不是真正的道士,否则,就算是靖王爷的骨血,我也会诛杀之。” 端王爷表字君撷,只是因为陌逢春这个名字太顺口,所以就连永延帝和靖王爷,也喜欢直接叫他的名字。 端王爷皱眉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没有,”西陵离朱漠然道:“鬼胎最好的结果,就是平安度过十八年,不再怕阳光,可即便如此,也仍旧不可能跟常人一样,他命孤,命硬,难嫁娶,更难有子嗣……十八年中,他一旦接触到阳光,就会皮肉化尽,成为厉鬼。” 他看了他一眼,正色道:“陌君撷,如果他成为厉鬼,我会出手杀他,到时莫怪我不讲情面。” 端王爷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说话间,两人也离了城郊,西陵离朱看四周无人,便从行囊里取出了神行符,从马上跃起,大袖一拂,整个人便如一朵红云,飞快的绕着后面几匹马儿转了一圈。落回来时,身子向下一探,双手一分,便在两人的马腿上也各贴了一张神行符,道:“走罢!” 端王爷头一回见这玩意儿,很是稀奇,低头看了几眼,一抬头前头烟尘滚滚,已经连西陵离朱的人影都看不到了,端王爷急甩了马儿一鞭,然后马儿真的是“箭一般射了出去”。险些没把端王爷甩下马来。 第210章 陌家人果然不简单 狂奔之下,耳边只有飒飒风声,连景物都有些看不清,可是马儿速度越快,颠簸就越剧烈,就算端王爷不算是文人,也觉得屁股都要开花了。 幸好马儿速度终于慢了下来,端王爷头晕眼花,好一会儿,才看到了西陵离朱的红袍。 西陵离朱仍旧风度翩翩,淡定的道:“这道神行符,只能支撑千里之数,我们就近找个驿站休息一会吧。”他说的十分自然。 端王爷扫了他一眼,笑吟吟的道:“鸾栖,我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西陵离朱一眯眼。 他的确是想让他吃点苦头,陌家的人,他怎么可能看着顺眼。 可他现在是凤雏,他扮演的是一个是恃才傲物,风流倜傥,骨子里却是非分明的凤雏。 西陵离朱反应极快,傲然一笑:“我只是想看看陌家人有多少本事。” 端王爷笑道:“我只是个平常人而已……说起来,鸾栖这道法真可以称的上神仙了,不如你想法子复活我大哥,看看他有多少本事?” 西陵离朱有些心惊。 端王爷这句话,看似随意,其实一句话,说了好几个意思。 术业有专攻,他拿道法对付他,本来就是胜之不武。顺便,他几乎是在明着问他,可有复活之法? 西陵离朱面上迟疑了一下,道:“其实我真的想过。” 他露出深思的表情,“君撷,其实你知不知道,端王府的阴气有多重?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却不能管,真如骨哽在喉般难受……所以我真的想过能不能把靖王爷复活。” 他顿了一下:“我目前还没有找到好办法。这事儿太逆天,要是我爹知道了,估计能气活过来。”他笑了笑:“但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将靖王爷的尸身保存好。世事总有万一的。” 说完了,他又一挑眉:“你放心,靖王爷只要不做出格之事,此事我不会告诉旁人!” 不得不说,他这番作派天衣无缝,端王爷笑着拱手:“先谢过了。” 他也不上马,就这么安步当车,慢悠悠的活动着身体,速度居然并不慢,西陵离朱也下了马,与他走在一起,道:“到了驿战,让他们准备马车吧,我换个温和些的神行符。” 端王爷笑道:“好。” 西陵离朱又道:“终究还是我道法不足,据说真正的高人,可以缩地……我也就拿这些小本事哄哄你们这种外行了。” 端王爷大笑出声:“鸾栖何必谦虚,这本事可算不上小呢!”他饶有兴致的道:“世上真能有缩地的道法?” “有,”西陵离朱道:“天地间五行轮转,巧妙利用五行之力就可以缩地成寸。” 端王爷击掌道:“当真神奇!” 两人于是相谈甚欢,到了驿站,亲兵也都到了,暗卫却是被甩下了。一行人各自休息,西陵离朱回到房中,才缓缓收了那副傲然的神情,眼神微冷。 陌家人果然不简单。真是一丝一毫也疏忽不得。 想也是啊,陌家虽然向来低调,却从不会落于人后。陌逢春顶着一个闲王的名头,竟能成为人人称赞的谦谦君子……看上去全然无害,可是得罪过他的人,又有哪个讨得好了?就那石长青,才蹦跶了两下子,就丢了官职挨了廷杖颜面扫地,可是从头至尾,端王爷几乎什么都没做。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高手。 而且陌逢春处事光明,谈吐风雅,如果他真的是凤雏,一定会被他折服。 他叫他来,若不能彻底洗净陌家人对他的疑心,之后行事必缚手缚脚……所以,这一行,必须要时时谨慎,再不能图一时之爽。定要演好这个“凤雏”才是。 第211章 美男计什么的 第二天上路时,改换了马车,速度略缓,颠簸也弱了,两人在马车中谈天说地,偶尔手谈几局,几日之后,已经无话不谈,宛如挚交好友。 很快就到了衡山郡,原本近一个月的路,只用了几天。 端王爷早有准备,提前就向大理寺请了手令,派了亲兵,以大理寺的名义去问了问,大守府仍是说没有孕妇失踪的案子。一行人又去了离山郡,才进了离山山脉,西陵离朱怀里的符便感应到阴气,燃了起来。 端王爷精神一振,可是再去太守府问了,仍是没有查到相关的案子。入了夜,西陵离朱设阵搜索,却发现此处的阴气比别处更为浓郁。 西陵离朱道:“我觉得应该就在这附近,可如果就在这儿,那太守为何要隐瞒?” 端王爷道:“都已经问到他头上了,太守只要不傻,就不会知情不报。只怕是那些人掳人太有技巧,掳的都是些不会报官的,例如什么人的外室之类。” 西陵离朱眼神微闪,然后道:“你若信我,我们就暗查几日。” 于是众亲兵散入民间查了一日,却是无果,第三天恰好是十五,到处都是大姑娘小媳妇儿上香的,十分热闹。端王爷老远瞧着,摸了摸下巴:“鸾栖啊,你觉得美男计这个主意怎么样?” 西陵离朱:“……” 若不是彼此是宿仇,他倒真有些佩服端王爷了,行事着实潇洒的很。 可不管如何,身为风流自赏的“凤雏”,他绝不会拒绝这个建议,甚至要兴奋的叩掌:“好主意。” 于是两人各自打理了一番,然后出了门。 端王爷一身石青色箭袖锦袍,修长挺拔,腰线劲瘦,偏生面目俊雅,凤瞳含笑,唇角亦浅浅勾起,直叫人如沐春风。 而西陵离朱仍是一身大红色云纹锦袍,大袖飘飘,双眉斜飞,五官俊美中带着三分邪气,可那双狐狸眼顾盼间,却俱化为了风流别致。 如果说端王爷似一方温玉,那西陵离朱无疑像一团火焰。这样的两个人,走在哪里,都是最招眼儿的。 虽然今日这种时候,不乏陪着家人来的少年郎,可是他们两个一出现,愣是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一时间,几乎所有女人的目光都或直白或羞涩的落到了他们身上。 西陵离朱生平极厌这种目光,可是此时,却始终带笑……他生就了一副招桃花的样子,不用说话,那眉梢眼角都似乎蕴含了万般情意。 就在这时,端王爷忽觉得腰上一紧,他回了一下身,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腰上的力道仍在,却十分浅,而且还有隐约的向上拔起的力道,却并不能真的把他提起来。 起初的惊讶过后,端王爷感觉了一下,这形状居然好像两根巨大的手指?他一下子想起了家里的小纸人,顿时就无语了。 西陵离朱侧头道:“怎么了?” 端王爷笑道:“没事儿,好像有鬼在我后脖领吹了口气?” “哦?”西陵离朱挑眉,笑的十分促狭:“是不是昨日我讲的故事吓到了?放心,莫说是大白天,就算是夜里,有我在,也没鬼敢来的!” 端王爷笑着应付了几句,一边道:“咱们分头吧,看谁先得信儿!”一边说,一边就向一旁走去,内心暗暗磨牙,陌骁廷你是有多闲!没事玩儿我! 第212章 本王一起哄 没错,这就是靖王爷干的。 他探身米缸前,上上下下拎了那小纸人好几次,才慢悠悠的放开了手。单看他的神情,还以为他在做什么军国大事,谁能想到大将军正在幼稚的玩弟弟? 玩够了,他把米缸盖好,回头看了一眼,云未晞正抱着正道集苦苦修习。 正道集像一个严师,一丝一毫的情面也不肯讲,前些日子,她自觉已经学的足够好,可偏偏正道集的后一页,怎么都翻不开。加上天上掉下了太医院这么个大馅儿饼,所以云未晞一时没抵挡住诱惑,就分心去看医书了。 直到西陵离朱提到鬼胎,她才又紧张起来,重新捧回正道集苦苦研习,居然无意中领悟了许多,终于又能翻过一页。可不论她怎么暗中祈祷,仍旧没看到半点属于鬼胎的内容。 愈是看不到,她愈是着急,几乎废寝忘食的看,根本没时间跟靖王爷说话。 陌骁廷坐在一旁,目不转晴的看着她。平素这个时间,他多半会在郎坤阁练武,魂魄愈是凝实,练武就越有效果,虽然不及生前,却比新死之时好了太多。所以有时他还会与贺君承几个过过招。 可是自从知道云未晞有孕之后,他只消有空,就会留在采葛院陪她,他时常拿一卷兵书看着,或者亲自动手,做些小弹弓之类的小玩意儿,可是不管在做什么,总是忍不住要去看她,看着他的妻儿。 他沙场征战十许年,竟是直到死后,才尝到这般温柔甘美的滋味。 他终于忍不住,过去从身后环抱着她,她生的小巧,那小腰儿又细又软,他两只手掐着把玩,几乎瞬间就记起了这腰肢滑腻的触感,不由得心动融融。 若是平时,她早就推开他了,可是这会儿,她学的认真,竟没有留意他越来越放肆的动作。 他忍不住低头看她,她生的实在是太嫩了,脸颊水豆腐一样,好像一口就能吞下去,又香又滑。 这么嫩,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呢,这么看着她,连他都觉得自己是个禽兽,居然让这小姑娘给他生孩子。 一边想着,他笑出来,手掌滑下,抚摸她微凸的肚子,低头道:“你自己还这么点点大,晓得怎么照顾孩子吗?” “嗯,”云未晞随口应声,仍是默念:“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 靖王爷也不在意,含笑续道:“不过也没关系,本王一起哄着就是了。” “嗯。”她点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靖王爷简直无奈,一口咬在她小巧的耳垂上:“这么用功,要去考状元么!” 云未晞呀的一声,手中毛笔一划,就污了一笔,嗔道:“王爷!” 靖王爷心虚起来,笑道:“是本王的错。”他去拿她笔:“晞儿,学了这么久,休息一会儿罢?” “别吵我!”云未晞严肃道:“我刚刚理出一点头绪!”一边说,一边早又低了头,他无奈的捏了捏她小脸,起身走开,负手站在了窗前。 不想才一会儿,她便叫:“王爷?” “嗯?”陌骁廷回头,见她巴巴的看着他,立刻便转回来,道:“晞儿?” 云未晞道:“王爷请坐这儿。” 他依言坐下,然后她又开始低头攻读,靖王爷等了半天,忍不住又道:“晞儿?”她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靖王爷道:“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云未晞道:“不做甚么啊,就有点热。” 靖王爷:“……” 他简直哭笑不得,原来媳妇儿是把他当冰盆用了……他是不是该庆幸他是只鬼?夏天会比较讨媳妇儿喜欢? 看她一脸认真,靖王爷促狭心起,从身后揽住她,笑道:“抱着更凉快吧?” 没想到云未晞坐怀不乱的道:“有点凉,你坐在那个位置刚刚好。” 靖王爷:“……” 就在这时,亲兵进来禀报:“夫人,外头有个叫远志的小厮求见,说是有要紧事,说夫人认识他。” 第213章 会走的尸体 “远志?”云未晞立刻想了起来:“哦,我去看看。” 靖王爷一把抓住她手腕,笑容一敛:“上官家的小厮?” 云未晞嗯了一声,靖王爷一脸不高兴的看她,摆明不想让她去。云未晞道:“万一真有事呢?要是没事儿,言止一般都是自己来的。” 靖王爷淡淡的道:“你倒了解他。” 亲兵低着头,内心暗暗嗟叹,王爷呐,你虽然脸上很高冷,可话里的酸味儿都要溢出来了好么! 云未晞挣手挣不开,只好安抚他:“我去瞧瞧就回来。” 靖王爷不答,又僵持了一会儿,看她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得咬了咬牙根,吩咐亲兵:“让他进来。” 亲兵应命去了,不一会儿,远志就进来了,一进门,就直接跪到了地上:“云姑娘!” 云未晞有些诧异,方才在门外时,还看不出异样,可是一进了门,她隐约看到,远志的印堂中,有一团阴影,感觉像是一片乌云浮在印堂里面似的。 此时,她修为不够,还分辩不出这其实是一团死气……印堂乃是“命宫”,命宫被死气笼罩,这就证明,远志已经不是个活人了。只是被不知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 云未晞道:“不用跪,怎么了?” 远志哭道:“云姑娘!我们三少爷从山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大夫说一辈子都要瘸着了!国公爷不让我们找你,是我们大小姐偷偷遣我来的,求姑娘救我们少爷一救!” 云未晞大吃一惊,急站了起来:“在哪?” 远志道:“在天楼山!现在也不敢搬动,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 云未晞立刻就想往前走,隐身的靖王爷沉默的抓住她手肘,云未晞恼了,无声挣扎。 远志生怕她不去似的,叩头道:“云姑娘,求你帮帮忙,我们少爷是因为想去山上采那个什么‘仙斛兰韵’,想采了种在姑娘仁心居,所以才摔下来的啊!” 云未晞更是跺脚:“怎么这么傻!他一个书生,会采什么药!” 见靖王爷仍是拉着不放,她真的生气了,用力甩手,靖王爷无奈,直接走过去,将盛着安魂符香囊碰落在地。 云未晞这才明白,迅速过去,将香囊戴在身上,提了药箱,道:“走吧。” 几个亲兵迅速跟上,坐了安国公府的马车,便往天楼山赶,赶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远志道:“国公府的庄子在这边,请跟我来。” 云未晞虽然娇气,却也是走习惯了山路的,提着硕大的药箱小跑着跟在后面。 靖王爷忽然在她耳边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云未晞一时没回过神来,顿了一下,才偏偏头,意未询问。靖王爷道:“我说不清,只是莫名觉得不妥……方才在车里,我觉得这个远志身上的气息很怪,像一具尸体。” 云未晞大吃了一惊,脚下不由得一顿。 像尸体?明明是个活人,气息怎么会像尸体? 前头的远志回过头来,道:“云姑娘,马上就到了!” 云未晞看着他的脸,他神情焦急,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可是想起在采葛院中,他印堂的那团阴影,她心里实在七上八下,无声道:“那怎么办?” “别担心,”靖王爷道:“我叫人回去取玄冥剑了。” 话虽如此,他却不怎么着急,毕竟此时天还没黑呢。 只是靖王爷不知道的是,其实一天之中,有两个阴气聚集的时间,阴气最浓的自然是子夜,但其实,就是黄昏。太阳落山,太阴上行,阴阳交接之时,有时,甚至比子夜更恐怖。 第214章 鬼打墙 云未晞虽然关心上官言止,但她向来不是个滥好人,再说,经过这些日子的事情,她对这些魑魅魍魉之物,更是怀着十二万分的戒心。何况她肚里还有靖王爷的儿子呢!一点险都不想冒。 云未晞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自己留了两粒,其余的向后一伸,用唇型道:“这是迷丸香,给他们。” 反正林中没有太阳,靖王爷便直接从安魂符中出来,接过来递给了后头的亲兵们,然后叮嘱了两句。 庄子很快就到了,庄前犹有个丫环正来回转磨,竟是上官言止以前送给她的花辰,一见远志来,急迎了上来,道:“可请来了?” 远志道:“来了来了!” 花辰一喜,急上前福身,云未晞一看又是熟人,便放心许多,道:“言止呢?” 花辰一边把她们往里引,一边道:“国公爷说要延请名医,怎么都不许三少再打扰您,怕端王爷怪责,方才夫人才刚把国公爷劝走,夫人吩咐我在前头等着……求您一定要救救三少啊!” 云未晞点了点头,花辰避着人,一路把她们带了进去。 离的太近,云未晞一眼看到花辰后颈处有几块紫色的红斑,可惜她虽然是神医,却不是仵作,所以也没有认出,这其实是尸斑。只有人死透了,血液沉积之处才会有尸斑的。 几人到了厢房,还没推门,便嗅到了浓浓的血腥气,云未晞心头一震,加快步子进去,一眼就看到一个人躺在榻上,露出一条血肉模糊的大腿,一个布袍老者正背身为他擦拭。 云未晞是神医,一眼就看出这伤口绝对是新摔的,一时又是焦急又是愧疚,急道:“言止!” 她几步到了榻前,低头就要检视伤口,却见那布袍老者猛然回身,云未晞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一大把制炼过的朱砂粉已经兜头洒了过来。 靖王爷反应极快,一见那布袍老者动,就立刻挡在了她面前…… 可是连他也没料到,这一着,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朱砂沾肤,便如人的肌肤遇到滚水一般,痛彻心肺。饶是靖王爷神勇无双,也不由得闷哼了一声。那老者随即手腕一翻,从床板下抽出一把长剑,攻了过来。 他的衣上,剑上,显然都经过了淬练,一旦触到了,便是滋的一声响,冒出一阵白烟,几乎可以感觉得到,他对靖王爷魂体的烧灼。 靖王爷却似并不在意,将云未晞挡在身后,指掌腾挪,只几招便叨住他的手腕,双指一捏,那人惨呼一声,腕骨碎裂,长剑应声落地,但靖王爷的指尖,却也迅速冒起了淡白的烟雾。 门外亲兵听到声音,急往前冲,想要出手擒住远志和花辰,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的身体软了下去。 那亲兵抓住远志的肩,手下只觉得一重,他像一摊肥油一般摊到了地上,下一刻,鼻端涌起了浓烈的尸臭,好像已经死了好几日,即便几个亲兵都是长年在端王府的,也不由得毛骨悚然。 他们随即往前冲去,可是就在几步远的门外,却好像隔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一般,不论他们怎么跑,都仍是只差一步。 有人颤声道:“不会是鬼打墙吧?” 几人不由得相顾骇然,可是靖王爷两个还在里头,就算真的是鬼打墙,也还是要想尽办法往里冲。 第215章 鬼婴围攻 室中,云未晞被靖王爷护到身后,抓起旁边的凳子,护着自己的肚子,然后拿出迷丸香,用力丢了过去。 靖王爷不受香味影响,那人却瞬间双眼翻白,向后倒去,靖王爷瞥了云未晞一眼,忽然伸手过去,扳过了榻上背身的“上官言止”,露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云未晞先是一怔,然后,竟有些哽咽,直到这时,他竟还顾虑着她的想法,他知道她担心上官言止,所以脱险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安心。 靖王爷随即跃过来,抓住她手,便向外冲,就在同一时刻,云未晞道:“慢!小心!”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黑,好像一脚踏进了迷雾,什么都看不清了。靖王爷脸色一变,张开手臂,将云未晞护到了身后,低声道:“不用怕。” 云未晞惊的小脸惨白,却迅速回过神来,方才那厢房,一定是一种迷魂阵,后来两人以为冲出的“房门”,其实不是真正的房门,而是进入这儿的入口。 云未晞迅速蹲下,打开药箱,她现在朱砂笔和黄裱纸都是必带的,立刻就可以画符! 可是才刚刚拿起笔,就听到黑暗中响起了一阵咿呀之声,听着像是孩童在母亲怀中的呓语,含糊不清,奶声奶声,却可爱的紧……可是这样可爱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出现,却叫人头皮发麻。 云未晞和靖王爷几乎是异口同声道:“鬼婴?” 端王爷离京去处理鬼婴之事,而鬼婴居然已经找上门来? 一念尚未转完,那咿呀之声却忽的加大,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就在耳边。 好像从一个孩子,变成了无数个孩子,到得最后,她们好像被套进了一个球,整个球体都由孩童拼成,彼此咿呀回声,耳边阴风飒飒,好像下一刻,就会被这样幼滑无齿的小口吞进腹中! 若是旁人,早就被逼疯了。 就算不被逼疯,在这样的魔音穿脑之中,也早已经留意不到细微的声音。 可偏偏此时阵中是靖王爷。 靖王爷少年封将,统率千军,不知经过了多少大战,愈是这样紧张的环境,反而愈是冷静。反正什么都看不到,他微微闭目,在回旋往复的声音中,等待那一点微小的不同。 他很明白战斗的节奏,对方出手,必定在认为他意志崩溃之时……而他,既然不能先下手为强,就只能把对方出手那一瞬间的异动,做为战斗的鼓声!后发制人! 脚边,他的小姑娘正低声背着“正道威天神咒”,声音颤的厉害,可虽是害怕,却仍未乱了方寸。在如此紧张的时刻,靖王爷竟不由得唇角微勾,柔声同她道:“不用怕。” 云未晞抖了抖,竟真的觉得心头宁定了些,抖着手画炽阳符。她不知这是什么阵,只能以阳气强破! 下一刻,忽听一声嘶叫,有个什么东西,忽然冲了过来。 云未晞心头一颤,只觉得这力道如同飓风,冲得她整个人都要向后倒去,手上的符,登时就废了。 只听砰的一声,那物已经被靖王爷的掌风击了出去。可是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都有力道扑来,靖王爷护着云未晞,一边抵挡,一边小心留意对方的情形。 一共有七个。他好像一群周身浴血的饿狼围攻,只等着将他拆吃入腹! 第216章 并肩做战 鬼婴不像血河童动作那样快,但他们周身都是煞气。 鬼触碰到煞气,就好像人碰到尖刺一样……而且人有皮有肉有骨有血,鬼只有魂魄,所以若被煞气刺中,就是一个对穿,对魂魄是一种剧损。 靖王爷寸步不离云未晞身边,只以掌风迎敌,可是鬼婴狞恶,就算是活着的靖王爷,单以掌风而论,也是撑不了太久的。 靖王爷一边抵挡,一边想着如何解决,却听云未晞道:“王爷!” 几乎心有灵犀一般,靖王爷向她伸手,云未晞飞快的塞了个药锄给他。药锄是木柄,虽不结实,但总算有了可以隔开的东西。 靖王爷手掌前探,直接握住了铁锄头,瞅准时机,猛然挥手,只听哇的一声刺耳尖叫,腥血飞溅,可那鬼婴动作丝毫没有受损,反而疯了般直扑上来。 靖王爷只怕腥血溅到了云未晞,道:“晞儿?” 云未晞道:“我没事!” 她已经画出了几张炽阳符,又画了一张请神咒,站起来道:“王爷!” 靖王爷嗯了一声,闪避过两个鬼婴,略略伸手,云未晞直接将请神咒贴到了他的锄头上。 道家请神咒,请的是钟馗圣君,符一贴上去,就是一道红光,甚至隐约看到了两人的身影和周围的鬼婴! 靖王爷精神一振,再次挥出,只听滋滋几声,那锄头居然在鬼婴身上烙出了一个乌黑的伤口。 鬼婴大哭起来,声音与小孩子的哭声没有什么两样,可是他流出不是泪,而是血,滑过惨白面孔,极是骇人……它扑上来,双齿一合,就在符上咬了一口,请神符的光芒顿时熄灭了,鬼婴咧开冒着黑烟的嘴巴笑了起来。 云未晞吓的一个哆嗦,猛然一闭眼,然后咬着牙根张开,又画了几张请神符,向四周掷去。 其实常用的符咒,都是要咬破中指,以指尖血将符贴上,但清虚道长不喜此道,认为有干天和,而云未晞道法由他启蒙,所以向来都不用血,只用符本身对阴阳之气的吸附之力。 所以他的符,可以察知五行之力,起步就远高于旁人。此时,请神符掷出,却不落于各处,而是像雪花一样在四处漂浮着,泛着隐约的红光,闪闪烁烁。 云未晞瞥了一眼,忽然一怔,脱口道:“阴阳平衡!” 她以为阵中有鬼婴,一定全是阴气的,所以才画了炽阳符来破,没想到这阵竟是阴阳平衡的?幸好还没把炽阳符用上! 忽听靖王爷闷哼了一声,药锄应声落地,他手上也多了一道伤口,魂力如血般不断滴落。 随即,一个鬼婴一头撞了过来,靖王爷紧急侧身时,仍旧被他撞到一点,却只是疼了一下,毫发无损。可胸前却响起了细小的咯嚓声,显然是那血河童的獠牙终于碎了。 云未晞心疼之极,手上一下子就快了起来,她箱中的黄裱纸不多,但其实道家高手,在任何东西上都可以画符,所以她连开方子的宣纸都用上了。 靖王爷也在皱眉,这样缠斗下去,不是办法,只可惜没有玄冥剑在! 云未晞忽然站了起来,双指挟着一道符,径直点出,道:“破!” 只听轰隆隆一声,在身边炸响,整个天地都为之抖了一抖,几个鬼婴似乎受了惊吓,纷纷大哭起来。 云未晞忍着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道“破!” 接连几道五雷符点出,迷雾终于散了,这时,她们才看到,原来他们就在那间厢房的窗外,甚至天色此时尚未全黑。 第217章 剑芒 靖王爷忽然抓过她,试着将她轻轻掷出,果然这个阵法,是只限制鬼的,云未晞被他掷在墙边,急道:“王爷!” 靖王爷向她点头,示意自己无事,云未晞又气又急,转目四顾,却一眼看到了几个亲兵,好像上山一样,正疯狂的原地奔跑。 云未晞指间还挟着一枚五雷符,立刻冲过去,直接点到了阵上。 轰隆隆一声,下一刻,几个影卫身子一震,猛然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才道:“夫人!” 云未晞道:“剑!快去给靖王爷送剑!” 提着玄冥剑的那个亲兵一愣,然后立刻看到了不远处的靖王爷,他小跑几步,直接跃进了阵中,道:“王爷,剑!” 靖王爷大喜,直接就他手一把抽出了长剑,整个人宛似游龙入海,手掌一挥,雪亮的剑芒直暴出了寸许长,只一招,就将一个鬼婴的头颅斩了下来。 这时候迷雾已经散了,又有了称手的神兵,靖王爷几乎每一招都是杀招,不过一刻钟,所有的鬼婴都被诛杀当场,腥血落了一地。 靖王爷收剑回头,夜色中,云未晞扶着墙,正呆呆的看着他,大眼睛里水光闪动,哽咽道:“王爷。” 看她没受伤,靖王爷松了口气,含笑道:“我没事。” 他一步一步出了阵,云未晞愧疚无地,一把抱住了他,哽咽着道:“都怪我!我好害怕!你没事就好!” 靖王爷轻轻抚摸她头发,声音温柔:“不用怕,我没事。” 他一眼看到了旁边的亲兵,皱了下眉,云未晞这才回神,留意到了旁边亲兵的神色,这么多鬼婴伏诛,阴气极重,尤其那送剑入阵的亲兵,脸色都不对劲了。 云未晞的黄裱纸已经用光了,索性直接叫他们脱了一件外衣,上头画满了净化符,然后铺在了阵上,外衣迅速化去,只留下了少少的一点烟雾,显然是她的修为又进了一步。 靖王爷巡察了一圈回来,道:“没了,没想到鬼婴不算太厉害啊。” 云未晞简直无语,就刚才那一会儿,几次都险些魂飞魄散,这还嫌弃打的不过瘾吗? 可是想想方才,她又忍不住笑了笑,道:“不是鬼婴不厉害,是王爷厉害啊!” 靖王爷沉吟了一下:“有道理。他们的实力不比血河童查,且那怨煞之气厉害……只是我与血河童斗过,已经有了些经验。所以才赢的这么容易。” 云未晞忽然想到什么:“王爷,方才你剑上,那是剑芒吗?” 真正意义上的剑芒,其实是气息冲激于剑外所发出的光芒,光芒愈亮愈强,起先是只有剑尖,真正的高手,斜挥之时,剑身都会有如炬之光。 靖王爷道:“是啊。” 云未晞轻声道:“可是,正道集上说,通常剑芒是看不到的,若是能看到,便说明已经初步修出了剑灵,据说剑灵附身之剑,剑芒可以暴出尺许,可以之杀敌。” 剑灵? 靖王爷忽然想到,立刻拇指微抵,单手将玄冥剑的剑鞘弹开几许,然后双眼一亮,就在上次那龙爪处,居然又出现了一只龙爪! 他自从上次看到这只龙爪之后,一直在加紧苦修,却一直没有什么变化,没想到如今只是打了一架,居然又多了一爪! 这会是几爪的龙?这就是玄冥剑的剑灵么? 第218章 吞吃阴气的鬼胎 亲兵过来问:“那两具尸体怎么处理?” 对啊,还有那两具尸体!云未晞立刻过去检视,尸体已经有腐臭味传出,看上去已经死了至少两天。也就是说,当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远志和花辰,都已经不是活人了。 云未晞一阵后怕,站起来离靖王爷近一点,一边问:“王爷,如果让你附身在谁身上,可以像他们一样么?” 靖王爷有点皱眉:“我没试过,但我做鬼之后,曾经很多次试着回到身体里,可魂魄指挥身体是很累的,所以不能很久,而且阳光仍旧可以让我不舒服。不可能跟常人一样。”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这小厮动作神态自然,不像是鬼。” 不像是鬼?那是什么?究竟是被什么附身,还是他们成了僵尸? 云未晞有点头大,想了想,取出帕子,画了一张符,然后轻轻置于尸体印堂上,不一会儿,那符就一点点泛青,直到最后,成了惨碧色。 云未晞喃喃的道:“这是妖气啊!颜色这么深,这妖一定很厉害。” 她抬头去看靖王爷,才刚杀了鬼婴,又有妖气出现,对方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根本不知下一刻还会发生什么事。 靖王爷倒很从容:“能查到是什么妖吗?” 云未晞细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我不知有什么符能查出来,如果那妖还在,可以用八卦铜镜照出他的原形,但现在它已经走了。” 靖王爷道:“那就算了,埋了吧。” 亲兵放出讯号,召人前来,把这儿的尸体掩埋了,现场也打扫干净。 等回到端王府,云未晞给那几个亲兵把了脉,化了符水让他们服下,然后另画了安神符,等他们睡下之后,贴在额中,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靖王爷一直静静的看着她忙碌,云未晞忙完转回身,见他满眼深思,不由得一怔:“怎么了?” 靖王爷上前一步,双手拉住她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晞儿。”她抬眼看他,靖王爷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茫然道:“你问啊?” 靖王爷却又有些迟疑,顿了一下,才道:“他们嗅到阴气会不舒服,你为什么没事?” 云未晞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何止是没事,她简直舒服的不得了! 靖王爷看在眼中,竟有些惊惶,喃喃道:“这跟孩子有关系吗?鬼的孩子,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他有多喜欢这个孩子,这些日子她看的清清楚楚。云未晞迅速垂下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一点都没觉得不舒服,孩子一定没事的。” 她岔开话题:“王爷,我先瞧瞧你的伤。” “晞儿,”他轻轻抬起她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眼睛:“不要瞒着我。就算有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云未晞下意识的想退后,却被他箍着腰动弹不得,只得道:“他是鬼胎,的确有些不一样,但你也不要担心。” 她实在不大会说谎,停了一停,还是道:“我只知道,如果想让孩子像正常的孩子一样,除非你能做鬼官,鬼官是冥界神明,跟一般的鬼不一样的。” “鬼官?”靖王爷想了想:“鬼将,也是鬼官……如今魑魅魍魉之物越来越多,总要有鬼去对付,封个鬼官,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首先,得让皇上知道我还在。” 云未晞听他的口吻,好像比端王爷的把握还大,登时就欣喜起来,想去握他手,又看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别说了,你先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第219章 你让我如何对战 靖王爷顺从的坐下,由着她脱掉他衣服检视,一边道:“你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要知道行军做战,定要知已知彼,我连已方有什么底牌,有什么短处都不知,你让我如何对战?” 云未晞本来就心虚,看他一脸严肃,索性戳了他一下:“别啰嗦!伤口这么深,不知道痛么!”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怕他了。 靖王爷好生无奈,只得停了口,云未晞给他包扎好了外伤,伸手给他把脉,细细的把了许久。他的伤势,若是换到人身上,就是元气大伤,需要先熬出药来,再用符提出药气,魂魄就能吸取。 论起大补元气,最好的就是人参,可是端王府中,却没有了百年以上的老参。 但端王府没有,太医院肯定有啊。皇上说过太医院的药她可以随意取用,她还一次也没有用过呢! 云未晞等到天亮,就直接去了太医院,反正是皇上吩咐过的,库房的人也没为难她,直接给了她一整枝三百年的老参。云未晞出来,却迎头撞见了一个太医,手笼在袖子里,好像很冷似的。 这人名叫方行止,是民间行医有了些名头,被举荐入宫的,刚过而立之年,与她关系不错。 云未晞便道:“方大人,您脸色不好,没事吧?” “没什么,”方行止苦笑道:“就是有点冷。” 冷?这个天怎么会冷成这样?云未晞略走近一步,正要细看他的面色,忽觉得怀中一暖,取出符来时,已经有了一点烧灼的痕迹。 云未晞愕然道:“方大人,您身上有阴气,您方才去哪儿了?” 方行止吃了一惊,瞪着她:“你怎么知道?”他一眼看到那符,忽然想起宫里的传言:“你真的通道法?” 云未晞道:“略懂一二。” 方行止也顾不上许多,便将她带到一旁的厢房,低声道:“还请陌夫人救我一救。我方才去了锦瑟宫,一进门就觉得一个激零,骨头缝里直发冷,出来见了阳光才好些了。” 锦瑟宫?她亲耳听过燕朝行说起杀婴之事,如果杀婴之后不清扫,肯定会残留一些阴气的。 这会儿她身上经常带着符,便取出符驱除了他身上的阴气,道:“方大人,您八字是不是很轻,否则的话,不至于这么严重。” “对啊!”方行止道:“我的确是八字轻,从小就经常鬼压床,好好的走着路也会被绊倒,掉水摔头什么倒霉事儿都遇到过,后来去庙里求了个护身符才好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贴身带着。” 云未晞道:“如果符有用,不该这样的,你看看那符是不是湿了或者坏了?” 方行止一怔,赶紧去怀中取出来,果然连那符袋都被水浸了,方行止连连跺脚:“我前两天喝醉吐了一身,我娘子脱衣裳的时候把符也拿下去了,误泡了水,果然浸坏了!” 云未晞道:“你把生辰八字给我,我再帮你画一个,也许不比你之前的好,但也总有点用处。” 方行止千恩万谢,云未晞便帮他画了。递出符的时候,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方大人,你还要回锦瑟宫吗?” “是啊!”方行止苦笑一声:“贵妃娘娘身子不适,这几日锦瑟宫一直都有太医侯着,我实在觉得冷,才借故出来一趟。” 云未晞道:“那皇上去吗?” 方行止道:“有时会去。”他有些不解:“陌夫人,您若有事请直说,若能帮忙,方某绝不会推辞的。” 第220章 大胆到犯忌 云未晞有点儿脸红,轻声道:“方大人,若有机会,您能不能向皇上提一提我?我除了医术,还会些道法,有时旁人解决不了的,我也许能解决。” 方行止有些诧异:“陌夫人?你这是何意?我要提你自然是容易,可是,你何苦淌这混水?”他压低声音,“这会儿锦瑟宫还有两位道长在呢!看起来麻烦的很。” “我知道。”云未晞福身道:“劳烦方大人,多谢了。” 方行止劝也劝了,她既然这么说,他只好道:“好。我记着就是。” 他拱了拱手,这才出去了,靖王爷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你想做什么?莫要冒险。” 云未晞轻声道,“放心,没事的。”口中答的轻柔,眼神却十分坚定。 孩子越来越显怀,她进宫也越来越不方便,靖王爷说,要做鬼官,起码要让皇上知道他还在,不是一缕虚无飘渺的幽魂,而是一个实力不弱于生前的鬼。 她不知道她能帮他做什么,但是,尽量接近皇上,让皇上知道她也有些本事,一定是有用的。 云未晞索性又去库房拿了药,直接就在太医院的药室时煎好了,贴上符,让靖王爷吸取了。再等了片刻,小太监果然来召她。 云未晞理了理衣裳,便去了御书房,永延帝含笑道:“听人说你来了,召你过来见见。朕这些日子时常头痛,你过来给朕把把脉。” 云未晞讶然,她以为是方行止提起了她,没想到是皇上自己想起来了?她便上前把脉,把了一把,却没什么。 云未晞道:“皇上,是怎样一种痛?” 永延帝道:“平时也没什么,就是有时正在说话,或者做什么,忽然就是一阵痛,好像有许多牛毛细针扎着一样,有时只有两太阳,有时却是大片都痛。痛的并不剧烈,只是有些扰人。” 云未晞张大了眼睛,永延帝道:“太医只说让朕多休息,说是焦虑过重云云。” 云未晞摇了下头:“皇上,就算是焦虚过重,也是可以把出来的。其实情绪和身体本就悉悉相关,例如脾气暴躁的人,通常是因为肝脏亢进,脾胃虚弱……所以头痛只是表,我竟没能把出病因。” 永延帝微微凝眉,半开玩笑的道:“连云小神医都把不出,朕岂非为难了?” “皇上,”云未晞认真道:“脉能查心,皇上英明仁慈,性情谨慎通达,病因我虽不能确定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思虑过重。”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道:“皇上,我能把把您的头脉吗?” 头脉把的是颞动脉和颈动脉,只是世间的医生,很少有把这个的。 赵和在旁边听的都要滴汗了,心说陌夫人啊你是老大!你忒牛了!明明胆子很小,可每每提出的要求却很大胆,大胆到犯忌。这皇上的头也是你能随便摸的? 他偷眼看看永延帝,正想喝斥,永延帝却道:“也好。” 他步下龙椅,赵和赶紧帮他搬了个凳子,云未晞个子矮小,踮起脚才能碰到,细细把了把,欲言又止。 永延帝道:“有话便说,恕你无罪。” 云未晞道:“皇上头部的血脉,比之正常略凉,略缓……但这不应该啊!皇上,您是不是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永延帝微微凝眉,缓缓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道:“云氏,你也通些道法是不是?” 云未晞道:“我是嫁给靖王爷之后,才开始学的,但是清虚道长很厉害,所以我觉得我学的还不错。” 第221章 皇上别怕 永延帝轻咳,他做了十几年的皇帝,真的是很少碰到这种让他不知道怎么接的话。当然,平时都是旁人想着怎么接他的话就是了。 看下头的姑娘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永延帝摇了摇头,笑出来:“贵妃那儿,前些日子除掉了两只婴灵,此事,大约燕统领也与你说了,自那之后,贵妃身体便有些不适,你可愿去瞧瞧?” 云未晞道:“好。”想想不对,又道:“臣妇遵命。” 永延帝抬手叫赵和,想了一想,索性起身:“朕也过去瞧瞧。” 他直接带着云未晞去了锦瑟宫,还未进门,云未晞就觉得胸口一热,她从怀里取出符来,方才碰到方行止时已经燃了一个洞,这下,直接就在手里烧了起来。 这种冷火不会灼伤人的皮肤,云未晞此时的修为,已经能看到这种火焰,但是在永延帝等人的眼中,只看到那符慢慢变黑,然后烧成了灰。 永延帝双眉凝起,云未晞道:“这院中好重的阴气。” 赵和最是怕鬼,脸色都变了,云未晞安慰道:“皇上别怕,这种程度的阴气最多让人不舒服,不待久了,不会伤人的。” 赵和才刚吓的寒毛直竖,又被她这一句“皇上别怕”惊出一头汗,这小姑娘真真是什么话也敢说啊!怎么能让皇上别怕呢!皇上可是天下主!皇上怎么会怕!就算他怕也不能说出来啊! 永延帝却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点了点头:“进去瞧瞧。” 赵贵妃一向得宠,听到通报,便扶摇的迎了出来。赵贵妃这时也已经是近三十的人了,却仍是乌发雪肤,十分美貌,娇怯怯的施礼:“臣妾恭迎皇上。” 永延帝伸手把她扶起来:“朕带了云氏过来瞧瞧你。” “多谢皇上。”赵贵妃瞥眼看去,道:“原来这便是那位神医?竟是个这般灵秀的人儿。” 永延帝笑道:“人不可貌相,这小姑娘口气可大的很呢!” 这话虽不算什么夸奖,却说的十分自然。赵贵妃一听之下,就知道永延帝很是信任她,不由得更重视了几分,笑道:“真有本事的人,才敢说呢!若是没本事,谁敢在皇上面前装模作样?” 永延帝笑道:“这话倒是没错。” 一边说着,已经进了殿,方行止果然在殿外,一见她便有些惊讶,起身见礼。 永延帝摆手让他下去,然后道:“云氏,你瞧瞧能做什么。” 云未晞上前见了礼,从怀中取出一道符,双指挟了,绕着赵贵妃转了一圈,道:“贵妃娘娘身上没有什么。请脉看看罢。” 赵贵妃脸色微变,便坐了下来,温声道:“不想你还通这些道法,倒是厉害的紧。” 云未晞口中逊谢,学着御医的样子,低头把脉,赵贵妃道:“陌云氏,本宫这些日子,夜夜噩梦不断,且总觉得周身寒凉,纵穿得再多也不顶事……” 虽然看起来只是在说症状,其实颇有用意。要是个御医,早顺着她的话头说了,可偏偏把脉的是云未晞,云未晞在医术上十分偏执,而且她这一门,最重诊脉,诊脉之前,根本都不会问人症状。 所以赵贵妃说的话,她压根就没在意,细细的把了,道:“贵妃娘娘身体无恙。” 赵和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心里直叫哎哟……我的姑奶奶啊,这种话你就这么说出来了啊? 一听说没事,他就知道,贵妃娘娘这是在变着法子邀宠呢!给皇上处理了这么个大麻烦,受了惊吓,或者染上病症,都是正常的。皇上自然加倍的怜惜。 可如果没病装病……虽然永延帝也不至于责罚,可那味儿就大不同了,那些个娇弱做派,那些个识大体装坚强,都成笑话了。 第222章 把赵贵妃给得罪了 云未晞这一句话,就把赵贵妃给得罪了。 赵和一来是为了给赵贵妃解围,二来也是提点云未晞,便细声细气的道:“贵妃娘娘前些日子受了些惊吓,至今尚没全好呢!” 云未晞静静道:“脉象上没有受过惊吓的症状。” 赵和:“……” 赵贵妃道:“神医说话,还真是半分也不含糊,这知道的是神医好脉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装病呢。” 这话威胁的味道甚重,云未晞也听了出来,咬了咬唇,便不说话了。 永延帝淡淡的道:“把人都叫进来,云氏,你挨个儿瞧瞧。” 赵贵妃一窒,云未晞已经低头应了,赵和便把人带到了偏殿。赵贵妃见永延帝低头喝茶,面色淡淡,心里恨得直咬牙。 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碰到这一出。 这样,分明就是个恃功而骄啊!而且她素来以温婉乖巧的模样示人,见到那样的情形都未曾受到惊吓,这么强悍,让皇上怎么想?虽然永延帝大部分时间都十分温和,其实极为睿智,她一时竟不知要说句什么。 云未晞已经取了符,挨次从那几人身上走过。 大部分人都没事,只有两个嬷嬷被她挑了出来,而这两个嬷嬷,正是那天分派打扫那间屋子的两个。 赵和瞧的有些震惊,走进来,在永延帝耳边说了,永延帝缓缓点头,道:“不错。” 他道:“你带她去那边看看。” 赵和腿有些软,却哪敢说话,急急应了,带着云未晞过去。 这儿就是当初做为产室的那间,位于锦瑟宫比较偏僻的位置。此时早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连血腥气也闻不到了。可是云未晞遥遥看时,仍旧能看出这房间笼罩着些淡淡的雾气,若是晚上来看,一定能看到阴气。 此时,房间外,正设着一个阵法,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道士正在外头踏罡步斗,口中默念。旁边还有个一脸威严的道人正抱着拂尘在旁看着。 云未晞站在不远处看了看,皱眉道:“他这个阵法不妥。他脚踏的是南斗罡,斩妖治邪,手行天雷局,霹雳镇邪……可是他的南斗罡好几步都错了啊!再说此时婴灵已除,‘邪’已退,就算要做法,也应该脚踏五行罡,拜五地方位,手行飞魂过海,打招魂醮超度亡灵,这是仁慈的做法。” 她顿了一顿:“如果只是要解决阴气的问题,几枚净化符就可以了啊!贴这四象阵岂不是不通?” 赵和抹汗,心说你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可怜杂家一句也听不懂啊! 云未晞也知道他不懂,解释了一下:“你就想,他步法口诀都是为了‘杀’,可这四象阵却是为了‘困’,困而不封,这就不通。” 山羊胡道士虽然在打醮,却句句都听在耳中,实在忍不住停了下来,稽首道:“这位道友有礼了。” 云未晞还了一礼,那道士一见她施的是女子福礼,就更是皱眉,道:“贫道正阳,元炁山修道,那处是敝师重楼。敢问道友道号何如?哪处修道?师承何人?” “两位道长有礼。”云未晞道:“我不是道士,也没有拜师学过道法。” 正阳老道神情一整:“檀越既不通道法,怎可随意诋毁我道家法术?我道家降妖抓鬼,正道人间,一步一指皆合天地之道,岂是旁人可以窥知的?” 云未晞认真的道:“我不是道士,但我并不是不通道法……你就说方才我说的可对?” 正阳老道一窒,云未晞道:“邪已去,如何诛邪?困而不封,又是为何?” 第223章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正阳老道一时语塞。 旁边一直神色威严的重楼老道缓缓走了过来:“檀越好一张利口。只是世人既无天眼,谁知道此处还有什么?焉知就没有妖邪残留?驱邪诛凶,永远无错!” 云未晞一皱眉,她是知道燕朝行杀婴灵的事情,所以知道只是残余的一些阴气,但他们说的也有三分道理,云未晞道:“方才我在两个嬷嬷身上发现了阴气,看起来并不浓,所以我认为此处只是一些阴气残留。用净化符就可以了。” 重楼老道庄容道:“皇上既命我等前来,定要做到万无一失,檀越仅凭猜测,怎能万全?若没彻底扫净,无意中又害了旁人,岂不是大违天道?” 云未晞不会吵架,被他冠冕堂皇的架势憋的小脸都红了,要是平时,她早转身就走了,可是这会儿心里想着一直想着鬼官的事儿,硬着头皮道:“那你们做了几天法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赵和道:“两位道长已经打醮两天半了。” 云未晞道:“如果我能一刻钟之内扫清阴气,又怎么说?” “一刻钟?”正阳老道哧笑道:“真是大言不惭!不知天高地厚!” 重楼老道却冷冷的道:“阴气本就是无形无质之物,就算扫清了,又如何识别?” “点蜡烛啊!”云未晞昂起下巴:“遮住门窗的天光,点起蜡烛,蜡烛火焰为青,阴气重,蜡烛火焰为白,阴气消。” 重楼老道险些没背过气去。这的确是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只是,这是一个入门级的小窍门,俗人都会,所以他们反而一时想不到而已。 赵和一直在旁,眼观鼻,鼻观心,宛如老僧入定一般,其实句句都听在耳中。 他这种人,最会看人眉高眼低,只看两人这表情,就知道云未晞说的是对的,内心有些同情。 其实他也很能理解这两个道士。毕竟元炁山这位重楼道长,还是非常有名的,只是被举荐入宫之后,就一直闲着,后来凤雏入宫,就更没他们什么事了。 如今,难得凤雏不在,皇上要用他们,他们肯定要好好表现啊!进去丢个符就走,哪像得道高人?肯定是能怎么施展就怎么施展,到时候才好领功行赏。 反正云未晞没来之前,就连永延帝,也觉得他们这架势很像那么回事的,那一脸俨然,更是妥妥的活神仙。 这才真叫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呢! 重楼老道终于开口,冷冷的道:“诛邪务尽!恕贫道不能与你做此儿戏!” 云未晞也没办法,转头去看赵和,赵和咳道:“几位稍等,待杂家去禀报皇上。” 他转身小跑着去了,能做贴身大太监的,嘴皮子都是溜的,到了永延帝跟前,飞快的学给他听了,虽然他听不懂,可复述起来,却是只字不错。 赵贵妃娇声道:“皇上,臣妾觉得,那两位道长是有真本事的,听说一直被百姓叫做活神仙呢!民间各种故事啊,当时皇儿他……” 这两人是三王爷举荐的,三王爷就是赵贵妃所出。 永延帝没听到似的,毫不犹豫的道:“就让云氏试试。” 赵贵妃话说了一半,猛然憋了回去,一时脸都红了,赵和也不敢抬头,急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去传话。 云未晞并不知她这回把赵贵妃得罪狠了,既然永延帝肯让她试,她立刻叫了两个太监,把门窗用黑布堵住,然后去找正阳老道借朱砂笔和黄裱纸。 第224章 起步远高于世人 正阳老道压根儿没想到她连这也没有,还敢找他们借,怒道:“没有!” 赵和道:“道长,陌夫人是得了皇上吩咐的,若有,还是借些与她。” 正阳老道没办法,只得给了她,重楼老道眯了眯眼,耷拉着的眼皮下闪过一丝幽光:“这些东西,都是我道门吃饭的本事,竟连这也要借……” 赵和道:“陌夫人本不是道士,道长又何必在意这些。” 重楼老道憋的说不话来,尤其说话的是赵和,他更不敢再反驳。云未晞已经执笔画符,道家画符,本来就讲究一气呵cd是一笔从头画到尾。云未晞画符更是快的出奇。 正阳老道忍不住又道:“一笔符,一口咒,符成结煞,‘符无煞不灵’懂不懂?你这什么都没有,小孩儿画画一般,竟也敢称之为符!” 这个云未晞倒也知道,世间所传之符,画符的时辰日子都有讲究,什么十戒八忌,画符的时候,还要叩齿三通,合净水一口种种…… 但是清虚道长什么都没说,完全是个放养的态度,倒是她后来在正道集上看到,谓之“一口混元气,一颗正道心”。所以她这一门,极重视心性,心性不过关,苦练一辈子都不成。 云未晞当然不知道她起步就已经远高于世人,她没有正经学过,有点心虚,嘴硬道:“各家有各家的路子,有用就行了。” 重楼老道连连冷笑,他本来的确有些忌讳,如今看着,反倒放心了,只等着看她的笑话。 云未晞神情认真,迅速画出了九枚净化符,然后道:“谁跟我进去?” 赵和这趟差使是免不了的,苦着脸站起来,两个老道对视了一眼,也都站了起来,其它人则是有多远躲多远。 云未晞也不在意,吩咐太监等他们进去,就把门也封起来,然后进了房间。等门窗封好,她晃亮火折子,点起了蜡烛。 只一会儿,那蜡烛的光就渐渐变成了绿色。 赵和牙齿格的一声响,云未晞道:“不用怕,若是真的阴气重,蜡烛就灭了,这说明阴气不重。”不说还好,一说赵和更害怕了,腿都软了,慢慢倚在墙上。 云未晞从袖里掏出刚画好的净化符,也不布阵,就轻轻抛出。 重楼老道又哧了一声,然后下一刻,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九张符缓缓的在空中漂浮,时快,时慢,那种感觉,就好像蝴蝶在追着花香飞舞一般。 赵和吓的站都站不起来了,喃喃的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儿?” 云未晞道:“赵公公,净化符本来就会逐阴而去,否则要怎么净化呢?但这屋子阴气不重,其实三四枚就够了,倒是有些浪费了。“ 果然,到最后只有四枚符燃了,其中有两枚,各燃了一半。 靖王爷在安魂符中,阴气不会外泄,也不怕旁人察觉,云未晞看蜡烛的火焰渐渐变成了白色,才道:“行了,没事了。” 她回身拍门,外头的人急撤了黑布,一看到外头的阳光,赵和就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这才觉得周身有了点力气。道:“两位,陌夫人,跟杂家去回禀皇上吧。” 第225章 以医入道 永延帝已经摆驾回了御书房,几个人过去,赵和飞快的把事情说了,永延帝也不生气,看了看那两个老道,四平八稳的道:“两位道长,有什么话说?” 重楼老道反应极快,晓得大势已去,勉强镇定的道:“皇上,这位夫人的家数着实有些稀奇,贫道……草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但看起来,的确有效,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 永延帝点了点头,温和的道:“云氏,朕前些日子,倒是得了几位得道高人,但是这道法上,朕是外行,不知可有什么简易的法子,可以识出这些人的道法高低?” 云未晞侧头细想了一下:“皇上,虽然道法包罗万象,但画符是最基本的,皇上不如考画符?” 永延帝道:“画符,难道各家画法各自不同?” “不是,”云未晞道:“其实世间所传的符箓,例如常见的五行符,驱邪符种种,画法是完全一样的。但效力千差万别,例如材料、时辰种种都会有影响,但最有影响的,还是画符者的心性和悟性,心性不用说了,悟性,是指对天地之力的感悟之力……” 其实她大多是背的,却说的头头是道,行云流水一般。正阳老道在旁边听的几乎要磨牙,这就是你说的没拜师没学道法!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不早说! 永延帝听的很是认真,一边道:“那如何试符?” 云未晞道:“如果想直接看到,不如试阴阳符。”她走到门前,指着门前阳光映出来的地方:“如果我画,把符放在这中间,阴符会慢慢往里飘,阳符会慢慢向阳光里飘,这就是识阴辩阳之效力。” “哦?”永延帝精神一振,转头问两个老道:“两位可能做到?” 正阳老道转头去看师尊,重楼老道憋的老脸通红,可是当着皇上,谁敢有半句谎话? 所以他只能实话实说道:“草民只能勉力一试……若是顺遂,许能成功,但是今日,不敢瞒皇上,草民心性有些浮燥了,只怕画不出。” 永延帝点了点头,道:“云氏,你且画画,让朕开开眼界。” 云未晞点了点头,便取过朱砂笔,一挥而就,她将两张符重叠着放在了门口,阳光交汇的线恰好在符中间。众人注目之下,就看到两张符慢慢的分开,分开……半刻钟之后,两张符已经一个在阳,一个在阳,成了并排的。 云未晞道:“我道法不精,若真的是高人,手一离符,就会分开。” 永延帝含笑道:“朕已是大开眼界。”他转头吩咐赵和去传旨。 云未晞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靖王爷忍不住,又出来在她耳边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些麻烦事儿,本王自己做就好……” 她由着他说,也不吭声。永延帝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由得摇头,这小姑娘,真是从头到脚,都不像个得道高人啊! 他哪知,云未晞是以医入道的,而且她最先学习的道法,不是诛驱不是除鬼,而是“医”鬼。医术本就是极其察微,极其精确,讲究“对症下药”,所以云未晞对于道法的领悟,也更加趋于精确和有效,她想到的法子,在正统道门看来是野路子,却更符合俗人观感,更加量化,更加直接。 更巧的是,她还拜入了一个最讲究心性的正道门,启蒙之师又是在道门被称为异类的清虚道长,这注定了她与世上任何的道士都不同。 将来她可能会成为独一无二的鬼医。但心性略左,就有可能遁入邪道,无人能制。 这也是辰非道长特意借血河童之事,将正道集传她的原因。 第226章 云小神医真是个活宝 很快,养在宫里的道士,都被带了过来。 赵和低声禀报:“皇上,那位青阳道长说他们只在每日子时、亥时画符,平时不画;另外,那位明虚道长说,他们这一支长于用法器,不擅长画符;青阳、子悟道长说不可能有这种符;青诚道长说他不会画这种符……” 永延帝听到这句,竟是轻笑了一声,赵和哪里不知,这回永延帝是真的动怒了,大气也不敢出。 永延帝随即道:“那个明虚,让他想法子展示一下法器之效。其它人……”他摆了摆手。 赵和应命而去。永延帝虽然性子看起来宽容温和,但这种时候却又极有决断,赵和立刻就将那几人请出了宫。但赵和素来怕鬼,倒一直是客客气气的,还给这些人留了些体面。 不一会儿,余下的六个道人,加上重楼老道全都画出了阴阳符,以云未晞所说的法子试,只有两个道人的符分开了。 永延帝缓缓点头,又抬了抬手,赵和不敢说话,将那五人也客客气气的请出了宫,然后回来禀报:“皇上,玄青道长求见。” 永延帝道:“什么事?” 赵和低着头道:“他说这样验符是不对的。” 永延帝瞥了云未晞一眼,仍是道:“宣。” 不一会儿,玄青道长就进来了,又高又瘦,看着倒也架势十足,恭恭敬敬的见了礼,道:“皇上,方才那验符之法,太过奇巧,不合正道。” 永延帝道:“哦?” 玄青道长道:“须知道法自然,道家符箓不止是包含法力,且包含天地之力,天地本就五行平衡,画出来的符自然也要合乎平衡之道……”他滔滔不绝的背了一些道典,道:“既然如此,又怎么能以一点阳光,判断符灵不灵呢?” 永延帝皱起了眉,看云未晞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便淡淡道:“云氏,你怎么说?” 云未晞道:“他这些话,就等于是在说‘人反正是要死的,又何必吃饭?’” 永延帝失笑,觉得这个小神医真是个活宝,这话实在是毒舌,偏她神情认真,完全没有嘲笑的意思。云未晞随即道:“太乌本就是克阴的,如果阳光都不能验符,那么,符又如何聚阴驱邪?” 玄青语塞,随即昂然道:“贫道师从太一真人!你却是何人,敢质疑贫道!” 太一真人,是一百多年前的一个道士,还曾得过当时皇帝亲封“道师”,名满天下,只是后来便失踪了,有很多人说是已经成仙了。 太一真人的传说太多,云未晞倒也听说过,不由讶然,玄青见她被震住了,才傲然道:“贫道自幼得师父教诲,正心诚一,若不是你这般咄咄逼人,贫道绝不会说出师父的名号。” 云未晞对他上下打量:“你师父是太一真人?自幼教诲于你?” 玄青正色道:“当然。” 云未晞道:“你在说谎!” 她指着他,声音清脆:“你额头塌陷,五官窄小,天庭有恶纹,命中父母早亡,一生孤苦……且耳轮薄而有豁,高低不平,主风流寡薄。你这样的人,会有太一这样的仙师收为弟子?我不信。” 玄青脸色都变了,可惊怒中又带了些惶惶然,色厉内茬的道:“你……你竟敢诋毁我师尊,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第227章 进则救世退则灭世 云未晞也是第一次给人看面相,见他抬手要打人,吓的退了一步。 御林军早飞也似的冲了进来,云未晞松了口气,道:“不然你就让其它道长给你看看!很多道长会看面相的!我没有说谎!” “不必了。”永延帝道:“带下去吧。” 赵和立刻走到他身边:“玄青道长,走吧。” 玄青垂死挣扎:“皇上,你不可听信妇人女子之言。贫道确实是……”赵和头一回见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索性摆摆手,御林军就把他拖了出去。 一墙之隔,殿中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玄色道袍的男子微微凝眉,他早就发现玄青有些不妥,可是玄青口舌便给,极能蛊惑人心,在民间名头不小,却没想到,今日几句话就被打回了原形。 这小姑娘是谁?这么厉害? 殿中,永延帝冷笑道:“朕这回倒是闹了个笑话。”他转头问她:“云氏,你学道多久了?” 云未晞道:“不到一年。” 永延帝嗯了一声,又问了几件小事,才道:“你先下去吧。” 云未晞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跪下:“皇上,臣妇失礼……请问,请问您有没有空,可不可以到端王府来一次?” 这话突如其来。永延帝有些诧异:“哦?这是为何?” 云未晞道:“端王府有玄冥剑,能看到很多在外头看不到的东西……例如,例如皇上头疼,万一是什么作祟,就能看出。” 她不会说谎,尤其还是对皇上说谎,一边说着,头就越垂越低。 永延帝微微凝眉,俯视着脚边的女子。她生的雪糯娇美,双眼却清澈明亮,要说她想攀龙附凤,着实不像,要说她居心不良,更不像。 可若都不是,她忽然让他去端王府,尤其此时端王爷还不在府中,这的确太逾越了。 永延帝神情微冷:“云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云未晞道:“我师父说皇上是心怀天下的明君,我绝不会害皇上的,真的!我……我只是……” 永延帝等了半天,她都没说出来,永延帝皱眉,“不必说了,你下去吧。” 云未晞迟疑了许久,才道:“是。”她缓缓起身,慢慢的退了下去。走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颇有些掩不住的失望。 永延帝皱眉半晌,道:“宣那两人过来。” 赵和急应了,将仅余的两个道士宣了进来。这两人,一个是鹤发童颜的老者,自称是凌霄子,双瞳神光湛湛。对比之下,这位,才真像个得道高人。 另一人身着玄色道袍,却生的剑眉星目,十分清俊,看着年纪不过二十余,自称顾缘君。 道家并不会弃用俗家姓名,但大多人还是习惯称道号,更加让人信服,倒是头一个碰到报俗家姓名的。 有云未晞在前,永延帝倒也不敢轻视了他,温声勉励了几句。 顾缘君却道:“皇上,请问方才那位女子是何许人?” 永延帝淡淡的道:“怎么?” 顾缘君坦然道:“贫道在偏殿听到了这边说话,这女子如果真的只是学道一年,便能画出这般符箓,必定是个天份极高的,心性也必定极佳,但是……臣听她说话有三分偏激之意,这种人至情至性,还请皇上多加留意。” 永延帝道:“你的意思是?” 顾缘君道:“这种人进则救世,退则灭世。” 又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赵和悄悄撇了一下嘴,永延帝微微挑眉,道:“好,朕知道了。” 第228章 臣陌骁廷参见皇上 永延帝用过晚膳,批了一会儿奏章,看窗外月色初上,他叫了燕朝行进来,“今天那个云未晞,求朕去一趟端王府,你说她是何意?” 燕朝行心头一惊,几乎是立刻的,就想到了靖王爷。 但他是个面瘫,脸上什么也没露:“云氏怎敢提出这样的要求?皇上怎可随意出宫!岂不危险。” 永延帝摆了摆手:“这云氏心地冰壶秋月一般,出言坦率,偏又极有本事,倒不好以常理论之,朕只是在想,她到底有什么事,一定要朕去端王府?” 燕朝行做势想了想,道:“只怕是有什么秘密之事,在宫里不敢说?” 永延帝道:“纵是如此,也该由逢春开口。” 燕朝行道:“是。那臣就猜不到了。” 永延帝嗯了一声,合上手里的奏折:“既然猜不到,那就去看看。” 燕朝行吃了一惊,却仍是道:“是。”一边就要转身,永延帝道:“不必带太多人,就你我便好。你去换身衣服。” 燕朝行的优点是听话,而且他也知道,永延帝身边有的是影卫和暗卫,便垂首应了,于是君臣二人换了便装出宫,快马到了端王府中。 应门的亲兵一看是燕朝行,立刻进去禀报了,永延帝在厅中等侯。 他这还是头一回到端王府,正饶有兴致的负手看着墙上的丹青,却听一人沉声道:“臣陌骁廷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永延帝这一惊非同小可,猛然回过身,厅中却是空空如也,他不能置信的看向那个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却分明感觉得到,有个人正跪在那儿。 饶他不知经过多少风波,声音却也颤了,喃喃的道:“陌卿?” “皇上。”靖王爷应声,然后膝行向前走了两步:“恕臣失礼。”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永延帝的手。 永延帝与他虽是君臣,却也如同挚友,一觉得他的手掌握了上来,竟有些百感交集,拍着他的手:“陌卿!陌卿!” 这些日子,永延帝也经过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加上之前燕朝行的禀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短暂的惊讶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道:“陌卿,你这是……” 陌骁廷把这些日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但毕竟要给他一个接受的过程,所以陌骁廷并没显出身形,只说,他并不能随时出现,状态最好的时候,可以像真人一样,只是不能见阳光。 说话间,云未晞亲手捧上茶来,云未晞进宫的时候,都是挑肥大的襦裙,遮了肚子,乍见她穿家常裙子,永延帝又吃了一惊,然后想到一个可能:“这云氏……” 靖王爷道:“她是臣的妻子。”换言之,这肚子的孩子是他的。 永延帝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云未晞刚才就想说话,这时候才终于找到时机开口,道:“皇上,您两太阳处笼罩着一团怨气……我很奇怪,什么怨气竟能上您的身?是不是皇后娘娘的婴灵死去时,您在身边?” 永延帝微吃一惊:“对,本王在身边。” 云未晞急道:“皇上,您怎么能在身边呢?这婴灵虽然是夺体而居,可这种行为是可以瞒过天道的,若天道认为有父母之缘,婴灵就能纠缠父母,会损您的气运的!所以您才会头痛!” 永延帝微微凝眉,云未晞道:“您不要着急,我用符水淹几枚金针,帮您把怨气赶出来消掉。”一边说着,就急匆匆去了。 第229章 兵来将挡鬼来鬼治 永延帝分神想着那天的情形,心想凤雏的本事,难道竟还不如云未晞?否则的话,为何竟没提醒他? 可是对付血河童的时候,云未晞几次都没能杀了血河童,凤雏却只一次,就轻轻松松杀了它。一时想不通,便暂且丢开,继续与靖王爷说话。靖王爷把昨晚的鬼婴之事又说了一遍。 许是因为乍见到靖王爷,永延帝也有些失态,叹道:“难道是朕做的不好,竟有这么多魑魅魍魉之物出现?” 靖王爷一贯的话少,道:“皇上想多了,这是旁人作孽,与皇上何干?” 燕朝行在旁道:“皇上,其实这种事,历来就有,只是以前都用‘悬案’‘无果’做终结,现在误打误撞,靖王爷做了鬼,才得已知道了血河童,鬼婴之类……以前只是‘知其然’,如今却是‘知所以然’,这是一种进步,这是皇上的气运。” “是啊!”云未晞轻声道,“就好像当初先帝爷的时候,同洲瘟疫,死了好多人,就是没有法子治……可是后来长山瘟疫时,同样的症状,皇上您当时奉旨镇灾,不就带去了八珍解瘟汤?同洲瘟疫个个都说是触怒神灵,降灾于民,其实他们只是不知道这只是水带来的疫病罢了。” 长山瘟疫,可以称的上永延帝命中的一个劫,要么一战天下知,要么就死。幸好他熬了过来。 如今事隔十几年,被云未晞乍然提起,永延帝竟有些唏嘘:“不想你这丫头,知道的这么多!是啊,当年要不是皇父制出了八珍解瘟汤,莫说百姓,就连朕,也会死在那儿。” 永延帝说的皇父,其实是他的叔父雍王,只是两人情同父子,所以永延帝便称他为皇父。 永延帝笑道:“皇父也精于医理。你这丫头医术绝佳,若是皇父见到,定会喜欢。” 云未晞道:“多谢皇上夸奖。” 永延帝含笑点了点头,道:“是啊,长山瘟疫朕都能过去,这区区鬼灾,朕岂会过不去?何况还有陌卿在?” 他拍了拍他的肩:“你终于舍得来见朕,可是有了法子?” 靖王爷道:“皇上,兵来将挡,鬼来……自然要用鬼来治。只是臣如今只是孤魂野鬼,子房君成几个魂魄薄弱,只得生前一成左右,而且臣等都不能离端王府太远,行事处处缚手缚脚,臣一时也不知应该如何。” 永延帝叹着气点头,靖王爷道:“这种事,无前事可鉴,只能慢慢摸索,臣想,能否请皇上赐个手令,臣看看能不能召集调度死去之人?” 永延帝喃喃道:“手令……” 他考虑了一下,仍旧是摇了下头:“陌卿,此事不可为。朕虽为天下主,但毕竟不是神仙,朕擅自下令,一来未必有用,二来,只怕反倒惊动神明。” 他顿了一顿:“须知,如今我们虽有些被动,但对方也是偷偷摸摸,毕竟他们蓄养血河童,制造鬼婴,都是十恶不赦之事,而且,我们也并没有输……若我们大动干戈,对方也会狗急跳墙,到最后,谁知会不会殃及百姓?” 不得不说,永延帝实在是头脑清晰,这番话极有道理。 靖王爷施礼道:“是臣太着急了,请皇上恕罪。” 第230章 亲亲就算了 永延帝叹气:“不怪你。你本是神将,乍然变成这样,困于此一室之间,朕能明白你的心情。”他转身叫燕朝行:“陌卿这儿有什么事,你随时协助于他。” 燕朝行应了。 永延帝与靖王爷直谈了两个多时辰,后来,云未晞又用针灸帮他拔除了缠绕于脑内的怨气。 近子时,永延帝才离开,却不知他们悄悄出来时,有个醉汉正扶着墙大吐,一眼看到,顿时睁圆了眼睛,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的道:“我没看错吧?居然是皇上?” 这边儿送走了永延帝,云未晞失望的不得了,坐着不说话。靖王爷含笑揽住她:“小姑娘,怎么了?” 她有点难过:“刚才知道皇上来了,我还很高兴……我以为皇上来了,就一定会答应呢!” “傻姑娘,”靖王爷微笑,“这种事,他本来就不可能轻易答应。但他让燕朝行助我,予我已经是极大的方便了。” 云未晞不解:“我不懂,端王爷不是有神枢营么?” 他很喜欢她这呆兮兮的样子,含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一样,一来神枢营是皇上给逢春的历练,逢春行事必须谨慎,不可轻易调度……二来,燕朝行是太子纯臣,御林军是皇帝的手,御林军出手,便代表了皇上的意思。” 云未晞这才明白,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要做什么呢?” 靖王爷一笑:“你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在家吃吃睡睡,给本王生孩子。” 她瞬间就小脸儿晕红,瞪着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怎么这么不经逗? 他忍着笑,低头吻了吻她面颊,手抄过去,打横抱起她,云未晞吓了一跳,轻轻啊了一声,他已经将她轻轻放在了榻上,一翻身,虚虚的压在她身上。 云未晞瞪大眼睛看着他,靖王爷本来只是怕她累,想哄她睡觉,一见她这表情,不由得生出些促狭的心思,暧昧的俯在她耳边,低语道:“想不想要?” 她耳根子瞬间就红透了,双手护着肚子:“王爷!”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不如这样,你亲亲本王,今天就算了?”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他一脸认真。于是她下了决心似的,嘟起嘴巴,在他唇上飞快的叭叽了一口。 靖王爷眼底全是笑,他舔了舔嘴唇:“本王还没尝到味儿呢!再来一个。” 她有点委屈,又有点怀疑,眨了眨水亮的眼睛,他手往下滑,四处游走抚摸:“亲不亲?不亲本王可就要……” 她飞快的抬脸,又亲了他一口,他迅速追过来,吮住她的舌尖,勾挑缠绵……她才想缩回去,他就抱住她:“乖乖的别动!” 她就真乖乖的没动,然后很快,她发现靖王爷的武器又亮了出来。 说好的不弄呢?云未晞简直委屈:“你骗人!” 靖王爷笑的直发抖,什么事都没心思做了,索性脱了衣服,钻进她的被子里,抓住她手就玩了一回。 门外,早早就捏着一枚引魂符等待的暗卫兄好生无聊,远远看着门口……王爷不是说最多半个时辰就出来么?这都一个半时辰了……到底还去不去了! 等靖王爷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暗卫刷的一下站的笔直,垂手道:“王爷。” 靖王爷点了点头,这才悄悄跃了出去。 理论上来说,鬼婴和血河童一样,也是有伺主的,伺主不可能离的太远,而这会儿凤雏和端王爷正奉旨办差,所以应该不是凤雏。可靖王爷终究是觉得太巧了。趁他不在,正好再探凤府。 第231章 不是人 这一次的凤府,跟上次差不多,只是这次靖王爷早有防备,没有进入阵法中央,只是绕着墙走了一圈,阵法隐约闪着光芒,黑暗中,好像一张亮丝织成的大网。 里面的人若是道士,肯定已经察觉了他的存在。可是里面只有几个护院打扮的人,看上去武功不高,且因为主人不在,正在喝酒的喝酒,开赌的开赌,吆五喝六的声音隐约传来。 靖王爷绕到后院,地面上有青石砌出的八卦盘,亭中挂着宝剑,这间院子着实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也感觉不到什么阴邪之气,倒是有隐约的朱砂味道。 靖王爷绕了一圈,试着跃入阵法,这次他早有防备,出手毫不留情,接连杀了几个护阵傀儡,可即使不再有攻击传来,他仍旧破不了这道无形的屏障,剑探不到,却只挡着他。 直到天亮,靖王爷才回了端王府,几乎是一无所获。 正午时分,有人悄悄潜入暗室,掀开了一个刻满符咒的桃木桶,桶中的东西水一般流淌到地上,然后化为一个黄衫的公子,道:“陌骁廷昨晚来过?” 那暗卫低声道:“是。天亮才走的。” 黄衫公子道:“那傀儡童子?” 暗卫道:“全被杀了。” 黄衫公子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靖王。”他道:“出去吧。” 暗卫应了一声,这才退了出去,只这一会儿工夫,就是一头汗。 他们一直知道殿下身边这三位高人神出鬼没,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不是人!那天眼睁睁看到他们钻进远志和花辰的尸体里时,真的要把人活生生吓死。 但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这三位都是什么东西。 暗卫走了之后,黄衫公子无名这才取了纸,把这些事情细细写了,传了出去。 ………… 万里之外的衡山郡中,西陵离朱正与端王爷一起吃饭,只觉得脑海中吱吱两声,不由得微微敛睫,等吃过饭回了房,他取了一张纸,轻轻一抖,纸上便缓缓出现了字迹。 这是一种妖类的传书方法,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西陵离朱细细看了下来,神色越来越沉。 鬼婴全部被诛杀。 宫里养的道士大多被遣散,他之前收买的玄青也被赶了出来。 靖王爷再入凤府查探,杀光了所有傀儡。 究竟出了什么事?此时,西陵离朱尚不知就连永延帝头上的怨气,都被云未晞驱除了,可是现有的消息,已经足够让他焦躁。 有人敲了敲门,道:“鸾栖?” 西陵离朱急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开了门:“怎么?” 端王爷道:“如今,要去哪儿找那些孕妇?” 昨日两人玩了一出美男计,其实端王爷露了个面就躲了,倒是西陵离朱在亭中坐了许久,不少人借故与他攀谈,倒是真听到了些消息。 对西陵离朱而言,这些他早就知道了,却仍是向端王爷转述了。 这儿果然有孕妇失踪,之所以不报官,是因为那些孕妇,都失踪的不够光彩,被盗匪、贼人掳走,或者像端王爷说的,是大户人家养的外室之类。 最关键的,此处地处偏僻,太守无能,所以纵是有事,大家也都不习惯报官,因为报了也没用。 但不管怎么说,的确有孕妇失踪,就两人这么随随便便走一趟,都能听到这么多八卦,那失踪的孕妇应该不少。 西陵离朱想起那信中所说,再不存半分侥幸之心,道:“我先准备一下,把人都叫进来。” 于是西陵离朱给每个人准备了护身符,在兵器上涂了黑狗血,贴了钟馗像,又准备了许多阵旗和阵符。一行人直等到子夜,西陵离朱洗了手,请了一柱香,香直指东南方。 第232章 深入贼穴 众人于是快马到了山下,然后悄悄摸上山。 西陵离朱一路拿着罗盘卜算地势,直到到了一处,西陵离朱道:“五黄廉贞煞,穷山恶水,阴宅挡道,此处凶、煞、阴齐集,应该就在这儿。” 众人有些莫名,都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山壁,西陵离朱取出八卦镜,燃起符来,轻轻拍在镜上,端王爷转头看去,然后轻吸了口气。 铜镜中,山壁的位置,居然凭空多了一条缝隙!符纸迅速燃尽,西陵离朱道:“有点麻烦。” 端王爷道:“怎么?” 他指指那处,声音略低:“入口太小,只容一人进入,不知道里面如何,如果一直是这样狭窄……我们怎么办?我武功不高,你又不通道法。” 端王爷挑眉:“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西陵离朱失笑拍了拍他肩:“君撷,你也身先士卒一回,让我景仰一下。”一边说着,他笑吟吟的往前走,端王爷道:“凤鸾栖。” 西陵离朱笑道:“放心,论道法,我还没怕过谁。再说了,里面若真这么窄,对方也只能站一人,你怕什么!” 一边说着,他就径直往前走,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影,没入了山壁,那种感觉,就好像看着他穿墙而过似的。 端王爷道:“王绅来殿后,其它人跟我走。” 他跟了上去,直到走到山壁前,看起来仍是一道山壁,端王爷硬着头皮往前走,居然就真的走了进去。 这一进去,眼前景物就变了,处身之地是一道山隙,虽然昏暗,也能看到头顶的一线天光。 西陵离朱笑道:“我还想看你笑话的,不想你一下子就进来了……要知道,你若先用手扶,就进不来了,”他指了指后头:“你看他们。” 端王爷回头,就见身后神枢营的人正用手摸着一个看不到的屏障,端王爷无奈:“你也忒促狭了些!” 一边说着,亲兵也听到了两人的对答,那亲兵收回手,闭着眼用脑门一撞,然后就进来了。 过了这一步,就好说了,这就好比一道巨大的石门,门口做了障眼法儿,这一进来,过了山隙,就渐渐进入了一处山谷。 再走了几步,鼻端已经能嗅到血腥气,西陵离朱瞬间收了那玩世不恭的做派,将下摆提起来,掖到腰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行人慢慢向前,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山洞,已经隐约透出了烛光。洞口有几人倚坐着,正在打瞌睡,大概是对外头的障眼法儿太有信心,居然一个站着的也没有。 神枢营的人迅速上前,无声无息的解决了他们,拖到一旁,再往前行,血腥气更浓,西陵离朱与端王爷一步步走了进去,眼前豁然开朗。饶是端王爷早有准备,也瞬间头皮发麻,险些当场呕了出来。 眼前如同一个人间地狱,有数个大肚子妇人一丝不挂的被绑在石壁上,肚子上都贴着符,有很多空着的地方,显然是已经生了,只留下地面上大片大片黑红的血迹。 而石壁四周,也贴着符,中间一个巨大的桶,桶底似乎是一些积存的血肉,可却有两三个白生生的小娃娃,正拖着脐带跑来跑去。 第233章 天下只有你仁慈是不是 这副情形,既是诡异,又极恐怖。 身边的西陵离朱忽然用帕子掩住了口鼻,显然是受不了这些味道,端王爷扫了他一眼,如今,对他的怀疑倒真是少了些。 随即,西陵离朱贴过来,低声道:“这儿我处理,你去找那些人。”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岔路口。端王爷也没有异议,向后摆手,几人便悄悄掩了过去。 这岔路也连着一个山洞,床上一个女人睡的正香,只在身上搭了条被子,露出来的身体上点点红痕。 余外,还有几个青年男子,同样穿的极少,显然,洞中刚刚进行过一场不可描述的肉战,刺鼻的血腥气中,还掺着些暖昧的麝香味。 端王爷厌恶的一皱眉,摆手叫人,神枢营的兵将扑上去,一个对一个,无声无息的就点了他们的穴道,他们梦中受袭,几乎没有来的及抵挡。 那女人一张眼,一下子看到了他,却尖叫出来,猛然向后缩了过去,道:“靖王爷!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端王爷迅速会意,反而逼上一步:“见到本王,你还想活命?” 她吓的脸色惨白,喃喃的道:“我不想的!你杀了我们这么多西宁将士,我也只是以牙还牙啊!” 端王爷道:“你到底是谁!” 她颤声道:“我……我叫西陵心湄!你不要杀我,我父王会给你珠宝!给你银子!” 西陵心湄,难道就是那个柳心湄?但这女人看上去为什么有些神志不清似的?甚至那几个男人,神情也有点古怪,痴呆呆的全不像高手。 端王爷还没想通,就见一个亲兵飞也似的奔入,道:“王爷走吧,凤大人放了火。” 放火?端王爷一怔,猛然冲出,就见方才那山洞里,已经全是青色的冷火,汇为一片火海……这样的冷火是无烟的,颜色浅淡,甚至还能看到里面的婴孩还在嘻戏,好像也不觉得疼。却在被火舌舔到时,雪人般慢慢委顿,融化。 端王爷急道:“那些妇人呢!” 西陵离朱冷漠的道:“已经救不得了。” 端王爷怒道:“你为何不救?每一个都是一尸两命!”一边说着,他便要向里走。 西陵离朱霍然抬头,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好似忍无可忍,吼道:“你以为我不想救么!这些妇人早已经是行尸走肉,救出来又怎样!让她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孩子吃掉?还是让他们成为厉鬼害人?我为了让他们死的毫无痛苦,连我爹给我的三道紫符都用上了!天下只有你仁慈是不是!” 端王爷一窒,他拂袖便走。 不得不说,这番话说的太戳人心,神情动作,竟无丝毫破绽。 端王爷十分愧疚,带着那些人出来之后,见他站在月下,背影孑然,极为冷漠,便走过去,拍了拍他肩:“鸾栖,抱歉。” 西陵离朱不答,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媚极的狐狸眼中,滑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很好,终于过关了…… 这次,陌逢春终于不再怀疑他了。不枉他如此费心筹谋,且牺牲掉了这么好的一个地方。至于西陵心湄,她的死活,他从不在乎。 第234章 鬼胎和母亲只能保一个 端王爷审了西陵心湄半天,不得要领,道:“鸾栖,你过来看看这女人怎么回事?” 西陵离朱姿态也摆的差不多了,他这么一叫,也就慢慢的走了过去,只看了一眼,便道:“阴气入体,活不了几天了。” 端王爷讶然,西陵离朱挑眉道:“你说,这算不算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他们制炼鬼婴,到处都是阴煞之气,没有宝物护身,怎么抗的住?现在就已经神志不清,一见阳光,就会死。” 端王爷有些失望:“看来是不能弄回去了。” 西陵离朱淡淡道:“弄回去干什么?添堵么?” 说到这儿,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走过去看了看西陵心湄,西陵心湄已经神志不清,可是看到他,却迷迷糊糊的道:“皇兄,救我,救救我……” 西陵离朱丝毫也不惊慌,冷声道:“谁是你皇兄?我是你祖宗。” 西陵心湄一听到他的声音,顿时又抖成了一团:“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此时,就连谨慎的端王爷也没有怀疑,只道:“你找什么?” 西陵离朱道:“我找鬼婴的饲主。奇怪,他们的手上都没有取血口,难道饲主不在这儿?” 他忽然霍然站起:“不好!” 端王爷道:“怎么了?” 他道:“怪不得我方才看了一眼,洞里根本没有已经养成的鬼婴,那三只都是半成的,如今饲主竟也不在,难不成,他们居然去了别处?总不会是去都城吧?” 端王爷脸色微变:“很有可能,我们尽快赶回去吧。” 他直接摆手,让亲兵把这些人杀了,取了他们的头颅,几人连夜动身,赶回京城。 有神行符在,回都城仍旧只是几日就能到,中间还迎上了疯狂往这边赶的端王府暗卫,可怜他们没有神行符,到现在才走到一半。 端王爷得了京城传来的讯息,晓得靖王爷没事,还全歼了鬼婴,登时就不着急了。 马车悠闲赶路,端王爷道:“鬼胎,你真的没办法么?纵算是生下来不能见阳光,能保住母亲的命也好。” “我没有办法。”西陵离朱道:“天下的鬼多的是,能有后代的万中无一,鬼本来就不该游荡人间,鬼胎本来就不该出生……所以鬼胎和母亲,只能保一个。” 他顿了一下:“陌君撷,保下鬼胎,仍旧是个怪物,且有巨大隐忧。保下母亲,母亲却是健康的,我认为这个选择毋庸置疑。此事宜早下决断,再拖下去,鬼胎有了神智,到那时,令嫂只怕更不忍心。” 端王爷敛了笑,良久才艰难的道:“鬼胎……该如何除去?” 西陵离朱道:“用符水化了他阳气,只留下阴气,他就死了,然后服了药生下来就是。令嫂既是神医又通道法,这个对她来说应该很简单。” 端王爷苦笑道:“只怕她不肯。” 西陵离朱默然良久,起身画了两道符:“投入水中就会化去。一道就可以,若不成,就再服一次。” 车里沉默下来,一直到了驿站,端王爷再没说一句话,直到他掀帘要下车,西陵离朱才下了决心似的,道:“君撷。” 端王爷一顿,西陵离朱道:“我今日写信给师祖,看他有没有办法。” 端王爷大喜,他续道:“但你也不要抱什么希望,一来鬼胎这种东西,天性就是如此,二来……就算真的有万一,我师祖那人嫉恶如仇,也未必会救。” 端王爷郑重抱拳:“多谢!陌家上下,感激不尽!” 第235章 鬼胎灵识觉醒 端王府中。 这一天,云未晞在正道集中,学到了“手印”篇。 咒文、步法、手诀、符箓,手印,这本来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尤其手印,不借助任何外物,修行不到,完全没办法用。 但在正道集中,次序却好像是全无规律的,昨天她还在背咒文,翻了一页,立刻就成了道家手印。 这是不是证明她的修为又进了一步? 云未晞很开心,认认真真的边学边比。先右手五指平伸,指尖向上,无名指从中指背过,勾住食指,大拇指掐小指,食指弯入大拇指内侧……起初还要用手帮忙掰着,几次之后,就很顺畅了。 就在这时,却依稀听到,有个声音叫了一声“娘亲”! 云未晞下意识的停下动作,再想听时,却听不到了。云未晞以为是听错了,摇摇头,继续看那些手印,不一会儿,那声音又糯糯道:“娘亲!” 云未晞一下子张大了眼睛。 那声音好像是从她的心里发出来的,声音极小,咬字也不清楚,却娇娇糯糯的极是可爱。云未晞一时只觉得不能置信,手下意识的抚着肚子,喃喃道:“宝宝,是你吗?” 隔了一会儿,那声音又道:“娘亲!” 他好像还不会说别的,来来回回只叫这一声,云未晞又惊又喜,试着在心里回答:“宝宝,是你吗?宝宝?” 他哼哼唧唧,好像在撒娇,云未晞心都化了,一声声在心里叫他:“宝宝,娘的乖宝宝!再叫一声!”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云未晞定了定神,走到门边看了一眼。 方当黄昏,外头院里,秋千架刚刚搭成,秋千也系了上去,靖王爷正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推了几下。 他背影笔直挺拔,腰线劲瘦,双腿修长,俊帅无伦,做这样童真的动作,有一种反差的萌感,格外的招人。 云未晞看着他出神,却听旁边亲兵答道:“……别的就真不知道了,通常小孩子喜欢玩的就这些。对了!我还见过有小孩子骑木马。” 另一个亲兵道:“大一点之后,可以玩九连环、孔明锁什么的,再大了……还能玩蹴鞠。” 有个亲兵道:“其实刚生下来的孩子,什么都不会玩!王爷做这么多也用不上!” “他很快就会了。”靖王爷淡淡道:“本王能给的,一定要全都给他。” 他一向做的多,说的少,这句话,却叫人听的有些心疼。云未晞无声叹息,转头看时,桌边一个盒子,里头放着些小弓小箭,竹蜻蜓之类。靖王爷自从知道了,就一直在亲手帮孩子做玩具。 他一定很喜欢这个孩子吧! 云未晞抿着唇笑出来,遥遥道:“王爷。” 靖王爷回头看了一眼,见她笑吟吟的站在门口,不由得也笑出来,转身走了回来,在盆里洗净了手。 她跟在他后头转悠,靖王爷一回身,见她抱着肚子,不由讶然:“怎么了?”他急走两步,扶住她手:“不舒服?” “不是!”她扑进了他怀里,双手抱住他腰:“我好像听到宝宝跟我说话了!” 靖王爷低头看她,她双眼亮亮的满是喜悦,他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眉间:“嗯。” “是真的!”她抱着他用力晃:“我真的听到了,不骗你。” 他含笑摸摸她脸:“哦?他说什么了?” 她道:“他叫我娘亲。” 靖王爷点了点头:“那下次教他叫爹爹。” 本来只是逗她,没想到她用力点头:“好,先学叫爹爹。” 他失笑,伸手按在她发顶,大手轻轻揉了揉,她显然很 第236章 最后期限 他凤眼登时就是一柔。 小姑娘这句话,真叫人听的心都要化了。 靖王爷低声笑道:“嘴巴真甜。”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正要吻下来,却听到外头亲兵小跑着过来,禀道:“王爷,端王爷回府了。” 这么快?云未晞吃了一惊。靖王爷应了一声,却仍是低头沾了沾她的唇,蜻蜓点水般温柔。 云未晞避了一下:“端王爷回来了?这么快?这才十几天吧?” “嗯。”陌骁廷道:“据说是凤雏用了神行符,几乎日行千里。他们一早就进了城,方才逢春进宫复命了。” 她低低嗯了一声,靖王爷见她情绪瞬间低落,有些讶然:“怎么了?” 其实云未晞只是想到了端王爷走之前说的话,勉强笑了笑:“我是在想,神行符,我还没弄通呢,改天我也画一个试试。” 靖王爷应了一声,道:“过去看看。” 她有些不敢见端王爷,又怕不去,端王爷会乱说话,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两兄弟见了面,把两边发生的事情略一交流,端王爷一听说他已经见过了永延帝,就不由得叩了叩掌:“很好!那样,以后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了。嫂嫂真是一员福将!” “对了!”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滴了血的纸人:“大哥,这是凤雏从鬼婴身上取来的血,据说抛出之后,能找到宿主,你去找找试试?” 靖王爷点了点头,随手揉了揉云未晞的头发,就直接把纸人轻轻抛出,夜色中,这纸人蝴蝶似的飞入了夜空中,靖王爷便跟了上去。 端王爷转回身,看到云未晞瞬间苍白的脸色,无奈的叹气:“嫂嫂,你可想到法子了?” 云未晞认真的道:“王爷,我现在修为越来越好,我都能用手印了,我……” “嫂嫂,”端王爷无奈的打断她:“不要说这些了,但凡有一点可能,我也不会害大哥的孩子,可是,你也明白,我们这是别无选择。” 云未晞急了:“端王爷!你能不能信我这一次?清虚道长说我灵性悟性很足,我的感觉真的很准!我真的能感觉到我不会死!我现在只是在寻找那个契机,我一定能在宝宝出生之前找到的!” “嫂嫂,”端王爷头疼的道:“这是一条命。我不能相信你这虚无飘渺的感觉,你要是真想说服我,就拿出能用的办法来。” 云未晞一窒,“具体法子暂时没有。可是……我没有骗你。你不能信我一次吗?我真的没有骗你!” 端王爷极认真的摇了摇头。云未晞急了,眼里一下子就溢了泪:“王爷,我真的很喜欢靖王爷,我真的很想有个跟他的孩子……” 端王爷叹了口气。 就知道这姑娘是在骗他,那认真的样子,他都险些信了:“我知道。可你喜欢大哥,难道不想跟他长相厮守?白头到老,岂不是很好?” 云未晞哽咽起来:“王爷,你明不明白,鬼是很难很难有孩子的,这孩子是靖王爷唯一的孩子,他很喜欢,我一定要帮他留下。我是孩子的娘亲啊!我怎么可以杀死自己的孩子呢?” 端王爷默然。 这些他都想过,可如果留了孩子,她却死了……靖王爷绝不会答应的。 云未晞眼巴巴的看着他,拼命忍着眼泪,腹中的孩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微微颤动。 她低声道:“王爷,你信我这一次,我也不舍得死啊!我不舍得靖王爷的!事情没到最后一步,谁都不知会不会有转机……如果我们能母子平安呢?” 端王爷道:“真的能吗?” 云未晞认真道,“我相信可以。” 看他显然完全不信,她低声求他:“王爷,再给我一点时间,两个月?那就一个月好不好?就一个月!如果我还没有把握,任凭王爷处置。” 第237章 为母则强 端王爷迟疑了一下。 一个月,那时候孩子也还不到七个月。何况,凤雏给他的师祖写了信,据说飞鸽传书过去,两三天就能到,虽然渺茫,但也是一线希望。 端王爷道:“好,那就一个月。中间如果你想到法子,立刻来跟我说……如果不然,到了那时,我会直接告诉大哥。” 云未晞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来,往外走,端王爷终究不忍,低声道:“嫂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这个孩子没了,也许你修为精进之后,还会再有孩子呢?” 云未晞乖巧的点了点头,也不反驳,便一步步离开。 心里那个声音奶声奶气的叫她:“娘亲!娘亲……” 云未晞把手轻轻放在了小腹上,在心里低声回应:“宝宝乖,不怕,娘亲一定不会不要你的,一定不会!” 靖王爷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直接把那个饲主,也就是洞明老道拎了回来,但洞明取血过多,已经昏迷不醒。 跟端王爷说了一声,他直接回了采葛院。脱掉外袍,轻手轻脚的走到榻前,掀开帐子时,才发现她居然还没睡着,眼睛张的大大的看他。 靖王爷不由得一笑:“睡不着?还是在等我?” 她摇了下头,又点了下头,他忍不住笑出来,便躺下来,伸了胳膊给她枕着,她整个人巴了过来,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不需要睡觉,便还是每天都会来陪她,她每次翻身,他都会小心的帮她调整一个姿势,不会压到肚子,也不会吹到风。 真的好爱他。她忍不住伸手过来,抱住他劲瘦的腰:“靖王爷。” 他道:“嗯。” 她脸埋在他胸口,无声道:“我好喜欢你,你永远不会明白,有多喜欢。” 他什么也听不到,却能感觉得到,她香暖的呼吸吹在他的肌肤上,靖王爷唇角微弯,手环过来,抚摸她的丝滑的秀发:“乖,我知道。” 她无声叹气,闭上了眼睛。 从这一天开始,靖王爷发现小姑娘变的格外粘人,每天晚上都一定要紧紧的抱着他腰,嘀嘀咕咕说上好一阵子,怎么哄都不听。 可是一到早上,就开始翻脸不认人,除了看书,就是画符,而且不喜欢他在旁边看着,总是要赶他去郎坤阁,不去,还不高兴。 一晃便是月余。 这一天,云未晞主动来找了端王爷,道:“我已经想到办法,平衡孩子体内的气息,他即使晒到阳光,也不会变成厉鬼。甚至,我能把他不能晒太阳的时间,缩短到大约五年。” 端王爷有些惊喜:“那你呢?” 云未晞认真的道:“这个我还没有好办法,但是,问题已经解决了一个了,不是吗?总会解决的。” 她取出三张符:“王爷,求你几滴血,我要试符。” 端王爷没说什么,就割破手指,滴入符中,看她敛着眉睫,神情沉静,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嫂嫂,你没事吧?” “啊?”云未晞弯起唇角一笑:“没事啊,你没听过,为母则强吗?我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孩子的。” 端王爷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距离我们约定的日子,还有三天。” “放心,我没忘。”云未晞微微一笑,便转身走了。 第238章 冰火两重天 云未晞回到采葛院,洗了澡,对镜擦拭着头发。 靖王爷从外头进来,遥遥看到她神情沉静之极,不由得加快了步子,她转回头,嫣然一笑:“王爷。” 那笑容灿烂明艳,好像刚刚只是他的错觉。靖王爷挑了挑眉,过来帮她拭着头发:“刚才在想什么?” 她极其喜欢这种时候,喜欢在镜中看着他,他神情格外的温柔,密长的眼睫挑起烛光,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个给她画出两道弯弯秀眉的少年。 他听不到回答,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嗯?” 她道:“想你啊!不然咧?” 他忍不住一笑:“是么?” 她眯起眼睛笑,“是啊。” 他摇了摇头,也不再问,细细的把她的头发擦干。 两人上了榻,她习惯成自然的抱着他劲腰,好一会儿,却毫无睡意。她终于忍不住,悄悄抬起脸,借着昏暗的月色,看着他。 他真的好英俊,连那漆黑的长眉,都好像笔画出来一样的挺秀,她忍不住抬起手,虚虚的抚过他整齐的鬓角,微微上扬的凤瞳,高挺的鼻子,弧度完美的薄唇。 她的手慢慢向下,抚过他的喉结……他喉结随之滚动了一下,低声道:“乖乖的,不要闹,快点儿睡。” 她不答,手继续向下,他身上有好多伤疤,她看到过,却害羞不敢摸……她记得锁骨下面就有一道,据说是箭枝掠过时擦伤的,摸上去微微凸起。 她来回摸了一下,他一把抓住她手,张开眼睛,声音微哑:“乖,睡觉。” 她抽开手,小声道:“不。” 小手儿滑下去,解开了他的衣带,只觉得指下的身体微僵,热度渐起。 他大半的时候都是凉习习的,只有那个时候热的惊人,有时她真的想,他真的是鬼么?为何会拥有这样完美劲瘦的身体?为何会冰火两重天? 他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别招我。” 不,就招。 她想看大将军失态的疯狂,想听他性感的低吼,想看着他好看的凤瞳盛满失控的欲念,想感觉他的身体,紧紧的嵌入她的身体中。 她的手指,寸寸抚过他的腹肌,再没胆子向下,他已经周身崩紧,一边哑着嗓子取笑她:“怎么不继续了?快点!本王还等着呢!” 以为她不敢么!她赌气向下一滑,就碰到了挺立的那处。 几乎是立刻的,他周身剧颤,低咒一声,直接将她翻了过去,手迅速滑进她的衣服,随手撕开,从她身后慢慢抵过来,重重的磨,一边在她耳边低声骂道:“小混蛋。” 她抿了一下唇,小声道:“陌骁廷,我要看着你。” 他简直拿她娇气的小媳妇儿毫无办法,只得又把她翻过来,她的腿瞬间就缠上了他的劲腰,那肌肤滑的丝缎一般。他又剧颤了一下,已经忍的整个人都要爆开,动作却仍是温柔的不象话,一边进入,一边低声道:“我会小心的,不舒服就说。” 很快,她眼里就溢起了生理性的泪水,却仍是张的大大的,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被欲念笼罩的俊面,闭起的凤瞳画出美好的弧线。 她心里好满足,张开手臂抱着他,抽泣着喃喃:“陌骁廷,靖王爷,我……” 她每句话都没说完,他却每一句都听懂了,她在说,我好 第239章 孤身离开 第二天是大朝会,没有两个时辰是绝对结束不了的。 算着时辰刚过,端王爷应该已经去上早朝了,云未晞张开眼睛,靖王爷回过手臂,摸摸她头:“还早,再多睡一会儿。” 云未晞发了会儿愣,转头看到他双眼含笑,忍不住又侧身过去,在他眼睛上亲了亲。 靖王爷闭着眼睛,由着她亲个不停,然后她低声道:“王爷,你真好看。” 他笑她:“小花痴。” 一边说着,就要张开眼睛,她又凑过来亲他:“别张眼,陌骁廷,你知不知道,你张开眼睛的时候,好看的像天上的神仙一样。” 他笑出声来:“晞儿还见过神仙?” “见过啊,”她道:“还亲过呢,还要给他生孩子。” 靖王爷失笑道:“嘴巴越来越甜了,过来让本王好好尝尝……” 她着迷似的看着他那个笑,忽然抬手,将一张符轻轻贴在了他额上。这个符十分温和,靖王爷话说一半,就不由自主的睡了过去。 云未晞随即起身下榻,打开箱子,把准备好的包袱藏在了衣服下头,最后看了靖王爷一眼,拉好帐子,走了出去,动作干脆,并没有回头。 站在门口,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吩咐亲兵:“我要进宫一趟。” 亲兵令出即行,立刻准备了马车,送她进宫。 云未晞现在进宫,都会把靖王爷放在安魂符中随身带着,所以亲兵也没有多问,送她到了宫门,云未晞出示了令牌,便走了进去。 最先得到讯息的是西陵离朱。他一直派人守着端王府,死盯云未晞。 影卫禀道:“云未晞一大早进了宫,从西华门悄悄出了宫,一出宫就把外袍脱掉扔了,接连改扮了两次,现在去了外城的博闻巷。” “哦?”西陵离朱大喜:“很好!来的太是时候了!我还没动手,小猫咪就自己动了。真是天助我也!”他问:“痕迹扫干净了吗?” “殿下放心,”影卫道:“咱们一直盯着呢,绝对没有人看到她去了哪儿,无名公子穿着她的衣服雇车马出了城,就算查,应该也只能查到那儿。” “好!”西陵离朱眯眼一笑:“博闻巷,那是什么地方?” 影卫道:“很不起眼的一条小街,里头有家做点心的铺子,住着一对母子。云未晞好像跟她们很熟,那对母子对她很不错。听云未晞的话音,是要在那儿躲几个月。” “很好!”西陵离朱大笑道:“没想到她还有底牌藏着呢!真是令孤刮目相看!” 他转头吩咐:“这小猫咪,可是我们对付陌家的杀手锏,千万给孤盯紧了,护好了,不要让任何人找到她!” 影卫道:“殿下,那种地方,再隐秘也有限的,我们为什么不把她抓回来,或者藏到什么地方?” “蠢材!”西陵离朱笑道:“你记住,这只是她自己出走,与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让陌骁廷再找到她就好了。” 影卫不解。西陵离朱挑眉笑道:“小猫咪外表虽然看着娇,性子却是个倔的,孤还真没想到,她能有这本事。不过她既然出来了,一定会想方设法避开陌骁廷的……鬼胎,哈哈,这就是上天送到孤手里的棋,孤一定要好好的看着他们死在这一着上!” 第240章 安好,勿念,保重 亲兵在宫门外直等到午饭时辰,云未晞仍未出宫,他们只得分了一个人回府报讯。 端王爷也有些诧异。 他根本不知云未晞这时候进宫干甚么,但想着靖王爷必定跟她在一起,倒也没怎么担心。谁知才吃了几口饭,便见陌骁廷直冲进来:“晞儿呢?” 端王爷一怔:“你们没在一起?” 陌骁廷道:“她早上用符让我睡着,我一醒来她就不在,亲兵说她进了宫……为何她要独自进宫?你可遇到她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端王爷心说坏了,二话不说,扔下筷子就进了宫,找到燕朝行一查,说是云未晞辰时就从西华门出去了。 端王爷当时脸色就变了,急传讯叫了人来,从西华门开始往外查。 耳边,靖王爷怒道:“陌逢春!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端王爷心里连连叫苦,亲自带着人,筛子似的把那一处筛了个遍,终于查到她好像出了城,可是等找到那辆马车,车夫却说,他把人送到驿站就回来了。 可找遍了整个驿站,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只在驿站外头,找到了被丢弃的衣服。 靖王爷也顾不上还有阳光,早在城里城外找了一圈,却怎么也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再返回来时,靖王爷整个人冷静的可怕:“怎么回事,说!” 端王爷少见他如此愤怒,只得把鬼胎的事情说了一遍,靖王爷怒极:“陌逢春!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瞒着我!” 端王爷苦笑,他哪能想到这小姑娘竟是如此倔强!居然想了这一招!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有一个蝴蝶状的东西飞了过来,端王爷下意识的伸手一抓,却是一张折成蝴蝶的符,上头写着几个字:“安好,勿念,保重。” 端王爷猛然回过神来,她当时让他帮忙滴血,滴了三张符,难道就是为了传讯? 靖王爷一把抓过符,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消失掉。 可是想方设法找了好几天,仍旧连个影子都没有。端王爷无奈劝他:“嫂嫂这么重视孩子,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吃苦的,她如果安心把气息隐藏起来,你根本找不到她。” 陌骁廷冷冷的道:“不找,等她生下孩子么?” 端王爷语塞,只得仍旧放出人手去寻,可是不管怎么找,云未晞就像消失了似的,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 其实,此时云未晞过的十分平静。 但凡还有一点办法,她都不会选择这种方式。她当然知道端王府会找她,可如果她不走,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们都以为她在都城已经无可倚仗,其实,就连上官言止都不知道,她在京城,还有一个名号叫“针神娘娘”,她是以针灸得人景仰的神医,她认识过不少人,这对母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地方十分不起眼,就算端王府的人真的寻来,也不会对这种地方仔细搜查的。加上用符掩藏气息,也不怕靖王爷找到她。 她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条退路。 等她生了,就算真有什么不测,放出传讯符,让端王府的人来接走宝宝就好。她已经给宝宝准备了整整两千多张符纸,每日一张,服到五岁左右,就可以不惧阳光。 至于她自己……其实她从没放弃过,她对端王爷说的话都是真的,她一直感觉她是不会死的,也许鬼胎出世,就是那个契机。 可感觉再清晰,也只是感觉,她没有拿的出手的理由。 她发现男人跟女人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她用感觉两个字,根本没办法说服端王爷相信。而如果说谎?不可能瞒过端王爷,更不可能瞒过靖王爷。反倒更显得心虚。 所以,她只能选择暂时离开。 第241章 母子连心的感觉 云未晞腹中的宝宝,一日比一日大。 鬼胎是一种跨越三界的种族,天生就灵识强大,极其聪明敏锐。他起先只会叫娘亲,教了两次之后,就会叫爹爹了,他会哭会笑,会说饿,会说冷,会撒娇,会顽闹…… 她喜欢极了这种母子连心的感觉。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宝宝粉嫩嫩的样子,乌亮亮的眼睛,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娇憨可爱的表情和动作……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孺慕和依恋,一声声奶声奶气的娘亲,一听到,就觉得心都要化掉。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了当年娘亲自尽时的心情。 没想到做娘亲的感觉是这样的,想把一切都给他。 她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他说话,她给他讲靖王爷的故事,讲他们当年怎么认识的,讲她为什么要带他出来,还告诉他以后要乖乖听话。 一幌就是近两个月,云未晞已经腹大如鼓,行动不便。晚上,三人吃过了饭,她想帮忙收拾,刘母赶忙拦住了她,笑道:“这种小事情哪用你做,快坐着休息。” 云未晞道:“我整日都是坐着的,这点小事也累不到。” “傻姑娘,”刘母笑道:“女人这个时候,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才能养出个白白胖胖的娃儿来?” 刘成也道:“云姑娘快坐,云姑娘,你明日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云未晞手撑着腰笑了笑:“不用特意给我买什么,我胃口好的很,每顿都吃这么多,都要走不动了。” 刘成不敢看她的脸,低头笑道:“姑娘家本就娇贵,又有了身子,当然要吃些好的。” 刘母也道:“你给了这么多银子,我们可是跟着你沾便宜呢!” 云未晞只得笑应了。 刘家母子都是老实人,刘母也是拿她当女儿疼的,她忽然大着肚子来投奔,又不好解释,刘家母子,居然也再没多问过。若不是有他们,她还真不知要怎么办。 等回到卧房,云未晞伸手抚摸肚子,习惯的跟他说话:“小陌陌,你在做什么呀!” 奶声奶气的声音答她:“娘亲,陌陌困了……” 她叫他小陌陌,他就一直以为这是他的名字。云未晞忍不住笑出来,蹒跚的走到榻边坐下,摸着大大的肚子:“陌陌乖,陌陌马上就要长大了,马上就可以见到爹爹了……” 他咬字不清的叫:“爹爹!爹爹。” 她笑出来,眉眼温柔。就这边一边聊着,缓缓的睡了过去。 月色下,小屋外窸窸窣窣,一只毛绒绒的兽慢慢的攀上了墙头,身体挂在树枝上,灵活的一个转身,扑向墙外,把贴在墙上的符抓了下来,留下了几道轻轻的爪痕。 这个阵法,是为了掩藏云未晞的气息,混然一体,拆下一道符,阵法就破了。 小兽翻身落到围墙上,然后跃了下去,跑出不远,他一个翻身,已经化为一个青年公子,看了看手里的符,微微一笑,转身快步离开了。 很快,靖王爷就察觉到了这一丝气息。 他从没停止过找她,外头时不时有消息传来,可真的追过去,又是一无所获,即便每一桩都像是巧合,可是次数多了,却也不难猜到,这是有人在对付他们。 如果真的是云未晞自己离开,起码在生产前是平安的,可若是暗中有人将她掳走,会发生什么事,着实叫人不敢多想。 但对方既然一直把人往远处引,很大的可能,就是云未晞还在都城之中。 鬼对于气息本来就敏感,何况还是朝夕相处这么久的人,所以阵法一破,云未晞的气息泄露,不到一刻钟,靖王爷就找了过来。 他闯进来的时候,刘家母子正坐在烛下聊天,一见有人闯入,两人齐齐惊呼。 靖王爷只扫了他们一眼,就直接转向了卧房。刘成大吃一惊,也顾不上害怕,直接冲过去,张臂挡住他:“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靖王爷神色一冷,扫了他一眼,拂开他,一把推开了门。 第242章 不要杀我的孩子 榻上,云未晞睡的迷迷糊糊,乍然惊起。门外的烛光映在他身上,她看不清他的脸,可那身形她太熟悉,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王爷?” 靖王爷一步迈到榻前,怒道:“云未晞!你……你真是好的很!” 云未晞眼睛张的大大的,惊吓之下,一句话都说不出,靖王爷有一肚子话想说,可是看着她这个样子,哪里还说的出来? 他死死的盯了她半晌,然后直接弯腰,连着被子,一把抱起了她。 云未晞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急道:“王爷!你放开我!求你了!你先听我说!” 靖王爷充耳不闻,直接迈步向外,刘成又挡在他面前,急道:“不管你是谁,你……你不能强迫她!你快放她下来!” 靖王爷冷冷的道:“她是本王的妻子。” 刘成一窒,他已经直接走了出去。 腹中的孩子,一直在不安的叫着娘亲,云未晞又急又慌,求道:“王爷,你先放我下来!你听我说好不好!我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求你,让我生下来。” 不论她怎么说,怎么求,靖王爷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回了端王府,把她放在榻上,才道:“那你就忍心扔下我一个人?” “不是的!”云未晞急道:“我不会死的!你相信我!” 靖王爷苦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晞儿,我很想相信你,可是看着心爱之人死去,那滋味……本王真的不想再尝一回。” 云未晞急的额头都汗湿了:“陌骁廷,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我真的有办法自救!我跟宝宝都会没事的!你能不能相信我这一次?” 他一字一顿的道:“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躲起来?” 她语塞。他看着她这个样子,眼神渐渐黯淡,低声道:“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向外招手,影卫沉默的端了一碗符水过来,云未晞慌了,双手抓住他手,指甲都嵌进了他手背:“陌骁廷!我说了我不会死!你先听我说!” 他凤瞳中几乎浴血,却咬紧牙关,把碗举到了她面前,“晞儿,孩子太大了,真的不能再等了,多等一时一刻,你就更危险几分。” “不!”云未晞急的声音都哑了:“你疯了么!你住手!你不能杀我的孩子!你放开我!” 她被迫喝了一口,呛咳了一声,抠着嗓子,拼命往外吐:“陌骁廷,你要是杀了我的孩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孩子剧震了一下,声音凄厉“娘亲!” 云未晞痛的额头见汗,下意识的双手抱住肚子,陌骁廷低声道:“对不起。”他额头抵了她的额头,低低道,“真的,对不起。” 话音落,他强硬的抱住她,直接将那碗符水给她灌了下去。 符水一入腹,阴气迅速侵入,甚至都没有服堕胎药,她便觉得剧痛袭来,整个人瞬间便痛到抽搐。云未晞一时惊慌失措,喃喃的道:“宝宝!宝宝不要!不要离开娘亲!” 她双手抱着肚子,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取出金针:“宝宝不怕,娘亲是神医,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肚腹剧颤,好像他在痛苦挣扎,她举着针扎下去,冷汗混着泪,一滴一滴的滴在身上,可是剧痛之下,她哪里找的准穴位,几下都扎在了皮肤上,血溢的到处都是。 陌骁廷只觉得心口比钝刀割肉还要疼,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也带了哽咽:“晞儿!晞儿,别这样,求你好好活着……” 稳婆冲了进来,不一会儿,云未晞便觉得下身剧痛,有什么东西哗啦一下从她身体里离开了……她再也撑不住,直挺挺的昏了过去。 第243章 陌骁廷,我恨你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屋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熏着舒眠香,云未晞的手,一下子摸在了肚子上,然后,缓缓的滑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好像整个人都没了生机。 身边的靖王爷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揽住她:“晞儿?”他咽了一下,才能发出声音:“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云未晞缓缓的撑起身子,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打在他脸上:“陌骁廷,你凭什么杀我的孩子?” 靖王爷不避不让,“对不起。” 云未晞道:“孩子呢!他在哪!” 靖王爷犹豫了一下:“已经……下葬了。” “你!”云未晞一时怒极,喉口都腥了:“我恨你!陌骁廷!我恨你!我恨你!!” 她一把推开他,直接翻身下床,陌骁廷急伸手揽住她,云未晞一转身,双手轻合,用上了最厉害的九字真言手印,一双纤纤玉手竟似裹挟风雷一般,暴出了雪亮的光芒,陌骁廷被她生生击出数步,摔在了地上。竟是怎么都站不起来。 云未晞随即下床,开箱拿了一件衣服穿在身上,取了几张符,几枚药,转头就往外走,她走的不快,却极坚定,亲兵不敢拦,也不敢不拦,急急去报端王爷。 端王爷赶了过来,遥遥道:“嫂嫂。纵我大哥有千错万错,你又何必做践自己身体?” 云未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端王爷温言道:“你为了孩子不惜一命,终归是为了我大哥……我大哥舍弃孩子,是为了保你。两人都没有错,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云未晞气的连连冷笑,怒道:“陌逢春,你们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对不对?觉得自己好伟大,是为了救我才杀我的孩子对不对?” 她初初小产,身体有些撑不住,扶住旁边的树:“就算我要以命换命,也是我的事,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何况,我说过多少次,我能做到母子均安!我为此拼尽全力修炼,可你们信过我吗?你们但凡肯信我,我又何必离开?你们不通医术,不通道法,就凭着别人只言片语,就杀了我的孩子,凭什么?” 她一个字都不想再说,继续向前走。陌逢春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回答,看她径直往前走,走到了后院马场,挑了一匹马,陌逢春一皱眉:“对不住,嫂嫂。” 他亲自上前来拦人。 云未晞冷笑一声,慢慢弯腰,把一个帕子系到了座下马儿的口中,同时丢了一丸“天罗地网”出去,爆出一团淡白色的迷烟,几乎是立刻的,端王爷、亲兵、暗卫、包括其它所有的马儿,瞬间就倒了一地。 云未晞随即在马腿上贴了一道符,马儿一声长嘶,向外便走,竟连围墙都是一跃而过。 ………… 端王爷几人,足足昏迷了几个时辰。 端王爷醒来之后,立刻到了采葛院,靖王爷盘膝坐在地上,见他进来,忽然道:“逢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晞儿真的能自救?如果凤雏真的是别有居心?那我岂不是亲手杀了我的儿子?” 端王爷苦笑,蹲下来,拍了拍他肩:“大哥。鬼胎之事,我不止听过凤雏说,也问过嫂嫂,看过所有能找到的书……嫂嫂是因为太喜欢你,所以不惜一命想生下你的孩子。她只是心存侥幸才会这么说。你不要想太多。” 是啊,他也看了云未晞在这儿的所有书,天知道,他多想要这个孩子。 靖王爷微微敛睫:“如果她是因为我,那么……” 那么她又为什么要杀我呢?方才那一击,若是之前的陌骁廷,此时已经魂飞魄散了。 端王爷沉默良久:“她再喜欢你,也是一个母亲。” 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站起来:“还能动吗?”靖王爷不答,他也就明白了,道:“我出去找人,你不要担心。” 第244章 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端王爷带着人找了一日一夜,什么也没有找到。 凤宅中,西陵离朱悠然起身,狐狸眼微眯,凉薄的唇浅浅勾起:“时机差不多了……孤也实在有些等不及了,孤等不及要在陌家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很快,他就到了端王府。 端王爷才刚刚回家,与暗卫亲兵会合了一下,得报说他来了,便出来了。 西陵离朱在厅中来回踱步,好像十分焦急,一见他来,也不寒暄,便道:“君撷,我刚刚收到一封信,赶着拿过来给你看看。” 他也不避讳,直接把信给了端王爷,指着其中一行:“看到没?集万人之血,可以续命。” 他有些兴奋似的,给他讲解:“鬼胎出世,只能抢母亲的寿数,才能活下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若拿到万人之血,可以为凡人续命。所以,我们在鬼胎夺命之后,立刻施法,为母亲续命就好!” 端王爷的脸色,瞬间就变的惨白。 西陵离朱却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万人血,就是用五色幡来求人之血,每人一滴。此事在别人虽然极难,但靖王爷可是东华战神,在靖王军中,应该可以很快凑足吧?” 他一脸不解的拍拍端王爷:“君撷?你怎么了?五色幡我有,我带来了,我算着云氏的月份已经太大了,怕赶不及,还拿来了神行符……” 他话到一半,停了下来:“君撷?” 良久,端王爷才缓缓起身,苦笑道:“多谢你,但是,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西陵离朱“吃了一惊”,瞪着他:“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已经……” 端王爷苦笑着点了点头。 西陵离朱默然良久,连连叹息道:“竟是这样!真是,这真是造化弄人,若这信能早来几日……”他来回转了几圈,才问:“云夫人如何?令兄如何?云夫人若已经流下了鬼胎,最好再服几次符水……” 端王爷道:“她走了,不知去了哪儿,我还不曾找到。”他顿了一顿:“她打伤了我大哥。” 西陵离朱道:“要不要我过去看看他?” 端王爷苦笑摇头:“算了,大哥这时候什么人都不想见。” 西陵离朱仍是道:“让我过去看看吧……我心中有愧。而且,若靖王爷情形真的不好,我也许也能帮上些忙。” 最终端王爷还是带他去看了。 西陵离朱遥遥看了一眼,靖王爷坐在一具小棺材边上,正静静下望,西陵离朱用沾了符水的袖角,悄悄拂过了眼睛,再张眼时,便看到靖王爷的魂体上,有一个极其明显的伤口,隐约还有金色的灼焰。 竟是九字真言手印?她居然已经能用九字真言手印了? 西陵离朱内心震惊不已,面上叹气道:“靖王爷看上去还好。其实真的做了鬼,反倒比人的身体更坚韧。”他叹着气拍了拍端王爷:“不打扰了。若有事情,你随时来找我。告辞了。” 一出了端王府,上了凤府的马车,西陵离朱的唇畔迅速绽开了笑意。与陌家斗了这么多年,只有这一仗,赢的最是漂亮! 端王爷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只怕不比当胸一刀轻松多少,若是能让靖王爷知道……可惜不管用什么法子让他知道,终究都怕着了形迹,反倒引人怀疑。 西陵离朱遗憾的叹了口气,道:“云未晞呢?” 第245章 救美 影卫道:“她去了一趟博闻巷刘家,取了些东西就走了,看起来好像要出城,咱们的人正盯着呢。” 西陵离朱微微眯眼。 肯定不能让她出了城,必须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这个时候,若把她带回来,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但她小小年纪,学道不到一年,竟能施展九字真言手印!若顺其自然,也许,很快连他都不是她的对手。可杀了么,又觉得不舍得,毕竟,有这么一个筹码在,随时可以用她来对付陌家。 西陵离朱犹豫了许久,还是道:“去看看。” 一路到了京郊,跑着她的影卫折返回来,道:“那云未晞昏倒了。” 昏倒了?西陵离朱眼神本就极好,遥遥看去,她正昏厥在地,乌发散了一地,双眼紧闭,小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淡白的。整个人娇小茬弱,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奶猫,下一刻就会死去。 西陵离朱纵马奔到,居高临下的看了几眼,跃下马,伸出手,指背在她苍白雪颊上轻轻滑过:“小猫咪,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岂不是叫孤心疼的很?” 一边说着,他微微勾起了唇角,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扯过披风,将她密密裹紧:“去别苑吧。” 他在京郊,有间不大的温泉别苑,到了厢房,他俯身将她放在榻上,有什么东西从她肩上滑下,啪的一下落在了榻上。 西陵离朱向来不是个君子,直接拿过来,打开,里头用防水绸包着一本书,还有一个剑坠。 西陵离朱随手拿起剑坠,剑坠上,镶着一个“靖”字。 靖?这是靖王爷的东西?这种时候,还带在身边,必定十分重要……难道是她们的定情信物?靖王爷做了鬼,应该不会再带这种俗物,所以这个剑坠,应该不是如今送的。 不是如今送的,难道是当年?总不回是雁回山那个时候吧? 就算不是,也没什么,能示以决绝也不错!如果是,那就更好了……鬼是什么,鬼还不就是一道气息一缕执念,再强韧的鬼,若找到了他的死穴,对付起来,也是容易的很。 西陵离朱在室中踱来踱去,狐狸眼中笑意越来越深,然后唤道:“无名。” 黄衫青年应声而入,他把扇坠交给他:“去找之前那对母子,用云未晞的身份,留下这个剑坠,让他有机会时,交给靖王爷。” 无名不曾多问,双手接过剑坠:“是。” 西陵离朱再把那本书打开,一眼看到书封,西陵离朱大吃一惊:“正道集?这不会是辰非道师的正道集吧?” 他迅速把书放在了桌上,双手交叠压在书上,略闭了闭眼睛,静静感应,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了书上隐约的气息翻涌。这绝对不是凡物。 西陵离朱不由得笑出声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猫咪,你还真是处处让我惊喜呢!” 他把书放入怀中,飞快的向外走,一边道:“无求!” 有人应声落下,执了一礼,西陵离朱道:“你留下来,好生照顾她。” 无求应了,西陵离朱跨上马,飞也似的冲入了夜色之中。他已经等不及的要回去研习这本传说中包罗万向的道典了。 第246章 正道集丢了 云未晞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她自从修道,视力便远比平时要好,见陈设全然陌生,云未晞反倒缓缓的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被抓回端王府,在哪儿都无所谓了。 心口仍旧生疼生疼的,疼的呼吸不畅。云未晞闭了闭眼睛,在心头轻唤“宝宝,小陌陌……”可是不论怎么叫,那个奶声奶气,还时常对她撒娇,叫她娘亲的声音再也没有了。 云未晞惨然一笑,全身再没了一丝力气。 直到天亮,才有人推门进来,走到床边看了看,低声道:“姑娘?姑娘?” 云未晞有些迷惘,好像已经死了一回。她缓缓的张开眼睛,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这个人。 他随即咧开嘴对她笑:“姑娘,你可醒了!急死人了!” 云未晞怔怔的看着他,这是一个白净面皮,细长眼睛的青年,看着倒是面善,好声好气的道:“姑娘,你别急,我现在就进城去给你请大夫。” 云未晞道:“不用了。”声音又低又哑。 那人愣了一下:“姑娘,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昨天一出门,看到姑娘昏倒在外头,就把你救了回来。你一直不醒,看着脸色这么差,我觉得还是请个大夫来吧?” “不用,”云未晞道:“我就是大夫。” 他看她神情黯淡,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主动道:“姑娘别担心,我叫柳无求,我不是坏人。你等一会儿,我先去拿点东西给你吃。” 云未晞此时恨不得立时就死了才好。可是这么多年的习惯使然,她本能的答了句:“多谢。” 看着柳无求往外走,她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身边,然后大吃一惊:“我的包袱呢?” 柳无求转回身来,摇了摇头:“什么包袱?我没看到你身边有包袱,不然我一会再出去找找?” 云未晞想下床:“我去找!” “姑娘啊!”柳无求道:“这外头全是山路,又是人来人往的,你这样可不能出门。你放心,这儿我都熟,我去帮姑娘找。是个什么样的包袱?”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就算想出门,也出不去。只得道:“是一个蓝色的,里面……里面只有一本书。” “好,”柳无求应了,回头去端了些饭菜进来,然后就出了门,一直到过午,才满头大汗的回来:“姑娘,我都找遍了,没有啊!” 他连连叹气:“怪我去的晚了,到处都是人,肯定是叫谁给拿走了!” 她眼睛张的大大的。 正道集居然丢了。剑坠子,也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若是平时,她早心急如焚,可是现在,居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丢了就丢了吧,反正她也用不到了。 她闭上眼睛,轻轻道:“嗯。” 柳无求道:“姑娘别急,我一会再去帮你找找。” 良久,她答道:“不必了。” 她再没张眼,也不知是昏厥了,还是睡着了。 柳无求看了一眼一动都没动过的饭菜,又看了一眼榻上那个比纸人还要苍白的姑娘,微微皱起了眉。 怕的不是寻死,而是不想活,这姑娘性子外柔内刚,却也是个至情至性的,若她真的不想活,那这个差使,还真的不好办了。 第247章 雁回山那个小胖瓜 端王府。郎坤阁中。 靖王爷缓缓张开了眼睛,好似已经一梦千年,直到现在,还有几分恍惚……想着那个与他相爱两世的姑娘,真的就这么走了?不要他了? 云未晞自从学了手印,还从未用过,那天愤怒之下,一出手就是九字真言手印……威力奇大,就连靖王爷也受不住。 倘若是人类,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怕会时时昏迷不醒,但他是鬼,连昏厥的权利也没有,所以经常会失去意识,好像睡着了似的。 可是方才的梦中,却有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一声声叫着:“娘亲!娘亲!救我!我疼!” 他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小棺材。 九个月大的孩子已经成形,白生生的一团,这么小,已经可以看出漂亮的眉眼,若真的长成,真不知会如何俊秀。当时抱在怀里时,他又轻又软,还咿呀了几声,他竟险些落下泪来。 他那时还想,九个月了,也许不会死呢?可惜才片刻工夫,孩子就没了气息。然后他就把孩子的身体放在了郎坤阁,把玄冥剑放在他身边。 若是孩子能做鬼也好,云未晞也不会太伤心。可是等了两日,直到云未晞愤怒离去,孩子仍旧无知无识,如今又过了两日,还是如此,恐怕,他真的连鬼也做不成了。 可是方才,真的只是一个梦吗?还是孩子真的在呼救?这么可爱的声音,怪不得,她会舍不得。 靖王爷伸手,轻轻沾了沾孩子已经僵冷的面颊:“孩子,是爹爹对不起你。” 他无声叹气,勉强站了起来,贺君承立刻过来扶他:“将军?” 靖王爷道:“我没事。”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我出去一趟。” “不行!”贺君承急上前拦住他,王元怀也道:“将军,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出门!” 靖王爷迟疑了一下:“那你们也跟去吧。” 两鬼这几个月几乎没出过郎坤阁,加紧苦修,魂魄已经十分坚韧,犹豫的对视了一眼,还是随着他出去了。靖王爷去了当日找到云未晞的博闻巷。 虽然他已经告诉过端王爷,端王爷也来找过,可不亲眼看看,仍旧心存希望。 靖王爷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才伸手推开了门。他虽是重伤,魂魄远不如平日凝实,但看在外人眼中,也不过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刘成一眼看到他,立刻跳了起来,道:“你怎么又来了!你把云姑娘害成这样,你还敢来!” 靖王爷微怔:“她回来过?她去哪了?” 他转身就想去卧房,刘成道:“不用看了,她走了!”他转身去了另一处,拿过了什么东西,直接把它往前一送:“这是云姑娘让我给你的!她说碧落黄泉,永不再见。” 靖王爷一眼看过,只觉得心头剧震,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口直要呕血一般,一时魂魄飘摇,竟是连站都站不住,晃了一下,就半跪了下来。 贺君承两个急冲进来,架住了他,靖王爷勉力伸出手,拿过了那个剑坠,几乎不能置信的抚过。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居然真的是那个剑坠。 是他在雁起山,送给他心爱的小姑娘的剑坠。 所以,她就是雁回山那个小胖瓜,她没死,还嫁给了他。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她说,碧落黄泉,永不再见……脑海中一片空白,靖王爷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整个身体便如融雪一般,瞬间就消失了。剑坠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两半。 贺君承吓傻了,尖声道:“元怀!这……这怎么办啊!将军呢!将军呢!” 王元怀也惊呆了,手伸出来,在空中划桨似的摸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王元怀急道:“先……回去问问王爷!” 他转头就往外奔,冲到一半,又回过头来,拣起了那个剑坠,飞也似的消失了。 第248章 问道于贼 与此同时,端王府中,云未晞留下的数个引魂符一起燃起,也包括端王爷长年放在身上的那个。 端王爷震惊之下,立刻到了郎坤阁,可是却根本找不到靖王爷的魂魄,也根本不知他还在不在。 不一会儿,贺君承和王元怀回来了,飞快的把事情一说,端王爷就是一皱眉,他不知道这剑坠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到跟云未晞有关,急道:“那大哥呢?” 两鬼已经急疯了,却听铜壶中,张子房的声音响起,低声道:“夫人曾说,一体一魂,身体是魂魄最好的容器。你们试试上将军的身,若不能进,想必是将军的魂魄在里面。” 他形体未复,但外头的动静却听的清清楚楚,偶尔也会出声。 贺君承性子鲁莽,立刻就要往前走,端王爷拉住他,道:“元怀,你去,小心……大哥的魂魄必定极虚弱。” 王元怀应了,小心翼翼的试了试,惊喜道:“不能进!好像有什么挡着似的!” 端王爷神色沉凝,道:“你试试贺将军的。” 王元怀也试了试,现在贺君承魂体在外头,他的身体里就是无魂的。王元怀道:“倒可以进,但比进我自己的,要涩多了,我进我自己的,像有吸力似的,一下子就进去了。” 端王爷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 他迟疑了一下,道:“你们好生守着大哥,我出去一趟。” 此时已经入夜,凤府中,一听说端王爷来了,西陵离朱就不由得唇角一勾。 他越来越觉得,牺牲掉西陵心湄那一拨,哄住了端王爷,这买卖太值了,尤其此时云未晞不在,端王府的“鬼事”岂不是都要求助于他?他想做什么手脚,都很容易。 他披衣起床,趿上鞋子,进厅之前,已经换上了一副关心的神情:“君撷,怎么了?” 端王爷一揖到地:“求你帮个忙。” 西陵离朱道:“你说。” 端王爷把事情说了一遍,道:“如今家兄魂魄不再出现,也不知是如何虚弱,还请鸾栖帮帮忙。” “君撷,”西陵离朱苦笑道:“你着实叫我为难。此事不是我不帮,可我学的都是除鬼的学问,真的不会治鬼。要知道,鬼行人间就是错,若我师门知道我竟然去救鬼,必定是要派人来清理门户的。” 端王爷一言不发,西陵离朱道:“此事我爱莫能助,但是靖王爷乃东华战神,我不忍他死后受苦……我昔年曾得过一些阴沉木,打起了一套棺椁,我马上着人送来,便算是我一点心意。” 端王爷微微凝眉。 他自认已经了解凤雏为人,尤其在那日火焚鬼婴之后。他认为他在除鬼诛邪的事情上很讲原则,但每每又因心软而悄悄的网开一面。 所以,他不能明帮,这是要暗帮了? 端王爷曾听云未晞说过,世间最好的养阴之法,就是用阴沉木做棺椁,盛放尸体。但因为阴沉木难得,所以她在救治鬼的时候,曾经用阴沉木的匣子装过魂魄。身体为本,魂魄是末,有棺椁必定很好。 只是阴沉木棺椁十分难得,官宦将相之家都求一不可得,这情份实在不小。端王爷郑重施了一礼。 西陵离朱道:“君撷请回,棺椁一到,我便命人送去。” 端王爷便回去了。 隔了两日,凤府便派人送去一套棺椁,果然是上好的阴沉木做的,看上去已经有了些年头,而且,外头贴满了符,端王爷对比了一下,与之前云未晞画的聚阴符一模一样。 端王爷十分感激,便着人把靖王爷的尸体移了进去。想了想,把小孩儿的身体和玄冥剑也放了进去。 第249章 不可越雷池一步 小厮打扮的影卫回去之后,向西陵离朱禀报,西陵离朱始终微笑,显然心情极好。 影卫凑趣向他请教:“殿下,这到底有什么门道?阴沉木,本来不就是养阴的么?如此贵重,就这么送给陌骁廷了?” 西陵离朱笑道:“你可听说过,‘不可越雷池一步’?” 影卫道:“听过。” 西陵离朱微笑:“我在棺材底,用铜钱布了一个锁鬼阵,这锁鬼阵,便是道家所言之‘雷池’,这是禁锢恶鬼之法。须知天有二十八宿,锁鬼阵便是以铜钱拟出一个小的‘二十八宿’,钱经万人手,阳气最足,加上朱砂浸之,把陌骁廷困在其中,他若神智不复,自然无法出阵,他若恢复神智,尝试破阵,每一次都会大损阴气,几次之后,就会彻底的魂飞魄散,且永世不得超生!” 这法子不可谓不毒,却是循序渐进,天衣无缝。别说端王爷是个外行,就算是内行,不掀开夹层,也绝对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 靖王爷险些魂飞魄散之时,云未晞也是命悬一线。 柳无求悄悄前来禀报:“她不吃、不喝、也不睡……经常昏厥,只怕命不久矣。” 西陵离朱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她一心求死?” 柳无求迟疑了一下:“怎么说呢,属下觉得,她不是一心求死,而是……生无可恋。她好像根本都没有想过‘求’生或者‘求’死的问题,只是什么都不想做了。” 西陵离朱锁紧了眉宇,手指习惯的抚着戴血玉扳指的位置。 这姑娘的娘亲已经死了,如今孩子没了,又与靖王爷决裂,她在这个世上,也许的确已经没什么牵挂了。 不,不对,她曾经提过,她还有个师父,她对她这个师父好似十分尊敬孺慕。西陵离朱向窗外道:“你们去查查有没有那个‘九命神医’的消息。” 影卫应了,自去安排,柳无求道:“殿下,要不要强迫她吃些东西?” “不,”西陵离朱道:“你莫看她是个小姑娘,其实倔的很,她既通医术,又精道法……如今我分明可以给她一个大人情,又何必得罪她?” 他想了想,道:“无影?” 有个声音应了一声,他道:“你试试,能不能用幻术影响她?让她忘了孩子的事?” 无影应了,无声无息的去了,柳无求也跟着退下。 西陵离朱皱眉半晌,回到桌前,又缓缓的翻开了正道集。 他拿到正道集时,着实喜出望外,却没想到,这本书竟是下了禁制的,他起先连一页都翻不开,用尽法子,才翻开了三页……不知云未晞能翻开多少?她那些本事,都是从正道集上学来的吗? 书就摆在他面前,却不能看,宛如入宝山而空手归,若是被旁人知道,只怕要笑掉大牙。 西陵离朱越来越是焦燥,手一翻就想击下。 虽然他翻不开,但要毁去此物,却是轻而易举……可这毕竟是正道门的无上宝典,若是毁去,必定会惊动辰非道师。如辰非这种人,早已经一只脚踏入了仙门,闭门修行,不涉及因果,极少管人间事,若是惊动了他,只怕又生枝节。 西陵离朱的手,缓缓的收了回来,忿忿的拨弄着那书集。 如果辰非真的不入人间,云未晞这正道集,是怎么得来的? 第250章 铩羽而归 此时,无影已经到了温泉别苑。 云未晞躺在床上,面色枯槁,全无血色,瘦削憔悴的不成样子,看上去简直像个纸人。 无影皱了下眉,轻轻拂袖,古怪的味道渐渐在室中散开,他随即隐去了身体,缓缓走到榻前,将指尖虚点在她眉心。 他制造幻觉是靠操纵气味,制造现在发生的幻觉容易,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改变记忆,却很难,越深刻的记忆越难。 而他手指虚点,是为了感应她受幻觉影响的程度。 他想抹去她受孕的记忆,可是却发现根本不可能,靖王爷的每个神情,每句话,每个笑,她抱着肚子同宝宝聊天的情形……看起来寻常,却全都深刻的像刻在她心里一样。 无影额头渐渐沁汗,他退而求其次,想让她忘记孩子是如何失去的,却仍旧不能。 好像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旁观者,她不用想就知道那些是假的,所以只是漠然的看着那一切发生,像看着一出拙劣的戏剧,冷静的可怕。 爱与恨,都如此深刻,全不为外界所动。这真的是那个乖巧甜糯的小姑娘? 无影最终铩羽而归。 得到回报的西陵离朱震惊了。这还是无影头一次出师不利。 辽东一带,常供奉胡黄白柳灰五仙,狐,就是狐狸,黄就是黄鼠狼,白就是刺猬,柳就是蟒蛇,灰就是老鼠。虽然称为“仙”,其实只是五种妖,但因为有了香火,所以比别的妖更厉害。 例如西陵离朱身边这三只,胡无名,黄无影和柳无求,都妖气不显,能隐身,能附身。其中胡无名还可以短暂幻形,例如假扮云未晞,黄无影则可以操纵气味,施展幻觉,而柳无求则对毒术更为熟悉。 这还是头一次碰到无影的幻术影响不了的人,这样坚韧的心性,怪不得辰非会挑中她传予正道集。 可如果无影的幻觉影响不了她,那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看着她死? 西陵离朱双眉深皱,烦燥的踱来踱去。 黄无影有些诧异,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们跟了他十几年,西陵离朱自少年时便极沉稳,即便是对付陌骁廷的时候,也没有见过他如此烦躁,不过是个小姑娘,就算死了又怎样? 许久,西陵离朱忽然停下来:“对了,那天,我们不是曾看到一个见喜的孩童?” 无影一怔,那天他们救了云未晞回来时,的确看到有个老嬷嬷抱着一个孩子,还带了两个下人,进了一间庄子,因为那孩子一声都没哭,趴在嬷嬷肩上,眼睛张的大大的,他们才多看了一眼。 西陵离朱道:“想个法子,把他们引到温泉庄里去,跟无求说一声。” 黄无影应声去了。 西陵离朱负手站在窗前,微微沉吟。 她没有牵挂,不想活了,那他就再给她一个牵挂。 云未晞医术卓绝,仁心仁术,而且,就从辰非能挑中她来看,她的心性也必定是好的。把病人送到她面前,还是一个孩子,但凡她一时生出恻隐之心,出手相救,这一关就过去了。 这个法子,也许对任何人都无用,但对云未晞,却必定有用。 西陵离朱坐下来,抚摸着原本戴有血玉扳指的指根,只觉得心像悬在半空中,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良久,他才微微闭目,自言自语的道:“小猫咪,你可千万不要让孤失望啊!” 第251章 天花灾星 此时,云未晞神志已经有些恍惚,并不多么痛苦,却极虚弱,好像一闭上眼睛就会昏厥,而每一次昏厥,都再也不会醒过来。 迷迷糊糊的,却隐约听到有个小孩子的声音在哭,一边哭,一边叫:“娘亲!娘亲!” 云未晞惊了一惊,下意识的在心里应:“宝宝,宝宝?” 她张了张眼,额头一层细汗,转头四顾,却什么也没有找到。窗外,那声音哭道:“娘亲!娘亲!不要!” 云未晞一阵子失望。 原来这不是她的宝宝,不是她的小陌陌……难过到了极处,泪都没了,她重新闭上眼睛,耳边的嘈杂一直在继续,一个妇人的声音苦苦哀求:“求求你,让我们躲一躲,我们天黑就走……” 柳无求的声音道:“不是我狠心,这天花可是会过人的……” “不是,”那妇人哭道:“心心儿不是天花,我们心心儿只是见喜了!” 另一个声音哭道:“娘亲,不要磕头了,娘亲疼,心心不怕死……” 小姑娘生的很漂亮,才五六岁大,却病的双颊通红,可怜极了,连哭叫的声音都像小猫一样哑哑的。这样哭着说出来,叫人心都疼了。 柳无求分神听着房中的动静,可是那房里,却始终没有半点声音,也不知她听到了没有。 柳无求道:“对不住,这位大嫂子,”他扔过去一点碎银子:“我这儿也有病人,实在不能留你们。这银子,你们拿去,找个好大夫,再给孩子治治。” 他举起锄头:“大嫂子,你要是再不走,我可就真动手了。” 小姑娘哭道:“别打!别打我们!” 两母女只得相扶相携,慢慢的出来,谁知道一出来,远处拿着些棍棒的人就发现了,有人嚷道:“天花灾星在那里!快打杀了她!” 两母女吓的直往后退,又躲进了庄子里,柳无求站在一旁道:“不要打了!不要在我们庄子上打架!” 口中大声嚷嚷,却不动声色的引着人向里,一直引到了厢房前头,恰好一个庄丁一棍打了过来,柳无求手指轻弹,那棍子陡然变快,狠狠的向小姑娘打了过去。 妇人一声尖叫,一把护住了孩子,棍棒狠狠打在她后脑上,温热的血液瞬间流下,小姑娘尖叫出声:“娘亲!” 声音凄厉之极。 昏昏沉沉的云未晞猛然惊醒。 刚才那一声,与宝宝被堕下时那一声太像了,像针一样刺进了脑子里,她再也忍不住,手撑着床,勉强的爬了起来,扶着门向外走。 柳无求一听房里的声音,就知道成了,顿时怒道:“你们这些恶徒,打死人了!无法无天!我跟你们拼了!” 他举起锄头,拼了命似的冲过去,那些人被他吓倒,急往后退,一个人道:“那小孩染了天花!她是灾星!你留下她们,你也会死!” 云未晞已经踉跄着扑到了两人之前。 小姑娘哭的嘶心裂肺一般,妇人被打中了后脑,砸出来一个血坑,血流了一地,眼见不活了,却勉强的笑道:“心心儿不哭,心心儿……娘亲不疼,娘亲是去天上了呢……心心儿……” 云未晞竟不由得一个恍惚,好像是娘亲在叫她一样。 下一刻,她跪坐下来,急去腰间摸金针,却什么也没摸到,只能双手扣住她穴位,可是妇人伤势太重,只是片刻,就咽了气。小姑娘本就不大,又在发热,只叫了一声娘亲,双眼翻白,向后便倒。 第252章 救人即自救 云未晞也顾不上许多,只得放开那妇人,又去看孩子。 那边柳无求把庄门咣的一声关住,一转回身,就惊叫道:“夫人!这孩子得了天花,你可不能抱她……” “不是,”云未晞把完了脉,又解开孩子衣服看了看,低声道:“不是天花,只是水痘,小时出过痘就不会传上。不用怕,我能治。” 她想先站起来,却哪有力气,柳无求急上前把孩子抱了起来,又去扶她。 云未晞避开他手,勉强撑着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回了房中,扶着桌子喘了几口气,道:“有纸吗,我写方子,要快些帮她抓药,再帮我买包金针……” “有,有!”柳无求飞也似的取了纸笔来,云未晞写了个方子,柳无求道:“我马上进城抓药,你在家,不管谁叫都不要开门!” 云未晞应了,他这才急匆匆去了,云未晞扶着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花,却听床上的小姑娘喃喃道:“娘亲……娘亲……” 云未晞也不知哪里得来了力气,急走几步,到了床前,伸手揽住她,轻轻拍着:“不怕,不用怕,乖乖的……” 小姑娘烧的糊里糊涂,不论她怎么哄,都一直叫个不停,眼泪从烧的通红的小脸上掉下来,极是可怜,云未晞忽然想到什么,柔声道:“心心不哭,娘亲在这儿……” 只说了两句,小姑娘便奇异的止了哭,往她臂弯里缩了缩,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云未晞松了口气,看旁边的暖龛里还有茶,便倒了半盏,小心的喂她喝了,自己也喝了半盏,茶水一入喉,干涸的喉咙咝咝的疼,她才忽然想起,她居然已经有两天两夜没喝过一口水了。 柳无求不一会儿就抓了药来,还买了个药蛊,却不会熬药,不住口的问她:“夫人,这些药不用洗就放进去么?” 隔了一会儿,又道:“全都一起放进去么?” “夫人啊,火大还是火小?” 云未晞实在被呱唣的受不了,没力气解释,索性直接坐到火旁边,接了他手慢慢熬,柳无求道:“对不住啊,夫人,我从小到大就没生过病,实在不会熬这东西。” 云未晞低声道:“我姓云。” “哦!”柳无求也不在意:“云……云姑娘啊,这孩子也太可怜了,亲娘就这么死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别的亲人……那孩子的娘亲怎么办啊?要不要我买口薄皮棺材先收殓了?不然孩子醒了吓着她怎么办?” 云未晞嗯了一声,他便忙乎着出去买棺材,又弄了两只鸡,买了些肉,道:“孩子病了,可得补补!云姑娘啊,你也几天没吃东西了,也得补补啊!” 他一直喋喋不休,云未晞撑着头,被他吵的太阳穴一阵阵的疼,却懒的开口阻止他。 等熬了药,喂小姑娘喝了,柳无求把鸡汤端了上来,道:“云姑娘,您先帮忙尝尝,我手艺不成,要是能喝,再给孩子喝。”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便端过来喝了两口,想着还得给孩子施针,就把余下的半碗,也慢慢喝了:“还好。” “那就行,”柳无求的眼神闪了一闪,好像毒蛇眼中的幽光,却一脸憨厚的笑道:“我没养过女人,也没养过孩子,就怕弄的不好喝。” 他凑到床边看了看:“那把孩子叫起来喝鸡汤?” 云未晞道:“等一下,我先给孩子施针。” 她坐到床边,开始施针,扎一下,柳无求就咝的一声,就好像扎在他身上一样,直到她扎完了,才道:“云姑娘,不能不扎么?这孩子得多疼啊?” 第253章 安锦心 云未晞从没碰到过话这么多的人,无力的答道:“针灸刺穴,不会疼的。” “哦?”柳无求一脸稀奇道:“还有这一说?我就知道针扎哪儿都淌血,这样扎居然不疼?许是针细?” 云未晞摆摆手,不再说话。 这小姑娘受了极大的惊吓,不时惊醒,加上水痘这个时期又痛又痒,要是抓破了,一来会复发,二来会留痕,云未晞整晚都揽着小姑娘,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守到天亮,直是头昏眼花。 柳无求煮了粥来,她也就喝了,继续照顾小姑娘。直到下午,热度才退了下来,可是小姑娘一醒来,便哭着要找娘亲,云未晞哄了她好一会儿,才终于哭累睡着了。 云未晞又开了一道安神的方子,请柳无求帮忙去抓药。 柳无求前脚出门,立刻就来了凤府,把事情细细说了,一边道:“殿下真真是料事如神。” 西陵离朱却不说话,柳无心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时,他正拈着酒杯微笑,狐狸眼中带了三分温柔。 柳无求有些讶异,却听西陵离朱道:“无求,你倒说说看,如果是孤受伤逃进庄子里,小猫咪会救孤么?” 柳无求咳了一声,实话实说道:“应该不会罢。” 西陵离朱缓缓的敛了笑,道:“那还真是遗憾呢!” 她这时因为孩子恨上了靖王爷,若能趁虚而入,得她心怡,岂不是很好?可这姑娘医术如神,要让她出手,岂不是要病到快死了?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放下酒杯,道:“痕迹都打扫干净了吗?” “殿下放心,”柳无求道:“绝没人能查到是我们传出天花灾星的消息。” “很好。”西陵离朱想了一下,吩咐:“好生照顾她,她那边有什么事,不管大事小事,都要速速报我。” 柳无求道:“是。”看他不再吩咐,才慢慢的退了下去。 被救的小姑娘名叫安锦心,今年才五岁。 她身体本来就弱,又受了那么一场大惊吓,身体反反复复,足足过了十几天才渐渐平稳,却又引发了喘证,若身边没有云未晞,早已经死去不知多少次了,即便云未晞,也是费尽了工夫。 只是痘虽然消了,喘证却需要慢慢调理,云未晞出来的匆忙,连外裳都没穿,身上只有一个玉镯子,已经让柳无求去当了,也只能是暂解一时之急。 因为小锦心晚上经常惊醒,所以云未晞这些日子,都是陪着她睡的,她初初小产,身体也弱,每日忙的疲惫不堪,头一沾枕就睡了,没时间想之前的事情,脸色反倒比初来时好了一点儿。 一幌十余日,云未晞早上一醒来,见小锦心眼睛张的大大的看着她,不由得一怔:“心心?”她撑起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 小锦心扑到她怀里,眼泪就掉下来:“云姑姑,我梦到娘亲了。” 云未晞一怔,心里不由得一酸,轻轻抚摸她头发,不住柔声安慰。 小锦心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的停了下来,却仍是抱着她的脖子:“云姑姑,娘亲是不是不要心心了?心心乖乖不哭,娘亲就回来了对不对?” 云未晞柔声哄她:“娘亲最爱的就是心心,不会不要你的,可是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要等心心长大了,才会回来。” 小锦心乖乖的点头,眼泪却一直在往下掉。 自从清醒过来,小姑娘就很粘她,好像已经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第254章 愿不愿跟姑姑回家 小姑娘很聪明,虽然没亲眼见过娘亲的伤口,但心里大概也懂娘亲是不会回来的了,可是唯恐哭多了遭人厌弃,只有忍不住的时候,才会抱着她哭一会儿。懂事的叫人心疼。 她生的十分漂亮,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儿怯生生的,嘴巴小小,鼻子小小,因为身体弱,头发显得有些黄,乖乖巧巧的,极是惹人怜爱。 云未晞把了把她的脉,迟疑了一下,才道:“心心,你愿不愿意跟着姑姑回家?” 小锦心眨了眨大眼睛,悄悄看她的神情:“那……娘亲回来找不到心心怎么办?” 云未晞柔声道:“不会的,心心在哪儿,娘亲都可以找到的。因为姑姑在这里没有钱,也没有药,所以想带心心回家治病,等心心病好了,娘亲见了,也会喜欢。” 小锦心有些迟疑,云未晞又道:“姑姑家里也没有别人,姑姑喜欢心心,想让心心陪着。”她亲亲小姑娘软绒绒的头发:“姑姑不会扔下心心的。” 小锦心立刻点了点头:“好。”她伸出细瘦的小胳膊,抱上她的脖子:“心心陪着姑姑。” 云未晞眼眶忽然就是一酸,强忍着涌上喉的哽咽,轻轻抱住了怀里的小身子。 她早就问过小锦心,她虽然说不清楚,但是从她记事开始,家里就只有她和娘亲两个人,应该没有别的亲人了。而柳无求去打听了,附近也没有人认识她们。 而这喘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除了用药调理,关键还是平时细心照应,若是没有良医在身边,只怕小姑娘熬不过几年。 所以她一直就打算着,等小锦心身体略微稳定些,就带她回雁回山。那边有师父早年开的医馆,一来可以打听师父的下落,二来用药也方便。 只是她现在身无分文,昨天才跟柳无求说了,柳无求倒是说,可以找主子借给她一些。等到了雁回山,着人送回来就好。 云未晞起身熬了些粥。小锦心已经断药两天了,虽然可以用针灸,可也实在是不放心。 云未晞一边哄小锦心吃饭,一边不住向门口张望,没吃几口,便听脚步声奔了进来,一进门就道:“云姑娘,我借了银子来了!” 他从怀里取出来,用帕子包着,里头是些碎银子。柳无求道:“总共五十两,够不够?” 云未晞起身谢了:“多谢柳庄头,足够了。” 柳无求便把银子放在桌上,云未晞起身帮他盛了一碗粥,柳无求连连称谢,也不上桌,就蹲在一旁喝了。云未晞喂完了小锦心一回头,却见他正盯着她看。 云未晞微微凝眉:“怎么了?” 柳无求站起来,搓了搓手,道:“云大夫,你……夫家是不是姓陌?” 云未晞大吃一惊,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失手掉在了碗里,溅了几滴粥出来,小锦心吓了一跳,张大眼睛看她。 云未晞摸了摸她头,示意无事,一边镇定的道:“怎么这样说?” 柳无求一脸憨厚的道:“昨天夜里我回城跟主子借钱,主子问是怎么回事,我就说了说,然后主子一下子站起来,说‘难道是陌夫人’!” 云未晞一怔:“你主子是?” 柳无求道:“我主子姓凤,现任钦天监监正。” 凤雏?云未晞脸色微变:“然后呢?” 第255章 辰非道师是你什么人 “然后?”柳无求挠头:“然后主子就问发生了什么事呗!听说你丢了个包袱,还让人去帮你找,听说这丫头的事儿,还让人帮忙打听……” 他一脸迷惘的看她:“后来我拿了银子就下去了,就不知道了,早上主子也没要见我,我去银铺兑成碎银,就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妥?要不我再回去打听打听?” 云未晞犹豫了一下:“不必了。” 她认真道:“柳庄头,这些银子,我写欠条给你,一定会还你的,你能不能帮我们雇一辆大车?我与心心立刻动身。” “现在就要走?”柳无求一脸的不舍得:“再住一阵子吧?小姑娘身子还不怎么好呢?” “不必了,”云未晞福了福身:“多谢柳庄头的救命之恩和这些日子的照应,心心身体等不得,我们要尽快动身。” 柳无求期期艾艾半晌,这才转身去了,一出门,立刻悄悄放飞了一只纸鹤,然后就去雇了一辆马车。 两人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云未晞只给小锦心带了一些水和两张面饼,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云未晞把银子贴身放好,正要出门,就听到门口一连串马蹄声传来。 云未晞脸色一变,向后退了一步,将小锦心护在身后,从袖底取出了仅余的一枚天罗地网。 但隔了片刻,门口进来的只有西陵离朱一人,两人视线撞在一起,西陵离朱抱了抱拳:“陌夫人,好久不见了。” 他穿着钦天监监正独有的星月交辉银色官袍,平白添了些清华浩渺之气,连那眉宇间的风流都掩了下去,整个人竟如芝兰玉树一般。 他好像没看到云未晞戒备的动作似的,缓步走了过来,从袖中取出一本书:“这书,可是夫人的?” 云未晞曾得他救助,可是如今,实在不想看到与端王府有关的人,本来不想跟他说话的,但一看这居然是正道集,立刻道:“是我的!” 他平伸了手,送到她面前,她立刻伸手抓了过来,视线中扫到他慢慢的合起了手掌,细长的手指兰花般微微蜷起,不知为何,显得有几分暧昧。 下一刻,他便道:“辰非道师,是你什么人?” 云未晞道:“一面之缘。” 西陵离朱道:“正道集,乃是正道门的不传之秘,怎会在你手上?”她不答,西陵离朱便道:“你不说就算了,想来无关的外人,也不可能从辰非道师手中拿到这本正道集。” 云未晞不答,西陵离朱叹了口气,又道:“包袱是附近的乡民拣走的,据说里头还有一块玉,但他们已经拿去当了,我着人去当铺问过,是死当,现在已经被人买走了,只怕不好找了。” 一边说着,他抬头看她,云未晞神色不变,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西陵离朱便略略垂了睫。 很好,她不在意是最好的,毕竟他这个谎言一戳就破。但只要她一直见不到端王爷和靖王爷,就永远不会知道。 至于这正道集……若有可能,他当然不想还给她。可偏偏他想尽了法子,都没能再翻几页,留在他手里也没用。本来若有时间,他还可以多研究几日,偏偏柳无求报上来,说她要走。 他是绝无可能,让她离开都城,脱离他的掌握的。 所以权衡之下,他索性兵行险着,把书送回她手中,他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出现在她面前,只要能把她留在京城,她日后研习之时,要监视还不容易? 第256章 三尸符 心里想着,西陵离朱便自动自发的坐下来,手指慢慢的叩着桌子:“陌夫人,请坐。” 云未晞也不多说,就坐了下来,把小锦心抱到身边,口中答道:“我姓云,不是什么夫人。” 他看了看她,半晌才道:“那好吧,云姑娘。咱们开门见山说话罢。” 他顿了一下,“你的事,我也知道一些。乍听你竟在我的庄子上,我实在是吃了一惊。我来之前犹豫了许久,不知要不要告诉君撷……须知端王府一直在找你的下落。我与君撷又有些交情。” 云未晞并没抬头,但手却不由自主的捏了起来。 “但我最终却不曾告知。”西陵离朱正色道:“云姑娘,恕凤某直言,我并不想让你回端王府。” 云未晞抬头看他,西陵离朱道:“你学了咒文符箓,却根本不是我道门中人,素日所行都是险绝奇诡之举,例如保鬼婴,留鬼胎种种,我全都不赞同,又不好阻止。你如果再回端王府,又会卷入这些魑魅魍魉之事。须知万事都有规矩,我道门种种手段,并不是用来为一人一家开路的……所以,我不希望你回去。” 云未晞淡淡的道:“我既然离开,自然不会再回去。” 西陵离朱微微摇头:“这是我起初的想法,坦白说,我一直以为你是急功近利不问后果之人,可今日见到正道集,大出我意料之外……我想你既然有正道集在手,心性一定不错的,只是行事欠妥。如果是这样,让你回端王府应该也没什么不妥当的,你们既能夫妻重逢,又全了我与君撷的交情。” 夫妻两个字入耳,像针扎一样。云未晞冷冷的道:“我说了,我绝不会回去。请凤大人不要自说自话,替我安排。” “云姑娘,”西陵离朱起身拱手:“请不要生气,我没别的意思……不瞒姑娘说,我对辰非道师极为景仰,一直想见他一面。” 云未晞淡淡道:“辰非道师很厉害吗?” “当然。”他很周到的解释:“辰非道师在外人中声名不显,但在道门中,却是人人景仰,据说其人可以行天遁天,游走三界……但这只是传说,是真是假无人知晓。我只知道,他三尸已斩,已经算得上半仙。所以才被尊为道师。” 他补充了一句:“对了,他斩三尸,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了。” 云未晞微微动容,她见到的辰非,还是一个看起来二十许的青年呢!居然已经好几百岁了吗? 西陵离朱叹道:“我一直想向辰非道师请教三尸符的画法,可是辰非道师早已绝迹于人间,我以为他已经成仙了,没想到尚有传人在,不知这三尸符,你可会画?” 道家通常认为人体有上中下三个丹田,各有一神驻于其内,称之为“三尸”。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只有斩除三尸,才能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积众善而成仙。 但斩三尸很难,凡人很难引出三尸后斩之,所以就有了镇三尸的符,称为三尸符,佩在身上,可以安抚镇压三尸,不会影响心性。 云未晞还真的在正道集中见过这三尸符的画法,可是她的修为,距离斩三尺还差的很远,所以只是一掠而过,并没在意。 第257章 师父有难 西陵离朱问了,她也不回答,只道:“若我有机会再见辰非道师,一定向他转致此意。”她顿了一下,站起来:“请问凤大人还有什么事吗?若没事,我要走了。” “等等。”西陵离朱道:“你真的要离开都城?” “是。”云未晞道:“今天见到我的事,还请凤大人不要告诉任何人。” 西陵离朱做势沉吟:“我不是不可以瞒下此事,前提是云姑娘平安无事,若是因为我隐瞒,反而害了你,我会觉得愧对端王爷。” 云未晞冷冷的道:“我的生死,于陌家人无关。” 西陵离朱也没与她争辩:“我希望你留在都城。”他摆手制止她开口:“你别急,先听我说,我听说你有个师父,名叫‘九命神医’?” 师父?云未晞微怔,点了点头,看着他,西陵离朱道:“这件事,还是端王爷同我说的。因为他一直在打听九命神医的消息,前些日子听说,太原郡中,太原侯夫人得了怪病,辗转请了九命神医去治,却没能治好。那九命神医却昧了诊金逃了,太原侯派人追踪,他竟是一路逃回了都城。” 云未晞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断然道:“不可能!” 西陵离朱道:“此事是端王府的人查到的,应该有几成准儿。” “绝对不可能!”云未晞皱眉:“我并不是说世上我师父没有治不了的病,但是我师父绝不可能拿了诊金逃了什么的……这不可能。再说就算要逃,也不会逃回都城啊!” 西陵离朱道:“这我就不知了。也许是要投奔什么人?” 云未晞正要说话,却又顿住。对啊。师父本来就是都城人士,回都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那她还要回雁回山么?还是留在都城等师父? 云未晞忍不住道:“这个消息,当真?” 西陵离朱满脸无奈:“真不真,最多几日你就会知道了,我扯这种谎做什么?” 也是。太原郡距离都城,不过三五日的路程,如果此事是真的,没准师父现在就已经在都城了。那她回雁回山,岂不是南辕北辙?可是留在都城,万一再碰到陌家人? 她沉默下来。 西陵离朱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道:“对了,这位小安姑娘,我查到她的母亲是九原郡人,约摸三四年前带着孩子进京,一直在四方胡同做绣工,后来孩子见喜,母子才到京郊庄子来借住……据说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了。” 小锦心一直乖乖坐着,听到这句话跟她有关,才悄悄抬眼看向西陵离朱,西陵离朱对她一笑,小姑娘吓了一跳,立刻把小脸藏进了云未晞身子后面。 云未晞默然点头,西陵离朱缓缓倾身过来,显得异常诚恳:“云姑娘,我绝不会干涉你的事,也不会把你的行踪告诉端王爷。我还可以帮你找地方住,药也随你取用。” 他顿了一下,很不好意思似的:“只求道法上若有不解之处,可以与云姑娘探讨一二……”他咳了一声:“但是云姑娘,我并非趁人之危,就算云姑娘你不与我探讨,这些事,我也仍旧可以帮忙。” 云未晞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中有些渴求,不像做伪。 第258章 狭路相逢 其实他有所求是最好的,如果他真的是无缘无故帮忙,或者是为了端王爷帮忙,她反而不愿意接受。 云未晞迟疑了很久,终于还是道:“如果你能保证不把我的行踪告诉任何人,等我找到师父,就教你三尸符的画法。” 西陵离朱惊喜道:“当真?” 云未晞点了点头,又道:“但是辰非道师只给了我正道集,什么也没有教过我,别的我只怕帮不了你什么,反倒要你帮我才是。” 西陵离朱垂了垂眼睫,道:“说句托大的话,我也正有此意……我虽不才,也承家父教导十年,别的教不了你,教你些道门法则也好,不然你这样肆意行事,不知何时,就会闯下弥天大祸。” 云未晞听他说的诚恳,便点了点头:“多谢凤大人。” 西陵离朱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如释重负。他看了小锦心一眼,小锦心抱着云未晞的胳膊,两张脸凑在一起。两人都是大眼小嘴,乍一看还有几分相似,西陵离朱不由得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乖的小姑娘。” 小锦心身子颤了一颤,却没说话,又尽力往云未晞身上靠近了些。 西陵离朱道:“那就这样定了,我马上回去给姑娘收拾出一个住处,保证不会被端王府的人看到。等回头派了马车,来接姑娘进去。” 云未晞道:“不必了,我之前曾有个居处,在内城杏子巷东首,挂着云府的牌子,请大人派人帮我打扫一下就可以。” 西陵离朱点了点头:“好。” 他起身拱手,风度翩翩:“那我先走了。” 云未晞还了一礼,西陵离朱出了门,上了马车,微笑道:“没想到那小姑娘跟她关系这么好,而且她没有亲人,又有病症在身……种种都是意外之喜。” 影卫恭惟道:“是殿下得上天之助。” 西陵离朱微微一笑。他为人阴险,机关算尽,可在一些无关大局的小事上,又有些随意,比如安锦心,就是随手设局,如今的情形,已经大大超过了他当初的预期,他倒是十分满意。 而九命神医之事……固然是为了留下云未晞,可事情是真的,他只不过是在探听到之后,派人小小的挑拨了一下那个太原侯世子,让他派人追击九命神医,顺便传了传这个谣言而已! 马蹄声越来越远,小锦心这才舒展了身体,小声道:“云姑姑,那个叔叔……好奇怪啊!” 云未晞摸摸她头:“怎么了?” 小锦心想了一下:“那个叔叔看心心的时候,有点……有点吓人。” 她问:“哪里吓人了?” 小锦心就说不出来了。云未晞摸摸她头发,也不由得沉吟。 其实西陵离朱最擅长伪装,神情动作言辞几乎找不到破绽,若是旁人,早已经深信不疑,可是女人有时就是这样,不管有没有理由,她们更信自己的直觉。 就比如现在,明明他还救过她,明明他从头到脚都温文有礼,眼神都诚挚无比,云未晞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可就是觉得不对劲。但一来为了小锦心的病,二来为了师父,她只能暂时接受他的条件,留在都城。 不一会儿,派来接她的马车就来了,云未晞带着锦心上了马车,西陵离朱竟也在马车里,亲自来接。 谁知道就有这么巧,进了城门才走了没几步,就听外头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们先回府去,我要出去一趟。”有几个声音齐声应了,然后马蹄声响起,迅速有素的迅速散开。 是端王爷。 云未晞始终倚着车壁坐着,一手揽着昏昏欲睡的小锦心。这声音入耳,神情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西陵离朱看在眼中,微微勾起了唇角。 很好,就这样,视而不见,避而远之,这……就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第259章 五弊三缺 端王爷本来是听说太原侯世子到了,想截住他问问九命神医的事,完全没留意到擦身而过的马车。 他纵马出城,走了约摸里许,忽听一人道:“陌逢春。” 那声音便似响在耳边一般,温润悦耳之极,宛如洞箫之韵。 端王爷微怔,抬头时,马前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人。 他身量清瘦修长,一身月白色竹纹鹤氅,发上插了一枝淡黄色的竹簪,周身再无一件俗饰,面容俊美,眉眼温雅,虽未带笑,却周身都是玉一般温润柔和的光芒。 只是一照面间,端王爷便觉得此人不同凡响,他翻身下马,施了一礼:“道长可是唤我?” 那道士见他态度谦抑,目朗神清,便微微点头,道:“陌逢春,云未晞曾为那孩儿备下许多符箓,你为何弃而不用?” 端王爷大吃一惊。 云未晞在出走之前,的确曾备下了很多符,各种各样,分门别类,写清了名称和用法,其中最多的就是九转七门符,据说这是内调之符,是专门用来给鬼胎调理的,放了满满一匣。 端王爷声音都有些不稳了:“那孩儿……还有救?” 道士道:“自然。” 端王爷躬身施礼:“敢问道长,可是道号辰非?” 这道士正是辰非。他没想到端王爷竟能一口叫破他的名头,不由得微微一笑:“正是。” 端王爷道:“我兄长的河童獠牙是道长赐予?嫂嫂的阴阳宝珠也是道长赐予?”见辰非点头,他又施了一个大礼:“家逢此变,还请道长出手相助。” 辰非伸手扶起他:“不必多礼。” 他微微沉吟,缓缓道:“世间修道,愈是灵性足修为高的,愈容易窥视天机,便犯了五弊三缺之命理,五弊者‘鳏、寡、孤、独、残’,三缺者‘钱,命,权’。云丫头年幼丧父,犯了孤字,而三缺者,她是神医,所以缺的不是命,既非命,那钱、权便是寻常了。” 他顿了一下:“加上她灵性悟性都足,心性亦绝佳,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所以,我才授她阴阳珠和正道集。” 端王爷一言不发的听着,辰非的语声始终温润柔和,“鬼胎本就万中无一,那云丫头年纪虽小,却仁心仁术,济世救人,加上她极有天份,曾与乃师合创出回生化瘟丹,其功可利后世,可活万人……投在她腹中的,即便是鬼胎,也是福星,若能平安涎下,不止孩子,父母都有好处。” 他越说,端王爷脸色越是苍白。 辰非温言道:“但你不必多想,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令兄于俗世有功,云丫头于道门有缘,这两人的福份,并不会因为鬼胎堕下而改变。多些波折,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微微一笑:“总之,云丫头留下的符,你日日喂给孩儿服下,将来自有用处。”他竖指唇上,郑重叮嘱:“此事,暂且莫要外传,以免节外生枝。” 端王爷急应了,又道:“家兄魂魄不知何故,不能出现,还请道长出手相助。” 辰非摆了摆手:“令兄之因果,不在贫道身上,你求贫道也没用……但你也不必担心,他将来的成就,远非你所能想像。这次不过是小小劫数,无碍大局。” 一边说着,他便含笑拱手:“贫道言尽于此,告辞了。” 第260章 小侄儿好样的 端王爷还想再问,辰非却已经转回身,大袖飘飘,宛如踏云而去,第一步时,尚在眼前,第二步,已经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端王爷愕然许久,忽然想起了西陵离朱很久之前说起过的缩地成寸,不由得既惊且佩,好一会儿,才拨马回转。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太原侯世子了,直接快马奔回了端王府,去采葛院翻到了那符纸,按着云未晞之前写的,取了一碗放凉的熟水,把符放进了碗里,符入水之后,便冰一样化去……没有留下任何的渣滓。 端王爷去了郎坤阁,从棺材里把小娃儿抱了出来。 小娃儿生的极漂亮,如今隔了近一个月,也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因为玄冥剑和阴沉木的缘故,全身冰冷,肌理晶莹,像一个精心雕琢的雪娃娃。 端王爷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小侄儿,这符水是你娘亲留下来的……你争点儿气,赶紧醒过来,只有你好好的,你爹娘才能合好啊!你们一家子,才能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全靠你了!” 说了许久,小娃儿的眼睛仍旧闭的紧紧的,毫无生机。贺君承和王元怀也弄不清他想干什么,想劝又不敢劝,绕着他转了两圈。 端王爷无声叹了口气,小心的捏开了小娃儿的嘴巴,他肌肤僵冷,本来应该捏不开的,谁知轻轻一捏,便微微张开来,露出了粉嫩的牙床。 端王爷精神一振,喜道:“小侄儿!好样的!”他把符水送到孩儿唇边:“乖乖喝了,叔父疼你。” 他内心暗暗祝祷,一边将符水慢慢倾入,水一点点流进他的小嘴里,他感觉不到小娃儿有吐咽之类的动作,可是那符水,竟真的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了。那种感觉,好像浇花时,水浸透进了泥土一样。 等到真的喂完了,端王爷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慢慢的放下碗,与贺君承两个对瞪了片刻,然后贺君承喃喃的道:“这真是……神了啊!还能喝水!” 端王爷笑了出来,在小娃儿额上亲了一口:“小侄儿,真厉害!不愧是我陌家的人!” 他把小娃儿小心翼翼的放回靖王爷臂弯之中,直起身来,张子房在壶中问道:“王爷,小王爷没事?” 端王爷道:“我在路上遇到一个高人,他告诉我大哥没事!小侄儿也不会有事的,只要每日喂一碗符水,很快就会醒!” 三鬼都是喜出望外,贺君承立刻趴到棺材边,道:“小王爷,你没事儿就快醒!醒了贺叔叔让你骑大马!教你耍刀!你想干啥就干啥!” 端王爷大笑出声,又与两鬼说了半天,才退身出来。 心里却在想着辰非之前说的话,他说,靖王爷的因果,不在他身上……不在他身上,那一定在云未晞身上了?难道要等他们合好了,云未晞才会出手救他? 可孩子没醒,云未晞不可能原谅他……但乐观的想,这也不是件坏事,起码两人之间没有别的矛盾,若孩子能醒,她一定会立刻原谅他! 端王爷越想越高兴,这些日子的烦躁一扫而空,乐孜孜的走了。 第261章 落难之时 此时,云未晞已经回到了“云府”。 这是她初来都城时,与娘亲一起住过的小院。当时她听闻了靖王爷死讯,本来预备再也不回京城,只是一时找不到买主,才没有卖掉这个小院,如今倒是庆幸那时没卖掉,才有一个落脚之处。 西陵离朱已经着人打扫过,又送了些粮食米面和药物之类,云未晞便带着小锦心住了下来。 那时她来京城,是为了探访靖王爷的消息,所以与她来往的,有不少官宦贵妇,这小院的位置,也是在十分繁华之处,左邻右舍有不少熟人,她才刚一回来,就有人上门探访。 云未晞那时一直是以男装帷帽的形象示人,如今仍旧穿戴起来,竟无丝毫破绽。 这些人家出手都是大方的,第三日上,云未晞出了一次诊,便把柳无求的五十两银子还了,又余外多给了他一百两,请他帮忙厚葬小锦心的母亲。 第五日,她又出了一次诊,回来时,便给了西陵离朱一百两,这是为了还他的米面和药物。 西陵离朱想着她这会儿也算落难,又有小锦心这个拖累,本来是想等她开口求助,好卖一个大人情给她,实在没想到,她居然根本不用他帮忙,很快就把生活问题解决了。 第三次出诊回来时,云未晞便买了几大包药物,把家里的小药室一点点补充起来,尤其是小锦心用到的药,买了许多。 西陵离朱派了人来给她帮忙,云未晞一见他,便道:“请问我师父,可有消息了?” 这几日她一见面就问,连西陵离朱都有些无奈了,道:“我说过多少次,太原侯一家已经回了都城,据说太原侯世子一直在找他,我已经见过太原侯世子了,但凡令师露面,我立刻派人告诉你。也立刻派人告诉令师你在这儿,行不行?” 云未晞失望的点了下头,继续回身收拾药柜,西陵离朱松了口气,见她忙忙碌碌,便懒懒的道:“说起来……你既然急着买药,我的银子又何必还?难道我还差这二百两银子不成?” 云未晞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抱臂倚在门上,微微含笑,眉眼风流,狐狸眼带勾子一般魅人,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一句诗“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云未晞不感兴趣的转回头:“其实我不是急着买药,只是,我从小到大,手里的银子,从来都留不住,就算我不还你,不买药,也会立刻出一点什么事,让我把银子全花掉……所以我向来不攒银钱的,趁有银子,立刻买些需要的东西。” 西陵离朱失笑:“是么?” 笑了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脸色微变。这样说来,五弊三缺中,难道她缺的是钱?若当真如此,他还真是羡慕她呢! 他忽然沉默下来,云未晞也不去理他,仍旧收拾药物,小锦心从屋里跑出来,怀里还抱着布老虎,遥遥就叫:“云姑姑!云姑姑!” 云未晞应了一声,她往这边跑,却一眼看到了西陵离朱,脚下就是一顿,怯生生的想过来又不敢。 西陵离朱双眉一皱,偏要过去抱起她,学着云未晞的样子叫她:“心心,你要做什么?” 第262章 同桌共食 小锦心吓的缩成一团,乖乖的道:“找姑姑。” 他微微眯眼:“心心,你不喜欢凤叔叔么?凤叔叔对你不好?” 小姑娘猛摇头:“不是。” “心心啊,”他似笑非笑:“你知不知道小孩子骗人,会变成癞蛤蟆的?很丑哦?” 小锦心吓的小脸都皱了起来,不敢出声了。 云未晞出来看了一眼,看他一只手挟着小姑娘,姿势就像挟着一个米袋子,简直无语:“凤大人,你放她下来吧。” “不用。”西陵离朱顿时将表情柔和了三分:“我不累。” 云未晞直言道:“可你抱的她不舒服。” 西陵离朱一僵,只得慢慢的将她放了下来,他生平头一次抱孩子,也没有留意过旁人怎么抱,哪知道怎样抱才舒服? 见小锦心如蒙大释,飞快的扑到云未晞怀里,他微微挑眉。 云未晞刚整理完了药材,手上全是灰,便用手背沾了沾她额:“心心,是不是饿了?乖,等我洗洗手我们就吃饭。” 小锦心点了点头,牵住她衣角,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去旁边倒水洗手,一手抱着她大腿,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西陵离朱。 小姑娘生的乖巧,这样子实在有点萌。西陵离朱看在眼里,浅浅一笑,很有耐心的对小姑娘张开手臂,小姑娘吓得向后一退,又把脸埋进了云未晞的衣服里。 他愈是见她害怕,愈是张着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小锦心双手抱着云未晞的腿,整个人都躲了,道:“云姑姑!” 云未晞简直都无语了,实在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西陵离朱这才笑嘻嘻的收回手。 云未晞随手抱起小锦心,放她在桌边,便新做的小围嘴系在她脖子上,小锦心乖乖的仰起小脸让她系,眼珠子还转过来,看着西陵离朱。 西陵离朱看着手痒,伸出手指,就挠了挠她的下巴,姿势像挠猫一样。 云未晞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转身把焖在灶上的菜盛了出来,考虑到小锦心的身体,桌上一荤一素一粥,配着一样腌好的小咸菜。 明明粗糙简单,却不知为何,让人看着就极有食欲。西陵离朱是个不知脸皮为何物的,也不用人让,便去桌边坐好。 毕竟得他帮了许多忙,云未晞也不好赶他走,只得客气道:“凤大人也一起用些吗?”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西陵离朱眨了眨狐狸眼,十分理所当然:“是啊,我饿的很呢。” 云未晞抿了抿唇,只得盛了一碗粥给他,然后坐下来照顾小锦心吃饭。 西陵离朱看着一大一小两人,不知为何心情愉悦,胃口大开。小锦心不时偷看他,若是云未晞看不到,他就瞪她。可是云未晞一旦回头,他便笑的风雅无双,一来二去,小姑娘也知道了,每次要看他,先去看云未晞。 小孩儿以为自己的心思没人发现,却不知早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西陵离朱素来是不喜欢,甚至是有些厌恶孩童的,但这小姑娘实在乖巧可爱,倒难得的没烦,瞧着她发笑。 最后盘里还余下一块排骨,西陵离朱去挟,小锦心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抓起筷子,也挟上了这块排骨,然后叫:“云姑姑!” 小锦心才刚会用筷子而已,哪里抢的过他,西陵离朱闲闲的点着筷子,既不松,也不挟。 第263章 传声符听到的秘密 云未晞无语之极,看看西陵离朱,他立刻一脸委屈的道:“我还没吃饱呢!” 他生的风流妩媚,做这种神态出来,不但不委屈,反而像在撒娇。云未晞抽着嘴角,西陵离朱又低头威胁小锦心:“小姑娘吃太多没人要哦!” 云未晞:“……” 她强忍着把他赶出去的冲动,低头哄着小锦心:“乖,我们不吃了。” 小锦心大眼晴都冒了泪花花:“可是云姑姑还没吃呢!” 云未晞瞬间心头柔软,摸摸她头发:“乖,姑姑不饿。” 西陵离朱慢慢的放下了筷子:“好吧。那就让给你。”他暧昧的舔了一下筷子头:“真是可惜呢!” 小锦心很高兴,立刻笨手笨脚的把排骨挟到了云未晞碗里,云未晞恰好看到西陵离朱那个动作,心里腻歪的很,道:“心心,姑姑不喜欢吃肉。” 她把排骨扔回了盘子里,西陵离朱也不嫌弃,就又挟了过去,津津有味的吃掉。 吃完饭,云未晞哄着小锦心喝了药,便又去打理药室,再没跟西陵离朱说过话,西陵离朱也不生气,磨矶到晚上才走。 凤府离这儿只隔了几条街,为了掩人耳目,凤雏仍旧是坐马车离开的,等回到凤府,约摸戌时中,西陵离朱便将人都打发出去,上了榻。 他从枕边取过铜墙,将一张符轻轻拍在镜上,不大会儿,镜中便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心心,睡觉了。” 镜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在整理被子,然后她问:“心心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小锦心的声音奶声奶气道:“吃糕糕。” “不能总吃糕糕,牙齿会痛,不然明天早上吃包包好不好?中午姑姑再买糕糕给你?然后熬鸡汤,再蒸个蛋羹……” 小锦心问:“明天凤叔叔还来吗?” 正闭目静听的西陵离朱一下子张开了眼睛,然后,云未晞的声音一顿:“心心想让凤叔叔来吗?” 小锦心道:“不想。” 云未晞失笑:“为什么不想?” 小锦心道:“叔叔跟心心抢肉吃!还老是瞪心心,抱心心的时候,心心肚子好疼……” 云未晞笑出声来:“那这样好不好?明天我们把门反锁了,假装姑姑不在,他叫门,我们也不开?” 小锦心道:“好!” 西陵离朱抬手扶住了额,唇角忍不住弯起来。 这要是别人,就算是小事,他绝对不会放过,一定要加量加码的报复回去……可是不知为何,听着这一大一小两人说话,只觉得有趣,竟是一点也不生气。 西陵离朱直听到里面没了声音,才将铜镜收起,道:“来人!” 外头影卫应声道:“主子。” 西陵离朱道:“明天一早,采办些鸡鸭鱼肉,送到云府。”影卫应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再买些小孩子的衣服、爱吃的,爱玩的,越漂亮越好,都送过去。” 影卫实在有些诧异,大半夜的吩咐这个?却仍是应了。 西陵离朱缓缓的抚摸着铜镜,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连妩媚的狐狸眼中,都满是流淌的温柔。 他当初在云府贴传声符,是为了听她修炼,可是自从无意中听到她们睡前的交谈,这就成了他每晚最大的乐趣。 其实传声符,画起来虽然简单,但因为这种符施展的时间长,所以极耗修为,画这么一张,不比打一架轻松多少,而且最多三五日,便会失效,又要更换……可是即便如此,他仍旧乐此不疲。 第264章 凤叔叔最好了 第二天,影卫果然采买了东西送了过去,云未晞本来不想收,可他们放下就走,根本由不得人拒绝。再隔了片刻,给小锦心买的衣服玩意儿也送了过来。 小锦心毕竟只是个小孩儿,一听说是给她买的,就很高兴,不住口的问:“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全都是给我的吗?” 打扮成小厮的影卫笑道:“是啊,都是凤叔叔给你买的。” 小锦心欢喜的双眼发亮,摸着那衣服:“凤叔叔最好了!” 她一转头看到云未晞,便道:“云姑姑,你看,这些衣服都是凤叔叔给心心的!心心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衣服!” 云未晞急收敛了脸上黯然的神色,吸了口气,走过来,摸摸她头:“嗯。” 西陵离朱下了朝,听影卫报了,便不由得失笑,尤其是小锦心那句“凤叔叔最好了”更是叫人听着高兴……倒不信这样,她还好意思把他拒之门外! 经过一条街,西陵离朱忽然一眼看到什么,道:“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西陵离朱下了马车,从旁边的小摊儿上拿起一顶小帽,这小帽有点像官家小姐常戴的卧兔儿,只是用布缝制,缀了些花儿,十分精致。 小贩儿急笑道:“公子爷是给闺女买吧?这帽子你莫看不起眼,可真是费工夫,我娘子足足用了三天才缝出来……”他喋喋不休。 西陵离朱微微一笑,示意属下结帐,一边就拿着帽子上了马车。 影卫惊的下巴都掉了下来,那小贩儿说了两次,才急匆匆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小贩儿,转身跟着马车去了。 西陵离朱从云府下了马车,看门果然没反锁,就不由得一笑,举着帽子走了进去。 而不远处的酒楼上,一个女子一眼瞧见了他,不由得讶然:“姐姐!姐姐你看看,那是不是凤大人?” 一个妇人靠过来看了一眼,可是只看到一个背影,妇人道:“不是吧?凤大人来这儿干什么?手里拿的,不是个孩儿花帽么?” 这是怀昔郡主朱琼花,和她的妹妹念昔郡主朱玉叶。 这间酒楼名叫香传居,极为豪华,且有一种适合女子饮用的秘制果酒,来往服侍的,也不是店小二,而是些姑娘,因此有不少贵妇贵女喜欢来,朱家姐妹也是其中之一。 朱玉叶道:“我看清了,就是凤大人。” 朱琼花皱了下眉,叫了女小二来:“那儿住的是什么人?” “哦!”那女小二十分伶俐:“回郡主,那儿住的是个女大夫,听说本事很大,尤其擅长针灸,人家都叫她针神娘娘……以前这儿经常有人来求医呢。后来大约一年多,没有人住,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了。” “女大夫?”朱琼花皱起了眉,道:“多大了,长什么样子?” 女小二道:“这位女大夫一直戴着帷帽,穿着男装,谁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多大了,但听声音,应该年纪不大。” 朱琼花哼道:“装神弄鬼!不过是为了吊人胃口罢了!真要洁身自好,为何还要做大夫?” 女小二一声不吭,心说不是人人都有你的好命的,给相公戴了一堆绿帽子,还能得夫家锦衣玉食养着。 朱琼花俯身又看了几眼,想起凤雏那张俊脸,心里像有个勾子勾着一样。她素来是个无法无天的,想了想,就叫朱玉叶:“走,咱们去找那大夫瞧瞧!” 第265章 一家三口 而此时,云府中。 西陵离朱一进门,便叫道:“心心。” 小锦心才得他送了衣服,一时忘了对他的惧怕,便从屋里奔出来,“凤叔叔。”她扯衣角,仰起小脸,眼晴亮亮的:“叔叔,新衣服!” 西陵离朱哄女人习惯了,好听话张口就来:“心心真是漂亮,穿上这衣服,竟像小仙女一样。” 小锦心开心的小脸都红了,西陵离朱举了举手上的帽子:“看,叔叔给你买了什么?” 小锦心双手来接,开心的不得了:“好多花花。” 他嗯了一声,便把帽子扣到她头上,然后神色一僵。 小锦心乖乖的不动,张着大眼睛看他:“叔叔?” 西陵离朱微微皱眉,他从没买过这东西,哪里有分寸,这小帽分明是给一二岁的小童戴的,虽然小锦心瘦小,戴上也嫌小了,顶在头上实在古怪。 西陵离朱犹不死心,双手向下,用力扯了一扯,小锦心被他没轻没重的力道推的险些跌坐在地,张开小手护着她的花苞髻,“凤叔叔,疼。” 西陵离朱动作一停,下一刻,就扯下帽子,往外狠狠的一丢:“不要了。” 小锦心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拣了回来,拍拍上头的灰,看他皱着眉,眼神顿时就有些怯生生的,向后退了一步:“凤叔叔?” 西陵离朱急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不用怕,叔叔,咳,只是买小了,回头再买几个大的给你。” 他张开手:“叔叔不是生心心的气。来……抱抱。” 小锦心瞧他不像是生气,这才又走回来,抱住他脖子,乖巧的亲了亲他脸:“谢谢叔叔。” 西陵离朱微微敛睫。 他原本不喜欢小孩儿,哄她,也只是为了消除云未晞的戒备。可是不知为何,此时竟被小孩儿一个亲吻,弄的心头柔软,轻声道:“怎么这么乖?” 一边就把她抱了起来,问她:“这样抱没错罢?” 小锦心看他眉眼柔和,胆子也大了些,就抓着他手,托着她的小屁.股:“这样!” 西陵离朱恍然大悟,来回走了一圈,觉得果然十分顺手,就过去找云未晞:“晞儿,看来这抱孩子,也没什么难么!” 云未晞眉头微凝。 她不喜欢不熟的人叫她晞儿。可是说了两次,他都充耳不闻,她毫无办法。 看小锦心笑眯眯的,早忘了昨天还说过不喜欢凤叔叔,云未晞无奈道:“心心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忽听门口有动静,因为方才西陵离朱进来的时候并没关门,所以外头的人直接走了进来。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 云未晞穿着男装,站在门口,脸色犹带三分病容,却愈显得娇美灵秀。西陵离朱抱着小姑娘,正略倾身与她说话,直笑的眉眼温柔。 三人这样子,温馨和谐的像一家三口,朱琼花一眼看到,顿时就酸了一把,遥遥便笑道:“咦?这么巧,凤大人也在这儿?” 西陵离朱神色一沉,眼神中迅速划过了一丝冷意,然后似笑非笑的转回身:“原来是谢夫人。” 朱琼花得永延帝封为郡主,但她的相公只是个侯府世子,地位不及她,所以旁人一向投其所好,大多叫她郡主,只有西陵离朱总叫她谢夫人。 朱琼花嗔道:“凤大人总是这么见外。叫我怀昔就好。” 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提醒旁人她是郡主啊!西陵离朱淡淡笑道:“那岂不失礼?” 第266章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西陵离朱并不风流,他性情狠戾,什么人都不爱,又怎么会是好色之徒……可偏生“凤雏”是个风流倜傥的,他顶着这个身份,就只能一直演下去。 当初因为这妇人太过放.荡缠人,他烦不过,接连两次在她腹中放入了婴灵,后来被永延帝的人除去,她消停了一阵子,在家养病,不想又在这儿遇到。 朱琼花娇声道:“凤大人怎会在这儿?” 西陵离朱道:“来看望朋友。谢夫人又为何来此?” 朱琼花媚眼一转,打量了云未晞几眼:“我听闻此处有个女神医,所以前来瞧病的。” 她娇笑了两声:“凤大人的朋友,就是这位女神医?哟!”她上前一步,要来拉小锦心的手:“这小孩儿长的怎么这么可人疼,让本郡主抱抱?” 小锦心胆子小,最怕生人,一转身,就抱住了西陵离朱的脖子。西陵离朱拍拍她背,一边道:“抱歉,孩子不喜欢生人。” 一听这自然而然的口吻,朱琼花就是醋海生波,瞪圆了一双媚眼:“难不成,这是凤大人的孩子?我瞧凤大人喜欢的紧呢!” 西陵离朱一笑:“挚友之子,与我的孩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朱琼花哼道:“挚友?呵呵……”她看西陵离朱这边滴水不漏,便转向云未晞:“这位,就是那位针神娘娘吧?” 云未晞早就认出了她们,双眉深皱。 虽然那次在庙里上官妤掀她帷帽时,朱家姐妹已经走了,并没看到她的脸,可是京城里见过她本来面目的不少,她早就打定主意,绝不暴露本来面目的,谁知道一时疏忽,就被她们看到了,心里有些烦,便道:“姑娘哪里不舒服?” 旁边的从人喝道:“大胆!居然敢这么跟郡主娘娘说话!” 云未晞实在不喜欢这副做派,不过是个郡主,永延帝都没这么大排场吧!却仍是面色平静的改口:“请问郡主哪里不舒服?” 朱琼花道:“本郡主前些日子小产,此后身子便一直有些不爽利,还要请神医帮忙看看啊!” 也不用人让,她就往里走,西陵离朱冷笑一声,抱着小锦心进药室坐了。 旁边,朱玉叶自从进了门,就一直打量着她,总觉得她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云未晞顶着“针神娘娘”名头行医时,因为穿着男装,会有意把声音装的粗一点,与庙里时也不一样。朱玉叶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便问她:“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云未晞心头微跳,却一板一眼的道:“郡主,我回京还不到十天,不记得见过郡主。” 朱玉叶哦了一声,低头思忖,云未晞帮朱琼花把了把脉,道:“夫人身体强健,虽然小产损耗,但应该已经在进补,没甚么大碍,不需要再增减药物。” “是吗?”朱琼花倚在椅中,打量着四周,看陈设简陋,便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居高临下的道:“你跟凤大人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朱琼花不信:“没关系,他为何在这儿?”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选了个最容易取信的说辞:“凤大人只是过来看那孩子的。” 朱琼花道:“那孩子?”她问她:“你是孩子的娘亲?” “不是。”云未晞面不改色道:“我是孩子的大夫。” 朱琼花道:“孩子的爹娘是什么人?” 云未晞道:“这个,你可以去问凤大人。我不知道。” 推的好干净! 西陵离朱因为厌恶朱家姐妹,懒的演戏,一直待在药室,可是这院子太小,一壁之隔,句句都听在耳中,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抱住小锦心,低笑道:“心心喜欢那两人吗?” 小锦心眨巴着大眼睛,配合的压低声音:“不喜欢。” 西陵离朱被她的样儿逗的笑出来:“那叔叔去赶她们走。” 他直接抱着小锦心进去,道:“晞儿,完了没有?心心饿了,”他灿然一笑,亲昵道:“我也饿了。” 第267章 冷血无情的太子殿下 云未晞一皱眉。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说的如此亲昵,如此熟不拘礼,说两人没关系根本没人信。 朱琼花眼神都变了,看着他,酸道:“凤大人这话,是要赶我走么?” 西陵离朱微笑着注视云未晞,一边道:“不敢,郡主若是还需要耽搁,我可以让人去买些吃的……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吃晞儿做的饭,晞儿,你说是不是?” 朱琼花恨的直咬牙。 他太撩人,偏又滑不留手,可是说到底,她是有夫之妇,与凤雏一点关系也没有,凤雏又是天子近臣,勾搭这种事,他不配合,她也不能做的太过份,只得道:“既然凤大人这么说,那我可就先走了。” 嘴里这么说,媚眼却娇嗔的瞅着他。偏西陵离朱半分挽留的意思也没有。 朱琼花只得扶摇的站起身,一步三摇的走到门口,伸手假装去摸小锦心,实则想摸西陵离朱的脸:“这小孩儿当真漂亮呢!” 西陵离朱内心作呕,退了一步:“恭送郡主。” 朱琼花又气又急,一跺脚便出来了,朱玉叶走在后头,还是觉得云未晞面熟,又回头看了一眼,云未晞正面无表情的垂手站着,粗布衣裳之下,露出白生生的小手。 朱玉叶忽然心头一跳,想起了那日在庙中,虽然没看到她的脸,可是,那手手指细长,又白又嫩,跟她的手很像。 外头朱琼花道:“玉叶!还不走!赖在别人家里好玩吗!” 朱玉叶急道:“来了!”一边就小跑着追了出去。 云未晞气的瞪着他,小锦心来回看着两人,西陵离朱也不在意,就在椅中坐下:“晞儿,我知道你不想跟这种人打交道……可我一个男人,又何尝愿意搭理这种荡.妇?偏她仗着雍王妃的遗荫,行事嚣张,得罪不得,我也是没有办法。” 这话说的太老实了,老实的根本不像他说的话。 云未晞憋着一口气无可纡解,捏了半天拳头,还是只能冷冷道:“我去做饭。”她转身就走。 小锦心转头来看他,西陵离朱笑道:“怎么?” 小锦心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姑姑好像生气了。” 西陵离朱忍不住一笑,向后一倚,逗她:“如果姑姑和叔叔吵架,心心帮谁?” 她立刻道:“姑……”说了一个字,看了看他的神色,小孩儿很是为难,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西陵离朱大笑出声。 几个影卫正干着院中除草的杂活儿,忍不住遥遥看进来,深深怀疑自己的眼睛,那个会哄孩子,还笑的这么开心的,真的是他们家冷血无情的太子殿下吗?真的有点不敢相信呢! ………… 朱琼花出了云府,气的脸色发白,冷笑道:“奸.夫银妇!不要脸的狗男女!” 朱玉叶悄悄撇了一下嘴角,心说你勾搭的奸.夫还少么?还不兴别人勾搭一两个?面上却道:“这女大夫有点儿面熟,你觉得像不像那天那个陌夫人?” 云未晞失踪的消息,传出去并不好听,所以端王府消息瞒的极紧,只有极少人知道,朱家这对草包姐妹自然是不知道的。 朱琼花道:“不可能罢!那女人虽只是个妾,但怎么说也是端王府唯一的女主子,怎么可能沦落到街头行医?” “也是。”朱主叶道:“只是那手长的真像。” 一边说着,两姐妹就上了马车,回到了南山侯府。 因为朱琼花在夫家一向不被待见,所以朱玉叶一直陪着她在这儿住着,谁知就有这么巧,才回了院子,迎头就碰到了南山侯世子谢平生。 第268章 我找圣上评理去 可就算是迎头撞见了,谢平生也根本没理她,径直往外走。 谢平生少年时风流倜傥,俊美无双,旁人常说“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简直就是说他的,所以还得了个“麒麟郎”的美名。 若不是如此,朱琼花也不可能看上他。可是没想到,谢平生从娶她进来,就没给过她几个好脸色。 若是平时,朱琼花也不过背后讥讽两句就算了,可是今天受了西陵离朱的气,一看他这个样子,朱琼花一阵恼火:“谢平生,你站住!” 谢平生站住了,却没回头,朱琼花道:“我是圣上亲封的郡主,你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 谢平生不答,只冷笑一声。 这句话,从她嫁进门他就在听,直到现在,还是这一句。 可是圣上敬重雍王妃,特意下旨封了朱家姐妹郡主,整个都城的人就得给她们体面,所以他一直在忍,能忍不能忍的都忍了。堂堂麒麟郎,早已经沦为整个都城的笑柄。 朱琼花绕到他面前:“我问你呢!谢平生!你是不是对圣上有什么不满!喂!”她伸手来触他脸:“你抬头看着本郡主!” 谢平生一把拂开她手,冷冷的道:“你是圣上亲封的郡主,但你也是我谢家的媳妇,你不要脸,我谢家还要。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没人知道么?劝你好自为之,否则,我就是拼了挨板子,也要休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荡.妇!” 他转身就走。 朱琼花气的脸色都变了,指着他的背影:“你你……混蛋!看来谢家人是真不把我这个郡主当回事了!我……我找圣上评理去!” 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转身就走。 若是平时,她这么一闹,谢家老夫人早就派人来拦,闹的厉害了,谢家老夫人会亲自出来赔罪……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她风风火火直走到门前,谢老夫人也没派人过来。 朱琼花一时气急,又有些下不来台,索性真的坐上马车进了宫。 朱玉叶也有些吓到了,坐在一旁,不住安慰她,朱琼花冷笑道:“你放心,我这可是圣上赐婚!谢家但凡还想在都城混,就绝不敢休我!不但不敢休我,还要好生供着我!” 朱玉叶眼中闪过了一丝算计。 是啊,若她们倚仗的是活人,还要担心失不失宠,偏生雍王妃已经死了,死了的人,留在活人心里的全都是好处,永延帝又是个念旧的,他要给她们姐妹体面,没人敢不买帐! 也是巧了,朱家姐妹才进了凤藻宫,便听人报永延帝来了。朱琼花虽然说要来告状,可是她毕竟不是个傻的,晓得自己做的事情没有一桩能亮出来说的,只不住撒娇卖好。 永延帝因为上次婴灵之事,对她又多了三分容忍,含笑与她说了几句。一转头看到了朱玉叶,又道:“念昔也不小了吧?” 朱玉叶急起身回话,娇笑道:“回皇上,念昔今年就及笄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微微冷笑。瞧这话回的,恨不得把盼嫁写到脸上了! 这对姐妹姿色平平,却风骚外露,一看就是个不安于室的,若不是皇上照应,只怕有脸面的人家,没有一个敢娶的! 可是她自从小产之后,永延帝对她的态度就有些疏远,她心里有数,也不敢多说,更懒得管外人的闲事,只低眉顺眼做乖顺状。 永延帝也听了出来,笑道:“大姑娘了,不知可有 第269章 死到面前你也不要救 这样的问话,但凡有点家教的人家也要含羞娇嗔的……更何况问话的人还是皇上。 可是朱玉叶却一下子想起了车里朱琼花说的那句话,“我这可是圣上赐婚”!圣旨加身,一辈子都底气十足!做什么都没人敢休她!当初朱琼花可就是这样求皇上赐的婚! 朱玉叶鼓了鼓勇气,以帕掩面,羞答答的施礼:“皇上……念昔与探花郎情投意合,求皇上成全。” 永延帝一怔,笑容微收,随即讶然:“探花郎?上官言止?” 朱玉叶道:“是。” 永延帝微微沉吟。 上官言止在翰林院,虽然只是小小编修,但他才华既高,近些日子整个人又沉稳了不少,刘学士帝前应对,还曾夸奖过他,就算是有长公主的面子在,却也能证明这是个可造之材。 这样的人,竟与郡主私下来往?私定终身? 永延帝温和道:“此事,朕需问问长公主的意思。” 朱玉叶慌了,她本来就是打着先斩后奏的主意,她是知道上官言止的,恨不得一辈子躲着她,哪可能同意。急道:“皇上,言止是个害羞的,请皇上不要……” 永延帝微微沉了脸:“嗯?” 他虽温和,但辞色一整,却也极是威严,朱玉叶吓的脸都白了,立刻伏了下去:“是。是,念昔失礼了。” 永延帝心里已经有了数,摆手让她们下去,然后派了个人,去通知了长公主。 长公主一听就炸了,也没问上官言止的意思,直接向那太监道:“言止与念昔郡主绝无私下来往!言止对她绝无半分失礼逾矩之处!言止为人温雅知礼,绝无私相授受之事!本宫明日会再进宫向皇上解释!” 那太临一听这三个绝无,心里就有数了,躬身走了。 他前脚一走,安平长公主就气的摔了茶盏,“朱家那对贱人,敢把主意打到言止头上!真以为个个都是谢平生这种冤大头么!” 附马爷上官棣华笑着劝慰:“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皇上既然派人来问,可见皇上也不满意这门亲事。” 长公主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那对姐妹是个死皮赖脸的,粘上了,狗皮膏药一样扯都扯不下来!言止是个老实孩子,万一被她们算计了,又有雍王妃的关系在,不是要捏着鼻子娶?” 上官棣华也皱起了眉,长公主急叫人:“去把国公夫人和三少给本宫叫来!” 上官妤和上官言止得报,急匆匆来了,长公主劈头就道:“言止,你与朱玉叶什么时候认识的?” 上官言止茫然:“朱玉叶?” 上官妤解释了几句,他才恍然大悟,然后就有些厌恶:“原来是那女人,那女人整日往我跟前凑,搔首弄姿,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若不是顾忌她是女人,我都想叫人套上麻袋揍一顿了,怎会与她有什么交情?” 长公主松了口气,道:“这就好。” 她把事情说了一遍,上官妤一听之下,就吓的连连拍胸:“好险,幸好皇上还记得问皇婶一句,不然……我们言止岂不是要冤死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但是也要小心,那对姐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皇上偏又有心照应……你一定要远远避开她,说句过份的话,她就是死到面前,你也不要救,不然,皇婶也帮不了你。” 第270章 觊觎有夫之妇的无耻之徒 上官言止连声应了。 等出了公主府,上官妤便道:“言止,你这个年纪,这般人才,还没有妻室,也难怪旁人记挂着,若是早日娶亲,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上官言止微微低头,却又嘻皮笑脸的道:“长姐,先立业,后成家么。等我当上了二品大员,再考虑成亲的事儿。” 上官妤看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自从上次云未晞被劫,又被靖王爷带回了端王府,上官言止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他再不提云未晞,就算提到了,也是拿话岔开……可他是她看着长大的,岂会看不出,他一直就没放下。 这件事儿,迅速传遍了都城。上官言止以前偶尔还当朱玉叶不存在,该干嘛干嘛,现在直接是有多远躲多远,朱玉叶颜面扫地,索性豁出去,直接在翰林院门口堵住了他。 上官言止在云未晞面前乖的跟兔子似的,可他是谁,天下首富家的三少爷,意气风发的江北诗郎!她都不要脸了,他怕什么? 于是上官言止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道:“郡主!男女非授受不亲!上官言止不认识郡主,对郡主亦无半分情谊,何况,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请郡主自重,不要再来骚扰我!”他拂袖转身。 朱玉叶又羞又急,怒道:“上官言止,你站住!” 上官言止只当听不到,朱玉叶追了两步,恨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明喜欢陌夫人!有夫之妇,你以为你有多清高?” 上官言止脊背一僵,朱玉叶见话生效,冷笑一声,慢慢的走过来,低声道:“你想不想知道,她现在跟谁勾搭在一起?” 上官言止虽然有八分不信,可毕竟牵扯到云未晞,仍是不由自主的道:“你什么意思?” 朱玉叶看他神色,还有什么不懂的,不由得冷笑一声:“瞧瞧咱们洁身自好的上官大人!也不过是个觊觎有夫之妇的无耻之徒!” 她转身就走。 京城里,只有一家姓陌的。偏生陌家,只有一个勉强能称的上夫人的。而这个夫人,还很有名。 众人不由得议论纷纷。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端王爷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对这种天外飞来的横祸,简直气都气不过来了,也懒的理会,而长公主气急之下,咬牙道:“好个朱玉叶,真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长公主不是个肯吃亏的,立刻就在盘算着,要如何让她们吃点苦头。 朱玉叶回到家里,也被母亲骂了一顿。 朱家姐妹是贤敬王继室之女,但贤敬王已故,这继氏洪氏,就是贤敬王府的当家人。朱玉叶憋了一肚子气,转头又去南山侯府找朱琼花了。 朱琼花一见她,便嘲笑道:“怎么样,又被人嫌弃了?” 朱琼花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朱玉叶却远比姐姐要阴险,笑道:“那又怎样,起先人家都只笑话我,现如今,不是也有笑话陌夫人的?还有笑话上官言止的?有人陪着我挨骂,我也高兴。” 她趴过来:“姐姐,那日那个女神医,我越想越不对劲,那手,那身段儿,越想越觉得像端王那个小妾。而且,那女人凤大人叫她晞儿……端王妾,不是就叫云未晞?” 朱琼花渐渐坐直了,朱玉叶道:“听说那个女人,已经好几个月没进宫了,而且上个月,你还记得不,裕亭侯想向端王府求医,都被端王爷拒了……你说,她不会是跟凤大人私奔了吧?” 朱琼花皱起了眉:“你真的看准了?” 第271章 拿捏凤大人一辈子 “我怎么会骗你!”朱玉叶道:“我不是一出门,就跟你说了?” 她贴近乃姐的耳朵:“姐姐,你想想,凤大人居然敢动端王府的人,就算是个妾,端王爷也忍不了啊!这么大的把柄,我们不如把它抓过来?岂不是可以拿捏凤大人一辈子?” 朱琼花微微眯起了眼睛,想着凤雏那一脸的桃花相,朱玉叶又道:“我们就说请她进医看诊,然后扣着她不让走,她能如何?” 对啊!谁叫她是个大夫呢! 朱琼花笑道:“对!就这么办!老夫人不是身体不好么!我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看,省得谢平生整天嫌弃我不是个好媳妇!” 她直接带着人去找了云未晞,以给谢老夫人看病为由,请她出诊。 云未晞当然怀疑,但她既然做大夫,就不能避免出诊,只道:“出诊费五十两,即便那病我治不了,这银子也是照收的。” 朱琼花冷笑道:“你放心,我们府上,不缺这点儿银子!你若治好了老夫人,莫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也由得你开!” 云未晞抿了抿唇,便一手领着小锦心,一手提起药箱,上了马车。 她这些日子,出诊都是带着小锦心一起的,一来是把她一人放在家中不放心,二来,有个小姑娘在身边,也是个极好的掩饰。 进了南山侯府,朱琼花直接把她领进了她住的盛花居,云未晞道:“老夫人在哪里?” “急什么,”朱琼花倚在榻边,懒洋洋的道:“我说大夫啊,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云未晞淡淡的道:“我姓云。” “是么?”朱玉叶忍不住,挑拨道:“这么巧?我认识的一个人,也姓云,叫云未晞……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啊!” 云未晞不答。从两人今天一上门,她就知道,她们已经认出了她。但是不知为何并不想让端王府知道。既然她们不想,那她就没什么可怕的。 小锦心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牵着她的衣角,云未晞怕她累着,便从旁边拿过来一个凳子,扶她坐下。 朱玉叶看在眼里,险些没气死:“云大夫!你是不是太没规矩了!本郡主可让你坐了?” 云未晞淡淡的道:“郡主,我是你们请来的大夫,不是你们侯府的下人。” 朱玉叶气的瞪大了眼睛,可是一来顾忌端王府,二来还有凤雏,朱琼花出手,是为了留着尾巴钓凤雏来,她不敢坏了她的事,也不敢叫人把她拖出去打一顿。 云未晞也明知她不敢,至于其它的什么冷遇,什么羞辱,她根本懒的理会。 朱玉叶看她动作从容,显然毫不惧怕,气的牙根痒痒,冷笑道:“云大夫不就是想要钱么?不如你就留在府中做府医?” 云未晞坦然道:“我行医是为治病救人,赚银子是因为我药到病除,我赚的心安理得,并不想做府医。” 朱玉叶道:“这还由得你了?” 云未晞淡淡道:“我就算要做府医,放出风声,不知有多少人家想请,也犯不着屈居小小侯府。” 朱玉叶急怒之下,口不择言的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刁妇!不过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罢了!” 朱琼花重重哼了一声,朱玉叶这才发现这话说的急了,刺着了朱琼花。可又不好解释,只得咳了一声。朱琼花冷冷的道:“云大夫好大的架子,不知道是仗了谁的势?” 第272章 只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云未晞道:“没仗任何人的势,仗的是我的医术。” 她抬头,直视着她:“病人在哪?若是郡主这儿没有病人,云某便要告辞了。” 朱琼花道:“急什么,既然请你来,自然要先问清楚。” 云未晞懒的再说:“如果不相信我,没必要请我来。告辞。”她拉起小锦心,便往外走。朱琼花气的全身发抖:“给我拦住她!” 云未晞动作快,已经进了院子,几个仆妇急追了出来,小锦心吓了一跳,道:“云姑姑!” 谢平生从外头回来,一眼就看到众人围着个少年,顿时大怒:“朱琼花,你到底想干什么!竟然把人弄到家里来,你将我侯府置于何地!” 朱琼花一眼看到他,反倒不急了,道:“谢平生,你给我看清楚,这是我给老夫人请的大夫!你可别看人家穿着男装,可是个水当当的大姑娘!别一见了就冲我瞪眼!” 谢平生再看了一眼,顿时就看了出来,尤其云未晞还领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方才还叫了声姑姑。 谢平生缓了缓,冷冷的道:“不必了,老夫人不需要外头的野大夫。” 朱琼花道:“谢平生,你枉称孝顺啊!这可是都城有名的神医,人家叫她针神娘娘呢!我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才请了她来的。” 谢平生淡声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朱琼花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说也是谢家的媳妇儿……”她伸手去揽谢平生,谢平生就像被刺了一下,猛然闪了开来。 朱琼花冷笑一声,收起了媚色:“你就说用不用吧!” 云未晞实在厌恶这对姐妹,便道:“谢世子,我的确是大夫,若老夫人不舒服,就带我去瞧瞧吧。” 她此时声线宜男宜女,但态度镇定自若,让人平生好感,谢平生也弄不清她们想干什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也好。” 云未晞便领着小锦心出来,朱琼花笑道:“等我换身衣服,一起过去。” 谢平生理都不理她,道:“请。” 云未晞便当先而行,小锦心包着两泡眼泪,一出了院子,就小声道:“姑姑,我怕。” “不用怕。”云未晞提着药箱子,不好抱她,只揉揉她发顶:“她们不敢怎么样的。有姑姑呢!” 小锦心偷眼看了看谢平生,其实谢平生此时还不及三十,看上去却已经是中年了,但他容貌端秀,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小锦心轻声道:“可是坏人骂姑姑。” 云未晞失笑:“心心,你记住,‘只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她们嚣张跋扈,自以为占尽风光,殊不知在旁人眼中,只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不必理会。” 谢平生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他也恨不得那**去死,可她毕竟是郡主,这个大夫,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的如此直截了当……倒让他生出三分敬服。道:“这位姑娘,若你是那女人强请而来,不如我现在送你出去。” 云未晞淡笑道:“不必了。她既然把我请来,只怕不会这么容易让我走。我只是懒的与她们多说,所以顺便帮你们看看老夫人罢了。” 谢平生愕然,却仍是道:“多谢。” 第273章 公子有隐疾 他带着云未晞去给谢老夫人把了脉。 谢老夫人年纪大了,有眩晕之症,近年来愈发明显,云未晞把了把脉,出来便道:“老夫人这症状已经有些严重,若再这样,很可能后期会有呕吐,偏盲、失语,再严重的,有可能会忘事,甚至行动失常。” 她坐下来开了道方子:“不要再一昧温补,要以通窍醒脑,养血通络为主。” 谢平生粗通医理,看方子上是些天麻、钩藤等物,与之前大夫看过的不太一样,不由得一皱眉,面上却仍是谢了。 云未晞道:“若是可以,我可以帮老夫人施针,比药效更快。” 谢平生逊谢道:“不必了。” 云未晞知道他们不信她,也不坚持:“平时少吃蛋类,肥肉,多吃点豆类,姜蒜……记住,不要再一昧温补,反而害了老夫人。” 一边说着,朱琼花便扶摇的来了,遥遥便道:“本郡主请来的女神医怎么样啊?老夫人,你可好些了?” 她走到谢老夫人面前,谢老夫人脸色登时就变了,淡淡道:“好些了。” 谢夫人,也就是谢平生的娘亲就站在谢平生身边,原本还十分客气,一听这话,登时就皱了眉,低声道:“这是那个女人请来的?” 谢平生点了点头,谢夫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直接道:“郡主,老夫人要休息了。” 朱琼花撇了撇嘴角,拿腔捏调的道:“那儿媳就告退了!” 她转身往外走,一边对云未晞道:“走吧!看来你这神医,也不过尔尔,人家都没看上眼儿呢!” 云未晞脸色淡淡,一出了厅堂,便道:“郡主,既然病人不愿信我,那我就告辞了。” “云大夫何必着急?”朱琼花道:“我请你来,可不止是为了老夫人,你安心在我这儿待着,过得两日,我自然放你走……” 她低头哄小锦心:“小姑娘,本郡主这儿有糖。” 小锦心毫不犹豫的道:“我不吃。” 朱琼花没想到连这么个小孩儿都这么不给面子,神色一冷:“不管怎么说,你今天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别惹得本郡主动粗!” 云未晞不是没做过大夫,经常出诊,自然有自保的本事,只是不愿撕破脸,免得之后麻烦罢了。闻言淡淡道:“郡主既然出的起银子,留两日又有何妨?” 朱琼花冷笑一声:“算你识相!”她叫人:“刘嬷嬷,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着!若被她走脱了,本郡主唯你是问!” 云未晞便牵着小锦心下去了。 到了下午,西陵离朱便找上门来。 本来男客拜访,再怎么也是轮不到朱琼花招待的,可是她向来就不是个讲规矩的,直接就迎了出来,笑道:“凤大人大驾光临,怀昔还真是荣幸呢!” 西陵离朱脸上带笑,眼底却已是一片森然:“郡主带走了我家的大夫,凤雏不得不登门拜访。” “哦?”朱琼花眼神绕着他那处转了一转,肆无忌惮:“莫非凤大人还有什么隐疾不成?说说看,没准儿怀昔也会治呢?”她掩口娇笑起来。 西陵离朱怒极。若不是顾忌着永延帝,真想立时将这个荡.妇大卸八块! 第274章 后悔 西陵离朱定了定神,才道:“世子可在?” “他呀,”朱琼花幽怨的道:“一个月在家一两天便是多了,也不知外头有什么妖精勾着他呢。” 西陵离朱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我要找云未晞。” “好好好!我带你去见就是。”朱琼花娇嗔看他:“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我这儿也有病人呢,凤大人可不许把人给我抢走了。” 西陵离朱冷笑:“那就要看她的意思了。” 他心里着实恼火。本来这种愚蠢放.荡的女人,他应付起来游刃有余,不会牵动半分情绪,可是不知为何,今日一听到朱家姐妹带走了云未晞,他居然心浮气燥,甚至都没等到下午,就立刻赶了过来。 可见到云未晞时,她正悠闲的坐着喝茶,手边还放着一张纸,显然是在教小锦心认字。 西陵离朱脚下一顿,先是放了心,然后就是没来由的一阵恼火。枉他急三火四的赶过来,这女人居然若无其事?难道不知道她们请她来,是不怀好意的? 小锦心一见到他,立刻眼睛一亮,道:“凤叔叔。” 西陵离朱唇角一勾,拍了拍手,小锦心爬下凳子,就跑了过来,西陵离朱觉得花心思收买了这小姑娘,着实做的对,不由得揽住她亲了亲,这才道:“晞儿。” 他抱着小锦心走过去,云未晞慢条斯理的收起了桌上的纸。 西陵离朱本来脱口就想说我来接你回去,话到口边,却不知为何,生出来三分傲娇,低声道:“你好生求我,我就带你走。” 云未晞淡笑一声:“不必了,我想走的时候,自己会走。” 西陵离朱一窒,笑容顿收。 其实他知道这小姑娘本事很大,连永延帝都时常说起她。可是那时,她就算做出了诊脉百官这种可以载入史册之事,神情中仍旧是掩不住的天真乖巧,好像永远是那个娇娇的小姑娘。 可现在,她的神情只有冷漠。 她被逼着,硬生生的关起心门,长大了。 一个这样的云未晞,正因为无所凭依,反倒无所畏惧。 他本来应该愤怒的,可不知为何,却只觉得心疼。那一瞬间,他几乎有些后悔,后悔他算计的那个鬼胎……他从不知,他居然也会有后悔这种情绪。 他怔怔的看着她。下一刻,朱琼花笑吟吟的走了过来,道:“你们两个背着本郡主说什么悄悄话呢?” 云未晞道:“心心,过来。” 小锦心乖乖的从西陵离朱身上爬下来,走回她身边。西陵离朱道:“你真的不跟我走?” “啧,”朱琼花道:“凤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我已经说过了,云大夫是我请来的……” 西陵离朱看着她,他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这会儿又实在没心情表演,等了许久她都没有抬头,他终于还是咬牙拂袖,转身就走。 朱琼花想追时,他已经径直出了月洞门,朱琼花恼了,遥遥啐了一口:“贱人!” 云未晞眼神微冷。就在这时,朱玉叶忽然小跑着冲了回来:“姐姐!姐姐!雍王回宫了!” 朱琼花大吃一惊:“雍王回来了?真的?” “真的!”朱玉叶猛点头:“娘亲派人来说的!”她得意洋洋:“这下,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我们!” 朱琼花的神情却有些复杂。 朱玉叶从来没见过雍王,她却是见过的,雍王妃是王妃之女,她与朱玉叶,却是继室之女,什么姐妹之情,也只能是蒙蒙外人。 但她生平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听了娘亲的话,在雍王妃的葬礼上哭到昏厥,她这个郡主头衔,这些年的帝宠,都是这么来的。甚至皇上还加封了朱玉叶。 她们姐妹这些年,全是靠着死人余荫风光。可是雍王爷却是深知内情的,如今他离京十几年,忽然回来,到底是福是祸? 第275章 雍王爷回宫 此时,雍王爷的确已经回宫。 他回来,最高兴的莫过于永延帝。当年先帝在位时,永延帝身子弱,原本无缘帝位,因为雍王爷医术好,机缘巧合之下,便由当时的贵妃叶氏请来为他诊治,这一治就是一年。 两人情同父子,甚至当年永延帝奉旨赈灾,也是雍王陪着他,甚至制出了八珍解瘟汤,化解了瘟疫之灾,永延帝也由此过了一劫,为天下所知。 谁知后来,当时的太子看他有威胁,下狠手诛杀,雍王不在,雍王妃万不得已之下,将女儿穿上了他的衣服,两人冲出,死于乱箭之中,永延帝眼睁睁看着,却毫无办法……心情可想而知,也因此,永延帝一直都忘不了雍王夫妇的恩情。 雍王爷因此伤怀,却仍是等永延帝登基之后,才悄然离去,连永延帝都以为他是不理他了。谁知几年之前,永延帝生了一场重病,又是雍王爷赶回京,才将他救回。所以永延帝一直称他为皇父。 见他回京,永延帝三十几的人了,欢喜的像孩子一样。 雍王爷生的高大威武,四方脸,浓眉大眼,背上还背着一把大刀。见永延帝这副样子,十分嫌弃,道:“皇上,这么多年不见,你也不曾长进,半分威严也无。” “朕哪有不长进?”永延帝笑道:“这是见了皇父欢喜,在皇父面前,朕要威严做什么?”他笑道:“皇父怎么想起回来看朕的?” 雍王爷大手一挥:“我可不是来看皇上的,我是遇到一个古怪病症,想去太医院找找古籍。” 永延帝无奈笑道:“皇父,朕知道你也想我,回来看看我,是不是?” 雍王爷看了看他,哄孩子似的:“找古籍,顺便看看你!”一边就站起来,想去太医院。 永延帝站起来挽留:“皇父,又何必着急!我们多年不见,再多聊聊!” 雍王爷道:“你都这么大了!有甚么好聊?”却仍是坐了回来。 永延帝笑着与他东拉西扯,看雍王爷听的无聊,这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朕最近发现了一个女神医,医术如神。” 他把诊脉百官的事儿详细说了一遍,雍王爷很感兴趣:“哦?这女子倒很厉害!” 永延帝道:“这女子年纪还不到双十,的确厉害。” 雍王道:“叫什么名字?叫来见见。” 永延帝道:“叫云未晞。”他遗憾的摇头:“见就不好见了。她最近不在都城。”端王府的事,别人不知,他却是知道的,心里也是唏嘘的很,也就没在意雍王的神色。 雍王冷冷的道:“云未晞?” “是啊。”永延帝叹道:“据说她的师父是个江湖神医,有个名号叫‘九命神医’,”他忽然想起,正要说这神医的名字与雍王一样,已经看到了雍王的神色:“皇父?” 雍王爷冷冷的道:“我就是九命神医。” 江湖人只知他叫九命神医,没人知道他叫高远仁,而朝中只知道他叫高远仁,极少人知道他会医术,也不知医术竟高到能创出八珍解瘟汤。毕竟雍王爷这个威武的外表,实在不像个大夫。所以即便同名,也没人会把两人想到一起。 他看了看永延帝,续道:“我的确有个徒弟,叫云未晞。” 第276章 雍王爷就是九命神医 永延帝原本还有些惊喜,看到他的神色,又收了回去,雍王一字一顿的道:“可是她已经死了。” 他一掌拍碎了桌案:“是谁!敢冒充老子的徒弟!” 永延帝愕然道:“是否事有蹊跷?这云未晞天真纯良,医术如神,不像冒充的。” 他顿了一下:“而且她对师父极为孺慕,经常提及。例如她说,皇父说过‘做人一定要把胸膛挺起来!谦虚什么的其实都是心虚’,还有什么‘皇上是心怀天下的明君’,还有什么‘庸医诊脉,如盲人摸象,只能知道个大概;良医诊脉,如指触石碑,能摸出个细处;高手诊脉,如才子读书,诸般症状,就如写在纸上一样清清楚楚。’” 幸亏永延帝记心甚好,复述的只字不错,雍王的愤怒迅速转为了惊讶:“这……她在哪?” 永延帝道:“她此时不在都城。” 雍王急道:“那她在哪?” 永延帝无奈扶额:“朕也不知。” 他把之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只掠过了靖王爷的事情不讲。雍王有些跳脚,这性情,年龄,相貌种种,越听越像是自家乖徒弟。他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我去端王府看看!” 永延帝还没来的及站起来,他已经飞快的去了。 至于端王爷,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无力了:“所以,我嫂嫂是王爷的徒弟?” 雍王爷一瞪眼:“什么意思?什么嫂嫂?她不是你的小妾么?”一说起来他就一肚子恼火,居然敢把他的宝贝徒弟当小妾!陌家人了不起啊! 端王爷扶额,内心悲伤已经逆流成河了:“这些事,一句两句说不清。只是,我嫂嫂已经离开很久了,我们王府为了找她,已经把京城翻了个遍。如果王爷你真的是九命神医,我可不可以把你回京的消息散出去?那样我嫂嫂应该会来找你的。” 雍王爷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好,快点散!快点找!”他唬着脸:“陌逢春,说起来,我徒弟为什么离开?一定是你们对不起她!” 端王爷道:“此事中误会甚多,不如等嫂嫂回来,亲自跟王爷解释。” 于是消息以潮水般的速度散遍了京城,就连西陵离朱,也被这个雍王爷就是九命神医的消息震惊了,震惊过后,他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处理。 如果云未晞有了雍王爷做依靠,再要利用她做什么事,都太难了。而且,她一出现,端王府会第一时间得知,很多事都经不起对证。 可这消息是瞒不住的。 云未晞迟早会知道。除非他现在就把她掳走关起来,可是她的性子外柔内刚,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真要关她,真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西陵离朱来回走来走去,终于下了决心,他直接备马出了门。雍王爷为了便于徒弟投奔,这两天一直在外头晃,西陵离朱很快就找到了他,上前拱手:“王爷。” 雍王爷看了他一眼,干脆的道:“你什么人?有什么事?” 西陵离朱道:“在下凤雏,见过王爷。我曾见过令徒,她有个名头叫针神娘娘,一直在外行医……”雍王爷顿时一皱眉,西陵离朱这才凑上前,把事情悄悄说了一遍。 第277章 这回祸闯大了 很快,南山侯府,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南山侯和老夫人几人都有些惊慌失措。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雍王爷回了京,居然真的这么快就来南山侯府……难道他真的要为朱琼花出头?他们忍了这荡.妇十几年,难道还不够么? 可是整个东华,谁敢得罪雍王爷? 南山侯诚惶诚恐的将他迎了进来,一边紧急叫人去叫朱琼花。老夫人再是厌恶这个孙媳,也不得不凑上来,含笑道:“已经叫人去请郡主了,请王爷稍待片刻。” 雍王爷哪管郡主不郡主,环顾一圈,直接道:“云未晞呢?” 南山侯几人对视了一眼,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什么?我们府上,好像没有这么个人?” 雍王爷有些不耐烦:“装什么糊涂!她不是被那姓朱的带回来了吗?” 老夫人一下子想起了那天的女大夫,难道居然就是诊脉百官的女神医?心头一惊,急急叫人催促。 朱琼花那边,一听说雍王爷驾临,两姐妹都欢喜不尽。尤其婆子丫环都是难得的恭敬又亲热,朱琼花更觉得扬眉吐气,指挥着老夫人的嬷嬷拿着拿那。一直到催促的人来了,朱琼花才换好了鲜艳的华服,两姐妹一起到了前厅。 朱玉叶最会卖乖,唯恐姐姐抢了她的风头,一进了厅,就施了一礼,甜笑道:“见过姐夫!念昔一直挂念姐夫呢!” 一看她这模样,雍王爷眼神就是一冷:“云未晞呢!” 朱家姐妹的笑僵在了脸上,然后对视了一眼,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雍王爷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他来南山侯府,难道不是为了给南山侯示威?给她们姐妹出头? 看她们发愣,雍王爷怒了:“磨磨矶矶干什么!她在哪!老子自己去找!” 朱琼花呆在当地,雍王爷从她身边走过,她都没回神。 老夫人最是精明,早看的清清楚楚,雍王爷对这对姐妹,哪有半分情谊?她们也是受够了这朱琼花,立刻道:“还不带雍王爷过去!” 朱琼花如大梦初醒,急急上前引领,一直到了盛花居,朱琼花有些忐忑,道:“就……就在这儿。”一边上前推开了门。 云未晞正在教小锦心习字,一抬头之际,雍王爷已经大踏步走了过来。 云未晞一下子就张大了眼睛。 雍王爷也是一怔。他虽然听旁人说时,觉得很像,但毕竟亲眼见过云家母子的坟墓,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亲眼看到人,才震惊了。 云未晞飞快的站起来,带翻了椅子,一头扑进了他怀里:“师父!师父!”再见亲人,她心里竟不知有多少委屈,直哭成了泪人:“师父,师父……” 雍王爷那般威武的汉子,急伸手拍着她背,声音十分温和:“不哭啦,乖乖儿,不哭……晞宝不哭。” 一听到这声晞宝,云未晞更是哭的不能自已。 师父比娘亲还要疼她,起先经常叫她“晞晞宝贝儿”,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叫成了“晞宝”,连娘亲听到时,都忍不住笑她,说她在师父身边,越来越长不大了。 朱家姐妹在旁边,已经吓傻了。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以为可以任意搓扁揉圆的小丫头,居然是雍王爷的徒弟!这回祸闯大了! 第278章 青鸾公主 云未晞小产之后,一直没有好好调养,大喜大悲之下,哭着哭着,就昏了过去。 雍王爷一把她的脉,顿时就震惊了,直接叫了一队御林军来,把人接回了宫,小锦心吓坏了,抱着她叫云姑姑,雍王爷也不知她是谁,见她亲近云未晞,就一起带了回去。 在马车上,云未晞就醒了,眼睛还没张开,就喃喃道:“师父!” “晞宝乖!”雍王爷憋着一肚子火,可对着她,一点也发不出来,只道:“赶紧睡!师父带你回宫!” 她眼泪直流,哽咽道:“师父,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怎么一直不来看我……” “你还好意思说!”雍王爷大怒:“我还以为你们……你没事儿弄两个假坟蒙谁啊!” 云未晞茫然:“假坟?什么假坟?”她只是为了躲避上官言止,烧了屋子,怎么还有假坟? 雍王爷想说话,可是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看她面色极差,只得耐着性子拍拍她:“乖宝,先休息一会儿,万事有师父呢!”说到这儿,忍不住横眉立目:“谁敢欺负师父的小晞宝,师父绝饶不了他!” 云未晞笑出来,好生安心,攥住他的衣角。忽然想起了小锦心:“心心呢?跟着我的小姑娘呢?” “那小孩?”雍王爷指了指:“在那儿!哭的直打嗝,师父就点了她穴道,让她睡一会儿。” 云未晞放了心,这才闭上了眼睛。 回了宫,雍王爷立刻开了方子叫人熬药,喂了药,又强制她睡着。 永延帝亲自在旁边守着,雍王爷在江湖上待久了,一身的江湖气,跳脚道:“皇上,那些欺负我晞宝的人,你不给我好生收拾了,我跟你没完!看我好好的小姑娘,被端王府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还有那对姓朱的!什么东西!敢磋磨我徒弟!谁给她的胆子!啊!” 永延帝深知雍王爷的脾气,却已经好久没见过他发脾气了,既觉得亲切,又觉得好笑。 他本就欣赏云未晞,如今听说她是雍王爷的徒弟,雍王看起来又极疼她,沉吟了一下,便道:“皇父,不如这样,你直接认了她做义女,朕封她做公主,有这个身份在,看谁还敢欺负她。” 雍王爷沉吟了一下,很干脆的答应,“好!” 于是云未晞人还没醒,就变成了公主,永延帝精心给她挑了个青鸾的封号,只等着择吉日下诏。 出了门,永延帝叫过燕朝行:“去跟逢春说一声,有罪的陪罪,否则,皇父的脾气,朕也没办法。” 燕朝行早就有心传讯,既然得了皇上咐咐,立刻就去了端王府,一进门就道:“君撷!雍王爷将云未晞认做义女了,皇上封了她做青鸾公主!” 端王爷已经听说了雍王爷从南山侯府找到云未晞的事儿,只是怎么都想不通,云未晞为何会在那儿。 听到这话,便问:“青鸾公主?” 这个封号,实在是透着重视。而且连郡主都没封,直接封了公主!要知道,就连皇后的女儿,也只是不轻不重的淑雅二字! “是啊!”燕朝行道:“我看她脸色差的很,雍王爷急急的叫人熬药……雍王爷很生气,嚷嚷着要找端王府算帐呢,你看看如何处理?” 端王爷无奈,靖王爷到现在还没醒,他能怎么处理?他问:“雍王爷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燕朝行道:“这就不知道了,倒是听说,凤雏在街上跟雍王说过两句话。” 端王爷一怔:“凤雏?凤鸾栖?” 燕朝行点了点头,端王爷也没再细问:“我换衣服,马上进宫。” 第279章 属于陌家的骄傲 云未晞见到亲人,心神一松,大病了一场。 她病了几天,端王爷便求见了几天。第一天来的时候,雍王爷险些没揪着他揍一顿,幸好永延帝深知内情,晓得这事儿跟端王爷真的关系不大,所以借故岔开了。 第二日来时,雍王爷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端王爷何等精明,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一定是云未晞或者永延帝跟他说起过靖王爷……只是雍王爷还有些半信半疑。 等云未晞被准许下床,已经是十余日之后。宫女竹枝送上药来,她便喝了,问:“我师父呢?” 竹枝躬身回道:“雍王爷去了御膳房,说是要教他们弄药膳。” 云未晞有点无奈,她昨日对师父说不想喝药,师父立刻就开始准备弄药膳……其实她只是想撒撒娇罢了。师父一直是这样,她说什么,不管对的错的,师父总是依着她。 云未晞有点出神。门外,永延帝大踏步进来,遥遥便道:“晞宝,今日可好些了?”一边说着,一边就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云未晞起身行礼:“皇兄。” 永延帝道:“嗯,乖。” 永延帝第一次叫她晞宝时,她还有点别扭,但听多了,也就习惯了。他坚持让她叫皇兄,她也乖乖的叫了。永延帝一直对她不错,她也很喜欢有这么个兄长。 永延帝便坐下来跟她说话,隔了一会,才道:“晞宝,陌逢春在外头求见,要不要见见?” 云未晞微微凝眉。 她一点都不想见陌家的人。可她也明白,她既然露面,就免不了与端王爷见面,只差在用什么方式而已。 永延帝温言道:“你想见就见,不想见便算了,朕不会勉强你。” 云未晞摇了下头:“没关系,就见见吧。” 一边说着,就见雍王爷大踏步进来,一进门就皱眉道:“那个姓陌的怎么又来了!阴魂不散!” 永延帝咳了一声,他本来想趁着雍王爷不在,悄悄让端王爷进来的。 云未晞也很明白这一点。其实永延帝身为帝王,能为臣子做到这个地步,着实叫人敬佩。云未晞道:“师父,我觉得还是见见吧。” 虽然说是认了义女,但是她一直没改口,雍王爷也不在乎,所以还是叫师父。雍王爷嫌弃道:“他有什么好见的?” 云未晞拉住他手:“我有师父呢,就让他进来吧。” “嗯!也成!”雍王爷大马金刀的坐下:“有我在,看谁敢欺负我晞宝!” 很快,端王爷进来,施了大礼,抬头时,却微笑道:“嫂嫂,好久不见。” 云未晞脸色一沉。 燕朝行站在门外,却不由得动容。 这,大概就是他与端王爷一见如故的理由吧。 其实端王爷绝不是迂腐的人,相反,他极为聪明随和,极能审时度势。可如今他明知道叫“嫂嫂”云未晞会排斥,雍王爷更会发怒,却还是叫了嫂嫂。这是在表明态度。 这是属于陌家的骄傲和坚持,不管你一无所有,还是高高在上,对陌家而言,你是靖王爷的妻子,陌逢春的嫂嫂。这一点,不会变。 云未晞一言不发。 端王爷道:“嫂嫂,我知道你怨恨大哥,但是,我还是要替大哥说一句话……就算再有一次机会,大哥还是会这么做。毕竟,他不敢冒险。莫说你连五成的把握也没有,就算你有九成的把握,他也不敢冒这一成的险。” 第280章 我再也不会是靖王妻 其实端王爷很明白,此时要说动云未晞,最有力的一句话就是“孩子没死”次之就是“靖王爷重伤。” 只有找到机会说出第一句,第二句才会有用。 可偏偏现在雍王爷和皇上都在,外头还有宫女太监和御林军,辰非特意叮嘱了此事不可外泄,他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哪一个环节出问题,后果都不堪设想……如今只能先尽量化解云未晞的愤怒,然后找机会单独见她。 所以端王爷低声续道:“大哥那日之后,也不知所踪。我不敢求嫂嫂原谅,只求嫂嫂能指条明路给我。” 他的神情异常诚恳。他没指望云未晞会立刻跟他回去,只希望她能多挂念靖王爷一二,那下次找机会说话时,她也不会太排斥。 云未晞却一直静静的看着他,毫不动容。 这神情,跟他记忆中那个娇美雪糯的姑娘一点也不一样。 端王爷心头微惊,也不恋战,在雍王爷喝斥之前,便躬身道:“陌逢春告退。” 云未晞道,“慢着。” 端王爷脚下一顿。云未晞叫了人进来,道:“你去帮我找朱砂笔和黄裱纸来。” 宫女竹枝一怔,然后躬身应了,那两个道士还养在宫里,所以竹枝很快就拿了回来,云未晞也不多说,直接趴到桌上画了一张符,然后叫人取了一面铜镜来,双指挟了那符,轻轻放在镜上。 这是一个简单的寻迹法术。很快,那符便轻轻转了一转,好像罗盘上的指针被风吹动一般。 云未晞淡淡的道:“靖王爷魂魄尚存,方位东南,距离约摸五里半……”她略加估算,瞥了他一眼:“端王爷,您这是要告诉我,您不知道他就在端王府么?” 即便是端王爷,也没料到这一着,好一会儿,才长出了一口气。 小嫂子,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犀利冷漠,半分情面都不讲。 他有些无奈,也不辩解,拱了拱手,便要退下,云未晞道:“还有,请不要再叫我嫂嫂,不管如何……”她顿了一下,决绝道,“我再也不会是靖王妻。” 永延帝也道:“逢春,这话你记着。晞宝是朕亲封的公主,她不会是端王妾,如今也不是靖王妻。” 皇上开口,端王爷只能应下:“是。臣遵旨。” 但永延帝的话中,仍旧是留了余地的,他说的是“如今也不是靖王妻”这已经是永延帝能给他们最大的宽容了。 雍王爷一直皱着眉,等他走了,才把那张符拿起来细看。他一向厌恶这些鬼神之事,哪想得到小徒弟居然还会画符?他转头想问云未晞一句什么,看到她的面色,又咽了回去。 而端王爷回到王府,照例喂小陌陌喝了符水,一边就念叨:“大哥啊,不是我不帮你,看来嫂嫂是真的铁了心不要你了,我就算再去,也是自讨没趣……你自己的媳妇儿,还是你自己哄吧!不管是为了媳妇,还是孩子,你都得赶紧醒过来!再不醒,媳妇儿都是别人的了!” 他摸了摸小陌陌的脸:“乖侄儿,听到没?你娘亲如今是公主殿下了,她不要你爹爹了,你也得醒过来帮帮你爹的忙啊!” 靖王爷的魂魄,始终在混沌中沉睡,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可是这一日,朦胧之间,却总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一声声叫着“爹爹!醒醒!爹爹!醒醒!” 不知叫了多少声,靖王爷猛然张开了眼睛。那小小软软的身体,还依偎在他的肩头,嘴巴凑在他耳边:“爹爹,醒醒。” 第281章 爹爹是个大骗子 靖王爷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小娃儿立刻扑进他怀里:“爹爹!” 这实在太突然了。 即便是靖王爷,也有些迷惘,伸手接住,低头看他。 怀里的小娃儿十分漂亮,眉目清朗,正仰着小脸儿对他笑,一边张开小嘴叫他:“爹爹。” 靖王爷轻轻吸气。 这太惊喜,却也太不可思议。 他转眼四顾,迅速的判断了一下形势。这儿绝对不是郎坤阁,而且,也不像是任何他所知道的地方。 这儿处处被迷雾笼罩,无边无际,没有花草树木,没有亭台楼阁,甚至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是魂魄,而非实体,可是在这个地方,两人都拥有很真实的触感,他抱着他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鬼是没有呼吸心跳的,但他们却有了,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是处于一个专为魂魄而设的阵法之中? 一时没有危险,靖王爷略微放松,再次看了看怀中的孩子,仍旧觉得不能置信:“你……你是我的孩子?你怎知我是你爹爹?” “陌陌知道!”小娃儿很认真的答:“娘亲心里想爹爹!每天想呀想!陌陌就知道了!” 他眉眼登时就是一柔,“乖。你叫陌陌?” 小娃儿咧开嘴巴笑:“娘亲叫我小陌陌!” 靖王爷微笑出来。 小陌陌的魂魄状态比现实中要大一点儿,小脸肉嘟嘟的极是可爱,生了一对肖似靖王爷的凤眼,乌亮亮水盈盈,睫毛长到逆天,眨呀眨的,眉心还有颗红红的小痣,神情一本正经,有一种小大人般的萌感。 靖王爷道:“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小陌陌煞有介事的挥着小手儿比量:“身体,棺材里!魂魄,在这儿!跟爹爹一样的叔叔,每天给陌陌喂水,陌陌就醒了,他今天说,爹爹再不醒,娘亲就不要爹爹了,小陌陌拼命叫,叫了好久,爹爹才醒。” 靖王爷点了点头,动作略嫌生硬的摸了摸他头:“乖。”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把他抱在怀里,开始走来走去,一边跟他说话。 小陌陌受身体的影响,咬字有些不清楚,声音也是奶萌奶萌的,可是记性却好,只是他醒来也没几日,端王爷也不是每次喂符水都念叨,所以来来回回只有那几句。 靖王爷心里琢磨那句“你娘亲如今是公主”,有点儿想不通,便暂时丢开不想,小陌陌奶声奶气道:“爹爹,你带陌陌去哪啊?” 小陌陌什么的,实在有点叫不出口。靖王爷皱了下眉:“男孩子,不许撒娇,给你起个名字吧,”他很认真的想了许久,“就叫陌雁回怎样?” “我知道!”小陌陌眨巴眨巴眼睛:“娘亲说,这是你们认识的地方,你小时候特别坏,老是欺负人!” 靖王爷:“……” 他面无表情的道:“娘亲还说什么了?” 小陌陌想了想:“她还说,你答应了回去娶她,结果一去不回,爹爹是个大骗子。” 靖王爷:“……” 虽然只是童言稚语,可是他却皱起了眉。 一去不回?他每年都遣人过去,怎么会是一去不回?怪不得云未晞不肯与他相认,难道她误会他背弃誓言?中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第282章 媳妇比儿子更呆萌 心里盘算,靖王爷仍旧在看似漫无目的的走着。转了几圈之后,靖王爷发现,原来这儿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同之处,以生前的眼光来推断,那个地方,就好比一个机关或者陷阱,带着些凶煞之气。 靖王爷小心的靠近,细细的感觉这一处的气息,大小,方位……然后再往别处走。 小陌陌软软的巴着他肩:“爹爹,做什么?” 靖王爷这才想起手里还抱了个孩子:“陌雁回,你自己走路行吗?” “陌陌不走!陌陌还小!”小陌陌双手揽着他脖子撒娇:“爹爹累了吗?” “爹爹不累。”靖王爷面无表情的教育儿子:“但你是男孩子,你将来要保护娘亲的,所以,爹爹希望你从小就很厉害。” 小陌陌眨了一下乌亮亮的凤眼,神情有点呆呆的。这对眼睛生在靖王爷脸上,便是俊美,可生在小陌陌脸上,睫毛长的小扇子一样,每眨一下,都水汪汪的萌化人心。 靖王爷微微抿唇,手臂也不动,等着儿子做抉择。他很珍惜这个得之不易且失而复得的儿子,但是疼是放在心里的,该教的时候不能手软。 幸好小家伙很快就点头答应了:“娘亲说,小陌陌长大了,要学爹爹,做大将军,做英雄!” 靖王爷眼底带笑,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把他放在地上:“乖。” 小陌陌发现自家亲爹一听到娘亲两个字,就格外好说话,于是抓住他手,仰脸释放水汪汪的狗狗眼神儿:“可是陌陌还小呢,陌陌累坏了,娘亲会心疼的!嗯……要是走不动,爹爹要抱。” 他伸出一根小手指,奶声奶气的撒娇:“就抱一下!” 这么多鬼心眼儿,都是天生的不成? 靖王爷低眼看他,小家伙才到他小腿,他又格外高大,领着他还要弯腰,还不如抱着轻松……如果那只小胖瓜在这儿,肯定不舍得他这么修理儿子吧? 这么一想,靖王爷便笑了笑:“好。” 于是小陌陌迈开小短腿,两父子便边走边聊,只走了几步,小陌陌脚下便慢了,靖王爷不动声色的道:“想不想听爹爹小时候练武的故事?” 小陌陌的心思被带开了:“想。” 于是靖王爷给他讲了一会儿故事,既讲了练武的辛苦,又讲了武功的奇妙,小陌陌听的十分兴奋,努力迈着小短腿儿,一边仰着小脸,用崇拜的眼神儿看着爹爹。 等他速度再次慢下来,靖王爷又道:“想不想听打仗的故事?” 蔫了叭叽的小陌陌又打起了精神:“想!” 于是他爹又开始讲。 靖王爷终于发现儿子像谁了,就拿对付云小胖瓜的法子对付儿子就可以了,只不过媳妇儿比儿子更呆萌更好骗……儿子除了要讲故事,还得顺毛摸才行。 要靖王爷讲打仗的故事,讲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不过只说了几句,看小家伙脚都抬不起来了,靖王爷才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小家伙累坏了,咕哝了两句,立刻就睡着了。 靖王爷讶然,小家伙居然能睡觉?这是因为身在阵法中?还是因为他不是鬼? 第283章 你儿子喝符水想放糖 很快,靖王爷发现了一件事,小陌陌在这个地方,会长大。 因为是魂魄,所以他只要神智生长,看上去就会长大一点,而鬼胎又是天生聪明的。 但这种长大,并不是外表长大,而是力量变大,比如他起先走不到一刻钟,就会累的不行,现在已经可以走两刻钟左右,还能趴在他肩上跟他聊一会天。 绕了不知多少圈之后,靖王爷终于摸清了这儿的地势。他坐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地势分布图。 这个地方,一共有二十八个气息相同的机关,等全都画出来之后,靖王爷发现,这是一个二十八星宿图。 所以,这就是一个阵法,理论上来说,他们闯出这个阵法,应该就可以回到身体里……可是这布阵的东西上,充满了凶煞之气,若是硬碰硬,一定会对身体有损,要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解决呢? 靖王爷缓缓的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排兵布阵,步步推演。 小陌陌再醒过来时,也发现他比之前更有劲儿,于是当端王爷再次抱起他喂符水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一个声音:“叔叔。” 端王爷惊的差点把碗都扔了,然后那声音续道:“叔叔好看!比爹爹还好看!” 端王爷:“……” 他试探着在心里叫:“小侄儿?” 那声音道:“我叫陌雁回!爹爹帮我取的,娘亲叫我小陌陌。” 声音奶声奶气,吐字不清,口吻却像个小大人似的,甚至可以借着这口气,想像到小家伙昂首挺胸的样子。 端王爷激动万分的在心里道:“你爹爹呢?” 小陌陌骄傲道:“爹爹没有陌陌厉害,他出不来!” 端王爷:“……” 然后小陌陌道:“叔叔,你下次来,能不能在水里放糖?娘亲说糖好吃,等我生出来就能吃了,可我到现在还没吃过。” 端王爷抹汗。 所以他家小侄儿费尽巴拉的出来,就是为了这口糖水? 他可不知道符水能不能放糖。再说就算放了糖,他能尝出来吗?端王爷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写信给公主嫂嫂,问一下她家儿子喝符水想放糖行不行……不过估计云未晞不会相信吧? 他还是决定放一回试试。 所以第二天小陌陌就喝到了加糖的符水,一整天都很高兴,觉得叔叔真是个好人。 那高兴劲儿,连靖王爷都看了出来,问他:“陌雁回,怎么了?” 小陌陌道:“叔叔给陌陌糖水!” 靖王爷皱起眉:“糖水?不会是符水里加了糖吧?”看小家伙点头,他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忽然想到一件事:“难道你能跟他说话?” “能!”小陌陌昂着小脑袋,很得意:“能说好几句呢!” 靖王爷简直无力吐槽了,好半天才长吸了口气,“陌雁回,你明天见到陌逢春,让他给南宫利写信,问问他当年莫姑娘的事,记住。” 小陌陌虽然咬字不清,记性却好,第二天果然颠三倒四的跟端王爷说了。端王爷这时候还不知道云未晞和莫姑娘是一个人,但靖王爷突然问这些,必有用意,也就应下。 然后小陌陌又道:“叔叔,明天水里放盐,好不好?陌陌想吃!” 端王爷:“……” 他无力道:“乖侄儿,盐加到水里,真的不好喝,你还是赶紧长大,长大了,你想吃啥,叔叔都去给你弄,酸甜苦辣咸都成……” 哄了好半天,小陌陌才委屈巴拉的答应了。 第284章 上阵父子兵 逗完了自家叔叔,小陌陌一张眼,吓了一跳:“爹爹!” 他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长剑,宝光幽幽,寒气侵人。小陌陌很感兴趣的巴过去,歪着小脑袋:“爹爹,这是什么?” 他也不怕,就伸了小手去摸,只觉得手指凉凉的,全身都舒服极了。 靖王爷含笑摸摸他小脑袋:“爹爹有把宝剑叫玄冥剑,这应该是剑灵。我试着召唤了一下,居然真的进来了。” 他顿了一顿,转眼四顾,豪气顿生:“陌雁回,爹爹带你去破阵好不好?等破了阵,爹爹带你去看娘亲?” 小陌陌不懂什么是破阵,可一听到能看娘亲,立刻开心起来:“好!看娘亲!” 靖王爷已经想好了破阵之法。 二十八星宿,是为“亢金龙、女土蝠、房日兔、心月狐……”等等,其中房星为苍龙第四星,为龙腹五脏所在,得日曜精华,正气极盛,所以,这应该是阵眼所在。 理论上来说,他动哪一颗星,甚至涉足到一定领域,都会引发整个星宿大阵,他们父子的魂魄都会遭逢巨创。可这个“动”也是有一定力度的。 举个最浅显的例子,一块石头落到猛虎背上,猛虎会惊起,但如果是一片树叶,再强大的猛虎也感觉不到。可如果有足够多的树叶,终会将猛虎埋葬。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就是这个道理。 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试出这个“度”,然后在自身能承受的情形下,尽量加快破阵的速度。如果这是一场大战,这,就是靖王爷拟定的做战攻略。 他们找到了房日兔,靖王爷让小陌陌在旁边等着,就开始出剑,试着攻击房日兔星宿。 此时他手中只是剑灵,但在这个奇异的阵图中,剑灵就是剑,他的力度从小到大,呛然之声也越来越响,昏暗中,不时有雪亮的光芒暴起,雪色龙影若隐若现,衬得中间那个人影更为修长挺拔,竟如天神一般。 小陌陌坐在地上,眼睛嘴巴都张的大大的,惊奇不已,口水都滴了出来。 间隙中,靖王爷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看儿子这副傻样,忍不住一笑:“怎么了?” 小陌陌拍了拍小手:“爹爹好厉害!爹爹好英俊!陌陌喜欢爹爹!”他伸出小手,眼巴巴的看他:“陌陌也要玩!就玩一下!” 靖王爷看了看儿子那小手,他的胳膊还没剑身粗。于是靖王爷大手一挥,给儿子画了个圈儿:“你绕着这个圈儿跑,跑一百圈,爹爹就给你剑玩。” 小陌陌呆兮兮的点头:“哦!” 然后小家伙就真的爬起来开始跑,他才一点点大,身体软软的,小腿也短短的,跑是绝对跑不起来的,只能算快走,走了没几圈,就开始犯懒,靖王爷手中挥剑,头也不回喝道:“陌雁回!” 小家伙吓了一跳,赶紧加快步子,等到小家伙再也跑不动了,就差伸舌头了,靖王爷才走过去,挟起儿子,拿过他的小手手扶着剑柄:“来,爹爹教你剑法。” 小陌陌眼见着光芒在眼前暴开,立刻疲惫全消,乍着小胳膊在亲爹怀里跳来跳去:“爹爹!再来!陌陌还要!” 第285章 师父都治不了的怪病 陌家父子闯关破阵之时,云未晞与雍王爷策马出了皇宫。 祭拜完了云母,雍王爷看小徒弟还哭的一抽一抽的,头痛的揉了揉额角,然后低声下气的哄她:“晞宝,不如我们四处走走?散散心?” 其实云未晞没什么兴致,可是又不愿背了师父的好意,便点了点头。两人便下了山,把马儿交给身后的御林军,漫无目的的闲逛。 雍王爷不时停下来,去旁边摊儿上买个小风车之类的小玩意儿,巴巴的拿着回来给她:“晞宝,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了!” 雍王爷长的威武,做这种事实在很违合。云未晞哭笑不得,你也知道是小时候嘛,她已经长大了啊! 可是想想回去可以给小锦心玩儿,也就接着。走了没几步,就听前头有个声音流里流气的道:“……少爷看中了,这是抬举你!又不差你银子!叽叽歪歪干什么!” 雍王爷一皱眉,就往那边走,就听一个老伯的声音道:“公子,这是我家娃儿养着玩的,不值什么钱……” 雍王爷随手排开众人,就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公子,手里拎着一个鸟笼子。雍王爷道:“你怎么在这儿?” 那年轻公子一见了雍王爷,就是一惊,一时竟不知要如何是好,顿了一顿,才道:“我……我马上走!马上走!”他把鸟笼子放下,银子也不要了,转身就走。 雍王爷摆了摆手,身后的御林军急上前拦住他,到了人少的地方,才按下他,雍王爷道:“我问你为何在此?” 那公子腿一软就跪下了:“王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乱说话得罪了王爷,我们真不知道您是雍王爷啊!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请王爷饶命!” 雍王爷一皱眉,云未晞无奈的帮师父解释:“我师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用说这么多。” 那公子一转头,见到一个戴帷帽的姑娘,不由得一怔,随即想起了之前的传言,脸色又是一变,却乖乖的道:“回王爷,回公主,我们是回来探亲,顺便看看京城有没有名医可以……咳,我们不是说王爷医术不好……” 云未晞也回过神来:“这就是那家人的儿子?”她想了想:“太原侯世子?” 雍王爷点了点头。 他回京的初衷,本来就是因为遇到了一个怪病,就是太原侯夫人的病。侯夫人腹痛数日,脉相却全无异常,雍王爷想起太医院之前好像有过类似的病症,所以才回来查查。 结果好好的离开,却被这个太原侯世子追踪,还败坏他名声,说他昧了诊金逃走什么的……可一到了京城,就听到了雍王就是九命神医的消息,太原侯一家子都吓尿了,有多远躲多远。雍王爷照顾云未晞,一时也没顾上这事,没想到竟在这儿碰到。 雍王爷道:“侯夫人也来了?” 太原侯世子恭敬道:“来了。” 雍王爷直接道:“带我过去。” 太原侯世子想说不敢劳烦了,可看看周围的御林军,又不敢说,只得点了点头。 他们回京,本来可以住在家中,如今却是住在外城的别苑,世子一把人带进来,太原侯就吓的脸都白了,请安不迭。 雍王爷随口道:“好好管管你儿子!”一边就往里走:“叫她出来,我再把把脉。” 太原侯唯唯道:“是,是。” “是什么!”雍王爷道:“我说叫你夫人出来把脉。” 第286章 鬼魂作祟 太原侯夫人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这个侯夫人陈氏是妾室扶正的,妾室扶正在都城中便是个笑话,可在郡县中却不少。陈氏生的貌美,只是十分憔悴,上前恭恭敬敬的请了安。 雍王爷把了把脉,道:“还是疼么?” 陈氏急道:“也不是很疼,想是王爷的药有效……” 雍王爷道:“实话实说!” 陈氏吓了一跳,只得道:“还是疼,平时还没什么,一到阴天,或者夜里,就疼的厉害。” 云未晞忽然插言道:“是不是子时尤其疼的厉害?” 陈氏一怔,道:“是,你怎么知道?” 云未晞又道:“是怎样的疼法?” 陈氏犹豫了一下,“就好像……好像里头有个东西在搅一样,疼的很厉害。” 云未晞道:“师父,我把把。” 雍王爷也就让开了,云未晞把手放在她脉上,只把了一把,便道:“这不是病。” 雍王爷顿时就瞪圆了眼睛,云未晞也不看他,就道:“找一间平时不住人的空屋子,门窗都用布蒙起来,不要有天光。” 虽然这个吩咐乍听很没道理,可是她跟雍王爷在一起,很容易猜到她的身份,太原侯也不敢问,急急应了,就去准备。 雍王爷看徒弟根本没问他的意思,坐在一旁生闷气。 云未晞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好笑。她从陈氏一进来,就感觉怀中一热,悄悄看了一眼,符果然烧了一个洞,就知道一定有蹊跷。陈氏身上有阴气。 师父都诊不出来的怪病,而陈氏身上又有阴气,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鬼魂作祟。 她这几天,没少因为这事儿跟师父争辩。她现在隐约摸到了以医入道的门坎,感觉就像发现了新领域,想让师父帮帮她忙,偏生雍王爷极为正直,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事,他坚持认为世上的病,没有诊不出和不能治,诊不出就是大夫不够好,不能治就是医理不够强。 乍听说自家得意门生诊病,居然不用药,用符!这哪里能忍?要不是顾忌她生病,早就骂她一顿了。永延帝本来是好心帮忙,说起了上回头痛的事儿,结果雍王爷气的两天不肯见他。 这种事儿,不亲眼见到,的确很难叫人相信,既然恰好碰到了,就让师父亲眼看看。 云未晞也不去安慰她们家老小孩,从随身的革囊里取出黄裱纸和朱砂笔,画了几道符,那边也把屋子准备好了,云未晞道:“太原侯,陈夫人,师父,你们跟我进去。” 太原侯夫妇恭敬的应了,雍王黑着脸,一肚子不高兴,可又不愿在外人面前给小徒弟没面子,终于还是听话进去了。 云未晞进去之后,先把太原侯和雍王爷安置在角落,在他们双肩顶门各拍了三张符,遮了他们身上的阳灯,然后让陈氏坐在椅子上。 她点起蜡烛,取了一张符,双指挟着,绕着陈氏转了一圈,转到腹部时,符便燃了起来,云未晞便取过另一张符,贴在了这个位置,举起铜镜,慢慢的比对了一下。 不一会儿,便听一声凄厉鬼哭,铜镜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虽然在水中一样扶摇,但面容身形却还是能依稀分辩。 太原侯惊喘了一声,显然是认识的,陈氏也是一声尖叫,身子便往下滑。 云未晞微微发抖。虽然见过很多次,可是每次见到,还是会觉得心头直发毛。她定了定神,道:“你是谁?” 女鬼不答,却一直在张牙舞爪,好像听不到她的话。云未晞便向陈氏道:“你问问她,为何要害你?” 第287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陈氏已经吓尿了,是真的吓到失禁了,尿液滴滴答答的往下流,云未晞又说了一遍,她才颤声道:“刘曼青,你,你为什么要害我啊!” 女鬼桀桀尖笑:“陈慧娟,是你害我的!明明是你害我!要不是你在我生婷儿时在我脐带中放了毒刺,我怎么会死!婷儿又怎么会死!你这个贱人!你害死了我们娘俩!我不会放过你的!” 陈氏整个人都瘫软了,女鬼仰天大笑:“有毒刺在身体里不好受吧!让你也试试我是怎么活生生疼死的!你也会陪着我一起死!” 她哈哈大笑,隔了半刻,又哀哀的哭了起来:“我的婷儿啊!她还这么小……这么小,吃了我几口奶,就这么死了啊,可怜的婷儿啊……” 到了这一步,已经可以猜到了。云未晞直等到女鬼说完了,才收了符,看向太原侯:“侯爷,你看到了?” 太原侯连惊带吓,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云未晞道:“此事涉及因果,我不能越俎代庖,请侯爷自行处置。”她顿了一下,还是续道:“但是为女鬼超度,化解她的怨气,终究是没错的。” 她拉起雍王爷,转身就走了,太原侯也不敢阻止,直送出门来。 出了别苑的门,云未晞才道:“师父,你如今可相信了?” 雍王爷皱着眉,今天见到的事,着实让他有些诧异。 云未晞道:“我也是到现在才明白,有很多医理难解之事,可以用一句‘天理循环’来解释。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治人,上天也在治这个天下,善恶到头终有报,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雍王爷沉吟的道:“竟是如此?”他看了云未晞一眼,小心翼翼的:“晞宝,这样说起来,靖王爷真的成了鬼?”其实他更想问,小产的孩子真的是他的? 云未晞无声点了点头,别开脸。 雍王爷叹了口气,良久,又叹了口气:“晞宝,是师父见识太少!师父错怪你了!”他凑过来:“不过,这东西还真挺神的啊!你说过给鬼医病,跟医人是一样的么?” 云未晞道:“差不多。”她开始详细给雍王爷讲解。 她一直就在想,以医入道,一定会与世上所有道士都不同,会更精确,更有效,不会像其它道士那样虚无飘渺,没有一个准确的度量。 只要师父肯相信,师父的医术远高于她,一定可以给她很多启发。 师徒两个这一点还是很像的,一旦对什么事情上了心,那就会拿出十二万分的认真的执著,永延帝乍见皇父拿着符研究时,还很欣慰,很快他就郁闷了。 因为以前是雍王爷哄着云未晞按时吃饭,现在变成到了饭点儿需要叫他们师徒俩吃饭……而且两人还都不听话!而且宫里还都不敢催! 只有永延帝来了,一老一小才会给他点面子,可是永延帝也实在没时间整天催这对师徒吃饭啊! 幸好还有小锦心。 小锦心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云未晞的徒弟。小姑娘实在是长的乖巧,怯生生的大眼睛格外招人疼。因为云未晞这个新鲜出炉的公主比较得宠,小锦心也跟着吃饱穿暖,两只小肉腮也圆了一点点,白生生可爱的紧。 雍王向来 第288章 拜见公主殿下 一幌到了十月十五,下了册封诏书,雍王义女云未晞,封青鸾公主,食邑五千户,赐居仁华宫。 诏书一下,满朝都震惊了。 这可是永延帝朝中第一个有食邑的公主!就连安平长公主,都是只有封号没有食邑的!而且,食邑五千户啊,与郡王同阶。这诏书一下,再没人敢轻视云未晞半分了。 可是雍王爷与永延帝之间的事情,大家都一清二楚,说句实在话,没有雍王爷夫妇,永延帝的命和皇位都没有……所以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等诏书下了,皇后便小心翼翼的请旨,要为云未晞开个暖冬宴。 之前婴灵的事儿,她本来是打算好了让云未晞背锅的,这事儿云未晞看不懂,陌家不可能不懂,永延帝不需要讨好外族,经此一事,她这个后位岌岌可危,她生怕雍王爷哪天想起来,就翻个旧帐。所以不得不先讨好一二。 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赵贵妃。 只不过她比皇后幸运些,她才记恨上了云未晞,把话传出了宫,结果家里还什么都没来的及做,云未晞就失踪了,再回来时,就成了青鸾公主。可她还是心虚。 两人难得的站到了同一战线上。 虽然以云未晞的脾气,有那个时间,不如多读读正道集,可是按照宫中旧例,封了公主,的确是要开宫宴诏告世人的。尤其云未晞情况特殊,很多人对她都是只闻其行,未见其人。所以永延帝还是允了,除了贵妇贵女,世家朝臣也同时召见,十分隆重。 吃过午饭,云未晞就被迫开始梳妆打扮。 她没心情,也觉得没必要,可是平时一直帮着她的师父,这回不但不帮她,还不住口的在外头嚷嚷:“打扮的好看点儿!首饰多戴点儿!那什么颜色多画点儿!老子的徒弟,一定把他们全都震住!” 云未晞哭笑不得,只好由着她们。 等打扮好了一站出来,连永延帝都被震了一震。 云未晞生的灵秀,平时装束简单,透着一股“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味道,可如今盛装华服,朱颜绿鬓,却愈显得一对明眸波光潋滟,眉目如画,艳色倾城。 小锦心也换了一身新衣服,梳了两个花苞髻,被云未晞带在身边。 这一天,她是绝对的主角。虽然云未晞不习惯这种场合,不过今天,大多时间,她只需要坐着受礼就可以了,皇后又照应的无比周到,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长公主也在座中,一直冷眼旁观。 她原本并不喜欢云未晞,如今,倒是觉得这姑娘还不错,虽然性子有些单纯,也完全不懂宫里的规矩,但有雍王爷在背后撑着,这样的性子反倒是好事,更可以让帝王放心。 不止是她,旁人也都打着这个念头。 皇上提都没提端王爷,显然是打算把那件事直接揭过了。云未晞如今的身份,娶回家,整个家庭都沾光!之前没见过时,还嫌弃是嫁过人的,一见竟是如此美貌,且看上去不难对付,那点顾虑都抛开了,各自打着算盘。 云未晞却没在意众人的心思,等见完了礼,小松了口气,坐下照顾小锦心吃东西,才吃了几口,就听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道:“怀昔见过公主殿下。” 云未晞一抬头,顿时皱起了眉。 第289章 二女争夫的戏码 这是朱家姐妹。 要是旁人,云未晞就算讨厌她们,也不会让她们下不来台,可是朱家姐妹,太叫人作呕。 云未晞沉了脸,一言不发的低头继续喂锦心,直接把人晾在了那儿。 满殿都为之一静。 方才见礼时,大家只觉得云未晞美貌无双,但眼神一清到底,一看就不是个心机深沉的,本来以为很好应付,没想到也是有脾气的,居然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们。 朱琼花也没想到她真敢如此,顿时僵在原地,恨的捏紧了帕子。 她们也不想来,可是又不敢不来。自从雍王爷从侯府带走了云未晞,当众给了她们没脸,她的日子就一落千丈,整个南山侯府,再没人买她的帐。 她战战兢兢的等着云未晞的报复,可其实云未晞和雍王爷,早把她们给忘了。永延帝倒是没忘,可是朱家姐妹,是他亲封的郡主,也是他一手抬举起来的,一时也不知要如何处理,便暂时搁下了。 朱琼花硬着头皮道:“之前不知公主身份,冒犯了公主殿下,还请殿下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们姐妹计较。” 听听,好像不原谅她,就是不够大人大量似的。 本来,云未晞才得了封号,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物,没必要亲手处置,当着众人,完全可以表演一下大度,博个好名声。 可偏偏云未晞最不喜欢虚伪,她也根本不在乎什么好名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所以朱琼花这话说出口,云未晞仍旧没理她。 朱家姐妹在都城名声本来就不好,一看她们闹笑话,就有人忍不住笑道:“怀昔郡主还有请罪的时候?郡主不是一向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都敢招惹么?” 这是文衍侯夫人,她的相公也是朱琼花的入幕之宾,心里恨极了这个女人。明知道这时候不出头最好,可是看着实在解气,怎么也忍不住。 她这一开了头,不少人纷纷出言嘲讽。 这些贵妇们说话,从来不带脏字,却比谁都骂的狠,皇后看看差不多了,才雍容道:“好了,你们下去吧。”那口吻就跟打发下人似的。 朱琼花怒极,口不择言的道:“就算我冒犯了公主,也是不知者不罪!你本来就在陋巷行医,我好心请你上门诊治,这有什么不对?难道公主就只愿意给凤大人诊治,不愿给我们诊治么?”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纷纷交换着眼神儿。心说难道还有二女争夫的戏码?可云未晞曾是“端王妾”,而朱琼花是世子夫人,又关凤大人什么事儿了? 朱玉叶的性子,远比乃姐要阴险,知道不好,急的直扯她衣袖,朱琼花却是豁出去了,大声道:“公主如今一步登天,想来是要另攀高枝,不打算认端王爷,也不打算认凤大人了……只可怜了凤大人一片痴心!” 也就是朱琼花这种棒槌,否则的话,这种话,在这种场合,谁敢说出来?册封公主的喜庆宫宴上,揭公主的老底?还是这种老底?这是往死里得罪人啊! 小锦心本来就怕她,她这么一吼,吓的手里的糕都掉了,转身扑进云未晞怀里:“姑姑!” 云未晞拍了拍小锦心的背,抬起头来,冷冷道:“心正者看世间皆正,心淫者看诸人皆淫,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恶心!” 第290章 你跟凤雏有什么关系 旁边,长公主唯恐天下不乱的叩了叩掌:“说的好!清者自清!” 皇后又惊又怒,早就知道朱家姐妹是根搅屎棍,没想到真这么不着调!皇后怒道:“怀昔!胡说什么!还不拖下去!” 朱玉叶再也顾不上别的,急磕头道:“皇后娘娘,我姐姐魔怔了,她胡言乱语的!请皇后娘娘恕罪!请公主殿下恕罪!” 朱琼花却觉得自己终于戳到了云未晞的痛脚,尖声道:“我说的没错!我只是说句公道话!”她指着云未晞:“雍王妃可是我亲姐姐!你要真的是个孝顺的,就该好好照应我们朱家!免得人家说雍王爷凉薄无情!” 皇后气的全身发抖。 她弄这个宫宴本来是为了讨好云未晞,如今却闹成这样,怒道:“给本宫掌嘴!” 嬷嬷一巴掌就扇了上去,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朱琼花嗷的一声叫出来,尖声道:“我要找圣上评理去!” 这句话她说习惯了,情急之下,脱口就说了出来。 就在这时,却见一个太监小跑着过来,大声道:“雍王爷说了,他不认这种恶心的亲戚!谁再敢欺负青鸾公主,他绝对不会放过!” 这的确是雍王爷的口气。 皇后娘娘在芙蓉轩宴女客,皇上在瑶光殿宴男客,两边儿本就离的极近,早就听的清清楚楚,依着雍王爷的性子,恨不得直接过去揍人,被人好说歹说才劝下了,然后就叫人传了这么一句话过来。 这是把朱琼花的脸踩到地上再跺三脚,正在撒泼打滚的朱琼花惊呆了,然后就被堵了嘴拖了下去。 雍王爷犹不解气,大怒跳脚,声音直传到这边来:“要说跟朱家有什么亲戚,只有铭逸一人!其它人算什么东西!本王不认!” 他说的是雍王妃的亲弟弟,长宁侯朱铭逸,目下投身军中。 永延帝无奈,不住轻咳,却一眼看到了谢平生。本来这种场合,谢平生是不会来的,但不知为何,却还是来了。永延帝自然不知这是长公主有意所为,既然看到了他,便道:“谢平生,朱氏她一向如此?” 谢平生离座上前施礼,十分平静的道:“一向如此。” 众人一声不吭,互相交换着视线。永延帝皱眉叹道:“朕只是觉得,上次朱氏在宫中意外小产,你们夫妻数年,难得有了孩子……朕有些不忍。” “皇上不必如此,”谢平生淡淡道:“不瞒皇上,那孩子不是臣的,没了很好。” 满殿都是一静,然后哗然,永延帝惊愕不已,这种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显然是真的已经受够了朱琼花了。 震惊过后,众人都有些同情。永延帝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然后他离座,拍了拍他的肩:“谢卿,是朕误了你。” “皇上,”谢平生叩头:“皇上折煞微臣了!是微臣无能,才致家宅不宁,与皇上无关。” 永延帝良久才道:“你休妻吧。朕准了。” 谢平生大喜:“多谢皇上!” 端王爷此时也在座中,却并未在意谢平生这边。 他功夫好,又一直留意云未晞,朱琼花每句话都听的清清楚楚。所以,这事儿跟凤雏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查到云未晞就是针神娘娘,朱琼花强请云未晞,是因为凤雏……而当时,告知雍王爷云未晞下落的,也是凤雏。可凤雏却一直没有为此给过他任何解释。 看永延帝没有留意这边,他抽身出来,往芙蓉轩走,只走了几步,身后脚步声响,是西陵离朱跟了上来。端王爷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第291章 公主还欠我一点东西 谁知两人才走了几步,就听后头有人道:“端王爷、凤大人。”两人一起回头,那人小跑着追了过来:“两位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这是刘皇后的弟弟文成侯刘江游,虽然不学无术,倒是生了副好皮相,都城有名的花花公子。 端王爷一见他,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微微一笑:“那侯爷又是要做什么?” 刘江游朗声道:“方才朱琼花虽然满口嚼蛆,毕竟提到了二位的名字,二位瓜田李下,还是不要打扰公主的好,免得损了公主的清誉,你们说是不是?” 他们三人就在芙蓉轩门口说话,里头句句都听的清清楚楚,更别提刘江游是刻意高声。很多人悄悄去看云未晞,云未晞充耳不闻。 西陵离朱却转头打量了他一眼,悠然道:“侯爷,你命门发暗,横纹频现,眼内浑浊,眉眼枯黄色败……只怕近日将有厄运,且这厄运从‘色’字起,慎之慎之。” 他抬了抬手:“君撷,走吧。” 端王爷点了点头,两人便从门口走了,倒像是去净房经过这儿一样。留下刘江游又是愤怒,又是惶然,皇后暗恨弟弟没用,急岔开话题:“青鸾,你尝尝这个。” 云未晞看了她一眼,“多谢皇后娘娘。” 她虽然不算计,却不至于看不出旁人的算计,心里腻歪的很,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出去。 正好小锦心也吃饱了,拉了拉她衣袖,在她耳边说了句话,云未晞便直接站起来,带着她走了出去。 谁知刚刚转过回廊,就觉得有凉风拂过了面颊,她微一侧头,只觉得那凉风仿似有形之物,在唇瓣上轻轻拂过,缱绻温柔之极。 云未晞下意识的一抿唇,伸手去怀中取符,才想起今天换了衣服,符没有带。可那种感觉太轻微了,轻的若有若无,她也完全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难道真的只是一阵风?是她想多了? 正在发愣,便听一个声音带笑道:“心心。” 她一抬头,就见西陵离朱和端王爷两人走了过来。 云未晞皱了下眉。可小孩子对第一次送她很多漂亮衣服的叔叔总是很喜欢的。小锦心欢喜道,“凤叔叔!” 西陵离朱一笑,上前一步,把她抱了起来。他越来越觉得,收买小孩子是世上最划算的买卖,花几十两银子,就能让她们记挂很久。 端王爷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他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云未晞说说小陌陌的事,可是西陵离朱在这儿,他就不能说了,可云未晞从哪儿找了这么个小姑娘?西陵离朱又为什么跟这小姑娘这么熟? 西陵离朱从袖中取出一个坠子,雕的是一朵兰花,中心却是一点凤血红,极为精致。西陵离朱笑道:“心心,这叫锦心兰,好看吗?” 小锦心乖乖哒抱着手手:“好看!” 西陵离朱笑着把她放下,把坠子挂在她脖子上:“叔叔送给心心。” 小锦心很开心,仰着小脸儿看着他:“谢谢凤叔叔。” 西陵离朱微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云未晞讶然道:“这是凤血玉吗?” 西陵离朱嗯了一声,云未晞皱眉道:“为何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凤血玉,传说是凤凰之血淬入其中,是极其罕有的通灵宝玉,可以清心退邪,神鬼莫侵,这份礼实在有点大手笔。 西陵离朱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心心体弱命孤,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所以给她这块玉护身,公主不必介意。” 他既然这么说了,云未晞也就点了点头,道:“多谢。心心,我们走了。” “慢着,”西陵离朱略侧身,挡住了云未晞:“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一点东西?” 第292章 凤鸾栖,不说点什么吗 云未晞淡淡道:“你若要,我现在就可以画给你。” “那倒不必。公主记着便好。”西陵离朱含笑道:“我的修为,距离斩三尺还差的很远,你给了我,我也用不上,我只希望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可以画给我,并把其中道法解予我听。”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 如果她现在能弄懂三尺符的道理,可以现在就画给他,让他放在身上,什么时候想用就用,可是她现在还不懂,就算画给他,也只是一个画法……只能等他自己通了,再学着画,才会有法力附着其上。 这样,的确是有点投机取巧了。 于是云未晞道:“好。” 她也不去看端王爷,便领着小锦心往前走,端王爷也没有试图叫住她。 直到两人的影子都不见了,端王爷才回过头来,笑的人畜无害:“凤鸾栖,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其实以陌家人的性子,开口问这么一句,已经是很难得了。 西陵离朱悠然道:“我那日从端王府出来,便用符找到了她,然后劝她回都城,以‘针神娘娘’的名义继续行医……后来南山侯府将她带走,也是我告诉了雍王爷,她在哪儿。” 他顿了一下:“但,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没什么可说的。” 端王爷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了,西陵离朱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眼。 他费尽心思手腕,不惜放弃了一个极好的地点,折损了不少人手,甚至杀了西陵心湄,才终于得到了陌家的信任,如今又回到了原点。 可不知为何,他并不觉得可惜。只遗憾雍王爷回来的太快,他什么都没来的及做。 小锦心如厕出来,云未晞遥遥看到西陵离朱还站在那儿,不由得一皱眉,小锦心却指着道:“凤叔叔在那儿。” 云未晞竖指唇上,轻嘘了一声,然后牵着她进了竹林,小锦心奶声奶气的问:“那个蓝衣服的叔叔呢?” 云未晞不答,可小锦心是个好奇宝宝,又问:“那个叔叔怎么不见了?” 她有些无奈:“他可能是回去吃东西了。” 小锦心问:“那个叔叔是好人吗?” 云未晞一窒,却仍是道:“是好人。” 小锦心乖乖的点头:“就像凤叔叔一样吗?” 云未晞又是一窒,犹豫了半天,才道:“心心,你要明白,并不是对你好就是好人,也并不是对你不好,就不是好人。” 小锦心眨着大眼睛:“那……蓝衣服叔叔不是好人吗?” 云未晞想了想,认真道:“心心,凤叔叔是不是好人,姑姑不知道,但是蓝衣服的叔叔是好人。” 小锦心似懂非懂,却听话的点了点头。 云未晞本来只是觉得,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小锦心的判断,她却没想到,离的这么近,她都看到他了,他怎么会看不到她?只不过,他着实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原来,他的小猫咪一直以为他是坏人呢! 花了诺大心思,付出这么多代价,居然得了这样的评价……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装好人? 西陵离朱缓缓的敛下了眉睫。 他向来没什么耐心,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拿到手。何况她如今众星捧月,他不出手,有的是人会出手。 她有超卓的医术,有精妙的道法,又有正道集在手,所以,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留在身边! 第293章 出宫历练 雅风宫只有这样的大宴才会用到,平时没什么人来,十分清幽。 云未晞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要不要跟师父搬到宫外住?来个雍王府什么的,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还可以种一架葡萄,就像在雁回山时那样。 一想到雁回山,心里就是一酸。云未晞无声叹了口气,转头问小锦心:“心心,冷不冷?” 小锦心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道:“姑姑,你看!” 云未晞侧头一看,就见不远处的假山下,有一团黑影,好像一个人蜷缩着趴在那儿似的。 云未晞问:“那边是谁?” 那人不答,也不知是不是昏倒或者生病了,云未晞迟疑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你没事吧?” 走的近了,能听到咻咻的喘息声,好像一只奔跑过的大狗,可是再往那边看时,分明能看清那人身上,还穿着宫女的衣服。 云未晞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就有御林军来回巡视,略略放心,她把小锦心推到一棵竹子旁边,竖指唇上,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才走了过去。 那宫女脸色潮红,双眼紧闭,隐约还能看到额上闪亮的汗渍。云未晞蹲下身,温言道:“你没事吧?” 她勉强的张了张眼,微微颤抖,却不回答,云未晞便伸手拉过她手,把了把脉。 她血行极速,周身滚热,有点像服了春.药的症状,可是却又有些不同,这种时候,冷水自然可以解,可是惊动了人就不好了。 云未晞从腰间摸出金针,迅速扎了她神庭印堂两个穴位,微微捻动,强制她清醒。不一会儿,那宫女就张开了眼晴。 云未晞道:“还能走路吗?” 那宫女有些警惕的看着她,云未晞道:“能走路就快点走吧,一会儿宴席就散了,人都会到院子里来。” 那宫女立刻坐了起来,就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云未晞手上扫过,云未晞一怔,下意识的一捏拳,却什么都没抓到。 那宫女随即扶着假山站起来,哑声道:“多谢公主。”她转身蹒跚的走开了。 云未晞看了看手心,有些疑惑,小锦心有点怕,遥遥叫:“姑姑?” 云未晞这才站起来,快步走过去,牵住她小手:“没事了,走吧。” 第二天,云未晞就跟雍王爷说想出宫住,雍王爷向来最讨厌规矩,别说皇宫,都城他都不爱待,一听之下,立刻双手赞成。 谁知跟永延帝一说,永延帝就郁闷了。 他晓得雍王爷不好说话,就过来找云未晞:“晞宝,朕知道昨天有人惹你生气,朕这不是已经下旨掳了她们封号,让她们闭门思过了?旁的人,谁敢惹你,你跟朕说,朕一定重重罚他!” 云未晞可没想过皇帝还能这么缠人,根本不知要怎么应付,“皇兄,我只是觉得,要想道法有成,我应该出宫历练一下。” “这好办!”永延帝大手一挥:“以后有什么事,朕让凤雏带你一起。” 永延帝说到做到,当天下午,就叫人召她去御书房。凤雏果然也在,余外还有一个玄色道袍的道士。 云未晞见了礼,永延帝便道:“晞宝,这位是顾缘君。” 西陵离朱一听到这个称呼,便不由得微微眯眼,在唇间默念了两声,只觉得好听的紧。 第294章 凶煞临世 顾缘君过来见了礼,永延帝道:“顾缘君夜观星相,说有凶煞之气临世,所以叫你们来商议一下。” 凶煞之气临世?云未晞转头看了顾缘君一眼。 这道士五官清俊,天庭饱满,鼻挺而直,眼神明亮,从面相上看,不是欺世盗名之徒。 迎着她的目光,顾缘君道:“贫道以七政四余卜算,察镇星光侵紫炁,恐有凶煞临世,还请圣上早做决断,以免损及帝运。” 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七政四余便是占星卜命的学问,七政是指日、月、金、木、水、火、土等星;四余是指紫炁、月孛、罗睺、计都等四虚星。而推断帝运,主要以七政四余所居十二宫的庙旺,所行二十八宿的度数来测知吉凶。 永延帝道:“凶煞之气指什么?” 顾缘君道:“或是厉鬼,或是邪妖。” 永延帝道:“不是天灾人祸?” “不是。”顾缘君道:“若是天灾人祸,当犯荧惑,而非镇星。” 永延帝转向西陵离朱:“凤卿怎么说?” 西陵离朱是钦天监监正,这事儿,按理应该由钦天监上报才对。 西陵离朱不慌不忙的道:“道门每一支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例如臣,比较擅长堪舆风水、降妖捉鬼;我瞧公主殿下所习的,也偏于降妖捉鬼一路……余外,有的擅长面相,有的擅长占卜。占卜一道,能以七政四余卜算,已经是很难得了。” 他转向顾缘君:“可能查知方位?” 顾缘君摇了摇头:“正是算不出方位。但看上去,已经离帝星很近了。” 云未晞忽然想起了昨天那个宫女,那种毛茸茸的感觉,越想越觉得像一条尾巴,莫非是个什么妖物? 云未晞道:“难道就在皇宫里?” “应该不是。”顾缘君道:“如果凶星已入皇宫,那凶煞之象便已成,可现在,是将成未成之相……贫道认为,此物应该藏身于都城之中。” 西陵离朱皱眉道:“如果有厉鬼或者邪妖在附近,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顾缘君道:“星宿示警,这东西必定十分厉害,不止大人,稍有修为的道门中人都应该能察知。如今却察觉不到,甚至算不出方位,此物必有掩藏气息身份的法宝或法术。” 云未晞道:“那怎么办呢?” 顾缘君道:“正是要与两位商量一下。” 云未晞不由得抬头,看了西陵离朱一眼,西陵离朱好像料到了似的,对她微微一笑,狐狸眼中满是温柔。 顾缘君道:“凤大人可有法子?” 西陵离朱缓缓的道:“连气息都不露,有点麻烦。” 云未晞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记得很久之前,看到过两个死尸,却还能动,能说话,应该是被什么附身了,后来我用符探察,那符是深碧色的。” 顾缘君讶然:“深碧色?还会附身?那这妖道行已经不低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云未晞道:“好几个月了。” “那就不对。”顾缘君摇了摇头:“此物进入都城,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第295章 收伏这只小猫咪 西陵离朱微微敛睫,没人比他更清楚附身的是什么妖了。无名无影无求三妖若不是借着那点烟火气掩饰,早就被人发现了。 可是顾缘君这一着,倒是提醒了他。 他正愁没有好法子收伏这只小猫咪,天上就掉了这么个好机会下来。至于真正的“凶煞之气”,他根本没打算处理,他只恨东华的凶煞之气不够多。 主意打定,西陵离朱一副刚刚想起的样子:“顾道长擅长卜算,可是青田子一支?” 顾缘君讶然:“正是。凤大人怎么知道?” 他道:“那你们的青田八卦盘,你可能用?” 顾缘君更是讶异:“凤大人果然知天下事。我身上确实有青田八卦盘,可是我修为不足,若用八卦盘探察,那邪物至少要在我五里之内。” “那就够了。”西陵离朱微微一笑:“我回去准备东西,明天来摆个阵,先找到方位,然后你再用八卦盘去查。” 顾缘君道:“气息未显,用阵法能找到吗?” 西陵离朱点了点头:“可以。” 各自所学不同,顾缘君也不好细问,只应了一声,有点惭愧:“但我只擅长卜算,不擅长降伏。” “道长放心,”西陵离朱一笑:“我自然与你一起。” 永延帝一直坐着听三个说话,直到这时,才道:“凤卿觉得,可有危险?” 西陵离朱笑道:“皇上放心,就算是遇到千年大妖,臣最多一时降伏不了,但自保和保住顾道长,是不会有问题的。” 永延帝点了点头,这才转头问:“晞宝,你要不要去玩玩?” 云未晞有点迟疑。她并不想跟西陵离朱一起,可是正道集已经好久没翻页了,应该就是欠一点契机。 云未晞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 西陵离朱眼中流光一闪而过,缓缓勾起了唇角:“皇上放心,不管有什么妖鬼邪物,臣一定保证公主殿下的安全。” 第二天,西陵离朱便把云未晞和顾缘君请到了钦天宫,布阵找人。 云未晞只会用生辰八字寻踪的法术,例如上次找靖王爷。不会西陵离朱这种用香找人的法术。 西陵离朱布了阵,然后请了香,道:“东南!七里左右。”他拿过地图看了看,“应该是在莲蓬山。” 他问两人:“我们去看看?” 云未晞已经换了男装,便跟着去了,路上,顾缘君向西陵离朱请教:“请问大人布的是什么阵法?为何气息未显,烟也能指引方位距离?” 西陵离朱挑眉。 其实,他只是用异法把烟引过去而已,那阵法完全就是障眼法,面上却淡淡道:“抱歉,这是我师门不传之秘。” 顾缘君有些遗憾,也不再问。云未晞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虽然她不懂,可如果这阵法连气息未显的妖都能察知,为何却察知不了宫里的?难道是她想多了,那晚那个宫女,并不是妖? 三人带着一队御林军赶到莲蓬山,顾缘君抱着罗盘山上山下转了好几圈,指针动也没动。就这么接连三日,在宫里时,能找到妖气,但每次来都一无所获。 顾缘君忍不住道:“公主,不然你就不要来了。妖是极为警醒之物,公主来此,从人众多,前呼后拥,他看到了肯定会避开的。” 第296章 陌陌,娘亲来救你! 云未晞脸都红了。她可没想到会是她的问题。 西陵离朱浅浅勾唇。他一直在等顾缘君说出这句话,只有话从顾缘君口中说出来,他才能最大的避免嫌疑。 西陵离朱微笑道:“我倒觉得,公主可以来。” 顾缘君皱眉,满脸不赞同。西陵离朱道:“如果这妖物能够‘看到’我们,那第二天,他就会避开了,可接连三天,他一直在莲蓬山。我觉得,一个可能,是他暂时不能离开,另一个可能,就是他看不到我们。” 他顿了一下:“他只是感觉到了御林军接近时的阳气。所以我才说,公主可以来,只要不带御林军就可以。” 顾缘君也被西陵离朱启发,道:“要这么说,公主最好还是来,这妖物对气息这么敏感,御林军一上山就能感觉到的话,那多一个女人,会让他不大警觉。毕竟,就算八卦盘找到了他,要抓到他,也还有几里路呢!” 云未晞皱眉。西陵离朱道:“无妨。找两个宫女或者丫环也可以。” “不用了,”云未晞道:“我来就是了。” 这种事,知道的人愈少愈好,再说她来了,怎么也能帮上一点忙。 第二天,出乎两人意料的,云未晞把小锦心也带了过来。 西陵离朱说的没错,小锦心体弱命孤,学道法比学医要合适,如果真的要她学道,那就让她跟着见识一下,看看她胆识如何。毕竟入门愈早,灵识愈容易觉醒。 顾缘君一直举着罗盘四处查找,可绕了大半座山,指针仍是不动。顾缘君有些焦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妖是昼伏夜出的?” 西陵离朱始终十分悠闲,还转头问云未晞:“公主,脸色怎么这么差?睡的不好?” 云未晞摇了一下头,其实她也说不清,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昨晚她甚至梦到靖王爷坐在榻边低头吻她!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要不是她知道靖王爷的性子,只怕会以为是真的!可就算是真的,身在皇宫,她也不能贴一堆符上去。 唯有小锦心无忧无虑,她以为真的是出来玩的,开心的不得了,摘了满满一捧野梅花,举给云未晞:“姑姑,你看!” 云未晞含笑低头,拿了一朵,别在她的花苞髻上:“心心真好看。” 就这么一低头的空儿,忽觉得四周安静到诡异,云未晞猛然抬头时,眼前竟不见了西陵离朱两人,云未晞大吃一惊,急追了几步,眼前却空空如也。 云未晞回头就去找小锦心,却见她向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云未晞急道:“心心!心心别乱跑!快站住!” 她追了几步,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小锦心才五岁,怎么可能跑这么快?她急从袖中取出了降磨尺,退后一步,看着四周的情形。 这儿乍看,与方才的林中小道全无异样,只是不见了三人。 不对劲!云未晞微微闭目。 她的性情柔却韧,道心清明,幻境很难迷惑到她,她迅速定了定神,脚下踏罡,口中轻道“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才刚刚念了一句,就听前头一个孩童的声音道:“娘亲!” 云未晞一下子就张开了眼睛。 眼前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小小孩童,周身是血,对她张开手臂:“娘亲!救我!” 云未晞心里狠狠的一疼,疼的直要呕血一般。这些日子拼命拼命的压在心底的悲恸,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她什么理智都没了,她直扑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孩子的衣服,道:“陌陌,娘亲来救你!” 下一刻,她一脚踩空,直直坠下,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第297章 脂粉修罗场 就在云未晞陷入幻境的时候,两人迅速察觉不对,急急回身,扑了过来,却只迈出一步,眼前就是一花,已经看不到她的影子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紧张,西陵离朱急向前冲,道:“晞宝她……” “冷静!”顾缘君一把拉住他,道:“莫要关心则乱!” 西陵离朱长长的吸了口气,两人慢慢向前查探,就在这时,顾缘君手中的罗盘忽然一颤,方位直指正前方。 顾缘君一惊,急追了出去,西陵离朱跟着奔出,跑出数十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靡靡之音,眼前多了一间楼宇,大门敞开,门内灯红酒绿,温香沁人。 顾缘君虽然年轻,却是道心清明,晓得这是妖物的幻境,而这也能证明,这妖果然是被困在这儿,不能逃! 他急向西陵离朱示意,两人慢慢的向里走。 一眼看去,好一个温柔乡,楼上楼下霞幔飘拂,周围摆着数个酒桌,有不少人左拥右抱,大快朵颐,轻歌曼舞之处,不时传来一声娇笑,好像直笑进人心里似的,耳朵都为之作痒。 这样真实的幻境,对方道行一定很高。可是幻境,都是有尾巴的。就好像阵法一定会有阵眼。 只要能在里面的人里,找到妖物的真身,破法立刻就可以破! 两人一步步往前走,目光不动声色的从众人面上一一掠过……左手边,一个白净面皮的少爷,正揽着一个轻纱少女上下其手,相比周围云遮雾罩般的奢靡,这两人,显得格外的真实。 顾缘君精神一振,拉了拉西陵离朱的衣袖,两人便从两边慢慢的包抄了过去。 眼看就差一步,轻纱少女猛然坐起,顾缘君一眼看清她的脸,大叫道:“不好!” 可是已经迟了,那少爷一转头,张口喷出一道烟雾,顾缘君头脑一昏,向后一跌,面色迅速发红,手下意识的抓上了衣襟,却强撑着不撕开。 那少爷一转头,顾缘君一口咬破了舌尖,一口舌尖血喷了出去。 下一刻,胸口如受重锤所击,他向后便倒,昏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所有的灯红酒绿迅速消失。一个纸人慢慢的滑到地上。白净面皮的少爷起身,向西陵离朱拱了拱手:“殿下。” 西陵离朱面色潮红,全身发热,有些站立不稳,原本就极其妩媚的狐狸眼,更是媚的直欲滴水一般。 这固然是一个局,但做戏做全套,方才那情烟,他是真的吸了进去。 他长吸了口气,找回一点清醒,摆了摆手令无名离开,一边向前几步,毫不犹豫的跳进了下面的天坑里,慢慢往前走。 离成功只差一步,他着实有些兴奋,脚下的步子,也是越迈越快。 莲蓬山之所以叫莲蓬山,就是因为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天坑,而这些天坑虽深,土质却十分松软,掉下去也不会死人,而且有很多是通着的。 比如云未晞的那一个,和他这一个。 越朴拙的局,越有效。如果他是因为中了情烟,侵犯了云未晞,而中情烟,却是因为心急要救她……她这么肯讲理的人,有什么理由恨他呢?既然不恨,那岂不是只能爱了? 不管怎样,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他自然会好好的宠着她,宠她一辈子。 第298章 救救姑姑 这一个局,谁也没把小锦心算进去。 云未晞陷入幻境时,小锦心看到姑姑叫着“心心”追了出去,她怎么叫,怎么追,姑姑都听不到。 然后姑姑大声说出一句话,就跳下了天坑。小锦心吓呆了,她跑到天坑前,便看到云未晞摔在坑底,昏迷不醒。 若是别的孩子,只怕会跟着跳下去,或者拼命哭。可小锦心虽然只有五岁,却自小跟着娘亲,见惯了冷眼,十分懂事伶俐,她哭着叫了一会儿,见云未晞不答应,赶紧爬起来,想去找西陵离朱。 可她根本不知他去了哪儿。 五岁的小姑娘怕极了,一边哭,一边沿着山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不远处马蹄声响,小锦心抬头一看,大叫一声“陌叔叔!” 骑在马上的端王爷吃了一惊,猛然一勒马儿。 小姑娘随即连滚带爬的往这跑,脚下一滑,就从山上滚了下来。 端王爷也顾不上多想,急急跃上,便将小姑娘接在了怀里,她一把抓住他衣裳,哭道,“救救姑姑!快救救姑姑。” 端王爷这才认出这是那天云未晞带在身边的小姑娘,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本来就是因为听说云未晞接连几天在莲蓬山出没,才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才刚到,就碰到了这一茬。 他也顾不上多想,便道:“姑姑在哪?” 小锦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姑姑在坑里,姑姑摔到坑里了,心心怎么叫也叫不醒。” 端王爷展开轻功,几个起落就上了山,小锦心已经说不清位置,但莲蓬山本来就不大,很快就看到了路上撒落的一大捧野梅花。 端王爷遁着脚印找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云未晞昏倒在坑底。 端王爷一皱眉,这天坑很深,只凭轻功是跃不上来的,何况还要带一个人?他试着碰了碰坑壁,坑壁的土,稍微一使劲就会哗啦啦落下一大片,也不能打桩子。 怎么办呢? 端王爷四处张望,就听怀里的小锦心尖声道:“凤叔叔!” 端王爷一低头,就看到西陵离朱慢慢的从一处洞口走了出来,脚下酒醉似的摇摇晃晃,脸色潮红,眼珠都有些泛红,显然神志不清。 端王爷暗叫不好,急道:“凤鸾栖!凤雏!凤雏!” 西陵离朱充耳不闻,只是漫无目的的在坑里走,一脚绊到云未晞,顿时狼狈的一头仆倒,却随即呻.吟了一声,沿着云未晞的腿往上摸去。 敢碰他家小嫂子!端王爷大怒。 他知道这会儿叫也没用,又不能跳下去,他一把捂住了小锦心的眼睛,转头从旁边找了几个拳头大的石头,找了找位置,抖手就打了下去。 西陵离朱功夫不弱。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人类嗅到妖物的情烟,是很难保持清醒的,修为再高也是一样。 所以他此时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快些品尝渴念许久的美食,不闪不避,那石头正正的打在他穴道上,他身子一歪,端王爷毫不客气的又是两下。 西陵离朱一头摔在了地上,神志一半清醒,一半迷糊,微微抽.搐,却已经不能动了。端王爷见机快,出手也刁钻,西陵离朱就算摔倒,都没能沾到云未晞半片衣角。 第299章 晞宝,帮帮我 看西陵离朱一时不能动,端王爷这才放心,叫过小锦心:“你在这儿帮叔叔看着好不好?若谁动了,就跟叔叔说一声?” 小锦心乖乖的答应:“哦!” 她就跟个小松鼠一样,趴在坑边看着,端王爷割了数根长藤,草草的编到一起,然后绑到树上,一边跟小锦心聊天,问她,“你叫心心啊?你怎么会认识我?” 小锦心天真道:“你那天跟凤叔叔在一起啊!” 端王爷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姓陌?” 小锦心问什么答什么:“姑姑说的。” “姑姑还说什么了?” 小锦心想了一下:“姑姑说,陌叔叔是好人。” 啧!端王爷对他家小嫂子的觉悟很满意,他可不就是个真好人么!他又问:“你跟姑姑,是怎么认识的?” 小锦心道:“心心生病了,姑姑给心心治病,然后……姑姑醒了!” 端王爷还没回过神来,小锦心向下道:“姑姑!姑姑!” 端王爷微微眯眼。他也是促狭,先把辞色一整,板起脸来,然后才走到坑前。他跟靖王爷本来就是双胞胎,表情一冷,像足十成十。 云未晞正一手捂着头,往上看,神色还有些迷惘,一眼看到他,顿时张大了眼睛。 端王爷等了一息,才灿然一笑:“嫂嫂。” 云未晞迅速恢复面无表情:“你怎么会在这儿?” 端王爷笑道:“我编藤绳呢!一会儿先上来再说吧。” 他又赶紧回去弄藤绳。云未晞只觉得手里有什么东西,看了一眼,是一片衣角,便随手塞进了袖中,低头时,却见西陵离朱躺在她脚边。 西陵离朱天生的一脸桃花相,可是那风流全在眼睛里,这时候闭着眼睛,还微微蹙着眉,倒是显出了俊美的五官,睡美人似的。 云未晞道:“凤雏?凤雏?” 端王爷遥遥道:“别叫他,他中了药,叫醒了也是麻烦。” 云未晞讶然,这才发现他脸色果然是有些红,便蹲下来把了把他脉,忽然想起了那晚那个宫女。 正道集上有妖行卷,上面说,兽身的妖物,尤其是狐类,最喜欢挑冬天化形,因为化形之后,每临近化形之日,都会发.情,接连持续一个月左右,会愈来愈严重,闻到酒或者喝酒之后,有可能会露出尾巴甚至现出原形。这种情况,会一直到化形正日才会结束。而之所以选冬天,是因为天冷会对发.情有一定的抑制作用。 把那时的气息收集制炼起来,就是极品的情烟。所以他和那个宫女,都是中了情烟吗? 正在思忖,却听西陵离朱呻.吟了一声,慢慢的张开了眼睛。 他是那种两眼角尖尖的狐狸眼,狭长微挑,波光粼粼,睫毛长的敛翼一般,遮的双眼云雾蒙蒙。他的神情全没有素日的高傲,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低低唤出一声“晞宝……” 云未晞一怔,他蹙眉,哀求道:“我好难受……晞宝,帮帮我,晞宝……” 声音有些打颤,却温柔欲滴,好似情深无限。 端王爷听的简直七窃生烟,迅速把藤绳抱到坑边,放了下去,看着还差一截,也顾不上了,直接跳了下去,道:“嫂嫂,我提着你?” 云未晞绕开西陵离朱,仰头看了看,这种藤绳,她肯定是爬不上去的,正在犹豫,端王爷一本正经的劝道:“嫂溺叔援,权也。” 云未晞气的立时就想甩手,端王爷已经一手提起她衣襟,一边就灵猿一般向上攀去,很快就攀到了顶,跃了出去。 第300章 不杀此狐,誓不为人 小锦心立刻扑进了她怀里,一肚子委屈害怕登时就发了出来:“姑姑!姑姑!” 云未晞急揽住他柔声安慰,端王爷扫了一眼坑底的西陵离朱,他不能动,直难受的额上沁汗,微微闭目,犹在喃喃道:“晞宝,晞宝……” 本来今日是大好的机会,可谁也不知西陵离朱能不能听到,能不能记住。端王爷看了云未晞一眼,叹了口气,跃下去,解了西陵离朱的穴道,提了上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这一扔,倒让西陵离朱回了回神,咬着牙根道:“清心符,我袖中……清心符……” 一边说着,他周身都有些颤抖,尤其那一处挺立不倒,直难受的双腿打颤。他情不自禁的蜷缩成一团,墨发铺了一地,额头抵在石上,喃喃道:“清心符……” 西陵离朱是个性子极傲的人,极其讲究仪态风度,从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云未晞有些不忍,向端王爷道:“他要清心符。” 端王爷道:“哦。”他上前翻了翻,从他袖中翻出几张符,“哪一个是?” 云未晞走过来,拿出一张,轻轻点在他眉间,接连点了两张上去,然后就退开了。 小锦心远远看着,茫然道:“凤叔叔生病了吗?” 云未晞一窒,一时不知要怎么答,端王爷迅速捂住她眼:“乖乖的,不要看。” 小锦心乖乖的由着他捂着:“为什么?” 端王爷道:“因为……这样子很难看,你看了,凤叔叔会生气的。” 小锦心恍然:“因为这样子就像狗狗对不对?” 端王爷失笑:“对。” 小姑娘哦了一声,背转身:“心心不看,心心不笑凤叔叔。” 西陵离朱的清心符效力强大,两张符点上去,西陵离朱迅速恢复清醒,咬着牙根,慢慢的舒展开身体。端王爷和小锦心的话,他句句都听在了耳中,心中恨极。 为什么陌逢春会在这儿!为什么什么地方都有陌家的人! 苦心布置的局,又被陌家人轻松破坏,而这么狼狈的样子,也被陌家人看在了眼里。如果说他以前还想着要慢慢设局,可现在,他只想让陌家人立刻死尽死绝,一天都不想等。 西陵离朱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周身尘埃,连头发也沾了尘,可是辞色一整,狼狈便一扫而空,倒是显出了几分上位者的高贵。 云未晞遥遥的道:“顾缘君呢?” 西陵离朱一言不发的转身,云未晞抱着小锦心跟上。西陵离朱走出几步,又道:“你带了降魔尺?” 云未晞一怔,这才想起她出门前拿了一根法尺做为兵器,四处找了找,在坑边找到,西陵离朱道:“你在后头,给我照应着。” 云未晞只得把小锦心交给端王爷抱,与他一步步往前,走出一段路,就见顾缘君躺在地上,一身是血,昏迷不醒。 西陵离朱四处一顾,冷冷的道:“跑了!” 云未晞上前几步,小心的捏开了顾缘君的嘴巴,然后把了把脉:“没什么大碍。” 西陵离朱从地上捡起了纸人,直接盘膝坐下,咬破中指施了个法,那纸人便似活了一般,在空中滴溜溜打了个旋儿,径投西北方而去。 西陵离朱道:“逃的不远!我去追回来!” 云未晞道:“先不要追了,召了人来,把顾道士弄回去吧。” “不行!”西陵离朱道:“我不杀此淫狐,誓不为人!” 第301章 来的竟是靖王爷 云未晞看他气的脸色都变了,劝了他一句:“别生气了,终归还是你轻敌。” 她的声音难得温和。西陵离朱心头一怔,转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安静的眼睛,他觉得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连方才的急怒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云未晞续道:“妖行卷上说,长于幻境的狐都不擅长打斗,你如果能狠下心来,像顾缘君一样,就不会中招。”她忽然想到什么:“你给心心凤血玉,你难道连一个护身法宝都没有?” “不一样的,”西陵离朱轻声道:“凤血玉是清心类的。我的是九眼天珠,是修炼类的法宝。” 他趁机问她:“你有什么法宝?” 云未晞也没想瞒着他:“辰非道师给了我阴阳宝珠。” 西陵离朱脸色微变。 阴阳宝珠,既是辩识类,也是修炼类,因为分辩阴阳邪魅,本来就是一个修炼的过程。如果说九眼天珠珍贵到世间罕有,那阴阳宝珠,则根本就不是尘世所有。 西陵离朱长出了一口气:“辰非道师,对你真的是重视。” 话虽如此,他倒也不觉得有多嫉妒,便道:“的确是我大意了,早知如此,我该定个传讯的法子。” 端王爷咳了一声:“我调神枢营的人过来吧?” 西陵离朱看了他一眼,眼底微冷,却没说什么,端王爷便放出讯号,不一会儿,神枢营的人就赶了过来,把顾缘君弄下了山。 其实云未晞伤的不重,但看在雍王爷和永延帝眼中,已经很严重了。 永延帝道:“那东西真有这么厉害?” “不是,”云未晞道:“不算厉害,只是很狡猾,也是我们疏忽了。那应该是个狐仙,我们带在身上的,都是防身的,攻击的,唯独没想到,这东西会用幻境和情烟制敌。” 好说歹说,终于赶走了皇帝哥哥,云未晞拿了药油,关好门,脱掉衣服。身上的淤青不少,不揉散了,不知道要疼多久。 不知何时,窗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人影比水中倒影还要虚渺,却仍旧能依稀分辩出高大挺拔的身材和身上的玄色箭袖蟒袍,不是靖王爷是谁? 靖王爷一抬头,一眼看到了榻上那个人,顿时就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来,就面对这么有冲击力的画面。 云未晞只穿着贴身的亵.衣,露着小臂小腿,正用力的揉着小腿上的淤青。她双眼紧闭,绞紧的睫毛下,溢出生理性的泪水,贝齿紧紧的咬着下唇,咬出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随着她的动作,亵.衣的左肩一直在往下滑,露出了雪雪的肩头,那一处也半掩半露,肌理白的耀眼,烛光下光滑的像缎子一样……这样子,何止一个活!色!生!香! 靖王爷的喉结上下滚动,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既想狠狠的抱她亲她,将她揉进身体里……又舍不得眼前这样娇艳欲滴的艳色,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看着,像要把她刻进心里似的。 云未晞终于喘匀了一口气,这才察觉不对,向那一处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这会儿疼的整个人都迷迷糊糊,也没心思多想,咬牙又倒了点药油,继续对自己下狠手。 第302章 偷看媳妇儿 靖王爷这会儿已经回到了朗坤阁。 可是那种心欲跳出喉口般的强烈感觉,却仍旧停留在灵魂里,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西陵离朱永远不会明白,他面对的是战无不胜的东华战神,他苦心孤诣做出的锁鬼阵,不但没能伤到靖王爷丝毫,反倒让他对剑灵的控制更加的娴熟精妙。 靖王爷破坏了阵法,神念重回身体,却并未恢复,只有一道虚渺的影子,不能凝实,不能说话,甚至不能长久在外头停留。 也是巧了,他出来的那一天,恰逢宫宴,他找到云未晞的气息之后,只来的及捧着她的脸,吻了吻她的唇,便被身体吸回了郎坤阁。 幸好,他也在恢复,一日比一日凝实,也一日比一日待的时间久一点儿。例如今日,便待了足足一刻钟。但这个时间是不太确定的,大半的时候都是晚上,他去的时候,云未晞都在熟睡。 因为他每一日都在争分夺秒的偷看媳妇儿,所以直到现在,端王爷也不知道他已经醒了。而靖王爷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成了公主。嗯,当然,他觉得这不重要。 因为云未晞不喜欢人近身伺候,所以,直到第二天,她才发现了自己袖袋里的那片衣角。 那是一片黄色的衣角,看上去十分寻常。但却绝对是那人身上的。换言之,虽然她眼中所见,是一个小娃娃,可其实,站在那儿的就是那只妖物。 云未晞很兴奋,立刻就去找了顾缘君。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找顾缘君而不是西陵离朱,也许仍是基于那种本能的直觉,她觉得顾缘君比西陵离朱更可信。 顾缘君咬伤了舌头,说话吃饭都不利索,动作却不碍事,听云未晞一说,就兴奋了,派人请来了西陵离朱。 云未晞画了一张符出来。 世上的寻迹法术,寻虚渺之物,例如鬼,最好的媒介是生辰八字,但寻有血肉之物,例如妖,最好的就是头发、血和指甲,其次就是衣服了。 而且寻血肉之物,指向会极其明确。云未晞才刚把符点在了衣角上,摆在前头的香灰上,就慢慢的显出了一个字:“凤” 这下子,连云未晞都讶异了,道:“凤?”她看着西陵离朱。 其实当时现场留下的纸人,就是西陵离朱备下的后路,那纸人身上,留下了一点气血,可是他实在没想到,云未晞手里,居然会有一片衣角,顿时闹了个猝手不及。 可他最擅长做伪,脸上愕然道:“凤?那妖物不会是躲到我家了吧!”他捏紧了拳头,大怒道:“这孽畜!欺人太甚!” 他忿然拂袖,就往外走。云未晞两人也跟了上去。 凤府上头,本来就设了一个大阵,西陵离朱直接在院中摆出阵势,踏罡步斗,将铜镜祭入了空中。 铜镜好像一下子变大了似的,射出了明晃晃的白光,下一刻,就见到一个黄皮小兽一下子蹿了出来,西陵离朱抛出桃木剑,只听吱的一声惨叫,铜镜掉了下来。 这法术,这步法,全是真的,没打一点折扣。三妖已经跟了西陵离朱十几年,可是真到了需要舍弃的时候,他也绝不会手软。 西陵离朱黑着脸往里走,进了院落,就见一个又长又大的狐狸死在了地上,流了一地的血。西陵离朱冷笑道:“就是这东西了,真是胆大包天!” 顾缘君拎起他,仔细看了看,叹道:“这是胡仙啊!可惜了。” 云未晞问:“什么是胡仙?” 顾缘君道:“辽东一带常说,莫惹姓胡的和姓黄的,因为这两种姓氏,很可能是狐狸或者黄鼠狼化身,惹上了甩都甩不下来。但是这种东西很少造杀孽,也不会主动招惹人。” 他低头思忖:“按理说胡仙不是穷凶极恶之物,不该成为凶星啊!可是若不是有这些烟火气掩着,那妖物,又是如何掩藏气息的?” 第303章 妖在红尘道 云未晞只当此事告一段落,谁知第二天,顾缘君就来找她。 顾缘君才二十多岁,长的也很俊,神态却有点老气横秋,口齿含糊着:“贫道昨夜占星,凶煞之象还是没退啊!我们杀错人了!不不,杀错妖了,这怎么办啊!” 云未晞无奈,俯身写了个方子给他:“每晚临睡前用这个濑濑,两天就好了。” 顾缘君收了,大着舌头道:“多谢公主。”一边仍旧苦着脸看她。 云未晞又道:“是那妖先惹我们,怎么能算杀错呢?凶煞是谁,再找就是了。” 顾缘君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要怎么找呢?他呆坐了半晌,道:“贫道去找凤大人。” 云未晞看着他出去,犹豫了一下,便画了一张符,折起来,直接别在袖口,去了皇后的凤藻宫。见过了皇后娘娘,云未晞假托要找花下雪,便在院中转了一圈。 她那晚没看清宫女的脸,可她已经查过了,那天宫女穿的衣服,应该是凤藻宫的人,虽然那宫女看上去不像什么邪妖,凶星应该不是应在她身上,可是妖物潜伏宫里是为什么?终归还是问问最放心。 才走了半个院子,就觉得袖口微热,低头看时,露出来的一角,已经变成了惨碧色。 云未晞当着她面抽出符,然后不动声色的看了那宫女一眼,那宫女面容清秀耐看,却并不十分招眼。两人目光一对,她急低头请安,云未晞摆了摆手,她便避了开去。 到了午后,那宫女果然来了仁华宫,施礼道:“奴婢沈腰,拜见公主殿下。” 云未晞见她乖觉知趣,便点了点头,道:“顾道长前些日子占星,察觉到有凶煞临世,不是厉鬼,便是邪妖,如今……” 沈腰急双膝跪下:“公主明鉴!奴婢虽是妖,却不修采补之道,也从未杀过生。” 云未晞嗯了一声,取了两张符出来:“口说无凭。你把手放在这上面。” 沈腰急应了,膝行上前,便把手放在了符上。云未晞这是第一次用这种符,细看了一下,沈腰至少有几百年的修为,却的确没有杀孽血光。 云未晞点了点头:“那你为何要藏在宫里?” 沈腰恭敬的道:“公主,我修的是红尘道,本来就是要在红尘之中修行。对妖来说,皇宫气息最杂,便于修炼……”她顿了一下:“妖入宫,最难的是进门那一关,我藏在先帝朝中贤相怀中,才得进了宫门,再没出去过。” 云未晞讶然。据说,妖物修采补道的最多,修红尘道的最少,因为红尘道是最难的,稍一不慎,就会道心尽毁,前功尽弃。没想到这个小妖这么有志气。 云未晞放下了心,道:“既然这样,你就走吧,我就当不知道。” “公主,”沈腰道:“其实奴婢想求公主帮忙。” 原来这沈腰是红狐化人,已经有六百年的道行,但是她的化形日是在十一月二十三,已经苦受发.情折磨近一个月,宫宴那天晚上,也是因为误把酒泼在了身上,以至于不能控制,露出了尾巴。 若不是云未晞发现她,她有可能失去神智,扑.倒从那儿经过的任何一个男人。不修采补道的红狐,失去童.贞会大损修为,所以她对云未晞十分感激。 沈腰道:“原本也还好说,可我们妖修行,三百年一小劫,六百年一大劫,千年是劫中劫……我今年,恰好是第六百年,发.情之日会更严重。我前些日子就想来求公主,只是不敢。” 她顿了一下:“公主也许不知,公主的灵魂极其纯净,万中无一。”她叩下头去:“还请公主帮帮小妖。” 云未晞道:“我能帮你什么呢?” 第304章 收妖 沈腰道:“到了十一月二十三,能不能请公主帮忙,将我关在一间屋子里,然后用符阻止气息外泄?只需要一日一夜就好。” 看云未晞沉吟,沈腰急施礼道:“若公主殿下愿意帮忙,小妖愿意帮公主做三件事,以为回报。” 云未晞道:“我试试吧。”她想了一下:“不如我跟皇后说一声,把你要到我这儿来?” 沈腰恭敬谢了:“多谢公主殿下。” 于是云未晞去找了皇后,皇后根本就不知自己宫里有这么一个人,一听说云未晞要,立刻就答应了。 红狐发.情时的气息,就是一种气体的春.药,闻到的人都会受到影响,可如果用符封起来,就会令整间屋子充满这种气息,困于其中的沈腰,就会更痛苦。 云未晞的性子,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她应下这件事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假设一个人中了药,要在这个过程中,保持神志清醒的话,对妖来说是一种修炼。可要如何保持神志清醒?浸泡在冷水中?那样会减弱“药”效,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正逢六百年大劫,如果能更上一层楼?于是几日之后,把她关进屋子里时,云未晞道:“我给你备了一份儿大礼,希望你不要浪费。” 沈腰茫然。云未晞已经转身出去了。 门一关,里面的声音和气息全都隔绝了,云未晞也不知道沈腰的情形如何,只能等。 直到第二天晚上,天都黑了,才听到哗啦一声轻响,有个人影从窗子里跃入,到了榻前,向她施礼,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欢喜:“多谢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殿下!小妖感激不尽!愿认公主为主,终生供公主驱策!” 其实很简单,云未晞只是把“情”转成了“疼”,这种转化不是作用于外,而是作用于内,所以不会惊动天道。听上去没什么,但在沈腰的感觉里,差别就大了。 疼痛本来就可以让人清醒。所以沈腰在这一劫中,不但没有损耗修为,甚至更上一层楼。 人修道,有所谓五弊三缺,妖修道,有所谓四舍二劫。四舍是舍心,舍谷,舍情,舍形,二劫则是‘杀身劫’和‘堕魔劫’。沈腰已经过了舍心、舍谷、舍形的阶段,可她是红狐,红狐多情,要做到“舍情”至少要千年以上,云未晞却把这个时间,硬生生提前了四百年,沈腰怎能不感激。 云未晞道:“我不需要你认我为主,你既然修的是红尘道,将来也许能成仙,认了主,就逊一层了……你若是愿意留下,我们就当个姐妹就好。” 沈腰更是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她忽然抬头,看向窗边:“谁?” 云未晞也是一怔。平时这个时间她已经睡了,今天就是为了等沈腰,这才没睡,她皱起眉,看向了那一处,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狐类最能察觉人的心意,沈腰看了云未晞一眼,又感觉了一下那边的气息,就静静的退了下去。 靖王爷缓缓的,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看着他念兹在兹的小胖瓜,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偏偏没法发出声音。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无声喃喃“我的晞儿。” 云未晞本能的就要去拿符,可是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隐约感觉到有凉风拂过面颊。 不现身,不说话,若有若无……靖王爷的性子,是绝不会这样的,他不管要做什么,都是坦然的,只除非……他只能这样。 为什么?她忽然想起那天端王爷说的那句话,他说“大哥那日之后,也不知所踪。” 难道靖王爷连身形都凝不起来了?云未晞震惊之下,连愤怒都忘了。 第305章 尸气 云未晞关在仁华宫这几日,西陵离朱和顾缘君,仍旧在想尽办法找那个“凶煞之气”所在。 顾缘君是正统道门出身,道心坚稳,性情执着,丝毫不怕吃苦,既然没有办法,他就用笨法子,把都城附近,所有妖物鬼物可能喜欢待的地方,拿着罗盘筛子似的筛过了一圈儿。还顺手除了几只孤魂野鬼,可是,能对应凶、煞二字的,却一个也没碰到。 本来他要去也没什么,可是西陵离朱身为钦天监监正,实在无法置身事外,尤其此事又涉及到永延帝,也不能随便派个下属官员充数。他虽然功夫好道法高,却是个好享受的,接连几日餐风露宿,很不耐烦,偏又毫无办法。 接连过了几日,两人巡察到了青沿坡,那地势一眼看去,山体形成了一个穿心煞,而且有水直冲,煞中带煞。 顾缘君对风水所知不多,并没察觉不对,举着罗盘过去,道:“有鬼气!” 西陵离朱仰头细看了一眼那地势,微微凝眉,跟着他进去,过了山路,就见河边有几个村姑正在洗着衣裳,一边嘻嘻哈哈的说笑,一看到两人过去,都静了一静。 顾缘君手上捏了个诀,一步一步靠近,西陵离朱负手站在一旁,眼神从众女脸上一一掠过,忽然展颜一笑,彬彬有礼的道,“几位姑娘,请问村里那户种了一颗槐树的人家,姓什么?” 他笑起来眉眼风流,极其招人,那几个村姑都红了脸,互相推推挤挤,有个小姑娘笑道:“杏花,问你家呢!怎么不回答?” 西陵离朱的眼神迅速在那个“杏花”面上走了走。 杏花满脸羞涩,微低着头,看上去与旁的姑娘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眉眼格外鲜艳,似乎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意,身上也是异香扑鼻。 西陵离朱望着她微微一笑。 旁边顾缘君很不满他这时候还在调.戏小姑娘,却也没说什么,只道:“有鬼气,却不重。” 西陵离朱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符,又看了那“杏花”一眼,才轻轻抛出,那符径投不远处而去。西陵离朱道:“不是鬼气,应该是尸气。” 他往那一处走了走,看着一户人家的院墙,然后转头问那些村姑:“这户人家,是不是有新死还没下葬的人?” 那些村姑七嘴八舌的答道:“有,马二狗的娘死了,没钱买棺材,还没下葬呢!”她一边说,一边就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明儿就是头七了呢!怪吓人的。” 西陵离朱点了点头,顾缘君大失所望:“原来如此。” 西陵离朱道:“尸气却能被你的罗盘查知,是否有些不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顾缘君研究了一下罗盘:“不碍的,看上去不成气候,”他转身:“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西陵离朱点了点头,这才跟上。走到有槐树的那户人家,手向空中轻轻一抬,已经无声无息的拈了三片叶子在手里,随即掩入袖中。 走在前头的顾缘君一无所觉。仍旧在抱着罗盘念念叨叨。 入了夜,西陵离朱净了手,取出三片叶子,便用青礞石布出了一个鬼门阵。 第306章 我可以助你进宫 这种阵法,是一种用于鬼的迷.魂阵,其实就是给阴气造出来一条路,而在终点,以汉白玉石设一个驭鬼桩,上刻引魂经,阴气到了这儿,就会绕着桩子打转,怎么也出不去。被锁在这桩上挣扎不脱,怨气便生。 西陵离朱阵势摆成,把那三片叶子放在了入口处,点起了蜡烛。 那间院子,正好在煞气聚集之处,所以,厉鬼如果潜伏在此,一定会选这个院子,而百年老槐,最是引鬼吸阴的,一定会沾染厉鬼身上的鬼气! 果然,才刚刚点起蜡烛,那三片叶子就无风自动,轻轻飘进了阵中,然后叶子停了下来,阴气却显然已经在阵中旋转,使得那蜡烛都变做了青惨惨的颜色。 半刻之后,即使不用铜镜,也能看到驭鬼桩上的鸿毛正在轻轻飘动。 西陵离朱在一旁坐着,慢慢的喝茶,直到那阴气绕了足有几百圈,越绕越快,才把铜镜祭了起来,镜光一亮,便映出了一个周身乌黑的鬼物,尖耳獠牙,一对眼睛泛着血光。 好重的厉气! 没有千儿八百的杀孽,绝不会有这么重的厉气! 西陵离朱精神一振,这必定就是那个“凶星”! 凶星侵的是帝运,但对他来说,这显然不够快,不够狠!既然这厉鬼来都来了,不如就助她一臂之力,让她直接侵侵“帝命”? 如果要利用这个厉鬼,首先要让人认为“凶星”已除,才不会有人留意到她。只是那个顾缘君有些麻烦。毕竟,他可以通过占星,看出凶星进行到了哪一步,所以必须要先解决顾缘君,免得他又多嘴多舌,横生枝节。 当然,还有陌逢春。 他现在只要一见到端王爷,就会想起莲蓬山那一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一天都不想看到陌家人在眼前晃了,这一次,一定要送他上路!而且,最好能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西陵离朱双眉深深凝起,手指在桌上轻叩,细细的盘算,如何设局,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他下到暗室,取了一瓶制炼过的尸毒,趁夜悄悄赶到了那小山村。 四周一片安静,连狗叫都没有。 西陵离朱微微勾唇,有些嘲讽。世事就是如此,人太容易耽于安逸,对危险的感知,有时还不如一只狗。在这样的厉鬼附近,狗出于天性,就会极少叫,但如果是一个不太厉害的鬼,则会疯狂的,不断的叫。 西陵离朱跃进了那间院落,左右一看,找到那个长年不朝阳的房间,推开了门。 那村姑杏花正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炯炯的看着他,夜色中,眼白几乎是碧青色,看上去实在有些骇人。 她冷冷的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的气息明明掩藏的很好!” “这不重要。”西陵离朱淡淡一笑,就在榻边坐下,十分悠闲的双手交叉:“重要的是,我已经认出来了。” 那村姑模样的厉鬼眼中闪出了血光,紫黑色的指甲迅速破皮而出,闪着兵刃般的光芒。厉声道:“你以为你能杀的了我么?” 西陵离朱看了看她的手指,淡笑道:“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靠吞吃生魂修炼的……我可以助你进入皇宫。” 第307章 跳尸 厉鬼双眼红光大盛。 很多厉鬼会生吃人肉,也有很多会吞吃寿元、精元,但唯有吞吃生魂修炼最快,因为人通常都有前世今生,而生魂被吞吃,就意味着这人永世不得超生。身体也会立刻成为干尸。 这是极其阴损的修炼法子,但也极其快速。而在皇宫之中,因为聚集了天下气运,所以那一处的生魂最为美味,对厉鬼来说也最为滋补。 厉鬼显然心动,却道:“我要如何信你?” 西陵离朱微微一笑:“我又不需要你做什么,你信不信我又怎样?总之,你若答应,我会给你制造机会,成不成,要靠你自己了。” 他对她上下打量:“这么普通的臭皮囊,你都能用的这么顺手,想来,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厉鬼试探着道:“你与帝王有仇?” 西陵离朱道:“这与你无关。” 厉鬼眼神闪闪烁烁,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点了点头:“好!” 于是西陵离朱凑过去,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 出了那个院子,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河边那户人家。今天那小姑娘可说了,“明儿是头七”,也就是说,过了子时,就是这只鬼阴气最盛之时。 西陵离朱跃入院中,先听了听正房的动静,然后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床上躺着一人,从头到角都盖在被单下头。西陵离朱上前掀开了被单,露出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十分瘦小干枯。 西陵离朱直等到子时,才从怀中取出用尸油制炼出来的尸毒,轻轻捏开了那老太太的嘴巴,倾了进去。 尸毒一入口腔,迅速冒起大片的青色烟气,那老太太一下子就掀开了眼皮,露出没有瞳仁的白色眼晴。 西陵离朱微微一笑,转身跃出,只听屋里一阵哔哔剥剥之声,床上的老太太,整个身体,整副骨架,都在迅速的变长,变粗,变硬……一直到整个人高大到超过了八尺。 寿衣全被撕碎,零零散散的挂在身上,连胸前干瘪的口袋也都垂在外面,老太太随即直挺挺的弹起身,直接跃了起来,哗啦一声巨响,把屋檐撞破了一个大洞。 睡在隔壁的,老太太的儿子儿媳听到声音,急急冲了出来,老太太直接跳过去,一把抓住那年轻人,便是一口咬下。年轻人长声嘶叫,却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双足一蹬断了气。 成了! 西陵离朱微微勾唇。他把这老太太,炼成了僵尸。饱食了生人血,就算成功。 一般来说,尸体进入养尸地,会渐渐长出一层长长的白毛,这种叫做白僵,是最低等的僵尸。白僵有嗜血的本能,如果饱食牛羊之血,数年之后,白毛褪去,长出短短的黑毛,这是黑僵。 黑僵吸血几十年左右,黑毛就会脱去,变的力大无穷,用跳跃代替爬行,而且跳的很高,很快,但还是怕阳光。这种叫跳尸。 如果再厉害一点,跳尸修炼出了神智,纳阴气吸月华,就会变成飞尸,行动敏捷,纵跳如飞,神智也是大涨。 西陵离朱的尸毒极为历害,直接跨过了前几个阶段,但这老太太大概是生前性情太温和,所以只变成了跳尸,若是稍微暴戾的人,就会成为很厉害的飞尸。 但这也足够了。毕竟这是制炼过的尸毒,她咬人之后,可是会留下尸毒的……这就叫做流毒无穷了。 第308章 凶星入宫 这一夜,马老太咬死了足足十几个人,但青沿坡本来就是个偏僻的小村落,又在城郊很远的位置,消息一时并不会传到都城中。 第二天,恰逢腊八节。 东华的习俗,这一天要祭神敬佛,所以通常帝王会在这一天亲赴田间地头,斟三碗茶,以示祭祀农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之前,这事都是由太子和太子妃代劳,但是这一次,西陵离朱说今年天时不顺,妖孽鬼魅丛生,希望天子能现身民间,抬抬民声,加持帝运。 永延帝允了,便带着皇后出来。天子出行,自然极为轰动,而且这种事,又不能把百姓驱赶的太远,倒是辛苦了燕朝行。 仪式很简单,不到一个时辰,永延帝便摆驾回宫,西陵离朱一直在旁随侍,直到进了宫门,他才略略抬眼,眼神掠过了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 那宫女生的十分娇媚,回过头来,向着他微微一笑。西陵离朱眉梢一挑,便慢慢的低下头去。 很好,这厉鬼,果然有几分本事,大白天的,居然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来。 但凡鬼物妖物,入皇宫最难的就是进门这一道,必须有极舒旺的气运掩盖,例如帝运,例如星宿投胎的贤臣之类,但是这厉鬼杀孽太重,若不是帝运,只怕盖不住,这也是他一定要劝永延帝出宫的原因。 凶星已经入宫,首要的,就是避免顾缘君去占星。 所以,西陵离朱前脚进了钦天宫,后脚就去三寸斋找顾缘君。三寸斋伺候的太监却说顾缘君去了仁华宫。 西陵离朱有些诧异。 顾缘君一心修道,绝不是耽于美色之人,可他跟云未晞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毫不犹豫的去了仁华宫。顾缘君果然在,两人正坐在一起,说着什么,一见他进来,两人都转头看了他一眼。 西陵离朱一皱眉,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紧。 两人看他的眼神,好像他们正在分享什么秘密,却被他打扰……他就站在这儿,却好像被划在了圈子之外,这种感觉,真叫人不舒服。 尤其云未晞的眼神,太奇怪了。 云未晞是不太会掩饰心思的人,所以,顾缘君究竟说了什么,让她露出这么奇怪的眼神? 他经常借故过来,知道这个时间,是小锦心学写字的时间,可是现在殿中只有两人。她们说什么,还需要把小锦心和宫女都支开?他们两人为何会有秘密,单单瞒着他? 为何她对谁,都比对他要好?收拾了一个陌骁廷,又来了一个顾缘君! 他习惯了掌握所有事情,极其讨厌这种猜不透的意外,尤其,这个意外与云未晞有关。 他不动声色的把目光移到了顾缘君身上,怎么没发现他长的也不错?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对他这样的温柔? 顾缘君被他的看的有些莫名,道:“凤大人?” 西陵离朱微微一笑。他向来极能掩饰,内心愈是愤怒,笑的愈是妖娆。慢悠悠走了过来:“顾道友。” “凤大人,”顾缘君施礼道:“既然凤大人有事,那贫道便告退了。” 第309章 僵尸现世 “慢着。”西陵离朱微笑道:“我是来找顾道友的。我去了三寸斋,小公公说你不在,我才到这儿来找。”他一边说着,便看了云未晞一眼。 她神情却淡淡的,显然完全不在意他找的是谁。 “哦?”顾缘君讶然道:“不知有什么事?” 西陵离朱道:“我在钦天宫一直养着一个八卦镜,但我刚才看到镜中似有怨气生发,你要不要算算?” “怨气?”顾缘君吃了一惊,道:“我马上算算。” 现在也不能占星,他急叫人送来了大六壬天盘,开始排盘。 术数有三大绝学,奇门、大六壬和太乙神数。其中大六壬号称料事如神,只是算起来麻烦。但顾缘君不愧是长于卜算的青田门徒,很快就算了出来,道:“西北方向,城外约摸四十里处,看上去应该是尸变!” 云未晞道:“尸变?” “对,”顾缘君道:“看上去绝不止一尸一鬼,这总不会是有僵尸现世吧?” 西陵离朱道:“定是僵尸!僵尸集污秽煞怨于一身,这应该就是你说的的那‘凶煞之气’了!” “对!”顾缘君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西陵离朱道:“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把百姓隔开,避免死更多的人。你先去准备些东西,我去禀报皇上!”他急匆匆走到门口,忽然又转回来,向云未晞道:“你不要去。” 云未晞一怔,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我难道不比御林军好用?” 他皱眉道:“僵尸出世,会有尸气,对你没好处的!你听话。”这三个字一出口,他自己反而愣了愣,然后道:“我会告诉皇上,女人不能去。” 云未晞无语,他却又勾唇一笑,狐狸眼流泄出无限风华:“当然,你若是真的担心我……们,便去吧。”他转身就走。 他在“我”之后留了个大大的停顿,暧昧之极,顾缘君看了云未晞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云未晞皱眉良久,忽然叫过沈腰:“你觉得这两人如何?” 沈腰道:“一个天性凉薄,任性偏激,一个道心坚稳,为人正直,却,似乎有些迂腐不知变通。” 云未晞点了点头,来回转了几圈,终于还是坐了下来,开始翻书找有关僵尸的记录。 那边西陵离朱禀报了永延帝,永延帝十分镇定,直接叫了燕朝行进来:“朝行,你带两队人,随凤卿过去,一路小心。” 西陵离朱一皱眉。这种魑魅魍魉之事,永延帝一向爱用端王爷,他这个局,也是给端王爷设的,为何这次居然点了燕朝行? 可是皇上点将,他也不能说什么,便点了点头,叫了顾缘君,与燕朝行一行人去了。 直到亥时,端王爷已经准备就寝了,端王府的大门却被砸的山响。端王爷出来一看,认出是燕朝行身边一个校尉,名叫魏平疾,平素也是意气风发的一个小伙子,结果这会儿吓的脸发白,一进门就腿一软,险些跪下,道:“王爷!燕统领让我们来神枢营借人!” 端王爷大吃一惊:“怎么了?” 魏平疾道:“城外出了僵尸,一跳那么高!一咬人就死!而且死了的,还会变成僵尸!吓……吓死人了!” 端王爷讶然,又问了几句,便直接叫了亲兵过来,去神枢营调人,然后回房换衣。 第310章 关键时刻还是得求嫂嫂 端王爷还是准备去问问云未晞。 毕竟,他认识的就这么一个靠谱的。不然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上去,除了多折几个人手之外,根本没什么用处。 端王爷急匆匆回房换衣服,却听耳边一个声音道:“不对劲,那人身上有很浓的煞气,只怕那僵尸不好对付,你拿个安魂符把我带上。” 端王爷:“……” 等等,他哥是什么时候能出来的? 其实也是巧了,靖王爷今天是刚刚出来,正要去找媳妇儿,恰好见到这人进来。现在也来不及细问,端王爷迅速拿了一张安魂符,道:“我要进宫去见小嫂子。” 他还以为靖王爷不知道云未晞已经成了公主。 陌骁廷不答,他一天能出来的时间有限,虽然在安魂符里,可以与端王爷说话,但若真的碰到意外,需要出来呢?所以时间得省着点儿用。 端王爷其实真有点怕云未晞不见他,虽然自从莲蓬山之事后,他们的关系好像是缓和了一点儿,可是他来求见了两次,云未晞可一直没有见过。尤其现在又是大半夜的。 他本来预备着若她真不见,就去见永延帝的,却没想到下面通传进去,不一会儿,云未晞就出来了,身上穿着男装,身后还跟着一个男装打扮的宫女,正是沈腰。 也不等他问,云未晞便道:“僵尸最怕阳光,除此之外,怕符,怕火,怕桃枝,怕黑狗血,公鸡血也可以。” 她自始至终不去看他,比了比沈腰手里提的坛子:“里面是黑狗血,我画了护身符,但时间太急,你最多只能带一百个人左右,”她顿了一下:“不对,燕统领还带了人,那你尽量少带吧。” 端王爷一不小心就被感动了一把,一边急急跟上,一边拍了拍安魂符所在的位置,跟他哥表达了一下心情。 要不说关键时刻还是得来求嫂嫂啊!他家小嫂子怎么就这么靠谱呢?有侠气!有所不为有所必为!那什么朝臣啊,什么道长,在他家小嫂子面前真得惭愧死啊! 三人迅速出了宫,端王爷见沈腰行动利索,好像会些功夫,也没细问,只想着跟云未晞单独说句话,最好能把靖王爷的安魂符给她拿着,好让靖王爷诉说一下相思之情。 可是追了几次,不管怎么搭话,云未晞理都不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说多了,沈腰便过来拨马隔开。 云未晞的意思很明白,她出手帮忙,只是因为兹事体大,绝不是因为陌家,也绝不会因此与陌家和解。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端王爷索性也不追了。 此时神枢营的人已经在城外聚齐,端王爷留下了六十人,云未晞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护身符和神行符,又把剑在黑狗血坛子里浸了,不够的现找了些公鸡血。 神枢营是真正的精兵强将,端王爷一声令下,众人把符贴在马腿上,便迅速出了城,不到一刻钟,便赶到了青沿坡。 还没到,便听到那边鬼哭狼嚎,遥遥还能看到火光冲天,一个异常高大的人影正跳来跳去,动作极快,所到之处,无数人影惊叫连连,四散逃开。 端王爷急勒了马,却听耳边靖王爷道:“马上叫人回去弄绳子,设绳阵。”端王爷急回头吩咐,便有几个神枢营的人应声去了。 端王爷一挥手,其余的人迅速下了马,慢慢向那边掩了过去。有个人急急迎了过来,道:“君撷!” 端王爷见是燕朝行,就应了一声,燕朝行道:“小心!这东西牙齿有毒!被这些东西咬到,立刻就变成僵尸!” “变成怪物?什么意思?”端王爷道:“凤雏呢?” 第311章 剑灵救妻 燕朝行道:“在那边!”他神情颇有些气急败坏:“这东西跳的太快了!追不上,我看凤雏也不顶用!” 两人正在说话,却见一个人影慢慢走了过来,居然穿着御林军的衣服,头脸都是青紫色,燕朝行一回头看到了,咬了咬牙,上前挥刀,一刀就削了他的脑袋。 端王爷惊道:“这也是僵尸?” “对!”燕朝行道:“被那东西咬到的,都会变成僵尸!不管中几刀,砍了手砍了脚还会走!只能断头!”一边说着,他眼晴就有些发红,毕竟,这些都是他的人。 端王爷急道:“公主拿来了护身符和公鸡血,你们的人,有几个算几个,过去找她!” 燕朝行一惊,虽然他叫端王爷,就打算着这一出,却也没想到云未晞亲自过来,简直无语,急急奔去下令。 云未晞从来没见过僵尸,遥遥看着,忽听一片惊叫,那个僵尸居然直向这一方跳了过来,御林军纷纷射出弓箭,却根本射不中他。 火光中,那僵尸异常高大,尤其肩背骨架几乎像是四方形,可是它的脸,却是一张老太太的脸,与它的骨架极为不搭,花白的头发虬张,微微张大的口中,露出几寸长的獠牙,犹在往下滴着血。 这副情形,实在太过恐怖,连云未晞座下的马儿,都被这煞气所摄,接连退了几步。云未晞急将手中桃木剑点出,剑上符暴出一点金黄色的火光,道:“着!” 她已经力持镇定,声音却还是有点抖,那僵尸猛然向后一退,可那符瞬间燃尽,那僵尸立刻又扑了上来。 只听呛然一声,端王爷的剑砍在了那僵尸身上,他的剑淬了黑狗血,顿时在僵尸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那僵尸张口发出“嗬嗬”两声,听上去像皮口袋在鼓气,端王爷极为警觉,迅速闭气,退开两步。但就这么一隔,云未晞已经迅速点出了数张符,将那僵尸罩在了其中,沈腰也上前夹击,却仍是节节败退。 云未晞不会武功,只略慢了一步,那僵尸已经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向她抓了过来。 昏暗中,谁也没有看到,一道虚渺的人影迅速出现,一剑劈在了僵尸的手腕上……靖王爷现在已经可以随时召唤剑灵,即使玄冥剑是属阴的,这一下劈上去,也令得那僵尸周身剧震。 靖王爷随即回身,想要扶起云未晞。 但靖王爷魂魄未凝,刀劈僵尸靠的是剑灵之力,扶人就真不行了。 下一刻,有一人猛然插入,一剑刺入了僵尸的胸口,僵尸嗬的一声大叫,带着那桃木剑,猛然向后一退,又往远处跳了开去。 西陵离朱急回身扶住了云未晞,怒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吗?” 本来僵尸冲向端王爷一行,他一直听之任之,乐见其成……没想到后来一眼看到了符光,再一看,与僵尸缠斗的人,居然是云未晞! 她就这么舍不下陌家的人吗?这种事,居然也要陪着陌家来送死! 西陵离朱越想越怒:“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同你玩笑?” 云未晞眼睛仍是看着那僵尸:“你刺中僵尸心了吗?他怎么没死?” 西陵离朱气的半天没说话,看端王爷就站在旁边,毫发无伤,他又气又恨,神情却缓缓的冷了下来,勾唇一笑,带着三分邪魅:“晞宝,我说了我不会有事的,你又赶来做甚?” 靖王爷就站在一旁,一听这个称呼,先是一怔,然后就是怒从心头起……神情瞬间就冷到了极处。 可是云未晞自始至终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也没有留意西陵离朱扶着她的手肘,道:“顾缘君呢?我们三人站三个方位,应该能把僵尸赶到中间。” 第312章 陌家是不可战胜的 西陵离朱被她气笑了:“晞宝,我的公主殿下,你觉得你的本事,站哪个方位合适?我不照应你,你一招都抵挡不了!” 云未晞皱眉看了看他:“如果你本事这么大,为什么不收伏他?请你不要照应我,马上去收伏僵尸可好?” 西陵离朱大怒,扶着她的手一下子捏紧了,狠狠的瞪着她。 云未晞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一把抽开了手,退开两步,沈腰便上前扶住她。 就在这时,数骑马儿奔了过来,后头拖着一辆马车,血腥味扑鼻。当先一人道:“大人,绳子来了!我们一时找不到黑狗,就淋了公鸡血!” “好!”端王爷迅速招呼人手,排兵布阵。 靖王爷看了两人一眼,回到了安魂符中,道:“两人一组,每根绳长约十丈……十组步行,十六组骑马,占据乾、坎、艮、震……” 他一边说,端王爷就迅速重复,神枢营的人训练有素,迅速布成了一个绳阵,因为绳上洒了公鸡血,而绳对面又没有“人”,或者说“食物”,所以那僵尸居然真的被逼的慢慢向中间退却。 端王爷又道:“燕朝行!” 燕朝行回过神来。御林军带了很多弓箭手,立刻各就各位。 西陵离朱一怔之际,云未晞已经绕过他,过去往御林军的箭枝上加符,几方合作,竟是有条不紊,极为默契,迅速将局面控制住了。 那僵尸被绳阵逼的越来越向里,活动范围越来越小,终于忍不住了,嘶叫一声,便向外冲。 端王爷早就挑出几队轻功不错的,低声交待了几句,那几个轻功好手,迅速跃起,他们在众人肩上绳上借力,彼此默契配合,几乎两人每一跃起,都能将那僵尸绊上一跤。 僵尸所长的,本来就是跳跃,可是绳阵密密麻麻,他根本就跳不起来,反而一次又一次摔下。 跳尸只是初具神智的僵尸,也不会进退趋避,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燕朝行一声令下,数箭齐发,顿时有数枝射在了僵尸身上。 这可不是普通的箭枝,上头是贴了符的,一射中僵尸,顿时冒起一股浓浓青烟,就这么接连几次之后,那僵尸动作越来越缓,终于跳不动了。 燕朝行早就恨极了它,几步踏上,一剑斩下了那僵尸的脑袋。腥血瞬间溅了一地。 西陵离朱一直冷眼看着,竟有些不能置信。 他们都是不会道法的普通人,就仗着几根绳子,一点公鸡血……居然就这么降伏了跳尸?要知道,在前朝,一个跳尸足以毁掉一个城池! 他性子素来高傲,纵是西宁输给了东华,也只是认为自己生不逢时,没能上战场。可就在这一刻,他竟莫名生出一种陌家人不可战胜的感觉。似乎,再普通的军队,在陌家人手里,也能成为无所不能的神兵! 下一刻,他迅速转头,去找端王爷。 顾缘君已经被他喂了尸毒,一时半会是绝对醒不过来了。今晚大好的机会,不管怎样,也要顺便将陌逢春解决掉,不然,再找这样一个机会,还不知要多久! 第313章 下手的必是凤雏 端王爷站在一棵树的树巅之上,统观全局,指挥做战。 眼见僵尸已死,端王爷松了口气,正要跃下,却听耳边靖王爷道:“凤雏过来了,似乎有些不怀好意。” 端王爷一怔,迅速转头时,果然见西陵离朱往这边走了过来,神情甚是从容。 他们这种道士,用什么手段,可不是他能猜到的,于是端王爷立刻就道:“公主!现在怎么办?这僵尸是不是死透了?要不要切成几块?” 随着他这一声,所有人都向这边看了过来。 云未晞虽然不喜欢跟他说话,可他说的是正事,还是扫了一眼僵尸,端王爷立刻跃下树,往她身边走。 西陵离朱停了下来。虽然端王爷若无其事,但他确认,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有了警觉,他再下手,就不容易了。只恨方才错失良机。 而安魂符中的靖王爷已经气死了,端王爷明明知道凤雏对云未晞不怀好意,居然还要借云未晞脱身! 他懒的再理弟弟,只静静的“看”着他的小胖瓜。 云未晞神情平静,习惯的微微抿着唇,一边取出符来,将僵尸净化,动作从容不迫,眼神也是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 他的小胖瓜,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让他看着,就觉得心疼。 ………… 跳尸一死,余下的僵尸就很容易对付。众人打扫战场,云未晞用净化符布起一个大阵,把尸怨之气化掉。 阵势一成,好像整片天地间的迷雾一下子清空了似的,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天已经亮了。 云未晞左右一看,忽然想起来:“顾缘君呢?” 还在惦记他?西陵离朱内心冷笑一声,然后道:“他昏厥了,我把他放在了树上。”他左右一顾,跃了过去,云未晞也跟着过去,就见顾缘君躺在枝叶之间,面色泛青,好像已经没了气息。 云未晞吃了一惊,急想去试鼻息,西陵离朱一把拉住她,道:“小心!” 她的手异常柔软细嫩,握在手里的感觉,竟是无法形容的美好。西陵离朱心头一软,柔声道:“别动他,看上去,他是中了尸毒。” 云未晞吃了一惊,道:“尸毒?” 西陵离朱点了点头,云未晞用布隔了手,上前检视,她对医鬼略有心得,但是如今顾缘君的情形,也的确难办。 这种情形,就好像人哪一处腐烂了,自然是要把那一处的腐肉割了,再长新肉,再高明的良医,也没办法把已经变成腐肉的再变回来。 而顾缘君,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成了“腐肉”,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救。 可是奇怪的是,如果真的是“吸入”尸毒,那他的鼻腔也应该受尸毒腐蚀,可偏偏,他受腐蚀的是口腔,舌头都是泛紫的,这尸毒分明是“吞入”的。 云未晞什么也没说,只道:“那现在怎么办?” 西陵离朱沉吟了一下:“回宫是不可能了,我用符把他安放在家中吧。虽然这种情况已经是绝无生理,但是,留下来总还有些希望的。” 这话说的十分好听,云未晞想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道:“请好好保管他的尸体,顾道长是个好人。” “你放心,”西陵离朱道:“我自然会尽全力照顾他。”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温和又带些愧疚的神色丝毫没有破绽。 云未晞点了点头,转回身,却有些心惊。 有一件事,西陵离朱还不知道。 就在他发现所谓的“怨气”之前,顾缘君来见她,那时,他说了一句话“若我出事,下手的必是凤雏。” 第314章 就算他下地狱,也有她陪 当时她问他为什么,顾缘君道,当时在莲蓬山幻境之中,最后有人给了他当胸一脚,生生将他踢昏了。 通常,擅长幻境的狐妖,不会有这么大的攻击能力,而且,以方位来算,那时候两人正两面包抄,站在他对面的人,是西陵离朱。 他原本以为是西陵离朱受幻境影响,把他当成了敌人,可是他事后探问,他却推的一干二净。加上云未晞以衣角寻妖,居然寻到了凤府,而凤府中的狐妖,却是一只享过香火的胡仙,种种都叫他怀疑。 顾缘君怀疑他,却又没有任何证据。 所以,他才特意来找她,告诉她,若他出事,下手的必是凤雏,而凤雏若是下手,一定是因为,他擅长七政四余之法,可以算出凶星……换言之,他下手之时,必定就是凶星已动之时! 云未晞越想越是背心发凉。 她远远走开,低声道:“沈腰,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沈腰看向远处的端王爷,轻声道:“我认为端王爷值得信任。我们可以找他帮忙。”她顿了一顿:“公主,你可还记得,我说过你的灵魂极其纯净?” 云未晞点了点头,沈腰道:“陌逢春的灵魂极其光明,我不曾见过靖王爷,但我想,靖王爷也一定是光明磊落之人。陌家人,值得信任。” 云未晞默然,她当然知道陌家值得信任,可是她真的不想与陌家有更多的牵扯。 可是一边是帝运国运,一边是私仇……孰重孰轻,她别无选择。 云未晞咬了咬唇,缓缓的走向了端王爷。 西陵离朱看似在四周忙碌,其实一直在看着她,他目力极好,又约略通些唇读之术,虽然听不到,却能看到,她刚才说“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道她已经想原谅陌家了? 下一刻,云未晞就向端王爷走了过去。西陵离朱微微眯眼,冷光在眸中一闪而没,他随即叫道:“晞宝!你过来看看这人,可还有救?” 云未晞一怔。 她不喜欢西陵离朱这样叫她,可是涉及人命,她还是转身过来。 西陵离朱内心冷笑一声……瞧,陌逢春可以,他也可以。 他的小猫咪,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讲理。即使恨陌家时,都能毫不犹豫的对小锦心说,“陌叔叔是好人”。 她太正直,太讲理,太重情重义。她洁净光明,与他……一点都不一样。可是,他真的很想把她一点点染黑,那样,就算他下了地狱,也有她陪着。 ………… 之后,西陵离朱一直与她寸步不离。 直等到回了宫,端王爷三人去帝前复命,云未晞才回了仁华宫。 一老一小都在宫里等她,等把他们哄回去,云未晞坐在榻边,低声道:“沈腰,他好像在防备我与端王爷说话……现在怎么办?” 沈腰道:“这个人的道法,看上去高不可测,而且手里似乎有很多法宝……我觉得不宜硬碰硬,他现在要装成忠臣,行事尚有些顾忌,如果真的撕破脸,单以道术而论,我们这边,恐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云未晞默然,她心思单纯,实在不擅长想主意。 沈腰道:“不然我悄悄出宫,去告诉端王爷?” 第315章 以身殉道 “不,”云未晞道:“我昨天跟你一起去,他一定已经留意到你了,一定会想办法查你,也许现在他就已经知道你是狐妖了。” 她真的有些后悔,“是我想的不周全,明明顾缘君都跟我说了,我还这么不小心。”一边说着,眼圈都有点发红。 他昨天还好好的坐在这儿跟他说话,今天,却已经变成了不死不活的半尸。 沈腰柔声劝她:“公主,这不是你的错。顾道长以身殉道,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云未晞摇了摇头,低声道:“忙了一夜了,你也去休息吧。” 沈腰应了,施礼退下,云未晞回进内殿,立刻翻开了正道集。一定有办法的,中了尸毒,也一定有办法救的!她是大夫,又通道法,如果她都放弃了,这世上还有谁能救他? ………… 从御书房出来,端王爷和西陵离朱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向了仁华宫。两人就这么并肩走过来,偶尔还闲聊两句,神情轻松,宛似知交好友。 到了仁华宫,沈腰一见两人是一起来的,便直接道:“端王爷,凤大人,公主昨晚累了,已经休息了。两位请回罢。” 她态度十分从容,显然是能替云未晞做主的。 云未晞身边的宫女,本来有竹枝、杜宇、琼台、相月四个,都是皇后娘娘精心挑选了送来的,可是她习惯诸事亲力亲为,不喜欢人近身伺候,所以就拨了琼台和相月专门照顾小锦心,只留了竹枝和杜宇做些杂活。 所以以前,她这儿挡驾的直接就是御林军。如今,却换了沈腰。 两人都不由得微微挑眉,对她细细打量了几眼,沈腰笑容仪态十分得体,看上去全无异样。 端王爷微微一笑:“也好,那我明日再来。” 西陵离朱却直接道:“我进去看看她。”一边就往里走。 沈腰急道:“大人!大人你不能进去!”西陵离朱却已经走了进去。 端王爷一皱眉。在他看来,这种挑衅的行为着实有些幼稚,而且,虽然西陵离朱防他像防贼一样,他却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就算放着他与云未晞独处一年,他也相信他嫂嫂绝不会喜欢上他。 端王爷站着没动,却见沈腰转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完全没什么特别的,却让他心头一跳,于是他假做忿忿,继续站在院门外。 沈腰已经追着西陵离朱进去了,云未晞本来就没睡,正坐在桌前,一见他进来,就是一怔。 沈腰站在西陵离朱身后,道:“公主,凤大人说进来看看您,奴婢拦不住。” 云未晞一皱眉。她不喜欢虚与委蛇,不喜欢的人,一句话都不愿意敷衍,可是如今知道眼前人很可能有问题,反倒镇定了下来,道:“算了。你坐吧。” 西陵离朱唇角微勾,施施然坐下:“你的下人说你睡了,居然是骗我吗?” 沈腰委屈道:“公主……奴婢去倒茶来。您回来还没吃过东西,奴婢去拿些吃的来可好?” 西陵离朱声音柔软的道:“我也没吃呢。” 云未晞不敢看他,唯恐被他察觉到什么,只简短的道:“去拿吧,只拿我的。” 沈腰应声去了,西陵离朱微微敛睫,可是他与云未晞实在没有开玩笑的交情,话在心里打了几个转,仍旧是若无其事的道:“你在做什么?” 云未晞道:“我在想,中了尸毒,就真的不能救了?” 第316章 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 西陵离朱一皱眉。 她居然还在想这个人!可是他也明白,若是她不想,就不是云未晞了。 看她头也不抬的翻书,理都不理他,西陵离朱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云未晞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他,西陵离朱唇角微勾,悠然道:“只是有些惊世骇俗,也就是你,旁人,我是不会说的。” 云未晞道:“什么办法?” 西陵离朱其实真的很想趁机提个条件,可是……在这种事情上提条件,肯定会惹她生气。西陵离朱遗憾的叹了口气,靠她近些,耳语般道:“让他做僵尸。” 云未晞愕然,“什么?” 西陵离朱道:“你要明白,顾缘君已经中了尸毒,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想救他还***本不可能,你当然可以把他的魂魄从身体里吸出来,放在安魂符或者什么地方,可是魂魄与身体脱离,就永远只是孤鬼野鬼,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她怔怔的看着他,他很喜欢她这样目不转晴的样子,声音便更是温柔:“所以,不如索性让尸毒蔓延,侵蚀,变成僵尸。” 他顿了一下:“僵尸也是可以修炼的,修炼到了旱魃,神智思想就会跟人一样,而且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奔行如风……僵尸其实是吸收月华精魄的,并不一定要咬人,吸血。其实愈是厉害的僵尸,愈是不会吸血,因为对那时的他们而言,人血是污秽之物。” 云未晞喃喃的道:“可是……可那就不是顾缘君了啊?” “这个简单,”西陵离朱微微一笑:“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我可以用锁魂钉把他的魂魄固定在身体内,让尸毒蔓延,让他的身体迅速进行到跳尸,或者飞尸的阶段,然后布一个阵法,让他在里面吸取月**魄来修炼,一日可抵一年之功,大概这么过上几年,他就可以成为旱魃。” 他离她很近,含笑看着她的眼睛。说着这样恐怖的话题,他却笑的好生温柔,这温柔,让他妩媚的狐狸眼都似要滴水一般,眉目如画,风雅无双。 可云未晞实在抑不住周身发冷。 那种后怕的情绪,让她几乎想推开桌子立刻逃走! 他如此从容,如此娴熟的说起“制造僵尸”,说的头头是道,那么,昨晚那个可怕到杀了整村人和数十个御林军的跳尸,是不是他制造出来的?他把顾缘君的尸体放回他的家,又是不是随时会“无意中”让他成为僵尸,再出来害人? 顾缘君为人正直到几乎迂腐,如果他知道他死后,他竟然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会如何愤怒? 云未晞的手,紧紧的捏着拳头,西陵离朱有点诧异,道:“你怎么了?” 云未晞一下子垂了眼。 她唯恐露出马脚,低声道:“我想起昨天晚上的僵尸……太可怕了。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西陵离朱恍然,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竟涌上一阵类似心疼的情绪,伸手覆上她手:“不用怕,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跳尸,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未晞像被烫了似的,飞快的收回了手。 一旦起了疑心,真的处处都是破绽,他说起跳尸时的口吻,十分轻松,好像杀他不费吹灰之力,可是昨晚他冲过来时,衣发凌乱,袖子破了,身上还有血迹,甚至脸上都有!任谁看看,也是苦斗无果。 这心机实在太可怕了。 第317章 小心凤雏 西陵离朱笑容顿敛。 她刚才的动作太快了,显然是不假思索的。她就这么讨厌他么? 西陵离朱看了她半晌,淡淡的道:“法子,我已经教你了,做不做,全在你。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云未晞定了定神。这个时候,再把顾缘君的身体要过来,根本没有理由,而且,要过来之后,她能放在哪儿呢?根本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抬头看着他,认认真真的道:“顾缘君是个道士,僵尸是他要诛灭的东西,我相信,他绝不会想做僵尸的。所以,凤雏,请一定保管好他的尸体,不要让他成为僵尸,也不要让他死,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他的。” 西陵离朱挑眉看她:“云未晞,我只想知道,如果这会儿中了尸毒的是我,你会不会这么上心?” 云未晞道:“会。” 如果没有顾缘君那句话,如果她没有发现他的别有用心,就算她一直不太喜欢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救他的……救死扶伤,悬壶济世,这是她开始学医时就立下的誓言。 这个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他的目光瞬间暖了下来。 他自然不知,她心里还有很多未尽之言,看在她答的干脆的份上,他微微一笑:“放心。” 一边说着,沈腰也把饭摆了上来,西陵离朱看了云未晞一眼,便道:“那我走了,反正在这儿,也没有人肯请我吃东西。”声音带着三分调侃,好像只是在撒娇。 他悠然向外,云未晞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凤雏。” 西陵离朱回身,挑眉看她,云未晞道:“我的道法,真的很差吗?”其实她想问的是,如果我要打败你,需要多久? 西陵离朱失笑,看她一脸认真,莫名觉得可爱的紧。于是笑道:“还好吧,并没那么差。” 她道:“那你呢?” “我么?”西陵离朱微微敛睫,笑道:“我……大概相当于十个?或者几十个云未晞?” 云未晞垂下了眼。 他遥遥看着她笑了笑,这才转身出去了。 沈腰站在一旁,有些提心吊胆,毕竟云未晞的话,问的太直接了。可不知为何,他看上去不但没多想,反而有些开心似的……沈腰忽然心头一跳,难道,他对云未晞真的有几分情意? 就在这时,沈腰忽然觉得有些异样,缓缓抬头时,西陵离朱站在殿门之前,遥遥对她一笑,那笑容映着阳光,风流别致,极其撩人。 沈腰缓缓的垂下了眼。 ………… 就在方才,沈腰出了院子,准备去御膳房给云未晞挑些吃食,端王爷站在门口,擦肩而过的瞬间,沈腰声音极小的道:“小心凤雏。” 端王爷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内心却是大吃一惊。 他开始警惕,是因为西陵离朱隐瞒了云未晞的事情,这就证明西陵离朱并未真心与他结交,自然要划清界限。可是云未晞的人传这么一句话过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而且这个发现一定很严重,所以她不得不主动告诉他,而她们又为何这么谨慎,连传话都这么小心翼翼?难道皇宫里有凤雏的人? 端王爷忽然想到了什么,也顾不上云未晞了,急急转身就往外走。 第318章 小胖瓜,我很想你 端王爷出了宫门,一上了马车,便道:“凤雏如果真的有问题,那,那具棺材不会有问题吧?小陌陌还在里头呢!” 靖王爷也听到了方才沈腰那句话,微微凝眉:“本来有。” 本来有的意思,就是他已经知道有问题了?而这个问题并没有伤到他? 端王爷立刻松了口气,向后一倚,“到底什么问题啊?” 双胞胎本来就有些心意相通,他问的也很简略,其实他就是想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要害他,如果是要害他,那这凤雏,就不但要“防备”,还得去“对付”了。 靖王爷微微沉吟。 那棺材确实是阴沉木,那聚阴符也的确能聚阴,可是那二十八星宿的阵法却是个意外。 他与小陌陌都是在不自知的情形下,魂魄从身体里出来,被困在里面的,如果不是他及时察觉到了凶煞之气,没有直接破阵,而是选择一点点消耗阵法,最终解阵而出。那结果如何,很难预料。也许这个阵法会给他重创,也许会困他一辈子。 陌骁廷道:“总之,此人绝非善类。” 端王爷道:“大哥,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陌骁廷长于阵仗,但是论起人心把握却不如端王爷,也就把事情详细说了。端王爷听的很认真,道:“也就是说,最好的结果,你们两个会一直被困在里头?” 陌骁廷点了点头:“他应该料不到我会出来的这么快。” “很好。”端王爷:“他料不到,所以你就是一支奇兵,小嫂子那儿必定有事,你晚上去瞧瞧?” 陌骁廷不答。 他已经试过了,现在他如果要现身,还是可以说话的,但说话好像很耗力气,能停留的时间就会很短。要是能把安魂符放在媳妇儿身上就好了。但前提是先得把媳妇儿哄好。 可惜小陌陌不是鬼,他只是魂魄不在身体里,离开了那个阵法,也不能单独行动,所以不能带过去。 ………… 仁华宫中,云未晞又累又困,头都在疼,却怎么都睡不着,索性重新坐起来,披衣下床,点起了蜡烛,又翻开了正道集。 才看了几行,便听一个声音道:“晞儿。” 云未晞猛然抬头,烛光下,只能看到烟雾般的人影,连那熟悉的面容,都海市蜃楼一般虚渺。 他随即上前一步,低低的道:“小胖瓜,我很想你……晞儿,我很想你……”他的声音涩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未晞长长的吸了口气,见他还要往前走,于是一把拉开了抽斗,取出了一张符。 靖王爷缓缓停下来。 其实,他不觉得她真的会用符对付他,可这个动作,仍旧让他有些心酸,他低声道:“孩子没事。”云未晞大吃一惊,瞪着他。 靖王爷抬起头,看着她动容的样子,轻声道:“你,都不问问我么?” 云未晞抿着唇,心里已经是一片混乱,靖王爷上前一步,一字一句的道:“晞儿,我险些又死了一回,你都不问问吗?” 她一个字也答不出,他忽然张开手臂,慢慢揽住她,云未晞想挣扎,他急道:“别动,我没有力气,而且……我只能待一会儿,让我抱抱你。”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子……可即使如此,前事也绝不可能一笔勾销!云未晞一把推开他,道:“陌陌他……” 下一刻,靖王爷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第319章 哭完了还是一条好汉 靖王爷身不由已的回到了安魂符中。端王爷若有所觉,道:“大哥?” 他不答,看端王爷翻身又要睡了,才淡淡的嗯了一声。端王爷无语:“这么快就回来了?说了吗?” 陌骁廷道:“来不及。” 其实他这个样子,端王爷也能猜到他还没恢复,可既然都能跟他说话了,那说三五句话的空儿总有吧?忍不住还是道:“有没有跟嫂子说陌陌没事?” 陌骁廷不答,端王爷又道:“嫂子信了吗?” 陌骁廷哼了一声。端王爷绝对不会料到,他战无不胜的将军大哥,居然关键时候吃起儿子的醋来了。一听他哼,就知道他嫂子可能没信,忍不住道:“那怎么办?不然我想办法把安魂符送进去?” 陌骁廷不答,半天才道:“明天吧。我回去看看儿子。” 端王爷对自家亲哥这傲娇劲儿简直都无语了,装啥装,媳妇儿都哄不好,还好意思装慈父。 于是端王爷一脸嫌弃的把他送回了朗坤阁。 因为那阵法中的气息,可以让小陌陌的魂魄生长,所以大半的时候,靖王爷都让小陌陌留在那里面,结果昨天玩了个夜不归宿,小陌陌显然是吓的不轻,一见他回来,立刻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腿:“爹爹!”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靖王爷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等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大男人,哭什么。” 小陌陌坚决捍卫自己哭的权利:“陌陌……陌陌还,没满月呢!” 靖王爷犀利道:“已经满月了!” 小陌陌更是大哭:“陌陌……陌陌,还没一百天呢!” 靖王爷无奈,摸摸儿子的头:“那好,就哭这一回吧。” 小陌陌哭的直打嗝:“哭完了,呃,陌陌还是好,呃,好汉!” 靖王爷笑出声来,决定还是不欺负儿子了,轻轻揉揉他软软的胎发,弯腰把小肉团揽入怀中,由着他在他怀里哭了一场。 等到哭完了,小陌陌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审亲爹:“昨天,呃,爹爹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 靖王爷道:“爹爹去看娘亲了。” 小陌陌眼睛一亮,立刻双手双脚用劲,考拉熊一样爬上来,双手揽住他脖子:“爹爹带陌陌见娘亲!陌陌要见娘亲!陌陌想娘亲了!” 靖王爷托住他小屁.股,面无表情的低眼看他:“你娘亲不要你了。她喜欢上了一个小姑娘,听话,不哭。” 小陌陌呆了呆,然后……哇! 靖王爷:“……” 战神王爷头都大了,谁能告诉他,儿子这种东西,要怎么教? 第二天,端王爷就悄悄去见了燕朝行。 燕朝行这种身份,掌握天子安危,跟谁都不宜走动的过近,所以两人明面上的关系不算好,私底下却十分投契。两人也算是几次三番并肩做战了,但陌逢春真的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附给他,燕朝行也是有些意外。 端王爷要燕朝行把安魂符悄悄交给云未晞或者沈腰。 这事儿对燕朝行来说非常简单,毕竟,他们本来就整天在皇宫里晃,云未晞这个仁华宫又位于很独立的位置,并不会跟后妃很近,也是他们的重点保护区域。 但偏生云未晞前一天晚上抓僵尸一夜没睡,昨天晚上靖王走了之后又是一夜没睡,她小产之后身体一直很虚,早上便发起热来。 燕朝行站在外头,还能听到雍王爷大声道:“……医者竟不能自医,你不惭愧么?啊?” 第320章 不要对她起什么心思 院中的人都在忙忙碌碌,遥遥看到沈腰急匆匆的出来,好像是去了太医院。 要凑上去搭话太突兀,燕朝行犹豫了一下,来回转了几圈,旁边一个御林军遥遥道:“大人!燕大人!” 燕朝行慢慢的走过去:“怎么?” 那人小声道:“大人,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沈腰了?” 燕朝行一瞪眼:“胡说什么!” 他虽然有些冷冷的,对属下却极好,下面的兄弟也都跟他亲近,见他瞪眼,也不害怕:“没看上,你盯着人家干什么?” 燕朝行冷脸道:“当你的差!别胡说八道!” 那人摸了摸鼻子,有些没趣:“行吧,没看上就算了,不过这姑娘不错啊,乍一看不起眼,越看越好看,尤其那腰细的啊,要断似的,真不愧了叫‘沈腰’!” 燕朝行无语,屈了指,敲了敲他的脑袋,正要走开,旁边另一人却道:“大人。” 他拉了拉燕朝行,走到另一边:“大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对这女人起什么心思。” 燕朝行一皱眉,可是听他话中有话,便道:“怎么?” 那御林军道:“我昨夜替小柳当差,子时左右,看到她悄悄出来,往西边走了,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去哪了。” 燕朝行一皱眉,点了点头,却听耳边一个声音道:“西边有什么?” 燕朝行吃了一惊,猛然转头,把对面的御林军都吓了一跳。然后燕朝行回过神来,咳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道:“西边啊,西边有斋宫?钦天宫?乾清门?再多走一会儿就到慈宁宫了。” 其实这些靖王爷也知道,所以才觉得奇怪。 斋宫是皇帝行祭天祀地礼前的斋戒之地,她肯定是不会去的,虽然说她也有可能去太后或者皇后宫里找什么人,可是离的相对较近的,就是钦天宫了。 燕朝行尚不知他们在怀疑西陵离朱,只是觉得奇怪而已,靖王爷道:“先不要把符给她。” 燕朝行咳了一声。他当年是个中二少年时,对靖王爷极其景仰,头一回陌家找他办事,居然就没办好,心里有些惭愧。 他本来就是可以四处巡查的,两边又离的近,他慢悠悠的巡到钦天宫这边,不动声色的套话。这边的御林军没看到有人过来,只道:“凤大人从来不在钦天宫过夜,但昨天不知忙什么,直到天亮才走的。” 燕朝行见惯了宫中阴私,立刻就把事情理了出来,心里有些同情……靖王爷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离妻子只有数步之隔,却不得见面,若换了是他,也要郁闷的。 ………… 云未晞自从听靖王爷说了一句“孩子没事”,心里就像猫抓一样,虽然觉得靖王爷不会说谎,可是,他也亲口说过,孩子已经下葬了。 既想知道,又怕知道,生怕到头来,仍是一场空。她心里乱成一团,偏雍王爷看的很紧,什么都做不了。但即使不盯着她,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难道要冲到端王府,看看孩子是不是有事? 她一心想着孩子,竟没有留意,他叫的是“小胖瓜”。 雍王爷只当她是被吓到了,便在药里加了些安眠之物,云未晞身不由已的睡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云未晞翻了个身,榻边为她守夜的沈腰立刻翻身坐起,道:“公主?” 第321章 无法抵挡的诱惑 云未晞嗯了一声,沈腰倒了水来,扶着她喝了几口,一边道:“公主,觉得好些了吗?” 云未晞摇了下头:“我没事。” 沈腰转了一圈,看门窗都关的好好的,院中也没有人,这才折返回来,轻声道:“公主,我跟你说件事儿。” 她昨天晚上,睡到半夜,忽然收到了一个纸鹤,上面只写了三个字“钦天宫”,显然是西陵离朱传过来的。 有修为的道士都可以传鹤讯,但是需要有一些媒介物,例如之前云未晞用端王爷的血传过讯,或者用头发也可以,他用的就是头发,但连沈腰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取了她头发的。 而且,用头发和用血不一样,用头发,必须收信的人也有修为,换句话说,他已经知道了沈腰不是普通的宫女。 所以沈腰就去了,西陵离朱提出的要求很简单,让她在云未晞的床下贴传声符。 但是他提出的交换条件却很诱人,他说,他可以想办法让她享受香火,因为她本来就是红狐化人,所以他的香火,可以让她也成为一个“胡仙”。 享受香火,不但对修炼有极大的帮助,而且,有了香火气的掩盖,可以轻易的遮住身上的妖气,只要她不想,就连得道高人也不能轻易发现。 “妖”而成“仙”,这对于妖来说,是一个几乎无法抵挡的诱惑,没有妖会拒绝。 沈腰说要考虑一下,而西陵离朱则道,他会让她感觉到他的“诚意”。 沈腰细细的说完了,才低声道:“公主,今天早上,大约巳时,我就感觉到了香火……”这就好像神仙在人间有庙宇一样,有人祭祀,就会有感知,越是虔诚,那香火愈是有益。 云未晞道:“也就是说,之前他杀死的那只‘胡仙’,其实就是他的手下。” “定是如此。”沈腰点了点头:“否则,哪有这样现成的庙宇?又如何能这么快有香火?他肯定是把那只胡仙的香火,转到了我的身上。” “等等,”云未晞忽然想到什么:“他给你香火,岂不是就要得到你的生辰八字?妖类的生辰八字不是最大的秘密吗?他如果要用这个对付你怎么办?” 沈腰笑了笑:“没关系,我已经过了四舍,如果他真用生辰八字攻击我,我就趁机过过舍身劫试试。” 话说的很轻松,云未晞却不由得皱眉。 其实她从没怀疑沈腰,与她一直不相信西陵离朱相反,她在见到沈腰的第一次,就觉得她不是什么邪妖。但她相信她是一回事,让她为了她冒险,却有些过意不去。 沈腰道:“公主,你不用担心我,我还能趁机赚香火呢,对我没坏处的。我是要跟公主说一声,我很快会把传声符贴上,到时说话就要小心了。” 看云未晞还是皱着眉头,很严肃的在想,她忍不住摸摸她头,有点好笑。 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不过对于六百岁的狐妖而言,云未晞的确只能算小孩子。沈腰续道,“我觉得我假装被他收买,反而不必担心他再想别的办法,也没什么不好的,您说是吗?” 第322章 不负修炼,也不负主子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贴传声符?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事?”知道靖王爷有时候会来? 云未晞一边说着,就有点心惊,也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担心。 沈腰道:“应该不是,我觉得,他只是习惯掌控一切罢了。”她没有告诉云未晞,她怀疑西陵离朱对她有意思,要是说了,以云未晞的脾气,见到他时会更别扭,也容易露出马脚。 两人商量了一下,天也亮了,沈腰服侍云未晞喝了药,去了御膳房,走到一半,有个小太监忽然撞了她一下,低声道:“洛华亭。” 沈腰不动声色,仍旧去了御膳房,出来之后,她回去拿了剪刀和瓶子,这才往洛华亭走。 洛华亭畔,种着几枝梅花,开的正盛。沈腰细细的挑着剪了几枝,便听身后一个声音悠然道:“沈姑娘,收到我的‘诚意’了吗?” 沈腰回头,就见他正负手站在亭中,微笑看她。 西陵离朱的皮相是极俊美的,尤其那双过于妩媚的狐狸眼,顾盼生情,即使不笑的时候,都似乎满含情意。 沈腰低声道:“多谢凤大人。” 西陵离朱一笑,慢慢的走过来,拈了一枝梅花。连修长白皙的手指,都似乎带着难言的冷香:“不必谢,我从不跟人讲交情,只讲交易……你只需要办好我让你做的事情就好。” 沈腰低下头,好像无比的纠结:“你……究竟要做什么?公主是个好人,而且,她帮了我。” 她没告诉他她今年正逢六百年大劫,也没告诉他,云未晞帮她过了“舍情”一关,她只说云未晞帮她度过了今年的发.情期,所以她才暂时留在她身边。 西陵离朱笑了笑,有些漫不经心似的,嗅了嗅指尖的梅花:“那么,我给你的价钱,你是不想要了?” 这话说的十分笃定。沈腰一转念间,反而正色道:“如果你要伤害公主殿下,我宁可不要。” 西陵离朱一怔,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儿,沈腰几乎要怀疑,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看她。然后西陵离朱蓦然一笑,当真眉梢眼角都是风情,“你这小妖,倒是有几分忠心。” 以他的性情而论,这像是一种反话,或者……威胁。可是他的眼神却难得的温和,甚至有些开心似的。 可他在开心什么?开心云未晞身边的人,对她忠心? 沈腰内心十分诧异。她以各种身份在宫里待了几百年,怎会看不出他的情绪,所以,他对云未晞,是真的有几分情意的!只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果然,下一刻,西陵离朱便道:“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她。不但不会伤她,旁人若有敢动她的,我也绝不会放过……” 他指甲划过,亲手折了最艳的那枝梅花,投入了瓶中:“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好好待在她身边,护好她……我自然会让你有享不尽的香火。” 他眼神瞥向她,微微一笑,“不负修炼,也不负主子,这个交易,你觉得不错罢?” 第323章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沈腰假装考虑了一下,才道:“小妖感激不尽。还望凤大人不要忘记今日之言!” 西陵离朱一笑:“放心。” 沈腰郑重施了一礼。拿起梅花瓶,转身就走。 她回到仁华宫,云未晞正跟小锦心手拉着手,在院里来回走动,沈腰便把传声符贴到了床下,悄悄对云未晞暗示了一下。 天太冷,才刚下过了雪,只走了一圈我,云未晞便牵着小锦心回来了,吩咐人给她换下湿了的小鞋子,还叮嘱她们,衣服换之前,要提前烘热。 照顾小锦心,都已经成了习惯,可等吩咐完一圈,云未晞转回头来,却忽然想起了她的小陌陌。 如果他真的没事,会是什么样子?他一定很可爱,很好看……他会像在她肚子里那样,会说话,会撒娇,会一声声的叫娘亲吗? 她有些盼着靖王爷再来,好问清楚,可又担心他再来,带来不好的消息,还担心他们说话,会被传声符听到。 ………… 相比之云未晞的纠结,西陵离朱的心情却很不错。 还未入夜,他便回了房,随手拿了一本书,倚在床边,漫无目的的翻着。 他知道今天沈腰就会把传声符贴好,却不知大约会是什么时候。室中一直很安静,直到传来一声熟悉的:“心心!” 他手一滑,居然把书掉在了地上。 西陵离朱有些好笑,随手把书拣起来,这才发现,这么久了,他居然一页也没有翻过,也什么都没有想过。 镜中传来云未晞与小锦心的对答,像他很久之前听过的那样。 云未晞是个很认真的人,她既然决定要让小锦心学道,就一直在用道书做为小锦心认字的教材,画符和认字一起学,日日不落。 小锦心很聪慧也很听话,一点就通,她的声音糯糯的背着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中间杂着云未晞温和的讲解。 那种感觉,好像三人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一侧头,就能看到烛前的母女对他微笑。 他微微闭目,眉眼皆柔,而不自知,一直听到小锦心被赶去睡觉,镜中依稀传来水声,走动声,翻书声……时远,时近。 他想像她的动作,居然也不觉得无聊。直到沈腰的声音响起,道:“公主,多了这几枝梅花,满屋都是香香的,对不对?” 云未晞的声音嗯了一声,沈腰道:“要我说,不要用熏香,就用自然天成之物,比什么都要好。” 云未晞的声音安静的道:“我更习惯药香。” 沈腰咳了一声:“总之,公主要是喜欢,我明天再去剪些梅花来。”她顿了一下:“我今天剪梅花,还看到凤大人了,凤大人还帮我剪了一枝。” 西陵离朱微微凝眉。 这沈腰很聪明,她提前说了这么一句话,那样,就算有人看到了,再向云未晞说什么,她也不会信了……而且,这也代表着向他投诚。 果然,沈腰又道:“我觉得凤大人人品风度都好,而且道法卓绝,公主整日埋头苦学,不得其法,为什么不向凤大人请教呢?” 第324章 真的已经不在意他了 西陵离朱挑眉一笑,对沈腰的知趣十分满意。 对啊,这个建议很不错呢!既能让他明正言顺的接近她,朝夕相处,又能了解云小猫的进度,投其所好,让她依赖他……小猫咪会不会答应呢? 云未晞似乎是想了想,然后才道:“你不觉得凤雏这个人,有点奇怪么?” 奇怪?西陵离朱一下子张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啊?”沈腰道:“为什么奇怪?凤大人哪里奇怪了?” 云未晞的声音道:“没什么。” 沈腰道:“公主啊,你就说说又怎样?我还觉得凤大人很好呢!人也长的俊!” 云未晞似乎是没办法了,才道:“我觉得凤雏这个人,对谁都笑嘻嘻的不远不近,这难道不奇怪吗?难道这世上没有他讨厌的人吗?比如说朱琼花和朱玉叶,我不喜欢她们,见到她们就笑不出来,可是凤雏见到她们,却挺高兴的……我实在不能理解,凤雏会喜欢这种人。” 西陵离朱扶了扶额。他怎么会喜欢那对贱.人?早知道这样会让她误会,就算为了永延帝他也不会理她们的。 然后云未晞淡淡的下了个结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我觉得凤雏这人不好。我看不透他,所以我不会与他太接近。” 西陵离朱皱起了眉,又是无语,又是好笑。被云小猫因为这样的理由讨厌,这还真是……冤枉呢! 而此时,仁华宫中。 云未晞盘膝坐在床上,无语的看着沈腰一人分饰两角,自说自话。 不论声音、语气、用词,都活脱脱像她自己开口的。而且,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拿着一本书在翻!说话声和翻书声完美配合,简直一点破绽都没有。 她是真的领教了狐狸的聪明,也真的领教了狐狸的促狭。沈腰平时里看着又温婉又沉着,没想到耍起人来丝毫也不手软,而且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玩的很开心。 沈腰向她眨了眨眼睛,坏笑了一下。 狐妖最擅长把握人心。这种时候看似闲聊,其实说什么,可是很有技巧的。 既不能表现的云未晞对西陵离朱太好,让他没了动力,更不能太差,让他生了反感。 不能质疑他的能力,免得他为了证明自己,弄些事出来……所以就去质疑他的态度,他若真的有心,必然会有所改变,而且质疑的,还是他对别的女人的态度……这种感觉可是很微妙的,稍微过一点儿,就像吃醋了。所以他绝不会为此生气,反而能撩的他睡不安枕。 至于之前那什么“向他请教”,那只是一个诱饵,一来可以证明她的“诚意”,二来,也是挂在驴子前头的胡萝卜,让他看着想着,就是吃不着! 而就在此时,一帐之隔处,一道虚渺的人影,正悄然伫立窗前。 云未晞的声音十分淡定,还带着一丝慵懒,听上去心情很不错。 她与她的下人,在这儿轻轻松松的讨论着另一个男人。好像早已经忘记了她有相公,有儿子。 难道她从没想过,他那天说的“孩子没事”是真的?难道她就没想过回去看看?看看儿子,看看他……他这么虚弱,她真的已经不在意了吗? 第325章 爱了两世的小姑娘 靖王爷微微闭目,捏着拳。 可是下一刻,他张开了眼睛,神情恢复淡然。 不可能,这是他的小胖瓜,他爱了两世,也爱了他两世的人。 世上什么都有可能变,可是他的小姑娘,是个死心眼儿的小傻瓜,她是绝对不会变的,即便是因为孩子恨上他……也绝不会喜欢上旁人,一点点动心都不会有。 他毫不犹豫的举步,直接进了帐子,一眼就看到他的小姑娘盘膝坐在床上,正绣着什么,而宫女打扮的沈腰,正以云未晞的声音道:“……皮相如何,倒是其次了。” 靖王爷一挑眉,心里攸然就是一松。 沈腰和云未晞,几乎是同时发现了他,一齐抬头,然后沈腰急向他比出一个“嘘”的手势,靖王爷点了点头,示意他懂了,然后慢慢的走了过去。 云未晞皱眉看他,唇瓣抿的紧紧的,不笑,不说话。 沈腰话没说完,又不能走,只好转身去倒茶。 靖王爷有些无奈,他刚才在窗边站了好半天,余下的时间应该是不多了,既然不能说话,他伸手就去拉她小手。 云未晞毫不犹豫的把手向后一藏。 还是那么孩子气。他眉眼一柔,低头就吻了吻她的面颊,犹嫌不够,又吻了吻她的唇。 云未晞气的瞪他,靖王爷也不敢做的太过份,就别了别脸,悄悄揽抱住她,一边向她比了个写字的手势。 云未晞不敢推他,向后让了让,摆明不配合。靖王爷无奈的不行,可是他真的没时间哄她,要是今天再没说完就走了,又要担心一个白天。 一个迟疑之际,旁边的沈腰,带着三分无奈,三分促狭,张开了手。 云未晞眼睁睁看着,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又不好说什么,缓缓的别开了脸。 靖王爷皱眉,他现在倒是不怀疑她了,便在她手心写了一个“燕”字,第二个朝字只写了三笔,他就一下子消失了。 云未晞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惘,然后道:“我困了,你也去睡吧。” 沈腰看出她不想提方才的事儿,就算想提,现在也不好说,只好道:“是。”一边就退了下去。 沈腰聪明的很,当然知道靖王爷让她去找燕朝行。 谁知第二天一早,整天在门前晃的燕朝行居然没来,一打听之下,是出了件事儿。说是在慈宁宫附近,发现了一具尸体。 沈腰去打听了一下,回来道:“据说是在慈宁宫后头发现的,那后头不远有个假山,没花没草的,平日里没有人去,但今早小太监扫了雪,偷懒想倒到那后头,才发现的,据说是一具干尸,不是新死的。” 虽然诺大的皇宫死个人很寻常,但云未晞心里一直记着“凶星入宫”的事儿,不敢放过任何一点线索,所以拿上符就去了。 干尸早就被人运走,但云未晞要看,也没人敢阻止,就带她过去了。 那尸体全身枯黑,肉全都卡在了骨架上,看上去像是一个带肉的骷髅,果然像是已经死去很久的,云未晞对“人”一向是不太怕的,就蹲下用符试了试,脸色顿时就变了。 却听身后一个声音道:“晞宝?” 云未晞吓的一抖,他随即上前一步,带笑道:“是我,别怕。” 第326章 大天师 云未晞眼见已经无法掩饰,索性直接道:“有鬼气,而且,魂魄都没了。” 西陵离朱沉吟的道:“魂魄没了,倒不奇怪,但是……”他看了看她手里的符:“这么浓的鬼气吗?” 云未晞嗯了一声。他想了想:“这倒着实有些怪了,查到这人的身份了吗?” 下头的人忙道:“还没有。” 西陵离朱道:“别担心,我看看能不能招到她的魂魄来问问。” 其实他的心里也有些惊讶。他以为那个厉鬼是吞吃生魂的,如今看来,她何止是吞吃生魂?连人的生机血脉,她统统都不放过! 这种行径,太难掩饰了,如果宫里接连出现干尸,怎么可能不被人注意? 云未晞看了沈腰一眼,低下头免得露出了厌恶的神色,沈腰柔声劝她:“公主,既然不能救,就不要多想了,交给凤大人就好。” 这是为了掩饰她来这儿的目的。可就算她不说,西陵离朱也没怀疑,只道:“我送你回去。” 云未晞道:“不用了,我带着沈腰呢!” 西陵离朱还想着那个厉鬼,也没坚持:“好。”他微微一笑:“天冷,别在外头耽搁太久。” 他习惯了随时随地的展露风情,更喜欢在云未晞的身上表现温柔,他视人命如草芥,自然从来不觉得,这种时候是不适宜谈情说爱的。 云未晞慢慢往前走,看四处无人,才低声道:“跟他有关,对不对?” 沈腰也一直在看着西陵离朱的神情,轻轻嗯了一声。 云未晞皱紧了眉,两人沉默的走了几步,云未晞道:“原来,这‘凶星’其实是一只厉鬼,从一开始,他就在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是一只妖。” 沈腰轻声劝她:“正是因为他太工于心计,所以,你才一定要沉住气,不能自乱阵脚。” 云未晞道:“不管怎样,一定是要对皇兄不利。” “是,”沈腰有点无奈:“但是我们不知道是谁,皇上不可能不跟人接触的。而且,我觉得不管多厉害的鬼,也不敢直接对皇上下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云未晞想了想:“我可以帮皇兄绣几件符衣!你去找皇兄身边的人,跟他要几件贴身的衣服过来。” 沈腰应声去了,虽然这个要求很是匪夷所思,但赵和深知云未晞的本事,也深知永延帝对云未晞的信任和疼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云未晞飞快的帮他绣好了两件,唯恐永延帝不记得穿,亲自给他送去。 问了一下,永延帝却在凤藻宫里,云未晞也不管皇后娘娘喜不喜欢,便过去见了,永延帝听她一说,便不由得失笑,道:“晞宝,你这算不算草木皆兵啊?” 云未晞没进宫时,就极敬重永延帝为人,她又是个知恩图报的,永延帝这样疼她,她几乎把他当成了亲哥哥。 如今一听他这个口吻,云未晞就急了,也顾不上礼数,直接上前几步,把衣服放在他身上:“皇兄,小心驶得万年船!即便帝运如日中天,也要避免宵小作乱,不管怎样,皇兄,这衣服你一定要穿!” 永延帝失笑摇头,摸摸她头发:“好好好,晞大天师说了,朕哪有不穿的理。” 第327章 金口玉言 沈腰就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人间有很多道士都不懂,皇帝开口,对修炼有多大的裨益。 例如现在永延帝开玩笑说出了“天师”两个字。如果他说的是活佛之类,其实没有用,但云未晞学的是道法,他说出了天师两个字,这是道士在朝中所能达到的最高身份,比之“道师”更尊贵。 虽然并不是说他说了天师,她就能成为天师,却会让云未晞成为天师的可能,增加一点。修道之路上,这一点点,就已经很难得很难得了。 这就是金口玉言的效力。只是这种不能刻意来求,只能顺其自然。所以得到了,才更叫人欣喜。 云未晞听永延帝答应了,这才放心,又让他把其余衣服也送来,她会慢慢的往上绣……皇后就在旁边,笑的脸都僵了。 她是亲历过婴灵投胎的人,被云未晞说的有些胆寒,可是以云未晞如今的身份,她实在不敢说让云未晞把她的衣服也给绣上符。而且,永延帝对云未晞也太宠爱了,云未晞又长的如此美貌,即便明知她曾经是端王妾,也仍旧不放心。 偏偏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坐在一旁看着。 云未晞把话说完了,又叮嘱赵和早些把衣服送到仁华宫,这才起身告辞。 马上就要踏出门,却忽然觉得有人在看着她,抬头时,却是一个绿衣的宫女,生的十分艳丽,两人视线一对,那宫女还冲着她微微一笑。 云未晞凝眉,也没在意,便退了下去。两人走到半路,却一眼看到端王爷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这个时候,端王爷居然还在宫里?云未晞微微一怔。 西陵离朱这时候应该早就出宫了,而且端王爷日日来见她,如果真的走个对面都不说话,他更会怀疑。 于是她仍旧慢慢向前,端王爷请了个安,见四周无人,直接就道:“嫂子,陌陌没死,他很好。” 云未晞怔怔的看他,再一次听到,她真的不能不相信了。 端王爷随即道:“我遇到辰非道师。他教我日日符水喂他。”他微微一笑:“前两日,陌陌还吵着要我在符水里放糖呢!” 不得不说,端王爷才是个最最靠谱的,很明白哪一句话对她最有效。一点时间,一次机会都不会浪费。 他说出陌陌这个小名,又说出辰非的名字,云未晞哪里还有丝毫怀疑?云未晞手捏的紧紧的,一字一句的道:“我会……找个理由去看看他。” 端王爷道:“求之不得。” 云未晞又道:“小心凤雏,我怀疑僵尸和凶星,都与他有关……” 她正想再说,沈腰却忽然捏了她一把,然后迅速用她的声音道:“端王爷,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端王爷何等机敏,虽然不知为何,仍旧迅速回神,温言道:“嫂嫂,你难道真要与我陌家绝交了不成……” 云未晞也不太明白要怎样配合,只低声道:“别再叫我嫂嫂了!我不是你嫂嫂!” 她绕过端王爷,迅速往前走。 西陵离朱的确在后头,他并没露面,却将最后几句听在了耳中,虽然乍听上去并没什么,可是,他们究竟说了多久?都说了些什么? 本来可以叫过沈腰问问,可是沈腰这个人,难得云未晞能信任她,他并不打算常动,免得惹了云未晞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靠了过来,低声道:“信传过去了。” 第328章 吃下公主定是大补 西陵离朱点了点头,这才抽身而去。那厉鬼附身的宫女名叫阮沉鱼,目下在皇后娘娘宫里当差,他在宫里已经有不少人脉,刚才就把话递了过去。 他到了约定的地方,阮沉鱼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一见到他,便依依站起,福了福身:“凤大人。” 大白天的,西陵离朱根本没心思跟她废话,只道:“你在皇宫里,行事需谨慎,不能用这种法子害人,否则的话,很容易被人发现。” 阮沉鱼含笑,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声音娇媚:“那我有什么办法呢……人家饿嘛!我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她微微一笑,依依走上两步,吹气如兰:“再说了,就算被人发现了又怎样,不是还有你吗?” 西陵离朱冷笑,退后一步。 这阮沉鱼之前的容貌虽然娇媚,却也没到惊艳的程度,可如今,却多了几分渗透入骨的靡靡艳丽。可是西陵离朱早见过她尖耳獠牙,形似夜叉的真身,又怎么会被她这皮相所迷惑? 西陵离朱冷冷的道:“你好好听话,别惹我生气,你别以为我把你弄进宫来,就没办法收拾你……我要收拾你,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麻烦多少!” 那厉鬼心头一寒,却笑的更加温柔,娇嗔的一顿足:“可是人家真的饿啊!人家也没办法。” 饿?西陵离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良久才道:“你其实不是附身对不对?” 厉鬼眼神一变,戾气一闪而过,却仍是笑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啦!” 西陵离朱微微敛睫。 原来她不是附身,也就是说,她其实是…… 这样的确有些麻烦,但这样的厉鬼,也比他想像中更厉害,更有用。他最终还是下了决心,道:“你多久进食一次?” 厉鬼双眼一亮,眼中露出了明显的贪婪:“最多三天……好人啊,”她又要上前,却被西陵离朱的眼神阻止,她随即在原地扭了扭腰:“可是人家最好还是每天都能吃上一个,多多吃些,人家才会更美,更容易勾引到皇上。” 西陵离朱冷笑一声,然后缓缓的道:“我在锦瑟宫后头布上一个化尸池的阵法,你以后吃完了,就扔到那里去!下手也要小心,别给我惹麻烦!” 厉鬼一喜:“好!你放心!” 西陵离朱又道:“皇上不是傻子,你如果真的想向上一步,最好步步留心,把你那个恶心样子收起来,免得没勾引到人,反招了皇后嫉恨!” 他一字一顿:“你好自为之,你若露了马脚,我不会手下留情。” “好,好。”厉鬼连连点头:“哎,你等等!” 西陵离朱脚下一顿,厉鬼道:“那个青鸾公主,好像会些道法,有些讨厌。而且她灵魂一片纯净,若是吃了,定是大补……” 她的话还没说完,西陵离朱便猛然回身,直接击出一掌,那厉鬼猝不及防,竟被他打跌在地,西陵离朱踏上一步,冷冷的道:“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你若伤了她半根头发,我一定会让你尝尝炼魂蛊的滋味。” 厉鬼露出惊恐的神色:“是。是。我不会的。” 西陵离朱懒的再说,转身就走。 他走了好久,厉鬼才慢慢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哼了一声:“这么好吃的魂,不让吃?你是怕本座吃下了她,修为就胜过你了吧?” 她哧的一笑,转了身:“本座不但要吃,还要吃的让你杀不得!” 第329章 把他的尸体偷出来 西陵离朱从院外转出,看四周无人,才理了理衣服,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若是平日,这个时间他早已经出宫了,今天出了干尸的事儿,才耽误了一阵子。 他原本想出宫的,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不放心,一直在琢磨方才云未晞与端王爷到底说了什么,脚下便转去了仁华宫。 云未晞正在桌前练字。 她本来就不擅长做伪,何况,她一个做娘亲的,几个月没有见到孩子,只以为已经阴阳两隔,却乍然得知孩子没死……这种惊喜激荡的心情,抑都抑不住。 所以她只能借着练字来掩饰。西陵离朱来了,走了,她都没有跟他说话。 可是西陵离朱仍旧觉出了不对劲。 云未晞的字隽秀清雅,力度却不足,可是她今日写的字,竟是字字力透纸背,转折率意,收笔处锋芒毕露,无一处不显示着她不平静的心情。 西陵离朱本来就是个多疑的,不论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跟今天她与端王爷见面有关,一定是端王爷告诉了她什么事。 这个消息,应该不会是关于靖王爷的。 靖王爷的魂魄此时还被关在锁鬼阵中,他能说什么? 所以……西陵离朱猛然站了起来,脸色大变。一定是跟孩子有关!难道孩子还没死?九个月的鬼胎,真的有可能没死!是他太疏忽了! 西陵离朱急道:“无影!” 无影从窗口跃入,低声道:“殿下。” 西陵离朱毫不犹豫的下令:“你一会儿去端王爷,把陌骁廷儿子的尸体偷出来。” 无影一惊,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垂首道:“是。”他慢慢的退了出去。 端王府不止是阴气重,这里更像一个结界,外头的孤魂野鬼是进不去的。但无影是妖,他能进,只是会十分伤身。 可是西陵离朱向来凉薄,对此全不在意,也完全没有意思要想办法让他避免伤害。 当日无名忠实执行他的命令,却被他亲手诛杀,他好似也从没有想过,这会让无影无求有些寒心。 无影擅长以气味制造幻境,那日莲蓬山就是他与无名联手做的。但这种气味,是阳间的气味,对郎坤阁的鬼是无效的,而且鬼不需要睡觉,也没法等他们睡着了再去。 所以无影进去之后,从前院随意找了个丫环,摄出魂来,附身上去,然后遁着阴气向里走。一推门,正在角落练刀的贺君承就看了过来:“你是谁?” 无影吃了一惊。 他可没想到,除了靖王爷之外,还有如此坚韧的魂魄。他径直往棺材走,不慌不忙的:“王爷让我抱世子过去!” 贺君承道:“你叫什么?王爷叫你来的?怎么会叫你来?” 无影随口道:“我叫绿柳。” 他不敢恋战,俯身去棺中,抱起了小陌陌的尸体,一入手,便是心头一震。 小陌陌已经喂了很久的符水,身体又轻又软,看上去好像睡着了似的,眉目清朗,睫毛极长,眉间一点红痣,更显得可爱之极。 无影转身就往外走,张子房在壶中道:“不对劲!拦住她!” 贺君承和王元怀都跳了出来,无影一脸焦急的道:“公主殿下来了!王爷让我赶紧把世子抱过去!” 但无影没想到的是,端王爷根本没告诉他们,云未晞成了公主。所以他一说公主殿下,他们想到的就是长公主,更不让路了。 贺君承道:“大半夜的,她来干什么?” 无影一时也想不通是怎么一回事,道:“你们不信,跟我去看!” 第330章 身体被偷走了 他急急往外走,没想到两鬼真的跟着他就走,看起来,他们根本不介意出郎坤阁。 无影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许多了,走到月洞门口,他猛然向前一冲,就从丫环的身体中冲出,伸手接住了小陌陌的身体,蹿上了围墙。 两鬼暴喝了一声,一齐追了上来,眼看就要追上,无影迅速恢复兽身,牙齿叨着孩子的衣服,飞也似的蹿出。 他一复兽身,远比平时要快,很快就将两鬼抛下,无影并不知他们离端王府越远,力量就越弱,眼见一时甩不脱,他一头扑入了一条阴沟,将孩子身体扔在下头,迅速叨起旁边一捆稻草,继续往前奔。 眼看两鬼马上又要追到,他冲上桥头,就把稻草扔了下去,然后掉头就跑。 离的太远,两鬼也看不清,一见之下,齐声惊呼,同时跳下。 护城河不深,鬼也不怕水,但水里向来少不了水鬼,外来的阴气一侵入,便是一场混战。等到两鬼发现那只是一捆稻草时,已经耗费了一刻钟。 这个时间,无影早顺顺当当把小陌陌的身体衔回了凤府。 这身体一入手,西陵离朱便知道不妥,可是试着探查时,小身体中也并没有魂魄。 他不活,也没死,难道这娃儿的魂魄也被吸进了锁鬼阵?如果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但这身体放在家中,终究是个隐忧。若是被云未晞知道了,她肯定有法子找到他。可他如果亲手毁掉了她儿子的身体,日后她知道了,还不知会如何生气。 想起那日她的眼神,西陵离朱皱眉,道:“连夜把他送出去。” 无影道:“送去哪儿?” 西陵离朱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道:“算了,我去处理。” 他连夜把尸体送去了千里之外的落霞山,选了一处极阴之所,把他封在了冰里。 ………… 此时的仁华宫,云未晞辗转想了一夜。她相信端王爷不会骗她,小陌陌真的没死,她一定要去看看他。 可是,不管是师父,还是永延帝,她不能跟任何人说她要去看这个孩子,尤其不能被凤雏知道。 可她真的等不及了。再安排也有破绽,她索性直接跟雍王爷说,要出宫一趟。雍王爷怎么都不肯让她独自出宫。所以到最后,她身边还是留了一个燕朝行。 燕朝行,陌家肯信他,她也就信他。所以一出了宫门,云未晞就面无表情的道:“我想去端王府。” 燕朝行也面无表情:“是。” 不得不说,他这样的表情让云未晞少了很多不自在。 其实这只能算是燕朝行的职业道德,其实他心里很为靖王爷高兴,虽然云未晞神情丝毫也不旖旎,可是,她主动去端王府,对靖王爷来说,总不是一件坏事。 可是端王府这会儿正兵荒马乱,一听说云未晞到了,端王爷急迎了出来,一看她身边只有一个燕朝行,直接就道:“陌雁回的身体被偷走了!” 云未晞愣了一下,端王爷急解释了一句:“这是大哥取的名字。昨天一个不知什么东西,附身在丫环身上,把他的身体抢走了!贺将军和王元怀,追了几里都没追上!” 他焦急无措:“怎么办!嫂嫂,怎么办啊!辰非道长说每日都要喂符水!现在怎么办?” 云未晞的脸一下子就变的刷白刷白的,一瞬不瞬的瞪着他。 良久,她才一字一顿的道:“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骗我的吗?我来了,他的身体就没了,事情怎么会有这么巧?”她转身就走。 第331章 身体里没有魂魄 端王爷急了,一把抓住她:“嫂嫂!我怎么会骗你!是真的啊!真的丢了,我们要快找回来啊!嫂嫂,你想想办法啊!” 云未晞用力甩开了手:“燕统领!” 燕朝行职责在身,只得上前,剑出了一半,端王爷退后一步,眼睁睁看着她走了出去。 很快,这个消息就被西陵离朱放在外头的人探知,一听说云未晞气急而去,西陵离朱先是一惊,然后便极是庆幸,庆幸他下手及时,太及时了。 他问:“她去了哪儿?” 影卫道:“公主立刻回了宫,据说关在了仁华宫中,不许任何人打扰。” 西陵离朱点了点头:“很好!”痛定思痛,永远不会比痛中之痛更难过,所以,这一着,只会让云未晞更恨陌家而已。 但是他却忘了一点。 即使在恨极陌家之时,云未晞仍旧能十分平静的告诉小锦心“陌叔叔是好人”。所以,愈到这种重要的大事上,她愈是会选择相信陌家。 大喜之后,便是大惊。涉及至亲,她反而冷静下来。 端王爷情急之下,抓住她手,她就在袖底捏了捏端王爷,指甲嵌进他的手,留下了一点血迹。然后离开。 寻迹最有用的就是血,而母子连心,小陌陌的身体里,流着云未晞的血,也流着陌家的血。她用自己的血,加上端王爷的血,两者做引,加上她最近道法突飞猛进,居然很快就查出了小陌陌的身体所在。 她把自己关在仁华宫,然后在燕朝行的帮助下,悄悄出了宫,而此时,端王爷也带着人出了城,云未晞血符传讯,在城外会合,然后用神行符赶往落霞山。 可是西陵离朱把小陌陌的身体封了起来,等到他们翻遍了整座山,终于找到小陌陌身体时,已经接近子夜时分。 幸好端王爷早有准备,随身带了好几张符,云未晞便化了一张喂给了小陌陌,眼看着他把水咽了下去,云未晞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低低的道:“身体里没有魂魄。”她抬头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端王爷讶然:“没有魂魄?不可能啊?我每次去喂水,他都在我心里跟我说话。他还告诉我,你叫他小陌陌。” 云未晞心里有点发慌,声音都有些无力,生怕会再失望一次:“那,这是为什么?” 端王爷道:“难道他的魂魄在大哥那儿?” 他想了一想,郑重的道:“嫂嫂,你不要担心,陌陌不会有事的,你看他这样子,也能看的出来,他绝不会有事的!” 云未晞微微凝眉,顿了一顿才道:“你觉得,这是谁做的?” “你说呢?”端王爷道:“当年你离开端王府,我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我端王府的人并不是吃白饭的,我们找不到,必定是有人在使绊子。” 云未晞默然,其实她也想过,毕竟,救她的人,恰好是凤雏的人,这本来就很奇怪,而且正道集失而复得,反倒遗失了剑坠,这更加奇怪。更别提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事情。 云未晞道:“现在怎么办?” 端王爷趁机建议:“要不,嫂嫂先回王府瞧瞧我大哥?” 云未晞看了他一眼,不答这话,反而道:“这个时间,宫里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了吧?” 第332章 天塌下来,也有陌家人顶着 燕朝行就在旁边,闻言急道:“公主,不如我连夜赶回去,明早按时进宫,若是有事,也必定是叫我出来寻人,起码不会穿帮。” 端王爷道:“对,兄弟,你辛苦一下!” 几人商量停当,燕朝行便快马往回赶。云未晞抱着小陌陌的身体,上了陌家找来的马车。 小陌陌的身体又轻又软,阖着眼睛,逆天长睫毛画出一道弧线,那漂亮又可爱的样子,跟她想像中一模一样。她亲了又亲,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他脸上。 端王爷咳了一声,劝道:“嫂嫂,小侄儿不会有事的,你就不要难过了。”他岔开话题:“对了,那凤雏是怎么回事?” 云未晞这才想起正事儿,赶紧把这些日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端王爷愕然道:“凶星已经入宫?” 云未晞点了点头,“应该是,否则的话,凤雏不会对顾缘君下手。而且昨天宫里还出现了干尸。” 端王爷想了想:“你别担心,我们可以先查查,这些日子新入宫的都有什么人,然后一个个查过来。” 云未晞愣了一下。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如果是妖,还要担心附身,鬼的话,当年的靖王爷,力量已经是鬼中王者,他都觉得附身很累,那别的鬼,就更不会选择附身了。 不是附身,就是新人,这些日子新入宫的,能有多少?一个个查过来,总有些端倪的。 可是,要找个什么理由呢? 端王爷好像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忽然道:“这个顾缘君,本事不小?他师门是哪儿,你可知道?” 云未晞道:“我听凤雏说过,他是青田门人。” “青田?难道是那个青田?”端王爷一叩掌:“嫂嫂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叫人把消息透给青田门人,他们再来个通七政四余的人,自然还能看的出凶星入宫。” 他想了想:“只是这事儿需得好生筹划,免得来个不顶事儿的,又被凤雏害了。” 这种玩心机设局的事情,端王爷比靖王爷更擅长,他开始细细盘算。 云未晞静静的坐着,把这些事情跟端王爷一说完,尤其,她知道这会儿靖王爷其实也在听着……那种感觉,好像肩上的担子一下子就没了,天塌下来,也有陌家人顶着。 一想到靖王爷,也不知是不是巧了,她眼前一花,靖王爷忽然出现,一言不发的张臂,把她和小陌陌一起抱在了怀里,密密的揽住,他的脸紧紧的贴着她的脸,肌肤相亲,没有一丝空隙。 端王爷悠然的转头,看向窗外,假装自己不存在。 靖王爷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动不动的抱着她。 其实云未晞很明白,他此时虚弱的一推就可以推开,可就因为这样,她反而不敢推,不知道她一推,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后果。 靖王爷就这么一言不发的抱了一刻钟,然后身不由已的消失掉。 端王爷咳了一声,从怀里取出安魂符:“嫂嫂,你带着这个,在宫里也有人商量……小陌陌,我还是得带回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好生照顾他的。” 第333章 男人之间的事 云未晞迟疑了很久,才慢慢的接过安魂符,放进了袖袋里。 等一行人回到京城,已经是午后,燕朝行悄悄派人传讯,告诉她仁华宫一切如常,根本没有人发现她不在。而他为了避免凤雏过去,已经让他与他一直去看仵作验那具干尸了。 云未晞松了口气,庆幸留下了沈腰,那样,她就等入了夜悄悄回去就好。 因为端王府附近很可能有人监视,所以几人是乔装进去的,一进了门,靖王爷就道:“去郎坤阁。” 云未晞一言不发,几乎是小跑着去了郎坤阁,正要把小陌陌的身体放进棺材,却觉得小人儿忽然扎手舞脚,然后一下子张开了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娘亲!” 云未晞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被儿子这双眼睛给惊艳了。 这么嫩这么可爱的一张小脸,却生了一双与靖王爷一模一样的凤眼,瞳仁乌亮亮的,睫毛长的小扇子一样,一眨一眨,简直漂亮的让人心都要化掉。 小陌陌随即动了动面团儿一样软软的小胳膊,发现自己没力气爬上去揽脖子,只好又叫:“娘亲!” 咬字不清,奶声奶气的,一边发射萌萌哒小狗狗眼神儿:“陌陌想娘亲了!娘亲抱!” 他魂魄已经能走能跑,可身体还是个奶娃娃,那小大人一样撒娇的样子,可爱极了。云未晞开心的又哭又笑,不住低头亲他:“小陌陌,我的宝贝陌陌,娘亲好想你,好想你!” 下一刻,小陌陌就道:“坏爹爹,打陌陌!屁.股疼!” 符里的靖王爷:“……” 门口的端王爷:“……” 云未晞眼睛都张大了,她儿子才这么小!就打屁股! 然后小陌陌又道:“爹爹说,娘亲喜欢小姑娘,不要陌陌了。呜呜呜……”他干打雷不下雨的开始哭。 云未晞:“……” 云未晞抬手就把安魂符扔在了地上。 端王爷忍不住一笑,觉得他家小嫂子现在是真霸气。然后靖王爷的声音响起,道:“陌雁回,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不可以告诉娘亲。” 云未晞险些没气死,瞪向那个方向,小陌陌认真的想了想:“那……龙龙给陌陌?” 他说的龙龙,是玄冥剑的剑灵,现在靖王爷已经可以随时召唤剑灵,人剑神念相通,依稀可以看的出这剑灵是一条雪色几乎半透明的龙。 靖王爷道:“等你长大了,自己凭本事来拿。” 小陌陌的嘴巴顿时瘪了瘪:“娘亲!爹爹不好!我要换爹爹!” 云未晞道:“好。” 小陌陌又道:“叔叔好,叔叔给糖水,叔叔当爹爹好不好?” 云未晞:“……” 躺枪的端王爷:“……” 他只是好久没见到这么温馨的场面,搁旁边儿看看热闹招谁惹谁了? 靖王爷慢慢的道:“陌雁回,娘亲在宫里,宫里有坏人,爹爹要去保护娘亲,你既然这么喜欢叔叔,你在家陪叔叔吧。” 眼看小陌陌一张嘴巴又要哭,靖王爷道:“哭,再也没有龙。” 小陌陌扁了扁小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云未晞真的看不下去了,她儿子还不到三个月!她红着眼圈看向那个方向:“陌骁廷,你为什么欺负我儿子!” 靖王爷默了一下,温柔道:“等以后生了女儿,就给你教好不好?” 第334章 苦心孤诣害人 云未晞简直无言以对,谁要给他生女儿了!不要脸! 端王爷轻咳着打圆场:“嫂嫂,这男孩子不能太娇惯,不然养出来一个纨绔,你也不高兴的……再说陌陌本来就聪明,更要好好引导。” 他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小陌陌软软的胎发:“小侄儿,你爹娘因为你一直在吵架,如今费了不知多少工夫,才终于把你娘亲请回来……你乖乖的,别告状了,再惹得娘亲生气,爹爹见不到娘亲,你也见不到。” 小陌陌似懂非懂,张大了黑葡萄般的眼睛,那眼睛清澈的像一汪海。 他一直小大人儿一样,好像什么都懂,只有这时,才发现他真的只是个小小的奶娃娃罢了。 端王爷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小脸,小陌陌咿呀一声,抓住了他的手指。 其实他这个动作应该是“别吵我我在想事情”的意思,可是出现在小奶娃的脸上,那凤眼还要眨上一眨,简直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云未晞忍不住又是一阵心软,低头亲亲他脸,然后小陌陌乖乖的道:“娘亲不生气,娘亲不走。”眼看云未晞不答,小人儿有些发急:“陌陌喜欢爹爹,陌陌跟爹爹砍大树,爹爹厉害!” 云未晞不能置信的张大了眼睛,砍树?她儿子这么小,砍树? 靖王爷急解释:“是一个阵法。” 他把事情详细解说了一下,云未晞听到一半便是一惊,喃喃的道,“这是锁鬼阵啊!”她道:“这棺椁下面一定有东西!” 她越说越后怕,“锁鬼阵,如果不破阵,会像走迷宫一样永远走不出,如果破阵,会一点点吞噬魂魄的力量,一直到消耗怠尽……幸好,幸好……” 幸好他对付的人,是靖王爷。 幸好靖王爷,即便他已经是鬼,也是任何人都困不住的。 靖王爷声音温柔:“别担心,我没事。” 她脸上微微一红,见小陌陌一脸好奇的看着他,才知道这句话,他是只跟她说的。云未晞定了定神,坐下来,细细的帮小陌陌把脉。 一边把着,她有些奇怪,现画了几道符,一一来试。 小陌陌的体质,与常人不同,好像天生就火旺,但脉象上看起来,却好像后来被什么天材地宝压住了,加上符水的日日调养,成就一种异常的平衡。 云未晞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当年你喂给我堕胎的符,也是凤雏给的?” 这件事,方才靖王爷两人就想到了,见她提起,端王爷装聋做哑,靖王爷也只咳了一声,云未晞道:“那两道符,是不是灭阳的?” 端王爷道:“当时,他的确是说,要用符水化去阳气,只留阴气,而且他说一道就可以,但因为那时日子已经……所以大哥用了两道。” 这么说起来,小陌陌倒是因祸得福了,若不是未出娘胎,就服下了两道符,他出生之后,会苦受火气所累。 而且,凤雏布下这个锁鬼阵,虽然是为了害人,可是却令得小陌陌在阵法中得到更多阴气滋养,又令靖王爷更加娴熟的使用剑灵……也是一种因祸得福。 若是凤雏知道他苦心孤诣的害人,反倒成全了他们,不知会不会气死? 云未晞不由微微一笑。 第335章 夫妻双双把宫还 见面以来,她这还是头一次笑呢!这一笑之间,那个灵秀雪糯的小姑娘好像又回来了。 陌骁廷看的清清楚楚,一时间心动融融,只恨此时没有身体,不能抱一抱思念殊殷的小娇妻。 小陌陌更是鬼灵精,立刻嘴巴甜甜的撒娇:“娘亲笑!娘亲好看!陌陌喜欢娘亲!” 云未晞低头亲他,一边柔声道:“陌陌,你要乖乖的,每天都好好在阵中待着,那样,陌陌很快就不用喝符水了,还可以跟娘亲一起玩儿。” 小陌陌乖乖的点头,陌骁廷道:“这阵法确实对他有好处?” 云未晞根本不理他,端王爷只好道:“这阵法确实对他有好处?” 他也是促狭,一个字都没改。 云未晞答道:“对,阴沉木、聚阴符、玄冥剑,加上聚而成阵,都对小陌陌有绝大的好处。”她有些骄傲:“我觉得,小陌陌天生就有修为。一定会很厉害的。” 靖王爷委屈的道:“那我呢?” 长久的沉默,公主殿下就是不说话,十分坚定的表明立场。端王爷无奈的再次开口当传声筒:“那我大哥呢?” 云未晞咬了一下唇,随即凶巴巴的道:“我怎知道?关我什么事?什么都做不了,大概就是意图杀子的报应吧!” 端王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把刚才从地上拣起来的符又重新递上:“说的也是,这种恶人就是欠调.教。请嫂嫂拿回去痛加折磨,千万不要手软。” 云未晞抿了抿唇,一把抓了过来。 在郎坤阁一直待到入夜,云未晞还是恋恋不舍,抱着小陌陌不肯放手,再次现身的靖王爷温柔的抱了抱她:“你乖,陌雁回要回阵中修炼了,他已经一天没修炼了。” 他的口气,就好像哄着不懂事耽误大人的小孩子! 云未晞气的又想瞪他,她儿子才两个多月!要不要盯这么紧! 没想到小陌陌无比乖巧的道:“对,陌陌不修炼,就没有龙龙!陌陌去修炼了!” 他闭上眼睛,下一刻,就好像睡着了似的,再叫也不应声了。云未晞心酸不已,亲了又亲,然后才恋恋不舍的放回棺中,一步三回头的离了郎坤阁。 他们在燕朝行的掩护下,悄悄回到了仁华宫。沈腰迎了她进门,云未晞低声道:“没事吧?” “没事,”沈腰也低声笑道:“下午凤雏过来,我就去了雍王爷那儿,顺利混过去了。” 云未晞抿唇一笑:“我知道,什么人能玩的过狐狸呀!” 沈腰立刻察觉,眯了眯眼睛:“公主殿下,发生什么好事儿了?说给奴婢听听?小世子救回来了?”她夸张的捏捏她脸:“我都多久没见公主笑了。” 云未晞一怔,打开她手,小脸泛红:“别闹!” 沈腰嗯了一声,指了指寝殿,意思是还有传声符在,说话小心。云未晞这才想起,急敛了笑,却听耳边靖王爷道:“没事,我说话只有你能听到。” 谁稀罕! 云未晞沉着小脸,本来想洗洗澡换个衣服,忽然想起来,这样,他岂不是就可以看到了? 云未晞想了想,从外头把沙盘端进来,拿过平时练阵法用的小阵旗,每一个都只有手指长,布成了一个八面阵,把安魂符放在里头。 这个阵法,本来是用来困鬼的,这时候用上,可以让靖王爷出不来。 布置停当,她悄悄抿唇,叫人:“沈腰,叫人备水,我要洗澡!” 第336章 失约的帐,还没跟他算呢! 八面阵好像一个上下左右严丝合缝的罩子。虽然隔绝了画面,却隔绝不了声音,靖王爷坐在里头,听着外面稀里哗啦,简直要无语问苍天。 小媳妇儿学坏了,越来越会折腾人了。吃不到就算了,连看都不让看。 靖王爷简直委屈,儿子不是没事吗?媳妇儿打也打了,走也走了,为什么还是不理人? 而那边儿,云未晞一边洗澡,一边遥遥看着桌子上的阵旗。 她还没生完气呢!虽然为了大局……好吧,其实也是因为害怕,把安魂符带了进来,可是她可没打算原谅他!小陌陌没事是意外之喜,她绝对不会原谅他对她动手,企图杀她儿子的行为! 云未晞并不知道她那天的九字真言手印重伤了他,也不知道后来的剑坠之事,所以气到一半,她就开始想,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就是那个小胖瓜?还给儿子起名叫陌雁回?一想到小胖瓜,她又有些怒,他失约的帐,还没跟他算呢! 越想越生气,简直要后悔带安魂符回来了! 等洗过澡,沈腰帮她拭干头发。云未晞睡下,却没有撤掉阵旗,沈腰看了看她的脸色,笑眯眯的走到桌边看了一眼,然后把沙盘收起来,把安魂符放到云未晞枕边,施施然走了。 云未晞:“……” 靖王爷:“……”干的漂亮! 这儿不是郎坤阁,就算没有阵法,离的太远,他也不能跟她说话。幸好还有个知趣的人! 既然沈腰把安魂符拿了过来,云未晞也不能再起来把它再放回去,眼不见为净的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靖王爷在她耳边,低柔的道:“小胖瓜。”她不理他,靖王爷又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骗我说你姓莫?” 你还骗我你姓李呢! 云未晞抿唇,靖王爷也靠谱了一回,忙着解释:“我没有一去不回,我每年都派人去看你,给你带东西,你不会是没收到吧?” 骗人! 云未晞忿忿的捏着拳,靖王爷轻声道:“那是五年之前的事了吧?前两年的确是战事吃紧,西宁人死咬着我不放,我不能离开,便命人去看你,每一年都去……第三年,我算着你要及笄了,我记得是约摸六七月间,我派人去找你。因为听人说女孩儿要绣嫁衣,还给你带了很多布匹银两……” 云未晞这下是真的诧异了,张开了眼睛。 靖王爷虽然不能现身出来,但却能“看”到她的神情,更是惊讶:“这些,你都不知道?我派去的人,你从来没见过?” 云未晞瞬了一下眼睛。 靖王爷默然。 良久,他才道:“总之,我一直以为你在乖乖等我,后来我终于匀出空儿,想着你的嫁衣也应该绣好了,便想过来娶你,谁知到了之后……却听说你已经死了,我扒开坟看了,那坟里,有你的尸首……真的……”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当时他一直以为马上就可以迎娶他的小姑娘,满心欢喜的从边关一路赶过来,却乍逢噩耗……那种心情,他真的不愿去回想。 云未晞迷惘的张大了眼睛,靖王爷极想拥住她,却仍是只能低声道:“小胖瓜,从雁回山回去之后,我一直在想着你,没有一时,没有一刻不想。” 第337章 爱屋及乌,分明就是喜欢了 云未晞一下子闭上了眼睛,遮住了眼里的泪,可是泪还是在不断不断的从睫毛下溢出来。 他心疼之极,情不自禁的张臂,下一刻,居然真的拥住了她。他也不去想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又能出来了,只是用力的拥紧她,低头吻去她的泪,轻声道:“晞儿,我的晞儿……” 一直到她哭累了睡着,靖王爷仍旧没有被吸回安魂符中,虽然身体不够凝实,力气却恢复了些。 靖王爷低头看着她灵秀的眉眼,眼神却渐渐变的深思起来。 因为云未晞在雁回山住的那个小村庄并不好找,而南宫利在他受伤时来过一次,所以,他这几年,一直都是派南宫利回来的。南宫利每次回去,都向他详细说起她的情形,甚至有时还带回一些她做的小东西。他从来都没怀疑过他。 包括最后那一次,他带着人,想来迎娶她,本来想留南宫利在边关镇守,可是南宫利却说有事要办,提前半个多月离开…… 他不想怀疑自己的兄弟,但是这事情的确无法解释。而且,他们几人身故,南宫利一直没有回都城,他让端王爷写信过去,南宫利也一直没有回信,一个字也没有回。 种种,都是疑团。 而最关键的是,南宫利现在掌握着全部的陌家军。 ………… 第二天一大早,西陵离朱便来了仁华宫。 沈腰出去见了,说云未晞身体不舒服,西陵离朱也不强求,轻声道:“她还好吗?” 沈腰一时不解何意,含糊的应了,西陵离朱道:“我昨晚听到她在哭。” 沈腰迅速回过神来,低头道:“是啊,早上公主的眼睛还是肿的。” 西陵离朱微微抿唇。 他有些说不清他的感觉,他一向浅眠,昨晚入睡之后,被传声符中的哭声吵醒,听着那压抑的低泣,竟觉得坐立不安,几乎想连夜进宫看她……他从未试过被人这样影响情绪。 西陵离朱沉吟了一下:“我去看看心心。” 沈腰一怔,他已经转到偏殿,去看了看小锦心,送给她一个金制的九连环。 沈腰站在廊下,依稀能听到他笑吟吟的声音:“……心心要多去逗姑姑开心……只要姑姑笑了,过了年,叔叔就送心心一盏琉璃灯……” 沈腰挑了挑眉,回进了室中。 这位凤大人,还真是让人意外呢!看起来如此凉薄无情,视人命如草芥,却能做出这么周到的事儿。要知道,爱屋及乌,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感兴趣了,这分明就是喜欢了啊! 沈腰琢磨着,要如何利用这一点。 云未晞已经起床,向她使眼色,问西陵离朱走了吗,沈腰微微摇头,一直等到看着西陵离朱出了门,才咳了一声,劝道:“公主,别闷在屋子里,不如出去走走。我让人在赏雪阁放了几个火盆,去赏赏雪可好?” 云未晞嗯了一声,她就扶着她出去了。 赏雪阁是一个独立的小阁,沈腰在门前站着,就能听到四周的动静,方便他们说话。 云未晞直接道:“那几年,我没有见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你的消息。而且我也没有弄什么假坟。” 靖王爷嗯了一声,云未晞认真的道:“因为当时言止有些缠人,我又想来都城……所以我就烧了屋子,假装我们出了事,但是除了烧屋子,我什么也没做过。” 靖王爷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去查的。” 第338章 不如让自己最厉害 一边说着,靖王爷便有些无奈:“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到底在别扭什么?就算起初不能说,后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若是告诉了我,我岂会伤你半分?” 云未晞板着一张小脸:“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靖王爷无奈的不行:“你还说你姓莫。不然我也不会认不出。” 云未晞道:“许你姓李,不许我姓陌?” “嗯?”靖王爷愣了一下,“等等,你是因为我说姓李,所以故意说姓莫的?不对,你是说我的‘陌’字对不对?” 他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忘了,你说你五岁就喜欢我了,所以你那时其实是认识我的对不对?” 云未晞小脸暴红:“我没说过!” 靖王爷声音带笑:“你就告诉我又怎样?五岁啊……你是怎么见到我的?在边城?” “我没说过!”云未晞抵死不认:“你记错了!” 靖王爷无奈,只好道:“那好吧,那就以后再说吧。”口中说着,却笑出声来。 云未晞气的咬唇,却又毫无办法。 沈腰要帮两人放哨,不能离开,简直听的叹为观止,从来不知名满天下的东华战神,还有这么温柔又促狭的一面。云未晞平素冷静镇定,在他面前,却完全是个任性的小女孩儿。 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沈腰笑眯眯的,云未晞看在眼里,更是窘的小脸通红,板着脸道:“现在怎么办?” 靖王爷咳了一声:“先等等逢春那边的消息,看能不能联络到青田门人。我在想,最好能让凤雏去对付这个厉鬼……一来损其力,二来,我们也可以对他的实力有个估量,不然冒然与他对上,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打呢?” 话是没错,可是,也得先找到这个厉鬼在哪儿啊! 云未晞微微沉吟,沈腰插言道:“公主,其实我觉得,与其试探别人厉不厉害,或者希望别人不厉害,都不如让自己最厉害……最起码,能越来越厉害。” 这话有点绕,云未晞点了点头。 沈腰道:“你虽然聪明,却惜在没有名师指点。所以呢,道法上若有不通之处,真的可以去问问凤雏,这种道理上的东西,他是不会说谎的,而且,一个人道法高低,性情如何……言谈之间总能暴露一二,我与这位鬼兄也能帮你听听。” 靖王爷道:“陌骁廷。” 沈腰早就猜到了,见他肯通名,便是一笑,施礼道:“小妖见过靖王爷。” 靖王爷嗯了一声,沈腰继续向云未晞道:“讨厌他的人品,便不屑跟他学……将来输了不是更难看?倒不如学了他的本事,再打败他,这样岂不是很好?” 云未晞有些迟疑。 她最大的问题,就是她一直都是死读书,没有人可以请教,有些事情不懂,也只能自己闷头琢磨。而且,最关键的,这不是输不输的问题,而是,输了……可能不止她,很多人都会死。 靖王爷道:“不许跟那人多说话。” 云未晞本来也不想的,他这么一说,她立刻道:“不用你管!我听沈腰的!” 靖王爷:“……” 然后云未晞道:“但是沈腰,我怕露馅。” “没关系的,”沈腰笑的颇有点儿意味深长:“如今,你只要别说漏嘴,态度怎样都没关系,你总该听过‘疑邻盗斧’?” 云未晞有些不解,这跟疑邻盗斧有什么关系?沈腰也不解释,笑道:“放心,有我呢!” 第339章 谋杀亲夫 云未晞点了点头,看她笑的好狡猾,莫名就对凤雏生出几分同情。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道:“喂!” 靖王爷一点都没傲娇的应声:“嗯?” 云未晞看着天,幼稚的表明着态度:“你怎么知道我是……我的?” 靖王爷一怔:“不是你让那个人把剑坠给我的?” 剑坠?云未晞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眼睛张的大大的。所以,现在可以确认,就连当初所谓的“救命之恩”也是出于凤雏的设计?他甚至还利用剑坠去害靖王爷! 靖王爷也回过神来:“你不知道这件事?所以那句话,也不是你说的了?” 她问,“什么话?” 靖王爷道:“碧落黄泉,永不再见。” 云未晞愕然,然后就有些愤怒,他凭什么说这个啊!太过份了!她捏了半天拳,才道:“那你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靖王爷迟疑了一下,他本来不想说,可是又怕不说,她以后没事就玩儿个手印,一不小心就谋杀亲夫了,终于还是道:“媳妇儿,你那个手印,很厉害……后来我又看到了剑坠。” 云未晞真的震惊了,好一会儿才道:“不可能啊!我那才是第一次用!” 靖王爷安抚道:“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云未晞嘴硬道:“你要杀我儿子,我打你一下都不行吗?” 靖王爷道:“你说的对。”他咳了一声,十分温柔的:“做的也对。所以,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云未晞一口气憋住,再也发不出来了。她一言不发的站起来,飞快的跑回了仁华宫。 这个答案真的大出她意料之外。 她真的很愧疚,几乎都想原谅他了,结果很快她就改变了主意。 任谁大半夜睡的正香,莫名其妙被吻醒,心情都不会好,更别提某只大色.鬼的手,还在急切的四处游走。 她情不自禁的剧喘了一声,好歹还记得有传声符,急急收住,一把抓住他手。 他不敢太用力,怕留下来的时间会变短。可是没有手还有别的么!他反手握住她手,直接压上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思念”。 她惊的瞪大了眼睛,他便低头吻她,一边笑道:“别怕,时间不够,我不能做什么的。” 她悄悄松了口气,不自在的移了移身子,他又跟过来,手探到她腰下,托着她抬高小软腰,轻轻撞了两下,明仗着她不能说话,悠闲的在她耳边耍流.氓:“它也想你了,先见个面儿,回头再交个手!” 这种长年打仗的兵痞,真说起荤.话来根本没法听!她的脸烫的都能煮鸡蛋了,无声挣扎。 反正她也不敢太用力,靖王爷根本不理她,继续亲亲摸摸抱抱,还无师自通的玩出许多花样,她一不小心就被亲的全身发软,靖王爷也是意乱情迷,忘了自己的情形,伸手就去脱她衣服。 下一刻,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云未晞愣了半天,忽然回神,一把捂住嘴巴,很不厚道的笑的全身发抖。 耳边,靖王爷的声音简直无奈的不行,道:“媳妇儿,这么玩……会玩坏的!想想办法啊!” 她知道他能“看到”她,对着虚空眨眨眼睛,那意思就是“我觉得这样很好啊!” 第340章 相爱相杀的小夫妻 靖王爷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正想他是不是生气了,就听他很悠闲的道:“听说有个姑娘五岁的时候就看上我了……” 云未晞:“……” 靖王爷很有兴致的继续逗她:“五岁呢!是本王疏忽了,要是那时候弄回来当小媳妇养,养大了直接娶,岂不是就没这么多的事儿了?” 求闭嘴啊! 云未晞捂住耳朵,可是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她心里出现似的,笑眯眯的继续道:“怪不得在雁回山的时候,你对本王这么好,还偷亲我,定是喜欢本王喜欢的不行了……你说是不是?”想了想,他又笑出声,“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偷亲他!明明是他亲她!云未晞一肚子话不能说,转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 ………… 那天他的伤口有一点裂开,她包的时候,替他疼的不行。 等包完了,他躺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她就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的看他,他额上沁汗,却对她笑,问她:“小胖瓜,你刚才小眉头皱这么紧,是做什么?” 她皱着小脸:“我觉得好疼。” 他正抬着手臂,遮着眼睛,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他明明看不到,却似乎可以感觉到,唇角便弯起来,然后笑出声:“哪里疼?心疼么?” 她也说不清哪里疼了,就糊里糊涂的点头:“嗯!” 他更是笑,她就凑过去问他,她说,你是不是睡不着?不然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拿开手看了看她,笑道:“好啊!” 她就脱掉鞋子,趴在他脸前,托着腮苦苦的想有什么故事,他看她的脸凑他这么近,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她想了半天,看着他的脸,不知怎么就走神了,她觉得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不管怎么看,都这么好看,哪哪都好看。 看的太久了,她胳膊都酸了,就不由自主的越趴越矮,越趴越矮。然后她就发现他的耳根子不知道为啥红了起来,嘴巴也抿了起来……她好奇的摸了摸他的嘴角,他一僵,更加用力的闭着眼睛。 他热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她看的津津有味。好久之后,他一下子张开了眼,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他瞪了她一眼,面红耳赤的吼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无辜的不行…她只是看看他而已!他又没说不让看! 两人互瞪了半天,他忽然笑起来,向上一抬身,他的嘴巴撞在了她嘴巴上,牙都撞疼了。 她哎哟一声爬起来,捂着嘴巴,他也坐起来,一脸嫌弃的说她:磨磨唧唧能成什么大事儿!等着你黄花菜都凉了!早知道不能指望你,还是得爷自己来! ………… 想着想着,云未晞忍不住笑起来。 然后她坐起来,在被子上划字:“小时候的你,比现在可爱多了!” 靖王爷:“……” 媳妇儿真是越来越坏了!越来越会招人了!偏偏他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暗暗下定了恢复之后大战三百,不,五百回合的决心! 他欺负她不能说话,她欺负他不能做坏事……久别重逢的小夫妻就这么相爱相杀了小半宿,然后公主殿下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第341章 吃起醋来不可理喻 其实云未晞要向西陵离朱请教道法很容易。 西陵离朱跑仁华宫跑的很勤,他又是个最解情识趣的,察觉到她有这个意思,不用她开口,他就会主动帮忙。 云未晞很担心露馅,只有沈腰十分笃定。她比云未晞自己还要了解她,她一到学什么的时候,就认真到心无旁鹜,早忘了对面是谁。 只是沈腰不通道法,所以就让云未晞把需要问的,提前准备出来,免得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让他猜到她要做什么就不好了。 果然,西陵离朱对云未晞向他请教道法,十分欣喜,简直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直到近午时分,沈腰去请云未晞用膳,遥遥还听到她在说:“凤大人,请问‘五时七候’何解?” 西陵离朱的态度十分温柔周到:“五时,是指心由动到静的五个阶次,而七候,指形由弱到强的七个阶次,因为唯恐泄露天机,所以不书于文,口耳相传……” 他略略倾前,低低的念道:“第一时,心动多静少,思缘万境,取舍无常,念虑度量,犹如野马……” 他一边念,云未晞便一句一句跟着他背。 西陵离朱的眼神儿,不动声色的滑过她淡色的唇,那圆圆润润的唇瓣微微颤动,可怜可爱……他一时竟有些口干舌燥,情不自禁的越俯越近。 沈腰在后头咳了一声,道,“公主,凤大人,该用午膳了。” 云未晞头也没抬:“等等,我还不饿。” “不饿也要吃啊!”沈腰打趣道:“学问又不是一天做完的,凤大人又不会跑掉。” 西陵离朱唇角一勾,笑道:“说的也是。平常人家请个先生,也该好茶好酒招待的,我怎么说也讲解了一上午,公主殿下怎么忍心让我出白工?” 他生就的一脸桃花相,一笑之际,眉梢眼角情意无限,声音也是噙了蜜一般,听在耳中,都觉得甜蜜悦耳之极。 若换了旁人,早就被迷的七颠八倒,偏生云未晞头都没抬,只道:“你饿你先吃。” 西陵离朱:“……” 沈腰掩口笑道:“公主,你也太不客气了,也就是凤大人,不然就公主这态度,谁能真心教你。” 这话听在云未晞耳中,就是一句没意思的废话。可是听在西陵离朱这种人耳中,却品出了万般的滋味。就连她这么敷衍的一句话,都好像透着一股熟不拘礼的亲昵。 于是西陵离朱不但没生气,还笑了笑:“自然,晞宝怎样待我,我都甘之如怡。” 靖王爷冷冷的在她耳边道:“晞宝?晞宝?” 连叫了两声,云未晞皱了一下眉。 虽然靖王爷在大事上一向十分靠谱,也答应了她绝不会节外生枝……可是吃起醋来也很不可理喻的。偏偏刚才云未晞只顾着把西陵离朱说的口诀记下来,根本没留意他们说什么,于是一脸迷惘的抬头:“嗯?” 西陵离朱扶了扶额,颇有种俏媚眼做给瞎子看的感觉。 然后云未晞很认真的表明态度:“凤大人,你能不能别叫我晞宝?” 西陵离朱微笑:“为何?” 云未晞道:“因为这是我师父叫的啊!你一叫,我就感觉你像我的长辈。” 西陵离朱:“……” 沈腰险些没笑出声来。 怎么没发现,云未晞实在是个活宝?她其实只是找了个很“正式”的理由,可是配上她认真的表情,没人会怀疑她是这么想的。 长辈什么的……饶是西陵离朱这么会做状的人,笑容都有点儿僵,然后他道:“是我的不是了。那我以后叫你晞儿可好?” 第342章 阮昭仪 云未晞不知道要怎么答,见靖王爷没出声,便含糊的道:“哦。” 一边说着,沈腰招呼人把饭摆上桌,云未晞也洗了手吃饭,随口问道:“怎么有这么多喜饼?” 沈腰道:“御膳房做了好多,我看着做的好看,就每样要了一点,放着平时垫垫肚子也好。” 云未晞嗯了一声,沈腰道:“昨晚皇上在皇后娘娘宫里临幸了一个宫女,封为昭仪了。听说这些是皇后吩咐了,赏给阮昭仪的。你说就封个昭仪,居然还特意赐喜饼,也不知皇后娘娘是大度还是……” 她咳了一声,晓得这句话有些犯忌,便咽住不说,道:“好像是姓阮,叫阮沉鱼,阮昭仪。” 西陵离朱眼神一闪,心说这厉鬼有几分本事,居然真的巴上了永延帝,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云未晞却想到了另一点。依着刘皇后的性子,这个人应该不是皇后安排的,那永延帝在皇后的宫中临幸宫女,是不是有点给皇后没脸? 云未晞皱眉道:“皇兄好像真的不太喜欢皇后娘娘,不然,不会这样的。” 西陵离朱失笑,懒洋洋的道:“皇宫这种地方,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皇后的家族有用,皇上就喜欢,如今皇上不指望后族,就不喜欢,就这么简单。” 云未晞不喜欢他说起永延帝时的态度,便淡淡的道:“我没有家族,皇兄对我也很好。” 西陵离朱挑了挑眉,“傻姑娘,你医术如神,又通道法,还这么死心眼儿,谁对你好,你就对谁死心塌地的……我若是皇上,也会对你好的。若论收买人心,皇上可是个中高手。” “那凤大人呢?”云未晞道,“凤大人也是个中高手?” 西陵离朱一窒。却随即眉眼一弯,笑的益发妖娆:“对旁人,自然是。但晞儿却不同……我对晞儿好,是因为晞儿讨人喜欢。” 云未晞不答,低头慢慢吃饭。 西陵离朱看着她宁静的小脸,难得的有点无奈。 他那些风流手腕,向来无往不利,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买帐的。一上午口干舌燥的说了这么多,说错一句话,好像全都白费了。 一直到下午,云未晞都没再开口,若是旁人,西陵离朱早拂袖便走,可是不知为何,待在这儿,看她这张冷冰冰的小脸,都觉得有意思。 看云未晞一直不说话,他便负了手四处转悠,翻了翻架上的书,随口道:“这些书,大多都是皮毛,没什么用处,改天我拿些书来给你看。” 云未晞双眼一亮,抬起头来:“真的?什么时候?” 西陵离朱:“……” 要不是深知这丫头的性子,他真要以为,她就是故意晾着他,就为了钓这几本书! 西陵离朱挑眉道:“自然是真的……可我拿师门秘籍给你,你要怎么谢我?” 云未晞道:“你想要什么呢?” 西陵离朱:“……” 他觉得这丫头真就是上天弄来折磨他的。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一清到底的眼睛,他居然怎么都说不出什么暧昧的话。而且,就算他真的说了,她大概也只会平静的说一句“那就不要了吧”。 这么一想,就觉得牙痒痒。 他斜睨着她,忽然笑了出来,“我明日就拿来给你。至于怎么谢……晞儿说了算。”他慢慢倾近身,看着她的眼睛,吐息温暖:“我相信晞儿不会让我失望的。” 云未晞向后一退:“多谢凤大人。” 第343章 师门的不传之秘 送他走了,云未晞又看了一会儿书,直到把今天的新知识都琢磨明白了,才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家鬼相公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云未晞莫名有一种没做贼也心虚的感觉,瞅了个传声符听不到的地方,便道:“喂。” 他嗯了一声,云未晞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顿了一顿,才没话找话的道:“你在做什么?” 靖王爷笑了笑:“放心,我没生气。”他的声音透出几许无奈,“这些事,本来就应该我去处理……如今我什么都做不了,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云未晞听的心都疼了,低声道:“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靖王爷声音温柔:“乖。” 他顿了一下:“其实我有些奇怪,我在符中时,丝毫不觉得虚弱,而且之前受的伤,在那阵中也都恢复了,甚至我如今已经能够驭使剑灵,按理说修为应该增加了。那如今这情形,到底是为什么?” 云未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给靖王爷把过脉,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就算有问题,也应该是魂体虚弱,而不是每天只能出来一小会儿这样,这实在有些诡异。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要用什么法子解决?她想了很久,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 第二天,西陵离朱果然给她拿了几本书过来,每一本都是十分苍旧的古籍,看上去十分珍贵。 云未晞翻的很是小心翼翼,西陵离朱坐在一旁,含笑看她:“这些都是前朝孤本,每一本,都最少有三百年了。” 含蓄的表完了功,他忽然轻笑一声:“其实我以前看到你给陌君撷做的桃印,实在有些好笑,那种感觉,就像拿一层布去挡刀一样。” 云未晞不解,“可是符,或者桃印都是一样的,在没碰到什么之前,你怎么会知道我弄的有多少力量?” 西陵离朱一窒。 她正张大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那眼神儿,澄清的像一个孩童。对着这样的一双眼睛,他实在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微微勾唇,看着她,笑出来:“这个,可真的是我师门的不传之秘了。但你既问了,我又怎能不说。” 他随手取过桌上的纸笔,笔走龙蛇,迅速画出了一张符,道:“这叫天眼符。以此拭目,符水未干之前,可比天眼。” 云未晞双眼一亮:“就像民间的牛眼泪一样吗?” 西陵离朱扶额:“公主殿下……牛眼泪,黑乌鸦之类,都是神棍说来骗人的,你用牛眼泪涂瞎了也不会看到什么的。” 他顿了一下,半开玩笑的:“不过,辰非道师给你的阴阳珠,可是个好东西,你若修行有成,小运功力,就堪比天眼……如我们这种没有师尊疼爱的,也只能用用天眼符了。” 云未晞道:“开天眼,会有果报吗?” 西陵离朱忍不住一笑。 他发现她是越浅显的事情,越不懂,反倒是相对复杂的,能说的头头是道。 西陵离朱道:“天眼符,其实只是一种取巧,不是真的开天眼,是不会有果报的。你日后借助阴阳珠修行,开天眼,只要不做坏事,也不会有果报。因为这件事的果报,是应在造出‘阴阳宝珠’这种逆天之物的人身上的。” 他顿了一顿,有些深思:“阴阴宝珠乃不世出的异宝,你修为愈高,才愈能发现它的神奇之处。当日你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也不防备我……你可知这消息若被旁人知道,不知有多少人会不惜一切来抢夺。” 第344章 你就是本王的性命 云未晞有点吃惊,隔衣摸了摸:“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眉眼一柔:“同我又何必说这些?你放心,这事儿,我绝不会告诉旁人的。” 云未晞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翻书。忽然看到了几句关于手印的。 书上说,手印之威,犹如炮烙于魂,即便伤势好了,也会留下永久的伤害。而这种灵魂上的伤痕,作用于何处,就会给魂魄带来不同的影响。例如击在头部,会让魂魄失去神智,击在胸口,会让魂魄难以凝聚…… 忽听西陵离朱道:“晞儿?” 云未晞吃了一惊,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西陵离朱慢慢弯腰,将书拣了起来,一眼看到那句“手印之威,犹如炮烙于魂”便是恍然,眼神微微流转。 只是一瞬,他便微微一笑,道:“晞儿现在看手印篇,还嫌太早了些……虽然手印不借助任何外物,又威力奇大,但却是不好练的,即便是天纵奇才,想达到‘炮烙’之威,恐怕也得三五年之功。” 不得不说,西陵离朱的确工于心计。 他不劝她,不安慰她,反而很有前辈范儿的指点她,若不是她早已经知道,只怕真的会相信,相信她根本没打伤靖王爷。 她自己的本事,她自己知道,当时是真的气急了,要现在,让她再用,只怕一百次也未必能有一次成功。所以,他这番说词,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云未晞低下头:“原来如此。” 等终于把他送走,她立刻翻开了正道集,两边互相对应,渐渐理顺了脉络。 其实对她来说,难就难在,这世上所有的道典,包括正道集在内,几乎没有一部写到“救鬼”、“医鬼”、“养鬼”的学问,每一着都须从“杀鬼”、“除鬼”种种里头倒推出来。 没有前事可鉴,只能一点点从零摸索,要不是她本就是神医,几乎不可能成功。 一直到靖王爷出来,云未晞立刻取过黄裱纸,画了一道“天眼符”,化入符水之中,然后用帕子沾了,闭眼涂在了眼皮上,向他看去。 她真的看到了他魂体上的疤痕,即使已经痊愈,仍似乎遗留着微弱的金色灼焰。 云未晞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直到符水干了,才猛然闭上了眼睛。 原来真的是手印的问题,犹如炮烙之刑,即使是伤势愈合了,仍旧像一重枷锁一样,限制着靖王爷的魂魄。她怎么也没料到,只是一次愤怒出手,就把靖王爷害成了这样子! 靖王爷一整天几乎是与她同看道典,岂会不知她在想什么,便走过来,将她揽在怀中,伸手抚摸她头发:“别多想,哪个男人没被媳妇儿打过几下?”他顿了一下,无比淡定的续道:“晚上还回来就是了。” 云未晞一肚子内疚,被他一句话就说没了,瞪了他一眼。 这儿在外殿,说话方便,但云未晞仍是极小声的道:“我知道怎么救你了。需要性命双.修。” 靖王爷挑了挑眉:“双.修?” “你胡思乱想什么!”她轻轻掐了他一把:“是性命双.修。” “是啊!”靖王爷一脸淡定的道:“你就是本王的性命么,你说要如何修?” 第345章 道典怎好这样骗人 她耳根子都红了,板着脸道:“是指身心同修,‘神形兼修’!也就是说,除了对魂魄的医治,你还要回到你身体里去,然后我用治人的法子,给你消掉九字真言造成的伤害。” “原来是这样。”靖王爷遗憾的叹了口气:“这么无趣,也好意思叫‘双.修’,道典怎好这样骗人?” 她抽了抽嘴角,简直不想理他了,靖王爷又道:“如果我能长久待在身体里,那我跟生前又有什么区别?” 云未晞叹了口气:“生人的魂魄与身体浑然一体,彼此交融,密不可分……而鬼,魂魄再强,身体也无法就此得益。就好比西宁人进入东华,即使他伪装的天衣无缝,却仍旧是异族。” 靖王爷默然点头:“所以才要做鬼官,对吗?” 云未晞也在出神:“你说,如果我现在求皇兄封你做鬼官,他会答应吗?” “不会的。”靖王爷温言道:“你开口,与我开口,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皇上是明君,在大事上,他不会胡来,再宠你也不会……所以,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皇上明正言顺封我的契机。” 云未晞默然点头,小声道:“那我们想办法回端王府好不好?我想陌陌了,我想回去看看他。” 靖王爷道:“就一次就可以吗?” “当然不是。”云未晞道:“我觉得,最少要有十几天,到一个月的时间。” 靖王爷想了一下:“那只能等此事了了,才能着手开始做。” 说了没几句,靖王爷就一下子消失了。 云未晞也习惯了,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看书。 这几天可以找个机会,先医治靖王爷的魂魄。虽然不能完全抵消九字真言手印的影响,但起码他出现的时候,不会这么虚渺,时间应该也会久一点,也许还可以让他出现的时间变的可控。 见沈腰进来,云未晞一时好奇,悄悄用符水沾了沾眼睛,向她看去,下一刻,她就张大了眼睛。 她居然真的看到了沈腰的身后,有一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明明她还是人身,还穿着衣服,可就是能看到一条又长又大的狐狸尾巴摇来摇去! 云未晞的眼睛张的大大的,然后茫然道:“沈腰,你不是红狐么?”为什么尾巴是黄色?尾巴尖还有一撮白毛?看上去还有点萌。 狐狸何等聪明,一听她这句话,再看她这个眼神,沈腰立刻就扑了上来,羞的双颊通红:“你居然偷看我!” 云未晞转身就跑,沈腰扑上去挠她痒,反正已经被她看到了,沈腰也不掩饰,云未晞符水已经干了,看也看不到,只觉得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到处扫来扫去。 云未晞向来怕痒,笑的倒在床上:“沈腰,沈姐姐,我再也不敢了!真的!” 沈腰跪坐在床上,一手还笼着尾巴把玩,笑眯眯的看着她,平素温婉的眉眼显得十分妩媚,“以后不许这样!我们狐妖最爱漂亮了,这样子被你看去,我要生气的。” “可你这样也很好看啊!”云未晞笑着伸手摸了摸,忍不住道:“好软!好滑!好好玩!” 沈腰看她这个样子,越发觉得她孩子气,笑眯眯的把尾巴一甩,云未晞只觉得腰间一紧,就被她卷起来举了举,惊呼一声。 “好玩吗?”沈腰笑道:“我们族中有不少男狐,解情识趣,不如我介绍你认识几个,别的不说……”她倾近身来,坏笑道:“单说闺房之乐,不知胜过人类多少呢……” 云未晞一下子就连耳根子都红了,踢了她一脚:“沈腰!” 第346章 血池童子阵 云未晞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交好的女伴,跟沈腰虽然认识不久,却极为合拍,本来的性子也藏不住了,一人一狐玩了好一阵子。 结果第二天,西陵离朱看到沈腰出去,便想起什么似的,道:“晞儿,狐狸这种东西,性子最促狭,又最爱美,有时无心之失,她们也一定会报复回来……虽然不一定伤人,却难免闹腾,但对付起来也简单,狐妖最爱漂亮,你切记莫要触犯这一点,她们就不会怎样,若能时时赞她,送她些饰物,她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他倒真是好心教她。云未晞却越听越诧异,心说他这是要说开么? 她抬头看他:“你……你怎么会知道?” 西陵离朱一怔,迅速回神,含笑道:“这岂能瞒的过我?” 云未晞道:“难道你随时随时的带着天眼符?” 西陵离朱真的被她问住了,顿了一下,才道:“我只是见你去斗僵尸都带着她,怕你信错了人,所以才查了查她。” 云未晞这才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西陵离朱悄悄松了口气,看着她的神情,又有点好笑。 他也没料到,他居然会脱口把这种事说了出来,更没料到,他会给她一个这么老实的解释……明明有无数种更高明更天衣无缝的理由,可他却下意识的,给了最真实的回答。 想起他昨晚在镜中听到的声音,他的眼神越来越是温柔……不知何时,她在他面前,能够不这么冷淡,不这么一板一眼,而是撒娇讨饶,嘻笑顽闹,露出她天真的那一面? ………… 西陵离朱前脚一走,云未晞立刻就把他说的话学给沈腰听。沈腰啧啧的道:“人类一旦动了情,要么变成疯子,要么变成傻子……再精明的人也是一样。狐友诚不欺我也。” 云未晞瞪她:“胡说什么!” 没留神声音大了些,沈腰对着寝殿指了指,示意她小声,一边笑道:“他说的也没错,我们狐狸天生爱美,但是真心假意,我们可是分的出的。你要是心里觉得我们不好看,嘴上夸也没用。” 云未晞被她说的又好气又好笑,嗔了她一眼,继续看书,一边道:“说起来,这几本书真的有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你说,凤雏为何会舍得把这种书给我?” “不给你给谁呢?”沈腰悠然道:“每一个情窦初开的男人,在心上人面前,都恨不得拿出自己所有的家底儿和本事。我猜这些书,他根本没在意里头写什么,只是挑着最珍贵的拿。” 云未晞:“……” 沈腰也怕把她逗急了,笑道:“想这么多做什么,你好好看就是,既然都是珍贵的孤本,也许还会有惊喜,解你一些修炼中的疑惑,也说不定。” 云未晞白了她一眼。 可是没想到,真的被沈腰言中了。云未晞再翻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了一行字。 血池童子阵! “以九名稚子首尾相接,聚而成阵,以其血脉,代饲主之血……” 简而言之,就是用九个童子,用异法把他们的身体连接在一起,让彼此血脉相连,然后从他们的身体中取血,就算童子死了也没关系,只要这九名童子有一个还活着,就可以随时再加入新的童子,组成新的阵法,如此循环,便如血池,可保饲主之血,无穷无尽。 她不敢想是什么样残酷的异法,才能让一个人的身体,长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去,是砍手,还是断脚?他们还都只是六七岁的小孩子啊! 第347章 向青田门人宣战 云未晞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清虚道长横死之后,她曾经在他身上发现一副画,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半,留下的一半,画了几个胖乎乎的小娃娃,正团团坐在一起,围着中间的什么东西。 当时她不解其意,现在想起,这分明就是血池童子阵!怪不得那血河童的血,竟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云未晞越想越愤怒。 再往下看,她更是震惊。这本书上说,对付这种血河童,唯有用血池之血,以毒攻毒,才会有类似“融化”的效果,事半功倍……可除了施术者,谁能拿到血池之血? 而当年,凤雏对付血河童,一张幡罩过去,直接将血河童化为了雾气,这分明就是“融化”啊! 原来在这么久之前,凤雏已经在对付端王府了,他到底是谁? ………… 当晚,靖王爷回了一次端王府。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顾缘君的师兄黄庭生,已经在赶往京城的途中。 黄庭生道号天机子,在江北一带大名鼎鼎,据说顾缘君的道术是由他一手教授,虽是同辈,却如师徒。 但这个黄庭生,却不是得了端王府这边的讯息才来的,而是感觉到师弟出了事,所以赶往都城的,而且,据说黄庭生为人非常固执,与顾缘君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当时太子的人本来想招揽的人是黄庭生,黄庭生却坚持认为,修道必须行走于民间,绝不能入宫廷,所以后来才是顾缘君来了。换句话说,只怕很难说服黄庭生到皇宫里来,告诉皇上凶星之事。 黄庭生的确精通七政四余之卜算,但他不入皇宫,即使发现了,也要通过旁人之口来说出这件事。 所以,如今的问题就是,如果他是为顾缘君而来,会不会提起凶星之事?如果提起,又该如何传入皇上耳中?皇上又会不会信? 云未晞道:“黄庭生要找顾缘君的身体,一个简单的寻迹法术就够了,他肯定一进都城就能找到凤府。可是青田门人只擅长卜算,他们肯定不是凤雏的对手啊!要是凤雏下杀手怎么办?” “不会。”靖王爷道:“顾缘君年轻,声名不显,但黄庭生却是这一辈的佼佼者,凤雏不敢动他,最起码,不敢用这么明显的方式动他,否则的话,岂不是等于向青田门人宣战?” 他顿了一下:“所以,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是,如何与这个黄庭生搭上话,引出凶星之事。” 沈腰耸了耸肩:“这有何难?公主随便找个理由去凤府就好。” 云未晞讶然:“凤雏不会怀疑?” 沈腰笑道,“我不是说了么,动了心的男人是傻子。”她摸摸她头发,语重心长道:“姐姐看了六百年男.欢.女.爱,不会料错的,你信我就是。” 话虽如此,云未晞仍旧觉得不太放心,靖王爷也有些皱眉,既觉得这只狐狸精与云未晞投契,能帮云未晞不少忙,,又觉得她待久了,会带坏他的小姑娘。 靖王爷淡淡道:“本王不想让晞儿进凤府。” 沈腰咳了一声,没说什么,靖王爷道:“其实也简单,没人知道我们也在查黄庭生,所以黄庭生来此,是个意外,我们就直接找个地方,来个偶遇就好。” 他想了一下:“晞儿,雍王爷好说话吗?” 第348章 命中有一劫 云未晞道:“师父很疼我,什么都听我的,可是……” 靖王爷道:“那就雍王爷吧。” “别,”云未晞迟疑了一下:“我不想让师父牵涉进这种事,万一有危险?万一被凤雏记恨上?我师父又不通道法。” “晞儿,”靖王爷温言道:“你要明白,这种事,不能总与你有关。但以雍王爷的身份和过往,却没关系。” 这话云未晞虽然不懂,沈腰却瞬间懂了。 云未晞毕竟是“义女”,偏又得帝宠,很容易遭人嫉恨,加上凶星可是在皇宫里啊,如果这件事由她而始,之后但凡出点什么意外,很容易被冠上“祸水”之类的帽子,即使明面上没有,私下也会有。但雍王爷却没事,就凭他数次救下帝王,但凡永延帝在位一日,就没有人敢,也没有人会把这种帽子扣到他头上。 靖王道:“雍王出面,皇上会更重视。这件事,我是说黄庭生进都城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黄庭生就越安全,而且,雍王爷本就是半个江湖人,又极有声誉,黄庭生也不会太排斥他,若能将黄庭生暂留都城,对我们会有极大助益。” 他顿了一下:“毕竟,不管用什么方式,指出‘凶星已经入宫’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要有充足的理由去查证、想法子保护皇上,之后才能顺理成章的让凤雏做茧自缚,主动去对付这个‘凶星’……” 沈腰听靖王爷侃侃而谈,不由得收起了嘻笑的神色。 狐狸虽然聪明,但大多都是随机应变,乍见靖王爷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甚至一直看到结局的风格,实在有些佩服。不愧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靖王爷随即温言道:“你放心,你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我绝不会让师父有危险的。” 三人商量停当,端王府的人便继续打探黄庭生的行踪。而这边儿,云未晞没费吹灰之力,就说动了雍王爷,于是两人带着小锦心出宫,准备买些民间的喜庆年货。 巧的是,那天正好是十五,几人要去佛山庙会,恰好会从凤府门口经过。 黄庭生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进了凤府,云未晞一行人也从庙会上往回赶。 只是他在凤府的时间不好估量,等她们一行人迎上他的时候,黄庭生已经走出一段路,幸好他是游方道士的风格,直接把尸体抱在了手里。 云未晞原本的打算,就是借尸体说话,毕竟她是认识顾缘君的,没想到雍王爷一抬头看到了,讶然道:“天机子!你怎么来了!” 黄庭生一回头,见是雍王爷,也是吃了一惊:“高道友!” 一听他叫出一个高字,云未晞便放下了心,这江湖上知道师父姓名的人屈指可数,他既然知道,一定是好友。 于是黄庭生顺理成章的上了马车。 但顾缘君这种情形,在雍王爷来看,早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是没有办法救的,云未晞本来对顾缘君出事十分愧疚,便把当时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却暂时瞒过了顾缘君说的那句话。 小锦心缩在一旁,云未晞本来担心她会害怕,一直握着她手,谁知等到几人都不说话了,小锦心忽然道:“道士叔叔怎么了?” 云未晞轻声道:“他生病了。” 小锦心茫然道,“那他脸上的符,为什么不动呢?” 云未晞默然,黄庭生却十分从容的道:“他死了。” 小锦心一下子张大眼睛:“不会的!道士叔叔说他命中有一劫,过了之后就会很厉害!他说我很乖,到时候会来教我算星星!” 第349章 一年为期 云未晞一怔,“道士叔叔什么时候来跟你说的?” 小锦心道:“就是那天……道士叔叔来,后来凤叔叔又来那天。” 云未晞微微凝眉,黄庭生却上前,将小锦心的脸转向阳光,细看了一眼:“的确是个好苗子,适合学我们这一门……可惜,”他摇了一下头:“缘君的确已经死了。 云未晞无语的瞪他。她有时候真不能理解道士在生老病死之事上的豁达,他明明很难过,却这么容易就承认他死了? 云未晞道:“顾缘君魂魄尚存,你怎么知道他没救了?你若是打算任由他死,又为何要来拿走他的身体?如果你只是要把他带回去下葬,那你还是一个人走吧,我找地方安置他,我会救他的。” 黄庭生看了她一眼:“事到如今,强求无益。” 云未晞正色道:“他额上贴的是养尸符,不是养魂符,也不是锁魂符,如果他真的命数将尽,他的魂魄早就魂归地府,为什么还逗留在身体之内?” 黄庭生一怔。这事,他的确解释不了。 可如果让他相信一具尸毒侵蚀的半尸,还能还阳,他仍旧不能相信。 云未晞在医术上一向固执,而医鬼,对她来说和医人是一样的,绝不能让步:“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你就这么带走顾缘君。” 黄庭生有点哭笑不得,“那你要怎么样?” 云未晞想了想:“不如你找个地方先安置下来,我们一年为期,如果在这一年内,我能想到办法救他,就救,如果我想不到,我就允许你带他走。” 这话有些没道理,毕竟人家可是师兄弟。可是她庄重的神情,却让人平生信赖。 黄庭生起身施了一礼:“多谢姑娘为舍弟费心。”他顿了一下:“贫道如今倒是真的相信姑娘是高道友的徒弟了,这脾气真是一模一样。” 云未晞轻咳了一声。直到这会儿,她才想起正事,道:“天机道长,顾缘君之前卜算到凶煞之气临世,我想请问一下,僵尸已经除了,是否凶煞已净?” 黄庭生倒是一怔:“我之前也卜算到此,但是这几日贪赶路程,倒是没有留意,我今晚便卜算一二。” 云未晞点了点头。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个宅院安置。雍王爷久未回京,家中无人,又从不分心俗务,原本雍王府的产业都回归族中了,这会儿保护他们的是燕朝行,云未晞掀帘子问了问,燕朝行立刻帮他们找了一间闲置的宅子。 黄庭生布了个阵法,把顾缘君的身体安置了,然后又给他贴了个养魂符,准备等顾缘君魂魄能承受的时候,招个魂出来问问。 跟着雍王,也不用计较按时回宫的问题,几人直等到入夜,黄庭生才匆匆忙忙进来:“凶星已经入宫!” 云未晞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了一句:“道长可愿随我们入宫,向皇上禀报?” 黄庭生摆了摆手:“我一山野之人,不宜面见至尊,你们自去禀报就好……我会在都城待几日,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找我。” 她还没提,他就允了。 云未晞松了口气,又叮嘱燕朝行护着这儿,这才跟雍王一起回了宫。他们难得出宫,又回宫这么晚,永延帝不放心,就过来看了看,雍王为人粗中有细,就把事情说了说。 第350章 不利用白不利用 永延帝皱起了眉,良久才道:“此事,朕会处理的,皇父不必担心。” 云未晞道:“我可以帮忙的。” 永延帝见她神情认真,一片赤诚,心情都纡解了三分,含笑摇头道:“晞宝,朕朝中也有忠臣良将,哪能事事都要你奔忙?其实朕倒不是怕这凶星,只是又逢年关,要防的是民声。” 云未晞点了点头。 等送走了永延帝和雍王,云未晞才悄声道:“不管他们怎么查,我觉得一定要想办法护住皇兄,对方是个厉鬼,用明面上的手段,怎么会有用?若真的查出什么,对方狗急跳墙,伤害皇兄,怎么办?” 沈腰道:“皇上气运舒旺,那厉鬼除非失去理智,否则不太可能冲撞帝星……”她迟疑了一下:“但也难说,因为厉鬼本就性情暴戾,再说他们死都死了,对于报应之类,也都少了些惧怕。” 云未晞道:“那怎么办?我想在宫外设个阵护住皇上,但是我只设过小阵,没设过大阵,我怕方位验算上会有问题。” 沈腰一拍手:“公主,你可以找凤雏啊!凤雏既然号称长于堪舆,那他对阵法一定很有心得,你向皇上建议,让他设阵……然后你从旁观摩学习,有你在,他不会捣鬼的,再说你还能趁机学学本事,再用到时就方便了。”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靖王爷道:“不可。” 他顿了一下:“晞儿毕竟不长于阵法,他若捣鬼,晞儿未必看的出。” “这倒不会,”云未晞道:“我对阵法也略有心得,应该不会看错,而且我也不是不会设,只是没设过这么大的阵,怕方位测算有误……阵成之后的灵气涌动,是骗不了人的,如果方位有误,不会有灵力,所以他应该也没机会故意埋错方位。” 靖王爷道:“总之,不行!凤雏此人,心机深沉,狠毒无情……但他是我们之敌,已经是确凿无疑之事,他是为了对付陌家,对付皇上而来,却被逼的设阵保护皇上,怎能甘心?就算一时屈从,也一定会衔恨在心。我们还不知他有多少要事,若他恨你,防不胜防。” 云未晞犹豫了一下,道:“沈姐姐,你觉得呢?” 沈腰挑眉,其实云未晞会问她,心里已经有了主张,只是想要她的支持。 沈腰道:“我觉得这种人,不利用白不利用啊!不把他的本事掏空了,等着他以后拿来对付咱们不成?不管他怎么想,只要阵有用,公主学到了本事,我们就没吃亏。” 她笑眯眯的:“公主,你想想啊,你要是不设阵,皇上可就危险了呢!” “对,”云未晞瞬间下了决心:“我明天就去跟皇兄说。” 靖王爷好生无奈。他倒不是怀疑沈腰会害她,可是狐狸这种东西,最擅长把握人心,加上狐狸多半貌美,所以她们就更喜欢在这个“色”字,或者“情”字上设计。她倚仗的就是西陵离朱喜欢云未晞,所以就借着这份情愫,能得到多少,就得到多少。她确是一心为了云未晞,可在公在私,靖王爷都不想云未晞跟西陵离朱有太多牵扯。 但他知道这一次,云未晞不会听话的。云未晞的脾气,本来就是人给她一分,她要还人十分那种,永延帝在不知她身份时,就对她不错,知道了之后,更是疼宠有加,她自然会倾命以报。 第351章 搬起石头挡自己的路 第二天,云未晞一大早就去向永延帝请命。 云未晞的性子,在亲近的人面前的确有些孩子气,她不会撒娇,也不会甜言蜜语,可是她长的灵秀乖巧,跟屁虫一样,一脸认真的跟在人后头碎碎念的样子,着实让人不忍心拒绝。 永延帝一半是心疼她,一半是觉得她有趣,故意晾了她一阵子,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讲道理,永延帝一回头,就见她满眼真诚的眨了眨眼睛。 永延帝险些没笑出声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朕是为你好。” “我知道。可是我想学道法,也想保护皇兄!”云未晞很认真的引经据典:“有道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啊!” 这时候说出这么一句,实在有点不伦不类。永延帝笑出声来,无奈道:“朕说不过你,朕让凤雏助你就是……你也小心些,你若伤了半根头发,皇父必定又要同朕跳脚,朕也要心疼的。” 云未晞急福身道:“是!” 从头到尾目睹这一切的靖王爷沉默不语。 这是他的小姑娘!原本只有他能看到这么可爱的一面,如今旁人竟也能看到!就算是皇上……也不爽!偏生她自己根本不觉得有问题!真是气死人了! 西陵离朱不一会儿就来了。 昨日黄庭生来的突然,走的也迅速,他根本没料到还会有这样的意外!没料到已经压下去的凶星之说,又被翻了出来!更没料到,永延帝居然让他设阵保护皇宫!而这,居然是出于云未晞的建议! 他有些心烦意乱。为何事情总在碰到她时变的不可控?昨日她们遇到黄庭生,真的是意外?还是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故意对付他? 可是一看到云未晞,他就打消了疑窦,仁华宫摆着诺大一张桌子,桌上全是些笔记草图之类,她是真的学的认真,学的入迷,所以提议设阵,应该也是为了学以致用吧! 不,也不是……就算她不精通,就算是赶鸭子上架,她也会设,因为永延帝对她好,她就会尽量保护他。 西陵离朱竟有些无奈,在桌边坐了下来,他不愿意拒绝她,可是,难道真的要设阵保护永延帝?这不等于搬起石头挡自己的路? 云未晞见他一来,就跟他商量设阵的问题,西陵离朱听了许久,还是道:“晞儿,皇宫太大,气息驳杂,若是想以阵法保护整个皇宫,并不容易,也并是把铜钱换成阵桩或者阵旗就能解决的。而且皇上让我们‘暗中’布置,也就是说,我们就算动土,也要在尽量隐秘,不会惊动人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还要保证不会被人轻易破坏,那方位上,就更难推演……我需好好想想。” 他说的言之成理,为难的神情毫无破绽。 沈腰从他一进门,就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初进门的怀疑,之后的无奈和算计,决定之后的推托,全都看在眼里。 但对于狐狸而言,这种小别扭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利用好了,还可以让他陷的更深一点,所以根本没有向云未晞提起。 到了午时,西陵离朱难得的没有赖下来用午膳,等他走了,沈腰才道:“他下午应该不会来了,你可以放心了。” “真的?”云未晞道:“你确认他不会再来?” “放心,”沈腰道:“他现在正伤脑筋,肯定不会再主动撞上来的。” 云未晞点了点头,小声道:“那我们吃完饭就出宫。” 第352章 阵法救夫 云未晞早就算好了在这一天,先给靖王爷医治魂魄。两人吃过饭出了宫,先在宫墙外转了一圈,然后看四周无人,这才悄悄走了。 到了提前找好的荒废道观,云未晞才开始飞快的布阵。 这阵法,其实是要将靖王爷身上手印的力量“吸”出来,也相当于解除了手印对魂魄的枷锁。 等时辰一到,靖王爷从符里出来,盘膝坐在了阵中。她们身在阵外,也感觉不到阵中的气流涌动,只能隐约感觉到风声似乎形成了一个漩涡,发出一阵阵的呼啸之声。 而阵中的靖王爷,起初只是一道虚渺的影子,渐渐的,便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一直到看上去全无差别。 靖王爷随即站起身,转回头来,一身玄色箭袖蟒袍,长眉凤瞳,高大挺拔,沉稳又不失贵气,宛如神祗。 沈腰心里不由得啧了一声,她原本以为既然是双胞胎,见到端王爷,不就等于见到靖王爷了?没想到两人五官虽相似,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云未晞开心的都快哭了,也顾不上装作还没原谅他,靖王爷迈出阵来,她的眼神情不自禁的盯着他看,他忍不住一笑,张臂抱住她,眉眼温柔:“小胖瓜。” 云未晞张开手抱住他腰,这种久违的实实在在的触感,让她心里百味杂陈。她忍不住拼命拼命的抱紧,恨不得把脚都挂上去,好好的感受一下他的存在。 靖王爷伸手揽紧她,抚摸她的头发,低声取笑:“本王不会跑的,不用抱这么紧。” 她嘴硬道:“跑就跑。”一边抱的更紧了。 靖王爷只是笑,抱着她的力道也不轻,旁边沈腰认命的开始装失明失聪,一边帮主子收阵旗,消除他们来过的痕迹。 因为靖王爷能待的时间变长了,所以,信誓旦旦布完阵就走的人,一直亲亲抱抱到入夜,才悄悄回了宫。 云未晞灵魂极其澄净,是妖物最喜欢的那种,例如有的妖物化形时度雷劫,有时会钻入人的衣裳,借那人的气运挡过雷劫……在那种时候,最喜欢挑这种灵魂澄净的人。 所以沈腰跟了云未晞,就可以在她的气运下随意出入宫门,在她身边待久了,感染到她的气息,自己时也能自由出入宫门。也所以,沈腰是真的把她当主子的。靖王爷也是看出这一点,才忍了她对云未晞的种种影响。 治好了靖王爷魂魄之伤,让云未晞心情极好,等躺在床上,沈腰坐在榻前,一边就道:“公主又何必这么辛苦,横竖有凤大人呢!” 然后她转为云未晞的声音:“我看凤雏好像并不赞同我的做法,但我是一定要做的,所以,我准备先把宫墙内外好好转转,然后再想想要如何利用地势布阵。” 云未晞无语的瞪着她,怪不得两人出来的时候,她一定要在宫墙外头转一圈,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沈腰对她眨眨眼睛,一边换回自己声音:“怎么会,凤大人肯定会帮公主的!他应该是在想办法!我想凤大人想到法子,立刻就会来找公主了。” 第353章 简直就是料事如神 然后又换成云未晞的声音,带着些忧伤:“有什么关系,我也习惯了,这世上真心待我的人能有几个?毕竟此事担些风险,他不愿帮忙,也是人之常情。” 沈腰口中说着这句话,就开始对云未晞打手势。 虽然沈腰聪明绝顶,可以揣摩和模仿云未晞的言辞语气,可却不通阵法,到了这一步,就必须云未晞自己说了。 云未晞总不能拆好姐妹的台,只好无奈的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用阳护阵和精忠阵结合……”她已经想了很久,说的头头是道。 阳护阵,是一种利用纯阳之血布成的护法阵,是一种蒙蔽冲身恶鬼的方法,通常用三十六枚铜钱,按三十六天罡星的位置排布。 而精忠阵,据说乃广阳子所创,用八个刻满咒文的小石桩,按方位埋于地下,所护之人,便会得真神护体。 数里之外,西陵离朱听着镜中传来的声音,缓缓坐直,神情有些深思。 传声符是昨日新换的,声音极其清晰,云未晞的每一句话他都听的清清楚楚。他怎么也没想到,云未晞对阵法也有如此深的领悟。 他本来已经准备要说服云未晞放弃这个念头,却在这一个瞬间改变了主意。即使没有他,云未晞也能布阵,而且,从她言辞中来看,不会比他来布差多少! 反正永延帝又不是一直待在宫里,阵法能挡的手段也有限,就算帮他们布阵,也没什么吧。又何苦让她失望? 其实再多的理由,都抵不过方才心头片刻的悸动。 他听到云未晞说“这世上真心待我的人能有几个”时,心里竟是莫名有些抽痛。 她如今与陌家闹翻,诺大的皇宫中没有亲人,只有雍王爷这个师父和永延帝这个没有血缘的哥哥,她肯定想拼命回报永延帝的疼爱。 他有些后悔,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应下此事,那样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一定会感激他,信赖他,而不是在私下里发出这样的感慨。 想想他推托之后,她一个初窥道门的小姑娘,不求不怨,带着沈腰跑到宫外,辛辛苦苦的画地图看地势……他实在有些后悔,她心里一定以为他根本不想帮她。 西陵离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披衣起身,点起了蜡烛。 为今之计,只有将错就错,设计出一个比她的设想的更好的阵图,然后连夜画出来,那样,她才会相信他昨天不是推托,而是真的在想办法。 那样,她会不会因为误解了他而愧疚? 这么一想,忽然有些期待,就连要被迫替皇宫设阵的郁闷都没有了。 ………… 第二天一早,西陵离朱就带着设计好的阵图去了仁华宫。 一看到他拿着阵图进来,云未晞忍不住看了沈腰一眼。她简直就是料事如神啊! 狐狸实在是聪明的可怕,她昨晚说了那么几句,他就真的连夜帮她设计了阵图! 西陵离朱看她神情复杂,以为她是为此感激,便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含笑道:“我只简单设想了一下,我们再来商量商量。” 他坐下来,用笔勾了勾:“这阵法大概是一个八卦形状,从北边过来,依次是北五所、御花园、皇极殿、仁华宫……”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点出来:“这样一来,唯一没包在阵法里的就是太和门、武英殿这一片,但是这一片一来皇上很少去,二来,那边青石铺地,要设阵动作也太大……”他说的十分详细。 第354章 逐云阵 西陵离朱这个人,真想周到的时候,必定周到的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云未晞起先还在胡思乱想,渐渐就听入了迷,神情认真起来,还不时的询问一二。 西陵离朱精于堪舆,亦精于阵法,绝非云未晞这种死读书的可以比的,这会儿有心讨好,偶尔说句话出来,都令云未晞茅塞顿开。 西陵离朱看她心悦诚服的样子,不由得浅浅勾唇:“我的意思,我们先确定阵图,然后再去那儿瞧瞧,看那儿的地势决定要如何做。例如我们可以把阵桩藏于石雕之中?宝塔之下?或者一假山?一盆景?” 云未晞连连点头,她在阵法上也很有天赋,闻一知十,尤其西陵离朱讲解的这么详细,她很容易能察觉到这阵法的妙处。 例如她当初想的是两阵合一,但其实这两个阵,都是现成的阵法,而且她考虑的是一个内,一个外,十分麻烦,而且容易引人注意。 但西陵离朱设计的阵法,是一个地上明阵,一个地下暗阵,两者紧密结合。算起来,一共只需要动土八处,而且连掩盖的法子都想好了。 她能把古阵“活学活用”已经算高手了,他却是以阵理来创造阵法,与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这个人,实在是有本事。只可惜,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是敌人呢?若是能做朋友,时时请教,可有多好? 她有些惋惜的看着他。 西陵离朱一直在讲解,见她忽然不说话了,一抬头,她正看着他,那目光怎么看,怎么都有几分千回百转的味道。西陵离朱心头一跳,随即展颜笑道:“晞儿,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花么?” 云未晞急低下头,她不太会掩饰,顿了一下,才道:“这阵法,叫什么名字?” 西陵离朱笑道:“这阵法我昨儿才想出来,还没有名字呢!不如晞儿取一个?” 云未晞本能的推托:“是你创的阵法,我怎么能取名字?” 他笑了笑:“那么,就叫逐云阵吧。” 云未晞觉得这名字有点怪,又不能说什么,于是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下,然后西陵离朱再去设计每一个阵桩地上和地下的刻法,咒文,符箓,信手拈来,却是面面俱到,他简直就是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云未晞越听越觉得这个人厉害,真的是深藏不露。如果不是沈腰建议她向他请教,她绝对想不到他会有这么厉害。她要胜过他,真不知要多久。 等他走了,沈腰才捏着下巴道:“难道凤雏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里,应该有一个‘逐’字,或者与这个字同音的什么字。” “为什么?”云未晞不解了:“就因为他起了个‘逐云阵’的名字?” 沈腰含笑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语重心长的道,“公主,你能想到是因为这个,已经很不错了,其它的,不要多想,这种隐瞒曲折又复杂的心思,你这种天真的小姑娘,一辈子都弄不懂的。” 云未晞:“……” 她无语的瞪她,她怎么觉得,这只狐狸越来越 第355章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第二天开始,几人就以闲逛为名,开始到处“踩点儿”。 西陵离朱既然着手做了,自然想为自己赚取最大的收益,巴不得就此传出青鸾公主与凤大人的传闻。 可是碰上沈腰这种算计人的老祖宗,哪里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所以云未晞早就跟永延帝借了燕朝行,反正之后的事情,也需要御林军插手,索性让他一开始就参与进来。 加上黄庭生说的时候,雍王爷也在场,也时常过来掺和一二,天气好的时候,还会带上小锦心,这么一行人,倒真的挺像个闲逛的样子。 皇宫虽然很大,但走上两天,也把各处的情况摸清楚了,确定好了什么地方用假山,什么地方用石雕或者宝塔,然后就交给下头的人去加紧制作,西陵离朱拿着地图,开始细细推演具体的方位。 这是最麻烦,也是最精确的一步。 到了这一步,云未晞就比较闲了,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一步步推演,她就在旁边跟着照猫画虎,等到他忙完了,就把不通之处向他请教。 从铜钱到阵桩,差的不只是大小,起初她几乎每一步都需要等他讲解,但渐渐的,就像找到了窍门,有时与他同时演算,两人先后完成,所差只在毫厘。 西陵离朱再次震惊于她的天赋和灵悟,她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都有点儿不敢教了,没准儿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可是……又不忍心不教。 ………… 忙忙碌碌,转眼便到了除夕夜。 皇宫夜宴之时,永延帝只留下了“家人”,倒真的有几分民间守岁的样子。 永延帝有四个儿子,太子高卓殊、三王高卓厚、四王高卓渥、七王高卓珩。余外,还有一个女儿,皇后所出的淑雅公主高雪琼。 也许是因为上一代的夺嫡之战太过惨烈,而永延帝本人又是屡遭残害,所以永延帝为了避免这个,很早就封了太子,也一直在专心培养他,兄弟之间,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后来随着三王爷年纪渐长,心也大了,有了些与太子争锋的劲头,但自从上次石长青被贬,三王爷就又老实了不少。 云未晞上次宫宴,后辈中只见到了太子妃、三王妃和淑雅公主,如今倒是都见全了,其实平时在皇宫里也见过面,毕竟永延帝对她十分宠爱,她又有神医之名,加上雍王爷的关系,不巴结她才是傻子。 只有七王爷高卓珩,她是第一次见到。 高卓珩今年才七岁,脸型下巴都跟永延帝很像,但眉眼应该是肖母的,一对弯月眉,双眼清亮,瞳仁乌黑,十分俊秀,看上去却有些苍白瘦弱,相比之其它皇子公主众星捧月一般,他身边就显得十分冷清,只有两个下人。 但他却一直镇定自若,虽然小小年纪,却是气度十足,目不斜视。 高卓珩生母只是个贵人,在他两岁的时候就已经亡故了,他便被记在朱妃名下,谁知也是巧了,一年后朱妃竟也意外死去,便有人私下里说他克父克父,这孩子的日子,应该是不太好过的。 小锦心也看到他了,悄悄拉拉她衣袖,云未晞低下头来,小锦心便在她耳边道:“那个哥哥,心心见过的。” 云未晞道:“在哪儿见过?” 第356章 哥哥吃糕糕 小锦心认真的想了想:“很久之前,心心跟师爷爷去采花下雪,心心采了好多,后来,从花下头钻出去,看到小哥哥藏在墙角,一边哭一边烧纸,还叫娘亲……心心也想起娘亲,心里很难过,就过去帮小哥哥擦泪,然后小哥哥就一下子站起来,把心心推倒了。” 他们这一支,有采“花下雪”和“花上雪”的习惯,有的药需要用这种雪水来煎。 云未晞道:“后来呢?” 小锦心道:“后来心心哭了,师爷爷就把心心抱走了,师爷爷还说不要生气,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云未晞默然,小锦心道:“小哥哥不喜欢心心吗?为什么心心帮他擦泪,还亲亲他,还告诉他不难过,他还要推心心呢?心心屁.股摔的好疼。” 云未晞有点无奈,摸摸她头发:“不是的,小哥哥只是不认识心心,也可能是没想到会有人来。” 她觉得这位七王爷实在有些可怜,可是她也明白,皇家与别家不同,关系错综复杂,外人不好插手,插手,就容易被误认为站队。 小锦心道:“那心心可以给哥哥糕糕吃吗?” 云未晞犹豫了一下,雍王爷却转头道:“想去就去!” 小锦心坐在两人之间,他们说悄悄话,雍王爷显然是听到了,一边说着,就摸摸她头:“有师爷爷在!心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锦心很高兴。她一直没有同龄的玩伴儿,乍然见到了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哥哥,心里很喜欢,就把桌上她喜欢的几样点心每一样都拿了一个,捧着挪过去,道:“哥哥吃糕糕。” 七王爷低眼看了看她。 小锦心这阵子吃的好了,整个人都白生生胖乎乎,小脸圆圆的,手也胖出了涡涡,正双手捧着盘子,大眼睛怯生生的瞅着他,极是乖巧。 七王爷淡淡的道:“我不吃。” 小锦心愣了愣,一时也不知要怎么办,就回头看了云未晞一眼,云未晞无奈的向她招手,让她回来。 小锦心就明白了,这个小哥哥大抵是不喜欢她的。 虽然这阵子她在宫里,不管真心假意人人都对她好,但是她之前在陋巷,也不是没受过欺负的。被他这么冷冷的一说,顿时就把那些事都想了起来,小小的姑娘露了些凄惶,含着一泡眼泪就要往回退。 七王爷忽道:“慢着。” 小锦心吓了一跳,张大眼睛看他,七王爷手指点了点桌子:“放下。” 小锦心向来听话,乖乖的放下盘子,还吮了吮手指上的点心渣。他眼睫微挑,淡淡的道:“哪一种好吃?” 小锦心双眼一亮:“这个!” 她拿起一个,就递到了他嘴边。 七王爷眉梢微挑,眼神有些嫌弃,毕竟她的小爪子可是刚沾过口水的!却仍是低下头,慢慢的张口将那点心吃了。 小姑娘也不会看人心情,一见他肯说话,立刻整个人偎了过去。她个子不高,到哪儿都是被人揽着的,习惯成自然的往他腿上一坐。又拿起一个,双眼亮亮的举起来:“还有这个!” 七王爷的脸一僵。 他才七岁,又生的瘦弱,腿上坐个胖姑娘,实在是有点……不堪重负。却什么也没说,又把那口糕吃了。 第357章 养小鬼? 云未晞虽然没说话,其实一直在看着那边的情形,毕竟两人年纪还小,还不用避嫌,永延帝又不放他们出宫,她也希望小锦心能有个玩伴儿。 结果看到这情形,险些没笑出声来,莫名觉得这对小人儿,有几分两小无猜的劲儿。 云未晞悄悄对雍王爷道:“这小孩面冷心热,真是逗人。” 雍王爷不以为然道:“你也是小孩,还叫旁人小孩。” 云未晞无语,抓住他袖子:“师父!我都……”她险些脱口说出有孩子了,幸好及时咬住,道,“……长大了,你还把我当小孩!” 雍王爷笑着拍拍她脑袋,继续有滋有味的抿酒。 她们只以为这些小动作没人留意,却不知有人时时刻刻注意这边的,便听一人遥遥笑道:“青鸾公主与小安姑娘处的倒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生母女。” 云未晞一怔抬头,说话的是阮昭仪。 在座的除了皇后,还有三王之母赵贵妃,华贵妃,四王之母沈妃等等,要么家族势大,要么有子傍身,只有阮昭仪是新上位的,位份只是区区昭仪,背后也没有家族,但这也恰能昭示帝宠。 可是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未晞弯了下唇:“心心听话懂事,我与师父都很喜欢她的。” 阮沉鱼道:“听说青鸾公主不止通医术,还通道法,不知这道法是何人所授?” 云未晞含糊的道:“我没有拜师,大多是自己学的。” 阮沉鱼眼神闪了一闪,又道:“听闻凤大人经常出入仁华宫,我还以为公主是跟凤大人学的。” 这话说的有些不怀好意,简直就是明说她行止不检。云未晞却淡定的道:“我的确请教了凤大人许多问题。” 永延帝皱了下眉,道:“青鸾的事有朕和皇父照应,旁人无须操心。” 阮沉鱼急低头道:“是,皇上……嫔妾只是对公主殿下有些好奇。” 永延帝不答,旁人心中暗笑她不知进退,连皇后都不敢插手仁华宫的事儿,她一个小小昭仪,还敢当众挑衅青鸾公主! 阮沉鱼心头暗恨。 可是她才刚刚受封,西陵离朱便警告过她,让她安份,莫惹事,莫求独宠……她虽不甘,但永延帝极为英明,她也的确不敢太过份,更不敢惹西陵离朱。但她一直打着吞吃云未晞生魂的主意,难得见面,想趁机打探一二,没想到竟被永延帝当众打脸。 就在这时,忽觉得凉风拂来,在常人根本不会留意,但在她的感觉里,却十分清晰。 她悄悄抬头,就觉得那阵凉风落在了云未晞身边。 她居然在养小鬼?难道她修的是邪道?阮沉鱼愕然,然后就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那边,云未晞才刚把小锦心叫回来,就觉得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靖王爷道:“陌陌很乖,跟逢春亲热的很,我看都快把我忘了。” 云未晞抿唇一笑,靖王爷又道:“不过也没关系,不理那个没良心的臭小子,本王有小胖瓜。”一边说着,他便伸出手,挽住她腰。 云未晞不能说话,也不能有什么表情,他乐的揽紧,一边又道:“大过年的,同这些人有什么好说?不如回房,我陪你守岁。” 呵呵!守岁!她会信这种鬼话? 云未晞也不理他,他就在她颊边发边各种亲亲摸摸:“好不好?晞儿……”他贴着她耳朵低喃,“我们都几个月没弄过了,心里想的很。” 不要脸!堂堂一个王爷,居然什么话都说!她拼命抑着,脸却也红了,小锦心有点奇怪,还问她:“姑姑,你怎么了?” 云未晞只好道:“刚才喝了几口酒,有点热,没事的。”一边在桌子下头悄悄踩住他脚,泄忿的碾了几下。 靖王爷道:“多碾几下,本王数着,待会儿……”他咬她耳垂,暖昧低语:“加倍奉还。” 云未晞:“……” 第358章 不修阴阳道多么明智 在这种骚扰中,还要保持若无其事,真的太难了。云未晞耳根子都红透了,不得不真的喝了几口酒来掩饰,靖王爷也不阻止,还特别支持,毕竟对媳妇儿这种量浅的姑娘来说,微醺可是情趣呢! 宫中守岁,按规矩会守到天亮,当然,这也是因为宫妃们不舍得放弃这个与皇上共食的机会。但幸好这边有小锦心,所以小锦心一困了,云未晞就借故带她回来了。 靖王爷很是心满意足,趁着云未晞哄小锦心睡觉,过来问沈腰:“传声符能不能暂时摘下来?” “不好吧,”沈腰笑道:“这东西放这儿,就跟放纸鸢手里的线一样,能牵着凤雏走,很方便的。” 看靖王爷皱眉,她若无其事的:“传声符的范围只有几尺而已,最多不超过八尺。有些事,又不是只有在床上才能做。” 也对,靖王爷心领神会,转身走了。 云未晞浑不知她被她的忠仆给卖了,她酒意上涌,本来就有点儿迷糊,勉强哄睡了小锦心,还不忘把饺子和糕点分成好几份,给张子房三个、女鬼,包括陌景仁都祭祀了。 然后她又用八面阵把安魂符围起来,根本没想到靖王爷没在符里。她脱了衣服想先洗个澡,结果才刚进了浴涌,就觉得身后一凉,有人贴了上来。 云未晞吓了一跳,险些脱口惊呼出来,然后他一把掩住了她嘴巴,借着水的润滑,缓缓抵入。 云未晞犹吓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回过神来,伸手就去抓他手。 他便松开手,把她紧紧的压在桶边,低头吻她:“媳妇儿,想死我了。” 喂!她气的咬了他一口,然后发现不但没能泄愤,还引发了连锁反应,立刻就要松开,他却用手指按住她舌.头,在她耳边哑笑,“乖,咬紧了,别松啊,让本王好好的疼你,”他越贴越近,声音含糊,动作却毫不含糊:“从头,到脚,狠狠的疼……” ……一整夜翻来覆去,她被他折腾的嗓子都哑了,尤其身在浴涌里,水花四溅,更是让她羞的全身滚热。起先还记着不要被人听到,后来整个人都被折腾的神志不清,连什么时候结束了被抱上床都不知道。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半残,走路的时候腿都直打颤,沈腰在镜前给她用脂粉妆容掩盖,一边就啧啧的道:“太可怕了!你身上都没一块好地方了!所以我当年不修阴阳道,而修红尘道,是多么的明智。” 云未晞羞的头都不敢抬,靖王爷一脸魇.足的倚在窗边,难得有兴致的接话:“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沈腰耸肩:“那就等我后悔再说吧!” 靖王爷微笑,“还要多谢你的隔音结界。” “不用谢!”沈腰简直没好气:“你们声音太大了,简直整个宫都能听到!我实在没办法!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打隔音结界,你们知不知道,打一次要耗费我多少功力?” 云未晞有点感兴趣:“隔音结界?我在正道集上看到过‘结界’,据说要修为极高才能用,我现在还不会。” 靖王爷道:“你要努力修炼,好生学学,这种东西很有用的。” “想的美!”云未晞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绝不会学这种东西!” “那就算了。”靖王爷一笑:“本王不介意有没有结界。” 云未晞:“……” 比耍流.氓,她甘拜下风。 第359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文武百官殿前贺喜,永延帝还派人送了一张亲手书写的“福”字过来。 这几日不用上朝,等仪式毕,百官散去,西陵离朱熟门熟路的进了皇宫。还没到仁华宫,遥遥就听到小锦心的笑声,一边笑,一边还在叫:“师爷爷!” 西陵离朱进了院门,就见雍王爷穿着簇新的袍子站在院中,正跟小锦心正说着什么,小锦心笑的双眼亮亮的,一眼看到了他,立刻道:“凤叔叔!” 她从雍王爷怀里下来,开心的跑到他面前,拱拱小手儿:“凤叔叔过年好,过年吉祥,大吉大利。” 西陵离朱失笑,弯腰抱起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包:“心心也吉祥。” 小锦心接过来,开心的不得了:“谢谢凤叔叔。”她悄看左右,趴到他耳边:“凤叔叔,心心也有东西给你。” 西陵离朱不习惯与小孩子这样亲近,勉强忍着没动:“哦?是什么?” 小锦心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荷包,眼睛亮亮的,“心心自已做的,做了三个,”她扳着软乎乎的小手指,“师爷爷一个、姑姑一个,凤叔叔一个。” 她扒开让他看:“还装了心心最喜欢吃的糖。”她满脸都写着“求夸奖”。 西陵离朱讶然。 他看向那荷包,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绣的真是不错了,但对他来说,只是个针脚粗劣的袋子而已,他一向极为讲究,稍微差一点的东西都不会上身,可是不知为何,看到这个荷包,却觉得心头柔软,含笑道:“谢谢心心,凤叔叔很喜欢。”一边说着,就真的系到了身上。 沈腰在门口遥遥看着,内心啧啧了一声,不知为何,觉得这人也有些可怜,这得是多缺爱啊! 两人玩了好一会儿,西陵离朱才道:“姑姑呢?” “不知道啊,”小锦心指了指:“姑姑一直在里头,还没出来呢!太阳都要晒屁股了!羞羞!” 云未晞推开门出来,遥遥道:“心心!” 她真的是有苦说不出,靖王爷好像要把几个月的帐一次清算完,她的腰疼的像要断了似的,沈腰用灵力帮她按了半天,还是腿软的不行。幸好冬天穿的多,有什么痕迹都遮了,加上沈腰做事细致,脂粉遮了脸上的春色,反倒显出几分冷若冰霜的绝艳。 心心立刻跑过来,云未晞也给了她压岁钱,然后两人又去向雍王爷拿了压岁钱,云未晞转头见西陵离朱还站在门口,颇有点不自在,生怕他看出了什么,眼睛都不敢抬了,低声道:“凤大人新年吉祥。” “晞儿吉祥。”西陵离朱一直笑吟吟的看着她,这时才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红包双手奉上:“小小心意,讨个喜气。” 云未晞接了:“多谢凤大人。” 西陵离朱微微一笑。 他平素总是一身银色官袍,今天却穿了一身大红色祥云纹的锦袍,腰系金带,双眉斜飞,狐狸眼顾盼生情,俊美若妖。 旁边几个粗使的宫娥眼都看直了,直到他转身,才回过神来,旁边的小太监低声取笑,“怎么了,把你魂儿招去了?” 那宫娥亦低低道:“真真是个招魂样儿呢!把魂儿招去都心甘情愿呢!” 那边云未晞把红包接在手里,才发现不是银子,打开来,却是一枚小小的九天玄女令。这种令牌跟符箓不同,是极讲究传承的,年代愈久,愈有神效。这枚令牌宝光润泽,显然已经极有效力。 云未晞讶然道:“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第360章 注定了不死不休 西陵离朱笑道:“要送你,自然要送贵重的,不贵重的怎能表达我的心意。”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把红包递回去:“这个,我不能收。” 西陵离朱略略倾近身,低笑道:“不过是过年讨个吉利罢了,这种东西,哪有不收的?你若觉得过意不去,也送我些什么就是了。“ 云未晞根本没打算送他东西,顿时就有些窘,他也不替她解围,就负了手等着。 云未晞想了一下,就进了殿,西陵离朱很期待的等了一会儿,然后她拿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来,放在他手里:“这样行吗?” 西陵离朱皱眉。 连小锦心都记得给他绣个荷包,她却给他银票?这不等于是她买了他的玄女令?这实在太不走心了。 可是看她有些窘的样子,他又慢慢的笑出来:“谢公主赏,我收下了。” 毕竟是大年初一,他不能在宫里待的太久,云未晞也要带小锦心去见太后,所以说了几句话,他便告辞,一转身,却见七王爷遥遥站在一处,正淡淡的看着他。明明是个清瘦的孩童,神情中,却带了几许冷漠。 西陵离朱有些讶异,却也没多想,施了一礼,寒喧两句,便转身走了。 ………… 接连几日,皇宫里都是热热闹闹的,等过了初六,西陵离朱便拿了地势图过来,在仁华宫继续推演,云未晞也能帮上一点忙。 等位置差不多定好,匠人也把第一个阵桩,一个石刻的九层宝塔送了进来,西陵离朱便开始在上头雕符。 道家桃印之类都需雕刻,所以,真正的道家高人,都有一手好雕工,雕木头玉石都是好手。而愈是底蕴强大的道门,弟子也通常是以刻符来练笔力的。匠人就算照猫画虎的刻出来,也是没有力量附着,所以每一根阵桩,每一句咒文和符箓,都需要亲手雕刻。 西陵离朱平素看上去十分龟毛,但真的到了这种时候,雕刻起来却驾轻就熟,法桩上字迹极为飘逸神俊,如云未晞这种小有道行的,把手覆上去,便能感觉到掌下涌动的灵力。 这个男人不论多嚣张,的确是有真本事的。 这不同于很多修炼靠天份灵悟,雕刻一道,是需要下苦功的。看着他认真而专注的神情,纷飞的石屑蒙在他的睫毛上,云未晞忍不住道:“凤雏?” 他嗯了一声。他做事的时候很专心,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她叫他,他还是会应的,可是他应了,云未晞却又不知要说什么了。 难道要问他是谁?要劝他收手?他十有八九是西宁人,潜入东华行细作之事,手上不知有多少人命,还将对东华皇帝不利……大家各有立场,早就注定了不死不休。 云未晞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悄悄问沈腰:“这样利用他,是对是错?” “很简单啊!”沈腰道:“你觉得大家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原则重要?” 云未晞一窒。 沈腰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介意的,狐类向来是个极偏执的动物,对内全心全意,对外不假辞色。凤雏既然是早晚要杀的敌人,在杀他之前,自然要好好榨取他的剩余价值,不然死了,岂不是就全浪费了? 两人远远坐着说话,却不知西陵离朱正看着她的背影,狐狸眼中满是温柔。 叫他,又不说话,是有什么不好说吗? 其实她就算什么都不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也让他莫名的心情愉快。 第361章 凤雏想娶你为妻 阵桩一个一个的刻成,然后按着推算好的方位一个一个埋下,这当然不用她们亲自动手,云未晞的任务,就是给他们打掩护,以种什么灵药或找什么东西为由,带着人在宫里走来走去。 埋到第五个的时候,云未晞正在旁边瞧着,就见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过来,利利索索的施了一礼:“公主,皇上在仁华宫,请公主回去说话!” 云未晞一怔,却仍是应了一声,与燕朝行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个眼神,便带着沈腰往回走。虽然位置是他们共同推算出来的,阵桩也是她眼睁睁看着刻的,但是她们还是暗中商议了,她与燕朝行必须有一人在,免得西陵离朱在阵桩上做手脚。 西陵离朱负手而立,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眼。 他昨天跟永延帝聊了好一会儿,永延帝找她,想必跟这件事有关。他并没打算一次说服她,但不管怎么说,也可以在她心里留下一根刺……云未晞单纯却固执,绝不会因为怕吃苦而退缩,可如果为了亲人呢?为了雍王爷?为了疼爱她的永延帝? 总得有人把话挑明,那样,就算陌骁廷恢复了,就算她知道他们的儿子没事,她也未必会回头。 云未晞一回去,就见永延帝坐在室中,正与小锦心说话,其实他对小锦心算不错,但毕竟与云未晞差了一层,小锦心很是聪明,从来不在他面前放肆,垂着手儿十分有规矩。 见云未晞进来,永延帝含笑道:“晞宝,你如今比朕还忙,朕来了好几次都见不到你。” 云未晞抿唇笑道:“皇兄,您就别取笑我了,您明知道我在忙什么啊!其实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跟过去学学。” 永延帝又说笑了几句,摆了摆手,赵和赶紧把小锦心带了下去,永延帝沉吟了一下,才道:“你觉得凤雏如何?” 云未晞一怔,一时想不通永延帝的意思,斟酌着道:“我觉得他很厉害,道法卓绝,对阵法也极有领悟。” “朕不是问这个,”永延帝有点无奈,笑道:“朕是看你这些日子与他走的近,凤雏对你,也有些另眼相待的意思……昨日凤雏来同朕说,想娶你为妻。” 云未晞一口茶登时就喷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永延帝也有些惊讶:“怎么?难道凤雏没同你提过?”他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这小子看起来风流花心,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不顶用!朕还以为你们已是两情相悦……” 云未晞简直无语,悄悄看了沈腰一眼,真的弄不懂凤雏这是什么意思? “倒也无妨,”永延帝笑道:“晞宝,那你觉得凤雏这个人如何?” 云未晞道:“皇兄,我只是佩服凤大人的本事,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永延帝道:“你莫同朕说这些推托之辞,你心里怎么想的,直接跟朕说就好。这种事本该让太后或者皇后来问你,朕怕她们做不好,这才亲自过来的。” 云未晞有些感动,却听耳边靖王爷淡淡的道:“跟皇上说。” 云未晞简直无语。这种时候吃什么飞醋啊,多说一句话会怎样!到底让她说什么啊?是说她不愿嫁,还是说凤雏可能不是好人? 第362章 朕不能让你嫁给一只鬼 其实她只是习惯了很多事先问问沈腰或者靖王爷,总觉得皇宫这种地方,他们应该比她了解一点。现在沈腰不能插话,靖王爷又不提点,云未晞便直接道:“皇兄,我不想嫁给凤雏。” 永延帝沉默了一下:“晞宝,朕也并非看好凤雏,朕只是想听听你的意思……之前陌家的事,虽然有些遗憾,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姑娘家总要嫁人的,只消你愿意,不拘怎样,朕都会为你做主。” 云未晞心头一热。 她本来就极为尊敬永延帝,如今,更是把他当成了亲哥哥。 云未晞低声道:“皇兄,我已经嫁过人了啊。”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续道:“我很喜欢靖王爷。” 永延帝正色道:“晞宝,陌卿乃边关神将,有功于国,朕与他亦情同兄弟,若此时陌卿尚在人间,你们不管怎样闹,朕都不会干涉,甚至还要设法劝你们和好……可如今陌卿已经死了,生前再如何英雄,如今也只是一缕魂魄,朕不能让你嫁给一只鬼。” 他顿了一顿:“如今你是朕亲封的公主,之前的事,没有人敢再提起……正好顺理成章揭过一页,朕帮你选个如意郎君,以后夫妻和睦,相夫教子,过好后半辈子。” 云未晞也顾不上害羞,低声道:“皇兄,我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靖王爷一个人。” 永延帝道:“我东华堂堂公主,难道要嫁予一只鬼么?你可想过,今后日子还长,你要如何过活?朕虽不懂,也知鬼行人间是不合规矩的,若他一朝魂飞魄散,你该如何?” 云未晞语塞,永延帝续道:“纵算不去想皇家体面,你也不在乎这公主名份,可嫁予鬼夫,就算你去了穷乡僻壤,边关大漠,也是一辈子都不能堂堂正正立于人前……这些,你可都想过?这种怪力乱神的身份,若只是遇到乡间愚妇,不过背后说笑几句,若遇到得道高人呢?会不会下手诛杀?你的孩子,将来又要以何种身份见人?如何读书?如何娶亲?难道你要告诉旁人,这是鬼的儿子么?” 云未晞脸色都变了。 她自己怎样,她都不在乎,可是永延帝最后一句话,却着实让她心惊。 她与娘亲曾在边关流浪,遇到师父之前,受过不知多少闲言碎语,即使遇到师父,村里人背地里也没少嚼舌根,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陷于这样的境地? 永延帝温言道:“朕是为了你好。你是皇父最疼爱的后辈,皇父也不会答应你嫁给鬼夫。”他摸摸她的头发,“朕希望你好好想想。”他起身走了。 云未晞呆呆出神,连起身送他都忘了。 沈腰看着她,微微皱眉,她当然能猜到是凤雏说了什么,可永延帝说的都是实话,这的确就是他们要面临的局面,也没什么好开解的。想了想,还是把门关好,吩咐宫人避远些,由着她们夫妻俩去商量。 人一走,靖王爷便现身出来,神色沉沉的。她仰面看他,眼睛张的大大的,一言不发的等他开口。 第363章 背水一战却不知其法 他伸出手,寸寸抚过她小小的脸庞,隔了好一会儿,才弯腰看向她的眼睛,正色道:“抱歉,晞儿,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放手。” 她心头一松,起身抱着他腰,一时心头与有容焉。 这才是她的良人,她的战神相公!不管有多少理由,多少困难,又怎么能不战而退?什么牺牲,什么退让,什么为了你好,在她看来都是懦夫所为! 心里不知为什么好开心,她难得主动的仰起小脸,亲了亲他的下巴:“你这么说,我好开心。” 他被她的态度弄的满心柔软,深拥住她,低笑道,“小笨瓜!” 她不满的掐了他腰一下,又拉住他手,眼巴巴看着他:“你别生皇兄的气,他对我很好。” 靖王爷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生皇上的气,他本来觉得,永延帝对云未晞,有三分疼爱便够了,没想到这疼爱足有七分,那他说什么他都不会介意的,总归是为了他媳妇好。 可如今,不是他们不努力,是他们不知要如何努力。 云未晞努力学道,努力修炼,而他依照生前的武功法门修炼,同时在天下寻访得道高人……真能称的上办法的,只有“鬼官”两个字,偏偏就连这两个字,也是要仰仗永延帝…… 背水一战却不知其法,才是最致命的。 ………… 云未晞挂念阵桩,草草吃过饭,又赶了过去。 经过慈宁宫时,却见两个宫女在不远处的树下说话,遥遥便听到一个宫女道:“……小梦昨天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我都找了一圈了,也没见人。” 另一人道:“是不是出宫了?” 那宫女道:“她又没有家人,出宫做甚?而且我也去西华门问过了,没有见她出宫……”她一边说着,便哭起来:“怎么办啊!” 宫中事非太多,云未晞向来不会多管,可是不知为何,听着这两人说话,不知为何,一下子想到了很久之前那具干尸,脚下就是一顿。 沈腰会意,走上几步,道:“谁在那儿?” 那两个宫女吓了一跳,急从树后出来,施下礼去,云未晞道:“我刚才听你说,什么人不见了,对吗?” 那宫女愣了一下,显然不解她为什么会问这个,却仍是道:“回公主,奴婢的同乡小梦,昨天中午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我四处找了一圈,宫门口也问了,都不见人。” 云未晞道:“她以前有没有这样过?” “没有!”宫女道:“小梦是专管着帮太后娘娘绣小物件儿的,她很是胆小,除了当值,几乎不出院儿,就算偶尔出来,也多半会叫着奴婢一起,她是绝不会自己乱跑的。” 云未晞又问了几句,皱眉想了想:“你知不知道小梦的生辰八字?或者你身上有没有小梦的贴身之物?衣服帕子都成。” 那宫女一怔,连忙道:“有,有。” 她去取了一块帕子来,给了云未晞,生辰八字她也知道,也说了出来。云未晞素来和善,这些宫人也不太怕她,期期艾艾的道:“公主,小梦会不会有什么事?”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你别多想,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些别的事。” 沈腰道:“公主要帕子的事,不要跟旁人说。你们下去吧。” 那两个宫女也不敢多问,便躬身退下,沈腰道:“你怀疑是那个厉鬼?”云未晞点了点头,沈腰道:“为什么?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干尸出现啊。” 云未晞道:“我也说不清,只是一种感觉。”她看了看手里的帕子:“找找就知道了。” 两人又返回了仁华宫,云未晞拿生辰八字一算,就不由得一皱眉:“这小梦真的已经死了。”她拿过帕子,用法术找了找,按方位应该是在锦瑟宫附近。 云未晞看了看天色:“趁着天还亮,我们去瞧瞧。” 第364章 狭路相逢 沈腰应了,云未晞便带着她过去,看四周无人,便悄悄折到了锦琴宫后头,云未晞指间挟着一张符,从围墙慢慢的绕了过来,一直到了围墙后面,以前应该是个假山,但现在已经渐渐成了一个小土山的样子。 还没到,指尖符便缓缓燃烧起来。 阴气不重,但是不知为何,这个地方让人感觉份外的阴森。 虽然有可能只是想多了,但更大的可能,是这儿的阴气被什么阵法给阻住了。 云未晞示意沈腰警戒,一边慢慢向前走,走了几步,她看到地面上的浮土,便找了一根树枝,把土拔开,露出一块青石板,掀开青石板,下头便是一枚符包着什么,看形状应该是一枚铜钱。 果然是布阵的手法!云未晞微吃一惊,先把一道符贴在自己身上,又取出一道试阴符,然后才把那个铜钱拿了起来。 才刚刚拿起,一股浓浓的阴气便骤然扑出,试阴符轰的一声迅速化为灰烬。 靖王爷低声道:“小心。” 云未晞嗯了一声,大白天的,又有靖王爷在身边,随时可以出来,她倒不怎么怕,便慢慢向前走。这个阵布的很潦草,阵桩完全没有掩饰,连启出三枚铜钱,云未晞展开符纸看了看,便道:“好像是化尸池!” 而且,这信手拈来却浑然天成的手法,这符笔走龙蛇却力透纸背的画法,太有凤雏的风格,她跟他学了这么久,已经很熟悉了。 云未晞定了定神,慢慢向里,很快就看到了一个身穿宫女服制的尸体,从身量和衣着来看,就是宫女说的那个小梦,昨天才刚刚死去,却已经成了与那天一样的干尸。 除此之外,还有已经渐渐化为灰白的干尸,已经渐渐变为骷髅的干尸,和已经化去一半的骷髅……越是往下,尸体融化的越厉害,最下面的,已经变成了灰黄色的土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像泥土一样。 这小小山坡,竟足有埋了十几具尸体! 云未晞一时惊疑不定,却听沈腰朗道:“见过阮昭仪。” 云未晞一惊抬头,就见一身华服的阮沉鱼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笑的十分灿烂,眼神却像淬了毒一般。 靖王爷道:“这人不对劲,先别出去。”这儿长年不见阳光,靖王爷可以出手抵挡她,云未晞会意,退后一步,悄悄从袖中取出几张符,捏在手里。 阮沉鱼皮笑肉不笑的道:“公主殿下为何在此?” 云未晞不知要怎么说,便反问道:“你又为何在此?” 她是上了玉牒的公主,位份比之她足足高了几阶,平时虽然乖巧雪糯,此时全神戒备,却显得气势凛凛。 但阮沉鱼一点施礼的意思也没有,笑吟吟的道:“公主大概还不知道,这儿是锦瑟宫,是嫔妾的地盘儿呢!” 一听她这口吻,沈腰暗叫不好,却不动声色的道:“我们公主经过这儿,感觉到一丝阴气,所以进来瞧瞧……倒是忘了这儿是锦瑟宫,不曾知会阮昭仪。” 阮昭仪微微眯眼。有阵法封着,还能感觉到阴气,难道这位公主修为真有这么高? 沈腰也正是想让她这么想,一边道:“我们公主粗通道法,不太怕这些东西,阮昭仪弱质纤纤的,还是不要上前了,免得吓到了,我们不好向皇上交待。” 她这话,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毕竟,这件事就算暴露了,也不一定要追究到她身上,没必要与她们撕破脸。 阮沉鱼也是迟疑了一下,却随即下了决心似的,扬眉笑道:“公主殿下这是找到什么了啊?是不是地底下埋了什么宝贝?我也想瞧瞧呢!”一边就慢慢上前。 第365章 一定会怀疑他 两人之间只差了几步,阮沉鱼始终笑吟吟的,好像轻松的不得了,云未晞手中的符也始终没有燃起,竟没有试到她身上有任何的鬼气。 忽听一人道:“晞儿,你在做什么?” 阮昭仪猛然回头,周身气势尽敛。沈腰反应奇速,飞快的道:“凤大人!你快来看看!这儿有个尸坑!” “尸坑?”西陵离朱快步走了过来,眼神一扫,伸手去扶她:“晞儿,你没事吧?” 云未晞向后一退:“我没事。” 西陵离朱看了她一眼,眉间不易察觉的一折,然后才过去检查了一下,道:“好浓的鬼气。”他看了看四周,也找到了几个布阵用的铜钱和之前云未晞动过的坑,道:“是化尸池?” 云未晞不答,他抿了抿唇,神情有些懊恼,却忍住了没有去看她,反而转身道:“昭仪娘娘为何在此?” “原来是凤大人……”阮沉鱼巧笑倩兮的道:“本嫔只是无意中从窗口看到公主在此,所以过来搭句话儿罢了。” 西陵离朱看了看她,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不行,此时不能杀她,若是杀了,岂不是就坐实了他与她曾勾结? 西陵离朱冷淡的道:“那昭仪娘娘请回吧,臣等会处理好的,不会搅了锦瑟宫的清静。” 阮沉鱼也被他方才眼中的杀气惊到了,不敢违背他的意思,道:“是!”一边转身就走。 西陵离朱心中已经是怒极。 他已经两次警告过厉鬼,没想到她仍旧如此肆无忌惮,最关键的就是,这儿为什么会被云未晞发现!他出面阻止此事,云未晞一定会怀疑他的! 可他如果不出面,云未晞根本不是厉鬼的对手!他甚至有些后怕,若不是他发现她午后没来,不放心回来找找,那厉鬼是不是就真的伤了她! 但不管再怎么心潮起伏,西陵离朱面上仍旧八风不动,再细细检查了一圈,镇定自若的道:“我叫燕统领过来。”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沈腰插言道:“公主,不如就让凤大人处理,我们先回去吧。” 云未晞点了点头,也不跟西陵离朱说话,便向回走,离了锦瑟宫,立刻抓住沈腰的手:“怎么办?我们要快点跟皇兄说!让他离阮昭仪远一点!远一点!” 沈腰道:“别担心,我们这时候去,难免被凤雏探知,反而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我找个机会悄悄跟赵公公说了就是。” 虽然没有证据,但当时阮沉鱼的态度,的确极其可疑。云未晞坐在外殿,犹周身发冷,沈腰小声道:“这阮沉鱼,据说已经进宫三年多了,一直在皇后宫里当差,直到年前,才被临幸封为昭仪。” 云未晞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们之前查新入宫之人,每一个人都不像,没想到,居然是一个早就在宫里的人。可是你们不是说附身不可能全无破绽吗?” “本来是,”沈腰道:“我现在是半个胡仙,我若附身,神情动作都能自如,但是时间却不能太久……如果真的是阮沉鱼,她不是鬼么?为何能这么长久附身?” 云未晞犹豫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传声符:“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在她宫里贴个符?” 沈腰道:“什么符?” 第366章 随时随地的监听 “传影符。”云未晞道:“就像传声符差不多,只是传影符传的是影,一子一母,贴在镜子后面就可以,母符之镜,可以看到子符之镜中的影像。” 沈腰道:“这个容易,只要知道她何时不在,我可以进去贴上。” 云未晞道:“可是她什么时候不在?她看上去很厉害,我们不能冒险。” “放心,”沈腰道:“不是绝对安全,我当然不会出手的,公主,不管怎么说,你先画出来吧!” 云未晞应了,便起身,屏气凝神许久,才一气呵成,画了一子一母两道传影符,把子符教给了沈腰,又找了一面盘子大的铜镜,把母符贴上。 沈腰便出去了,看有没有机会下手。她出去没多大会儿,西陵离朱就进来了,一进门便道:“晞儿。” 云未晞情不自禁的向后一缩,他神情自然而又关切,好像完全没发现她的排斥:“是不是吓到了?” 云未晞轻声道:“是有点儿。现在怎样了?” 西陵离朱道:“燕统领在查这些人的身份,看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他锁紧了眉宇,“这些尸身上,都有浓浓的鬼气,与上次一样,我觉得那阮昭仪很可疑,可是,我方才又试了一遍,她身上却没什么异常的气息。就算她有什么隐藏气息的法宝,也不可能如此天衣无缝的。但就算不是她,她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神情异常诚恳,好像真的在为此忧虑:“我觉得事情有些难办,这厉鬼不但能杀人,还会布阵,岂非可怕的很?” 云未晞不答,他又道:“你有没有什么发现?对了,你今天怎么忽然想到去锦瑟宫了?” 云未晞道:“我过去,是个意外,我在路上遇到了两个宫女,我本来只是好心帮忙寻人……”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西陵离朱温柔道:“我也是见你一直没来,所以过来看看你。” 他想了想道:“你拿朱砂笔来,我上次不是送过你几幅金绫?我帮你画两道镇宅退煞的符,我怕那厉鬼会对你下手,有些不放心。” 这个时候毕竟还没有撕破脸,云未晞只得起身去取金绫。 金绫是画符最高级别的材质,云未晞如今还不能用,他之前送她也只是为了让她开开眼界。她开箱取金绫,靖王爷的视线,也大概与她统一,谁都没有看到,坐在外殿的西陵离朱,悄悄在桌下贴了一张传声符。 明明已经走的这么近,却一下子前功尽弃,他是真的不甘心,若不是怕她察觉,他简直想在整个仁华宫都贴上传声符,随时随地的监听这边的动静! 云未晞取了金绫过来,西陵离朱帮她画了符,贴在门上,便又急匆匆走了。一出了院门,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想着云未晞方才戒备的神情,颇有些心烦意乱。 今天的事,的确是个意外,事到如今,只有用明面上的法子杀了那厉鬼,然后再设法解除云未晞的怀疑。 西陵离朱转身就去找了燕朝行,开门见山的道:“我想诱捕那厉鬼,还请燕统领帮忙。” 第367章 厉鬼闯宫 西陵离朱前脚离开,沈腰后脚就回了,悄声道:“已经贴上了,就贴在大铜镜后面,后头是墙,阮沉鱼一定发现不了的。” “这么快?”云未晞吓了一跳:“你也太冒险了!” 沈腰道:“没事,正好燕统领叫了锦瑟宫的人问话,她也去了,我就趁机进去了,我虽然没嗅到鬼气,但那殿中,的确是有些血腥气。” 云未晞缓缓点头,沈腰又道:“凤雏来过?”云未晞把他的话学说了一遍,沈腰道:“这件事对他恐怕也是个意外。” 云未晞忍不住道:“他现在分明是瓜田李下,他应该也知道,我们在怀疑他了!” “不是还有我吗?”沈腰笑道:“你别忘了,我可是他收买的眼线呢!我们今晚且什么都不做,看他有什么动作再说。” 云未晞只好点头。 她准备连夜给永延帝刻一块金身符,不管厉鬼藏在哪儿,有个护身符怎么也能安全一点。只是金身符多半用玉,她雕玉的水平还不够,便选了一块桃木。 金身符十分复杂,她连晚饭都没吃,足足刻了两个时辰,沈腰劝她也不听,只好在桌边打坐陪着。 近子时,有个人影慢慢的向仁华宫走了过来,身上仍旧穿着罗裙,却行动迅速,宛如足不沾地一般迅速滑动……她慢慢走到了仁华宫门前,仰面看去,夜色中,金绫所画的两道符一左一右,隐约泛着金光。 这种符很厉害,若是撞上了,就相当于被砍了一刀。可如果能拿到云未晞这副皮囊,就算损耗些修为也值了!只有顶着她的身份,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那人影悄悄看了看左右,迅速向前冲去。 门口值夜的御林军和宫人全无所觉,这人影便如一道移动的光影,箭一般激射而入,浓浓的煞气袭来,廊下的灯笼一下子全灭了。 室中,云未晞猛然抬头,却听沈腰低声道:“别出来!” 已经跃出的靖王爷迅速隐去身形,却仍严阵以待。 而与此同时,门上的两道符骤然间暴出了耀眼的金光,那人影却似乎不知道痛似的,仍旧顶着光芒一头冲入,云未晞也不是全无准备的,门一开,她一大把五雷符不要钱似的洒出,噼啪声中,登时把那人影炸的全身焦黑。 那人影跌坐在地,嘶叫一声,翻身又要冲上,屋檐上忽有一个黑衣人乍然出现,借着屋檐的斜度迅速滑下,掌中金钱剑骤然点出,一道金光直指那人影面门,直接将她整个身体刺穿了一个洞。 那人影又发出一声惨啸,声音尖厉之极,随即一个滚扑,飞快的向远方逃去。黑衣人脚尖一点,便追了上去。 云未晞追出来,沈腰扶住她,道:“是凤雏。” 云未晞点了点头,方才借着符光,她也看到了,出手的是阮沉鱼,那黑衣人是凤雏。 但方才阮沉鱼逃走的速度,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速度了,简直就好像一道光,一眨眼就不见了。 值夜的人急急拥了过来,她们都是普通人,又是大半夜的突遭袭击,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沈腰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却听脚步声响,数个御林军又冲了过来,燕朝行见云未晞立在殿前,急进来施了一礼:“公主。” 云未晞道:“怎么回事?” 第368章 北狐南五通 燕朝行道:“臣本来与凤大人一起,在锦瑟宫后设阵诱捕那恶鬼,谁知方才凤大人忽然察觉到这边有动静,说是有邪物闯入仁华宫,便急急赶了过来……公主没事吧?” “我没事,”云未晞道:“凤雏去追阮沉鱼了。” 燕朝行道:“果然是阮昭仪?” 云未晞点了点头:“看上去是。” 燕朝行道:“臣带人四处搜搜!”一边转身去了,去了约摸一刻钟,又转了回来,道:“四周都没有,不知凤大人去了哪儿!” 话音未落,就听西陵离朱道:“燕统领。” 他从黑暗中慢慢走了过来,带着冲鼻的血腥气,手里提着一个黑乎乎又长又大的东西,轻轻掷在地上,还能看的出穿着阮沉鱼的衣服,却已经撕裂,露出身上黑色的长毛,连脸上都被黑毛遮住了。 云未晞出来看了一眼,西陵离朱道:“就是这东西了,五通神。” 云未晞讶然道:“北狐南五通?” 西陵离朱点了点头。五通是一种最喜污.人.妻女的鬼,后来因为这种鬼太难诛杀,所以南方百姓渐渐尊其为神,为其修建庙宇。据说这种鬼可以随意变形,甚至能变成猴子或者蛤蟆,但真身却阳壮伟岸,黑毛覆体,形如狒狒。 云未晞喃喃的道:“五通神……”她想说这种鬼不是只好女.色的吗? 西陵离朱皱眉道:“世间少不了愚夫愚妇,愈是杀不了的恶鬼邪妖,便因为害怕而尊他们成神……结果他们享受了香火,就变的更难杀,更难找,更加做恶多端,想想真是……” 他身子忽然摇了摇,似乎站立不稳。燕朝行道:“凤大人受了伤?” “没事,”西陵离朱道:“只是一点小伤。” 沈腰方才就看到了,悄悄捏了云未晞一把,云未晞便道:“凤大人请进来我看看。” 她转身进殿,点起了几根蜡烛。西陵离朱做势迟疑了一下,便走了进来,他穿着夜行衣,有伤也不明显,烛下看时,才发现他身上沾满了腥血,肋下也被划伤,露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足有一尺多长。 如果这是苦肉计,也太豁的出去了。 云未晞低头检视,微微皱眉,西陵离朱一直看着她的神情,柔声道:“没事,我已经点穴止血了。” 云未晞嗯了一声,挟了一张符,轻轻在他伤口附近绕了绕,道:“伤不重,但伤口上有尸毒。” 西陵离朱皱紧了眉:“方才与那五通打斗,不小心被他指甲扫到了。” 云未晞道:“这尸毒你可有办法处理?” 室中短暂的一静。 随即,西陵离朱轻声道:“晞儿,你没有办法吗?” 他的声音温柔到几乎有些飘忽。云未晞毫不犹豫的摇了遥头,西陵离朱迅速敛睫,竟是生平头一回,尝到了什么叫“伤心”。 他明明得到消息,前几日云未晞派人送了数张符给黄庭生,说是可以吸取尸毒……他极好奇那符,今日才以身试毒,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忍心不救他? 再拖下去,毒就真的要深入了。西陵离朱捏紧了拳头,淡淡的道:“能否帮我找个活物来?” 云未晞不解,沈腰已经会意,出去吩咐,让他们去御膳房找了一只活鸡来,西陵离朱咬破中指,在掌心画了一道血符,遥遥拍了过去。 第369章 重瞳者大富大贵 这是一个渡毒的法子,其实已经可以算是邪法了,西陵离朱的手法,看上去也是极为熟练,不像是第一次。 云未晞没说什么,给了沈腰几道净化符,让她去把活鸡处理掉,一边就问:“顾缘君的毒,也能渡毒吗?” 西陵离朱眼神极冷,却垂着睫掩饰,然后淡淡的道:“顾缘君的尸毒,是吸入的,行于内,没办法渡毒;我这只是外伤,行于外,所以可以取巧渡毒。” 云未晞点了点头,道:“看来还是只能用笨办法。” 西陵离朱道:“什么笨办法?” 云未晞道:“其实是我很久之前想出来的法子,我后来又改良了一下,用一种符,慢慢吸取身体中的毒,但吸别的毒容易,尸毒,与身体完全融合,就会很慢。” 尽管这种符也十分神奇,闻所未闻,但西陵离朱却觉得心情瞬间由地到天……原来她不是不救他,只是她的法子太慢。想想也是,她可是仁心仁术的神医呢,怎么可能不救他? 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垂眼看着她灵秀的小脸,眼神愈来愈是温柔。 云未晞包扎好了,回房取了一瓶药来,道:“这个你拿回去内服,每日一粒,服三五日就好。” 她递给他,西陵离朱慢慢的撑着坐起来,忽然伸手,把她的手跟药瓶一起握紧。 云未晞吃了一惊,急要抽手,他却握着不放,定定的看着她:“晞儿,别不理我好吗?我真的不知道阮沉鱼会对你下手,若我知道,宁可以身相代,也不会离开你半步。” 靖王爷忍无可忍,伸手拂开她手,握着她的手退开一步。 如此明显的多出来一只手,如此明显的力气,若是平时,西陵离朱早迅速察觉,可是此时意乱情迷之下,竟是完全没有留意到。 云未晞头都大了,想快点说句什么,却一眼看到他的眼睛:“咦?你的右眼是重瞳吗?” 西陵离朱一怔,急垂了眼。他的右眼的确是重瞳,不细看时,好像瞳孔旁边生了一颗痣,只有离的近了,才会发现竟是重瞳。 云未晞道:“相书上说,重瞳者必大富大贵,还有的说可以窥视天机,是不是这样的?” 其实她只是想赶紧岔开话题,让他忘掉方才的事,可是这好奇的样子的确有些孩子气。 西陵离朱本来想掩饰的,毕竟这世上重瞳的人太少了。可犹豫了一下,却无奈的笑出来:“你看我像大富大贵么?” “挺像的。”云未晞道:“那你是重瞳吗?” 他笑出声来:“你近些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摇了下头,背靠着屏风打量他,觉得他应该已经把方才的事忘了,悄悄松了口气,道:“凤大人,太晚了,您请回吧!” 西陵离朱倚在窗边看她,眉眼含笑,风华绽放:“公主殿下,何必这么急着赶我走?” 他是那种浓墨重彩的好看,五官都似乎精心描绘,愈是一身黑衣,愈显得一张玉面俊美无双。尤其此时,眼神幽幽脉脉,语声千回百转,着实叫人心动融融。 可惜,他面前是云未晞。云未晞简直不能理解这人什么想法:“凤大人,这大半夜的……劳驾您转回头,看看外头的天色好么?” 西陵离朱笑出声来,“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云未晞更是皱眉:“你的伤最好还是多养几天……哦,”她理解了什么似的看看他:“你要是觉得……这样会显得比较‘忠臣’的话,应该去皇上面前比较有用吧?” 西陵离朱:“……” 第370章 镜中鬼 等终于把他打发走,靖王爷才低声道:“他难道是西陵离朱?西宁太子西陵离朱?据说他右眼重瞳,目力大异于常人,可视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所以才取名为‘离朱’。” 西宁太子?云未晞有点吃惊,也有点厌恶:“重瞳者有很多有入主天下的命格……可是……” “没有可是。”靖王爷淡淡道:“有靖王军在一日,永远轮不到他西宁入主天下!” 燕朝行现在处理这种事也是轻车熟路了,阮沉鱼的事儿处理的无声无息,第二天时,宫里好多人根本不知道此事,想来隔上几日,给阮昭仪安一个病死的名头,这件事就了结了。 云未晞连夜把金身符刻好,放进荷包里,让沈腰悄悄送去给了永延帝,便上床补眠,直到天黑了才醒,起来吃了点东西,出去走了走,看到门上还隐约有贴过符的痕迹。 云未晞有点不敢相信:“难道阮沉鱼真的是五通鬼?真的已经被凤雏杀了?” 沈腰也不是很确定:“应该是吧,他除掉了厉鬼,又施苦肉计,应该是为了取信于你。”云未晞皱眉,沈腰道:“怎么了?” “我也说不清,”她摇了下头:“总感觉,不应该杀的如此容易……费诺大代价,就为了让我相信?” “不然呢?”沈腰道:“不然阮沉鱼为什么会变成五通鬼?五通鬼世上可是很少的。” 云未晞道:“可是五通鬼,不是好女.色的吗?没听说过他还喜欢杀人,把人弄成干尸啊!” “哎哟哟,”沈腰玩笑道:“公主殿下居然还知道什么叫好女.色?” 云未晞瞪她:“别闹!我说正事儿呢!” “正事正事!”沈腰笑道:“我也不知道啊!难道除了五通鬼,宫里还有个干尸鬼?” 凤府之中,西陵离朱倚在床头,一边慢慢喝着手中的茶,一边听着镜中的动静,现在他房中有两面墙子,分别对应着两张传声符。外殿桌下这一张,是连沈腰也不知道的。 听着沈腰的分析,他有些皱眉,总觉得这口吻,与她之前表现的不太一样。 可是听到云未晞说起“女.色”又有些好笑。这五通鬼是他去年意外得的,一直养着,本想派个什么用场,没想到如今只能杀了李代桃僵。 却听镜中云未晞道:“早知道阮沉鱼死的这么容易,我何必这么麻烦,画个传影符出来……” 西陵离朱微吃一惊,放下了杯子,镜中传来脚步声,她似乎是去什么地方取出了镜子,然后惊呼:“沈腰!沈腰!你快来看!” 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西陵离朱真的震惊了。传声符和传影符,都只能维持三到五天左右,但他画一张传声符,相当于与人大战一场,十分费力,传影符比之传声符,更加麻烦。而云未晞修为不高,居然能画传影符? 他再次深刻的感觉到了所学家数的不同,云未晞这一支,师从辰非道师,显然更擅长借天地之力,他画符,能借天地三五成力,就算很高明,世间罕有对手了。但从云未晞的情形推断,她应该可以借六七成,甚至更多……这还只是画符,若是布阵呢? 假以时日,他一定不是她的对手。 第371章 画皮 而此时,仁华宫中,云未晞和沈腰都是目瞪口呆。铜镜中烛火摇曳,映着一个尖耳獠牙的厉鬼,周身都像生了脓疮一样凹凸不平,恶心恐怖至极。 云未晞吓的心头一跳,一把将铜镜扣在了桌上。 就在这时,忽听一人道:“晞宝,你在做什么?” 云未晞吃了一惊,一抬头,便见永延帝走了进来,便在桌前坐下,云未晞磕磕巴巴的道:“皇兄,您……您怎么来了?” 永延帝道:“朕忙了一天,好容易得了空来问问你。阮昭仪之事,到底怎么回事?” 云未晞一听就知道燕朝行没细说,便含糊的道:“这个,据说是有什么妖物上了阮昭仪的身……”一边说着,头就越垂越低,就差在脸上写四个字“我在说谎” 永延帝又岂会瞧不出,看着她摇了摇头,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镜子:“这是什么?” “别!”云未晞急了:“皇兄,求您了,您别看这个!” 永延帝皱了下眉:“这到底是什么?” 云未晞苦笑道:“您相信我,不要看这个,好不好?” 永延帝看了她半晌:“放心,朕不是纸糊纸捏的,没什么不敢看的。” 云未晞还在犹豫,永延帝已经从她手里拿过了铜镜,一眼看清镜中的情形,他微微一怔:“这里……这难道是锦瑟宫?” “是,”云未晞苦笑道:“我用传影符,把锦瑟宫的影像传了回来。” 这时,镜中重又出现了那只尖耳獠牙的厉鬼,她拖着什么从门口进来,看上去像是一具尸体,厉鬼弯下腰,指尖插入尸体的头发,然后慢慢划开,向里探入,一直到两只手都没了进去,然后向两边一分…… 离的远,有些看不清,可是这动作着实叫人毛骨悚然。 永延帝一言不发的看着,足足过了一刻钟,那厉鬼一下子拎起了什么,白花花的抖了一抖,便像披斗篷似的披在了身上。 人皮?画皮鬼? 下一刻,她就坐到了镜前,恐怖的厉鬼,一转眼便成了一个妙龄少女,那厉鬼对着镜子左右对照,不时像整理衣服一样,把手伸进人皮里,拉扯一下,人皮的表面,便凸成手指的形状。 云未晞再也不敢看了,一把蒙住了眼睛。 永延帝也是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厉鬼终于把人皮整理好,取出来一杆笔,便在脸上轻轻描绘,随着她的勾画,她脸上死气沉沉的面目,渐渐变的鲜活,水灵…… 沈腰喃喃的道:“点睛笔?” 点睛笔,便是当年传说“画龙点睛”中用的那枝笔,一笔点出,壁上画龙便飞天而去……这是一件极其神异的宝物。 云未晞一下子想到什么,道:“你是说,这画皮鬼就是因为有了点晴笔,所以才能伪装的如此天衣无缝,连气息都隔绝不露?” 永延帝轻声道:“画皮……” 他手一颤,镜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扶着桌子呕吐起来。 云未晞急去扶他,心里也有些同情,若换了是她,想想还曾与这么个披着人皮的厉鬼同床共枕,这实在太恐怖,也太恶心了。 第372章 再精明也玩不过狐狸 这么一闹,连雍王爷也被惊动了,等到忙乱一番,送走了永延帝,打扫完外殿,云未晞和沈腰相对无言。 这时候再看镜中,已经是一片漆黑,显然画皮鬼装扮完就离开了锦瑟宫。 云未晞喃喃的道:“皇兄……也太可怜了。我不应该让他看的。” 沈腰也有些同情:“恶心是真的。”没准儿还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云未晞越想越怕,又叫沈腰:“你把窗子关好!多点些蜡烛来!” 沈腰失笑,却还是多捧过两个烛台,靖王爷现身出来,与她并排坐着,伸手揽住她腰,沈腰要分她心,玩笑的道:“公主还怕鬼?我以为你应该喜欢鬼才对。” 云未晞哪里听不出她在打趣,瞪她一眼:“我更喜欢狐狸。” 沈腰失笑出声,眨了眨眼睛:“公主啊,这种话可不好说,负了我们,我们可是会纠缠你一辈子的。” 云未晞道:“我才不怕,你不是修红尘道么!” 一边说着,她翻开手中的道典:“找到了!画皮鬼!” 画皮鬼,据说是在地狱第九层油锅地狱受刑而死的鬼,人死为鬼,鬼死为聻,从油锅中逃生的聻鬼修行千年,才成为画皮鬼。 因为她自己没有皮,所以喜欢剥别人的皮来遮盖,穷凶极恶,而且这只鬼居然还有点睛笔,既把气息掩盖了,又能让剥下的人皮如此鲜活,修为一定很高。 画皮鬼的厉害,就是你永远不知她隐藏在什么样的面容之下…… 即使现在她们侥幸知道了,要对付她也不容易,她的修炼中,不知吞吃了多少生魂,每一个生魂都充满无尽的怨念,她们根本分不清敌我,到时候要对付他们,就已经很麻烦。而且过程中,还要随时防备画皮鬼会过来抢夺生魂。 云未晞越看越皱眉:“只怕不好对付。” “怕什么,”沈腰笑道:“又不是让你去对付,不是还有凤雏吗?” 云未晞道:“他如果要对付,早就对付了,为何要拿一个五通鬼来充数?” 沈腰道:“他也许是觉得画皮鬼太难得,不想杀……也或者画皮鬼太厉害,不好杀。可这哪能由得他呢?这画皮鬼若没人帮忙,哪能这么容易进入皇宫?他弄进来,我们却要操心费力的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她顿了一下:“再说了,我们要动手,还能瞒过他不成?一见我们动手,他就知道五通鬼的局被拆穿了,没准儿还会忌讳我们……那我们杀了画皮鬼,还要防备他,何苦来?” “这话倒也没错。”云未晞点了下头:“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出手?” 沈腰道:“我觉得要先传令各宫,有宫人失踪的,立刻报上,让画皮鬼没有食物,然后画皮鬼肯定要抢夺食物……等再发现干尸,那他之前的五通鬼什么的不就拆穿了?到时,再让他出手对付画皮鬼就是。” 她笑眯眯的眨眨眼睛:“放心,有我呢!他再精明也玩不过狐狸的!” 云未晞无奈的看她,“可是这样,就意味着还是会有人死。”她扶着额思忖:“一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第373章 好一个忠仆 靖王爷在她耳边温言道:“到时候我可以帮忙的。我用剑灵诛杀厉鬼,不必担心被冤魂缠身。” “别!”云未晞道:“你一出手,事情就变复杂了,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能出手。”她拍拍他手背,哄小孩儿似的:“你听话。” 靖王爷无奈的看她,看她一脸认真,不由得微微一笑。 沈腰听不到靖王爷说话,但听云未晞这么答,也能猜到,看靖王爷一对凤瞳满是温柔,内心啧啧了两声,心说这是不是就是百炼钢化绕指柔? 沈腰又等了片刻,才道:“慢慢来,先休息吧。” 云未晞嗯了一声,便站起来,沈腰看云未晞洗着脸还在想,忍不住笑起来,摸摸她头,便用她的声音道:“不知道凤雏的伤怎么样了。” 又转为她的声音:“有公主殿下这种神医在,肯定没事的!” 然后是云未晞的声音:“我总觉得那厉鬼没这么简单,也许那五通神只是个喽啰,凤雏不会是被骗了吧?” “不会罢?凤大人道法卓绝,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骗?” ………… 凤府中,哗啦一声,西陵离朱捏碎了茶杯,神色冷的吓人。 他今晚一直坐在这儿,听着他们说话……一直到永延帝来了又走了。他听不到靖王爷的话,虽然觉得云未晞那句话突出其来,却也没多想,毕竟,他一直以为靖王爷还被困在锁鬼阵中,即便端王爷把尸体移出来,也没有用。 可是直到她们睡下,声音从另一个传声符传来,他才真的愤怒了! 云未晞不会说谎,那么,他们方才明明已经发现了画皮鬼,她又怎么可能再说这种话?再联系到之前沈腰说“再精明也玩不过狐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道说从一开始,沈腰就在骗他?难道他用传声符听到的,都是沈腰一人在自说自话? 西陵离朱不怒反笑,冷冷的道:“好一个忠仆……”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若不是他心血来潮又贴了一个传声符,岂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如今,他倒要看看,她们要如何骗他出手! ………… 第二天一早,便有一个宫女过来,说是叶太后请青鸾公主去一趟慈宁宫。 沈腰一看到那宫女的脸,心里就是格登一声。这分明就是昨晚画皮鬼对镜画出来的那张脸! 沈腰面上不动声色,笑道:“这位姐姐贵姓?” 那宫女道:“我是太后跟前儿的冬雪。” “冬雪姐姐,”沈腰笑道:“我们公主昨晚着了凉,天没亮就发起热来,才喂了药昏睡着呢……只怕一两个时辰不会醒,不然我随你去一趟,向太后娘娘请罪?” “这样么?”冬雪沉吟了一下:“那就不必了,你照顾公主要紧,我去向太后娘娘回禀一声就是。” 沈腰急谢了,又道:“不知太后召见我们公主殿下什么事啊?” 冬雪扯了扯嘴角:“这个么……” 沈腰伸手拉住她,便把手里装着银子的小荷包塞过去,一边道:“劳烦姐姐透个底儿,妹妹先谢了。” 冬雪眼神闪了闪:“也没什么,其实就是太后娘娘听说昨晚皇上从仁华宫出去之后,似乎有些不舒服,所以叫公主过去问问。” “原来是这样。”沈腰道:“昨晚也是巧了,皇上本是忙完了过来问雍王爷一点事儿,谁知之前不知什么吃的不好,便闹了起来,幸好我们这儿药都是全的,便给皇上服了,听说今早雍王爷还去看过,想来没什么大碍了。” 冬雪道:“那就好,那太后娘娘也放心了。” 第374章 画皮鬼是冲着你来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沈腰才把她送走,转身就进了殿,见云未晞坐在桌前,她立刻扑上去吓唬她:“公主!我摸了那画皮鬼的手!” 云未晞啊了一声,向后一退,表情诡异的看着她手,好像她手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沈腰举着手笑道:“不止脸上完全看不出,就连手摸着也不凉,从哪儿看,都跟活人一模一样,要不是昨晚亲眼看到,我一定以为是咱们弄错了!” “是啊,”云未晞也有些愁:“而且这鬼,居然一点都不怕阳光。” 沈腰道:“现在的关键是,她又来做什么!我觉得画皮鬼好像是冲着你来的!你看前天晚上,燕统领他们布了阵,放了诱饵她都不去,却来找你……如今扮成冬雪,又立刻来找你。” 云未晞小脸一白:“阮昭仪已经在宫里很久了,就算封昭仪也有一个月了吧,所以这人皮,是不是可以用很久?她不会是想来……”话说一半,两人骇然对视,脸色都变了。 其实画皮鬼原身未必比血河童之类可怕,可是她太真实了,一想到她人皮下凸出的手指形状,那描绘眉目的动作……而且她都找上门来了! 云未晞越想越是寒毛直竖,一把抱住沈腰:“沈腰!我好怕!” 沈腰喷笑,拍拍她背:“公主,不怕不怕……” 云未晞抱了她好一会儿,抬头想说什么,却一眼看到西陵离朱倚在门口,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他这几日跑仁华宫跑的太勤,宫人也都习惯了,没有通传,云未晞顿时觉得自己这样子很丢脸,一点也不像得道高人,迅速松开了手。西陵离朱颇悠闲的上前几步,笑道:“怎么了?什么事情吓成这样?” 云未晞抿了一下唇,与沈腰迅速对视了一眼。 靖王爷说他很可能是西宁太子……她爹爹就是死在西宁人手里的。再见他,她很难不露出形迹。时间愈久,愈容易露出破绽。 云未晞犹豫了一下,索性直截了当的道:“我想到了画皮鬼。” 西陵离朱手一颤,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在了纸上,他抬头看着她:“画皮鬼?” “对。”云未晞从抽屉里取出了镜子,“我之前画了个传影符,贴在了锦瑟宫的镜子后头,然后昨晚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画皮鬼。” 饶是西陵离朱聪明机变,一时也回不过神来。 他昨晚听到了传声符里的声音,十分愤怒,今天特意来看她们演戏的……却没想到,云未晞一见面就竹筒倒豆,把事情说了出来。再想想她方才吓的小脸发白,抱着沈腰,心里便不由得一软:“那画皮鬼,咳,扮成了什么样子?” 云未晞道:“扮成了冬雪……扮成了慈宁宫的冬雪。她方才过来,说要我去慈宁宫。” 西陵离朱的脸沉了下来。 他不惜浪费一只五通鬼,固然是因为画皮鬼法力强大,杀她不容易,但也是因为画皮鬼可以不断的制造冤煞之气,潜移默化的影响帝运……他已经一再的警告她不准对云未晞下手,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没死心! 他向来讨厌这种脱出掌控的情形,愤怒起来,便想将那画皮鬼立毙于掌下,可是一瞥眼看到沈腰,却又敛了,悠然道:“画皮鬼,可不好对付啊!” 第375章 仗着我不能不救你 他有意拿拿架子,想让她求他。不想云未晞一点要求他的意思也没有。 她直接坐下来,摊开一张纸,边画边说:“画皮鬼腹中有无数生魂,但是最早吞下的已经化为她的修为,只有后来吞下的才能保留怨气,吞下时间愈久,怨气越少。她既然一直待在皇宫,吞的肯定都是不太起眼的宫娥太监,所以,我准备了两个纸人,穿着大总管和大嬷嬷的衣服,到时候让他们指挥新魂去对付旧魂……” 西陵离朱皱眉看着她,然后低眼,看着她手里两个精致的纸人。 这样细致勾画的花纹,借助阵法之力,就跟活人没有区别,虽然纸偶只能做非常简单的事情,比如一两个动作,一两句话,但是对于这种底层的宫女太监而言,这就够了。身在皇宫,服从命令是他们的本能,就算不能指挥全部,也能分化大部分。 云未晞这想法的确异想天开,他打赌这天下,绝没有第二个道士能想的出来,他也想不出。 道门出身,修为愈高,思想就愈规矩,可是云未晞完全是闷头自学,却每每独辟蹊径。莫非辰非道师只留下一本正道集,而不亲身指点,就是因为这个?不想埋没了她的天份? 云未晞并未在意他的走神:“至于画皮鬼自己……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她是画皮鬼,所以,我觉得,一定要锁住他的魂魄,那这个娇弱的宫女的人皮,就会成为她的羁绊。她挣脱不出,就会被迫毁掉人皮。然后阵法由此触动,做出‘油锅地狱’的幻境,我相信他既然是画皮鬼,油锅地狱就是她的噩梦。先搅乱她的心神,我们才好下手……” 她说的行云流水一般,直到说完了,才转头看他:“你觉得如何?” 西陵离朱神情有些复杂,良久才道:“这阵中,最后与画皮鬼对战的是谁?” 云未晞道:“你啊?” 他眯了一下眼睛,似笑非笑道:“我听公主殿下说的头头是道,还以为我只需坐享其成,却原来还是有我的事儿。只是,这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我去做?” 云未晞道:“你是钦天监监正。” 西陵离朱顿时哑然。是啊,他是钦天监监正,不只皇宫,这整个天下,玄异之事,都应该他去处理。所以就连她现在这些工作,也应该是他来做……他是不是还得感谢她帮忙? 他发现不管旁人怎么带,她从来都没有被带歪过,她的想法永远是简单直接,所以才让人无法拒绝。 西陵离朱挑了挑眉,道:“不如你与画皮鬼对战,我来帮你掠阵。毕竟,你总不能一辈子纸上谈兵。” “也可以。”云未晞认真的研究阵图:“那就把阵图稍微修改一下。” 西陵离朱又被气了一下。 他发现她就没有一次,按他的想法走的!居然答应的这么爽快!她这三脚猫的道法,又不会武功,去对付画皮鬼岂不是送死! 西陵离朱咬着牙根道:“你分明是仗着我不能不救你。” 云未晞皱眉抬头:“那凤大人的意思,是这件事,你要袖手旁观了?” 西陵离朱堂堂太子爷,也是有脾气的,他挑衅般的扬了扬眉梢:“如果我说是,你要如何?” 第376章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然而他再一次料错了,云未晞不但没生气,反而极其学术的回答:“那布阵时就不能考虑你的力量了。” 西陵离朱气的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世上悲哀的不是被吃定,可是旁人根本不想吃定他,他却偏偏要自己送上门去。 盯着她秀美宁静的侧颜,他咬着牙关,心里不断的说服自己……此时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永延帝既然已经发现了,此事早晚要落到他身上…… 他忽然一阵烦躁,一把抓过云未晞手中的笔,泄忿般的掷在了桌上,洒了一串墨点。 看着她惊讶抬起的眸子,那澄澈的眸底倒映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竟从未有过的挫败。 承认了吧!西陵离朱!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理由!理由只有一个!不想看着她死! 他咬着牙根把笔又抓回来,迅速修改阵图,标出了各个阵桩,然后把笔一掷:“云未晞,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他拂袖便走,走到门口才道:“你只准备符就好!其它的我来准备!” 沈腰坐在窗下,句句都听在耳中,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勾。 狐狸何等精明,一看西陵离朱进门时那个眼神,就知道一定是出了问题,却一时猜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云未晞张口说了实话,她也由着她说了…… 云未晞的性子,向来都不会依赖旁人,更不会畏难却步,对她来说,不管是画皮鬼还是什么鬼,都不是收不收伏的问题,而是想什么办法收伏的问题。就算没有西陵离朱,事情还是要做。 想想也是好笑,若她是云未晞,肯定会虚与委蛇,宜嗔宜喜,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可是云未晞却处处撇清,丝毫不假辞色。 偏生他就吃这套!也算是另一种愿打愿挨了吧! ………… 午后,云未晞带着沈腰去了一趟慈宁宫。 叶太后是永延帝生母,十分温柔慈祥,拉着她说了好一阵子话,等出来的时候,没走几步,便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画皮鬼既然敢大白天去仁华宫,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正好将计就计。 云未晞便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们去咸若亭附近走走。” 咸若亭在慈宁宫北边,离的不远,但那是礼佛之地,平素十分清静,周围亭台楼阁,松林掩映,可以说,是最好的下手之地。 两人慢慢往里走,进了园林中间,云未晞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蹲下来,道:“这儿好多法罗海,你回去拿药锄来,我们挖些回去。” 沈腰劝道:“太医院什么好东西没有,偏生你就改不了这个毛病,走到哪儿挖到哪儿。” 云未晞催道:“别啰嗦,快去。” 沈腰做势无奈,叮嘱了她几句,转身去了。 云未晞继续往前走,却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身后有鬼跟着什么的……她既怕还没到地方,画皮鬼就扑上来,又怕画皮鬼发现有问题,就不跟了,跑了怎么办? 靖王爷身在安魂符中,看自家小姑娘警惕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有点好笑,索性出来,在她耳边笑道:“这儿风景倒还不错。” 他出来的太突然了,又赶上云未晞正紧张,吓的一个哆嗦,靖王爷忍笑续道:“你们学道的,却跑到佛堂里杀鬼,也不晓得佛祖会不会怪罪。” 第377章 我想要你的人皮 云未晞头都大了,心说你快回去啊!这时候你出来添什么乱啊! 可是靖王爷却像玩上瘾了,不但说个不停,还硬要牵着她手……这时候前有人,后有鬼,云未晞只能拼命把胳膊贴在身上,也顾不上这姿势有多怪,一时倒是忘了害怕。 此时西陵离朱正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他眼神极好,遥遥看她都快顺拐了,以为她是紧张,实在好笑,可是看她大眼睛焦急的转来转去,又不由得心生怜惜。 他想了想,便从革囊里取了一张黄裱纸,随手一折,轻轻掷出,云未晞就觉得眼前一花,有只小小的蝴蝶飞了过来,还停在了她的衣襟上。 云未晞低眼看着蝴蝶淡黄色的翅膀,先是一怔……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这大冬天的,哪有蝴蝶啊!这分明是用传鹤讯的法子传的,只是折成了蝴蝶的样子。 靖王爷却是一皱眉,伸手就来拿这蝴蝶。 她明明看不到他,却不知为何,能够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的动作。 这是符蝶啊!不可能乱飞的!被他捏走要怎么解释? 云未晞也顾不得多想,一把抓住了那只符蝶,迅速攥在手里,加快步子往前走。走到了约定的塔前,感觉到靖王爷已经回去了,云未晞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回身来。 画皮鬼果然跟在身后,这会儿四处无人,她也没再掩饰形迹。云未晞一回身,她便站住了。 云未晞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画皮鬼不慌不忙,甚至还施了一礼,笑眯眯的:“我只是想跟公主借点东西。” 云未晞道:“什么?” 她娇笑一声:“你的人皮!” 她扑了上来,然后被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尖叫一声摔在了地上。 阵法由此触发,数个阵旗凭空迅速升起,在阵外只能看到数面屏障一下子把画皮鬼围了起来,但在画皮鬼眼中,却已经身入绝境,处处都是迷路杀机。 云未晞惊魂初定,看她一时出不来,转身就去了西陵离朱那儿,从旁边拿过降魔尺,横剑当胸,严阵以待。 道家有数种兵器,但她不会武功,觉得桃木剑太轻,金钱剑又太重,所以便用这个法尺做兵器。 西陵离朱面前放了一个沙盘,正低头细看。他这种布阵的法子名叫掌星辰,取手可掌星辰之意,移动沙盘中的阵旗,阵法就可以随之变动。 云未晞不会这种布阵之法,只能看出他的阵势,看不出画皮鬼的情形,看阵中一片平静,忍不住小声道:“怎么样?” 西陵离朱额上微微沁汗,道:“她还没放出冤魂。” 云未晞不由得一惊。这阵法一半是真的杀招,一半是幻象,画皮鬼到现在还没有放出冤魂,也就是说,她现在还没开始破阵……这厉鬼的心性,真的是太稳了,只怕不好对付。 西陵离朱正用神念控制阵法,感受比她更深。 云未晞布的阵,他不熟悉她的布阵手法,加上需要以身涉险,他不想用,所以就按他的法子设了阵,连他都没料到,这厉鬼居然如此狡猾!如此沉的住气!迟迟不破阵! 第378章 丢不起这人 西陵离朱有些后悔揽了这档子差事,只怕这次真的有些麻烦,除非他现在抽身就走,否则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他武功再高,与千年鬼物近身肉.搏,也是吃亏的。 可是一抬头时,她正咬着唇眼巴巴看他,眼神焦急,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他心头一软,淡笑道:“是我轻敌了。” 什么意思?云未晞一下子张大了眼睛。难道阵中的杀招,都会被厉鬼绕过去不成?她喃喃的道:“你……” “放心,”西陵离朱十分轻描淡写的道:“我怎么也不会在你面前输,丢不起这人。” 他一边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从里头拈出了三枚金针,迅速在阵中摆出一个三角,然后把第四枚横在了中间。 以针设阵不奇怪,但是把针放在瓷瓶里,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针是浸了尸油的,这是彻头彻尾的邪法了。 针才刚刚架起,便听轰的一声,耳边迅速传来了阵阵鬼哭,显然是画皮鬼终于把冤魂放了出来,这声音嘈杂之极,似乎隔了一层墙壁,却仍旧叫人寒毛直竖。 西陵离朱指尖一点,云未晞之前剪好的纸人便一下子竖了起来。 这纸人身上绘满了符箓,在阵中完全可以以假乱真,数个冤魂正疯狂涌动,就觉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叉着腰的大太监和一个一脸凶相的老嬷嬷,齐齐尖声道:“去!打杀了那些东西!” 那些死去的宫人神智早失,懵懵懂懂,但对于顶头上司的敬畏却已经根深蒂固,本能的便听命而行,而他们胸中怨恨急欲爆发,扑上去便疯狂撕打。 新魂,旧魂,本质上同根同源,一边撕打着,或融为一团,若被击散,果然分去了许多力量。 云未晞听着那嘈杂的鬼啸声越来越低,便退后一步,从旁边抓过了数张净化符。 西陵离朱已经顾不上她了,他一手握着金钱剑,眼睛紧紧的盯着沙盘,这是一场隐形的角力,双方都在蓄势待发,抢夺先机! 冤魂内斗,对他们来说是少了些敌人,但是对画皮鬼来说,同样也消耗和破坏了阵法……阵破之时,两方都会立刻暴起!看谁的动作更快! 鬼啸声声,忽听哗啦一声,沙盘中一个阵旗应声碎了。 西陵离朱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为一道白光,激射而出……与此同时,画皮鬼也猛然弹起,西陵离朱的金钱剑闪过一道白光,画皮鬼急急闪避,却仍旧被金钱剑斩中了肩头。画皮鬼踉跄了一下,随即尖啸一声,猛然扑了上来。 一人一鬼斗在了一起。 云未晞在阵破之时掷出一大把净化符,成功化去了大部分冤魂,但其中有几个穷凶极恶的冤魂在撕打中吸收了力量,变的夜叉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狰狞之极,云未晞的降魔尺才举了一半,就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雪色龙影迅速绕了一圈,将那几道冤魂吞了下去。 云未晞呆了呆,回过神来,急去看西陵离朱。 靖王爷在他耳边道:“放心,他没看到我。”他站在她身边,看着那边的战况,又道:“单看身法和力度,凤雏只怕不是这厉鬼的对手。” 第379章 以身涉险 西陵离朱背对他们,正在与画皮鬼苦斗,的确没看到,但画皮鬼与他们正面相对,却看的清楚。 靖王爷根本没有现身,只是召来了剑灵,可这画皮鬼不知道啊,她以为云未晞道法精深,登时心头一慌,西陵离朱趁机扑上去,便又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她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人皮,中了剑也没有流很多血,只留下一道烧伤一样的疤痕,薄薄的人皮翻卷开来,极是恶心。 接连挨了数下,画皮鬼终于咆哮起来,一把撕开了人皮,露出了尖耳獠牙的真身,阳光下,她周身都冒起白烟,动作却反而更加灵活,每一击都有千钧之力。 西陵离朱被逼的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云未晞急了,从后头拿起了她准备好的铜镜。这铜镜一个贴了幻像符,一个贴了油锅地狱的画,两者相对,就能折射出油锅地狱的幻像。 她当时本来想着,用阵法压制住画皮鬼的魂魄,然后等她脱离人皮,再以油锅地狱的幻像乱他心神。现在阵法都没了,幻像的功能也大大降低,但总比没有好。 这时候沈腰早已经绕路赶了回来,云未晞左右看了看地势,道:“沈腰,你把镜子放在塔尖上。” 沈腰一凝眉。她看的出这会儿西陵离朱并没有占到上风,毕竟他的伤还没好。那样,如果云未晞出手,很可能会引得画皮鬼迁怒,画皮鬼的主要攻击对象,可就变成云未晞了。 但西陵离朱肯定会救她的,他若能忍心不救,就不会逗留到此时了……而且云未晞还有靖王爷做杀手锏,不会有危险。于是她听话的跃上白塔,把铜镜放了上去。 云未晞找了找角度,迅速举起符镜,地面上便如海市蜃楼一般,迅速出现了油锅地狱的惨状,数个厉鬼正在油锅中挣扎惨叫,周身都被炸出了森森白骨。 画皮鬼尖叫一声,猛然向后跃去,好像生怕不小心会跌进油锅里似的。 她再狡猾,也无法摆脱这样恐怖的心魔,顿时心神大乱,西陵离朱迅速以剑结印,剑锋藏在隐隐金光之中,轰然击出,竟直接将画皮鬼击在了地上,翻了两个跟斗。 但重创画皮鬼的同时,也让她远离了地面上的“油锅地狱”,画皮鬼猛然回过神来,晓得那是幻境,怒啸一声,便向云未晞扑了过来。 云未晞将铜镜一掷,双手交扣,施八卦指诀,迅速击出。 云未晞心性极佳,这指诀一次就成功了,可是她修为却不高,指诀力道不足,虽然击在了厉鬼身上,也只是令她晃了一晃。 厉鬼猛然张口,獠牙暴涨,靖王爷迅速挡到了她面前,却并未显出身形。西陵离朱急道:“晞儿!退!” 与此同时,他脚尖一点,翻了过来。 其实他本来在画皮鬼身后,若是直刺后心,定能重创画皮鬼,可是直刺后心,就会令画皮鬼更加趋前,云未晞就会陷入危险……所以他竟是冒险隔到了一人一鬼中间。 情形登时逆转。西陵离朱身体尚未转正,厉鬼已经扑到了身前,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顿时鲜血迸流。 第380章 中途截宝 若不是西陵离朱道法精深,又有法宝护体,只这一下,画皮鬼就能直接吞下他的生魂。 西陵离朱双眉一凝,不但不慌,反倒举起金钱剑,接了他身上溅出的血,劲腰微拧,一剑刺出,势挟风雷。 画皮鬼的牙还咬在西陵离朱的肩上,这一剑直接把她捅了个窟窿,西陵离朱忍痛捏诀,低喝道:“暴!暴!暴!” 接连几声,画皮鬼直接被炸成了一个刺猬,她再也咬不住他的肩,污水一样慢慢滑下……云未晞已经惊呆了,急上前扶住他手臂。 西陵离朱双眼几乎化做了红色,周身都是掩不住的戾气,却在触到她面目时迅速收敛,低声道:“我没事。” 画皮鬼本来就是一团怨气,此时迭遭重创,整个身体便如一滩黑水,缓缓化去……可是看到这一幕,却大笑出来,尖声道:“明明是你让我入宫杀皇上!如今你又来杀我!都是为了这个女人么!可惜她养小鬼收狐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西陵离朱大怒,也顾不上身受重伤,又捏了个诀,直接将她化去。 他料定画皮鬼没了逃跑之力,转眼便要死,却没想到她临死之前还要说这么一句!如果云未晞信了她的话,那他这伤岂不是白受了! 沈腰哼道:“这画皮鬼真是太恶毒了!居然还会挑拨离间!” 西陵离朱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就着这个台阶下来,道:“是我失算了,我以为这种鬼,神智不会太高才对。” 就如同长于幻境的狐狸就不长于打斗,这种厉鬼,的确应该不太聪明……沈腰忽然想到,道:“点睛笔?是不是因为点晴笔的缘故?所以画皮鬼神智才会这么高?” “应该是,”西陵离朱道:“等这东西死透了,点晴笔应该就能露出来了。” 云未晞道:“你要不要先回去包扎?” 西陵离朱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不舍得那宝物:“不急。” 云未晞无语,便取了净化符,四处布了,迅速化去那鬼的冤气,等到最后一团化尽,一枝笔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看上去十分平常。 沈腰拣了起来,道:“这就是点睛笔?” 西陵离朱道:“给我看看。” 沈腰犹豫了一下,不好推托,便向他走去。 谁知,就在此时,有一个人影猛然跃出,一把抓过了点晴笔。几人纷纷惊呼,西陵离朱手一抬,便击出了一个小手印,那人迅速避开,站在塔上,竟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向他拱了拱手:“道友有礼了,凌霄子奉师父之门,特来收回师门至宝点晴笔,多谢道友成全!后会有期。” 也不等他们答,他迅速转身,飞快的向外奔去,脚下好似踩了飞剑,在空中是一个滑行般的模样,速度极快。如今西陵离朱受了重伤,她们是绝对追不上了。 西陵离朱大怒,沈腰也怒道:“无赖!骗子!明明就是见宝起意!还什么师门之物!” 云未晞总觉得这老道十分面熟,发了半天愣,忽然想到了:“凌霄子?他……他不就是之前留在宫里的那个老道士?” 第381章 鬼咬的 当时云未晞提出试阴阳符的法子,赶走了好多道士,只余下了两个,一个就是顾缘君,一个就是凌霄子。 她后来去找顾缘君时还曾见过他,只觉得这凌霄子不像个没本事的,却不知为何,安心待在皇宫中无所事事……难道他就是为了夺这支笔? 可是他来的比画皮鬼早多了啊!他总不可能是料到画皮鬼进宫,画皮鬼有点晴笔?所以才跟着进宫的? 一时想不通,云未晞转头看到西陵离朱,道:“先回去吧。凤雏的伤要紧。” 西陵离朱一怔,随即眉眼一柔,连方才被人截胡的愤怒都烟消云散了。 御林军是早就吩咐了的,沈腰一叫,他们便过来清理,两个御林军扶着西陵离朱去了太医院,路上就着人去请了雍王爷。几个太医都被惊到了,就在旁边看着。这么重的外伤,他们都处理不了。 雍王爷直接挽了袖子,说:“我来吧。” 云未晞便在旁边帮忙,先给西陵离朱服了麻沸散,雍王爷这才开始处理伤口,一边冲洗,冷敷,一边道:“这是什么咬的,怎会这么严重?” 云未晞见旁边好几个太医,只好含混的道:“狗咬的。” “哦!”雍王爷道:“这可不像狗牙……险些没把肉撕去,差一点儿就咬断了!” 云未晞嗯了一声,低头轻声哄他:“别怕,我师父处理过这种伤口,不会有事的。” 西陵离朱张了张眼。他毕竟不是铁打的,早疼的满额是汗,可是麻沸散的药力上来,肩头便成了钝痛,见她满眼关切的看着他,他唇角微弯:“嗯。” 她又道:“没伤到骨头,手臂活动也不会受影响,可能会留疤。你要是不喜欢,到时我配玉肤膏给你。” 西陵离朱唇角微弯,狐狸眼中温柔流淌:“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 雍王爷外表大大咧咧,其实行医时心细如尘,他有个习惯,愈是处理重伤患,愈会特意跟人说话,好让人分心。云未晞是他一手教出的,连这个习惯也学了个十成十。 但雍王爷经多见惯,聊起天来天南地北,云未晞那时还只是个小孩子,完全是有样学样,聊天就像哄小孩,后来成了习惯,就改不掉了。 可是西陵离朱听着她柔声哄诱,只觉得心满意足,竟有些庆幸受伤了。 等到伤口处理好,细细的包扎起来,西陵离朱也昏睡过去。雍王爷道:“好生看着他,冰要及时更换,若是发热,立刻过去叫我。” 太医们齐声应了,便分了一个人看着。云未晞与雍王爷一起出来,燕朝行过来禀报,说现场已经处理完了。 雍王爷道:“到底怎么回事?” 云未晞道:“没事。” 雍王爷瞪了她一眼:“你师父还没老眼昏花,看不出伤口是不是狗咬的……那两个血洞是怎么回事?” 云未晞默了一下:“其实是鬼咬的,那两个血洞是鬼的獠牙。” 雍王爷表情诡异的看她,云未晞心说这不说了实话,您也不信啊!便往阶下走,一边道:“师父,我回来再跟你说。燕统领,你等我换件衣服,我们出去一趟。” 雍王爷急道:“哎!哎!” 云未晞假装没听到,飞也似的去了,雍王爷简直无语:“这丫头!当老子是三岁小孩么!” 第382章 病中伤 云未晞出宫去找了黄庭生。 黄庭生亲自占星,凶煞之气已消。看来这画皮鬼,的确是真正的凶星。 云未晞顿时放下心来,这种卧榻之侧有厉鬼潜伏的感觉,真的是太糟了。 从黄庭生那儿出来,云未晞看四处无人,小声道:“燕统领……不如我们悄悄去一下端王府,好不好?” 燕朝行是亲眼见过小陌陌的人,无奈的道:“公主,臣当然不会说出去的,可是端王府附近,肯定少不了监视的人。” 沈腰也劝她:“我们出来的时候是明着出来的,做了什么事情肯定很难瞒人,你想见小世子,再找机会吧。” 云未晞瞬间泄了气,一声不吭的爬上了马车。靖王爷现身出来,揽住她,安抚的拍拍:“我一会儿回去看看。” “不行,”云未晞一把抓住他手:“你也不能去!你都去了好几次,我还一次都没回去过!万一小陌阳跟你亲,跟我不亲了怎么办?” 靖王爷含笑看了她一眼,他自从魂魄恢复了凝实,就时常回去看看儿子,通通消息,的确已经见了小陌陌好几回了。 云未晞想了想,又松开他手臂:“算了,你去吧,去看看他,再跟我说说。”她孩子气的抠他手背,低着头碎碎念:“我也好想当鬼啊!飘来飘去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隐身就隐身!” “嗯,”靖王爷自动忽略她的废话,点了点头,“我先送你回宫,然后再出宫看儿子。” ………… 此时,太医院中,西陵离朱醒了过来。 虽然伤势很重,又有药效,但他在陌生的地方从来不会放下警惕之心,所以,很快就醒了过来。 满室漆黑,肩上还用冰敷着,化掉的水从另一边漏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西陵离朱转眼四顾,没有看到云未晞,甚至,室中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桌上的蜡烛正微微摇曳。 他一时竟有些茫然,弄不清身在何处。下一刻,他的神情便冷了下来。 他为了救她身受重伤,她居然把他扔在这儿不管了?这就是仁心仁术的神医么? 心头一片冰冷,他慢慢的坐起来,冰袋哗啦一声掉到地上,很快,外面便有人冒了个头,惊讶道:“凤大人,你醒了啊?” 西陵离朱淡淡的道:“云未晞呢?” “呃,啊,”那太医看了他一眼,弄不懂他为何敢直呼公主名讳:“青鸾公主和雍王爷回去了。” 他迅速敛睫,遮去了眸底的冷光。然后那太医走过来:“凤大人,您快些躺好,别乱动。雍王爷说了,伤口太深,今晚很可能会发热,让我们小心看护着。” 西陵离朱一动不动。 太医奇怪的扶住他:“凤大人,你怎么了?你肩膀不能用力啊!还不躺好?” 西陵离朱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向后,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由着那太医帮他盖好被子,放好冰袋。 麻沸散的效力已经退了,他能感觉到伤口的剧痛,可是他一向习惯了疼痛,并不会觉得困扰……他所顾虑的,画皮鬼是污秽之物,即使经过了清洗,伤口也很可能会发炎,他很可能会发热。 这是东华的皇宫,他不想在这种地方,病到失去自保的能力。所以,最明智的作法,就是趁一切还没有发生,尽快离开。 可是不知为何,他还是留下了,连自己都不敢想,自己在期盼什么。 付出愈多,愈难收回,他竟生平头一次,期待一个不能掌控的东西。 第383章 趁他伤谋他心 云未晞回了宫,才发现雍王爷不在,问了宫人,说是刚刚去了太医院。 云未晞转身道:“那我们也去看看。” 沈腰道:“看他干什么啊?” 云未晞道:“师父过去,一定是凤雏的伤有反复。我猜应该是发热了。” 还真不愧她是个大夫,这回答也太学术了。 沈腰扶额,觉得她就是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可是狐狸天生就喜欢算计,她既然想到了,就忍不住要说出来。 沈腰道:“我的意思是说,是趁他伤要他命,还是趁他伤谋他心?进退都是大好机会啊!”她捏着下巴,双眼闪闪的。 云未晞一愣,“这个,我还没想过。” 她沉默了一下:“我讨厌西宁人,所有的西宁人我都讨厌……但是,在我是东华人的时候,他是‘西宁’人,可在对付鬼的时候,我们都是‘人’。” “那倒是,”沈腰耸肩:“若不是他,画皮鬼我们都对付不了,可是画皮鬼也是被他弄进宫来的,杀了也不能算是他的功劳。” 她顿了一下:“但我是狐狸,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东华呢,所以我不在乎东华西宁的事儿,不管你想怎样,我都会帮你的。” 云未晞抿了抿唇,握住她手:“谢谢你,沈腰。”她想了一下:“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西陵离朱果然正在发热,整个人都烧的神志迷糊,平素妖孽的脸也泛着红,倒显得比平时鲜活了不少。 雍王爷这一支的医术,退热的时候不会一昧依赖用药,还习惯用针,雍王爷正在给他施针,他显然极为难受,漆黑的长眉都凝了起来,密密的长睫沁着汗水,干枯的薄唇微颤,喃喃的说着什么。 云未晞进去看了看,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一皱眉,又去试脉。 她的手指一触到他腕脉,他的手臂就是一缩,云未晞以为他是怕凉,正要把他的衣袖覆下来,他却十分灵活的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她刚从外头回来,手指凉习习的,握上去玉一般,他如获至宝,用力握紧,一边喃喃的道:“晞宝……晞宝……” 雍王爷施着针,诧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小子什么意思啊?敢这么叫你!” 云未晞用力抽手,却无论如何抽之不动,恼道:“说胡话能有什么意思!” “烧糊涂了说话,就跟酒后吐真言也差不多!”雍王爷打量他:“长的还不错,就是一脸桃花相,只怕有些花心,不是良配……” 云未晞无语的抽气,示意沈腰帮忙,沈腰凑过来帮他扳他的手指,可是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似的,居然怎么都扳不开。 她觉得手骨都要被捏碎了,无语的瞪他,他反倒露出了一脸委屈,小孩子似的抿了抿唇,哀求般喃喃:“晞宝……”又似想到什么似的改口,“晞儿……” 要不是她是大夫,真的会以为他是装的! 每次受伤,都要趁机占便宜!靖王爷本来顾及雍王爷,一直强自忍耐,眼见她抽不动,忍无可忍的出来,去扳他手。 就在靖王爷的手触到他肌肤的那一瞬间,忽听极轻的“啪”的一声响,好像是竹骨伞打开般的声音,下一刻,靖王爷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道击了过来,他身不由已的后退三步,剑灵心随意动,乍然出现,迎向他身前那股力量。两股力道空中相撞,轰的一声响。 第384章 护身禁制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了,几人都没来的及反应。下一刻,雍王爷指着靖王爷,愕然道:“那是什么?” 借着方才雪龙的光芒,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靖王爷的身影! 云未晞也回过神儿来,拼命一抽,居然就真的把手抽了回来,她转身扶住靖王爷,急道:“没事吧!” 靖王爷道:“放心,我没事。” 雍王爷:“……” 雍王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见!鬼!了!鬼还能说话! 靖王爷随即上前一步,看了西陵离朱一眼,他仍旧昏迷不醒,云未晞道:“是护身禁制!他一定是对自己设了护身禁制,在他不能动念的时候就会一触即发!” 靖王爷点了点头:“很厉害。” 他只是不小心触碰到,都会遇到这么强的攻击,他是不是应该庆幸他没有趁机下手取他性命?靖王爷沉吟道:“可是方才沈腰碰他,为何没事?” 云未晞神情有些复杂:“最高明的护身禁制,是可以察念的,沈腰应该全无伤人之意……没想到,他居然能设出这么高明的禁制,他的道法,真的太厉害了。” 沈腰也是后怕不已,她是修红尘道的,红尘道的要旨大概相当于泯然众人,也就是所有的尽量与人类一样,所以她实在不怎么会打架,只要一下子,就能交待在这儿。 那个站在一旁的太医已经吓傻了,沈腰急回身,手在他面上拂过,施了个小法术,他双眼翻白,直挺挺的昏厥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对这段记忆就会有些模糊。 然后沈腰出了房间,在外头给几人守着,免得有人不小心撞了来。 云未晞咳了一声,看了雍王爷一眼,小声道:“师父,这是靖王爷。” 靖王爷施了一礼:“陌骁廷见过师父。” 雍王爷:“……” 回过神来他就开始对他上下打量,要不是亲眼看到他突然出现,完全看不出他是鬼!可是再像人……他也是鬼啊!雍王爷皱起眉头,不说话了。 靖王爷保持着那个施礼的姿势不动,云未晞急道:“师父!” 雍王爷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施针,云未晞道:“我来吧。” “不用!”雍王爷硬梆梆的道:“为师瞧这姓凤的小子顺眼的很,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忘叫人,可见是个真心的,为师一定要好生救他。” 云未晞:“……” 她无奈的看向靖王爷,靖王爷完全不介意,儿子都生了,长辈一点迟来的小刁难算什么?再说他的确是鬼,难道还指望媳妇儿的家人欢喜接受他不成? 于是他淡定的道:“这些天一直待在晞儿身上,也见过师父几次,一直没机会拜见,还请师父不要见怪。” 一直待在他徒弟身上?雍王爷手一停,深深的体会到了鬼跟人的不同…… 可是他一脸淡定内心焦急的等他说了,靖王爷却并不继续这个话题,改口道:“我与晞儿的孩儿还在端王府,改天也叫他来拜见师公。” 孩儿?雍王爷皱起眉,看向云未晞:“晞宝?” 云未晞急解释道:“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小陌陌没事的,等有机会就带师父去见他!” 雍王爷默然。他是真不想让唯一的徒弟嫁给一只鬼,可是,连儿子都生了,他……再拆还能拆的开么? 云未晞立等着他施完了针,上前一步,小心的拉住他衣袖:“师父,师父!” 雍王爷道:“别啰嗦!师父要好好想想!” 第385章 死了还耽误人家姑娘 云未晞瞧了靖王爷一眼,乖乖的不再说话。 雍王爷再没开口,隔了一会儿,收了针,又给西陵离朱灌下药去,直守了两个多时辰,眼看着西陵离朱的热度退了下来,才叫了太医进来接手照顾,起身走了。 外头天也亮了,雍王爷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她,靖王爷自然是早就回到了安魂符中,雍王爷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云未晞小声道:“我早就嫁给靖王爷了啊!我早就跟师父说了。” 雍王爷皱眉,背着手,慢慢向前走,云未晞过去抱住他胳膊,摇呀摇的,“师父!你就帮帮我呗!你不帮我说话,皇兄也不会答应。” 雍王爷正色道:“他就是我亲儿子,这事儿我也不会答应!死了还耽误人家好好的姑娘,这算什么?” 云未晞为难的都快哭了:“师父。” 靖王爷缓缓开口,声音极低:“师父,若是平常议亲,我自然不会如此……但我与晞儿在一起,本就是阴差阳错,等到发现晞儿身份的时候,木已成舟,也有了孩子。这时候我再放手,岂不是太凉薄了?既然如今有妻有子,纵然是鬼,也得担当起来才是。师父说是不是?” 雍王爷语塞。 之前的事,云未晞都跟他说过,的确是阴差阳错。也不能算靖王爷的错。 雍王爷叹了口气,道:“我再想想!”云未晞还想说话,他已经背着手儿往前走了。 沈腰劝道:“别多想了,雍王爷心疼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受的,但他也肯定不会忍心让你难过,你就让他自己想想呗!” “嗯,对。”靖王爷道:“先去找皇上,把画皮鬼和凤雏的事情,跟他说说。” 云未晞叹了口气,只好应了。 这会儿天也亮了,今日恰好也不是大朝会小朝会的日子,云未晞直接去御书房求见,永延帝听说画皮鬼伏诛,凶煞之气已消,便点了点头。 然后云未晞便说起,他们怀疑凤雏很可能是西陵离朱,不止是因为之前血河童种种,还有,他是重瞳……世上为人所知的重瞳,只有西宁太子。 永延帝大惊:“西宁太子?” 云未晞道:“很可能。” 永延帝神色沉了下来,道:“既然如此,就该立刻拘押审问!” 云未晞道:“不好办,他有护身禁制,他若是没醒,不管是阴邪鬼物,还是杀气煞气,都会受到攻击。” 永延帝一皱眉,道:“下药呢?迷.香呢?” 云未晞倒是一怔。她与雍王爷是真正的医者,当初用天罗地网时,她都纠结了好一阵子,又怎么会想到用毒害人? 永延帝一看她这个神色,也就懂了,向空中道:“来人!” 有个声音应了一声,永延帝道:“想法子抓了凤雏过来。” 那声音道:“是!” 这显然是永延帝的暗卫,听上去功夫很不错,无声无息。 永延帝道:“你与皇父,着实有些迂腐。”顿了一顿,又道:“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与朕说?” 云未晞道:“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凤雏有问题,是在顾缘君死后才开始怀疑他的……后来,就是前两天他受伤那次,无意中发现他是重瞳,才猜他可能是西陵离朱。” 永延帝点了点头,低头思忖,只隔了不到一刻钟,窗外就有一个人声道:“主子,凤雏不在太医院,据说是半个时辰之前醒了,立刻就走了。已经放出人手去追了。” 永延帝脸色微沉,道:“多派人手,不管用毒用药,务必把他追回来。” 窗外道:“是。”然后无声无息的消失掉。 永延帝凝眉想了想,道:“你先回去吧。” 云未晞只得施礼退了出去。 第386章 我不是他的对手 西陵离朱几乎是从暗杀构陷里长大的,对危险有极其敏锐的感知,所以他醒的仍旧比任何人预计的都要早,一发现禁制被触发过,就一刻都没迟疑,立刻离开了皇宫,连凤宅都没有回,只让人取了些东西。 此时,他正坐在一间隐秘的暗宅之中,方才裂开的伤口又经过了重新包扎,剧痛之下,西陵离朱周身微微战粟,冷汗从额头沁下来,漆黑的眉睫都有些湿漉漉的。 忽听嚓的一声轻响,手边一个铜镜暗了下来,西陵离朱微微凝眉,定定的注视着另一个,良久……那铜境没有动静。 这会儿,就算不是撕破脸也差不多了,所以云未晞两人回了仁华宫,显然是第一时间揭掉了榻下的传声符,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外殿桌子下面,还有一个。 西陵离朱浅浅勾起了唇角,狭长眼中却全无笑意。他摆手让人下去,然后慢慢向后倚着,闭目静听。 镜中隐约传来洗手声,倒茶声,杂着两声低低的交谈,然后云未晞似乎是在桌前坐了下来,道:“皇兄好像有点不高兴,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把事情告诉他?” 沈腰道:“不高兴也是正常的,毕竟是敌国太子……” 听到这四个字,西陵离朱猛然张了张眼,然后又缓缓的闭上,听着沈腰续道:“可我们也不是故意的,还没查实的事儿,谁敢随便报给皇上。” 云未晞道:“他突然这么一走,你说他知道了什么?又会做什么?” 沈腰道:“若是正常人,只怕会立刻离开都城,徐图后计,但是凤雏这个人心高气傲,怎甘心就这么走了?我觉得他会蛰伏都城,力图扳回一局,”她看了看云未晞:“你以后出门要小心。” 云未晞沉默了一下:“我觉得,当务之急,要把阵法设起来,这样对皇宫就加了层保护,起码可以避免妖邪之物悄悄潜入宫中……手段在明处,总比在暗处好对付些。” 沈腰道:“还能设?他知道阵图也没关系?” “没关系。”云未晞道:“阵桩凤雏已经刻好了,方位也是我们一起推演的,一共就还有两个,我可以埋好之后先不压实,如果位置没错,阵成了就能感觉到灵力,就算错了,调整一下也方便。” 她顿了一下:“至于他知不知道阵图……他阵图之学远胜于我,我就算新设,他要堪破也很容易,但阵桩都在宫里,又都埋在地下,他要破坏却不容易了。” “哦!”沈腰笑道:“没想到这人临走之前,还做了这么一件好事儿。” 云未晞摇了下头:“也幸好他刻好了,不然让我刻,不知多久才能刻出。凤雏的道法深不可测,我不是他的对手。” 沈腰笑道:“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紧,他又不会杀你。” “你不能这样想,”云未晞认真的道:“彼此身份揭穿,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且,有人一时对你好,却未必会一世对你好。例如你,我对你好,你才会对我好,如果我一直骗你害你,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时间久了,你都会不喜欢我的。” 沈腰有点儿好笑,她一直把云未晞当成小孩儿,看她这么一本正经的教训她,实在有趣,可是听着听着,却又慢慢的敛了笑:“说的很是,不能仗着他对你好,就失去警惕。” 忽听一人道:“他重伤未愈,只能藏身某处,不能用你那种法术寻人么?” 第387章 把他当猴儿耍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西陵离朱猛然坐了起来,一时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未晞道:“若是旁人,用寻迹的法术肯定能找到,可他道法精深,肯定早就防备了这一着。” 那声音沉吟道:“如果他真的是西宁太子,此人少年时人称奇才,后来却消声匿迹,而这个‘凤雏’的身份面貌,查起来也是全无破绽,可见其工于心计,又为此筹谋数年,我觉得,他此时不会一昧蛰伏,而会以攻为守。” 真的是陌骁廷。居然真的是陌骁廷! 西陵离朱紧紧的捏着拳,又是愤怒,又是震惊,却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酸楚,种种滋味,百味杂陈。 听上去,陌骁廷显然早已经到了仁华宫,早已经与云未晞合好,那他这些日子放下身段儿,软硬兼施的讨好云未晞,一定早已经被他看在了眼中。一想到他们会在背后嘲笑他,云未晞可能会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他便愤怒之极! 枉他自负聪明,竟被这些人当成猴儿耍! 西陵离朱气的直发抖,咬牙闭目,可是再张开眼睛时,所有的情绪已经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从小就明白一件事,谁先失去冷静,谁就输了。 就算他们猜到什么又怎样,他就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却怎么都阻止不了! ………… 云未晞灵识强大,对危险经常会有本能的感知,如今她们好好的在殿中说话,寝殿榻下的传音符也已经揭了,可是那种芒刺在背般的感觉,却是挥之不去。 云未晞左右看了一眼,忽然想到一件事:“糟了!顾缘君!” 沈腰一怔,靖王爷已经迅速回神,道:“我去看看。” 云未晞道:“我先传讯给黄道长,让他小心!”她上次出宫,就向黄庭生讨了三根头发,准备随时传讯,急急拿过黄裱纸,折了一只纸鹤传了出去。 沈腰也明白了,上次西陵离朱就出过“制造僵尸”的主意,靖王爷方才说他必定会以攻代守,那他很可能会向顾缘君下手!利用顾缘君的身体制造混乱! 两人急匆匆出了宫,靖王爷已经先行一步,她们走到一半,靖王爷便回来了,道:“院中没有人,黄道长也不在。” 云未晞又传了一个讯息,不一会儿,黄庭生就气急败坏的找了来,道:“找不到了!我用法术也找不到!” 云未晞道:“到底怎么回事?” 黄庭生道:“尸身上肯定早就做了手脚,我在房中打坐,就听到一点声音,追出来时,就见师弟的身体凭空飞走了……然后便有人上来拦我,我杀了之后,才发现是两个木俑!” 云未晞道:“道长,我上次给您的符,您都贴了吗?” 黄庭生道:“贴了。” “好,”云未晞道:“黄道长,对方把顾道长的身体偷去,肯定是要把他制成僵尸,但幸好我也有些准备,我可以强把顾道长的魂魄召过来……之后如何,看顾道长的意思,不论他的选择是什么,您都不能出手阻止。” 黄庭生皱起了眉,道:“什么意思?” 云未晞正色道:“我想了很久,要将顾缘君的尸体还阳,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如果,我们真的没办法阻止,就索性顺势而为,让顾道长就做僵尸。” “你胡说什么!”黄庭生勃然大怒:“我青田门人,怎么可能去做僵尸!僵尸乃怨气聚喉而成的妖魔,杀人是他们的天性!不管生前是何人,若成了僵尸,我必杀之!为民除害!” 第388章 离经叛道 云未晞从一开始就领教了他的固执,也没指望能说服他,悄悄向沈腰打了个手势,沈腰道:“黄道长说的对,是我们想错了!我们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发生!不如我们兵分两路,继续查找顾道长的身体,绝不能让他的身体被歹人利用!” “对!”黄庭生道:“事不宜迟,辛苦云姑娘了!” 他急急跳下了马车。云未晞无奈的叹了口气,解开带来的包袱,取出一个铜壶,然后就在马车上设了一个小小的阵法,阵法一成,那铜壶便被阵法之力托起,无声无息的悬在了空中,不一会儿,就听当的一声,铜壶落到了地上,显然是魂魄已经入壶。 云未晞试着道:“顾缘君?你来了?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她把现在的情形迅速解释了一遍,一边道:“不是我不想帮你找回身体,凤雏如此处心积虑,他既然出手,肯定不是我们能轻易找到的……即使我们能找到,我阵法、武功都不及他,也未必能突破阵法抢回你的身体。最重要的,就算抢回了,又怎样?仍旧是不死不活。” 她顿了一下,“所以,我一直在想,当初凤雏那个建议的可行性……” 顾缘君的魂魄本来就虚弱,又是被强制抽出的,完全不是靖王爷这种已经成为“鬼”的可以比的,一时也没法发出声音,但她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初初被尸毒侵蚀时,其实连魂魄都已经陷于昏死,后来黄庭生来了,贴了养魂符,他才渐渐恢复神智,对自己的情形心知肚明。 云未晞的法子,太过于离经叛道,对于正统道门而言,绝对是邪法……但是事到如今,他就算超脱到不管修炼数年的身体被利用,也改变不了自己已经成了“鬼”的事实,若真的算起来,他也是过界之物,要被诛杀的。 死则死矣,可这样的死去,终究是不甘心的。 顾缘君本来就不是个迂腐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云未晞只见到壶嘴点了一点,便知道他是同意了,沈腰道:“你要怎样啊?” 云未晞道:“其实,我也是在冒险,因为一个人的身体和魂魄有本能的契合,而凤雏偷走顾缘君的身体,肯定是要用阴气炼制的,但炼体比炼魂难的多,所以我的法子,是让魂魄跟上身体的修炼速度……” 靖王爷忽然插话道:“僵尸出世,大约几日?” “我也不知道,”云未晞道:“就算他手中有宝物,也至少要三到十日吧?” 靖王爷道:“你自己小心,我去找逢春。” 云未晞知道他是去布置对付僵尸的事,便应了一声,带着顾缘君的身体回去,就在殿中布阵,安置这铜壶,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去布好了阵法。 等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她这仁华宫,她若不在,没人敢进,望过去黑漆漆的,可是一转过屏风,浅白的月色下,就见靖王爷正负了手,细看着她布下的阵势,背影高大挺拔。 他在等她。 那种感觉,好像这仁华宫,一下子就变成“家”了,尤其他听到声音,转回身来,凤瞳含着笑意看她,云未晞一时忘了矜持,扑过去就抱住了他腰。 靖王爷含笑低头,亲了亲她发亮的眼睛。 就是喜欢她看到他那种掩饰不住的欢喜,嘴上没说的话,眼睛全都替她说了。 他的手穿过她发,抚摸着她细白的后颈,她就闭着眼睛乖乖的给他摸,那样子,就像蜷缩在主人怀中的倦猫,说不出的安心满足。 他心都化了。 第389章 弱肉强食 直到沈腰送上饭来,两人还没分开,沈腰笑道:“没事儿,你们抱着吃或者喂着吃,我统统都不介意的。” 云未晞耳根子都红了,硬装没听到,过来洗了手低头吃饭。 靖王爷坐在对面,含笑看她。不管在外面如何清冷淡定,在家里,她就是他的小姑娘,呆兮兮的一点都不经逗,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云未晞脸都快埋进碗里了,终于忍无可忍:“不要看我!” 靖王爷道:“许你抱我,不许我看你么?” 云未晞:“……” 她瞪他,他便咳了一声,走过来,安抚的揉揉她头发:“不看了,好好吃饭。” 然后他就真的不看了,去外殿的桌子上看书了。 等晚上躺在榻上,靖王爷才道:“我看到书上有‘御风符’,你会画吗?” 云未晞一怔。其实御风符和神行符的效果差不多,但御风符是灵物用的,也就是说,可以让鬼神行万里。云未晞想着殿中还有阵法,便小声道:“你要去哪儿?” 靖王爷道:“你可还记得上次皇上去端王府?”她嗯了一声,他续道:“我想向他要手令,召集调度死去之人,他拒绝了。但是我后来才发现,在鬼的世界里,其实无须手令。” 他顿了一下:“我觉得鬼的世界,更像狼的世界,大多会依从本能行事,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他们想必也能清楚的感觉到我的。我比他们强大,他们就会听我的。只是京城能找到的都是孤魂野鬼,力量不强,也不容易指挥。” 怀里的小姑娘一直安静的听着,他轻咳了一声:“所以,我想去边关看看,不管是我,还是陌家先祖的兵,终究比这些听话有用。” 她一下子就抓住了他手,却一声不吭。 靖王爷有点无奈,安抚的揽住她,手指插.入她的头发。 其实靖王爷的性子,还是有点大男人的,何况他长年带兵,早就习惯了直接下令,不向任何人解释。 可是怀里的小姑娘显然担心的不得了,用力攥着他的手指。他终于还是心软,细细的道:“我爹曾经跟我说过,陌家军曾有过一次惨败,是在罐罐山中遇伏,当时,陌家军两千精兵全军覆没……所以直到如今,我们若经过罐罐山,但凡有时间,都会祭祀一下。算起来,大约也有近百年了。” 他顿了顿:“我看到你的书上说,意外横死最容易逗留人间,所以,我想去那儿看看……除了罐罐山,还有专门埋葬东华将士的英魂山,我都想去看看。对方用的全是魑魅魍魉的手段,若手中能有一支鬼兵,自此,就不会这样被动了。” 他柔声叫她:“晞儿?晞儿?” 叫了两声,她才应了一声,孩子气的抱怨:“你都想的这么周全了,还叫我做什么!” 他含笑不语,她很认真的想,手就无意识的乱摸。 靖王爷轻轻吸了口气。鬼当然是没有气息的,可是他却情不自禁的,做了这么一个动作。 他早就发现,她想事情的时候,手里习惯拿着个什么东西把玩。可是现在没什么可拿的,她就只能玩他了。 她正整个人被他揽着,手就在他的腹.肌上来回抚弄,还用手**肌肤的纹理,在她是全然无心,在他……可就是折磨且快乐着了,要不是大事当前,真想立刻翻身压下去。 第390章 天生就该是他的妻子 云未晞道:“鬼跟人,还是有些不同的,意志不坚之人,就算成了鬼,也是浑浑噩噩,再说这么多人同时死去,很可能会成为厉鬼,你再厉害,对上这么多厉鬼,也未必能占到上风。” “不,”靖王爷道:“那两千人,是特意挑选出来的陌家军中的精锐,本就是为了突袭才取道罐罐山的。我相信他们即使成了鬼,也绝不会成为没有神智一昧杀戮的厉鬼。就算真的有些成为厉鬼,我也可以应付。” 云未晞不答,凝神思索。 人死后成为鬼的本来就少,但是如果真的是他说的这种情形,这么多人意外横死于一处,真的很有可能成为鬼,而且他们感觉不到岁月流逝,也不会知道自己死了,若真能取为所用,将来也好为他们超度。 云未晞一言不发的点烛起身,开始给他做准备。 靖王爷含笑看着,走过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才消失掉。 他知道小姑娘很担心他。可就算再担心,他真的想清楚且决定了的时候,她也绝不会阻止他,反而会尽全力帮他。 他喜欢极了她这个脾气,好像,她天生就应该是他的妻子,不管哪儿,都合他心意。 靖王爷现在每天能出来的时间,大约是两个时辰,但今天已经耽搁了很久,所以就算出发,也只能到子时之后,足够云未晞做准备了。 借助御风符到达边关,不过是一瞬间事,已经有近三年未归,再回到这儿,心情实在有些激荡。 靖王爷快速的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主将所居之处。已经是子时,南宫利却仍盘膝坐在案前,却也没做什么,只是发愣。 靖王爷就在他对面负手而立,静静的看了他半晌。 南宫利今年已经年近四十,一张国字脸,皮肤微黑,留着三络美须,相貌十分威严。两人在军中情同兄弟,而南宫利为人也是十分沉稳,可是云未晞的事情,必定是他做了手脚……否则那假死之局,不可能如此逼真,那尸首,连他都没看出丝毫破绽。 端王爷写信,他迟迟未回信,这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此时是军中主将,不能有事,而军中传回的讯息中,南宫利指挥作战,并无明显的过错,至于他对他所做之事,这是两人的私事,将来,自然要当面说清楚。 南宫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靖王爷与他对视了半晌,微微凝眉,转身出来,他从军营走过,还听到值夜的哨兵交谈:“我昨晚还梦到将军了,我绝不相信将军会死,这必定是一个局,就为了骗西宁人上钩……” 靖王爷回头看了一眼。 他不喜欢这种值夜的态度,但是那句话,却让他的不满消了三分。横竖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便直接拔步离开,赶去了罐罐山。 一下到罐罐山山谷之中,就能感觉到浓浓的阴气,怪不得当地人把这儿叫做阴风罐。 靖王爷定了定神,缓缓落下,借着昏暗的月光,一眼就看到数个劲装结束的兵丁正散开休息,彼此犹在低声交谈,看衣着神情种种,与生前毫无差别。 有一种鬼,会不断的重复死前那一刻,日落而始,日出而息,他们不知自己死了,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只有有人告诉他,他们死了,他们才会想起死时的那一刻……若成厉鬼,也便在这一刻发生。 第391章 驭鬼兵 这时,已经有人发现了他,纷纷惊起,有人一声呼哨,便分了一小队把他围了起来,另外的人也迅速整队,训练有素,虽慌不乱。 靖王爷看着他们的动作,心中暗暗点头。 有人喝道:“什么人?” 靖王爷转眼四顾,拱手团团一揖,道:“我是陌骁廷,陌家军第九代主将。陌镇然是我的先祖。” 陌镇然,就是眼前这些兵勇的主将。靖王爷略顿了一顿,等着他们想明白这句话,然后才一字一顿的道:“你们已经死了。” 山谷中忽然就是死一般的寂静,众鬼面面相觑。 然后,骤然浓郁的阴气铺天盖地一般漫延开来,耳边似乎听到了巨石轰隆隆滚过的声音,呼啸之声,呼痛声,惨叫声,巨石压断骨头的声音…… 靖王爷略等了片刻,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的道:“你们已经死了!我也已经死了!但西宁未灭,边关未平……我来请你们,是因为我需要一支鬼兵,来对付西宁的妖邪之物。” 他的声音极其平稳、镇定,带着掌控全局横刀立马般的气势。这无疑是陌家军最熟悉和最为之臣服的。 在这样的惊惶之下,最需要的就是引导,指路远比安慰有效,而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最大的欣慰,就是他即使死了,也没有被抛弃,还是被他为之忠诚的国家所需要。 最关键的,他们不是散兵游勇,他们本来就是陌家军中的精锐,所以,既是在靖王爷意料之中,又是在意料之外的,没有谁成为厉鬼,所有鬼兵,都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也让靖王爷松了口气。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被迫杀自己的兵,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此时,靖王爷还不知道,罐罐山上窄下宽,便如瓦罐,当初就是因为如此,才被西宁设伏……但也正因为如此,谷中长年不见阳光,阴气聚积,盘施往复,成为了一个绝佳的养鬼地,一养就是近百年。 所以这里的鬼兵的力量,比之当日的张子房几个,要凝实的多,而且,最重要的,他们本就是陌家军,他们训练有素,令出即行,这将是一支强大的力量,而且,会越来越强大。 这将是靖王爷做“鬼”之后,极其重要的一步。 靖王爷又与他们说了许久,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取出云未晞昨晚赶制出来的养鬼袋,把他们收了进去,又用云未晞给的净化符扫清了谷中的阴气,这才赶回了都城。 一来一回,天都亮了,云未晞半夜起来给他画符,早上才朦胧睡着,他也不吵醒她,直到她自己醒了,他才在她耳边道:“我回来了。” 云未晞眼睛亮了一下,他又道:“两千鬼兵都在我身上。” 一听这口吻,就知道很顺利。她欢喜的不得了,咬着唇笑,然后小声道:“你出来一下。” 他逗她:“做什么?” 要是平时,她早就害羞不说了,可是这次,她咬了咬唇,反而放大些声音:“出来给我抱一下!” 他失笑出声,就真的出来了,她立刻整个人巴过来,抱了抱他腰,满足的蹭了蹭,然后松手,还特别过河拆桥的推了他一把:“你走吧。” 他被她抱的心痒痒,可是真的没时间了,只好缩回去,在她耳边逗她:“才半天不见,就这么想我?” 她抱也抱过了,就不理他了,起来洗了脸画符。 第392章 誓要成为僵尸的决心 其实,让他单独一只鬼去边关,她当然是担心的,可是更多的是与有容焉。 她听靖王爷说话,就知道他已经考虑的很周全,而且也已经试过了,知已知彼,极有把握。 她就是喜欢他这样。就算人人都觉得他只是一只弱小的鬼,随时会魂飞魄散,但他却从不会妄自菲薄,更不会轻言放弃,他做战神时,有战神的办法,做鬼时,也有做鬼的策略,她真的很喜欢这种“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才是一个活生生的战神,不是传说,不是故事,是她的相公,她儿子的爹爹。 这让她一整天都嘴角弯弯的。 沈腰看她忙忙碌碌,就走进来,看了看围着顾缘君的阵法。 阵法画符这种技巧方面的她不懂,但世事人心,她很懂,所以才有些担心。 其实云未晞的确大胆,毕竟,她这个法子只有五成的可能成功,而这五成里,最少有三成是要依赖顾缘君的意志力。旱魃的厉害和危险,她从未经历过,所以她也没有认真的想过,如果失败了,面对一个几近成魔的旱魃,她要如何处理…… 但即使她认真的想过,也是一样的,毕竟西陵离朱已经走了八步,她只是顺势走完了余下的两步。 更重要的,她从来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道士”,她只是基于一个神医的想法,想尽一切办法让人活下去。 但沈腰担心的,是顾缘君的性子。顾缘君不够坚韧,他性子太过于豁达,到时候争一半放弃了,那就完了。 她在阵法旁边坐下来,悠然道:“顾道长。” 顾缘君现在就是在通过阵法被动的吸收阴气,但别人说话是听的清清楚楚的。 就听沈腰续道:“你可一定要争口气啊,你要知道,如今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你若是输了,不止是你死,不止是你的身体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僵尸,最重要的,我们公主一心助你,却会被你连累,就此成为你们青田的敌人,会被天下道门排斥,会被卫道士追杀……” 她一句也没提报仇之类的,就冲顾缘君明知道可能被害,还傻不愣的陪着西陵离朱去杀僵尸,她就知道说这个没用。但顾缘君重恩情讲义气,所以她句句都往别人身上带。 看似轻描淡写,却每一句都是心灵鸡汤,一边头悬梁锥刺股的提醒,一边一碗一碗的灌鸡汤,灌到最后,连顾缘君这么好脾气的都有些受不了了,壶嘴重重的点了点,表达了他誓要成为僵尸的决心。 沈腰这才放心,满意的起身走了。 ………… 各自忙碌,于是西陵离朱劫走顾缘君身体之后,只有黄庭生在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其它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让严阵以待的西陵离朱都有些诧异。 但不管再怎么诧异,把顾缘君的身体改造成僵尸,是他一开始就步下的棋,他是绝不会放弃的。 此时,放出去的人马也已经回来了,西陵离朱也就此得知,小陌陌的身体,早就已经不在了……所以,云未晞和靖王爷,只怕早就已经合好了。这也让他更加的愤怒。 第393章 旱魃出世,赤地千里 第六日午后,燕朝行前来求见,进了门,他也来不及寒喧,便道:“我收到消息,京郊白云庄附近,几口水井同时枯了!” 云未晞一下子就抬了头:“真的?这么快?” 她在第一天时就拜托燕朝行留意,所以燕朝行才能及时得到消息。有道是“旱魃出世,赤地千里”,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千里这样夸张,但在旱魃出世当天,二三百里内的水井一定会全部干枯。 也就是说,西陵离朱确实把顾缘君炼成了旱魃,而这个旱魃,今晚子时就会出世! 云未晞忍不住道:“凤雏真是不惜本钱,虽然顾缘君是得道之人,但他性子淡泊,死时没有戾气,区区七天就能把他炼成旱魃,真不知要耗费多少天材地宝。” 室中两人都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关注点……也太学术了啊。云未晞也回过神来,咳道:“所以,今晚子时已经是无疑了。” 燕朝行道:“那我们要如何安排?这东西是不是比那天的僵尸还要厉害不少?” 云未晞点了点头,正要详细跟他解释跳尸与旱魃的区别,却听靖王爷道:“我已经安排妥当。” 一边说着,他当着燕朝行的面出现,笔直站在了窗边阴影之中。 燕朝行也习惯了,并没被吓到。他看了看他,很想说到底安排了什么?他可是知道神枢营的人不好随意调度,就像上次,端王爷半夜去救他,回来也是要走一走请罪的流程的。而他有皇命在身,可以协助靖王爷,可是这次靖王爷根本没向他借人。 靖王爷似也知道他的疑惑,道:“你若想去,就跟去看看。” 口吻非常的镇定,显然胸有成竹,让对前一次的跳尸事件心有余悸,想着与靖王爷好生商量一下的燕大统领十分的内伤。 但兹事体大,燕朝行还是道:“要不要告诉皇上?要不要我调度些人过来?” 他是一片好意,靖王爷便解释了一下:“凤雏身受重伤,绝不会守在僵尸身边的,我想,他一定是在皇城哪个地方,放了能吸引僵尸的东西,旨在制造混乱……但我的安排,应该能让僵尸不入城。我们不调度人手,主要是为了怕惊动对方,也是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但你若有私底下的人手,可以安排到城门附近,以防万一。” 燕朝行应了,见他不特意叮嘱不能告诉皇上,心里便有数了,出了仁华宫,便悄悄向永延帝报备了。 永延帝对这种事几乎有些麻木了,十分镇定,倒是听说靖王爷在仁华宫出现时,深思了片刻。 他其实是有些不快的。他看在雍王爷的面子上,对云未晞照顾有加,劝她也的确是一片好心,他是真的想抬举她,给她指门好亲事……偏生她还是跟陌家搅在了一起。 可是想想,她一个姑娘家又是刻符,又是布阵,数次亲身涉险,是真的拿他当亲哥哥对待,又有些无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道:“朕知道了,你们处处小心。” 燕朝行道:“是。皇上放心。” 当夜,几人兵分两路,燕朝行带着几个心腹,护着云未晞和沈腰,而端王爷带着王府私卫,与靖王爷早早便赶去了城外。 第394章 有备而战 子时将至,云未晞面前的罗盘终于闪了一闪,片刻后,出现了两个绿色的阴影。 云未晞仔细演算了一下位置,道:“有两处,城东,五里巷附近,再北走三里左右,沈家楼附近。” 燕朝行摆了摆手,早有几人迅速去了,不一会儿,就扛了几具尸体回来,一行人便赶着出了城。 这显然是诱僵尸进城的“食物”。僵尸成为旱魃需要吸收幽阴月华,其实就是极精粹极浓缩的月光。而这两具尸体里面就注满了幽阴月华之气,僵尸乍然出世,尚且懵懂,行事全靠本能,他们的鼻子又是最灵的,肯定会逐阴而来,到时,必是一场大乱。 西陵离朱设局,的确是有种信手拈来的味道,看上去毫不周全,但这却是建立在对筹码极其了解的基础上的,所以通常极有效。 只可惜,这次早被靖王爷料中,于是被他们中途截了胡。 一行人急急出了城,把尸体交给端王府的人,等到布置好了,子时也快到了。 云未晞与沈腰被安置在一间塔顶上,端王爷还抱来了小陌陌,云未晞开心的不得了,可惜不能说话,两母子只能相对而笑,她不住亲着小陌陌的脸。 燕朝行和端王爷,站在窗边看着下头。 下面是靖王爷选定的战场,用靖王爷的话来说……既然要打架,地方自然由他决定,所以他就选了一个四处空旷没有农家村落的地方。 通常僵尸每升一阶,都会伴随着疯狂的杀戮和吞噬,尤其是不世出的旱魃,一出世,方圆百里绝对人畜无存,尸横遍野,。 但现在有了注满幽阴月华的尸体,那些凡人的味道,已经完全不足以吸引他了…… 依着靖王爷的想法,就像诱捕雀鸟一样,一路用这种食物把他引过来就好,但云未晞却想的比较仔细,她想顾缘君是道门中人,一定很难接受他吃过人的事……既然他是被药物催生的,本来就没有害过人,那为什么要让他杀生呢? 所以她特意用符加持了最后阵中那“食物”的味道,那样旱魃每冲一步,就会不断的被更诱人的味道所吸引,然后不断的追赶,一直到进入这个选定的战场! 此时,云未晞尚不知她这一念之善会给顾缘君带来多大的影响,她八分心思放在了小陌陌身上,只有两分心思关注下头。 远远的钟楼上,传来了子时的钟声。 几乎与此同时,安静的村落中,传来了一声嘶叫,随即,一间不起眼的院落之中,地面陡然被巨大的力量震开,土石飞溅,一个黑影跃了出来。 随即,他被尸香吸引,箭一般向这一方射了过来。 让云未晞惊讶的是,这旱魃居然长的一点都不丑!相比之前恐怖的跳尸,简直称的上英俊了。怪不得道典上说,僵尸修为愈高,便愈像人。 顾缘君本来就长的十分清俊,如今做了僵尸,比之前高大了些,一头乌发也变成了雪白色,面色冰一般苍白,獠牙自唇间突出,月色下泛着白光,居然还有一点点萌。 沈腰拿着铜壶,悄声跟壶里的顾缘君说话:“啧啧,顾小道,你做了僵尸还挺英俊的。” 顾缘君:“……” 第395章 鬼兵初战 顾缘君这几日,真是受够了这只狐狸的促狭,她没事儿就来跟他说话,其实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你可千万不能随便死,否则不是连累了我家主子? 他魂魄被阵法养了这几日,这会儿早已经能说话了,可他明智的没有开口,偏生沈腰不是个见好就收的,又道:“来了来了,要不我现在就扔你下去,你先上身试试?免得一会儿手生?” 顾缘君:“……” 他慢慢的道:“沈姑娘,我没得罪你吧?” “这是什么话?”沈腰道:“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顾缘君心力交瘁:“你放心,我绝不会连累公主的,我一定会夺回身体,做一个好僵尸。” 沈腰撇了下嘴角,伸手抚摸壶身,她对顾缘君这个性子,是真不放心啊,不论她怎么想尽办法跟他吵,他都不跟他吵!这种面团儿似的人,能夺回身体么?若是输了,云未晞可就真的成了道门中的异类了。 云未晞虽然在哄儿子,也有点儿看不下去,道:“沈腰,你真的不用担心,性子坚韧和脾气坏完全是两回事啊!你就不要欺负顾缘君了!” 沈腰皱眉道:“你懂什么!” 云未晞无奈了,她觉得这只狐狸才是真不懂。可是她爱操心,就让她操好了。 这时侯,旱魃已经冲入了准备好的战场,只听一声轻啸,战旗挥起,鬼兵便从隐藏的地方迅速冲了出来,各就各位。 当初对付跳尸可以用绳阵,因为跳尸只会跳,旱魃却是能跑能跳,纵跃如飞,所以他们用的是网阵。 旱魃会飞怕什么,鬼也会啊!巨网一张张飞过来,在空中展开,就像巨大的鸟儿,每一张网都有八只鬼兵牵着,网上浸满了黑狗血,只有鬼兵手拿着的地方没有。 旱魃不住咆哮,一次次撕破血网,但力量却也难免为之减弱。旱魃神智远高于跳尸,眼见不妙,居然转身就往外跑,当然是被血网挡了回来。 旱魃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中,网阵渐渐四面合围,弓箭手也都各就各位,他们射出的箭是特制的,每一个入体,都会爆开,一而十,十而百。 燕朝行目瞪口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喃喃的道:“那个……那不会是鬼兵吧?” “正是鬼兵。”端王爷道:“是很多年前枉死的一支陌家军。” 燕朝行喃喃的道:“不愧是靖王爷,不愧是战神!”明明那一处只有约摸三百鬼兵,可是进退趋避,开合有度,宛似千军万马,看着,就让人心情游荡,不能自已。 端王爷笑眯眯的调侃他:“小燕,没想到你对家兄如此仰慕?” 燕朝行却肃容道:“我东华男儿,哪个不敬仰靖王兄?” 端王爷不意他这么认真,轻咳着摸了摸鼻子。 听着这话,云未晞简直与有容焉,又不能手舞足蹈,只能用力的亲了亲小陌陌的脸,发泄了一下兴奋的心情。 小陌陌也听懂了,这是在夸他爹爹,终于把眼神儿往塔下瞥了一瞥,然后就瞪大了一双肖似乃父的凤眼,极感兴趣。 下面的战争紧张激烈,却毫无悬念,他们完全是从容的,一步一步把旱魃困住了。 第396章 一个人的战斗 时机到,靖王爷终于出手,拿出制炼过的长钉,猛然欺近身去,一掌就拍在了旱魃脑门泥丸处,旱魃的身体猛然一僵,靖王爷在空中轻轻翻身,又是两枚拍下。 这种其实是钉棺材用的长钉,本来就用镇尸的作用。道家有七门,天门在泥丸,地门在尾闾,中门在夹脊,前门在明堂,后门在玉枕,楼门在气管,房门在心窝……七枚长钉拍下去,旱魃彻底不能动了。 靖王爷向上看了看,云未晞恋恋不舍的要把小陌陌交给端王爷,小陌陌却挥着手道:“陌陌也去!看爹爹!看爹爹!” 云未晞有点儿好笑,小陌陌方才看到靖王爷一脸嫌弃的,这会儿有人喜欢,就觉得爹爹稀罕了。 可是话虽如此,仍是抱着小陌陌下去了,小陌陌一见靖王爷,立刻张了张小胳膊……嗯,这是他新近学会并且已经可以熟练使用的动作:“爹爹!” 靖王爷低眼看了看儿子,很给面子的接了过来,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媳妇的头发:“小心。” 云未晞嗯了一声,等他们撤了绳网,迅速开始布阵。 她也是刻了好几天,手都要刻废了,用的都是上好的羊脂玉,阵一布成,便觉得极为温润的月光被聚了起来,笼罩在了旱魃身上。 云未晞拿过铜壶,将魂魄注入,一边道:“顾缘君,你只有半个时辰。” 顾缘君应了一声。 这时,就是顾缘君一个人的战斗了,旁人眼中看来,就是一个一动不动的旱魃被一束泛白的月光笼在了其中,看不出进展,也帮不上忙。 这本来是顾缘君的身体,可是当身体极其强大之后,就会有类似神智的意念产生,会对原本的魂魄产生抗拒。 幸亏云未晞对他的魂魄也养足了七天,同样养的坚韧凝实……那种感觉,就是有无形而巨大的力量,拼命把他往外推,往外扯,而他则顶着这样的力量,拼命的站稳脚跟,一步步往前走。 道家讲究一部之神,只要他能占据泥丸宫,把身体之力压制于丹田,他就成功了。 众人静静的等着,就在这时,却见一人疾冲而来,怒道:“云姑娘,你在做什么!” 云未晞正与靖王爷说话,他这么突然冲出,把她吓了一跳,急抬头时,却是黄庭生,黄庭生直接抽了桃木剑,怒道:“你竟然真的把我师弟炼成了僵尸!” 云未晞皱了下眉:“不是的。黄道长……” “够了!”黄庭生怒极,根本不听她说话,“你花言巧语支开我,原来就是为了行此邪法!” 沈腰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朗声道:“黄道长!你能不能先把事情弄清楚?把顾道长炼成僵尸的人是西宁太子,我们只是不忍心顾道长就这么死了,所以才费了诺大力气困住他,好让顾道长夺回身体而已!” 黄庭生先是一愣,然后便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什么叫夺回身体?他既然已经是僵尸,还不速速诛杀!难道还要看着他害人不成?” 第397章 遭遇卫道士 沈腰比他还要无语:“他是你的师弟!他是僵尸怎么了,他又没有害人!” 黄庭生断然道:“僵尸迟早要害人!而且他是旱魃!不管有没有神智,都是祸乱之始!需速速杀之!”他仗剑上前:“还不让开!” 燕朝行与端王爷对视了一眼,端王爷道:“道长,令师弟是药物催生的,并未害过人,等他夺回身体之后,自然也不会害人,你为何硬要杀他?” 黄庭生庄容道:“你们这是妇人之仁!杀戮乃是僵尸的天性,永远不会改变!我绝不会容许你们造出这么一个怪物来为祸人间!” 他用剑指着他:“你们再不让开,休怪老道要大开杀戒了!” 靖王爷扫了他一眼,冷冷的道:“这僵尸是本王抓到的,如何处理,不劳道长挂心。” “就是!”沈腰对这种油盐不进的人简直一点好感也没有,道:“青田门人怎么能做僵尸?可是他已经做了僵尸了!自然就不是青田门人了,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请吧!” 黄庭生却没答她这话,反而转头去看靖王爷,然后不能置信的道:“靖王爷?” 靖王爷皱了下眉,却仍是道:“正是本王。” 黄庭生手中的剑都有些不稳了,瞠目结舌:“你是鬼?” 靖王爷不答,冷冷看他,黄庭生道:“身为鬼,竟如此凝实,”他看向云未晞:“难道你竟妄用道法,倒行逆施,助鬼修行?” 云未晞算是好脾气的,也被他气的不轻:“道长,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认为世间事,应该论的是是非善恶,而不是人、鬼,或者僵尸,并不是鬼和僵尸就该杀,也并不是人就不该杀,要看的是做了什么事。” 黄庭生大怒,冷冷的道:“天地之间,自有法则,僵尸注定要吸食人血,残害生灵,鬼注定要裹挟阴气,搅乱阳间……你仗着学了几手道法,竟视三界法则与不顾,不但养鬼,还制造僵尸,此举已经错之极矣!你若立刻诛杀二獠,我可念你年幼无知,网开一面,若你一意孤行,贫道纵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正此道纲!” 云未晞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既觉得气愤,又觉得无力。 他有他所坚持的道,他认为他就是正确的,他根本就不听人劝,她能说什么?她怎么也没想到,抓僵尸都没费多大的事儿,反而是自己人这边出了问题。 两方对恃半晌,黄庭生独自一人,竟是昂然不惧,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忽听一人道:“师兄。” 声音有些古怪嘶哑,却仍能听的出顾缘君本来的音色。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齐齐转回头去,沈腰喜道:“顾小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成了!” 顾缘君嗯了一声,双臂一震,钉入他七门的长钉便被震出,滚落在地,他的獠牙和指甲也都缩了回去,看上去除了面色和发色之外,与原本的顾缘君已经有九成像了。 顾缘君慢慢走出来,动作略显僵硬:“师兄,你放心,我就算做了僵尸,也绝不会杀人的。” 黄庭生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顾缘君想去拉黄庭生:“师兄,你相信我,我……”一句话还没说完,黄庭生猛然挥剑,直直刺向了他的心房! 第398章 青田没有僵尸门徒 可是顾缘君如今乃是旱魃,响当当的僵尸王,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他所伤。 桃木剑当的一声被弹了回去,直击在了黄庭生身上,黄庭生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在地上。 然后黄庭生冷冷的道:“好!好!僵尸果然厉害!” 他慢慢退后,顾缘君急道:“师兄!” 黄庭生却冷冷的道:“我师弟已经死了。我青田没有僵尸门徒!”他再看了看几人,连剑都不拣了,就转身走了。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这一刻,大概除了云未晞,每个人都很明白,放这个迂腐的老道离开,会有数不尽的麻烦,而留下他,却很容易。 可即使如此,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拦阻,就这么看着他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顾缘君站在原地,心中竟有些茫然,成功夺回身体的喜悦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一会儿,他才上前一步,拣起了那把桃木剑。 他手心立刻就冒出了淡淡的白烟,他却握着不放,低声道:“你们说,我们……我是说,我做的对吗?” 谁都没想到,居然是看起来最柔弱的云未晞回答了,她毫不犹豫的说:“对。” 顾缘君回过头来,云未晞十分认真的看着他:“你不应该为你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受到惩罚。你是旱魃,但你也是顾缘君……只要你一日还是顾缘君,你一日没做过错事,那他就不应该杀你。” 顾缘君愕然良久,然后神情渐渐坚定:“对,你说的对。” 他放开了桃木剑,屈膝向她跪下:“大恩不言谢,公主但有所命,顾缘君绝不敢说个不字。” 云未晞反而不好意思了,小声道:“我只是觉得,救人不应该成为过错……救你们,”她小心的看了看靖王爷,抿了一下唇角:“我觉得是我生平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靖王爷低头看她,微微一笑。 顾缘君:“……” 总觉得这句话跟他已经没关系了呢?那还要不要回答呢? ………… 西陵离朱也想过会输,可是,他是真的没想到,会输的这么“意外”! 他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养出的旱魃,居然连点儿水花也没能溅起来,没有骚乱没有死人,旱魃甚至没有进城!只除了地面上那个大坑,证明了那旱魃曾经存在过。 他的人找到了那一晚的战场,可是只凭着那许多断裂的,浸了黑狗血的绳子,实在无从推断发生了什么事。 唯一知道的是,他走了一步废棋。西陵离朱,真的已经出离愤怒了。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冷冷的笑了出来。 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了?他若真的想要做什么,出入皇宫,亦如入无人之境! 西陵离朱道:“无影,无求!” 两人应声出现,西陵离朱道:“你们马上去郎坤阁,把这张符,掷入棺材。等陌骁廷回来之后,你们尽全力拖住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有些寒意。 他们都不是擅长攻击的妖,他们不是靖王爷的对手,这样的吩咐,就等于已经决定了让他们两个去送死了。可是,两人仍旧躬身应了。 第399章 血祭 西陵离朱转身去了密室,他咬牙闭目,许久,许久,才自嘲般的一笑。 他下了决心一般,霍然转身,打开重重机关,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铜像。那铜像只有手掌长,通体黑沉沉的,完全没有光泽。 西陵离朱划破手腕,血一滴一滴,慢慢的滴在了铜像身上,便似是滴入了沙土之中,完全没有流下,也完全没有溅出,这血好像是被铜像“吃”了进去,一分一毫都没有浪费。 不知过了多久,西陵离朱重伤未愈,已经有些站立不稳,那铜像却终于慢慢的,慢慢的亮了起来,直到通体光明。神像的衣裳愈是血一般艳,面容也更加鲜活。 西陵离朱身体微震,苍白之色一瞬间便消失贻尽,他挺直了腰,迅速在自己身上贴了一道符,转身出去。 他却不知,就在他转身之后,那小小铜像便似活了一般,周身光芒摇曳变幻,铜像的嘴角缓缓的勾起,那是一个得意的狞笑…… 此时天尚未亮,周围仍旧黑沉沉的,西陵离朱径直进了皇宫,向仁华宫走去,周围的御林军都对他视而不见。 直到进了仁华宫,云未晞从宫外回来,才刚刚睡下,沈腰正收拾着殿中的东西,她忽然抽了抽鼻子,猛然转回身:“谁!” 西陵离朱冷冷的拍了拍她肩:“骗我,好玩么?” 沈腰脸色大变,他已经反了手,一掌击出!沈腰全无还手之力,直接便仆倒在了桌上。 西陵离朱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进了寝殿,云未晞听到声音,正急急起身,却只觉得头一昏,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而就在一刻钟之前,靖王爷才刚陪着云未晞回到皇宫,就身不由已的被吸回了身体中。 他迅速察觉不对,翻身从棺材中跃出,贺君承王元怀两只鬼已经与来犯的两妖战到了一处。 靖王爷扫了几眼,小陌陌在棺材中道:“爹爹!爹爹!”靖王爷抱起他,小陌陌比着小手,跟他说:“陌陌回树林……嗖!一下子,回来了!” 他说的树林是指那阵法,他也被强制吸回了身体?靖王爷神色一沉,直接上前,在两妖背上一个各拍了一掌,示意他们审问,然后便飞快转身去了皇宫。 可就是这么短短的一来一回,就见沈腰伏在桌上,寝殿中,云未晞已经不知去向。 靖王爷神色登时就是一沉,急上前扶起沈腰,沈腰悠悠醒转,急道:“是凤雏!我闻到了他的味道!”她定了定神,飞快的道:“别担心,公主身上有我的狐灵,我能找到她的!” 靖王爷道:“狐灵?” “对!狐灵是我们狐族的另一颗心,”沈腰道:“我原本想认主,公主不让,我就把狐灵化为手镯,放在了主子身上。不管隔了多少阻碍,我都能找到狐灵的所在。” 她极是懊恼:“早知道就应该认主!那样跟主子也能心意相通了!” 靖王爷皱眉道:“能否感知周围的情形?” 沈腰道:“只能大概感知,除非公主有意的放狐灵出来。” 靖王爷想了一下:“你先想法子出宫,然后到端王府等着,我先出去看看。” 沈腰急应了,靖王爷便迅速在她眼前消失了。 第400章 公主可想念臣了? 密室之中,云未晞轻哼了一声,醒了过来。她缓缓的张开眼睛,下意识的扫过四周……眼神起初全是迷惘,然后便越来越是清明。 很快,她就镇定下来,撑着床坐了起来,理了理衣襟头发,抬起头,看着他。 西陵离朱坐在椅中与她对视。他原本以为她会惊慌失措,会苦苦哀求,也许还会戒备厌恶……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平静,好像一下子就接受了她被他抓来的事实。 西陵离朱终于忍不住,柔声道:“公主殿下,几日不见,你可想念臣了?” 云未晞问道:“你是西陵离朱吗?” 西陵离朱倒没想到她第一句是这个,不由得挑了挑眉:“对,孤名西陵离朱,乃西宁太子。” 云未晞便点了点头。 西陵离朱等了半晌,她都不再开口,好像她想问的,就只有这么一句。 西陵离朱忍不住道:“怎么?你对孤请你来,一点都不惊讶?” 云未晞淡淡的道:“你武功很高,道法也很高,被你抓来,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捏了捏拳:“原来公主这么看重我,真是荣幸之至。” 她不答,好像默认了。他抬眼,狭长妩媚的狐狸眼中,已经有了些戾气:“就因为我武功好道法高,所以公主才利用我利用的不亦乐乎?你背地里是不是在笑我傻?你真真是骗的我好!” 云未晞认真道:“你身为西宁太子,却进我东华朝堂为官,你没骗过人吗?我们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西陵离朱大怒:“好一个大仁大义的青鸾公主!”他气的连连咬牙,终于还是道,“不管我对旁人怎样,我对你却是全心全意的,你要做什么,不管多为难,我可对你说过一个不字?” 云未晞蓦然抬头,直视着他,冷冷的道:“我父亲死于西宁人之手,我娘亲也被你们的人害死,而你,你算计我相公,算计我腹中孩儿,算计我夫妻反目……你竟还觉得你对我仁至义尽?” 西陵离朱顿时哑然。 的确,这些过往,全都出自他的设计。那时,他丝毫也没手软。不管他后来对她有多好,之前的这些事情,他也没脸求她忘记。 他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可其实,她却是平静的。即使说着这样的话,她的神情都是平静的,极冷,极静。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他把大着肚子的她堵在宫墙外,挑明鬼胎之事,他咄咄逼人,她被逼的不住退后,那样又惊惶又可怜的神情。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现在,却已经长大了。 所谓的平静,其实是戒备,这是一个面对敌人的姿势,其实她对他一直是这样的,可笑他到如今才明白。 他本来一直弄不懂,他为什么忽然就看上了这姑娘,直到这时,才好像忽然想明白了。 她有一双十分安静的眼睛,黑白分明,非常清澈,非常秀气,非常的安静。看着她,觉得整颗心都跟着清凉凉的静了下来。 他从来不忽视女人的力量,有时用的好了,一个女人能倾覆一个家族……他也向来很善于利用这种力量,他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只要他想,没有女人撩不到。 偏偏他碰到了云未晞。 他给她讲解道法时,帮她雕刻阵桩时,帮她设阵时,她眼中时而闪过敬佩,惋惜,甚至赞叹的光芒。可是每当他想小施风流手腕,撩拨一二时,她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又平静,又安然。好像她是一个局外人,静静的看着他演戏。 就像此刻一样。 第401章 你就是西宁太子妃 西陵离朱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他一字一顿的道:“云未晞,你听着,我会带你回西宁,不管你愿不愿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西宁的太子妃。” 她不答,他等了片刻,一下子抬起眼睛看着她,她仍旧静静的,坐的笔直,好像一点都不怕。 西陵离朱怒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我告诉你,莫说陌骁廷只是一只鬼,就算他是个神仙,我也有法子带你回去!他若是敢来,我担保他会魂飞魄散!” 他一下子站起来,慢慢靠过去,她皱眉退后,他步步紧逼,一直到两人几乎额抵了额。 西陵离朱冷冷的道:“纵然我在东华一无所有,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不算输。” 他伸手去抚她面颊,她迅速侧头避开,便撞在了他额上,他微微一笑,话中却全无笑意:“别怕,我们还有一辈子,我有的是时间同你耗!” 云未晞捏紧了拳头,却忽然道:“你的伤口裂开了。” 西陵离朱一怔,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左肩已经全都被鲜血浸湿了,血犹在慢慢的滴落下来,他薄唇微抿,眉眼弯弯的笑道:“公主这是心疼我么?” 她不答,他也不再向前,缓缓的抽了身,向她一笑,神情竟是十分的温柔。 可就是这样的温柔,竟让她不由得一抖,急垂眼掩饰了那惧意。他眼神微闪,却仍温柔道:“我一会儿再来看你。”他转身出了密室。 他一走,云未晞就整个人软了下来,倚在了石壁上。 背上的衣服已经湿了,贴在石壁上冰凉凉的。她不愿意在西宁人面前示弱,所以一直强自撑持,可其实……她怎么可能不怕?她真的很怕。 云未晞喘了一会气,这才强打精神,四处细看。 这儿是一间青石制成的石室,只有五六尺方圆,没有窗,只放了一张石榻,一张石桌,余外有一张很明显是从别处搬来的太师椅。 桌上铺着厚厚的被褥,带着淡淡的木香味,应该是刚刚从铺子里买来的,空气中有一种冰冷的石腥气,如果是稍有经验的人在这儿,就可以分辩的出,这其实是一间墓室。 云未晞不知道,却也能感觉得到,这儿实在是太安静了,完全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掀被站起,她在仁华宫时,已经是要睡下了,身上只穿了素色的寝衣,又没穿鞋子,这一出来,顿时冷的牙齿打战,她强撑着上前,试着推了推石门,可是不论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她来回走了一圈,回忆着师父以前讲过的故事,屈着手指敲了一圈石壁,可是石壁显然很厚,完全听不到有中空的声音。 她又过去扳了扳石桌,石桌纹丝不动,她过去掀起被褥再看石床,石床厚的足有一尺多,更是推都推不动。云未晞喃喃的道:“斗室寻龙,石叩中空,案柜榻架,微物无形……” 忽听身后道:“晞宝,你在做什么?” 云未晞吓了一跳,头一下子撞在了床上,砰的一声闷响。 西陵离朱:“……” 他飞快的上前几步,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云未晞吓的挣扎了两下,他抬手就把她扔到了床.上。 第402章 温水煮青蛙 云未晞一脸戒备的瞪着他,他无语的抽了抽嘴角,看她嘴唇都冻的乌青了,再看她一双冻的青白的小脚,不由得一阵着恼:“你在折腾什么?不怕冷吗?”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迅速把两只脚往被子里缩,然后整个人也迅速包了进去,继续十分严肃的瞪着他,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很是掩耳盗铃。 表情是很镇定,堪称架势十足,可是顶着额上一个越来越红的肿包,这时的平静,薄弱的像一戳就破的水泡。 西陵离朱轻轻吸了口气。 他发现他碰到她,真是没脾气。 他刚才看到她满屋走来走去,就知道她想逃,本来很愤怒的,可是看到她掀开被子,猫似的往床.下头钻,他就已经撑不住想笑了,结果她居然还自言自语!他以为她不紧张的,没想到是紧张的不行,于是他一说话,她就一头撞在了石床上。 西陵离朱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懒懒的往椅上一靠:“晞宝,我真的是上辈子欠你的,我才刚包好伤,一抱你,又裂开了。” 他语气亲昵的几乎像在撒娇。 她抿了抿唇,忍着不说话,他又好整以暇的道:“对了,你方才在念叨什么?我怎么听着这么怪呢?哪个名师教的?” 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西陵离朱笑了几声,忽然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古怪,他一凝眉,回过神来:“我教的?” 她眼神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西陵离朱失笑道:“原来真的是我教的……可是公主殿下,那是民间非常浅显的机关术,茶馆里说书倒是常用的,你这时候念叨到底是……” 他忽然回过神来:“你不会是以为这儿有机关吧?” 她眼神有些窘迫,咬着唇愤怒的看着他。可惜西陵离朱是个不晓得风度为何物的,伏在桌上,笑的不行了:“晞宝啊晞宝,你怎么可爱成这样子!” 云未晞很愤怒,却又毫无办法,捏着拳别开了眼。 其实,她的性子的确有点天然呆,只可惜她自己不觉得,就因为她总是认为自己是很厉害,什么都不怕的,所以她那个认真的小表情,配上与之完全不符的眼神儿,才更显得猫儿一般萌化人心。 西陵离朱一肚子火都被她化尽了,看她孩子气的面对着墙,更是好笑,柔声道:“饿不饿?” 她理都不理,西陵离朱揉揉她的头发:“心里在背‘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她的背一僵,他亲昵的捏捏她耳垂:“傻!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啊对不对?任何时候,都不要委屈了自己。” 她用力拍开他手,怒道:“西陵离朱!” 他应了一声,也不生气,就道:“我叫人拿吃的来,先吃点东西,我叫人去给你买衣服和鞋子。”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她额上的伤,眼中含笑:“还有药油。” 在她愤怒之前,他迅速向后一退,含笑道:“你乖乖的,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就走,唇边一直含着一个笑。 就这样就好,她的性子外柔内钢,吃软不吃硬,而且她很理智,只要不逼急了,她不会与他动手,因为她知道没用。她显然对靖王爷充满信心,认为他一定能救她出去,所以她不会寻死……所以,就这样就好。 慢慢来,没必要着急,他还有一辈子可以跟她耗。 第403章 狐灵手镯 西陵离朱果然一直没出现。 石室之中,一直都是黑的,也不知时辰,但是从他的表现上来看,这时候应该是夜里。 云未晞吹熄了烛,假装要休息,然后躺在黑暗中,静静的想着要怎么办。 手边没有黄裱纸朱砂笔,她能用的只有手印,但用手印,必定会触发他的护身禁制。而用医术……针没有带,没有钗没有簪,也没办法戳中他的穴道,就算有针,他武功这么高,能得手的可能也很小。 云未晞无意识的在身上摸索,摸到了阴阳宝珠,又摸到了手上,她忽然精神一振! 她手上本来有个手镯,后来小产落难时当了,如今戴的手镯其实是沈腰给她的,形状像是红玉雕成的一个盘绕的花枝,她说是狐族的狐灵,可以与她心灵相通。 她记得当时沈腰笑着道:“你跟她说话,我能听到哦!” 不管是真是假,云未晞立刻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对着狐灵低声道:“沈腰?沈腰?” 手镯纹丝不动。云未晞手指细细的从头抚摸到尾,又道:“你能听到吗?” ………… 端王府中,沈腰一下子跳了起来:“公主叫我了!” 端王爷被她吓了一跳,张开眼睛,她却又闭上,于是云未晞便感觉到,那玉质的手镯好像成了软的,花枝尾轻轻的在她手指上扫了一扫。 云未晞大喜,急道:“沈腰,我没事,我在一个石室里,我出不去,也不知道在哪儿,听不到任何声音。” 花枝尾在她手指上一下一下的拨弄,云未晞起先还不明白,然后一下子懂了,她扒拉开被子,听了听四周没有声音,然后就起来,点亮了蜡烛,把袖子挽高一点,把手镯露出来,在室中转了一转。 花枝尾轻轻的挠了挠她的手指,带着些安慰之意,云未晞端起一支烛台,想了想,又换到右手,那样衣袖就会自然的下滑,而且手腕恰好处在阴影中。 她拍了拍石门,门外立刻有人道:“云姑娘,有什么吩咐?” 云未晞大声道:“我有点冷,请问有没有火盆或者汤婆子?” 门外道:“姑娘请稍等。” 她耳朵贴在门上,却听不到脚步声,方才的声音,显然是运足了中气才能听到的。云未晞举着灯等着,只是片刻,石门就开了,她立刻向外走了几步,烛光中,照亮了外头长长的甬道。 门外是一个黑衣人,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云姑娘,请退回去,别让我们为难。” 云未晞犹不甘心,怕沈腰看到的不够多,举着烛灯左右照了照:“这是哪儿?” 黑衣人抬手,剑鞘碰了碰她的手,道:“云姑娘,请退回。” 云未晞只得退了回来,黑衣人给她拿进两床被子,道:“火盆和汤婆子一时没有,明日再给姑娘拿来。” 云未晞点了点头,黑衣人便退了回去,石门无声无息的关起。她立刻又缩进被里,对着手镯道:“看到了吗?” 花枝尾点了一点,然后安抚的轻划过她的腕子,云未晞小松了口气,把手缩进怀里。 她本来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没想到才刚一抱,花枝尾就淡定的戳了戳软绵绵的地方。云未晞浑无被轻.薄的自觉,呆呆的感受她要表达什么意思,然后那花枝尾又伸长些,戳了戳另一边。 云未晞:“……” 她好生无语。这只狐狸真的是太促狭了!不过她连这种地方都戳的这么准,石室中的情形,应该是了如指掌了吧! 第404章 很想看到她对他失望 其实沈腰只是怕她害怕,所以故意逗逗她罢了。逗完了人,沈腰张开眼睛:“应该是在一间幕室之中。” 靖王爷刚从外面回来,闻言皱了一下眉:“究竟是地下石室,还是墓室?你有把握吗?” “墓室,”沈腰道:“我有把握。应该是现成的墓室,后来才改成密室的。”她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两个花纹:“墙角的花纹是这样的,烛台是这样的。” 其实沈腰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狐灵的所在,但是她只能感觉到那一个“点”,感觉不到周围的环境,所以没办法直接救人,还是要先把情况查清楚。 端王爷想了想:“我记得前街有一家人,祖上曾经做过盗墓贼,好像是姓刘的?抓回来问问,看能不能查到是什么墓。” 暗卫应声去了,陌骁廷忽然问道:“你可以进入狐灵所在的地方吗?” “我进不去。”沈腰摇了下头,“但是我可以随时把狐灵招过来,再放回去。” 陌骁廷沉吟了一下:“能挟带吗?” 沈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法力不高,狐灵的法力更差,你的力量比厉鬼还要强大,肯定是不行的。” 陌骁廷道:“如果是普通的鬼呢?” 沈腰迟疑的道:“法力很弱的应该可以。” 陌骁廷嗯了一声:“等到安全的时候,就试一下,我想知道,这种方式,是否可以突破西陵离朱设下的阵法。”他捏了一下拳:“要快,但更要万无一失。” 沈腰很赞同:“对,凤雏肯定不会伤害公主的,所以没有把握的时候,不要激怒他!” 靖王爷看了她一眼,微微闭目。他生平历百战,却从未如此刻这般心绪不宁,就算沈腰这么说了,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却仍旧忍不住担心。他的小姑娘外表再怎么冷静强悍,骨子里,却还是那个乖巧雪糯的小胖瓜,放她在那儿多待一刻,他都觉得煎熬之极。 ………… 云未晞跟狐灵说了一会儿话,安心许多,倒是睡的香甜。 早上一醒来,就觉得有些异样,云未晞迅速眨了眨眼睛,坐起身来。黑暗中有人轻轻一笑,走过来,点起蜡烛:“晞宝,你醒了?” 云未晞一声不吭,西陵离朱笑道:“睡的可好?”她仍是不答,他又道:“我们今晚便动身出城,”他指了指旁边的衣服:“你把衣服穿好,别着了凉。” 她吃了一惊,猛然抬头看他,西陵离朱一声不吭的与她对视,他的面容背着光,显得一对狭长的狐狸眼异常的漆黑深遂,云未晞喃喃的想说什么,却又没什么可说的。 西陵离朱淡淡的道:“晞宝,经常待在这种地方,对你身体不好,所以我才要早些出城。至于……”他淡淡一笑,没说出那个名字:“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孤魂野鬼,想从我手里救人,那是提也休提。” 这话一出,他眼睁睁看着她的神色冷了下来,细白的手指用力攥着袖子,显然在强制自己冷静。 他的眼神也随之冰冷。只是说他一句,都让她这么情绪外露,那么,当她等不到他的相救……或者眼睁睁看着他来救,却败给他,又会怎样? 真是很想看到她对他失望呢!西陵离朱冷笑一声,缓缓开口:“晞宝,那些没用的过往,你还是忘了的好,因为……你记着也没用,你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低下头,把唇凑到她耳边,好像十分亲昵,吐语却有些残忍:“晞宝,我会娶你,然后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妻子。” 云未晞忍无可忍,冷冷的道:“我们是仇人,永远不会变。” “不,”西陵离朱微微眯眼:“杀你父亲的,是西陵沃的人,我可以杀了他给你爹报仇……杀你母亲的,是西陵心湄,我已经杀了。这样,我们不就不是仇人了?” 第405章 飞鸟尽良弓藏 云未晞愕然,不能置信的抬头看他,他说的明明是弑君弑父大逆不道之事,口吻却如此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说天气真好。 西陵离朱迎着她的目光,忽然一笑,缓缓起身,坐入椅中:“你知道我表字是什么吗?” 云未晞愣了一下,他轻声道:“我表字弓藏。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我外祖给我起的,就是为了让我记住这个道理。”他顿了一下,“西陵沃杀了我母亲阖族,他也是我的仇人。” 云未晞久久无言。 西陵离朱也有些出神,用手撑着头,良久,良久,他忽然低声幽柔的道:“我母亲出身西宁罗家。罗家号称长青世家,是西宁最有势力的家族,所以西陵皇族每一代,都会娶罗家的女人。” 他眼神有些放空,声音也有些飘忽,“罗家向来明哲保身,从不站队,只忠于帝王。不想这一代,我母亲爱上了四王爷西陵沃,她与他私奔,等怀上了我,才回到都城,求见我外祖……我外祖是罗氏家主,我母亲是长房嫡女,我外祖不得已,只得支持他夺嫡。西陵沃婢女之子,母族毫无势力,得罗氏之助,一路血雨腥风,终于登上皇位。” “谁知西陵沃登基之后,便开始暗中策划对付罗家。我五岁时,西陵沃诬陷我母亲与人私通,下令诛杀,幸好我外祖在我母亲身边放了死士,拼死将我母亲救出皇宫。于是西陵沃抓着这个由头,以造反之名,下令抄家。诺大的罗家一夕之间死的死,散的散……” “我外祖说,是他信错了人,可罗家不能毁在他手上,但要重振罗家,除非我做了帝王。但那时的情形,正途无望,只能剑走偏锋。也是从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罗家祖上竟通道法。我学了三年。谁知我们的藏身所在,被西陵沃的人探知,我祖父与我母亲带着我退进密室,可是来犯者步步紧逼,眼见密室也守不住了……” 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西陵离朱忽然闭上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隔了许久,他才续道:“我外祖走投无路,开启机关。原来那里一直供奉了一尊神像,我外祖称之为龙神。然后他以身献祭,唤醒了龙神之力……请他将神力予我,可是我母亲却中途将这力量截去,并出去杀光了来犯之人。” “我那时十岁,被母亲藏在密室之中,听着外头的动静,心中很恨她。谁知母亲回来时,却又把所有的力量给了我……她说龙神乃是邪神,若真的承受了他的力量,我就会渐渐变的不像我,但是现在,这力量是她给我的,就不会有事。” 说到这儿,西陵离朱竟哽咽了一下:“然后我母亲自尽而死,她说,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让我好好活着。可是我怎能甘心?” 他顿了一下:“因为动手的是我母亲,所以西陵沃一直在追查我母亲的下落,我才得又修了几年,然后潜入皇宫,我在母亲宫中做了些手脚,想让西陵沃惶惶不可终日……却无意中听到了他与旁人的交谈。原来他根本就是处心积虑,为了罗家的势力,一步步刻意接近我母亲,占她清白。可登基之后,他又怎会留着当日看尽他狼狈的一家人?” 西陵离朱神情愈来愈冷:“我给他施了个傀儡术,从此之后,他就是我的傀儡,我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只能做什么……我坐在这儿,就可以知道他身边所有事。我不需要他死,我希望他就这样身不由已的活着。” 他说完了,却听不到她的回应,小小的石室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低的道:“晞宝,你觉得我错了吗?”她不答,他抬眼看着她,固执的追问:“我错了吗?” 第406章 我们永远不会在一起 这些往事,他从未同任何人说过。这句话,他也从未问过任何人。 罗氏族人骂他们母子是扫把星,西陵皇族骂他是无君无父的畜生,比这更难听的,也从没少过,他从小就学会了忍,后来,等到他有了足够的能力,谁敢骂他,他就杀了,从来不屑解释。 这往事与他而言,便如兽类的伤口,只会躲在安全的角落中舔.舐,绝不可能宣之于口。可是今天,他却偏偏说出来了,把最深的伤口血淋淋的撕开给她看……甚至固执的想要她的回答。 反正这斗室中只有他与她,他怎样求她,也不会有旁人听到。 云未晞想了一下,静静的道:“我不觉得你做错了。” 他一怔,狭长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云未晞淡淡的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害死罗氏族人的,除了西陵沃,还有你的外祖父?我虽然不懂,也知夺嫡之战向来惨烈,你母亲喜欢你父亲,这根本就不是罗氏支持你父亲的理由,说到底,你外祖只是在赌罢了,拿罗氏阖族在赌……既然是赌,就有赢有输。可他有没有想过,一个处心积虑算计一个弱女子,用这种手段争取筹码的人,根本就不值得相信?这早已注定是个输局。” 她顿了一下:“若说西陵沃有五分错,你外祖父也有五分,我觉得你母亲,不过占半分错罢了。你是其中最无辜的人。” 西陵离朱有些茫然。然后渐渐笑了出来,笼在眉间的阴郁,登时就消散了:“竟是这样么?” 他扶住头,轻轻笑出声来:“原来竟是这样……” 这个道理很简单,只是她若不点出来,他真的没有这么想过。罗明婉那时还未及笄,从小被养在深闺,失身之后,自然只能从一而终,罗家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女子,为何就成了不得不站队的理由? 说到底,不过是罗氏家主心中起了念头。西陵沃登基之初,罗家因从龙之功,鸡犬升天,那时,可有人感激他们母子?既然那时无人感激,为何西陵沃翻脸不认人时,他们就成了祸延家族的扫把星? 难道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此时他却没有想到,她之所以可以“旁观者清”,正是因为,她从未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 好一会儿,西陵离朱才抬起头,眼神细细的滑过她灵秀的眉眼:“晞宝,等回了西宁,我带你去见我娘亲好不好?我娘亲一定会喜欢你的。” 云未晞吸了口气,一字一顿的道:“西陵离朱,你是西宁太子,我是东华子民,我们两国征战数百年,世代为仇……我们立场不同,绝无可能在一起。此其一。我心中从始至终,只有靖王爷一人,他是我的恩人,我的相公,我不会喜欢旁人,此其二。” 西陵离朱恼道:“你……” 她抬头迎视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他既是愤怒,却又无力。他喜欢她的冷静明理,却又讨厌她的冷静明理,他咬牙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发怒,冷冷的道:“你好好休息。”他转身就走。 石门无声无息的合上,云未晞无声叹了口气,向后倚去,闭上了眼睛。 腕上的花枝镯忽然轻轻翻卷起来,然后戳了戳她的手腕,云未晞张开眼,伸手摸了摸,然后眼睁睁看着那花枝一下子消失了。 第407章 逆向思维 云未晞吃了一惊,急急抚摸着手腕,虽然明知道可能是沈腰要做什么,却仍旧不能不担心。 幸好只过了不到一刻钟,便觉得指尖一凉,花枝重新回到了她腕上,花蕾抖了一抖,吐出了一团东西,眼前随即凝出两道虚影,施礼道:“夫人,奉将军之命,前来查探。将军很快就来相救,请夫人不必担心。” 云未晞瞪大了眼睛,良久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那两个鬼兵就飘飘的隐入了石壁。 ………… 端王府中,沈腰道:“送进去了!” 陌骁廷嗯了一声。果然没猜错,这狐灵其实不是一种瞬移,而是一种传送,是从一个点,直接到了另一个点,所以不会触发西陵离朱布下的阵势。 墓室中不见天日,阴气森森,两个鬼兵直是如鱼得水一般,迅速在墓室中查探了一圈。 很快,花枝镯再一次从云未晞腕上消失,将两只鬼兵送了回来,禀报道:“那墓室中共有十余人,除了西陵离朱之外,其它人应该都不通道法,靠近了也是毫无察觉。墓室入口、出口、通风口,全都贴了符,布了阵,看上去金光闪闪,力量强大,我们不敢靠近。” 陌骁廷道:“有多少尸骨?” 鬼兵道:“主墓室有一具尸骨,余外还有几十具分布在各个墓室,但一只鬼也没有。” 这倒不奇怪,西陵离朱既然要借地做密室,自然要事先清理过。陌骁廷点了点头:“晞儿在哪间?西陵离朱在哪间?” 一边说,一边拿过毛笔,听着鬼兵的禀报,迅速画出了一张草图,在云未晞和西陵离朱的所在,轻轻点了一点,微微眯眼。 人会有一个思维定势,西陵离朱是这样,他是这样,这两个鬼兵也是这样。 愈简单,才愈是不容易想到。 所以当日他去凤府时,两次都被阵法所阻止。可是后来他才想到,他是鬼,鬼其实是可以穿过五行中的任一行的,换句话说,他根本没必要像人一样“降落”在凤府上面,而是可以直接沉入地面,然后从里面出来。 因为凤府的阵法,是一个罩子,而非一个球,地面对鬼来说,是敞开的门户。 而此时西陵离朱身在石墓之中,他在所有的入口和通风口都贴了符,设了阵,可是他却没有想过,只要知道了人在哪儿,靖王爷可以直接从空中或者地面进入。甚至不必空中和地面,只要没有符的地方,都可以长驱直入。 所以“进”的问题就是这么容易。 但有道是未进先思退。云未晞是人,所以,除了考虑进的问题,还要考虑出的问题。 陌骁廷微微眯眼,开始思忖。 ………… 花枝镯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接连两次之后,终于停在腕上不动了。 云未晞盘膝坐在床上,细细的摸着那镯子,有些出神。石门无声无息的开了,西陵离朱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温言道:“吃点东西,我们一个时辰之后动身。” 云未晞一声不吭,也不看他。 这一日一夜,饭食都是按时送进来的,只是她从来没吃过。 西陵离朱也有些着恼,冷冷的道:“不管你吃不吃,我们都要离开,你若没力气,孤不介意抱着你。”他拂袖便走。 云未晞出了会神,又去摸那镯子,腹中饿的火烧火燎,可即使如此,她也仍旧没想过去吃坏人的东西。 有只大手忽然按在她发上,揉了揉,道:“怎么不吃东西?” 第408章 鬼相公妙不可言 云未晞先是一怔,然后便是大喜,手伸出去,一把捞住他的大手,有些急切的扯进怀里。靖王爷不由得笑出来,在榻边坐下,伸手揽住她腰,现出身形:“等急了?” 再见到他含笑的凤瞳,好看的叫人心都热热的,她双眼发亮,毫不犹豫的凑过去,抱住了他劲腰,仰脸看他,小声道:“你来了!” 他嗯了一声,侧过脸蹭了蹭她发顶,由着她抱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饿成这样,怎么不吃东西?”他起身把椅子拎过来,扯过被子铺到了椅子上:“乖,吃一点。” 她咬着唇笑了笑,乖乖的端起碗开始吃,一边吃,一边仍是看着他,他坐在榻边,先还从容,渐渐的,便忍不住笑出来,索性把椅子转过来,两手撑着扶手,面对面的看着她:“看着我吃,吃起来更香?” 她真是喜欢他这个霸道的动作。 她仗着自己没穿鞋,把脚丫踩到他膝盖上,小声道:“对呀!” 靖王爷失笑出声,这小丫头,居然还敢调.戏他了!他摸了摸她小脸,悠然道:“记住你说过这句话。” 她还敢顶嘴:“记住就记住。” 行!你行!到时候别怂!他看着她点了点头,眼神儿颇有点意味深长。 她破天荒的没露怯,就着他把一碗饭都吃光了,他伸手摸了摸她肚子,这才站起来,含笑道:“我出去看看,一会儿来带你走。” 他的口吻非常的轻描淡写,好像她只是来走个亲戚,随时都能走。 她乖乖的点头,他走了一步,又回头道:“一会儿若有什么声音,你不用怕。” 他上次这么说的时候,还是大年夜斗血河童的时候。云未晞忍不住笑出声来,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她眉眼弯弯,一时没忍住,转身一把揽住她腰肢,便低头吻上她的唇,有些粗鲁的探入,扫荡……直到她整个人都软了,他才略低开一点,在彼此唇齿之间低笑:“果然好甜。” 她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刚才吃了很多点心……他笑着又轻啄了她一下,这才起身走了。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穿墙而过,她忽然就觉得,有个鬼做相公,其实真的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情…… ………… 西陵离朱再进来的时候,就见云未晞盘膝坐在椅子上,正抱着茶杯,想什么想的出神,姿态有点儿懒洋洋的,那些冰冷戒备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西陵离朱怔了一怔,眉眼登时一柔,含笑道:“晞宝,在想什么?” 云未晞吓了一跳,杯子碰到石桌上,当的一声轻响,她迅速起身退后,又坐到了石床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他双眉一凝,想说什么,又忍了,反而更加温柔的的道:“我们准备动身。” 云未晞眼神微微流转,一时不知是要坚持不走,还是应该顺着他,然后等靖王爷来。就在这时,遥遥的,忽听一声惊呼,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惊恐之意,尤其身在墓室,处处回声,久久不歇,更显得异常恐怖。 西陵离朱猛然回头,有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过来,尖声道:“殿下!尸……尸变了!” 第409章 我永远不会死 尸变?西陵离朱冷笑一声。 这地方他早就清理过,连半丝鬼气都没有,怎么可能尸变? 可是墓道中不断传来惊呼之声,伴随着古怪的哗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西陵离朱皱眉,一眼看到了云未晞,她正侧耳倾听,神情乍惊乍喜。 西陵离朱冷冷的道:“别高兴的太早,想从我手中救人,没这么容易!”他转身退出,正正的迎上了那些人。 这墓室中随葬的尸首都已经化为骷髅,如今正张牙舞爪的与影卫对战,这些影卫虽然跟着西陵离朱,多少见识过魑魅魍魉之物,却也从没亲眼见过能动的骷髅,惊慌之下,手都在发抖,十分武功只余下了两分。 西陵离朱怒极,双手一合,便击出了一个手印,宛似无形炸雷,爆出大片金光。 可是他手印将成未成之际,驾驭骷髅的鬼兵已经嗖的一下逃入了石壁,反倒是影卫被地面上突然出现的鬼兵绊了一跤,向他跌去,手印便直接拍到了影卫身上。 墓室之中甬道本就狭窄,西陵离朱处处掣肘,施展不开,鬼兵却极是灵活,左穿右插,不时从地面、墙壁甚至头顶出现,根本不与他正面对战。 这些鬼兵一旦触动他的护身禁制,就会被自动击出,伤不了他,可是这种打法,再强悍的影卫却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一时惨叫连连。 而在入口处,以王元怀为首的几只鬼兵正拎着死去的影卫,不住掷出,接连几次,很快就破坏了入口处的阵法,然后他们两人一组,拖着影卫的尸体走来走去,各种机关暗箭不断被引发,穿过两鬼的身体。 阵法符箓,是防鬼的。机关暗箭,是防人的。 如今阵法符箓被破坏,机关暗箭又伤不了鬼,来回走了几次之后,阵法也破坏的差不多了,王元怀就钻入那个残破的身体,开启了机关,放出一个暗号。 久候在外的端王府亲兵立刻冲了进来。 靖王爷做战从不一昧悍勇,而是极有谋略,即便是进攻一个小小墓室,也是各司其职,分进合击,步步推进。用最小的牺牲拿到最大的胜利。 正因为有战前之“谋”,知已知彼,每次才会胜的如此容易。 西陵离朱一听到入口开启的声音,脸色就是一变。他不再理会众影卫的求救,毫不犹豫的向后退,飞快的进入了石室之中。 云未晞正将耳朵贴在石壁上,一见他进来,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疾步过来,云未晞双手结印,印还未成,就被他挥手截断,他随即一把握住她手腕,脚尖一点,便跃出了石室,迅速左穿右插,进入一间类似书房的地方,桌上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铜像,人面蛇身,周身红衣,眉眼栩栩如生,极是显眼。 西陵离朱伸手扳动机关,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好像她们所在的石室,成了一个盒子,正被迅速移动。云未晞正拼命挣扎,想要挣开手腕,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动作一顿。 西陵离朱看着她,冷冷的道:“你很高兴吧?你是不是很想看着我死?” 云未晞急道:“你放手!” “我不会放的,”西陵离朱冷笑一声:“云未晞,你记住,我永远不会死。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他猝然俯身下来,想要吻她,云未晞用力抽手,却根本抽不动。 第410章 晞宝,等我回来。 眼前光芒一闪,雪色龙影乍然出现,西陵离朱护身禁制亦迅速反击,两股力道在空中相撞,轰然一声,直将整个墓室都震的摇了一摇。 与此同时,靖王爷握住了云未晞的手,迅速退后数步,揽住她:“不用怕,我来了。” 云未晞一喜,伸手抓住他衣襟,他一手提着剑,一手回过来,安抚的揉揉她头发,手势十分温柔,一边冷冷的看着对面的西陵离朱。 西陵离朱双瞳几乎浴血,几乎不能置信的道:“陌骁廷,你居然修出了剑灵!” 靖王爷道:“不必废话,动手吧。” 他将云未晞向身后一拉,执剑当胸,西陵离朱冷笑道:“修出剑灵又如何,不过是个孤魂野鬼!” 他双手结八卦指诀,轰然击出,指尖光球将成未成,靖王爷长剑已破空而至,雪龙一声长吟,亦呼啸而去。 云未晞背贴在石壁上,张大眼睛看着两人对战。 她知道西陵离朱道法极高,本来很担心靖王爷,可是如今的靖王爷,早已不是初见时可比。 起初,她尚能看清两人的招式,可是愈到后来,两人的身影便愈快,包裹在斗法的光芒之中,快到几乎拖出了残影,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能听到龙吟声声,雪龙宛如活物一般,矫捷灵活,盘旋环绕。 西陵离朱道法虽强,但不论是他的护身禁制,抑或是手印,归根到底,都是与他的体力悉悉相关的……而剑灵,却是依附于玄冥神剑,玄冥神剑则依从于主人的神念,换句话说,即使靖王爷虚弱到只差一步魂飞魄散,只消他神念不灭,剑灵便不灭,遇强愈强。 此消彼长,西陵离朱被逼的一步步后退,只听轰然一声,西陵离朱被玄冥剑击出,护身禁制微弱的反弹中,他撞在壁上,略抬袖,拭去了唇边的血渍。 电光火石之际,他忽然抬眼,看向了云未晞,她的眼睛张的大大的,显然十分紧张。 他忽然冲着她一笑,低低的道:“晞宝,等我回来。” 声音极低,宛似自言自语一般。靖王爷飞步向前,骈指在剑上轻轻一抹,剑灵又被引出,扑击而至……西陵离朱手掌虚空中一捏,不知施了什么法术,虚空中闪出一片耀目血光。 剑灵空绕了一圈,归入玄冥剑中,而那一处竟陡然间空空如也,西陵离朱的人影竟是凭空消失了。 陌骁廷一凝眉,扫了一眼四周,还剑入鞘,转身扶起了云未晞,云未晞愕然道:“怎么回事?居然真的可以一下子消失掉?” 陌骁廷道:“他受了重伤,不足为惧……我们先离开这儿吧。” 他牵着她手,出了石室,两人都没有留意到,桌面上那个小小的神像,不知什么时候竟消失了。 这时候西陵离朱的影卫已经死的死,抓的抓,靖王爷留了几个亲兵扫尾,将鬼兵全部收入腰间的养鬼袋,便牵着云未晞的手出了墓室。 外头月色初上,数人正牵着马儿静静等待,沈腰一见云未晞,立刻扑了上来,抱了她一下,“公主!你没事就好!” 云未晞看了靖王爷一眼,忽然就很开心,抓紧他手:“我没事。” 我很开心做了一回英雄救美里那个“美”,因为我的“英雄”就在我身边。 第411章 女大不中留 此一战,靖王爷未损一兵一卒,活抓数个影卫,重伤西陵离朱,大获全胜。 第二日端王爷一早进宫,细细向永延帝禀报了,包括鬼兵的来历,也都细细说了。 之前旱魃之事,已经借燕朝行之口向永延帝透了透风,永延帝心里也有数了,这次不过是过过明路。直到端王爷说完,永延帝才缓缓点头,并未细问。只让他们将西宁影卫交到大理寺审问。 对永延帝来说,默许已经是最大的纵容,端王爷也未多说,便施礼退下。 端王爷前脚走,云未晞后脚便拉着雍王爷来求见,想请旨到宫外住。 永延帝也明白,云未晞的确是宫中的异类,她虽是女子,却既学医,又修道,难免要见外男,又需时常出宫,这样一来,留她在宫里的确不合适。而且,她们夫妻显然已经合好,他硬拦着也没必要。 话虽如此,永延帝仍旧调侃道:“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朕好心留你在宫里住,你不定心里怎么怨朕呢!居然连皇父都搬来了!” “不是的!”云未晞脸都红了:“我只是觉得在宫外,可以做更多事!也不会坏了宫里的规矩,让皇兄为难。” 她看看他神色,很认真的道:“皇兄,我觉得以后会有更多事情发生,我希望我可以更厉害一点,才能更好的保护您。我跟靖王爷都想帮您啊!” 永延帝失笑,离了御座,按住她发顶揉了揉,“说的好听!一口一个靖王爷,还好意思说是为了朕!” 云未晞陪笑两声,一边牵住他袖子,用眼神示意一旁黑着脸一言不发的雍王爷,猫似的合了合手儿,向他求助。 永延帝哪能不懂,却故意摇了摇头,她急了,再度合了合手。 永延帝于是咳了一声,道:“皇父。” 雍王爷头也不抬的嗯了声,永延帝道:“如今之事,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以往闻所未闻之事,谁也不知将来会如何。” 他顿了一下:“晞宝是个有福气的,又是聪明绝顶,将来成就必不可限量……而陌骁廷,这小子阴差阳错,已经娶了晞宝过门,两人又是情投意合的,皇父又何必多想?横竖朕与皇父不点头,他也只能看着,难道还能抢了咱们的晞宝去不成?” 雍王爷黑着脸道:“还用抢?丫头自己跑的比谁都快!” 永延帝失笑道:“既然是晞宝自己选的,那皇父又何必做这个坏人?当心将来你孙儿不给你养老。” “对呀!”云未晞瞬间眼前一亮,过去拉住雍王爷的手:“师父,等我抱小陌陌来给你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雍王爷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长叹一声:“算了!” 云未晞眼睛一亮,“谢谢师父!” 雍王爷哼道:“别谢的太早了!除非陌骁廷将来成了神仙,否则的话,一只孤魂野鬼,休想娶走本王的徒弟!” “是是是,”云未晞哄师父简直不能更顺手,对永延帝抛了个感激的小眼神儿,立刻拉着他往外走:“师父说的对,他不厉害,我们才不要嫁,只把儿子抱来玩就好。” 雍王爷道:“对!就这么办!” 永延帝看着两人出去,失笑摇了摇头。 当天,宫中下旨,将都城中一所别宫,原名守拙园的,改为雍王府,赐予雍王爷、青鸾公主居住。 第412章 珩哥哥 守拙园,取“守拙归田园”之意,与都城常见的园林十分不同,宫殿皆掩于青山绿树之中,殿外有青篱茅屋、桔槔辘轳,花草少,蔬果多,余外还有大片的果树和梯田,一派田园风光。 这本来是先帝在位时修建了,偶尔宴饮时取个野趣,却挂了个悯农的名头,到了永延帝时,他不喜欢这般做秀,就一次也没用过。 但雍王爷本就一身的江湖气,云未晞也不是宫闱中养出来的公主,既然要出宫住,永延帝便想起了这个地方,索性赐了给他们,果然两人都喜欢的不得了。 这种地方是长年有人打理的,如今既然赐给了雍王爷,自然要专门再派人去整理住所,云未晞便带着小锦心在仁华宫收拾东西。 小锦心偎在她旁边帮忙叠衣服,一边问:“姑姑,我们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了。”云未晞笑道:“仁华宫还是给我们留着,我们会经常回来看皇帝伯伯的。” “哦!”小锦心乖乖的点点头,一边转着眼睛想。 沈腰笑道:“心心,你舍不得这儿吗?” 小锦心摇了下头,又点了点头:“姑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她很认真的忧愁了一下:“可是我答应了珩哥哥给他绣一个好看的荷包,我还没绣好。” 珩哥哥?七王爷高卓珩? 云未晞和沈腰对视了一眼,云未晞道:“心心为什么叫七王爷珩哥哥?” 小锦心道:“是珩哥哥让我这么叫的。” 沈腰嫌弃云未晞不会套话,推她去旁边,一边就问:“心心为什么给珩哥哥绣荷包啊?” 小锦心道:“过年的时候,心心给师爷爷绣了,给姑姑绣了,给凤叔叔绣了,珩哥哥说,心心没给他绣,这样是不对的。” 沈腰笑眯眯的道:“哦?珩哥哥还说什么了?” 小锦心问什么答什么,简直不能更呆萌:“他说,守岁的时候人人都看到我们是好朋友了,还一起吃点心,要是他没有荷包,会被人笑的。” 沈腰笑的捂着嘴,低头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胖乎乎的小肉腮:“那这么久了,怎么心心还没绣好?” 小锦心道:“因为珩哥哥说的花样儿,心心没绣过……” 沈腰问:“什么花样儿?是不是要把心心和珩哥哥一起绣上去?” “对呀!”小锦心很惊讶:“沈姑姑,你也听到了?”她双手比量:“我绣了一个,珩哥哥说丑死了,又绣了一个,他说稍微好了一点点……我都绣第四个了!” 沈腰笑的直打跌,“他说丑,那不给他不就成了!” “不行啊,”小锦心天真道:“珩哥哥说,做事要有毅力,不可以半途而废。” 沈腰笑的不得了,又亲了亲她,才放她下来:“乖,那心心快些回去,赶着绣出来,我们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小锦心应了,就要往外跑,云未晞瞪了沈腰一眼,把她拉回来:“心心,你能绣好便绣,绣不好就慢慢来,我们会经常回来的……你不用担心回家没有人跟你玩,家里有弟弟,很可爱的,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玩。” 第413章 是个好苗子 小锦心应了,却仍是急急忙忙的跑了,沈腰一脸沧桑的大叹一声:“这红尘男.女啊!真是一言难尽……这么小就被人盯上了!” 云未晞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心心才五岁!七王爷才七岁!小屁孩儿懂什么?” “那又怎样?”沈腰道:“心心是不懂,但这皇家的七岁,跟平民百姓家的七岁怎会一样?你还叫人家小屁孩儿,我觉得七王爷比你都明白!” 云未晞简直无语:“沈腰!” 沈腰撇嘴:“在皇后面前说人家是姐妹,一转头就对人家凶巴巴。”她扭头走了。 云未晞:“……” 她刚才去皇后宫里要了沈腰,说了一句情同姐妹,被这狐狸从凤藻宫打趣到这儿……她根本不懂这词儿什么好打趣的啊?狐狸的关注点果然跟人类不大一样。 这会儿晓得他们明日一早就要出宫,宫里人不管熟不熟,都来坐了坐,一整天忙忙碌碌,直到用晚膳的时辰,忽听人报七王爷到了。 小锦心立刻放了筷子,小跑着迎了出去,七王爷被她拉着袖子进来,镇定自若的施了一礼:“见过青鸾姑姑。” 若不是之前小锦心提起,云未晞绝不会留意七王爷,但如今看到这个七岁的孩子,就仔细打量了几眼,只觉得他一举一动,颇有几分少年老成的味道。 云未晞道:“我们要出宫,心心有些舍不得你,一直念叨,烦七王爷多哄哄她。” 七王爷抬眼,一对清亮亮黑漆漆的眸子,在她脸上转了一转:“心心还小,我与她本也待不了多久,还需姑姑多教教她。” 沈腰咳了一声,云未晞总觉得这只狐狸是在偷笑,她一咂么,也回过味来。 这话说的,这是在嫌她对小锦心关心的不够了?所以他来过很多次,从来没来见过她,今天破天荒来见她,其实是担心她照顾不好小锦心,来给小锦心撑腰?警告她一下? 云未晞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一时居然不知要说什么! 有人在她耳边道:“这小子不错。心志坚韧,是个好苗子。” 云未晞趁人不备,瞪了他一眼,然后严肃的道:“我当然会好好照顾心心的,你放心就是。” 七王爷抿了抿唇,云未晞说完了,也觉得有些可笑,居然跟个七岁的孩子较劲,于是笑道:“你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七王爷一个迟疑,小锦心已经扯着他的胳膊往里拽:“珩哥哥!姑姑很厉害的!她什么病都会治!” 七王爷看了她一眼,便伸出手臂,露出一支青白的小胳膊,云未晞把手放在他腕脉上。 她之前不好插手宫中之事,今天倒是头一回细看他,一把之下,就是一怔,细细的把了许久,才道:“你现在在吃着药对不对?那些药都别吃了,我出宫之后炼些丸药,然后悄悄叫人送进来给你,你每日空腹服一粒就好。” 七王爷一怔,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垂下睫,道:“是,多谢姑姑。” 云未晞摸了摸他头,柔声道:“你别怕,只是些不足之症。很容易调理好的。” 七王爷唇角微抿,施了一礼:“是,多谢姑姑。” 同样的一句话,感觉却大为不同。 云未晞觉得他实在可怜,忍不住又道:“你服的那些药,也不是有什么不妥,只是没什么用罢了。你到时悄悄倒掉就好,要是实在没机会倒,喝一次半次也没什么……” 第414章 十倍百倍补偿你 话还没说完,沈腰就咳了一声,那眼神儿分明就是“你就别班门弄斧了!”靖王爷也在她耳边道:“放心,这点小事,难不倒这小子的。” 云未晞只好咽住,道:“那你带心心去玩一会儿吧。” 七王爷应了,便牵着小锦心下去了。 云未晞忍不住道:“这些事,难道皇兄不知道吗?听说七王爷出生时就不足月,本来就有些虚症,如今长年服一些无用的补药,越补越虚……” 沈腰耸肩道:“这种事,皇上怎么会知道?皇宫里最是喜欢捧高踩低,皇上一年都见不了七王爷几回,旁人又岂会在意他?又有谁会把七王爷的事跟他说?” 靖王爷道:“皇上当年夺嫡之战时深受其苦,如今,想要避免这些事,便一心培养太子,以三皇子稍加制衡……有意冷落其它皇子。这些事,他的确不可能知道。” 他顿了一下:“但是你这样做很好,明着帮他,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云未晞还是觉得不能理解,“我把这件事告诉皇兄不好吗?让他出面,震慑诸人,他是七王爷的父亲啊?” 还震慑诸人……一看她这个严肃的神情就想笑怎么办?靖王爷含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什么。 沈腰忍不住,道:“公主啊,七王爷如今毫不出挑,这种害法,显然不是针对七王爷的,只是顺手害一害,所以你要帮他,暗中换药是最好的,他自然懂得怎么掩饰,你要是告诉了皇上,把事儿挑明了,且不说能不能把下手的人揪出来,揪出来又能不能处置,就算处置了,这宫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你能护着他一辈子不成?” “真是复杂。”云未晞闷闷的道:“我觉得我出宫住,实在是明智之举!” 靖王爷含笑岔开话题:“出宫回王府住?” “不回,”云未晞道:“我住在雍王府陪师父。而且我要把陌陌也接到雍王府里来。” 靖王爷道:“那我呢?” 云未晞道:“我不管你。” “怎能这么没良心?”靖王爷含笑揽住她腰肢:“本王还等着你的双.修呢?” 云未晞的手指巴着桌角,有些犯愁。其实她当然忘不了,她还需要靖王爷回到身体里,然后用类似治人的法子,彻底消除九字真言造成的伤害,那样,靖王爷出现,就不必局限于时辰了。 云未晞为难道:“可是师父不会答应的,要不等安顿下来,我找个房间布个阵,在雍王府里治?” 靖王爷道:“雍王府人多眼杂,会安全吗?能不能守口如瓶?”他低头,在她耳边暧昧低语:“好好求求师父,回家吧?” “不行,”云未晞认真的道:“我答应过师父要陪他的,总不能我拉着师父出了宫,却又扔下他一个人。而且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如果住去端王府,反而会事多。” 这话倒是没错的。 靖王爷长叹了一声,靠去窗边,不说话了。 云未晞偷眼看了看他,本来是想看看他有没有生气,谁知一看到他,就有些看怔了。 靖王爷坐姿极其端正挺拔,即使他倚着窗子,都是笔直挺拔的,全无旁人那种慵懒。侧颜线条俊秀冷硬,凤瞳的眼尾却画出向上的弧度,密长的睫毛给他的面容添了三分温柔。 云未晞登时就心软了,伸出手,牵了牵他衣袖:“陌骁廷。” 他嗯了一声,她小声道:“出了宫,我们就每天都能见面了啊,比现在方便多了啊!要一步一步来嘛!” 他又气又笑:“儿子都生了,又要从头走起!”可是说了一半,他又忍不住一笑:“也好,当年你嫁过来,本王对你不好,如今十倍百倍补偿你,免得你将来怨我。” 第415章 萌娃开路,登堂入室 第二天一早,雍王爷一行离开皇宫,搬进了雍王府。 云未晞习惯了事必躬亲,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了,才知道端王爷来了。 府中早就单独隔出了一个院落,取名叫画眉阁,位于雍王府的西角,里外种了许多槐树,十分荫凉。云未晞过去看了看,靖王爷的棺材果然被搬了过来,连同张子房几个的也都被搬过来了,里里外外全是端王府的人,几人正忙碌着收拾。 端王爷一见她,便笑道:“嫂嫂。” 云未晞又惊又喜:“我师父知道吗?他答应了吗?” 端王爷笑道:“我让小燕安排的,毕竟你来回跑不方便。雍王爷应该不会见怪吧?大哥抱着陌陌过去见他了。” 云未晞失笑,道:“我去看看。”她转身去了,还未进门,便听到小陌陌奶声奶声的声音道:“陌陌喜欢师爷爷!” “哎!”雍王爷应着,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乖孙!” 雍王爷本来就喜欢孩子,小陌陌又是个嘴甜的,不大会儿,雍王爷就被哄的眉开眼笑,什么都答应了。 小锦心被沈腰领着坐在一旁,眨巴着怯生生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小陌陌,一见云未晞进去,便道:“姑姑,这就是弟弟吗?” 云未晞含笑摸摸她头:“对呀,这是弟弟,叫陌雁回,你可以叫他陌陌。” 小锦心眼巴巴的看着,又道:“弟弟多大了?” 云未晞咳了一声,含糊的道:“快一岁了。”其实小陌陌出生那天,是九月二十六,才刚满四个月,不过小陌陌实在不像四个月的孩子。 小锦心喜欢的不得了:“我能抱抱弟弟吗?” “能,”云未晞站起来,从雍王爷怀里接过来,交给小锦心。 虽然小陌陌才丁点大,但小锦心也只有五岁多,双手费力的合抱着,整个人都向后仰,却兴奋的小脸通红,小声叫:“弟弟。” 小陌陌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张大眼睛看着她。 小家伙越长越漂亮,一张雪白粉嫩的小脸,一对黑漆漆乌亮亮的凤眼,小嘴巴花瓣儿似的,再衬上眉间那粒痣,就像年画上的童子似的,可爱的不要不要的,尤其那副小大人的神情,更是逗人笑。 一大一小两个娃娃眼对眼的情形,实在是可爱的很,连靖王爷都忍不住弯了唇,云未晞挨个儿亲了一下,笑道:“陌陌,叫姐姐。” 小陌陌糯糯道:“姐姐。” 小锦心开心的不得了:“嗯。乖。” 自己就是个小孩儿,还说别人乖,几人都笑了,谁知小陌陌下一句就道:“你家里,没有娘亲吗?” 靖王爷咳了一声,他当时随口一句话,哪想到这么久了小陌陌还记得?云未晞急想拿话岔开,小锦心却道:“我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陌陌奶声奶气的问:“那你没有爹爹么?”小锦心茫然摇头,小陌陌愣了一下,迟疑的道:“要不……我把爹爹借你,明天还我。” 云未晞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谁知小锦心道:“我不要。” 小陌陌一呆。 内心的自己九尺高的小娃儿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小气,迟疑了一下,艰难道:“要不,把叔叔送你吧。”他很认真的推销:“叔叔很好看,喂水不会湿衣裳。” 小锦心道:“哦!”她皱着小脸,显然还是不想要,又觉得不要不大好,于是为难道:“我养不起。” 童言稚语,一屋子人都笑喷了,云未晞失笑着把小陌陌抱回来,才进门不大会儿的端王爷笑着走过来,抱着小锦心举了个高高,随手放在膝上,指了指小陌陌:“陌雁回,你行!过河拆桥!” 小陌陌咧开没牙的小嘴,一下子就笑了。 第416章 登徒子 萌娃开路,靖王爷父子顺利登堂入室。 云未晞给靖王爷医治的时候,雍王爷也过来瞧着,还不时的向她请教,云未晞便把自己悟出来的医理,一一同他探讨。 雍王爷性子豪爽,于医道上却极为严谨,自从上次“见鬼”之后,一直在翻医典,找到以往很多难解之症,如今也时常拿出来探讨,倒是给了云未晞不少启发。 一幌就是半个多月,靖王爷的伤势痊愈,修为不但没降,反而更增。 这天端王爷下了早朝,到了雍王府,才知道云未晞去了燕衔居。不用说,靖王爷肯定也跟着去了。端王爷便直接过去找人。 燕衔居是燕朝行家中一个闲置的宅子,因为顾缘君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僵尸,云未晞不想他被煞气影响,所以没让他去端王府,燕朝行便把燕衔居借给他暂住。 顾缘君也是个死心眼的,晚上借月色修炼,白天就整日里抱着道典,研究如何做一个好僵尸,如何的“邪中取正”。 这宅子离雍王府不远,门口除了雍王府的马车,还拴着一匹马儿,端王爷瞥了一眼,心说这是谁来了? 他进了门,遥遥就见燕朝行巴着窗子,正小心翼翼的往里头看,撅着屁.股,探着头,姿势很是古怪。端王爷也没多想,从他身后走过,就随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小燕,干什么呢!” 不想那人啊的一声惊叫,一下子跳了起来,捂着屁.股,又惊又怒的看着他。 端王爷也是一怔:“你是?” 那人已是大怒,喝道:“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毛手毛脚!”她从背上抽出长剑,一剑就砍了过来。 其实她功夫只能算一般,但端王爷理亏,只是闪避,一边道:“对不住!我认错人了!” 那人咬着牙出招,根本不理会,端王爷无奈,脚下略略一滑,从她剑下划过,轻轻抬手捏住了她腕子:“抱歉,我真的是认错了人……” 她气的眼圈都红了:“你闯到我家里来,还敢装模作样!登徒子!不要脸!”她挣手挣不开,抬脚就踢,端王爷侧身让开,抬起头来。 他与她的脸离的极近,看到她满面怫然,一对乌亮的眸子浸了水一般,心里忽然格登一声,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手中的腕子也是软滑的过分,迅速收手,后跃数步。 这时候,屋里的云未晞也听到声音,急急出来,愕然道:“出了什么事?” 那人一回头,登时就是一呆:“青鸾公主?” 云未晞茫然道:“你是?” 端王爷急施礼道:“姑娘,在下陌逢春……对不住,我看错了衣服,以为你是我朋友。”他顿了一下:“以为你是燕朝行。 姑娘?云未晞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身量高挑,身着雨过天青色夹袍,襟边袖口都绣了步步高升团花纹,腰悬美玉,璎珞垂挂,一身的富贵清华。生了一张鹅蛋脸,双眼画出来一般秀致,脸上却似乎涂了淡墨,眉毛也是粗直的过份。 如果说云未晞穿男装有些撑不住气场,一眼就能认出是姑娘家,这姑娘却是举止利落,气度从容,不细看时,竟看不出是个女子,显然是穿惯了男装的。 云未晞道:“姑娘,不知出了什么事?” 那姑娘退了一步,来回看了两人一眼,露出恍然的神色,冷着脸施了一礼,道:“打扰二位了,抱歉。”然后转身就走。 第417章 战神祠 云未晞道:“喂!你……”她已经头也不回的去了。 云未晞转回头:“到底怎么了?你做了什么,把人气成这样?” 端王爷无奈的摆摆手,却又道:“这大概是燕朝行的妹妹吧?不然不会说我们闯进她家里。” 端王爷这么一说,云未晞才想起来,这姑娘的眉眼之间,的确与燕朝行很像,都生了一对乌亮亮的葡萄眼,瞳仁黑漆漆的,看人的时候,给人异常真诚的感觉。 云未晞道:“可你是怎么得罪她了?怎么一见面就打架?” “不用问了,”靖王爷淡淡道:“骂他登徒子,能是怎么得罪?” 啊?云未晞对端王爷上下打量,端王爷道:“我怎么知道?这衣服发式什么的,跟小燕也太像了。” 云未晞笑道:“没准儿就是借的燕朝行少年时的旧衣。可是人家是姑娘家,腰这么细,个子又矮这么多,你真的能误认?肯定是故意的!” “嫂嫂,”端王爷拱手,无奈道:“欺负弟弟这种事,不用这么夫唱妇随吧?我要不是过来找你们,也不会摊上这种事!” 云未晞忍笑道:“进来说吧。” 顾缘君不能见阳光,就在屋里站着,一进了房门,靖王爷也从符里跳出来,端王爷找了个椅子坐了,便道:“边城那边传回讯息,说南宫利下了一条军令,军中不许再提及你,违者打二十军棍。” 陌骁廷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端王爷道:“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过去倒容易,”陌骁廷道:“但此时过去又怎样?无将可易……他虽是私德上有亏,为将上尚无大过。” 云未晞有些不平:“私德有亏的人,怎么能做大将军!” 陌骁廷不跟她吵,含笑摸摸她头发:“你说的对。” 端王爷笑道:“这个南宫利,平时倒也还好,只是在涉及你的事情上,有些过份……尤其是在我写过那封信之后。想必是心中有鬼,所以才变本加厉。” 云未晞道:“他分明是嫉妒。” “这话倒是没错。”端王爷道:“我也觉得是这个缘故。不过这南宫利也是失策,陌家世代为将,难道是他一句话能压下去的?就说现在吧,边城有多少自发给大哥建的战神祠?他愈是打压,只怕兵士们愈是不服,早晚要出事儿!” 云未晞忽然一怔,瞪大眼睛看着他:“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端王爷不解:“说什么?早晚要出事?” “不是,前一句呢?” 端王爷道:“我说陌家世代为将,不是他一句话能打压下去的……我说边城到处都是百姓自发给大哥建的战神祠……” “战神祠!”云未晞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她听沈腰跟她讲过“香火”对于修炼的重要性,香火对于修炼,是一种极为高明极为快速的推进,简直就是一种光明正大的作弊。而且香火愈足,信徒愈虔诚,得到的念力就愈高。 可她十分肯定,目前靖王爷尚未得到香火之益。 为什么?如果民间真的有这么多战神祠,那为什么这香火没有到靖王爷身上?云未晞再也坐不住了,快马回了雍王府,就去找了沈腰。 第418章 天上掉了个大馅饼 沈腰一听之下,也很惊喜,道:“承受香火很简单,一个,可以把生辰八字贴到神像后头,然后做法融入……第二个,是最简单也最保险的,附身神像。如果战神祠本来就是建给靖王爷的,那靖王爷附身,一定非常简单,只要附身成功,别人就再也无法附身了。之后所有的香火之力,都会聚集到他的身上。而且,之前的香火之力,也会承接过来。” 她越说越兴奋:“还等什么,快去啊!就算是一间小庙,对修炼的补益也是很大的!不要白不要!” 这完全就是天上掉了个大馅儿饼。于是靖王爷连夜赶去了边城,试着附身神像……据他说,几乎像回自己的身体一样容易,是被神像“吸”进去的。 而且有的地方,还在他身边建了张子房和贺君承的神像,两将也因此得益,别的不说,张子房立刻就可以从铜壶里出来,又能在外头晃荡了。 等再看玄冥剑时,那雪龙居然又生出了两只龙爪,加起来已经有四只龙爪了,简直就是一日千里。 而且在这一日之后,靖王爷的气息,也有了些变化,那种感觉,好像他已经不纯粹是鬼了,对符箓、朱砂之物,也不像之前那样排斥。 这样的进展,让云未晞开心的不得了。 可是她心里始终有个隐忧,就是西陵离朱。她一直担心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出现,所以一直在努力修炼,后来把顾缘君也接了过来,不时与他探讨道法。 这边儿顺利,端王爷那边也轻闲了不少。 燕朝行不当值时,还曾邀他喝酒,就问他:“那天你怎么得罪我妹妹了?我从来没见过她气成那样子,她那样小气的人,居然接连摔了两个茶碗。” 一说起这事儿,端王爷无奈的不行:“我就是把她认成了你,然后拍了她一下。” 燕朝行道:“我们两个哪里像了?她那点瘦巴巴的小身量,要认错也不容易吧?再说姻姻也不是小气的人,就只是拍一下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生气?” 端王爷道:“我的确就拍了一下。”他看着天:“拍了屁.股一下。” 燕朝行愣了愣,然后指着他:“陌君撷你行!你敢轻薄我妹妹!”他把桌子一拍,就跳了过去,端王爷随手接住,两人瞬间过了几招,打出了兴头,直接去院里打了一架。 等打累了回来,燕朝行自斟了一杯茶喝,一边就道:“你不跟我妹妹道歉,我跟你没完。” 端王爷无奈道:“她应该不想见我吧?其实原本只是误会,强要追去解释,反而尴尬。”燕朝行皱眉,他便问道:“对了,那天她怎么忽然去了燕衔居?” 燕朝行道:“我娘亲去的早,家里的事情都是姻姻在打理,那日她是想着把那间宅子卖掉,所以过去看看,我也忘了告诉她,那儿我暂时借给你们住了。”他有点儿失笑:“姻姻还以为你借那儿与青鸾公主私会。” 端王爷随口问:“她叫姻姻?” 燕朝行道:“叫燕莞尔,小名叫姻姻。” 他叹了口气,“姻姻小时候臭美的很,一岁大就会拿着我娘的胭脂往脸上涂,又说不清楚,整天‘姻姻’、‘姻姻’的,就叫了这个小名儿,可是长大了,好好的女孩儿,整天穿着男装,跟那些掌柜的打交道……终究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无能。” “是啊!”端王爷笑道:“你早日娶亲,不就不用她打理了?” 燕朝行哧之以鼻:“爷风华正茂,你都这把年纪了,你先娶了再说我!” 第419章 市恩的小人 谁知偏就有这么巧,隔了没几日,端王爷途经西元街,又与这姑娘走了个脸对脸。 她身后跟着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正脚步匆匆向前。这姑娘换了身淡金色的锦袍,面上仍涂着淡墨,愈显得一双眸子秋水也似的。 可惜动作再怎么从容,一看那不盈一把的小腰,就知道是女人,遥遥看去,又细又软,极其招人。 这么明显,他那天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端王爷勒住了马,瞧着她,燕莞尔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端王爷便含笑向她点了点头,简直风度翩翩。可惜燕莞尔一见是他,立刻沉下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端王爷失笑摇头。 小姑娘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倒是不用赶在她气头上去找不自在。 他正要拨马向前,却一眼看到有个小厮模样的人与她擦肩而过,然后迅速缩手袖中。端王爷一皱眉,看了眼一无所觉的燕莞尔,索性下了马,把马儿交给身后的亲兵,悠闲的跟上了那小厮。 燕莞尔心事重重,根本懒的理会端王爷,她急匆匆进了药铺,买了药,交给伙计拎着,去腰间摸钱袋时,却摸了个空,燕莞尔吃了一惊,道:“我的钱袋呢?我的钱袋不见了!刚才还在的!” 她转头就往外冲,端王爷一步迎上,两人便撞了个满怀。 燕莞尔也没注意是谁,急道:“对不住!”一边仍是要往外冲。 其实端王爷当然是故意的,等这姑娘真撞上来了,他才略退后避开,道:“无妨。”他举起手:“你是要找这个么?” 燕莞尔一看他指间分明是她的钱袋,立刻一把抓回,怒道:“又是你!你居然偷我的东西!” 端王爷挑了挑眉:“你真这么想?你觉得本王会偷东西?” 燕莞尔一句话出口,也知道不对,可是实在讨厌他笑嘻嘻的样子,不愿意道歉,只哼了一声。端王爷道:“本王看到有人偷你东西,好心帮你追回来,你不谢一声就算了,还要诬陷本王……是不是有些不妥?” “那又怎样?”燕莞尔飞快的付完了帐,回头道:“你若真的好心帮忙,就该当场抓贼拿赃,却偏偏到我用银子付不出的时候才回来,不过是个市恩的小人罢了!” 端王爷语塞,她瞪了他一眼,向那小厮道:“我们走!” 端王爷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本来想冰释前嫌的,结果闹的比之前还僵。 那药铺掌柜许是见他风华出众,好心提醒他:“这位爷,你可要小心些,这姑娘接连几天来拿医恶疮的药,听说是铺子里从掌柜到伙计都得了恶疮,旁人都说这恶疮会度人的,见了她都躲着走呢!” 端王爷微讶:“有这种事?” “是啊!”药铺掌柜说:“听说起先只是一个伙计得了恶疮,东家好心,没把他挪出去,谁知自此之后,接二连三的,这还没出十日,所有人都得了恶疮……那点心铺子才开了不到两个月,这眼看着,就要倒闭了。” 端王爷微微凝眉,忽有个亲兵小跑着过来:“爷,前头有人闹事呢!围了一伙人,中间就是刚才那燕姑娘。” 端王爷道:“过去瞧瞧。” 第420章 闹事 那儿已经围起了一大堆人,中间站着几个锦袍的男子,后头还带了几个家丁,正气势汹汹的堵在门前。 端王爷一皱眉,抬头看了一眼,这家铺子显然是新开的,门楣上写着“百寿桃”三个字。 亲兵打听了一圈,回来禀道:“这家人姓刘,前几天刘太爷做寿,从这家店买了一个百寿桃,如今听说铺子里有人得了恶疮,就带了人来闹事。” 百寿桃是大桃内装九十九个小寿桃,约摸总得二百两银子,价值不菲。 点心铺子的人得恶疮,的确是有些忌讳,百寿桃又不便宜,想找补一二也情可可原,可看这为首的男子一脸横肉,眼神闪烁,显然是在趁火打劫。 这几个男子虎背熊腰,便似几堵肉墙,燕莞尔被围在中间,显然有些惧,却仍是强撑着,客客气气的不住道歉,一边道:“……我们照价赔了你们就是。” “你说的轻巧!”为首的男子翻着白眼:“我们太爷好好的百岁大寿,吃了你们家这种寿桃,多晦气啊!老太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的起么?再说了,我们刘家家大业大,几十号人,都吃了你们的寿桃,要是个个都得了恶疮怎么办?我刘家岂不是绝户了么?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燕莞尔低声下气的赔罪,他反而更是嚣张,上前一步,挥着粗壮的胳膊:“你说,你是不是有意害我们刘家绝户?” 燕莞尔被逼的一退再退,扶住了门框,羞忿从淡淡墨色下透了出来,咬牙道:“刘公子言重了,我们绝无可能害你们,我们不过是……” 她只说了一句,那男子便哧笑一声,“你一个铺子的人都得了恶疮,还敢往外卖点心!你们说,这是不是黑心烂肝的?我跟你们说,你们吃过她家点心的,可得小心着!得了恶疮,得找她要钱!” 燕莞尔咬牙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子撩了撩眼皮:“我们刘家也不是不讲理的,这么着吧,你给我们一万银子,这事儿咱就了了。” 燕莞尔怒道:“我家的百寿桃不过一百八十两,凭什么给你们一万两?” “我们刘家的命不是钱?我们太爷的寿不是钱?”男子蛮不讲理的道:“一句话,你要不然就给钱,要不然咱们就去见官!你卖这种恶疮点心还有理了!” 忽听有人冷声道:“那就见官吧。” 众人一静,端王爷直接推开众人,走到了燕莞尔身边,冷冷的道:“要见官是不是?” 那人有些吃惊,端王爷扫了他一眼:“衙门口在哪知不知道?你要去巡城司还是大理寺?”他抬手叫亲兵:“拿我的帖子,送他们过去。” 端王爷挺拔英俊,平素总是未言先笑,风度翩翩,此时神色冷淡,却极有气势。燕莞尔愣了愣,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亲兵朗声应了,上前一步。那男子登时就怂了,磕磕巴巴的道:“你是什么人?” 端王爷冷冷的道:“你不必管本王是谁,你若觉得自己占理,就去报官,不然就拿了一百八十两马上滚!本王只当那百寿桃是喂了狗!” 男子急道:“你有钱有势了不起啊!有钱有势也不能不讲理!” 端王爷哧笑一声:“是你口口声声要见官,本王便着人送你去见官,到底是谁不讲理?衙门要大夫有大夫,要仵作有仵作,你家吃了寿桃不管是得了恶疮还是死了,都有人验。若有证据,咱们该赔的赔,一文钱都不会少,若是没有证据,你再在这儿胡言乱语,官府自然也会禀公处置!” 第421章 有病一起生那是傻 别说端王爷口称本王,旁边齐刷刷一排亲兵站着,而且他句句都有道理,那男子哪里还敢多说,嘟囔了几句,就带着人灰溜溜的走了,银子也没敢拿。 众人也渐渐散了,燕莞尔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轻声道:“谢谢你了。” 端王爷更在意另一点:“他们不知道这是燕家的产业?不知道你哥哥是御林军统领?” 他觉得简直大开眼界好么!天子近臣的铺子,被几个地痞流氓欺负成这样? 燕莞尔道:“我不能给哥哥惹事。”她看了看他,小声道:“伴君如伴虎,哥哥已经很不容易了。” 端王爷瞬间扶额。 看她表情认真,显然真是这么以为的,又忍不住好笑。在他看来,在其位谋其政,只要行事无愧于心,那自然要乘其势,官场上,职与势本就是一体。强要分开岂不是傻? 端王爷道:“你这么想,你哥哥知道么?” 燕莞尔道:“知道不知道,这有什么关系?” 端王爷正色道:“你可知,小燕做御林军统领,就是为了支撑家族,让你们不受欺负,若是他知道你这样,必定愧疚的很。” 燕莞尔眼中露了些许茫然,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罢了。端王爷手痒的想揉揉她头发,可毕竟还没这么熟,只得咳了一声,把手负到身后:“到底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燕莞尔低声道:“只是铺子里有人生病了。” 端王爷道:“我与你哥哥是朋友,你若有事,说与我听,也许我能帮上忙。” 燕莞尔嘴硬道:“真的没什么。” 他懒的与她争辩,直接往里走,一进了后院,便是冲鼻的药气,再进了房,看那些人脸上身上,都是密密麻麻凸起的脓包,还流着脓液,而露在外头的皮肤,却又泛红,不由得一惊:“这么严重?请大夫了吗?” “请了,”燕莞尔低声道:“起先,大夫说没什么,开了服的药,也有洗的药……用了也没有效,后来好多人都这样,大夫就不肯来了,说会度人。” 她眼眶有些泛红,别开脸。 端王爷简直无语:“这你还说没事?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家里说?小燕前两日还邀我一起喝酒,显然一点也不知道!” 她低着头,孩子似的由着他训斥,端王爷心软起来,便不说了,叫亲兵:“请公主或者雍王爷过来瞧瞧。” 亲兵应声去了。燕莞尔想起云未晞神医之名,不由得安心几分,虽然觉得惊动公主不好,可是看端王爷神态从容,不以为意,便忍住了没说什么。 端王爷草草扫了一圈,便转身往外走,见她站在一角不动,又道:“姻姻,你过来。” 燕莞尔一怔,她哪能想到,他还知道她的小名? 她站着不动,端王爷道:“他们生病,就给他们找大夫治病,既然这病有可能度人,就要离他们远些……这不是没义气。有病一起生那不叫讲义气,那是傻!‘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懂不懂?你若也生了病,谁帮她们请大夫?” 燕莞尔怔了怔,他道:“还不过来。” 她心里还在迟疑,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向他迈了过去,一边抬起头,扫了一眼他挺拔的背影。 她虽然一直打理家业,却也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见到这么恐怖的恶疮,怎么可能不怕?可她是东家,不能不管他们,一直强撑着,装做镇定的样子……其实心里实在怕的很。 如今这个人虽然讨厌,但不知为什么,有他在,好像就不那么怕了。 第422章 不干净的东西 云未晞很快就赶了过来,而且雍王爷也一起到了。 两人都是神医,这种恶疮虽然恐怖,也不是没见过,迅速分头诊治,等看视过一圈出来,云未晞洗了手,从怀中取出符来看了看,又与雍王爷说了几句话,就有些皱眉。 这会儿当着一堆外人,端王爷也不好叫嫂嫂,就直接问道:“怎么了?” 云未晞道:“那间屋子,”她回身指了一下:“那个伙计,是不是第一个得恶疮的?” 燕莞尔十分客气的回道:“回公主,朱宏的确是第一个。” 云未晞沉吟的道:“顽疮之症,多半由郁热蕴盛而成。热气乘之,热胜于寒,则血肉腐败,化为脓……这种病的确会度人,但不会这么快,这么严重。” 她顿了一下:“从脉象上来看,唯有这个朱宏是郁热蕴盛成疮,其它人的病都来的很蹊跷,医理上有些解释不通。” 燕莞尔急道:“什么意思?”想了想,又改口问,“公主,那怎么办?” “你别着急,”云未晞道:“单从这病来看,其实是容易治的,先暂时用上药,明日我再来看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燕莞尔恭敬道:“公主您开方子就感激不尽了,不敢劳烦公主再来。” 云未晞见她始终这么客气,有点无奈,看了端王爷一眼,端王爷笑道:“姻姻,你不用想太多,小燕帮过她很多忙,总得给她机会还还情份的。” 燕莞尔迟疑了一下:“那就多谢公主了。臣女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云未晞道:“还有,最好把这些人暂时隔离开,与他们接近过的人也要留意。”她细细叮嘱了几句,燕莞尔一一应了。 这么一闹,燕朝行也知道了这事。 他第二天便告了假,亲自去雍王府接了人,云未晞过来看了,直接道:“不对,这情形绝对不正常,你找个庄子,把人全都移过去,按我开的方子用药。” 燕朝行应了,立刻就叫人把这些人送出了城,云未晞拿着符,在院中慢慢转了一圈,燕莞尔瞧着不解,轻声问:“哥哥?” 燕朝行嗯了一声,眼晴仍是看着云未晞,端王爷小声解释:“她是想瞧瞧,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作祟,因为正常的病症,不会这样的。” 燕莞尔脸都白了:“不干净的东西?” 端王爷微讶,敢情燕朝行鬼都打过好几回了,居然一次也没跟家里人说过?可是想想这小姑娘遇到这么大的事儿,都没跟他提过半个字……这还真不愧是亲兄妹,这要强的脾气真是像足十成。 于是笑道:“不用担心,没事的。” 燕朝行这才听到,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哦,”端王爷随口糗了他一句:“在你安心做大少爷两耳不闻家中事的时候。” 这么一说,燕朝行就有些愧疚,摸了摸鼻子,燕莞尔道:“不是哥哥的错,是我吩咐人瞒着我哥哥的!”一边说,一边斜了端王爷一眼。 还真是亲兄妹,他成坏人了。端王爷就咳了一声,负了手不说话了。 第423章 咒怨之气 云未晞用符试了一圈,院中没有鬼气妖气,又化了天眼符来看,便觉得院中有些飘忽的怨气,蝴蝶一般不可捉摸。 云未晞想了一下,便道:“燕姑娘,你把钥匙留给我,我晚上再来看看。” 燕莞尔啊了一声,迟疑的看了燕朝行一眼,不知要不要推托。燕朝行直接取过钥匙,道:“公主,我陪你来吧?” “不用了,”云未晞道:“我只是来瞧瞧,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们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燕朝行白日告了假,晚上便该当值,他知道靖王爷肯定会在,也就点了点头,把钥匙给了她:“劳烦了。” 燕莞尔觉得她哥对公主太不恭敬了,怎么能当甩手掌柜呢?忍不住拉了拉他袖子,燕朝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端王爷笑道:“姻姻,我早说我们熟,你偏不信。” 他瞥了她一眼,一本正经的续道:“你哥哥出生入死好几回,才得与公主和雍王爷熟悉几分,被你左客气右客气的,好好的情份都耗没了。” 燕莞尔悄悄瞪了他一眼,燕朝行不满道:“陌君撷,你别欺负我妹妹。” 端王爷笑道:“本王是教她做人的道理。” 燕朝行哧道:“用你教?”话虽如此,他仍是拉过妹妹:“端王爷与我是生死之交,公主和雍王爷也是极好的人,外头不必太亲热,但关起门来,不必与她们客气。” 燕朝行素来冷淡寡言,与他们却是熟不拘礼,显然交情真的不错。 燕莞尔便点了点头。她们说着的时候,云未晞已经画了几张符出来,折好了,又写了一道方子:“符每人带一张,方子熬了,也每人喝一服,回去就洗澡换衣,衣服直接烧了就好。” 几人都应了。 等入了夜,云未晞便约了顾缘君,加上靖王爷一道出来。三人到的时候还不到子时,遥遥的,便见那一处笼罩着一重灰蒙蒙的东西,云未晞瞪大眼睛:“你们看到了吗?” 顾缘君道:“什么?” 云未晞道:“点心铺子啊!好像有一重罩子,灰蒙蒙的。” “看不到啊!”顾缘君努力看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看到。靖王爷也摇了摇头,顾缘君忽然想到什么,愕然道:“你居然开了天眼?” 云未晞这才想起,之前西陵离朱的确说过,阴阳珠佩戴久了,会有开天眼般的效力。但是她只有在朗坤阁,或者阴气极重的地方才会偶尔看到,如今,居然在街上就能看到了?这是不是能证明她的修为又精进了? 云未晞欣喜了一下,又道:“可是这种,跟我以前看到的不一样。不像阴气,也不像鬼气,反而有点儿像云朵,一团一团的。” “一团一团?”顾缘君道:“通常妖气泛绿,鬼气泛灰,阴气与鬼气雷同……若是一团一团,边缘泛乌色,那应该是咒怨之气。” “咒怨之气?”云未晞道:“那是什么?” 顾缘君道:“例如诅咒……例如……”他也不知要怎么解释了。 靖王爷牵了她手,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云未晞应了一声,便随着靖王爷过去,正要掏钥匙,靖王爷直接挽了她腰,便带着她跳了进去。 第424章 厌胜之术 这一进去,更是明显,黑暗中,弥漫着一团团的怨气,云未晞张大眼睛,细细的看了过来,然后在墙角,看到一团更浓重的。别处的怨气都有些漂浮的感觉,只有这一处,是凝实和静止的。 云未晞晃亮了火折子,照了一照,靖王爷道:“土是浮的,下头应该埋了东西。” 他左右一看,折了一段树枝,挖了不到一尺,便挖出一个东西,拂去上头的土,是一个铜钱,比一般的铜钱略大,铜钱边上还铸着一个指甲壳大的小人,一面雕着龟蛇,一面雕着“千秋万岁”四个字。 顾缘君拿过来看了看,道:“是厌胜钱啊!这是厌胜之术!” 云未晞也恍然:“怪不得有咒怨之气!”她直起腰来:“如果是厌胜之术,那肯定不止一个,我们再找找。” 于是三人找了一圈,一共挖出了九枚厌胜钱,正挖着的时候,便听衣衫簌簌一响,有人跃了进来,却是端王爷,一听说是厌胜之术,他反倒淡定了,笑道:“那就好说了,这事儿交给本王,三日之内,必定查出个结果!” 其实厌胜之术,自古有之,例如佩佛像避邪,戴貔貅聚财,都是最简单最常见的厌胜之术,只是后世用厌胜之术害人的太多,所以才变的人人谈之色变。朝廷也是明令禁止的。 第二天燕朝行下了值,便又过来雍王府,云未晞跟着他过去看了看那些伙计,只是一夜之间,便已经大为好转。 云未晞把昨晚的事儿跟他说了,燕朝行皱眉道:“厌胜之术?让点心铺子的人生恶疮,必定是生意上的人!我去问问姻姻。” 云未晞道:“我也过去看看。” 于是两人一起去了,点心铺子没开门,三人从后头进去,一眼就见到不少端王府的亲兵正在打扫院子,进了厅,端王爷正与燕莞尔对坐喝茶。 沈腰眼珠子登时就是一转,对云未晞示意了一下。 云未晞瞥了她一眼。这只狐狸上两回来的时候,一眼看到恶疮的样子,立刻一脸嫌恶的避了出去,死活不肯再进来,今天这一见,不知道又看出什么来了。 燕朝行也有些奇怪:“君撷,你怎么在这儿?” 端王爷施施然放下了杯子:“我查到不远处的五味楼收买过铺子里的伙计,让他把厌胜钱埋进院中,然后这伙计就不做了。现在这伙计我已经抓到,也已经招了。” 燕朝行不由得一喜,拍了拍他肩:“行啊你,这么快!” 端王爷道:“如今的问题是,报官还是私了?” 燕朝行想了想:“报官吧。” 燕莞尔急道:“要是报官,这点心铺子就开不下去了!这点心师傅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专会做百寿桃的!” “恰恰相反,”端王爷道:“若是不报官,你这点心铺子才真是开不下去了。只有报了官,一来,解决一个对手,二来,大家也知道这不是病,而是被人用了邪法,那样,等过些日子,还是可以开。而且有这么个前情在,没准儿还能更兴隆。” 燕莞尔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也是。” 她长叹了一声:“真是无妄之灾。” 第425章 燕统领的妹子 端王爷挑眉笑道:“做生意,背靠大树才好乘凉,这街上也不是只有你一家点心铺子,为何偏要冲你下手?说白了,柿子拣软的捏,你若早点亮出燕统领妹子的身份,绝不会有这无妄之灾。” “对,”燕朝行也正色道:“咱们不仗势欺人,但更不必逆来顺受。我的‘势’若连自家人都罩不住,我辛苦当差所为何来?” 燕莞尔窒了一下,故做轻松的笑道:“哥哥,你就别瞎操心了,我哪有受什么欺负?平时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燕朝行抿了抿薄唇,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十分温和:“姻姻,以后有什么事情,早些跟我说。哥哥没这么没用!” 端王爷的眼神,掠过了燕朝行放在燕莞尔发上的手,微微眯眼。 他忽然察觉了什么,别开眼时,便迎上了云未晞颇有些好奇的注视和沈腰促狭的眼神儿,端王爷唇角一勾,并不掩饰,笑着接话:“对啊,纵是你哥哥解决不了,也还有朋友在。” “就是!”沈腰道:“端王爷一定会帮忙的!” 燕莞尔嗯了一声,站起来,一挥袖子:“等此事了了,我请大家去我们馆子喝酒!我们大师傅有好多拿手菜!” 燕朝行微笑拍了拍她肩,看了端王爷一眼:“那我去趟大理寺,君撷,你帮我送公主和姻姻回去?” 这才是兄弟么!端王爷一口答应:“好。”他交待亲兵:“把人交给燕大人。” 燕朝行大步流星的去了。云未晞立刻道:“我跟沈腰还要买些东西,你送燕姑娘回去吧。”端王爷满意的应下,云未晞便带着沈腰飞快的出来了。 燕莞尔道:“不必送我,我想官府肯定还要问些事情的吧?我还是在这儿等等哥哥。” 端王爷扶了扶额:“姻姻,你哥哥是御林军统领,天子宠臣!别说他亲自过去,就算只派人交待一句,官府也是诚惶诚恐,马不停蹄的帮他办好……请燕统领的妹子问话?你问问哪家官府有这个胆儿?” 燕莞尔哑然,端王爷笑道:“别多想了,我们走吧,免得撞上官府的人。” 燕莞尔便随着他出来,她一身男装,倒也没什么不便的,端王爷看她瘦伶伶的,声音便温和几分:“说起来,小燕当差也算是顺风顺水,皇上对他十分器重,你为什么会认为他过的艰难?为什么这么怕给他添麻烦?” 燕莞尔茫然道:“难道不是吗?愈是天子近臣,才愈是不能让人抓到把柄,否则的话,御史参他一本怎么办?皇上总不能偏心自己的近臣。” 端王爷微微挑眉。她这并不是单纯的闺中见识,反倒都是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倒像是有人特意灌输的。端王爷道:“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燕莞尔迟疑了一下:“是陈姨。她时常教我,千万不要告诉旁人燕朝行是我哥哥,不然的话,哥哥会很麻烦,一点点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哦?”端王爷道:“这陈姨,是何许人也?” 燕莞尔道:“陈姨以前是我娘亲的大丫头,后来娘亲去世,她就留下来照顾我,陈姨一直对我很好,为了我一直不曾嫁人……” 她娓娓道来,端王爷一直颇悠闲的听着。 第426章 端王好细腰 燕朝行性子其实是有些冷的,燕父比他更甚,两父子都是冷口冷面,沉默寡言的人,直到后来几次并肩做战,熟悉起来,燕朝行的话才渐渐多了些。 这样一对父子,不能指望他们留意到这些闺中之事,若他们能有这么细心,燕莞尔这种情形,也不会这么久了还没人发现。 端王爷等她说完了,才道:“姻姻,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我,只心里有数就好了。” 燕莞尔一怔,抬头看着他,有些不解。 端王爷道:“第一,这个陈姨,目前是否管家?在下人眼中,几乎是半个女主人?第二,这陈姨,是否对你父亲十分关心,经常煲汤做衣?第三,这女人除了劝你这些话,是否从未有过真正的关心之举?” 燕莞尔有些震惊的看着他。她能打理家业,本也聪慧过人,听他这话,哪里猜不到是什么意思? 端王爷想到她年幼失母,无人教导,不由得怜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一个人,关键不在于说了什么,而在于做了什么……” 燕莞尔仍觉不能置信,喃喃道:“可是,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端王爷悠然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手头的,多半都是你娘亲的嫁妆,而非侯府产业。你不妨叫人打听一二,这位陈婕做事,可有一回不提燕统领三个字?” 燕莞尔默然,眼看着也到了侯府门口,端王爷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神情温柔:“姻姻,回去吧,好好想想。” 燕莞尔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连告别都忘了,转身小跑着进了府。 端王爷遥遥看她背影亭亭玉立,那腰尤其细的不盈一把,软中带韧,不由得唇角微勾,直看着她进了门,才转了身。 ………… 燕大统领亲自来报案,又涉及到厌胜之事,大理寺简直就是急如星火,迅速将那间铺子上下人等拘押归案。 可是带着铺子老板去指认施术的神婆时,却扑了个空,那间庵堂早已经是人去楼空,只在空屋里找到一盏坏了的七星灯,还有些缠发刀,女鬼图,闷香之类。 燕朝行一听之下,就是大怒,黑着脸送走了大理寺卿,转头就来了端王府,忿忿道:“堂堂大理寺,如此无能!我就没见过这样办案的!抓人抓的这么闹腾,不走漏了风声才怪!” 端王爷笑道:“你以为都像御林军?光吃饭不办事的多的是!” 燕朝行哼了一声:“早知如此,我该去神枢营报案!” “行了,”端王爷淡淡的道:“在燕大统领面前挂了号,他们也得几日睡不安枕了。” “我管他们!”燕朝行皱眉道:“我只是担心,这些人最是喜欢装神弄鬼,如今被那婆子逃了,若是想法子报复,岂不是防不胜防?” “也是,”端王爷也皱了下眉:“你好生叮嘱姻姻,让她这两日小心些,出门也多带些人。” “对,”燕朝行并未察觉什么,道:“那我先回去了。” 他急匆匆走了,端王爷想了想,便叫人:“去找找这个婆子去哪了,务必盯紧了,别让她找事。” 第427章 撩媳妇也像打仗一样 谁知当晚别人都没出事,反倒是端王爷一病不起。 亲兵报到雍王府时,着实把云未晞吓了一跳,一大早快马赶到了端王府,推门见端王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就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恶疮。” 端王爷有气无力的道:“嫂嫂,我怎么听着有点儿像幸灾乐祸?” 陌骁廷也从符里出来,打量了弟弟两眼,淡定的道:“只是有些遗憾罢了。”他仗着弟弟不能抵挡,拍狗一样拍拍他头:“怎么病都不病在外头。” 云未晞忍笑,便要画符,一边道:“你病的太是时候了,我昨晚才查到了此术如何破解。端王府这些人是进不来的,也很难在院中或者房中做手脚,所以这种,应该是用生辰八字,或者你的头发、衣物,拿来做法诅咒……要破解,就用护身符把这种‘煞’挡了去就好。” “等等,”端王爷道:“这种咒术不会死人吧?” 云未晞道:“你这种应该不会,就算是体弱多病的,用这种法子,也很难咒的死人,只是让人全身无力罢了。” “那就好。”端王爷笑眯眯的道:“嫂嫂啊,这长嫂如母……逢春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婚事什么的,你是不是也得帮个忙?” 陌骁廷看不上弟弟卖萌,冷淡道:“好好说话!” 端王爷不理他:“怎么样啊?嫂嫂?” 云未晞也有些不忍直视。想想啊,靖王爷冷俊的脸上露出这么嘻皮笑脸的神情,实在有些伤眼。于是道:“你想让我怎样帮,直说就好。” 端王爷笑道:“果然是亲嫂嫂。”看他大哥沉了脸,才笑吟吟的续道:“这护身符,你先不要给我,你就去跟小燕说,要破我这咒术,还是得找到那个神婆才成。” 云未晞茫然道:“可如果这么说,到时候他找不到那神婆怎么办?” 端王爷笑道:“那个神婆,我的人已经盯着了,到时候使个法子给他们就是了……就算不给他,到时候你就说又想起了不用找人的法子,不就行了?” 云未晞想了一下:“可就算是我告诉了燕朝行,那他也未必会告诉燕姑娘啊?” “嫂嫂,”端王爷笑道:“这就要看你的了。那丫头整天在外头跑,要找她应该不难吧?”他想了想:“对了,东直大街有一家香露胭脂铺,一家四海书铺,都是她家的,是她最常去的。” 居然连这都查了!这时候才发现他真是陌家人,行事很有乃兄之风,就连撩媳妇儿也像打仗一样知已知彼,进退有度。 云未晞无语了片刻,怀疑道:“其实是你让神婆咒你的吧?这是苦肉计么?” “嫂嫂!”端王爷道:“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我难道是这种人?” “本来就是啊!”云未晞道:“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事情是你查出来的?再说不管弄到你的生辰八字,还是头发衣服,都不容易吧?” “对啊,”端王爷也是一怔:“这个我倒没想到,到时还须细问问。” 云未晞还是有些怀疑,看了看靖王爷,靖王爷微微垂了眼沉吟,云未晞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我记得你有个小妾还是通房?我还见过的?” 第428章 骗人的老祖宗 “她啊?”端王爷不在意的笑道:“什么小妾通房,爷可没碰过她,那是辅国公朱老头弄来的,那糟老头整天变着法儿的往陌家塞人,以为旁人都是傻子呢!我看这个够蠢,就留下来,偶尔用她递个消息,也很方便。” 原来是政敌的人。云未晞恍然。怪不得端王爷从来都没把她往明面上带过,平时也就跟丫头一个待遇,而且要真是通房,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孩子呢? 一边想着,她又起身,把了把端王爷的脉,确认他不会有事,却仍是把护身符给了他:“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狗急跳墙?你万一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用一下。” 端王爷失笑收起:“好。多谢嫂嫂。” 于是云未晞便牵了牵靖王爷的袖子,靖王爷也不开口,就随着她站起来,云未晞不走正道,反倒一路绕过回廊,靖王爷唇角微勾,也由着她。 两人默不作声的牵着手儿走了一大圈,到了门口,有阳光了,靖王爷才隐身符中,云未晞上了马儿,两人到了东直大街下马,小逛了一圈,果然在胭脂铺子见到了燕莞尔。 云未晞立刻拉了拉沈腰:“骗人我不行,靠你了!” 这种事沈腰最喜欢做了,立刻道:“放心。” 于是她拉着云未晞走到了沈腰身后不远处,便道:“王爷这次,可真是难办了!” 燕莞尔听到声音一回头,便看到了两人,急要施礼,云未晞摆手止了,燕莞尔小声道:“公主怎么在这儿?”她有些欢喜的上前一步:“我跟哥哥说,晚上请你们喝酒,公主可一定要来啊!” 云未晞轻咳了一声,一想到要说谎,脸就先红了。 沈腰叹道:“这酒,一时是喝不成了,我们要去买药呢!” “买药?”燕莞尔吃了一惊:“是谁不舒服?” “别提了,”沈腰道:“是端王爷病了!病的忒古怪!我们刚刚去看了看,居然,”她压低声音:“居然又是厌胜之术!王爷这是被人诅咒了!药石难医!” 燕莞尔登时被吓到了:“端王爷?怎么会这样!” 沈腰叹道:“还不是官府无能,抓个神婆都抓不到,想来那神婆一定是知道此事是端王爷查到的,迁怒于他,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不得不说,沈腰真真是骗人的老祖宗,那眼神表情维妙维肖,简直太有感染力了,就连云未晞这个亲眼见过的,都觉得端王爷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 燕莞尔已经震惊了,喃喃的道:“怎会这样?那现在该怎么办?”她愧疚无地:“都怪我,王爷要不是为了帮我,也不会惹到那神婆。” “没什么,”沈腰道:“燕姑娘也不必太愧疚,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小姐买完了药,要去找燕大人,不如你就去看看端王爷?” 燕莞尔愣了一下,居然没被带歪:“我陪你们去找哥哥吧?” “那又何必?”沈腰道:“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端王爷,还须叫人守着才好。燕姑娘,你毕竟也经历过这种事,可以安慰他一下,或者有什么意外,也能帮上些忙。” 燕莞尔还没回过神来,沈腰想到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是我不好,燕姑娘乃大家闺秀,怎么能随意出门?” 第429章 早晚要叨回窝 可怜的燕莞尔终于被带歪了,“不不,这倒无妨,只是……” “燕姑娘高义!多谢了!”沈腰嘴里说着,悄悄戳了戳云未晞,云未晞轻咳道:“那就拜托燕姑娘了!还请不要怪我们强人所难。” 云未晞长的太像好人,什么话被她一说,就让人无法拒绝,燕莞尔急道:“没关系,我马上去。” 沈腰弯了弯唇,指指后头的亲兵:“让他们带你过去吧。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太拘礼。” 燕莞尔点了点头:“好,你们放心!” 她急匆匆的跟着亲兵去了,沈腰转头就对云未晞摇了摇头:“还没开窍呢!我觉得小姑娘对端王爷的心意,最多也就两三分。” 云未晞道:“可是端王爷这么狡猾,被他看上了,还能逃的掉么?早晚要叨回窝。” 沈腰一窒,难得的被云未晞说的哑口无言,失笑道,“你说的对。从三分到十分,也就是一个眼神的事儿。” 演完了戏,两人直接回了雍王府,然后派人告诉了燕朝行。燕朝行愤怒之下,又跑了一趟大理寺,让他们务必抓到人。然后转头去端王府看望端王爷。 第二天,云未晞就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燕家兄妹,居然在端王府留宿了! 留宿啊!云未晞简直震惊了,对端王爷实在是佩服死了。如果说燕朝行留下还情有可原的话,端王爷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说服燕莞尔留下的? 云未晞在修炼和看八卦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端王府,谁知恰好大理寺的人连夜“抓到”了那个神婆,先就弄到端王府来了。 这神婆头发花白,面团团慈眉善目,一点都不像坏人,只是背有些佝偻,显然是挨了打,衣裳也都脏污了。当着众人的面,神婆战战兢兢的拿出诅咒端王爷的那个草人烧了。 几个人都围着,眼睁睁看着那草人化成了灰烬。沈腰眼珠子一转,急道:“快去看看端王爷好了没?别让这恶婆子骗了!” 这会儿燕朝行正在院中与大理寺卿说话,房中只有云未晞、燕莞尔,沈腰三人和一些亲兵,她这么一说,燕莞尔立刻就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房中,端王爷才刚下了床,慢慢的舒展了一下身体。燕莞尔急匆匆推门进来,遥遥就道:“王爷,那恶婆子把草人烧了!你可好了?” 端王爷一抬头,见她穿着他少年时的衣裳,纤腰一束,眼神儿便是一柔,含笑道:“似乎是好些了。” 燕莞尔一喜,正要说话,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端王爷只穿了纯白的内衫,头发甚至稍嫌凌乱,含笑的模样却是风雅蕴藉。燕莞尔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然后故作镇定的道:“嗯,你没事就好,那我先出去了。” “慢着,”端王爷好似没发现她的窘迫,伸出手:“姻姻,扶我一把。” 燕莞尔迟疑了一下,端王爷却微微一晃,她吓了一跳,急上前两步承住他胳膊。 端王爷扫了一眼她泛红的耳根,薄唇微勾,不动声色的握住她手:“这厌胜之术着实古怪,居然真能将人咒病……” 燕莞尔也是后怕:“对啊!太可怕了!” 端王爷微笑,把一半的重量都放在她手臂上,在房中慢慢踱来踱去,“昨天也没来的及问你,你回去之后,可见了那什么‘陈姨’?” 第430章 追魂骨 燕莞尔情绪瞬间低落,好半天才道:“见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大了些:“我禀了爹爹,给了她三百银子,把她赶出去了!” 端王爷敛了笑,认真的看着她,摸摸她头发:“你做的对,”他看进她的眼底,微微一笑,声音温柔之极:“你做的,比我想的还要好。” 她一下子就低了头,好半天才小声道:“不只是这件事,还有很多事,她行事肆无忌惮的,我一查就查出来了……她一定以为我是傻子……” 他耐心的听着她絮絮叨叨,直到她说完了,才柔声道:“不是你的错。你不是傻,只是太重情罢了。” 她不由得咬了一下唇,有些出神。 她向来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抗着,不肯告诉爹爹和兄长,直到被端王爷点出,才发现她并没这么英明神武,反而一直被刁奴欺瞒,就算她雷厉风行的处置了,仍旧有些挫败。 可是耳边他的声音好温柔,让她觉得,其实这件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其实也没这么差。 她颊边渐渐有些笑意,端王爷瞧在眼里,也不由得唇角微弯。他退后两步,坐在榻上,含笑道:“姻姻,还没谢谢你这两日过来陪我。” 燕莞尔被他看的有些手足无措:“你是被我连累的,是我应该谢你才对。” 端王爷失笑道:“难道那婆子是被你指使的?”她急摇头,他便续道:“那又怎么能说是被你连累?” 燕莞尔一窒,他含笑看着她。 他坐在榻边,发丝垂下的样子,着实儒雅清华,她也不知怎么的,就跟着他笑起来,然后端王爷悠然道:“说起来,我还要谢谢那婆子才对。” 她张大眼睛,他含笑续道:“若不是她施厌胜之术,我又怎有机会认识姻姻呢?” 燕莞尔愣了一下,脸彻底红透了,磕磕巴巴的道:“你……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她推开门就跑了。 ………… 沈腰哄走燕莞尔的时候,云未晞正在检查那神婆的箱子。 这箱子是神婆随身带着的,里头林林总总,放着些桃人,木人,草人,泥捏的煞神,红色的绣花针等等。 云未晞一眼看到了一个小棺材,蹲下身,拿了出来,通常厌胜之术,把小棺材放在正厅的枋柱内,会克死房中之人。可是她这个小棺材是钉死的,大白天,都能感觉到逼人的阴气。 这已经不止是厌胜之术,而是彻底的邪法了。云未晞细细看了,问:“这里面是什么?” 那神婆头埋在地上:“没什么,就是……一根骨头。” 云未晞道:“什么骨头?” 神婆迟疑不答,旁边大理寺的人反过刀背,就抽了她一下:“公主问话,还不快答!” 那神婆一个哆嗦,喃喃的道:“是……是追魂骨。” 云未晞有些震惊。 追魂骨,是取难产而死的孕妇肚中童尸的肋骨,如是童女,就取右边第四根骨,如是童男,则取左边第三根骨。这种骨头是极阴之物,锁着小鬼的魂魄,其实就是在养小鬼。 可是这种法子极为阴毒,没有一定的法力,是绝不敢养的,因为很可能会被反噬。 第431章 背后之人是谁 云未晞皱眉对这神婆上下打量,想了想,从革囊中取出一张符,轻轻掷在她身上,只听轰的一声炸响,那神婆全无防备,被炸的向后跌去,半边面皮都焦黑了。 云未晞反倒呆了呆,她本想试试这神婆的本事,却也没想到她这么没用。赶紧抬头看了沈腰一眼,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装的,沈腰摇了摇头。 云未晞便道:“这追魂骨是谁做的?” 那神婆登时惊慌起来,喃喃的道:“是……是我做的。” 云未晞道:“不是你的,你控制不了,你告诉我,是谁做的?” 沈腰道:“你好生说了,我们公主会向大理寺求情,没准儿可以饶你一命,否则的话,你公然行厌胜之术,可是要千刀万剐的!” 那婆子被她吓的全身发抖,好半天才颤微微的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从路上拣的。” 沈腰道:“是么?这么好拣?” 云未晞喝道:“胡说!若不知来历,追魂骨谁敢拣?何况追魂骨如此罕有,旁人既然苦心炼制了,又怎么会随意丢弃?” 神婆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这东西是平白无端的自己到我家里的!” 原来这神婆仗着通些厌胜之术,一直与一些官宦后宅的人来往,帮她们做些阴私之事,咒死个小妾通房之类,后来却有一日,在家中发现了这个小棺材,根本不知是谁放进来的。 这婆子也有些见识,想着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趁着正午的时候看了看,一看是一截婴童肋骨,便知道是追魂骨,急急又封了起来。她不是小鬼的主人,也没有供养小鬼,但这东西阴邪之气极重,咒人的时候,以之替代煞神之力,极有神效,也就用的得心应手。 至于咒端王爷,却是个乌龙,这婆子根本不知道端王爷是谁,只是端王爷为燕莞尔解围之后,对面铺子的老板去找她,那婆子就说若有头发或者贴身之物,可以连他一起咒了……那铺子的老板便去找了,恰好端王爷看视过众人,拭过手之后把帕子扔了,便被他们拣了回来。 听上去虽然不像说谎,却毕竟巧的过份了些,而且,最重要的,给她追魂骨的是谁? 大理寺的人还在外头,云未晞也不好问个没完,便让人走了,忧心忡忡的道:“万一是西陆离朱怎么办?我觉得他绝对不是肯吃亏的人,肯定会想法子报复的。我又打不过他。” 沈腰道:“其实我不懂,这道法又不是尺子量的,你们又没打过,你怎么知道你不如他?” 云未晞道:“不是,西陵离朱的道法真的很厉害。” 沈腰不以为然:“他说的很多道法你不懂,他会的东西很多你不会,你就觉得他厉害,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会的没准儿他也不会呢?你们家数不同,有什么好比的?他学了不知多少年,你正经学的,只有一本正道集啊?” 云未晞语塞,却也不得不承认,沈腰说的,也有些道理。 靖王爷出声道:“不准提他。” 云未晞道:“我们是在说敌人。” 靖王爷道:“敌人也不行!不准想到他!” 沈腰耸了耸肩,露出“红尘男.女啊!”的神情,不说话了。 第432章 投名状 那神婆供出了很多后宅阴私,闹了不大不小的一场风波。 千里之外的边城之中,南宫利的面前,站着一个布袍的干瘦青年。南宫利神情阴郁,看着手里传来的情报,良久才道:“白无涯,你这样做,岂非打草惊蛇?陌家岂不是有了防备?” 白无涯吭吭的咳了两声,才道:“将军,这只是小人的投名状而已,若非如此,将军岂能看到小人的本事?将军放心,此事从头到尾都是那于婆子做的,怎么查也查不到旁人身上。” 南宫利神色冷厉,白无涯淡笑道:“陌家没了陌骁廷,还有一个陌逢春……难道将军大人真的甘心将数万兵马拱手送给那纨绔闲王?” 这话着实说到南宫利心里去了,他脸上的肉都有些抖,手下意识的捻着胡须,白无涯慢慢的道:“对付陌家,黑的,白的,人的,鬼的,什么手段都不容易,但是,我们可以借刀杀人,慢慢的陪他磨!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将军岂不是便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南宫利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如何借刀杀人?” 白无涯微微一笑,却又抑不住的吭吭咳了两声,上前一步,附耳细细的说了起来。 ………… 一恍便是三月初三女儿节。 皇宫中照例开宫宴,云未晞便跟着雍王爷进了宫。 永延帝一见她,便指着她笑道:“你这丫头,一放你出宫,倒成了飞出笼的鸟儿,一去不回了!临走的时候还嘴乖,说时常回来看朕,敢情都是哄朕的!” 云未晞笑道:“我怕皇兄嫌我烦,所以特意多等了些日子,算着皇兄想我才回来的。” 云未晞向来乖乖巧巧,永延帝倒是头一回见她笑语盈盈的样子,居然还会开玩笑了,可见出宫这段日子,必定过的开心。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永延帝也不好明说,只在宝座上指了指她,揶揄道:“你呀!” 云未晞又岂会不知他的意思,小脸儿顿时就红了,便施礼退下。 距离宫宴的时辰还早,诸人陆续到来,这大概也算一场相亲大会,花前树下,不时见到少年男女们彼此交谈。 小锦心想去找七王爷玩儿,云未晞便让琼台和相月跟着她去了。她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便带着沈腰,避开热闹的地方,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她自以为动作隐秘,却不知从她出来,便有人瞧见了,眼神一直跟着她转。上官妤看着上官言止这样子,实在忍不住叹了口气:“去吧。” 上官言止一怔,上官妤道:“如今男未婚女未嫁的,你不试试,又如何甘心。” 上官言止大喜:“多谢长姐!” 他又看了云未晞一眼,一咬牙便追了过去,挡在她面前:“云儿。” 云未晞一怔抬头,随即含笑道:“言止。” 她已经有许久没见他了,即使宫中宴饮之时,他也从来不往她跟前凑,她想着淡了也是好事,便听之任之,没想到他今日又过来了。 她这么一叫,他便抿了抿唇,右颊边小小的酒涡一现即隐,顿时便显出几分孩子气。他随即抬眼看她,轻声道:“云儿,好久不见。” 云未晞微笑道:“是啊。” 第433章 单手劈书生 说完了这句,两人相对无言。 云未晞有些尴尬,走了不好,可不走吧,生怕一句话说多了,他又误会。 上官言止垂了垂睫,低声道:“云儿,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我好几回想来见你,可是扪心自问,我着实帮不上你的忙,反倒添乱,心里煎熬的很。” 云未晞愣了一下,这些日子的确发生了很多事,可是外人知道的却不多,真要是天下皆知的,是她找到师父,又封了公主,这应该算是件好事吧?他到底指什么? 上官言止自顾自的道:“你常说我长不大,我也知道,我有时是有些任性……可我着实不知,怎样才是不任性?我听从家中安排,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子,传宗结代,就算长大了么?就算有担当了吗?我只是喜欢你,这就是错么?” 靖王爷忍无可忍,自符中出来,站在阴影之中,冷冷的道:“挂念有夫之妇,自然是错!” 上官言止大吃一惊,退后一步,却随即强自镇定,施了一礼:“不知王爷在此,失礼了。” 靖王爷冷冷的道:“本王就算此时不在,晞儿也是本王的妻子,你那些痴心妄想,早该收起!这般自欺欺人,一次一次纠缠不休,非大丈夫所为!” 上官言止的脸色白的吓人。 云未晞有些无奈,轻声道:“言止,我说最后一回,我心里只把你当弟弟,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你方才说怎样才是长大了……当断则断,便是长大了吧!” 良久,上官言止才苦笑一声,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了靖王爷一眼,想说句什么,却忽然脸色一变,愕然道:“你不是端王爷!” 他指着他:“我方才见你,你穿的不是这身衣裳!”他几乎有些不能置信,转头看着云未晞:“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难道靖王爷真的成了鬼?难道你真的与鬼成亲?” 没留神声音大了些,便有人往这边看了过来,云未晞急道:“小声些!言止!” “竟是真的?”上官言止震惊道:“云儿,你不能这样!你有没有想过人鬼殊途,你会被他害死的!” 他上前一步,想抓住她手腕,靖王爷索性上前一步,抬手格开:“滚!” 上官言止大怒道:“你有没有为云儿想过?你一个死人,凭什么拖累她……”一句话还未说完,忽有一人急急奔了过来,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掌,击在了上官言止颈后。 上官言止只是个书生,登时就软倒在地,燕莞尔急上前一步,想扶住靖王爷的手臂:“你没事吧?” 靖王爷:“……” 云未晞:“……” 云未晞眼睛都瞪大了,姑娘你好厉害!单手劈书生什么的…… 被救美的靖王爷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迅速退后两步,避开了她的手,还把手负到身后,撇清之意十分明显。 燕莞尔一怔,一眼看到云未晞,顿时觉得不妥,急福了福身:“公主。” 云未晞简直尴尬死了,咳道:“不用多礼。” 这会儿上官妤也察觉不对,急急奔了过来,扶起上官言止:“言止!言止!” 上官言止只是晕了一晕,她这么一叫,也就醒了,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第434章 娘兮兮 沈腰当机立断,立刻叫了几个御林军过来,不容分说的道,“上官大人病了,劳烦几位立刻把他送出宫去!” 燕朝行没少跟着云未晞办事,御林军都认识沈腰,一听她这口气便知事出有因,立刻应了,几个人迅速站了过来。上官妤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可云未晞如今今非昔比,她也不敢多说,只得低头默认了,由着御林军将他们送了出去。 这一场闹的人人侧目,等人都走了,燕莞尔悄悄回身时,才发现“端王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燕莞尔怔了一怔,见云未晞就在一旁,竟有些不敢看她,急福身道:“公主,那臣女也告退了。” 云未晞又是生气,又有些担心,一时没留意她,迟疑了一下,她已经快步走了,沈腰笑道:“这小姑娘不错嘛。” 云未晞无奈道:“端王爷知道了,会不会气死啊?”她皱眉想了想:“她的表情不对劲啊!难道端王爷一直没跟她说过?她好像一直在误会我?不然我去跟她解释一下?” 已经回到符里的靖王爷道:“他自己会解释的。” 云未晞不以为然:“当年也不知是谁,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就是不肯说明白……我才不要燕姑娘走我当年的路。” 靖王爷瞬间就没声了,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会说当年你不是也…… 于是云未晞便过去了。 燕莞尔鲜少入宫,也没有相熟的人,有些茫然的站在角落发呆,眼看着离她就差几步,沈腰忽然低声笑道:“你要是信我的,就跟她说,让她去问燕朝行。” 云未晞一怔,虽然不解何意,可是她素来觉得她更高明,便过去跟她聊了几句,瞅人不备,便悄悄道:“我与端王爷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若不信,就去问你哥哥。” 燕莞尔讶然看她,云未晞向她点点头,沈腰暗中使劲拽她,云未晞只好道:“我走了,下回再聊。” 等四下无人,云未晞才问:“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 沈腰眼睛都不眨的道:“因为你只是个外人啊!你说的话,她未必信,还是让她哥哥告诉她比较好。” 她怀疑的看着她,沈腰忍不住笑出来:“好啦,其实我只是觉得,这‘情’之一字,一定要经过一点折磨才会更深刻,太容易得到,一定不会珍惜的。” 其实你就是想看热闹吧! 云未晞无语,沈腰笑道:“你想啊,要是你跟靖王爷没有这样分分合合,你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喜欢他对不对?” “不会啊!”云未晞道:“没有这些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啊?” 沈腰噎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说的这么坦然,于是又道:“那是因为你的相公是靖王爷啊!嗯……这么英雄的人物,自然值得人倾倒。可是端王爷这么娘兮兮的,要是不用一点手段,别人怎么会喜欢他呢?” 云未晞:“……” 刚刚走过来的端王爷:“……” 娘!兮!兮!这评语简直了!他抽着嘴角:“嫂嫂,不如我送你几个丫头,跟你换了这个?” 云未晞忍笑道:“沈腰是六百年的狐妖,你给我个七百年的,或者一千年的我就换。” 端王爷又被噎住了,这也太欺负“人”了……连个丫环都是大妖! 他无语的岔开话题:“嫂嫂,你到底跟姻姻说了什么?刚才又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什么她的表情这么古怪?” 云未晞就把事情说了一遍,端王爷笑了笑:“这样么?” 一看他这个眼神儿,云未晞就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所以端王爷就是故意不跟人家姑娘说吧?忽然觉得燕姑娘有点可怜呢! 第435章 敬而远之 说话间,宫宴的时辰也到了,云未晞一入了座,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总有人在看她,可等她看过去的时候,他们便迅速移开目光,不然就假装若无其事的笑。 云未晞看了沈腰一眼,沈腰是个千伶百俐的,便弯腰帮她倒茶,一边迅速道:“方才那小书生嚷嚷,有人听到了,在议论这事。” 云未晞皱了下眉,沈腰又低低道:“长公主看了你几眼,好像有些不高兴。” 她不高兴,她还不高兴呢! 云未晞皱了下眉,无奈的不行。上官言止这家伙,每回都是这样,明明是一片好心,一片真诚,却总是给人带来麻烦和困扰……所以真的不能心软,就应该敬而远之才成。 靖王爷在她耳边道:“不必理会。” 云未晞捧着茶,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他又道:“总要各归各位的。尤其,若逢春娶亲,就更应该把事情放到明面上。”他极轻的触摸她秀发:“天下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你如今所受的委屈,本王日后定加倍补偿。” 哪有什么委屈呢?她恨不得所有人知道她是战神夫人呢!云未晞低头喝了一口茶,掩去了唇角的笑意。 她不再理会周围的人,问沈腰:“心心呢?” 沈腰道:“方才相月过来,说七王爷有些不舒服,心心在陪他,不过来吃饭了。” 云未晞微讶,她出宫次日,就帮高卓珩制了很多丸药,托燕朝行进宫带给他了,前几日燕朝行还说他面色不错,怎么会不舒服? 这时候宫宴已经开始了,也不好中途离席,云未晞直挨到宫宴结束,才带着沈腰去了碧宵宫。 七王爷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却仍温声与小锦心说话。 云未晞坐下来把了把脉,就是一皱眉,她想了想,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细细的看了他一会儿,果然在他心口处,聚集着一团咒怨之气。 难道这厌胜之术,这么快就已经传到宫里来了吗? 云未晞好半天没说话,小锦心显然有些怕,小声道:“姑姑?” 云未晞急定了定神,应了一声,点起蜡烛,道:“心心,你带珩哥哥去外头走走好不好?” 小锦心正要答应,七王爷却凝了凝眉,起身披上衣裳,向小锦心道:“心心,你去帮我换壶热茶来,好不好?” 小锦心看了看云未晞,见她点头,这才点头应了,便被相月领着出去,七王爷转回身,便道:“姑姑,怎么回事,你直说就好。” 七岁大的孩子,身量瘦小,神色却十分沉静,好像已经是大人了。 云未晞也没说什么,直接动手,翻了翻他的被子,很快就在床褥下发现了一个小草人,后头写着生辰八字,心口处插着三枚金针。 七王爷始终静静的看着,好像并不意外。云未晞叫人拿了火盆子进来,便直接丢进盆里烧了,一边从革囊里取出护身符,道:“这种事情防不胜防,总之,你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就悄悄找燕统领,燕统领会转告我的.” 七王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接了金针,低声道:“多谢。”他顿了一顿,小声道:“姑姑,你随身带着这种东西,是不是……外头也有这样的人?” 第436章 晞宝,等我,很快。 云未晞有些佩服他的敏锐,摸摸他头:“嗯,前些日子抓到一个。”七王爷点了点头,有些出神,云未晞柔声道:“怎么了?” 七王爷垂下眼,密长的睫毛颤了一颤,像受惊的小兽:“我只是在想,这次,我总算不是第一个倒霉的了,”他自嘲般的笑笑:“不过,在宫里,我还是第一个。” 云未晞被他说得眼圈都红了,觉得这孩子活的真是太苦难了。 一直到出了宫,她仍旧觉得心里难受,闷头上了马车,沈腰跟着上去,随手关了车门。 谁都没有留意,宫门外的阴影中,站着一个披着银色大氅的男子,整张面容都隐在大氅下面,只能看到他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左手正轻抚着右手指根的血玉扳指。 看到雍王府的马车出来,他慢悠悠的上前几步,微微抬头,狭长妩媚的狐狸眼中冷光幽幽。他无声喃喃“晞宝,等我,很快。” 马车中,云未晞哄睡了小锦心,忍不住道:“七王爷母妃早逝,幼小病弱,他根本没有威胁,为什么这些人总要害他呢?” 沈腰不以为然:“他是皇帝的儿子,就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再说了,太子、三王、四王都已经出宫开府,只有他在宫里,不害他害谁?” 云未晞哑然,低声道:“可他才七岁啊!” “就是七岁才好害啊!”沈腰道:“你要明白,一个长成的皇子,要害他是不容易的,而一个‘幼小病弱’不受重视的皇子,害起来就很容易,如今冒一点点险,就可以把隐患扼杀掉,这笔帐谁都会算。” 云未晞无言以对,靖王爷淡淡的道:“你不用替他操心。这小子是属狼的,扔到哪儿都能活。” “说的对,”沈腰道:“他就是看准了你心软,故意这么说的,他在宫里无可倚仗,难得碰到你好心帮他,肯定要紧紧抓住!” 靖王爷也道:“若非算计,他这般性情,不会轻易对人示弱。” 云未晞憋了半天,气道:“我说不过你们!”她抱着小锦心转向车壁,不说话了。 不是你,而是“你们”。沈腰噗的一笑,便推门出去了,靖王爷咳了一声,道:“晞儿。”她理都不理,他伸手去挽她手,她一巴掌就拍了回来。 等到了雍王府,云未晞抱着小锦心下了马车,昂然在前,靖王爷要接过来抱,她怎么都不肯,自己一个人送她回了晴曦院,转身出来,进了关睢阁,用力关上门,把靖王爷关在门外。 结果等拍上门一转身,靖王爷已经站在身前,张臂把她抱进怀里:“还真生气呢?”她用力推他,他抱着不动:“我下次不说话就是。” 这根本不是说不说话的问题!这是立场的问题! 她气的不得了,无声用力挣扎,他只是温温柔柔的抱着她,他比她高太多,手长腿长的,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包在怀里,怎么都挣扎不开。 她挣扎到没力气,也就消了气,手指拨着他的衣襟,闷闷的道:“我是不是很笨?” 他喜欢她这个孩子气的神情,忍不住低头,轻吻她细白的额:“诊脉百官的神医,道法卓绝的奇才,这样还叫笨,那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她气的掐了他一把,他抓住她手,按回腰间,意味不明的摩挲:“你不必想太多,高卓珩虽是算计,却也是出于无奈,而且你对他好,他会回报的……所以我才没有理会。” 她委屈的低着头:“那你还说我。” “嗯。”靖王爷失笑:“下次不说了。” 他顿了一下:“如逢春、沈腰这种人,是以算计人看穿人为乐的,所以,这种事我一向也懒的理,人情往来都是逢春操心……你与沈腰在一处,这些事让她去操心就好。” 她不答,他引着她手往下,她僵持着不肯,两人纠纠缠缠,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屈了腿抵着她厮磨,她忽然小声道:“那你以后,不管谁对谁错,都要帮我说话。” 他哑笑出来,唇贴着她耳际:“嗯,以后都帮你。” 第437章 僵尸道长 顾缘君大步流星的进入关睢阁时,室中战火正酣。 她往后躲,他一手勾着她腰,低笑道:“不老实,打一百军棍!” 云未晞已经被他折腾的神志不清,含着眼泪道:“好,你说的!我数着!超过一百是小狗!” 他本来没那个意思,被她逗的噗的一声笑出来,低笑道:“那本王还是当狗吧……一百,不上不下的,还不如当狗。” 她骂他:“不要脸!” “嗯,”他顶了顶:“宝贝儿,骂的真好听,再骂一声!” 顾缘君正要往里走,就听有人道:“喂!”顾缘君一抬头,就见沈腰盘膝坐在树上修炼,向下道:“你没听到里头的声音?” 顾缘君不解:“听到了啊?” 沈腰用看傻子的眼神儿看着这僵尸,他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他不是以为一百军棍就是一百军棍吧? 顾缘君被她这么看着,终于也回过神来,分辩分辩屋里的动静,他挠了挠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道:“沈姑娘。” 他往上看,发现沈腰已经不见了,再往前看时,沈腰已经站在他前头,道:“走吧。” 顾缘君跟上去:“沈姑娘,你知道我叫你干什么吗?” 沈腰打了个哈欠,姿态十分慵懒:“看你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公主这会儿没时间听,我就勉为其难的听听好了。” 顾缘君笑道:“沈姑娘真是君子之风!” 他带着她回到了他住的正道院,桌上蜡烛还没熄,他拿起朱砂笔,就画了一道符,然后向她掷去,道:“着!”那符沾到沈腰,便化为淡淡的绿色,顾缘君笑道:“怎么样?” 沈腰起先没回神,然后一下子明白过来,眼睛都张大了,指着他:“你能画符了?” “对!”顾缘君笑道:“我能画符了!还能刻符了!”他沾沾自喜:“这就说明,我的心性已经入‘道’了!” 沈腰简直不能置信。 僵尸是什么,怨念污秽之物!可是他身为僵尸,居然能画符……这比鬼不怕阳光都惊悚好么! 沈腰一转念间,立刻道:“顾小道啊!” 顾缘君义正辞严的道:“沈姑娘放心,我的命是云姑娘救的,我入道亦得云姑娘之助,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帮着云姑娘的!” 沈腰反而惊讶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顾缘君摸了摸鼻子:“因为你只有说这个的时候,才叫我‘顾小道’,平时都是叫我‘喂’!” 沈腰:“……” 顾缘君保持君子的微笑,觉得自己十分的善解人意。其实顾缘君若是真聪明,就绝不会揭穿沈腰,毕竟狐狸这种生物,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的。 沈腰悠然道:“顾小道,你说你心性已经入道,我倒觉得未必。” 顾缘君道:“这话何意?” 沈腰道:“未经考验的道心,怎么能算入道呢?应该是久经考验而后入道才对。” “也有道理。”顾缘君木木的点头:“那要如何考验呢?” 沈腰眼中闪过一丝诡笑,便走过去,在桌子上坐下,他坐在椅上,她就比他高了许多,沈腰慢慢的倾身,顾缘君一脸迷惘的与她对视,然后沈腰伸出手,一根手指点在他喉结上,慢慢的向下滑。 顾缘君:“……” 第438章 僵尸能画符 然后沈腰使了个小法术,他的腰带自动脱落,衣袍散开,露出胸膛。 顾缘君的眼神渐渐由坦荡变的疑惑。 沈腰一脸正气的道:“我是修红尘道,不是修阴阳道的,你不要想歪了。我只是想让你试试,要害被人接近的时候,能否心如止水。” 顾缘君顿时正心诚意,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沈腰的手指,便继续在他身上轻轻划动,蜻蜓点水一般。 这世上的狐妖少有不好看的,即使沈腰修红尘道,幻出来的面容不是“惊艳”型的,却也娇美清秀,近看时肌理便如羊脂白玉一般。尤其离的这么近,她呵气如兰,吹在他冰冷的面上,更是叫他浑身都不自在。 直到她的手指划到小腹,犹要继续向下,他一个激零。 他只是没经验,又不是傻,终于懂了。一紧张之下,整个僵尸向后一退,椅子登时就碎了,沈腰一抬头,就见他两根獠牙从唇间探了出来。 沈腰这会儿还不知道獠牙对于僵尸有极其特别的意义,一见之下还吓了一跳,心说莫不是玩脱了,他要失去理智杀人了? 见他神情窘迫,并没有要发狂攻击的意思,她才放下心来,忍不住上前两步,细看了几眼:“顾小道,这东西怎么出来了?” 那獠牙没见过血,小小两根,白生生晶亮亮的,笋尖儿一样。她伸手摸了摸,他全身一个激零,一把抓起她,就扔了出去,然后紧紧的关上了门。 沈腰:“……” 第二天沈腰把僵尸能画符的事儿告诉了云未晞,云未晞吃惊不小,过来看他,拍了半天门他才出来,而且一见沈腰,就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复杂。 云未晞都瞧出不对了,回头看了沈腰一眼:“沈腰,你是不是又欺负顾缘君了?” “什么叫‘又’欺负?”沈腰不以为然的瞥了他一眼,吓得他险些又坐翻了椅子:“我一个修红尘道的小妖,怎么能欺负得了旱魃?” 云未晞道:“可是……” 沈腰立刻幽幽的看着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说过一辈子对我好的。” 云未晞:“……” 她只好转回头说正事:“那这样意味着什么?” 一说起道法,顾缘君顿时就神情俨然,一本正经的道:“我是从未杀生的旱魃,又能画符修道,这绝对是前无古人的,这于我是一个契机……所以我决定继续修道,看看能修到如何。” 云未晞点了点头,有些出神,顾缘君道:“怎么?” 云未晞道:“我在想,这样对你来说,无疑是进了一大步,可是我的道法修到怎样,要如何评判一下呢?” 顾缘君语重心长的道:“你不要总是分心外务,专心修炼,自然水涨船高。” “不,”云未晞摇了摇头:“我不是道士,我学道法是为了‘用’的,所以我不能只修炼,而是碰到什么事情,就努力解决什么事情。” 顾缘君微怔,脑海中忽然灵光闪了一闪,好像是被她这句话,引发了一种类似于佛家“顿悟”般的感觉……好像这是除了所谓的正途之外,另一条光明大道。 云未晞并耒察觉,仍是续道:“例如现在,我就在想,这厌胜之术,最讨厌的是施术之人不知何在,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借助镇物追索到施术之人?” 顾缘君喃喃的道:“你的想法,为什么总是那么奇怪呢?借助镇物追索施术之人,这……这便如逆流而上,乃逆天之行,怎么可能做到?” “为何不能?”云未晞道:“他们用厌胜之术诅咒,这是做恶,我们追查施术之人,就好像官府追查真凶,将其绳之以法,或者让他自食其果,这是善举。” 顾缘君又觉得脑海中灵光闪了一闪,定定的看了她半晌,不由分说的站起:“我要闭关几日,莫要吵我。”他迅速进了内室,关上门。 云未晞:“……” 第439章 鬼尽其用 他居然就这么去闭关了?云未晞无语的指了指那门,沈腰笑道:“顾小道年纪不大,迂腐的很,你别指望他能帮上忙。” 云未晞道:“那你觉得呢?” 沈腰对主子绝对是无原则拥护的,毫不犹豫的道:“我觉得你说的对!”云未晞瞥了她一眼,沈腰续道:“我记得你说过,要解毒,先要学会制毒,那厌胜之学,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对呀!”云未晞只觉得豁然开朗:“就像靖王爷说过的,知已知彼嘛!” 于是她转而研究如何施展厌胜之术,这样果然容易多了,世间一切的邪法,永远比正途更容易上手。 只有靖王爷十分不满,因为媳妇儿用他养“镇物”。他晚上脱衣服的时候,要一把一把的往外掏厌胜钱,桃人之类,那姑娘还一脸真诚的夸他:“你比追魂骨都好用!” 靖王爷面无表情的低眼看她:“……”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媳妇儿从来没介意过他是一只鬼?还颇有鬼尽其用的自觉?夏天能当冰盆,冬天裹着三层被子隔绝凉气之后让他给压着被子角? 第二天端王爷过来的时候,她问他:“王爷,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叫我王爷?”端王爷挑眉:“你叫我大哥也叫王爷?” 她点了下头,端王爷扶了扶额:“那么,尊贵的公主殿下,请问你有什么吩咐,臣一定帮您办好。” 云未晞忍不住笑了出来,端王爷也笑道:“行了,你叫我逢春或者君撷都成,我字君撷。” 云未晞忽然想到,转头问靖王爷:“你有字吗?” 靖王爷都被她问的无语了:“你竟不知我的字?”他拉过她手,在她手上写下了“征鸿”两个字:“我字征鸿。” 云未晞小声念了两遍,觉得颇有气势,这才转头道:“君撷,我想要几个死囚,罪大恶极的那种,你能找到吗?或者我去找燕统领要也成。” “小事情。”端王爷不在意的道:“你要死囚做什么?” 她道:“因为我想‘破’厌胜之术,先要学着‘用’厌胜之术,所以想找几个人试试,但过程中可能要受些罪,甚至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我希望来的人,是真正罪大恶极之人。” 端王爷点了点头,道:“放心,回头就给你送来。” 当晚端王爷就派人给她送来了几个死囚,这些人都是已经判了秋后问斩的,端王爷许诺给他们的家人五十两银子,个个都抢着来。 云未晞便挑了几个身子壮健的开始实验。 厌胜之术有很多种,有些利用木偶诅咒的,其实是押上了施术人的法术,那种倒好破解,只要把木偶毁掉,施术者就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但例如之前燕家铺子那种厌胜钱,是纯粹利用咒怨之气,催动恶事发生,或者让恶事变的更猖獗……这种情况,就好像铜钱在市面上流通,经万人之手,就很难通过气息来辨别何处铸造一样,要通过这种来找施术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云未晞向来是以行医的思维学道的,颇有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反反复复的试验。几日之后顾缘君出关来看她,问她:“可有进展?” 第440章 打草惊蛇 云未晞从一大堆符箓里抬头:“很难。我试过气息追索,但镇物上残留的气息很微弱,很难追查,而且很容易有错。但是我昨天突发奇想,想到了另一个方向。” 其实是昨天靖王爷劝她顺其自然,别太强求,云未晞被他一言提醒,忽然想到,其实从天道上来看,以厌胜之术诅咒人,是对天道的一种干涉。 以燕家铺子的事情为例,此事的因果,大半是记在那个出钱买凶的铺子老板身上,但也有一小半,是在那神婆身上,大概相当于凶手和帮凶……如果还要仔细追究的话,那么,给神婆追魂骨的人,也要负担一点。 顾缘君连连点头,十分赞赏:“对,你这个方向是对的!这样一来,你行事虽有些匪夷所思,却合乎大道。” “顾小道,”沈腰忍不住插话:“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你那个‘道’字上套?主子说了,无愧于心就好。” 顾缘君顿时身体一僵:“你说的对。” 他不敢看她,飞快的问云未晞:“那这样,你想到要怎么追索了?” “嗯,”云未晞道:“但这样一来,就等同于察念,那就只有确有其事,才能查到。幸好昨天大理寺抓到两个人,我请燕统领借来用用,他答应了。” 说话间,燕朝行便带着人来了。 这是一个官家贵妾诅咒正室的案子,在正室的床褥下头,找到了施咒的白布小人,燕朝直接把那个证物和贵妾陈氏,包括那个下手的丫环,都直接押了过来。 云未晞准备好了罗盘,用黄裱纸折了两只符蝶,一起放在那白布小人上,只隔了片刻,其中一只符蝶就飞了起来。 顾缘君道:“子母蝶?” “不完全是,”云未晞小声道:“你可以认为飞起的这只是纸鸢,下面这只是纸鸢的蝇子。是一个牵引的作用。” 众人注目中,眼睁睁看着那符蝶落到了陈氏的头上,然后飘飘向外。与此同时,那罗盘上也留下了一个点。 顾缘君简直叹为观止,赞叹了许久,又问道:“为何下手之人不落蝶?” 云未晞道:“我方才不是说了么?这符是察念的,那种没有恶念,被迫参与的就不会察觉到。也就是说,这丫环心中并无谋害主母之念。” 这话一说,那丫环竟哭了出来,云未晞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帮这陈氏害人的道士还没抓到?” 燕朝行点了点头,云未晞道:“那就糟了!符蝶会找到他,可能会打草惊蛇。” “没事,”燕朝行道:“大理寺全无头绪,你给个方向,就可以交待了。” 符蝶的速度,大概比普通的蝴蝶略快一点,约摸过了一刻钟左右,就见白布小人上那只符蝶一下子燃了起来。 云未晞看了看罗盘:“东南方向,二里左右……符蝶已经被毁了,那人应该已经逃了。” 顾缘君很好学的请教:“能察知的距离大约有多少?” 云未晞道:“我也不能确定,但符蝶承担不住太大的力量,我感觉最多三五里。”她有些犯愁:“但是人毕竟不能跟着符蝶走,符蝶找到方位之后,又会被凶手察觉……如果真的用来追凶,好像还是不成啊!” 云未晞把那些死囚退了回去,继续闭门研究。 而那个被找到的“道士”白无涯,早已经迅速离开了藏身之处。 大理寺的人得了燕朝行的话,派人来找了一圈,只找到一些散落的黄裱纸。官兵乱翻了一通,只得无功而返,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吭吭的咳着,与他们走了个对脸,官兵纷纷道:“又让他跑了。” “燕大人为何不直接抓人,延误了时机……” 那老者眯了眯眼,直到人都远了,才七折八弯,进了一间宅第,施礼道:“主子。” 第441章 是好意还是恶意 室中青年缓缓转身,面色青白,显然伤势未愈,正是西陵离朱。 他淡淡的道:“不是说了,没事不要过来么?” 白无涯道:“主子,今日我身上忽然飞来一只符蝶,我毁去之后,不大一会儿,官兵就到了,我怀疑他们有特殊的法子找到我……却不知是以何为介?”他顿了一顿:“我听他们提到‘燕大人’。” 西陵离朱坐下来,慢慢的转着手上的血玉扳指:“是凭借‘镇物’。” 白无涯愕然,声音都不由得高了些:“凭借镇物追踪到我身上?这怎么可能?我从未听过这种道术!” 西陵离朱不但没生气,反倒微微一笑:“她最是喜欢奇思妙想,她想出来的事儿,多半都是你们听都没听过,想也想不到的。” 她?是谁?白无涯茫然道:“主子?” 西陵离朱敛了神情:“暂时不必理会,若再有符蝶便避开,他们追不到的。” 白无涯茫然,却不敢再问,他弹指,他便施礼退下。 西陵离朱沉默了许久,低低的道:“厌胜之术……”他忽然浅浅一笑,“明明胆子比谁都小,偏偏什么事都敢做。” 他向窗外道:“无为!”一人应声跃入,他道:“叫人把这消息传出去。” 无为微怔:“主子?” 他慢慢抚摸着手上的扳指,神情中犹有些未褪尽的温柔,非常好脾气的解释:“那些死囚的家人,不都得了银子么?让他们把这事情传出去。” 那样,岂不是人人都知道青鸾公主会施展厌胜之术?不管在皇家还是道家,都是大大的忌讳啊! 无为有些奇怪,主子对这姑娘,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 ………… 涉及厌胜之术,传言最是迅速,不几日便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说云未晞认识雍王爷,被封公主,统统都是她使了手段,愈传愈是神乎其神。但毕竟在民间,一时还未传入朝堂。 女娲诞时,宫里赐了补天饼下来,燕朝行领了这差使,还同端王爷一起在雍王府用了饭。吃过饭出来,两人在路口分了手,燕朝行打马回宫,端王爷勒住马,悠闲的甩了甩鞭子,心里想着那个小丫头片子。 本来燕莞尔打理生意,时常会到铺子里去,可是这些日子不论他去哪儿,居然怎么都没能赶上一回“邂逅”。 这丫头不会是躲着他吧?难道是因为宫宴那天的事儿? 端王爷不是个干等着的,直接拨马去了侯府,大大方方的敲了敲门,对门房道:“你们大公子有话交待,请你们小姐出来一趟。” 门房急忙就去通报了,不一会儿,就见一身素袍的少女小跑着出来了,一见是他,脚下就是一顿。 端王爷下了马,含笑道:“姻姻。” 燕莞尔迟疑了一下,然后十分客气的抱了抱拳:“陌兄。” 陌兄?端王爷的眼神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然后少女一脸镇定的微笑:“陌兄,不知家兄有何事交待?” 端王爷道:“的确有事,你跟我过来。” 他转身要走,她却不动,微微皱着眉,端王爷走了几步回头时,她仍旧定定的站在原地:“不是我哥哥让你来的,对不对?” 第442章 我心仪你 她的眼睛又大又黑,这样看人的时候显得十分认真且固执。 端王爷被她气笑:“如果我说是,你就要回去了吗?” 燕莞尔点了点头:“对的。” 答的这么干脆!端王爷深吸了一口气,头一回对自已迷倒都城万千少女的魅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他牙痒痒的道:“我有事情同你说。” 燕莞尔比了个请讲的手势,十分的风度翩翩。 端王爷又吸了口气,翻身就上了马,燕莞尔的眼神飘了开去,却仍旧站的笔直,并没出言挽留。 他看在眼里,缰绳一甩,马儿便泼刺刺奔了出去,燕莞尔只觉得身子一轻,不由得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腾云驾雾一般飞到了马上。 燕莞尔吓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怒道:“你想干什么!” 端王爷低头微笑:“燕老板别生气,你家王爷有桩生意想跟你谈谈。” 燕莞尔怒道:“你先放我下来!” 他一手挽着她腰,也开始不讲理了:“门儿都没有!”天知道他多想搂搂这小细腰,手感果然像他想像中那么柔中带韧,隔着衣裳都觉得滑的要命。 燕莞尔大怒出招,然后被他轻松镇.压,一直到奔出城外,到了一处无人的空地,他才一手揽住她,跃下马来。 燕莞尔沉着脸迅速退开,端王爷温柔道:“姻姻,如果我之前说的不够清楚的话,我今日同你说清楚,我心仪你,我要娶你为妻,你意下如何?” 燕莞尔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一时竟有些仓惶似的。但随即,她抿了抿唇,神色反而更加坚定:“我拒绝。” 端王爷收了笑:“那日青鸾公主让你问你哥哥,你可问了?” 燕莞尔微吃了一惊,又有些自嘲似的,低下了头。 她怎么没问?她犹豫了好几日,才鼓起勇气问了燕朝行,燕朝行却道:“他们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你不要瞎打听,总之,他们是一家人就是了。” 他们是一家人,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神情亲昵……显然是有情的,那么为什么皇上不赐婚呢?是不是因为,端王爷不想尚主?没有名份,却私下来往,公主一定很喜欢,很喜欢他。 端王爷细看她的神情:“怎么?小燕说了什么?” 燕莞尔袖中的手,紧紧的捏着,小脸苍白,却认真的道:“王爷,多承厚爱,但燕莞尔……不会嫁你。”她抬起头,证明什么似的,与他对视。 看着小姑娘认真而坚决的样子,端王爷忽然笑出声来。 陌家的人向来很挑,有可能十几二十年瞧不上一个,但一旦瞧上了,就是一辈子。所以,自然要想尽一切法子把人抢到手。 如果说靖王爷战场上待太久了,有那心思没那手腕,那端王爷,混在都城这个圈儿里,还有什么不懂的。 所以他跟这姑娘相处,多少用了些手段,他并不觉得愧疚,等将来把她叨回窝,这些都是情趣。所以他准备就这么不紧不慢的,面面俱到的,一步步包围,靠近……等这姑娘回了神,就会发现早已经无处可逃了。 他盘算的好好的,没想到她溜的这么快,他还什么都没来的及做,她就躲的不见人了。他更没想到,这个时候,这姑娘会这么认真的告诉他,我不嫁你。 第443章 各花入各眼 她不问为什么,也不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这样简单直接的拒绝。 端王爷笑过之后,心里忽然有些丝丝的疼。 看她这样子,小脸都瘦了一圈儿,这些日子一定没少纠结,他这样撩了她,又不把话说清楚,放她这样为难,实在有些……不是东西。 端王爷忽然就觉得吧,什么手段啊盘算都见鬼去吧,他看中的小姑娘,娶回来再慢慢逗。 于是他上前一步,非常非常认真的道:“姻姻,青鸾公主是我的嫂嫂。” 燕莞尔吃了一惊,瞪大了一对乌亮的葡萄眼,看着他,端王爷道:“她自始至终,嫁的都是我大哥。” 燕莞尔愕然道:“可是靖王爷……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死了。”端王爷道:“大哥如今是鬼,但是他,怎么说呢,看上去与人是一样的,甚至比人更加强大,你大哥见过他,皇上也见过,只是因为大哥这个样子,不好在人前现身,所以在起初,是以我的名义纳的妾。但其实,嫂嫂自始至终嫁的都是我大哥。” 他声音又是温柔,又是诚恳:“我绝不会骗你的。” 她看着他。显然根本就不信。 她的眼睛又大又黑,浸了水的黑葡萄似的,那眼神里满满的“你就别骗我了你这么好公主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而去喜欢一只鬼呢”。 端王爷再度失笑。 他伸手捏捏她脸:“傻姑娘,你觉得我好,我嫂嫂可是迷我大哥迷的不行呢!这各花入各眼……就好比这世上有这么多女子,本王可只喜欢姻姻你一个。” 她猝然瞪大了眼睛,他倾近身,扶住她后颈,便吻下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端王爷一骑双乘到了雍王府,直接进了关睢院,他扯着她手儿跳下马,直接叫道:“大哥,出来见见你弟媳妇儿。” 这种时候,陌骁廷自然不会给弟弟拆台,就真的出来了,向她点了点头。 燕莞尔的眼晴瞬间就张大了。 她本来半信半疑,后来到了雍王府,就差不多信了,她想不管靖王爷的样子有多恐怖,她都一定假装不害怕……没想到靖王爷看上去,真的跟活人一模一样。他跟端王爷五官肖似,神情却截然不同。 燕莞尔情不自禁的来回看了看两人,靖王爷非常淡定的站着给她看,然后燕莞尔终于回过神来,急福了福身:“靖王爷。” 靖王爷淡淡的嗯了一声,云未晞有点开心,拉住靖王爷的手:“燕姑娘,君撷终于跟你说了?” 燕莞尔转回头来,干笑道:“公主。”她咳了两声,不知要说什么。 云未晞登时无语,她用这么同情的眼神看着她什么意思啊!她的相公是战神!战神诶!难道不比他弟强一百倍?沈腰怎么说的来着?娘兮兮! 两人无声的对望了一会儿,靖王爷忽然一笑,伸手捂住了云未晞的眼睛,揽进怀里,向他弟弟道:“看好你的人。” 端王爷哧了一声:“彼此彼此!” 然后他揽着她腰就出去了,一边还道:“这回信了么?” 第444章 赐婚 端王爷是个雷厉风行的,头一天搞定了媳妇儿,第二天就邀准大舅子喝酒,通知他一声。 燕朝行在这方面的确迟钝的可以,始终就没察觉到端王爷的狼子野心,他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儿的。一听这话,他就炸了,两个人直接在酒楼大打出手,打坏了两面屏风。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挂了彩,端王爷还好说,燕朝行那个位置,永延帝想装看不到都不成。于是下了朝,永延帝就把两人都留下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永延帝下旨为两人赐了婚。 云未晞简直有些应接不暇! 听到两人当街打架还没惊讶完,赐婚的旨意就来了,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云未晞忍不住问:“他们打架,是真打还是假打?” 靖王爷道:“一半真,一半假。” “什么意思?” 靖王爷道:“那一半真么,燕朝行虽不多话,却显然是疼妹妹的,逢春用这种方式,他肯定要教训一二。” 他顿了一下:“至于那一半假的,就是计策了。一来是因为你,二来是因为燕朝行,所以两家结亲不易,他们打一架,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云未晞也明白了,燕朝行这个位置,要的就是纯臣,不宜和任何人走的太近,而她,现在属于名份模糊的阶段,永延帝肯定也会考虑到这一点,不愿让旁人犯猜疑……所以不愿让端王爷这么快成亲。 这么一想,她就有些为永延帝抱不平了:“就因为皇兄心好,你们就这么骗他?这算什么忠臣啊!” 靖王爷看了她一眼:“逢春是你弟弟。” 云未晞一想也是,便不吭声了,沈腰本来不想插嘴的,可还是没忍住:“那端王爷这么急着成亲,就没考虑你和主子吗?” 靖王爷道:“他知道我们不介意。” 沈腰想了一下:“也是。” 他们的确有这个默契,就好像当时端王爷替兄长背锅,背了这么久,也从来没说过一个字。如今靖王爷更不可能因为这些事,耽误弟弟成亲。 沈腰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你们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兄弟,不管从哪方面说都是。” 虽然不是夸她,但云未晞还是听着很开心,眼睛都亮了,咬着唇笑了半天,又忍不住道:“可是燕姑娘跟君撷才认识几天啊!”她扳着手指头算:“还不到两个月!” “不在这个。”靖王爷非常淡定的道:“我认识你第三天的时候,就在想……这么笨,收了吧。” 云未晞:“……” 她抓住他手腕:“我什么地方笨了?” 他瞥了她一眼:“不笨哪都敢戳?” 云未晞:“……” 想想她当年做的事儿,她脸红的都能煮鸡蛋了,艰难的转开话题:“到时候,我们去喝喜酒,好不好?” 靖王爷道:“当然。” 燕莞尔今年已经满十七岁,因为之前丧母,又被人退亲,所以才蹉跎至今。 所以赐婚之后,成亲的日子也选的很近,云未晞其实挺想帮帮忙的,毕竟她是亲嫂嫂。不过这会儿,只怕半个都城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只好缩在家里不露面。 第445章 灌酒 很快就到了正日子。有端王爷和燕统领的面子,满朝文武来了大半,没来的也都送了礼,十分热闹。 陌家没有主母在堂,女宾这边,便请了长信王妃,这是端王爷拐了个弯的姑母,来帮忙待客。 等到入席的时候,云未晞才发现安平长公主居然也来了。 长公主久居上位,神情中有些掩不住的矜持傲慢,见到她来,也只点了点头,并不开口。 云未晞来这儿的本意,主要是为了靖王爷不至于缺席弟弟的婚礼,自然不能多事,再说她们身份相当,本来就应该坐到一起,便没理会她的态度,直接坐下了。 座上诸人各自寒喧,靖王爷跟她说了一声,便出去在府中转转,免得大喜的日子,会有什么事情。 云未晞正含笑与旁人说话,长公主忽然状似亲昵的偏头,在她耳边笑道:“青鸾,本宫那侄儿,上回是不是得罪你了?” 云未晞一怔:“长公主言重了,我与言止只是随意聊了几句,谈不上得罪。” “是么?”长公主似笑非笑的道:“那本宫怎么听说,你叫御林军直接把人押出去了呢?” 这是要秋后算帐了?云未晞皱了下眉,却仍是温声道:“是因为言止昏倒了,所以我才请人送他出宫的。” 长公主微微冷笑:“原来如此。” 她扫了她一眼,端起一杯酒:“青鸾啊,说起来,你入宫折腾了这么一场,接连几次宫宴,本宫都没同你喝过酒,不如借端王府这酒,咱们喝一杯。” 一听这口吻,座上的人就都知道长公主这是不待见她。 云未晞有点儿着恼,可是一来这是喜宴,二来,长公主毕竟是永延帝的姐姐。云未晞拿起杯子,沾了沾唇,道:“长公主,我实在不会喝酒,聊尽其意可好?” 长公主冷笑道:“是不会喝,还是拿架子?青鸾公主是不是觉得本宫不配同你喝酒?” 沈腰忍不住上前一步,云未晞悄悄对她摇了下手,便仰头喝了下去。 长公主笑道:“这样才好呢,本宫喜欢爽快人,最讨厌那些个腻腻歪歪,挂着这个,钓着那个的。”她亲自执壶,给她又倒了一杯:“来,再喝一杯。” 云未晞真的生气了,什么叫“挂着这个,钓着那个”?从始至终,可都是上官言止在纠缠她!她为了摆脱上官言止,屋子都烧了,还要她怎样? 可是跟长公主这种人,也没什么道理好讲,云未晞道:“长公主,我确实不会喝酒。” 长公主挑眉:“本宫亲自倒的酒,你竟不喝?这是不给本宫面子了?” 长公主做的太明显了,同席的几人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个个都埋着头,长信王妃也不知她们的关系,也不敢上前打圆场,云未晞倔劲儿上来,仰头就把酒喝了。 沈腰急了,可是她的身份只是个下人,她插话一点用处也没有,咬了咬唇,转身就去找靖王爷。 可是靖王爷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沈腰来回转了好几圈,才听耳边有人道:“你有事?” 沈腰急道:“长公主在灌主子酒,主子好像没什么酒量……”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靖王爷走了。 云未晞本来就不会喝酒,如今空腹急酒,两杯酒下肚,基本上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整个人变的呆兮兮的,眼睛弯弯的直冲人笑,再让喝酒也不知道推拒,就这么接连喝了六七杯。 长公主看她这样子,知道差不多了,便冷笑一声,放下了酒壶:“青鸾公主,今儿个端王爷成亲,你可欢喜啊?” 第446章 套话 云未晞双手死死的抓着衣摆,自觉得还很清醒,一板一眼的道:“当然,欢喜啊!” “哦?”长公主道:“你当年不也曾嫁给他么?难道一点儿也不介意?” 云未晞道:“没有啊?” 长公主不动声色的道:“那你嫁的是谁?” 云未晞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嫁给靖王爷啊!” 长公主攥了攥帕子。虽然早有准备,可是真的听到这么一句话,仍旧有些心惊。旁边的人更是震惊,已经掩不住讶色,偷偷交换着视线,可是这会儿又不能走。 长公主淡淡的道:“靖王爷不是死了么?” “是啊!”云未晞笑眯眯的道:“他是鬼嘛!” 只听当的一声,有人手抖的跌了茶杯,长公主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道:“靖王爷是鬼?你……你真的嫁给了鬼?你可曾见过他?” “诶?”云未晞道:“每天都见啊!靖王爷……唔……”她被迫咽住,茫然的摸了摸脸。 长公主惊怔的瞪着她,却听耳边一个声音冷冷的道:“长公主想知道什么,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来问本王就好!” 长公主大吃一惊,猛然站了起来,尖声道:“谁!谁在说话!” 同席之人已经吓的脸色惨白,就连旁边席上的人也被惊动,纷纷看了过来。 长公主僵立半晌,脸色发白,却仍勉强的维持着风度,好半天才道:“本宫有些不舒服,先走了!”她转身就走,脚下有些踉跄。 云未晞仍旧端端正正的坐着,来回看着席上的人,沈腰急上前扶她:“公主,你醉了,我们先回去。” 云未晞虽然迷迷糊糊的,却仍是极听话,乖乖的应了一声,还对席上的人说:“各位慢用啊……不要客气!我先走了!慢用啊!” 一出了门,靖王爷就一把揽住她,气的直咬牙,沈腰也是怒极,道:“我出去收拾她一顿!什么东西!” 云未晞本来还觉得自己挺清醒的,这一站起来,腿直发软,浑不知身在何处,见沈腰发脾气,她拉住她手:“沈腰姐姐,别……别生气啊!我不喝了!” 沈腰拍拍她脸:“姐姐不是生你的气,你乖乖的,我一会就回来。” 她憋着一肚子气,转身就走。 她虽然是修红尘道的,不会打架,但毕竟是六百年的大妖,各种促狭的小法术玩的很溜,于是安平长公主才刚走了一半儿路,马车突然坏了。 长公主登时就有些慌了。 她原本只是觉得云未晞行事太过嚣张,竟敢直接处置上官言止,丝毫不给她面子,所以今天才特意来整治她一把。至于上官言止说见到了靖王爷,她压根儿就不信。 所以今日与其说她是在套话,倒不如说她就是想让云未晞出个丑。毕竟云未晞根本没有皇家血脉,却居然是永延帝朝中唯一有食邑的公主,踩在她上头,她早就看她不顺眼。 可直到这会儿,她才开始后怕,颤着声音催道:“快些修!怎么会忽然坏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有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在脸畔唰的一下拂过去,长公主毛骨悚然,尖声道:“是什么!是什么!” 下人纷纷上前:“公主,怎么了?” 长公主正想说话,又觉得有什么飞快拂过,她一把没抓到,急道:“快!快!抓住!抓住它!” 下人急道:“公主,你怎么了!什么也没有啊!” 第447章 醉猫 沈腰藏身檐角阴影之下,冷笑看着她。她忽然想起什么,传了个讯给顾缘君,感觉中才刚传出去,眼前就多了个人,站的远远的,道:“沈姑娘?” 沈腰指了指下头:“那个马车里的女人欺负主子,你过去收拾她一下。” 顾缘君吃了一惊:“公主没事吧?” 沈腰道:“没什么大事。” 顾缘君看了看下头的马车,有些为难:“我……我要怎么收拾啊?” 沈腰道:“你就绕着马车跑上百来圈就行。” 这个倒好说,顾缘君也不问为什么,就真的下去跑了。 僵尸所谓的“奔行如风”可不是玩儿的,是真的快到极致,肉眼完全看不清,而且顾缘君可是旱魃啊,阴气极重,百来圈绕下来,别说外头的车夫,就连坐在马车里的长公主,也觉得阴风袭体,遍体生寒,牙齿都在格格打战。 顾缘君跑完了回来,问她:“还跑么?” “不用了,”沈腰哼道:“便宜她了!我们走吧。” 她当然不能明着收拾她,毕竟她可是长公主,真收拾了,反倒成了云未晞的不是。就这么似是而非的就好,最好她回去自己吓死自己才好! ………… 那边靖王爷连扶带抱的把自家小娘子弄到采葛院,门一关,她一头扑进他怀里,抱着他腰,弯着一双杏眼,特别满足的仰面看着他,还自以为小声的叫他:“征鸿,征鸿。” 叫一声,就好像偷到小黄鱼的猫一样,笑的满眼得意的。 靖王爷一肚子火,被她两句就叫没了,低头看她小脸儿红红的,小嘴巴更是红艳艳,呼出来的气息酒香扑鼻,他低头,从额头慢慢往下亲,她乖乖的给他亲,还嘟着小嘴巴往上送,一边一声声的叫他:“征鸿!征鸿!” “嗯。”靖王爷应了她一声,含笑捏捏她脸:“小醉猫……平时也没不许你叫啊!你叫甚么爷不应着了?” 她别脸避开他手,一张仍是张大眼睛看着他,还问他:“你怎么这么好看呐!” 靖王爷笑出声来:“爷是挺好看的,不然怎么迷倒你个小胖瓜啊!” 看她呆兮兮的,他心里直痒痒,手伸进她衣服,轻揉她的小软腰:“小醉猫,今儿是好日子呢!我们也洞房花烛怎么样?” “啊?”她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我们成亲啊!你怎么没穿衣服呢?”她扯自己衣服:“我也没穿呀!我还没穿过凤冠霞帔呢!” 他一怔,忽然有些愧疚,低声道:“有朝一日,我一定给你一个最风光的婚礼。” 他低头噙住她唇,伸手去解她衣带,就在这时,忽听外头有人道:“公主?公主你在这儿吗?” 靖王爷已经箭在弦上,急揽住她,不许她出去,云未晞却愣了愣,然后想起来自己就是这“公主”,于是大声道:“我在这儿!” 靖王爷:“……” 失策了,忘了捂她嘴巴……端王府哪里弄来这么没眼色的下人? 然后她就推开他,摇摇摆摆的走了出去,婆子施礼道:“小安姑娘困了,之前公主吩咐说一会儿让老奴送过来的。” “哦!”云未晞呆呆的把小锦心领了过来,小锦心仰脸看她,只觉得她脸红红的,也不知道她已经醉了,就道:“姑姑,心心困了。” “嗯,”云未晞道:“姑姑也困了,姑姑头疼的很,我们回家睡觉。” 她领着小锦心就走,一边走着,忽然有点儿疑惑:“心心,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小锦心道:“什么?” 耳边靖王爷冷冷的道:“我!” “哦!”云未晞手往旁边伸,巴住他胳膊:“回家,睡觉!” 第448章 一鬼一妖一僵尸 就连靖王爷也没想到,云未晞醉了会这么黏人,更没想到,会这么固执。 她怎么都不肯上马车,马车一过来,她就拦在他面前,用力摆手:“不坐,我们不坐!我们近~” 看马车不走,她紧紧张张的拉着他就走,一边还使劲拉他,拉的他低下来,在他耳边的道:“镇上的马车可坏了!狮子大开口!不给钱他们就打人!上次娘亲被他们骗了好多钱,我一个月都没吃肉!” 靖王爷起先再没想到,被她左嘀咕右嘀咕的,也就明白了,她大概以为这会儿还在雁回山呢! 靖王爷忍不住笑起来,看她整个人软软的,两条腿直打架,索性把她背到背上,分出一只手抱住小锦心,云未晞趴在他肩上跟小锦心对视,一边茫然的道:“这是……我们的女儿吗?” 靖王爷失笑道:“是啊!” “哦!”她晃晃脑袋,“慈爱”的伸手,摸摸小锦心的呆毛:“真像你,真好看。” 靖王爷笑的差点抱不住小锦心,小锦心也终于看出不对劲来了,困意也都飞走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 不远处沈腰笑的直打跌,过来接了小锦心,想了想,便放在顾缘君背上,云未晞看了看,又有些糊涂,道:“沈腰姐姐,你是什么时候成亲的?” 顾缘君窘的头都不敢抬,沈腰整个人都笑软了:“今天啊!” 云未晞看着小锦心,惊叹的:“长的……好快啊!” 靖王爷大笑出声,忽然一沉肩,云未晞身不由已的滑下来,跌进他怀里,靖王爷笑着低头,亲了亲她红红的小脸:“我们的儿子长的更快!带你回家去生个新的。” 这也太黄暴了,顾缘君简直没脸听了,忽然加速,沈腰笑的站不住,正扶着他一支胳膊,险些被他带倒。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冷冷的道:“一鬼、一妖、一僵尸……真是好猖狂!好大胆!” 冲前数步的顾缘君猛然刹住了,前头已经不知何时出现了数人。顾缘君一抬头,立刻大吃一惊,双膝跪下:“师父!” 他背上还背着小锦心,沈腰急上前几步,将小锦心接回怀中。靖王爷也把云未晞放下来,伸手揽住她,神情微冷。云未晞全不知发生了何事,喃喃的道:“他们是谁啊?” 靖王爷摸摸她头发,不在意的道:“闲人。” 云未晞哦了一声,抱住他腰,茫然的看向那边,一身道袍的老者上前几步,怒斥道:“别叫我师父!贫道没有僵尸徒弟!” 顾缘君喃喃的道:“师父!弟子没杀过人,没做过坏事啊!” 黄庭生上前一步,斥道:“你跟这些魑魅魍魉之物沆瀣一气!还敢说没做坏事!” 顾缘君道:“师兄!他们都是好人!我是他们救的!” “天宁,”归去子唤了他道号,庄容道:“大道重要,还是一已之私重要?你为了私情不顾天道,这么多年道典,竟是白学了么?” 顾缘君静了一息。 若是前几日,他也许还会迷惘,可是从自从上次云未晞说了那几句话,他闭关几日,忽觉得神台清明,好多事情,都有了不一样的领悟。 第449章 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师父。”顾缘君认真的道:“弟子并非为了恩情不顾正道。公主心思清正,虽然有时不入流俗,却合乎大道,弟子觉得她做的对。” 归去子大怒,一掌拍下,顾缘君不敢抵挡,硬生生挨了这一掌。 归去子怒斥道:“养鬼蓄妖,还制造僵尸,这种妖女还配提个‘道’字!我看你是色令智昏,被那妖女迷了心神!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沈腰忍无可忍,朗声道:“老道士!僵尸可不是我们主子制造的,是西宁太子做的,主子不过是教化僵尸向善而已,地藏王菩萨都收了僵尸当坐骑,你们这么正义怎么不去骂菩萨?你们要找应该去西宁太子,却来找我们主子?还硬逼着徒弟杀恩人?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我看你们才是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归去子大怒:“你这妖精,竟敢出言不逊!” 沈腰冷笑:“我是妖精,但我可从没害过一个人!我跟着主子诛恶向善,比那些表面道貌案然其实屁事不干的家伙不知强了多少倍!” 黄庭生怒道:“妖女!你竟敢骂我师父!” 沈腰翻了个白眼,“我这是跟你们讲道理,我要骂的话会说的这么斯文?你这个通风报信是非不分的东西,你也配说我?” 黄庭生气的直发抖,归去子道:“天宁!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就去杀了这妖精!” 顾缘君道:“师父不可!” 沈腰冷笑道:“你一见面就说了,‘贫道没有僵尸徒弟’!这会儿又让人认师父了!出尔反尔也好意思?顾小道一生从未做恶,但杀我就是做恶!所以你就有理由杀他了对不对?什么青田门人,真恶心!” 黄庭生怒道:“你这妖女,竟敢辱我师门!我今日不杀你,誓不为人!” 他扑了上来,顾缘君急道:“师兄不可!” 他上前挡住,靖王爷摸了摸云未晞的头发,示意沈腰也站过来,沈腰便一手扶住云未晞,一手揽了小锦心。云未晞昏昏沉沉的,也知道不对劲,张大眼睛看着。 顾缘君只是抵挡,并不还手,黄庭生的桃木剑显然经过了制炼,顾缘君身上也多了一道一道灼烧般的黑痕,沈腰忍不住道:“顾小道,你怎么光挨打不还手呢!你要是死了谁护着主子!” 顾缘君一凛,一咬牙便抓过了桃木剑,双手合握两端,啪的一下折断。 黄庭生大怒道:“你这是要反出师门了么?” 他这却一字一顿的道:“师兄,我只是在阻止你做错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情愈是坚定:“天下之道,并不是只有一条,我行事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如果师父师兄真的执意如此,恕顾缘君冒犯了!” 沈腰冷笑道:“明明知道打不过人家,还扑上来杀人,顾缘君要真是个恶人你敢么?这不就是送死?你不过就是仗着人家念旧情不下杀手,还装的大义凛然的,什么东西!” 黄庭生气的直发抖,再次扑了上来,仍旧被顾缘君挡住。 “够了!”归去子暴喝道:“魑魅魍魉,人人得而诛之!”他挥手,众人听令扑上,靖王爷手往虚空之中轻轻一分,掌中登时多了一柄神剑,上前挡住。 第450章 你别咬我 云未晞吃了一惊,酒也醒了大半:“靖王爷!” 靖王爷一人似化了数人,轻轻松松挡住诸人,一边道:“不用担心,站那儿等着。” 其实对方虽然人多,却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别说靖王爷还没召出剑灵,腰间养鬼袋还有两千鬼兵呢,就只说顾缘君自己,旱魃啊,灭一两个城池玩儿似的,哪里是擅长卜算的青田门人能对付的。 可是顾缘君出手处处留情,对方出招却是招招夺命,沈腰越看越怒,低声向云未晞道:“什么青田门人,明明就是找上门来杀人的,偏还装的自己多无辜多正义。” 云未晞眼睛张的大大的,努力让自己清醒,虽然明知道没事,仍旧忍不住上前两步,盯着靖王爷。 沈腰来回看了看两边,放下心来,拍拍小锦心:“不用怕,你要不要看看陌叔叔和顾叔叔打坏人?” 小锦心一直被她把脸按在怀里,害怕的抱紧她的腿,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才悄悄转回头,沈腰便把她抱起来,道:“不用怕,坏人打不过他们的。” 小锦心却一眼看到了顾缘君身上冒着白烟,登时就吓到了,尖声道:“道士叔叔!” 就在这时,身后忽有个人出来,狠狠的一掌拍在沈腰后心,沈腰只顾着看前头,猝不及妨,登时向前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小锦心也摔在地上,吓的叫了一声。 云未晞惊吓回头,就看到一个道袍的男子正伸手就拎小锦心背心。 云未晞尚有三分醉意,并不冷静,一见之下,毫不犹豫的双手一合,便是一道九字真言手印击出。 她这些日子认真修炼,却根本不知自己如今的道术是高是低,情急之下,全力击出,威力奇大,那人生生被击出数步,腿一蹬就断了气。 众人一时哗然,靖王爷急扶住云未晞,随手将小锦心抱在怀里,小锦心哭道:“沈姑姑!” 云未晞急伸手去扶时,顾缘君早唰的一下退身回来,扶起了她,沈腰被拍中后心,登时就吐了一口血,面色惨白,顾缘君一看之下,两颗獠牙就从唇间探了出来。 沈腰低声道:“你可别……咬我啊!我不想当僵尸狐狸。” 顾缘君不受控制似的,缓缓抬手,用手指拭去了她唇边的血,放在自己鼻端轻轻一嗅,靖王爷伸手提起沈腰,将她拖离他面前,看了顾缘君一眼:“一步错,步步错,你想好。” 顾缘君微微闭目,有些颤抖,良久,良久,才缓缓的将手指放了下来。 而那边,青田门人已经炸了,偷袭的人名叫白云生,是青田掌门广成子的儿子,第一次下山历练,居然就这么送了性命。 眼见已经救不回来了,黄庭生大怒回头:“你们竟敢妄下杀手!” 云未晞酒已经彻底醒了,抱着沈腰,冷冷的道:“你们枉称得道高人,居然背后偷袭,对女子小童下杀手,我不过是反击救人而已!” 黄庭生也是一窒,怒道:“她是妖!杀她乃是替天行道!” 云未晞不比沈腰会吵架,只冷冷的道:“我只知善恶,不识妖鬼,你们喜欢巅倒黑白冒充正道,随便你们,只是,别来动我的人!” 归去子冷冷的道:“你养鬼蓄妖,诛杀道门中人,你这邪魔外道,天下道门将以你为敌!”他挥手道:“我们走!” 第451章 又见小棺材 诸人回到雍王府,云未晞急急为沈腰诊治,幸好这人道术不高,伤的并不严重。 云未晞直到药熬出来,让沈腰喝了睡下,这才出来,靖王爷和顾缘君还在外头坐着,小锦心坐在靖王爷膝上,眼睛张的大大的,一见她出来,就道:“沈姑姑好了吗?” “好了,”云未晞柔声道:“明天醒了就会好的。太晚了,心心回去睡,好不好?” 小锦心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心心可以跟姑姑睡吗?心心怕。” 云未晞嗯了一声,便抱起她:“那心心今晚跟姑姑睡。” 顾缘君跟着站起来,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她有没有怪我?” 云未晞一怔,随即会意他是指之前他被血诱.惑到,便道:“应该不会的。你又不会真的咬她。” 顾缘君点了点头,靖王爷看她有些恹恹的,知道她这是生平头一回亲手杀了一个人,不由得怜惜,揉揉她头发:“别想太多。” 云未晞点了点头,顾缘君忽然道:“九字真言手印,其‘正’远高于‘力’,他会死……只能证明,他是‘邪’的。” 云未晞一怔,然后猛然回神。 手印本就是道门最厉害的,九字真言手印,又是手印中最厉害的,但并不是力道大,而是其中蕴含的的天地正气厉害,所以,如果真的拿来打人,例如燕朝行端王爷这种人,最多能有些青红而已,可那道士居然死了,为什么? 云未晞忽道:“不对!就算这人内心黑暗,十恶不赦,也最多重伤他,怎么会死的这么彻底?” 两人愕然对视,异口同声的道:“他身上有至邪之物!” 靖王爷道:“我去看看。” 云未晞急道:“小心!”靖王爷嗯了一声,摸摸她头,便迅速闪身去了。 云未晞带着小锦心回房,拍她睡着了,便撑着头等着,幸好没等多大会儿,靖王爷便闪身进来,看了看小锦心,在床边小心的躺下,把一个小棺材递给云未晞:“他身上找到这个。” 触指极凉,大半夜的,云未晞一眼就看到棺材上弥漫着一层青灰之气,至阴至邪,不由得惊道:“又是一个追魂骨?” 追魂骨如此难得,居然又有一个?难道是当时神婆那个被人偷了出来? 靖王爷从她手里拿回来,道:“明日叫人去看看。先睡吧。” 一边说,一边把小棺材随手掷到桌上,挥手灭了烛火,伸长手臂揽着云未晞。 他是鬼,身上自然是阴凉的,云未晞是习惯了,小锦心却不由得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往云未晞那边贴去,云未晞便揽住她轻拍,一边把靖王爷往外推了推。 靖王爷无奈的尽量向外些,枕了手,忽道:“你有没有想过,这孩子其实不适宜学道?” 云未晞小声道:“她很聪明的,一教就会,现在都会画很多基本的符了!” “我知道。”靖王爷道:“但是这孩子胆子太小,心思也单纯,对谁都没有戒备心,这种孩子,还是适合在闺中娇养着才好。若是强要她学道,最多能将画符之类学精,真到实战之时,必不堪一击。” 第452章 什么东西的血液 云未晞不吭声了,靖王爷道:“别的不说,你信不信如果我们告诉她,我是鬼,顾缘君是僵尸,她从此都不敢让我们抱?” 云未晞哑然,可是想想小锦心那胆小劲儿,的确会如此。 靖王爷道:“所以我在想,要不要送她去逢春那儿,如今逢春也成亲了,在端王府,应该比在我们身边要好的多。在我们身边,起码这两年,是难得太平的。” 云未晞小声道:“人家新婚燕尔……” 靖王爷无奈,伸手过来,摸摸她头:“我知道你不舍得她,可是,这是对她最好的。她不比陌陌,陌雁回那小子,拿打架当玩儿的,反应机敏,一点就通,那才是能带在咱们身边的性子。” 云未晞翻身背对着他:“我再想想。” 靖王爷便不再说话。今晚青田门人挟愤而去,难保不会做什么。虽然他们打架不行,但青田二字,在道门还是有些地位的,他虽然不怕,却难免麻烦,所以倒不如把不相干的人及早送出去。 这个,他知道,云未晞也知道,她只是不舍得她而已。 ………… 端王爷知道此事之后,实在有些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成亲的时候,出了这么多事儿。 靖王爷把小锦心的事儿也跟他说了,端王爷一口答应,燕莞尔也很喜欢小锦心,她自己吃多了丧母的苦,盘算着不然就认个义女,将来婚嫁时也方便。 云未晞领着小锦心进来,燕莞尔便蹲下身同她道:“心心,去婶婶家玩儿好不好?婶婶给你做点心。” 因为之前云未晞已经问过她了,小锦心便乖乖的点头:“好。”她张手给她抱了,然后回头,看了云未晞一眼。 端王爷的性子,远比靖王爷要讨小孩子喜欢,燕莞尔又可以时常陪着她,她只要去了,肯定会喜欢待在那儿的。 云未晞眼圈儿都有点红,又觉得自己有点丢人,转头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燕朝行快步进来,把小棺材双手送上:“公主,从大理寺证物房拿来的。” 云未晞心思瞬间被带走,赶紧接了过来,触指冰凉,是招魂骨没错,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看时辰也快到午时了,云未晞便与靖王爷和顾缘君到了外头,拿刀子撬开了棺材盖儿。她本是神医,一见之下,就是一怔,细看了一看,这根本不是婴儿肋骨,根本就是成人的指骨! 可是成人指骨,为何会有追魂骨那么浓的阴气?云未晞讶然,看了看两人,对顾缘君道:“你拿出来我看看。” 顾缘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拿,却仍是听话的捏出来,给她看了看,云未晞看了看,又嗅了嗅,取了一张黄裱纸过来,从追魂骨上小心的刮下来一层干掉的血渍,然后指挥顾缘君:“你去把它洗干净。” 顾缘君只得拿了个铜盆,把指骨洗干净,只这么小小一根,却连洗了三盆水,而且倒下的水,瞬间就结了冰,显然阴气甚重。 可是洗干净之后,指骨上面的阴气就微乎其微了。 云未晞道:“也就是说,这不是追魂骨,只是普通的骨头,之所以如此之阴,是因为这血液……可这血液是什么东西的血,为什么会这么阴呢?” 顾缘君茫然与她对视,两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453章 恶人先告状 她们忙忙碌碌,早就把安平长公主忘了。可安平长公主却是接连做了几日的噩梦,终于忍不住去找永延帝。 长公主在喜宴上突然发难,做的太过肆无忌惮,永延帝早已经听说了,心中着实恼火。 之前上官言止之事,就发生在宫里,他岂会不知?觊觎旁人的妻子,他还有理了?可他已经睁一眼闭一眼放过了,长公主竟还要恶人先告状,去找云未晞的麻烦。更叫人生气的是,她硬生生将靖王爷是鬼这件事翻到了明面上,让他着实有些措手不及。 长公主在座下哭诉,永延帝面沉如水,只静静的听着。 长公主泣不成声的道:“我这公主府如今是待不下去了,那里头白天晚上的阴风阵阵,下人也都是人心惶惶,我夜夜都是噩梦不断……陛下啊,您再不为我做主,只能看到我的尸首了。” 侍立在永延帝身后的赵和不由得撇了撇嘴,心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会儿知道怕了?招惹青鸾公主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么? 永延帝淡淡的道:“你不必自己吓自己,有朕在,晞宝绝不会这样待你的。” 一听这个称呼,长公主便不由得咬碎银牙,哭道:“我怎敢欺瞒陛下!这已经是好几日了,我本想息事宁人,奈何她就是不肯放过我!陛下,不止我,公主府任何一个下人,都可以为我做证!” 永延帝冷冷的道:“朝行。” “皇上,”燕朝行淡定上前道:“臣昨日才去过雍王府,公主身边的沈腰生病了,公主待她情同姐妹,这几日忙着照顾她,只怕无暇做别的。” 长公主大怒道:“燕朝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欺骗皇上了?” “长公主息怒,臣说的句句是实,”燕朝行道:“臣虽极其景仰青鸾公主为人,却也绝不会因此欺瞒皇上。” 长公主气的直发抖,“燕朝行,你自然向着你妹婿!” 燕朝行眼中有些冷意,淡然道:“长公主说的对,臣自然是要向着妹婿的,不然,难道要向着在臣妹妹的喜宴上闹事之人?” “放肆!放肆!”长公主大怒道:“燕朝行,你竟敢如此目无尊卑!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她这几日心力交瘁,竟直到此时,都没留意到永延帝的神色。 燕朝行想说话,永延帝一摆手,他便退开了几步,永延帝淡淡的道:“皇姐,晞宝心地纯良,她就算真的生气,看在朕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你如何……即便她要出手,也是堂堂正正的,你莫要自己疑心生暗鬼,此事,就这么罢了吧。” 长公主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她这般待我已非一日,难道我还冤了她不成?” 永延帝沉下了脸:“晞宝医术通神,道法通神,更别提她身边有的是能人,她若真的要对付你,你觉得你还能站在朕面前么!” 长公主震惊的看着他,终于喃喃的道:“难道传言都是真的?难道那云未晞真的通厌胜之术,蒙骗了雍王爷,也蒙骗了皇上?否则,陛下你怎么会……” 永延帝怒道:“你胡说什么!” “陛下,”长公主朗声道:“民间早已经传遍了,云未晞精通厌胜之术!如此大事,我怎敢信口雌黄!陛下如果不信,可以去查!” 第454章 流言猛于虎 “够了!”永延帝失了耐心,一字一顿的道:“云未晞是皇父的徒儿,两人情同父女,就冲这一点,朕也一定会护着她……更何况,她感恩纯善,胸中有侠气,待朕亦如兄长,这些日子,她为东华,为朕,做了多少事,朕岂能薄待于她!” 长公主惊愕不已:“可是……可是她亲口承认嫁给了靖王爷,靖王爷已经死了啊!” 不提这个,永延帝还不会那么生气,一提这个,永延帝的脸彻底黑了。 他冷冷的道:“陌骁廷,朕之臂膀!纵他此时为鬼,也仍在为朕所用!你与你那个蠢侄儿,擅自将此事翻出,朕还未追究你们,你们还敢恶人先告状!” 他咬了咬牙根,冷冷的道:“高槿瑜,你镇日里安享富贵,且莫忘了,这富贵之后,有多少人在奔忙!” 长公主登时就瘫软在地。 已经有几十年,永延帝没有这样直呼她的名字。 安逸太久,她竟忘了,永延帝是个极其讲理的人,他素来给她几分体面,是因为她向来安份,从不多事,如今……如今她好像无意中坏了皇上的大事,还找上门来,要皇上处置云未晞! 皇上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管在公,在私,云未晞,甚至死去的靖王爷,都在为他所用!而且,听上去,是极其重要之事! 长公主根本不知自己是怎么下去的,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浑不知身在何处。 等她走了,永延帝沉吟了一下,才道:“朝行。” “臣在。” 永延帝道:“那流言,是怎么回事?” 燕朝行也在想这件事,道:“此事臣并未听说……但是皇上,因为上次臣妹之事,后来……后来又有些事……” 永延帝道:“嗯?” 燕朝行急屈膝行礼:“皇上,公主说这件事不要告诉皇上,说皇上听多了这种事,就会觉得皇宫不干净,日子就会过的不舒服。” 这话实在有些孩子气,却的确是云未晞的口吻。 永延帝无奈的摇头,燕朝行续道:“其实就是上次宫宴时,安锦心去找七王爷玩儿,公主却发现有人对七王爷施厌胜之术。” 永延帝微微一惊,燕朝行续道:“公主说厌胜之术已入皇宫,心里很是担忧,第二日,臣还奉公主之命给皇上送了个桃木的手串儿。” “嗯。”永延帝摸了摸腕上的手串。 他如今戴着云未晞刻的护身符,穿的又是她绣过的符衣,那天燕朝行又送手串来,他还取笑了几句,觉得那丫头实在是有些草木皆兵。 燕朝行道:“公主说,既然外头有,宫里也有,那就不是偶然了,说不定又是西宁人的阴谋,所以绝不能这样干等着。” 他顿了一下,“公主说想要解毒,必得学会用毒,而要破厌胜之术,必得先学会用厌胜之术。所以她就让端王爷给他找了几个死囚,反反复复的试验如何使用厌胜之术。” 他看了永延帝一眼:“如果真的有传言,莫非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第455章 盛世明君 死囚的事,永延帝倒也知道。永延帝皱眉道:“这些死囚,用过之后,竟未立刻处死?” “没有,”燕朝行摇了摇头:“而且公主觉得他们受了苦,还给他们每家五十两银子。” 永延帝有点无奈:“这丫头,着实有些妇人之仁……这样一来,必然守不住秘了。” 话虽如此,但心里反倒更是熨贴,也更加心疼她。 “你先查查此事。”永延帝道:“看看都在说什么,从哪儿传出去的。朕要好好想想如何处置,莫要晞宝一心为朕,反倒被流言所累。” 燕朝行道:“是。”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才发现流言早已经满天都是,甚至有人说她是祸国妖星,不然一个平民百姓,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当了公主? 永延帝细细考虑了两日,终于还是下了一道旨意,言厌胜之术又兴,为避免危害民间,命太子督导,大理寺彻查此事,神枢营协助,青鸾公主医道双修,协理此事。 太子督导,其实只是挂个名儿,但一个公主,正儿八经的出现在前朝的圣旨之上,哪怕只是协理,在东华朝中也是破天荒头一遭,这是对云未晞医术和道法的肯定,这是要记入史书的。 这在民间一时效果不显,但在朝中,无疑是一场轩然大波。 但有云未晞诊脉百官的神迹在前,此事,也不过就是御史朝上叽歪两句,便被永延帝轻轻松松的驳回了,有心人提点两句,御史念及无缘无故消失的“凤雏”,一时竟不由惕然心惊,再无人敢多说。 而在后宅,妇人们不懂前朝什么故事,她们只知道,长公主当众给青鸾公主没脸,如今皇上以这种几乎惊悚的方式,亲自给青鸾公主做脸,这是生生一巴掌打在了长公主脸上……且长公主就此称病不出,足以让她们看清青鸾公主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了。 隔了两日,燕朝行悄悄交给永延帝一个册子,上头竟是个民间传奇故事,把云未晞行医学道,诊脉百官,以及与雍王爷的过往,笔下生花的写了一遭,并极言皇上乃盛世明君,所以才得辅星相佐。虽然意思很明显,但写的却是妙趣横生,读来满口生香。 永延帝瞧的直发笑,搁下册子道:“这是逢春的主意吧?这是要让人去说书?” 燕朝行道:“皇上,”他咳了两声:“这其实是张子房将军的主意,但人是端王爷找来的。” 张子房?永延帝挑了挑眉,倒不由得收了笑,他微微凝眉,手指在御案上轻叩,良久才道:“让这人多写一出,将血河童之事,写到明面上。” 燕朝行微吃一惊。 这册子上写的,都是可写之事,明令禁口的都不曾写,血河童之事出自陌家,如果写血河童之事,就等于皇上首肯,将靖王爷身为鬼逗留人间之事,带上一笔。这是给了靖王爷一个出路,一个希望。 身为一国之君,这个决定,真的太难得,也太珍贵了。 燕朝行忽然屈膝,行了个大礼:“是。” 永延帝挑眉:“怎么忽然行这么大的礼?” 燕朝行垂首道:“皇上盛世明君,笔墨竟不能述其万一,臣恨不能将皇上之圣明昭告天下,偏生只能藏在臣心中。臣一定用心为皇上办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燕朝行是个寡言的,从来不曾说过这种话,永延帝倒是笑了,下了御座,拍了拍他的肩:“朕怎会不知你?去吧。” 燕朝行道:“是。” 第456章 神来之笔 这故事一放进说书场,效果竟是意外的好。 毕竟这事儿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谁,那种窥秘的感觉着实勾人,不止平民百姓,就连朝中官员也都忍不住想去听听,四方酒楼场场爆满,大赚特赚,引得燕莞尔眼红的不得了。 然后端王爷为了哄媳妇儿,便又出了个主意,让别处酒楼去那儿买书稿,虽然这样一来,显得不那么奇货可居,但传扬速度反而更快,一时间各大酒楼《公主传》风行,其它的那什么传奇志怪的根本没人听了。 ………… 都城某一间宅第之中,白无涯默不作声的跪在地上。 西陵离朱倚坐在美人榻上,微微沉吟。 他是刀锋一般凛冽偏激的性情,偏生相貌极其风.流俊雅,此时伤势未愈,唇色淡白,倚坐在这般旖旎榻具上,眼睫低垂的样子,无端端显得慵懒,真不负了“美人”二字。 此事,他原本是想借厌胜之术在京城掀起一场风波,然后将这个罪名加到云未晞头上,引发正统道门对她的讨伐。到时,她嫁鬼养鬼之事,必然会成为最为人诟病之处,同时也是她施厌胜之术的铁证。 到时,她就会觉得,一只鬼,不但保护不了她,反而会给她带来无尽的危险和麻烦。多少的爱情也经不起这样的消磨。 而之所以让白无涯先去找南宫利,不过是等靖王爷将来追究时,让南宫利背这个黑锅罢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永延帝竟能为云未晞做到这一步。而之后说书扭转民间传言,更是神来之笔,竟轻轻松松将他们的计划腰斩了。这样一来,白无涯这儿,根本不会有“生意”上门,如果真的随意诅咒,容易暴露不说,也更会让他们识穿他的身份。 但幸好,因为青田门人之事,即使没有厌胜之术,云未晞也已经背上了“邪魔外道”的名头,只是,这样一来,顾缘君的存在,反倒比靖王爷更显眼,那要如何让云未晞厌弃靖王爷? 西陵离朱终于叹了一声:“还真是……不甘心呢!” 白无涯不敢则声,西陵离朱随即道:“青田门人正以诛邪为名,召集天下道门,我着人给你弄个身份,你混进去吧。” 白无涯急应了,退了下去。 西陵离朱下了榻,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低声道:“晞宝……真是想不通,我怎么就那么想你呢?那么想见你……” ………… 与此同时,雍王府中,云未晞换好了夜行衣。她生平头一回穿这种衣服,对着铜镜把头发包起来,系上面罩,有点兴奋的转回头:“我们到底去哪儿?” 靖王爷坐在榻边,脊背笔直,神情却十分温柔,含笑看着她。 她周身都包在夜行衣里,只余了一对清凌凌的眼睛,正又是兴奋,又是期待的看着他,他忍不住站起走过来,一把揽住她腰,低头,隔着面罩用唇轻轻描摹她的唇型,她一颤,瞪大眼睛。 他低声道:“不然,明天再去?” 她恼了,掐他:“你说带我出去的!大将军怎么能骗人。” 他下意识的抽了口气,捏住她小手。她真的超爱掐他腰,一个当然是因为她矮,掐这儿最方便,另一个,她每次掐他,他的反应都很大……小傻瓜就以为掐这儿效果最好。 靖王爷低笑道:“再掐,明天也去不了了。” 她迅速收回手,眨了眨眼睛,他心都要化掉,低头又轻轻吻了一下,这才揽着她跃了起来。 第457章 不是高人是小人 他带她去了一间道观。这道观位于都城郊外,名为青城观,也算颇有名气。 靖王爷本身没有重量,又可以穿过五行中任一行,云未晞也是又瘦又轻,两人在一起,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这会儿已经是戌时末(21点),道观中仍旧灯火通明,云未晞一眼就看到黄庭生坐在客位,正与主位的人说着什么。 靖王爷带着她移到最近的一棵树上,便听黄庭生道:“那云未晞养鬼还可以说是情有可原,可她蓄养妖物,还将我师弟炼成僵尸。可怜我师弟得道之人,掌教真人盛赞他灵性悟性皆佳,如今却弄的人不人鬼不鬼,被她控制,为她做尽恶事……更可怜的是我白师弟,好好的一个后起之秀,只是一言不合,便被她活生生打死……” 云未晞的眼睛张的大大的,无语的对靖王爷比着手势。 靖王爷岂会不知她要说什么,却装做不懂,低眼看着她脸上生动的小表情。 青城掌门悚然道:“云未晞一个小小女子,竟是如此厉害?” “是啊!”黄庭生道:“更何况她身边有厉鬼,有大妖,有僵尸,俱是些魑魅魍魉之物……我青田一支长于卜算,哪里是她们这些鬼魅之徒的对手。” 青城掌门当然不能问他们这么会算,为何竟没算出这事儿。只沉吟的道:“若是旱魃,只怕难办。” 黄庭生慨然道:“诛邪除恶,正道也!一人之力短,众人之力长,只消道友点头,青田自然会联络天下道门,共同诛此妖女!区区旱魃,何足道也!” 青城掌门道:“道友,那云未晞是公主,听闻当今对其极是宠爱。” 黄庭生霍然站起:“难道堂堂青城,竟是畏惧权势之人?” 青城掌门急道:“道友说哪里话来,贫道只是提醒一二。”他想了一下:“此事青城责无旁贷!到时只消道友只需登高一呼,青城绝不敢置身事外!” 黄庭生这才道:“道友果然正直!道友放心,那皇上也不过是受其蒙蔽,待到我等揭开她的画皮,皇上自然也就懂了!” 两人又叽歪了一番细节。 靖王爷听的差不多了,便抱着云未晞跳了出来。 云未晞简直气的不得了,道:“我还以为这个黄庭生只是择道固执,与我们所求的虽然不一样,但也不失为正直之人,没想到居然这么信口雌黄胡说八道!都已经跟他说了一百次,顾缘君不是我炼的,他还硬要把这个黑锅扣到我头上!什么得道高人,就是个小人!气死了!” 靖王爷含笑道:“这有什么好气的?” 云未晞抓住他袖子:“我不管,你要给我正名。” 靖王爷含笑回手,握住她小手。 就是喜欢她在天下人面前都讲理,就只在他面前不讲理,就是喜欢她在天下人面前都刚强,只在他面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靖王爷道:“放心。敢算计本王的晞宝,本王定让他们自食其果。” 云未晞张大眼睛看着他,他以为她要问他有什么安排,正想卖个关子,谁知就见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别开眼,蚊子哼哼似的:“你……再叫一回。” 第458章 鬼探子 靖王爷看着她,笑了出来,便揽住她,在她耳边道:“晞宝?晞宝?本王的心肝宝贝儿?” 云未晞双眼亮亮的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双手挂上他的脖子,仰脸送上了自己的唇。 破天荒头一回主动献吻,引发了山崩海啸般的回应。经过了一整晚艰苦卓绝的战斗,直到第二天,云未晞恹恹的趴在他怀里,才又想起正事:“青田门人要找很多人来杀我吗?” 靖王爷嗯了一声,手指流连的走过她的身体:“青田门人在天下道门中自诩泰山北斗,死的人又是青田掌门的儿子,他们怎可能不来找回这个场子?可偏偏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便联络相熟的道门,以诛邪为名,群起讨伐。” “真是无耻啊!”云未晞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回:“我没想到黄庭生居然是这种人。” 靖王爷淡淡的道:“黄庭生拒绝入朝‘修道于民间’之名如此响亮,这本身就是问题。若真的一心静修,应该籍籍无名才对,拒绝都拒绝的这么轰动,此人显然工于心计。” 云未晞点了点头:“可怜顾缘君还把他当师兄。”她忽然想到:“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 靖王爷一笑,信手梳理着她的头发:“子房整日里闲的很,本王便给了他个差使,让他训练几个鬼探子,查些事情,方便的很。” 云未晞问:“那要怎么阻止呢?” “无须阻止。”靖王爷道:“你有没有想过,此事,其实细究起来,我们并无大过,例如僵尸不是我们炼制的,例如你出手是因为白云生偷袭,例如他是死在九字真言手印之下等等。” 他一边说,云未晞一边点头,他续道:“但黄庭生几人,为了说动各处道门,肯定会将黑锅全都扣到我们头上,无限夸大我们的错误……” “我知道了!”云未晞道,“那样,被召集起来的人,其实有很多是被骗的!那到时候,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我们的五分错就只剩了三分错!对不对!“ “对,聪明!”靖王爷挑了挑眉:“还有呢?” 云未晞张口就想说话,中途想起他可是每次都卖关子的,于是特别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还有什么?我不知道啊?” 靖王爷笑出声来,低头轻吻她的眼梢眼角:“小胖瓜,还敢跟爷装模作样!” 云未晞推了他一把:“我当然知道了!这样一来,就等于天下道门都知道了‘靖王爷’的存在,如今皇兄已经默许,民间也都知道了,如果道门能再认可……那以后,你做任何事,是不是都方便许多?” “嗯,”靖王爷笑道:“差不多是这样。要一步一步来,莫心急。” “我不急啊!”云未晞道:“我觉得这样飘来飘去其实挺好的。而且还不用吃东西。” “是么?”靖王爷挑眉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你这么喜欢本王当鬼,本王随了你的心愿就是。” “别呀!”她特别真诚的拉住他手:“做鬼有做鬼的好处,做人也有做人的乐趣,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第459章 踢到铁板 小丫头!还哄起他来了! 一看她眼睛眨呀眨的就想笑。靖王爷一时心动融融,低头就想吻她,结果就听外头道:“将军大人……将军大人在不在?”云未晞一把推开他,迅速下床穿衣,靖王爷皱着眉头,外头又道:“末将张子房求见!” 靖王爷理都不理,门外又道:“再不开门我可进去了!我真进去了!” 云未晞终于洗过脸换好衣服出来,随手把头发束起:“怎么不开门?” 靖王爷道:“懒的理他!” 云未晞忍笑。 要叫她说,这张子房就是个劳碌命,之前在壶里,什么事儿都听着,就是出不来,估计把他给憋屈坏了,后来一得了香火出来了,立刻就开始到处晃,一刻都不肯闲着。 云未晞过去开了门,张子房正百无聊赖的盘膝坐在院中石桌上,一见她出来,立刻跃下来,笑眯眯的一拱手:“嫂夫人早啊。” 云未晞看了看太阳,道:“快点进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飘进来了,靖王爷道:“什么事儿?快说!” 张子房道:“嫂夫人,赏杯茶喝。” 云未晞便倒了一杯茶,叫着他名字祭祀给他,张子房抱着慢慢呷,一边道:“昨儿踢到铁板了。” 靖王爷与他几年兄弟,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然后?” 他笑眯眯的道:“然后我又把铁板变成踏板了。” 这阵子他一直带着鬼探子跟踪青田门人,结果昨天青田门人去拜访一阳教的人,掌教真人名叫中和子,那青田门人慷慨激昂的说完了,中和子却不为所动,反倒问他“那姓云的女子,为何要炼制僵尸?”“她都做了什么恶事?”“她为何要杀白云生?” 接连几问,问的那青田门人哑口无言,吱吱唔唔半天也没正面回答。中和子也未细问,便端茶送客了。 张子房道:“这都好几天了,难得碰到一个头脑清醒的!我还想着要不要下去见见呢,结果那老头……咳,那中和道长便说‘树上那位鬼檀越,既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云未晞道:“真的?” “我还骗你不成!”张子房道:“是个有本事的!那道长头发胡须全白的,看着也是仙风道骨的,我就下去见了,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那道长举起手来掐算了一下,也不知算出了什么,表情就有些惊讶。我问也没能问出来,但是我请他来那个诛邪道会,他倒是答应了。” 张子房顿了一下:“我出来打听了一下,那一带的百姓都称他宋仙师,据说今年已经一百零几岁了。” 云未晞点了点头,想了一下才道:“你们一定要小心,他们毕竟不是普通人,都是道士,道门有很多是专门杀鬼的,没准儿就有察鬼的法宝。这中和道长,不就发现了?” 张子房含笑应了。 云未晞又道:“你回头把那些鬼探的生辰八字都给我,我给你们做替身木偶。” 张子房笑道:“还是嫂夫人心疼我们。”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上头写着生辰八字:“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云未晞忍不住笑出来:“你还真是个武诸葛!” 第460章 大义灭亲 替身木偶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刻上符,然后把生辰八字放在里头就可以,挂在身上养的时间越久,就越能以假乱真。以云未晞如今的水平,刻这么一个也就是几下子的事儿。 张子房挑出来的鬼探只有三十个,加上三个小头目也只三十三个,不到两刻钟,云未晞就全刻完了,张子房便打起伞,回了画眉阁。 女鬼寸草正趴在棺材边儿上看小陌陌,一见他回来,就很欢喜,小跑着迎上来,帮他收起伞:“你回来了!” 张子房只嗯了一声,便道:“兄弟们都回来了吗?” 几个鬼探迅速落了下来,张子房便挑着把替身木偶都给了他们,分到最后,还余下了几个,显然是还没回来的。 这一干鬼兵虽然说极其强韧,神出鬼没,但就是这一点不好,白天活动不方便,所以如果不能趁天亮之前及时赶回来,就只能在外头找个没阳光的地方躲上一天。消息难免有些延误。 张子房也没在意,便把木偶暂时挂了起来,他这么走来走去,寸草就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他忙完回头,她立刻冲他笑。 张子房无奈道:“小草儿,你别整天跟着我,自己找点事儿做行不行?” 寸草愣了愣,茫然的绞了绞手,“我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啊!” 张子房皱了下眉,想了想:“你不是喜欢绣花么?我找夫人要些东西,你就坐在那儿绣花好不好?” “我有啊!”寸草乖乖的坐到一边,拿起绣花箩,“夫人怕我无聊,给我送来好些呢!” 张子房道:“那就慢慢绣,”他拍拍她头:“我有事情要做,别跟着我了。” 寸草仰面看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张子房说了一半,就咽住:“那就给我绣个十个八个的荷包吧。” 寸草哦了一声,就开始穿针引线,慢慢的绣,张子房看着她摇了摇头,便走到一旁,把昨日鬼探听到的情报写了下来。 那边儿,云未晞把诛邪道会的事情告诉了顾缘君和沈腰,沈腰一皱眉,立刻就看了顾缘君一眼。顾缘君垂着头,沈腰忍不住道:“顾小道啊……” 顾缘君也不等她说完,就道:“我绝不会让他们伤到主子,但我……恐怕也下不了手伤他们。”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顾缘君也开始跟着沈腰叫主子了,云未晞纠正了两次他都不肯改,也就由着他了。 “我就说你迂腐吧!”沈腰急道:“他们都这样对你,这样对主子了,你还对他们心存仁慈!你能不能偶尔来一回大义灭亲!” 顾缘君低着头也不辩驳,云未晞道:“沈腰,你别逼他了。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你想啊,他们本来就认为僵尸是十恶不赦的,他只要做一点点坏事,就会被人抓住大做文章,那不管他因为什么理由伤及师门中人,肯定都会被骂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所以手下留情也没什么不好的。”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沈腰眼珠子一转:“他们凶神恶煞,你偏偏步步容忍,这么仁慈的僵尸到哪儿去找?”她拍他肩:“顾小道,这出戏你可一定要演好,我一定会配合你的!” 第461章 恩将仇报的道士 顾缘君满脸无奈,云未晞道:“行了,你就别欺负他了,我们吃饭去。” 雍王府主子不少,需要吃饭的却不多,所以没有客人的时候,就是云未晞、沈腰和雍王爷三人吃饭。 结果两人到了前厅,雍王爷却没回来。雍王爷平时总是打扮成乡间游医,四处给人看病,不回来吃饭是常事,云未晞也没在意,便与沈腰吃了。 谁知到了晚上,雍王爷还是没回来。 他平时从来不喜欢带护卫,也不知他去了哪儿,云未晞正在厅里等着,就见张子房急急奔了进来:“嫂夫人,鬼探回报,雍王爷被全真观的人抓走了!” 云未晞霍然站起:“什么?” 张子房道:“青田门有一个叫白去悠的,今儿去联络全真观,恰好全真观一个道士摔断了腿,雍王爷忙了一天给他接好了,结果临走的时候,听到白去悠在骂你,就与他们吵了起来,他们一听说是你的师父,就把人扣下了。” 他一边说着,云未晞就急匆匆往房里走,沈腰简直气炸了:“那些牛鼻子臭道士,还能更无耻么!给他们治伤,结果他们恩将仇报!” 云未晞亦是气急:“他们敢动我师父,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迅速开药箱拿了几种药,然后便往外走,靖王爷几个迅速跟上,雍王府本来就有几小队御林军轮值,今晚轮值的小头目名叫赵群,云未晞便道:“我要二三十人,跟我走。” 燕朝行放在这儿的都是精兵强将,赵群也不问为什么,立刻就一声呼哨,跟上来两小队人。 众人出门上了马,云未晞示意张子房带路,一行人迅速出城,赶到了全真观,赵群一挥手,御林军就把全真观围了起来。 这个时候,全真观里的人也听到声音,纷纷惊起,有人一开门,看到大队的官兵打着火把,就是一阵惊呼,屁滚尿流的回去通报。 靖王爷骑的是战马,直接缰绳一提,马儿迈上了台阶,靖王爷一鞭抽开了门,两扇木门登时就碎在了地上。云未晞毫不犹豫的跟上,后头沈腰、顾缘君几个也跟了上去。 有数人急急迎了上来,气急败坏的道:“你们是什么人!” 靖王爷和云未晞的马儿并排站在中间,靖王爷神色冷然,并不开口,张子房拨马上前一步,站在两人左前侧,冷冷的道:“你抓了我们公主的师父,还敢问我们是什么人?” 沈腰眼睛都瞪大了,心说没想到这只鬼还敢抢戏!她觉得替主子说话的应该是她呀,立刻也拨马上前几步,站在云未晞右前侧。 也就只有这只狐狸,这种时候还在想这种事,张子房是做军师的,时常替靖王爷开口,又道:“还不把人交出来!” 他们都立在马上,居高临下,气势十足,愈衬得那几个道士卑微不堪,领头的道士气急败坏的道:“你们……大半夜的,你们竟敢明火执仗,找上门来!还有王法吗?” 沈腰抢口道:“你们敢抓人,早该想到这一着!你们不会不知道你们抓的是谁吧!” 第462章 看谁玩的过谁 带头的老道有些发愣,显然被震惊到了,旁边一个青田服制的道士却是神色闪烁。 沈腰那是谁,一眼就看出不对,冷冷的道:“你们是不是被青田门人当傻子使了?我告诉你们,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圣上亲封的青鸾公主!你们抓的是雍王爷!就凭你们扣押王爷这一条罪名,就足够掀了你们道观,你们这些人,个个都要杀头!” 那老道惊怒道:“白道友,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去悠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云未晞,你莫要仗势欺人!我们都是学道之人!便该在道法上论胜负!你竟然抬出身份压人,胜之不武!” 沈腰哧道:“我们凭什么跟你们讲道法?我们又不傻!我们本来就是有身份的人,若此时易地而处,你们是会举着桃木剑与我们拼杀,还是直接摆手叫御林军上来抓人?” 沈腰吵架向来不带脏字儿,却毒舌的很,白去悠脸都憋红了,是啊,有下人可用,谁会举着桃木剑拼道法? 这时候,早有御林军在鬼探的指引下,将雍王爷救了出来,云未晞急跳下马,扶住了雍王爷,雍王爷生怕她哭,急摸摸她头:“放心,师父没受伤。就是手上捆了个印!” 他举起手腕给她看。可话虽如此,雍王爷武功可不弱,就算没带大刀,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抓的,肯定是打了一场的。 云未晞握着雍王爷的手,气的直发抖,转回身冷冷的道:“你们既然要讲道法,为何要抓我师父?我师父对道法可是全然不通!” 白去悠也是急了,咬牙道:“你,你师父这是被你带累的!” 一说之下,他忽然觉得自己挺有理的,放大了声音:“你养鬼蓄妖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祸及家人!你若真的顾念师尊,就不该倒行逆施,你这妖女……”一句话还没说完,靖王爷忽然跃起,直接在他脸上掴了一掌,力道奇大,直接将他掴倒在地。 靖王爷冷冷的道:“再骂一句,要你的命!” 白去悠脸色都变了,道:“你,你……”他不敢再骂,向众道士道:“他是鬼!他是鬼!他是靖王爷,你们快收了他啊!” 众道士纷纷变色,靖王爷冷笑道:“鬼又如何,本王不论做人做鬼,从未做过你们这种颠倒黑白,恩将仇报之事!” 白去悠语塞,看他身体凝实到完全没有半点像鬼,又觉胆寒,尖声道:“你们……不要仗着人多势众,天下道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云未晞忽然举步,一直走到了他面前,一字一顿的道:“既然你提到天下道门,那么,你就给我带句话过去!你们弄什么诛邪大会,我不在乎,但是,你们记住。若要论道,就来找我,不管有多少人,云未晞接着!但你们若是居心不良,对我的家人朋友下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顿了一顿:“论医术,我师父是九命神医!论权势,我师父是东华的雍王爷!你们觉得耍横耍的过我,尽管来!” “对!”张子房道:“跟你们讲理,可是你们占便宜!你们要再挑头玩儿不讲理的……咱们还真不怕!大家放开了玩,看谁玩的过谁!” 沈腰:“……”又抢我词! 第463章 给你们个教训 云未晞一向乖巧娇糯,少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把她给惹急了。 众道士噤若寒蝉,就连白去悠,也不敢再说话。这个时候,谁也没有留意,站在阴影中的一个御林军,正目不转晴的看着云未晞。 这御林军相貌平庸,一对瞳子却是幽遂妩媚,映着月光,流转间竟似乎颠倒众生。 他看了太久,旁边的御林军似乎觉出一点不对劲,看了他一眼,他急瞬了瞬眼睛,略低了头。 云未晞扶雍王爷上了马,靖王爷便倾身将她拉在他的马前,道:“走!” 一行人出了观门,观里观外的御林军也迅速随上。云未晞忽然抬手,朗声道:“给你们一个教训!别以为九命神医是好惹的!” 她把香丸向后掷出,迅速爆开,这一个香丸是改良过的,范围更加精确,这一着,不会伤到一个御林军,却足够满观道士全身瘫软,却神志清醒,直到三个时辰之后才能动。 张子房是个爱操心的,让鬼探去看了看,鬼探片刻间就回来了,道:“都不能动了。”他跃跃欲试:“带两个兄弟去吓唬吓唬他们怎么样?他们不是整日里嚷嚷抓鬼吗?看真碰到鬼怕不怕!” “不行!”张子房道,“不能暴露实力,而且,不能叫他们抓着把柄!” 沈腰撇了下嘴角,拨马过去碰碰顾缘君:“顾小道,你去绕着那道观跑二百圈去!” 顾缘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沈腰道:“吵架你又不会吵,打架你又不肯上,叫你跑圈又不跑,你说你到底还能干什么?” 顾缘君就乖乖的去跑了,张子房看在眼里,笑道:“沈姑娘,你还挺厉害的嘛?” 沈腰道:“不敢,不比张军师舌灿莲花!” 张子房就是再聪明,也猜不到这狐狸是嫌他抢了她风头,便略并了并马,笑道:“彼此彼此,沈姑娘也是伶牙俐齿。”他侧头看了看她:“对了,沈姑娘伤好了?” 沈腰道:“骂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张子房失笑:“嗯,看出来了。” 其实张子房倒不是对沈腰多感兴趣,他就是见到有用的或者有意思的姑娘,就习惯顺嘴撩上两句,将来再见面混个脸熟。 他正要再说,就觉阴风一晃,顾缘君落回马上,向沈腰道:“跑完了。”他看了看她,加了一句:“我在他们中间穿来穿去跑的。” “不错嘛!今天怎么这么懂事了?”沈腰很高兴:“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可是僵尸,难道还恶不过几个臭道士?不要给僵尸丢人!” 顾缘君:“……” 他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沈腰挑眉:“你叹气是什么意思?” 顾缘君考虑了一下,如果跟她争辩是绝对争不过的,于是违心的道:“我觉得你说的……发人深省。” 沈腰哪能看不出他的本意,本来都想好词儿驳他了,结果他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道:“顾小道,没想到,你还挺可爱的!”她大度的拨了拨马:“那这次就放过你了!” 她去追云未晞几人去了,自始至终目睹这一切的张子房挑了挑眉,笑看了顾缘君一眼,也追了上去。 第464章 民不与官斗 等回到了雍王府,云未晞回房拿了药油来,靖王爷道:“我来吧。” 云未晞嗯了一声,便把药油给了他,关上门出来。虽然搓药油雍王爷也不会叫痛,可是见靖王爷好长时间不出来,就知道雍王爷身上肯定有不少伤。 云未晞越想越生气,道:“张将军,我今天晚上说的意思,烦你帮我写一份出来,连夜送到各处道门去!我再也不想看到这种事了!” 这种事张子房做的驾轻就熟,应了一声,立刻开始写,等写完了,斟酌一遍,挑出数个写字好的鬼兵,迅速抄录了数份,于是当天晚上,不管天南还是地北,沾边不沾边的所有道门掌教的桌上,同时多了一份告知书。 上头不但详述了白去悠和全真观的作为,写明了云未晞和雍王爷的身份,并且还严正的警告了一番。 本来也是,从道门上算云未晞是后辈,可这世上不是只有道门。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她们这样的身份,尤其雍王爷,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区区一个青田门,竟敢与她们宣战……这本来就是不自量力。 说句到底的话,如果真要亮出身份,就算云未晞灭了青田门也没人敢给他们出头。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挑衅,也不过就是仗着他们太讲理罢了,做君子总是比较吃亏的。所以当他们率先不讲理之后,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身份上的云泥之别。 这真的是张子房说的那句话,讲理,是他们占了大便宜,要真是不讲理,不管讲医术还是讲身份,不管鬼兵还是人战,那绝对是轻轻松松辗压他们的。 经此一事,再没人敢造次。 风平浪静过了约摸一个月,黄庭生在雍王府外放出青田讯号,呼召顾缘君,沈腰守着门死活不让顾缘君出去,黄庭生等了两个时辰,只得悻悻的走了。 第二天,归去子带了黄庭生,正儿八经的递帖子上门拜访,然后递上请柬,邀请他们参加“论道大会”。 云未晞和靖王爷出面见客,靖王爷看了看请柬,直接拿了笔,把上头的“正午”划掉,写上了酉时(17点-19点)。 归云子当然不会答应,他们挑正午,就是因为正午时分,鬼和僵尸都不能出来,于是归去子道:“这个时间,是天下道门共同商议的……” 靖王爷直接拉着云未晞的手站起来:“随便你们。送客。” 御林军立刻上前,靖王爷便与云未晞施施然走了回去。 靖王爷的态度很明确,你们爱几时去就几时去,反正我们要酉时去。去就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还敢跟我们计较时辰,惯的你们不轻! 当晚,已经聚集起来的众道门商议来,商议去,青田门更是气的破口大骂,却还是只能乖乖的改了时辰,重新送了一次请柬。 请柬送到,沈腰挑眉笑道:“不是诛邪大会吗?怎么成了论道大会?” 张子房嘿然道:“这些人啊,真就是活生生贱死的。稍微给他们点颜色,他们就要开染坊,直接撕破脸,他们反而比孙子还听话!” 顾缘君正色道:“你们切莫轻视天下道门之力!你们之前刺探,送告知书之类可以得手,是因为出其不意,真要是面对面对战,就我所知的,就有至少三五个门派,可以轻松诛杀我们。” 第465章 到底谁更霸气 “我不信,”沈腰道:“能诛杀靖王爷吗?能诛杀你吗?最多只能诛杀我,或者,”她指了一下张子房:“张军师这种弱鬼吧?” 弱鬼张子房:“……” 顾缘君语塞:“对。但道门高人众多,而且他们明知道我们在,还敢来,小心些总没坏处的。”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你最好站在我身后。” “不要,”沈腰完全不领情:“你就是满场最大的活靶子,靖王爷还可以隐来隐去,你都不行,再说你跑起来,我也追不上你。” 云未晞认真的道:“放心,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张子房啧啧了一声:“要不是将军不会分身术,也不会变化,我真以为这话是将军说的,嫂夫人什么时候这么霸气了?” “张军师慎言,”沈腰哼了一声:“我家主子在正事儿上一向很靠谱很霸气,小事上那是让着你们,随便娇弱一下。” 张子房:“……” 他看出来了,这只狐狸就是看他不顺眼。 靖王爷一直淡定的坐在一旁,看云未晞不知第几次看那地势图,终于抬手,把地图抽开:“行了,不是已经想好了?那就不用再想了,真有意外,随机应变就是。”他揉揉她头发:“我在。” 云未晞道:“嗯!” 然后两人就手牵手出去了,张子房看了沈腰一眼,那意思“到底谁霸气”?沈腰回了个不屑的眼神儿,两人相看两相厌的各自起身,追着自家主子去了。 到了那天,不管是端王爷还是燕朝行都来了,端王爷甚至还带来了燕莞尔,说是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靖王爷哪能看不出弟弟的意思,只说了一句:“想看热闹,就换身衣服。” 然后端王爷就喜孜孜的拉着媳妇儿去换了一身御林军的衣服,燕莞尔有点紧张,小声道:“真的不会有事吗?不是说来了好多人?” “放心,”端王爷道:“我大哥战神可不是白叫的。” 相比之雍王府的轻松,诸道门却是如临大敌。 这次来这儿的人,既有与青田交好,却不过面子的,有过来看热闹的,有过来见世面的,但也有真的心存道义,想诛邪除恶的。 原本青田若强硬到底,也算是虽败犹荣,但是后来白去悠之事之后,青田已经是骑虎难下,气势早消。看在明眼人眼中,怎不暗暗摇头。 但不管怎么说,今日之事,始自青田,今天就算他们跪下求饶,也讨不到好,所以,他们早就决定了强硬到底,反正身后站着天下人,就不信云未晞还敢当众杀人! 眼看天色渐晚,时辰将至,忽听齐刷刷的脚步声传来,不远处尘烟腾起,数队御林军快马而来,在近前下马,整队,动作整齐划一,然后迅速散开,将这片空地包围了起来。 这些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众人一时都没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之后,便相顾失色。 难道云未晞真敢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不成?她难道真的不怕天道惩戒? 就在这时,又有马蹄声自远到近,然后从近处下了马,向这边走了过来。 男子一身玄色箭袖蟒袍,长眉凤瞳,俊美挺拔。女子一身彩蝶戏花风裙,纤腰一束,娇俏灵秀,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如苍松翠柏,一个如姣花照水,竟是说不出的般配,让众人心头平生出一句话“好一对璧人!” 第466章 给脸不要脸 下一刻,两人齐齐拱手,礼数十分周到:“陌骁廷云未晞见过诸位道长。” 在场的人,大多是头一次见面。不得不说,长的俊太占便宜了,他们这一露面,一施礼,瞬间就把众人心中的恶感冲淡了许多,觉得他们不像传言中那种“邪魔歪道”。 但下一刻,众人便回过神来,纷纷交换着视线。 他们终于想起来,这位靖王爷可是一只鬼! 可是他这样子,哪有半点儿像鬼?而且,今天他们本来就是因为这事儿才群起讨伐,没想到云未晞居然堂而皇之的与鬼夫一起出现?这岂不是不把天下道门放在眼里? 心里犯着嘀咕,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仍有不少人起身还礼。只有青田门人横眉冷对。 可是靖王爷与国有功,英名在外,其实颇有不少人对他十分景仰,云未晞又是今上最宠爱的公主,诸道门不管出于什么算计,面上却都客气,各自说了些久仰之类的话。 眼看形势不妙,黄庭生已经有些慌了,回头悄声道:“师父?” 归去子冷冷的道:“不用怕,量她也不敢当众动手!” 青田掌门白千丈捏了捏拳,上前一步,冷冷的道:“云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一比周围的御林军,一脸的义正辞严:“今日乃论道大会,我等乃是诚心相邀,你竟对一干道友兵戎相见?” 云未晞笑容一收。她的模样灵秀显嫩,但辞色一整,却显出了几分冷俏。 迎着众人的注视,她淡淡的施了一礼:“这位道友有礼了。” 白千丈哼了一声,架势十足的将大袖一敛,昂然向天,没有还礼。 给脸不要脸的!靖王爷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 张子房随即上前一步,朗声道:“好教诸位道长得知,我们公主今日带御林军前来,绝非要对道长们不利,只是有两点,第一,此乃道门之事,此处又不够荒僻,带人防护,是免得普通百姓误入,生了误会,也干扰盛事。” 张子房为人长袖善舞,口舌便给,风趣恢谐,极能活跃气氛。这种场面,他说话比女子说话要方便,沈腰也不会跟他争。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纷纷点头,觉得他们考虑的的确周到,这种事,若真的进来几个百姓,的确麻烦的很。 可是白千丈却气炸了,云未晞施礼,他有意不还礼,就是为了让她下不来台,没想到人家不急不恼,甚至连话都不亲自说,直接让旁人开口……顿时就显得他这番做状,像个跳梁小丑。 张子房笑续道:“第二,各位千里迢迢而来,十分难得,所以,我们公主的意思是,既然来了,自然要畅所欲言,我们公主乃道门后辈,早就想要结识前辈高人,请教一二,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自然要好生招待诸位。” 这话说的十分谦抑。不管怎么做,起码面子上过去了,有不少人微微点头。 白千丈看在眼中,咬牙道:“这与御林军有何关系?没了御林军还不能请教了?分明就是强辞夺理!” 第467章 又是一只鬼 张子房顿了一顿:“白掌门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瞧,这就是御林军来此的原因之一……诸位都知道,今日之事,起因是我们公主与青田门人的一点误会,可这个误会,我们已经反反复复数次向青田解释,偏生青田门人仍旧不依不饶。” 他满脸无奈的比了比白千丈。他生的斯文俊俏,衬着白千丈胡须虬张双眼圆睁的样子,极是好笑,有不少年轻的道士忍不住笑起来,又急忍住。 白千丈只觉得颜面扫地,又想说话,张子房斯斯文文的续道:“青田一再挑衅,我们公主虽然不介意,但我们做属下的,却是着急的很,为了在天下道友面前有个说话的机会……我们不得不小人一点,出此下策,想必白掌门也能理解。” 白千丈气的脸都白了,可是他们已经自承小人了,他还能说什么? 白千丈老辣的转头,看向云未晞:“你缩在后头,只让此人开口,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么?”他轻哧了一声:“也是,我们平民百姓,怎配与公主说话?” 云未晞不会吵架,也不爱吵架,只抿着唇看了他一眼。倒好像是坐实了“不配与公主说话”。 众年轻道士只觉得她样貌实在娇美无伦,就连冷脸都好看的不行,忍不住又开始小声议论。 张子房道:“白掌门言重了,我们公主今日来此,身份只能算道门晚辈,只要青田肯讲理,我们绝不会不讲……但若是青田不讲理,我们也不能束手待毙不是?” 这是在点白去悠的事儿了,白千丈登时就是脸色一青,不说话了。 要叫张子房说,这老头也是个蠢的,吃了一次亏,都学不乖,还敢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子房大大方方的续道:“我是靖王爷座下军师张子房,孤魂野鬼一枚,之所以由我开口,只是因为我们公主只是个弱女子,在场这么多人,她说话声音传不了这么远,怎么,这也不行么?” 孤鬼野鬼一枚! 又是一只鬼!这位青鸾公主,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 众人忍不住又去看云未晞。云未晞依依站在靖王爷身边,双瞳一清到底,不管从哪儿看,都不像居心不良之人。 有人便道:“公主,我们受青田相邀,来此只为公道二字,敢问这种种事情,公主可能解释一二?” 云未晞郑重施礼:“道长怎么称呼?” 那人见她十分恭敬,神色便和悦了三分:“贫道元真子。” “见过元真子道长。”云未晞道:“我自然可以解释。”她尽量放大声音:“但是在此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她这么一开口,众人也都明白了,这时侯在场的,足有几百人,而且各自分散,她又不会武功,她说话,后头根本就听不到。 张子房笑道:“我们公主说,她有一个请求!今日乃论道大会,各家掌门齐集,先把误会解释清楚,然后再坐而论道。我们公主并非道门中人,只是机缘巧合,学了一点道法,对道门也不了解,所以想请诸位先推举出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到时候说起话来,可供见证,可断公道,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第468章 真言镜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自然没人反对,只有青田门人有些惊慌,觉得事情有些脱出控制,不由得交换着焦急的视线,却又毫无办法。 道门本来就十分讲究传承,辈份门派都摆在那儿,虽然这种由头的论道大会,真正的高门大派不会来,资格真正老的也未必会来,但来此的,也已经是世间有名的道派了。 这些人彼此知根知底,很快就推举出几人,其中一个,就是与张子房见过面的中和子,而白千丈虽然辈份略低,但青田毕竟是始作佣者,所以也顶了一个名额。 等到人推举出来,云未晞和靖王爷上前认识了一下,各自见了礼,云未晞抬了抬手,旁边的御林军迅速上前,给推举出来的几人送上了太师椅,然后给各门派每个门派都送上了两三张椅子,余外还有大块的毛毡,可供人盘膝坐下。 而众人竟然完全没有人留意这些东西是何时弄来的! 这么一弄之后,这草台班子一样的论道大会,登时就显出了几分森严气象,始终嘈杂的会场也安静了下来。 靖王爷和云未晞也在椅中坐了,沈腰、顾缘君站在他们身后,张子房仍旧站在前头,道:“几位道长……” 一句话还没说完,白千丈就森然道:“云道友,到了这时候,你还让旁人代你说话么?这架子也忒大了些!” 张子房一凝眉,沈腰简直就是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想说话,却被顾缘君轻轻拉住。 云未晞与靖王爷交换了一个视线。云未晞便站起来,示意张子房退下。道:“各位前辈,不知你们可听过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自然听过!”白千丈傲然道:“但这与今日之事又有何关系!” 云未晞道:“自然有关!精为玉花,气为金花,神为九花,心、肝、肾、肺、脾五脏之气为五气,我发现以此八符合而用之,可以察知人体气息,用的巧了,可以做为鉴真之用……” 她的声音本来就有些娇糯,就算刻意放大,后头也听不清,何况如今只是正常说话。 偏她这会儿说的显然很有意思,后头的人就有些推挤,听不清的忍不住就暗暗腹诽,觉得白千丈真是事多,要不是他叽叽歪歪非让小姑娘开口,他们怎么会听不清? 几个老道当然听清了,却有些迷惘,元真子开口道:“鉴真?这是何意?” 云未晞道:“以八符贴于铜镜,可以察念辩气,鉴别镜中之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称之为真言镜。” 真言镜?元真子愕然道:“竟能如此?” “是,”云未晞道:“几位前辈可能容我一试?” 元真子本质上有些道痴,对这些道法极感兴趣,便道:“当然。” 云未晞看向诸人,几个老道纷纷点头,白千丈虽然觉得不妙,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阻止也没用了。 云未晞便抬了抬手,顾缘君唰的一下便消失了,不一会儿,众人只觉头顶风生,顾缘君头顶着一块巨石过来,直接放在地上,虽然放的时候已经很低,仍旧激起大片尘土。 随即,有几个御林军上前,把一面足有一人高的巨大铜镜架在了石上的凹槽之中。 僵尸力大无穷,这巨石足有近一人高,中间的平面也有二三丈宽,云未晞摆手道:“几位前辈请上前验看。” 铜镜后头已经贴了八张符,几个老道都起身验看了,元真子道:“符是没错的,但,真的能鉴真?” 第469章 道法必将大成 云未晞道:“这五张符,能察知三花五气,对否?” 几个老道纷纷点头,这个他们一望便知。云未晞又道:“从医理上来看,人说谎时,心跳会加快,‘心气’便有大动,呼吸加速,‘肺气’便有微动,两气一动,精气神三花便随之而动……” 她详细的解释了一番,又道:“这八道符会将人体的微动,无限扩大,而将八道符贴在铜镜上……” 她上前指引:“诸位请细看我贴的位置,这样会维持镜中的人影,形成一个‘气之影’,会让旁人能更加清楚的看到。不说谎,人体就中正平直,说谎时,周身便如石子入水,必有千重涟漪。” 俗话说,一理通百理融,云未晞这么一解释,众人就都懂了,有几个老道脸上已经掩不住赞叹之色,惊道:“这个,你是从何得知?” 云未晞道:“我学过医术,也学过道法,两相结合,自己琢磨的。” 元真子惊叹道:“奇思妙想,着实叫人佩服!” 中和子也难得的开口,道:“扩前人所未发,小姑娘,你在道法上,必将大成!” 中和子发须皆白,双眼神光炯炯,真有几分老神仙的样子,被他一夸,云未晞有点开心,“多谢道长夸赞,云未晞不敢当。”一边悄悄看了靖王爷一眼。 她一本正经的时候还有些架势,这一欢喜,就显出了些孩子气,中和子面容慈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赤子之心,更是难得。” 眼看着几个老道围在一起,各自赞叹,已经连正题都忘了,白千丈咬牙道:“云未晞!方才扛石而来的,可是个僵尸!” 云未晞瞥了他一眼,笑容一收,向那几人道:“诸位前辈,可要验符?” “何须验符?”中和子朗声道:“道理既通,符尽其妙,哪里还要验?” 云未晞道:“那就请几位前辈先入座。” 几人犹恋恋不舍,陆陆续续的回去了,云未晞转头道:“白掌门,你方才问我什么?” 白千丈怒道:“难道他不是僵尸么!?” 云未晞对这个老头真真是一点好感也没有,顾缘君样子又没变,装什么!是不是僵尸他不知道?于是云未晞点了点头,极其坦然,“他是。” 她示意顾缘君上前,顾缘君便站在铜镜之前,朗声道:“贫道顾缘君,原为青田门人,后来奉皇命杀跳尸之时,被西宁太子陷害,吸入了尸毒,后来被他炼成僵尸……幸得青鸾公主所救。之后……被师门所弃,且数次连累恩人被师门追杀。” 他黯然了一瞬,“将贫道炼成僵尸的是西宁太子西陵离朱,青鸾公主所做的,只是没有杀我,而令我的魂魄抢回身体而已。贫道半生学道,成为僵尸,非我所愿,但既然做了僵尸,也可以选择做什么样的僵尸,我绝不会害人,这是公主救我之时,便与我达成的默契。” 他抬起头,朗声的,一字一句的:“贫道自做僵尸以来,从未杀过生,吸过血,从未做过半点有背天地人心之事,贫道无愧于道!” 他向白千丈的方向跪了下来:“事已至此,顾缘君拜别师门,自此顾缘君再不敢自称青田门人,还请掌门师伯,师父及各位同门保重。”他重重的叩了三个头,头叩完了,仍旧抵在地上,好一会儿没有起身。 第470章 他是她的底气 “你你……孽障!孽障!竟敢叛离师门!”白千丈气的直发抖。 沈腰忍不住低声道:“口口声声要将人逐出师门,人家真的自己出来了,又跟怎么着了似的。”她碰碰张子房:“小军师,你说的没错,这些人真是活活贱死的!” 张子房道:“没想到顾兄竟有弃暗投明的决心,想必沈姑娘居功甚伟。” 沈腰倒不由得一怔,摇了下头:“重情义是好事,我没劝他。他大概是……看清了师门中人的为人,太失望了吧。”一边说着,看着场中的顾缘君,竟觉得有些悲凉。 靖王爷根本没理会他们在后头说悄悄话,只抬头看着场中。 他在此坐镇,是一种态度,也是云未晞的底气。云未晞从来不缺少智慧和勇气,她缺的是气势,他坐在这儿,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能让她底气十足。 场面一时安静,良久,顾缘君才慢慢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映在镜中。黄庭生忽然灵机一动,道:“公主真是聪明!僵尸又没有心跳,你让他站在镜前也是无用!谁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顾缘君抬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一言不发。 云未晞摆手,御林军迅速送上一个桌子。顾缘君就当着众人的面,举起朱砂笔,画了两道符,然后捧到几个老道面前,让他们看了。 几个老道先还迷惘,然后倒抽了一口凉气,僵尸能画符!这……这与真言镜也不差什么了,这就等于,顾缘君的心性,已经得到了天道的认可! 连天道认可了这僵尸的存在,他们到底还在执著什么?追究什么? 场中不乏终生求道的老者,直到此时,才对一生所学有了些迷惘。 顾缘君随即把那两道符反手贴在自己身上:“贫道正心诚意,心无邪念杂念,符可证!” 掷地有声,众人哑然。 云未晞随即站在镜前,道:“请青田门人上前说话。” 白千丈脸上的肉都在跳,神色更是闪烁。今日之事,桩桩件件,他们都在被云未晞一行人牵着鼻子走……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他犹豫了一下,才道:“黄庭生!” 黄庭生脸色一变。 可是此事,他是从头到尾经手的,无可推托,迟疑了许久,还是只能上前一步。云未晞道:“我们今日,就在天下道门之前,把之前的误会说清楚。” 众人一时屏声息气。身后的铜镜中,映着两人的身影,都是透明的“气之影”却与他们此时的姿势一模一样,清清楚楚。 云未晞道:“当日,顾缘君中了尸毒,你看着他的身体,是不是一时不慎,以致于他的身体被西宁太子盗走?” 黄庭生不答,云未晞道:“是不是?” 黄庭生只好道:“是。” 云未晞道:“我猜到那西宁太子要将顾缘君炼成僵尸,所以一面着人寻找,一面将顾缘君的身体召回,强化他的魂魄,想着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若不能阻止他做僵尸,就让他的魂魄,把身体抢回来,不要成为杀戮的工具。” 她把事情说了一遍,说的很慢,字字清晰。铜镜中的“气之影”,始终与她的姿势一样,一动不动,显然她没有说谎。 中和子忽然道:“你为何能料到西宁太子会制炼僵尸?” 第471章 要打架咱们奉陪到底 云未晞一怔,这才发现,这位中和子年纪虽大了,却的确如张子房所说,头脑清楚。 云未晞道:“这件事,涉及到朝中之事,我不能在这儿说,但是道长,我可以单独告诉你,只消道长答应,不得外传。” 中和子点了点头,便上前来,云未晞便附耳把凤雏之事说了,众人虽然听不到,但看镜中影子,也知道她没有说谎,再看中和子神情,也知道他已经认可了这个解释。 云未晞续道:“后来我参加喜宴,回程时遇到了青田门人……” 她把事情详细的说完,又抬高声音:“我用手印,是因为白云生背后偷袭,打伤了我的朋友,还试图伤害一个五岁的小姑娘……黄庭生,是不是?” 黄庭生被逼不过,只得低声道:“那时贫道在与顾缘君交手,并未看到!” 一言未毕,镜中的影子便晃了起来,显然是他说了谎话。 说的再清楚,也不如亲眼所见,众人注目中,就见那影子,自“心”而始,渐至全身,直到整个身影都模糊不清。一时间满场哗然。 黄庭生面如死灰。像他这种好名之人而言,这样当众出丑,的确难堪之极。 云未晞道:“另外,我用的是九字真言手印,我没想到能打死他,后来我们才想到,九字真言手印生效,说明他是至邪的。” 白千丈大怒道:“胡说八道!” 他跳起便要迎上,顾缘君唰的一下,便挡在了云未晞面前。 张子房大声道:“青田门人一向如此,理亏说不过,就要动手,可今日是论道大会,咱们是来讲理论道的……当然了,若白掌门真要打架,咱们奉陪到底,只是你们真要打?不后悔?” 他真不敢。 真言镜能证明,云未晞说的没有一字是假。 青田已经声誉扫地。他这时候敢打架,没有人会帮他们,而十个青田,也不是顾缘君半合之敌……他肯念旧情,他们自然可以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他不念旧情,他们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白千丈全身都在发抖,然后慢慢,慢慢的退回座中,一时间仿佛老了十岁。 云未晞续道:“我们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就算很坏,也不该死于九字真言手印,所以我相公……”她指了一下靖王爷:“便去查探,从他身上,找到了这个。” 沈腰上前递上小棺材,便在几个老道手中传来传去。 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但有御林军无数火把在,周围亮如白昼,仍能一眼看出,有人道:“追魂骨?” 云未晞道:“我起先也以为是追魂骨,但是因为之前我家人遇到厌胜之术诅咒,我们曾经在神婆身上见过此物,我觉得追魂骨炼制不易,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于是我就挑了一个正午,把小棺材撬开,里面并非婴儿肋骨,反倒是成人指骨!” 众老道愕然。 有人道:“怎么可能?成人指骨,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阴气?” “我也很奇怪。”云未晞道:“但是那成人指骨之上,有一层血迹。”她令沈腰将当初刮下来的血送上,在黄裱纸中,仍旧凉气沁人:“洗净这层血迹,指骨上阴气就淡了,这说明,有阴气的,其实是这些血。” 元真子道:“这是什么血?” 云未晞道:“我也不知,正要请教各位前辈。” 第472章 走一步看百步 几个老道面面相觑,虽然阴血很多,但阴到这样,几比追魂骨的,却一时想不到。中和子转头道:“白掌门,令郎是从何处得了这棺材?” 白千丈脸色一变。他正庆幸话题转开,没想到又被人问到了脸上。 白千丈咬牙道:“不可能!我那孩儿向来乖巧懂事,身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定是你信口雌黄,污蔑于他!” 话出口,众人却都只静静的看着他。尤其张子房和沈腰脸上,更是明晃晃的嘲讽。 白千丈悚然回神……他真的是气糊涂了,上头还杵着这劳什子“真言镜”,云未晞说的话,自然句句是真!绝不会有一人怀疑! 他直到此时,才明白了,为什么云未晞要先选出几个道门前辈,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先立真言镜,细细讲解道理,原来就是为了这一着! 这事太过于匪夷所思,偏又太容易被反驳,如今小棺材又在他们手里,他们要反诬太容易……所以才要真言镜! 走一步,看百步……等对手回过神来,早已经一败涂地!白千丈一时间满背都是冷汗,情不自禁的偏头,看了靖王爷一眼。 怎么竟能忘了,这是东华的战神,少年从戎,硬生生把西宁打过蜀山的战神!谁能在他手中讨得了好? 他一时面如死灰,瘫倒在椅中,再无斗志。 满场都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云未晞略嫌娇糯的声音响起,道:“此事,我瞧白掌门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知青田门人,哪位知道白云生身有此物?” 青田门人面面相觑。 他们今日本是为了讨伐云未晞而来,到头来,自己却成了被讨伐的那一个,他们顶着青田门人的名头到哪不受人敬仰?这样戏剧化的转变,着实有些应接不暇。 黄庭生心思机敏,迅速上前几步,站在了镜前:“黄庭生对天发誓,白师弟私藏阴骨之事,贫道半点不知。” 镜中“气之影”一动不动,黄庭生松了口气,却听沈腰朗声道:“敢问黄道长,你当年教导顾缘君时,可是真心?” 黄庭生脸色一变,便要往下走,沈腰又道:“慢着!顾缘君化为僵尸,你要杀他,真的是为了‘正道’?还是不想让他活着丢了你们的脸?还是不想他变的厉害?” 黄庭生一声不吭的跳下了石台。 可是他不敢回答,也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沈腰冷笑连连,顾缘君低着头一声不吭,他成为僵尸之后异常高大,这样低着头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怜。 沈腰轻轻拍拍他手背,声音难得放柔:“长痛不如短痛,看清楚……就死心了。” 顾缘君慢慢的点了点头。 青田门人被黄庭生提醒,急于洗清身上罪孽,一个一个上了石台,撇清了关系,到得最后,就连白千丈也上来说了。 云未晞低下头来,微微发怔。 元真子忍不住劝道:“既然他们都不知,想必是那白云生自己生出邪念,如今他也已经死了,不如此事就不要提起了。倒是你身边那些‘朋友’,贫道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你倒是说说。” 云未晞摇了下头,元真子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说。 却听云未晞道:“道长,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方才说了,我家人被厌胜之术所制,曾经发现过一次小棺材,如今白云生身上又有一个,而这里面却不是追魂骨,所以我在想,这血液到底是什么?这些小棺材到底有多少?制出这些的人,想做什么?” 第473章 云小友心怀天下 连环三问,众人不由得惕然心惊。 对啊,这是为什么?众人居然只顾了追究小节,忘了大事! 中和子忽然上前几步,也站到了石台之上,一字一顿的道:“云小友道心正直,心怀天下。” 他指了指旁边靖王爷几人:“虽然她身边有鬼、有妖、有僵尸,但老道信她不会做恶。要依老道说,这些‘朋友’都是机缘巧合才逗留人间,并非云小友刻意制成,此事不该记到云小友头上。而他们既然从未做恶,甚至诛邪除凶,所以……顺其自然就好。” 中和子辈分在场中算是最高,且为人德高望重,他这么一开口,几乎等于下了结论,靖王爷上前几步,张子房、沈腰、顾缘君也跟着上前,齐齐施礼:“多谢道长开明。” 中和子点了点头,又道:“但是,云小友提及之事,贫道认为极其严重,须好生追究。不知诸位道友可有良策?” 他解决完问题,又把话题带了回来。 这老道着实头脑清楚,且有侠气,并不是那种一昧修身养性的老道可以比的。 元真子皱眉道:“只有两个小棺材,要如何追查?” 中和子向靖王爷道:“王爷战无不胜,定有良策。” 靖王爷拱手道:“多谢道长抬举。陌骁廷不敢当。”他顿了一顿,看向云未晞:“此事陌骁廷帮不上忙,倒是内子曾经制出来一种符,只是日子太急,所以尚未完全成功。” 中和子捋了下白胡子:“哦?” 云未晞有点为难的道:“我还没试好,不然我方才就说了。” 可是话虽如此,她仍旧站到镜前,道:“其实我只是异想天开。因为厌胜之术涉及家人,皇兄又命我协理此事……所以我便想,厌胜之术制人,防不胜防,能不能用一种法子,能反着追踪过去,用‘镇物’来追究下手之人……” 她说的十分详细,听在众人耳中,却不由得惊讶莫名。 可是人群之中,有个一身布袍的男子却已经惊的呆了,良久,他才猛然回神,悄悄环顾左右,然后不动声色的往外滑去。虽然御林军围的严密,可也只能防的住人,这白无涯是西陵离朱座下五仙之一,他要逃,御林军却是挡不住的。 人群有些骚动,张子房朗声道:“请诸位道长看好身边之人!请诸位御林军兄弟打起精神来!此时不管是谁,若有异动,难免为御林军误伤!到时别怪咱们出手太快!” 众人面面相觑。一些别有用心之人,顿时便不敢动了。 场中,中和子越听越是赞叹,道:“云小友奇思妙想,老道佩服之极。” “道长谬赞了。”云未晞道:“但是符蝶飞出就会被人察觉,要倚此找到真凶,却是难办,我想了一个月,也没能想到好办法。” 中和子道:“已经是难能可贵。” 靖王爷忽然开口,道:“方才场中有几人露出惊惶神色,本王觉得,这小棺材应该不止两个,晞儿,你找找看,找的多了,自然就好追查了。” 云未晞一怔。 可是她明白靖王爷言不轻发,只要开口,绝对十拿九稳,便道:“小棺材阴邪之气极重,找它倒容易。不止我,诸位道长也都有法子的。” 第474章 敢反抗僵尸伺候 这倒没错,找寻阴邪之物,一符便能找到。 云未晞便与中和子一起动手,旁边的老道也过来帮忙,迅速画符,考虑到天太黑,折出的符蝶也足有手掌大。 靖王爷目光从众人之中扫了一圈,他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气势哪里是常人可以比的。被他目光扫到的,都不由得背上微凛,有数人更是忍不住退了一步。 然后靖王爷道:“顾兄。” 顾缘君急过来几步,云未晞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顾缘君,你跑的快,不管符蝶飞到谁头上,请你帮忙把人请过来。” 说是请,意思大家都明白。 靖王爷扫了一眼地势,又道:“燕统领,带几个人,在这儿帮忙照应。” 燕朝行应了,便带了几人,按靖王爷的指示,迅速站开。 他们身怀阴骨,自然有些非同寻常的手段,而这些非同寻常的手段,靖王爷自然有法子对付,这些御林军,只是在表明态度。 满场一时间连呼吸之声都放轻了,中和子叹了口气,将符蝶放了出去。 那符蝶四散飞起,速度并不快,所过之处,除了真正的正心诚念的道士,都不由得有些闪躲之态。 可是这种蝶儿又不是真正的蝴蝶,是万万躲不开的,不一会儿,就听唰的一声,再抬头时,前面就多了一人,正要挣扎,早被御林军长刀出鞘,压在肩上。 符蝶太多,看不过来,不时听到惊叫声,哭喊声,兵刃相交之声,身体受力的噗噗声,可是最显眼的,只有中间唰唰的风声,他们看不清顾缘君的动作,只能看到,地面上的人一个一个的增加。 小半刻之后,地面上多了七八个人,顾缘君道:“应该没了,符蝶不停了。” 云未晞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众人都是意料之外,看着被迫跪在场中的诸人,尤其是这些人都有师长亲朋,一时间无数张嘴都在开口说话,又有无数人想抢上前来,都被御林军轻松挡住。 一直到乱轰轰闹过一刻,靖王爷才道:“噤声!” 声音不大,却自有气势,众人一下子就静了下来。靖王爷这才道:“搜身!” 他下命令一向简捷,张子房道:“谁敢反抗,僵尸伺候!” 这话多少有些风趣,可却没有一人笑的出来,顾缘君上前一步,就在这一刻,忽然好似心头扫过一阵清风,身为僵尸的郁结,都消散了。他唇边不由得带出一个弧度,竟又找回了几分昔日的清俊文雅。 旁人都没在意,只有沈腰看在眼中,不由得挑了挑眉。这种男人的方式,或者说军伍的方式,与女人的方式全然不同,却同样有效。 顾缘君身上并无杀气,可是那些人,却无不胆寒。 不管怎么说,御林军迅速在几个人身上搜出了小棺材,俱都摆在桌上,一一数过来,竟有九个,式样,符文,大小,木料完全一模一样。 中和子都有些震惊了,喃喃的道:“这……这着实悚人听闻!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靖王爷道:“真言镜在此,审一审就知道了。”他示意张子房上前,然后便拉着云未晞退后几步,重新坐到了椅上。 第475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张子房道:“一个一个来吧。请顾兄帮帮我忙。” 顾缘君答应的十分干脆,直接拎起一人上前。这些人既然敢用这些东西,没有一人是善茬,可是在旱魃面前,谁敢造次?就算真的豁出去造次一二……顾缘君手指都不用抬,就轻松化解了。 于是不管自愿还是被迫的,这些人都被一个个押到了镜前,张子房审人那是驾轻就熟,一边审,一边自己拿笔做记录。 这个过程其实是有些枯燥的,可是在场的人,竟是没有一个分心的,这些人都是他们的身边人,这样的震撼,实在有些大。 云未晞听了几个,忍不住疑惑,他们虽然身份不同,做的事情不同,但无一例外的是,这小棺材都是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只是他们的选择都是隐瞒不发,然后悄悄利用棺材做坏事而已。 云未晞忍不住向靖王爷道:“这幕后之人,真的好可怕,他怎么能料到这些人的反应?” 靖王爷也在思忖,这些人都在天南地北,有的有些名声,有的籍籍无名,有的修为高,有的修为低……只有藏匿小棺材的反应可以证明,心性相似。 难道这就是那人选择的标准? 而此时,乔装成御林军的西陵离朱也在思忖。 这个时候,如果白无涯在,只怕也要认为是他做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他也很想知道,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除了对心性的精确判断之外,这人好像很随意,那种感觉,好像广撒网,总有一二可用之……难道他手里,有无数“追魂骨”?由得他用?那这人岂非太可怕了? 一想到这儿,他情不自禁的转头,向云未晞看去。 云未晞正与靖王爷小声交谈。只是靖王爷坐姿向来笔直端正,太师椅又宽大,看上去,云未晞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肩上,手巴着他胳膊,小鸟依人般的亲昵。 西陵离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明明知道她说的一定是正事,可是……她们两人在一起,好像不管在做什么,都显得甜蜜。 西陵离朱缓缓的垂下了睫。 他之前受伤,闭关数日,后来也是不时的闭关,直到现在,伤势犹未痊愈。 剑灵之伤,好像在身体中埋下了一道剑气,稍一不慎,就要被剑气刺伤,只能慢慢化解,所以,他这些日子只是随手设局,并未十分用心,却没料到,不知何时,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时候,场中张子房终于把几个人都审完了,几人商量了一下,不得其解。 靖王爷便道:“既然如此,不如明日正午,启开棺材,用内子之前说过的法子去追索幕后之人……即使抓不到,有个方位也好。” 便有人反驳道:“查出方位,却抓不到真凶,徒然打草惊蛇,有何意义?” 靖王爷淡淡的道:“今晚之事,你认为还能保的住密?” 那人哑然。是啊,在场足有几百号人,哪可能个个都是守口如瓶的?在这些人没被揪出来之前,也个个都是名门之后,得道高人,一个比一个拉风。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真是一点也不错。 有人道:“此事本就是你们先发现,如今这符也是你们先制出的……要照老道看,这事就算不是你们做的,与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第476章 黑锅不要随便扣 这人名叫玉明子,也是一派之长。说到这儿,他鼻孔向天的哼了一声:“我想,大家还没忘记,之前那封书信,是如何到我们桌子上的吧?” 这话倒也是,送信的时候,的确是神不知鬼不觉。 靖王爷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忽然便隐去了身体,众人微讶之时,忽听一人啊了一声,众人照着他手指指的地方看去,就见那坐着的几位道士头上,有一块帕子慢慢的,从容的,依次拂过,而几位老道并无所觉。 玉明子震惊之后,便尖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示威么?” 靖王爷并不理会,然后众人就见桌上的小棺材,被人拿了起来,慢慢到了众人之后,虽然看不到,但老道们却感觉到了阴气,不由自主的转头。 靖王爷随即现出身体,淡淡的道:“懂了么?” 众人:“……” 不懂啊? 张子房这回也没想明白,沈腰终于有机会说话了,立刻道:“我们能传书信,是因为书信只是一张纸,可是要传这小棺材,阴气这么重,又是被鬼拿着,诸位都是修道之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她顿了一下,给众人留一点思考的时间,“就算一个两个睡沉了察觉不到,不可能这么多人,一个察觉的也没有吧!何况这还是靖王爷,要是一只孤魂野鬼,只怕阴气一逼,早就显出了身体……所以这棺材,咱们想送也送不了,不要把这种黑锅随便扣到我们头上!” 她声音清脆,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那玉明子压根儿没想到他们居然用这种方式自证清白,立刻道:“公主身边又不是只有鬼!不是还有妖,有僵尸么!本事多着呢!” 沈腰那就是个别人不跟她吵她都要想办法吵几句的,一见这胖老头居然冲着她来的,立刻掩口笑道:“道长可太抬举我了,我是修红尘道的,可没有神出鬼没穿房入户的本事。” 修红尘道,旁人不知,这些道士却无人不知,不由得暗暗点头,顿时高看了这妖几分。 说白了,道士们必诛的是厉鬼,僵尸当然也要杀,但是僵尸并不常见,相比较而言,对妖,尤其是修红尘道的妖,宽容度还是蛮高的。 沈腰随即扬声道:“说起来,这位道长,你为何处处针对我们公主?” 玉明子哼道:“老道只是说句公道话!” “公道不公道我不知道,”沈腰冷笑道:“你方才与白掌门如此亲热,你们的门派又与青田门坐的这么近,是公道还是偏心,不用我多说吧!不然你就去真言镜前自证清白?” 不愧是个狐狸,别人看不到的她都看的到,她说完了这句,玉明子老道的脸登时就黑了。 可是她们不知道,旁人却是知道的,白千丈娶的,就是这老道的妹子。这两派都是正一道士,而非全真道士,是可以娶亲的,互相之间有不少姻亲,两派可称为同气连枝。 如今被沈腰一语道破,旁人都有些看笑话的意思。 玉明子脸都黑了,咬牙道:“我们不是要商量如何追查真凶么,为何竟讨论起门派来了?” 第477章 开棺验骨 沈腰哧了一声,退回一步,玉明子悄悄松了口气,这才道:“趁大家都在,不如还是想想这些棺材如何处理!” 中和子道:“我觉得靖王爷之前说的就不错。待明日正午,用云小友的符来追查一下真凶何在。” 玉明子这时候急于出头,疾声道:“又何须明日!我们这么多人在,直接开棺验看一二就是!”他指了指真言镜:“又有这么大的镜子,可以当做罗盘用!探一下方位!” “不可!”靖王爷道:“正当子时,太过危险。” 云未晞也道:“大家不要莽撞,又何苦急于一时?我那时正午开棺,还觉得阴风袭体,我刮了血之后再清洗那骨头,洗的水尚能结冰……阴气真的很重!” 中和子微微点头,玉明子道:“修道之人,若连区区阴气也要畏惧,还修个什么?贫道倒觉得,愈是夜间,愈能察知那些魑魅魍魉之物。”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终究太冒险。 云未晞道:“我觉得不妥,大家还是慎重些的好!” 众人并未理会。靖王爷皱了下眉,伸手握住了她手,云未晞无奈,便不再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又觉得他们经验更足,不想听她这个后生晚辈的意见了。 那几人商量了一番,终究还是觉得一来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二来……阴气再重,最多第二天喝一杯符水驱散,也的确伤不了他们。 靖王爷眼见事情已成定局,便凝起了眉。 云未晞道:“虽然说不清,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妥。” 靖王爷对媳妇儿这种全无道理的直觉十分信任,便叫过张子房几个,低声道:“待会儿若有什么事,你与燕朝行带着御林军撤退,我会放出鬼兵接应,沈腰和顾缘君护着晞儿和道士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掌上草草画图,画出了撤退、暂时躲藏,可伏击之处,张子房早已经习惯靖王爷的方式,只点了点头,沈腰也瞬间就懂了,道:“放心,我一定看好主子。” 云未晞道:“可是,会有什么事呢?” 靖王爷道:“我在想,这幕后之人,既然如此神通广大,那放出来的棺材这么多同时被启开,一定会有所察觉吧?” 几人商量的空儿,那边的人已经把棺材启开了,道家有不少修武的,启开棺材也不过是几下子的事儿。 等到骨头全部倒出来,众人才发现,里头的骨头,并不是婴儿肋骨,甚至也不一定是指骨,什么地方的都有,而且有的甚至不是一根,而只是一截。但无一例外的,上面都有一层薄薄的血液。 中和子道:“云小友,你过来看看。” 云未晞便上前去,中和子把一截骨头给她,道:“云小友,你说这骨头上为什么没有皮肉?这骨头是不是已经很久了?” 云未晞有点无奈,她是大夫,又不是仵作,但这骨头已经有些风化了,云未晞道:“看上去已经很久了,这好像是暴露在外头的骨头,后来皮肉都没了,只余了白骨,然后滴上了血液……咦?” 她把骨头翻给中和子看:“道长您看,这骨头下面没有血,只有上面有。这是不是能证明,这并不是有心制炼,而是有什么东西的血被滴在上面,成为极阴之物,然后被人拿到,利用起来呢?” 中和子缓缓点头,的确有可能,要不然,那制炼之人,不可能不把血涂满。 中和子道:“可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第478章 僵尸的天性 就在他们几人商量的时候,四周陡然间阴风渐起,那种感觉,好像烂漫春日,一下子刮过来一道冬日的料峭寒风。 靖王爷霍然起身,道:“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阴风骤然间铺天盖地而来,天空中似乎被一个巨大的黑罩子猛然罩住,那星,那月,所有的天光,全都被遮住了。 众道士一惊之后,纷纷开始掏符的掏符,摸桃木剑的摸桃木剑,各自严阵以待。 云未晞有点紧张,立刻就想往回退,却只觉得腰间一紧,已经被靖王爷一把揽住。 靠近他微凉的胸膛,她一下子就一点也不怕了,小声道:“有血腥气!好浓的血腥气。” 那简直已经不能称之为血腥气了,腥臭刺鼻到几乎要让人呕出来。 只是一瞬,只听一声无法形容的凄厉嘶鸣,地动山摇,几乎所有的人不由得都寒毛直竖。 靖王爷反手将云未晞轻轻掷出,沈腰急上前扶住,靖王爷随即轻啸出声,手掌一招,玄冥剑已经飞到了他手里。 这一声轻啸,便如战斗时响起的号角,张子房早已经与燕朝行站到一处,啸声起,燕朝行立刻下令,已经吓傻了的御林军一个激零,迅速撤退。 而与此同时,一条雪色龙影裹挟着靖王爷高大的身躯,正正的迎向了空中那一处。 那一处,看上去与周围一样,黑沉沉的全无不同,但随着靖王爷剑灵攻出,两方相撞,轰然一声,天空中又是一声嘶鸣,却只鸣出了一半,便中途截断。 所有的声音都好像被闷在罐子里一样,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云未晞拼命握着降魔尺,一瞬不瞬的看着空中那雪色龙影,和那个若隐若现的身躯。 敌人似乎无处不在,靖王爷每一击,都轰隆隆惊天动地,地面上飞沙走石。 忽有人长声惨叫,合着诸人的惊呼之声。可是云未晞竟是全然无法分心,只是一瞬不瞬的注视着空中。 这时候,贺君承、王元怀也被放了出来,鬼兵也被放出来许多,他们个个训练有素,飞也似的指挥人撤退,有的道士不甘示弱,也想帮忙,可是他们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要如何帮忙? 而且,天空中好像随时在滴落着什么,一滴到人的身上,那人便是一声惨叫,身体迅速委顿下来,甚至旁边碰到他的人,也像被剧痛侵蚀一般,抽搐几下便会跌倒在地。 周围惨叫连连,便似人间地狱,云未晞猛然回神,迅速察看了一下,大声道:“诸位小心!天空会滴落血雨,一定要躲开!” 她的声音在纷乱中,几乎听不到,沈腰大声道:“大家小心,避开天空血雨,若被滴中必死无疑!千万不要用手触摸!触摸者必死无疑!” 两人接连嚷了几遍,沈腰忽然道:“顾缘君呢!” 云未晞吃了一惊,急扫眼四周,这个时候,什么都看不到,火把之光,也被压的成为一个一个幽黄小点,不能兼顾四周。 但云未晞灵识强大,又有阴阳珠,在这种阴气极重的环境中,堪比天眼,她左右一顾,立刻拉着沈腰过去,顾缘君正双手抱头,蜷缩在地。 天性。 僵尸嗜血的天性。 云未晞在黑暗中,与沈腰互握了一下,然后沈腰咬牙上前,踢了顾缘君一脚:“顾小道!快来帮忙!你不帮忙,我们就都死了!” 第479章 鬼车 顾缘君猛然抬头,唇间獠牙闪着光亮。 “发什么呆!”沈腰道:“大敌当前,你还快不救主子出去!” 明明如此黑暗,顾缘君却不知为何,一下子就看清了她泛红的眼睛,和那眼中焦急的泪光。 也不知为何,那一刻,就连血的味道,都从他脑海中迅速远去了。 顾缘君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手提了一个,迅速掠出,一直把两人送到血腥味略淡的地方,云未晞忽然想到什么,道:“你给我把铜镜拿过来!” 顾缘君一怔,却极听话,迅速转身,把铜镜扛了过来。然后又反身去救人。 云未晞来参加论道大会,身上自然是带着纸笔的,立刻便开始画符,她根本看不到纸上是什么,可是凭着过人的记心,却画的飞快。 沈腰聪明绝顶,立刻就猜到她是要用镜子相助靖王爷,拖着镜子找到一处石头,架了起来,撕去了镜子背面的符。 云未晞迅速画好了几张符,沈腰将镜子举起,云未晞便咬破中指,将符贴在了镜上,最后一张符贴上的同时,镜面上陡然间光芒四射,竟硬生生在一片黑暗之中,映出了一道粗.大灿烂的光柱。 然后两人合力,迅速将镜子转向,光柱移到了靖王爷的上方。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分明看到一个巨大的鸟首,与靖王爷的雪龙剑灵撞在了一起。 有人失声道:“鬼车!” 云未晞的心陡然就是一沉。鬼车,又叫九头鸟,是一种至阴至邪的妖物,它有九个头,其中一个头,相传是被天狗咬掉,终年滴着怨血……而这余下的八个头,据说都是可以分离的,便如飞头氏一般,时常飞出来四处做恶。 但这只是传说,鬼车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在人间出现过,这真的是鬼车?方才那巨大的鸟首,就是鬼车其中一个头? 云未晞心头震惊,手上却纹丝不乱,示意沈腰扶稳镜子,转头又去画符。 那鸟首与靖王爷的位置不住变动,沈腰需要不断的移动镜光,不一会儿,就累的汗湿重衣,她咬了咬牙,忽然身子一长。 她处在镜子背面阴影之下,旁人都看不清楚,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现在相当于“现原形”了,她抛去了人身的束缚,用六百年魂命交修的妖体来承受这个重量。 这样,顿时就轻松了,只是对于妖族而言,现原形太过危险,对于爱美的狐族而言,这样也太过难堪了。 云未晞只抬头看了一眼,仍旧低头,飞快的画符。 其实在这种时候,若是换了在场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是毫无办法,因为靖王爷是鬼,而鬼车是妖,在道士眼中全都是邪的,而这时候她又不能把符贴到对手的身上,能及远的符,例如五雷符之类,都只能是无差别攻击。 可是云未晞性子虽柔却韧,靖王爷还在那儿,她是怎么都不肯退的。 不但不会退,还一定要帮到他。 不一会儿,她又画了几道符出来,贴到了镜子的正面。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雪亮的光柱之中,竟是陡然多了许多的剑影,纵横交错。 第480章 生与死之间 剑意? 众道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云未晞居然会想到用剑意辅佐靖王爷,心思着实机敏。 靖王爷的剑,已经修出了剑灵,所以,所有的剑意,对剑灵而言,都是一种滋补,这就好比人一边打架一边吞灵丹,力气自然无穷无尽。 而且,这漫天飞舞的剑影,对于鬼车而言,也是一种强大的干扰。 云未晞一看有效,就松了口气,低头继续画,鬼车忽然一声锐鸣,感觉中,好像响在耳边一般,连同靖王爷的身影,也似乎离她近了一些。 云未晞只觉得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好像一下子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却什么都没来的及做,头顶便卷过一道风。那种感觉,好像是鬼车以血液来攻击她,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 云未晞下意识的向天空看了一眼,又向四周望去,忽有人快步走了过来,道:“云小友,老道来助你一臂之力!” 云未晞见是中和子,立刻点了点头,然后招呼人点起火把,元真子和另两个道士也过来了,几人一起飞快的画符,画一张,贴一张。 不远处,西陵离朱伸手扶着巨石,微微闭目,方才鬼车攻击云未晞,他以性命交修的金钱替她挡了一下,胸口血气翻涌,几乎压不住要呕出血来。 他站的位置很隐蔽,没有人留意到他,云未晞更是想不到,只方才,她就在生与死之间打了个转。 天空中雪龙之影,愈来愈是雪亮凝实,在半空中翻腾盘绕,神勇无敌,愈衬得中间执剑的高大身影宛如天神一般。 靖王爷渐渐占了上风,天空中黑雾渐散,天光便渐渐透出,沈腰悄悄转眼看去,便见顾缘君正在人丛之中飞快的穿棱来去。抢在天空中血滴落下的瞬间,迅速将下面的人移开,血滴不时溅在他身上,他却似心无旁骛一般。 沈腰的嘴角飞快的翘了翘,心说这小道士还真不错……怪不得主子说,脾气坏和性子韧是两回事。 愈来愈多的剑意汇入天空,满目皆是斑斓剑影。 这世上,每一个道士画出的剑意之符,都与其心性相关,各自不同,而靖王爷的剑灵,却似海纳百川。 数招之后,忽听得一声龙吟,响遏天地,雪亮的剑芒乍然暴起,砍在了巨大鸟首之上,溅起大片腥血。而在这样耀目的剑光之中,大家也都看的清清楚楚,那的的确确是一个鸟首,那可能……真的是鬼车。 被砍成两半的鸟首又发出一声嘶鸣,然后迅速遁逃而去。 靖王爷在半空中轻轻翻身,落在了地上,将神剑一收,迎着镜光走了过来,动作飒爽干脆之极,每一迈步,脚下都踏碎了大片光芒,足令人心为之动,神为之夺。 他的眼神扫过云未晞,步子登时便缓了,然后道:“子房,君承、元怀!” “有!”三鬼齐声答应。 靖王爷道:“怎样?” 张子房道:“御林军撤军快速,只有不到十人被血雨滴到阵亡。” 贺君承道:“诸道门不听指挥,约摸两成人四处滞留,被血雨滴到,另有约摸一成人连带受伤,后来顾缘君救下数个。” 王元怀道:“被血雨滴到之人,不论男女老少尽皆当场毙命,与其接触之人,有小半当场毙命,有大半尚有呼吸,已经救下。合计约摸六七十人。” 第481章 每一场意外都变成战斗 靖王爷嗯了一声,看了云未晞一眼,王元怀立刻道:“嫂夫人,我带您过去看看。” 一边说着,便向燕朝行道:“燕统领,火把。” 燕朝行本来就十分崇拜靖王爷,看到方才这一幕更是热血澎湃,直到他说出来,才猛然回神,急抬手指挥,御林军迅速点起火把,上前引路照明。 连燕朝行都如此振奋,更别说诸道门的人了。 什么叫战神,这才叫战神!! 把每一场意外都变成战斗,众属下训练有素,各司其职,各行其事,虽惊不乱…… 方才那种场面,别说别人,就连云未晞这种经历过血河童跳尸之类的,都只能顾身边,顾不上全局,更别提那些道士了。 靖王爷一心对战,也不会去兼顾全局,可是在战斗打响之前,他的军队,便已经有了详尽的做战计划,杀敌,救生,自保种种全不误。 不用想都知道,乍然遭遇鬼车啊!若不是靖王爷在,他们这些人,很可能全军覆没,一个都活不下来,可如今,只折了两三成人,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们自诩得道高人,以除鬼诛邪为正道,如今却被猛鬼僵尸所救,那心情着实有些无法言谕。尤其是有些人回想起来,方才分明有人不住招呼,提醒他们注意血滴,提醒他们哪儿危险,指挥他们往哪儿走,可是他们竟慌的听到了都没反应,直到他们不得不近身推他们,他们还以为遇敌,拔剑砍杀! 一时羞惭无地。 众道士发怔的当口,靖王爷已经过去找了燕朝行,让他们打扫战场,然后过来找中和子:“道长,内子在那边救人,一时抽不出身,可否劳烦道长画些符,将这些血,这些阴邪之气化去?” “对对,”中和子急道:“应该的!” 诸人如梦初醒,这才纷纷开始画符,他们这些人朱砂黄裱纸之类大都是随身带的,净化符也是比较入门的符箓,几乎都会画,于是一齐动手。 中和子看这么多人都在画了,于是便起身,过去看云未晞治人。 鬼车之血,阴邪之极,一滴都可以养镇物,更何况是这么多。但救下来的这些,大多是因为身边的人被血滴到,阴气过重而死,没有实际接触到血滴,倒还不难治,喝符水将阴气驱除就好。 难治的是那些接触过血滴的。 中和子过去,就见云未晞叫人用雄黄酒先拭净血液,然后画符吸阴气,最后再喝符水驱阴,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好像这只是一件小的不得了的小病,已经治过无数次似的。 中行子啧啧赞叹,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以医入道,又能如此融汇贯通,竟是如此的神奇。 诸道士难得的齐心协力,直画到天亮,又打发御林军买了些黄裱纸,才堪堪将这一大片的阴气洗净,这个时候,诸人才能去收殓自家门人的尸身,一时间到处都是哭声。 这种事情劝无可劝,云未晞遥遥看了一眼,向燕朝行道:“我回去之后再画些符,然后你帮我知会官府,方圆至少十里的人家,不论男女老少,最好都能来饮一碗符水。” 燕朝行应了。中和子道:“算老道一个。” 元真子也道:“老道也能帮忙。”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应声。 靖王爷开口道:“诸位道长,方才那物,是否是鬼车?如果是,要如何对付?” 第482章 简直是女菩萨下凡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如果说旱魃属于极难对付的存在,那鬼车,无疑是根本对付不了的存在……一个飞出来的头都对付不了,更何况鬼车有九个头,还有身体。 仍旧是中和子第一个应声,道:“事在人为,老道虽不才,也愿出一份力。” 诸人商议了一番,最终直接留下的是中和子的天罡门,元真子的东华派,太古子的长春教,余外还有纯阳门留下两个道士,余外还有七八个门派也都留了人。 其它人有说有需要请传书的,有说扶灵还乡立刻回来的,有说兹事体大需回去请示的……不管是托词还是拒绝,靖王爷全未多说,由得他们去了。 此一战,来这儿的足有几十个门派,三四百人,不少声名在外的道人受伤、丧命。 这些人都是得靖王爷一行人所救,对他们感激之极,但是对于召集此事的青田门却是恨之入骨,尤其又是玉明子提议当晚开棺,才引来了鬼车,更是叫人愤恨。偏生这两派,到了除鬼车的时候,就成了缩头乌龟,一个也没留下,更是叫人鄙夷之极。 两派经过这事,也由名门大派沦落到人人喊打,再没了昔日风光。 诸道门挑的地方就在城郊不远处,大半夜的,鬼车嘶鸣,剑灵龙吟,只怕整个都城都听到了。云未晞跟靖王爷商量了一下,索性直接在城门边摆下数张桌子,然后命官兵敲镯打鼓的告知百姓,去城门口领符水。 张子房早编出来一个说词,教给了官兵,百姓们自然要打听,他们便顺口解释,口耳相传,比说书还要管用。 而城门口的几人,也是特意挑出来的。 中和子本就发须皆白,仙风道骨,长了一副老神仙的样子,元真子、太古子,和纯阳门的张宗灵张宗保两个道士,也都生的相貌端正,眸正神清,一看就是得道高人。 他们这几个,无一不是名动一方的“神仙”,道心清正,道法卓绝,画符一挥而就,而且符入水之后,也是半点渣滓不留,看在百姓眼中,绝对是神迹。 更别提最高处还坐着一个云未晞。 云未晞换了一身男装,戴着帷帽,露出来的小手却是白的宛似玉雕而成。 这个时候,靖王爷、顾缘君、张子房几个都不能出现,只有沈腰侍立在云未晞身后照应,就算离的稍远,也很容易看出她是女子。 而且云未晞不但画符,遇到病人还会随手诊治,开方赠药,看在众人眼中,简直是活生生的女菩萨下凡。 燕朝行去论道大会,本就是身负皇命,一大早就进宫复命了,所以这会儿在旁边卫护的是神枢营,端王爷装了一晚上的御林军,转头换了身衣裳,赶紧来当差。 他本来就擅长把握人心,抓住机遇,这次既然事情已经闹大,肯定要好生利用,于是这些人面前都立上了一个牌子,写上“天罡门-中和子”等等的名讳,而云未晞面前,却只写了“青鸾”二字。 若在后世,这就叫“造势”,要知道这儿可是都城,又有说书人的故事在前,这些道士们愈是有名气,便等于在青鸾公主的名字上加了更多筹码。 第483章 渣男 端王爷算盘打的劈啪响,他嫂子厉害,不就等于他哥厉害了? 端王爷本就生的俊美,穿着官袍站立一旁,更是显得英挺出众,围观的百姓眼睛都要用不过来了,只觉得今天见的世面太多了,太养眼了,回去真可以吹一辈子。 端王爷一瞥眼间,却见燕莞尔牵着小锦心,正在人群中看热闹,一双黑溜溜的葡萄眼亮闪闪的。端王爷忍不住一笑,便走了过去。 小锦心转头看到他,便道:“陌叔叔!” 端王爷含笑摸了摸小锦心的头,低声向燕莞尔道:“不是叫你回去休息?” 燕莞尔也小声道:“兴奋的睡不着,过来瞧仙女儿!” 端王爷失笑。 昨晚鬼车出来的时候,这丫头吓的双手掐着他胳膊,把他胳膊都给掐青了,结果到天亮回过神来,瞬间就对靖王爷和云未晞佩服的五体投体,再没了对“鬼”的嫌弃。 他毕竟穿着官袍,这一过来,不少近处的百姓都看了过来,就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低声问道:“这是谁啊?” 有人道:“这是端王爷,听说是青鸾公主以前的夫君。” 另一人道:“为什么是以前的夫君?现在呢?” 那人道:“听说现在又娶了旁人家的女子……嫌弃青鸾公主整日画符抓鬼,抛头露面,不守妇德!” 端王爷:“……“ 燕莞尔:“……” 众百姓都用看渣男的眼神儿看着端王爷。 居然还能编的这么有鼻子有眼的。端王爷抽了抽嘴角,瞥了燕莞尔一眼,怕这丫头吃醋,没想到她一脸忍笑的看着他,那眼神儿怎么看怎么有点儿幸灾乐祸。 小丫头片子! 端王爷立刻一脸温柔的道:“娘子,你先回去吧,本王这会儿当差,要晚上才能回家呢!” 燕莞尔:“……” 看周围的人瞬间转头,死盯着她看,燕莞尔简直无语,只得拉着小锦心往外挤,端王爷示意两个属下随行保护,然后才慢慢的踱了回去。 那一片虽然人烟不稠密,但架不住看热闹的百姓多,胆大的都上来讨一杯“神仙水”,想着没准儿喝了就能长生不老,他们又没办法分辩,所以几人竟是直忙了一天。 等回去的时候,别说云未晞,就连功夫不错的中和子他们,也都累的不堪。 昨天画了半夜,今天又画了一天!胳膊都肿了好么! ………… 城门不远处一间酒楼的雅座之内,有人正凭窗下望。 城门口那几人徐徐而入,当先一人头戴帷帽,娇小纤细,显然累极了,脚都有些抬不起来了,慢腾腾的挪着。身边的沈腰扶着她。 身后几个道士,个个形貌不俗,大袖飘飘,却都自动落后几步,隐隐然竟有几分恭敬之意。 随着他们慢慢的走过来,诺大的酒楼竟瞬间安静了,直到他们走过了,才哗的一声,又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口沫横飞的道:“昨天夜里,天下道门开论道大会,谁知道有妖物突袭,全靠靖王爷和青鸾公主两人夫妻合力,才终于把道士们给救了下来……” 第484章 盛世之兆 这个传言大家都听了好几遍了,可是再听一次,仍旧听的津津有味。 有人道:“没想到靖王爷死后还这么厉害。” “那是!”另一人道:“靖王爷可是战神!战神啊!他从少年当了将军,终生未逢一败!那是神仙似的人物!死了没准儿就成神了,所以才能与妖物对战!” 他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其实声音仍旧很大:“昨晚你们听到那声音了么?听说那是龙吟!那是靖王爷的剑成神了!” 众人纷纷赞叹不已,有人道:“那还不是因为青鸾公主厉害,要不是公主又是神医,又会道法,怎么能把靖王爷救活!” 说了一半,他自己觉得不对了:“不对不对,是养鬼!青鸾公主才是神仙!你们没见她方才画符,唰的一下就画成了,我舅舅家的二兄胆儿大,过去讨了一碗符水,说青鸾公主说话那声音,好听的就跟弹琴似的。” 众人纷纷艳羡不已,后悔没胆子过去,有人道:“不是说青鸾公主嫁的是端王爷么?” “傻了吧!”有人道:“你没听《公主传》么,那是弟代兄娶,其实只是做给旁人看的!毕竟养鬼这种事,有些忌讳。” 有人忍不住道:“莫非……上头不让养?” “兴许是,不然何必这么拐弯抹脚的?” 又有人道:“可是靖王爷不是大将军么?战功赫赫!难道这么英雄的人物,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众人纷纷唏嘘。 雅座之内,一身便装的燕朝行抬了抬头,看永延帝神情仍旧淡然,便又低下头去。 外头来来回回说了好一阵子,有人道:“别傻了,上头若不让养,为何要这般抬举青鸾公主?要知道青鸾公主本来只是个民间女子,后来才封了公主的!” 有人恍然:“怪不得,想来是不好直接封鬼,就借着封青鸾公主,好照应靖王爷的英灵!” “你们这些人,见识浅薄!”有人斯斯文文的道:“须知君正方能臣直!若不是圣上贤明果决,内外修明,又怎么能得天下归心,鬼神效忠!” “对!对呀!”有人道:“我大舅子就在青城山下头,听那边的神仙说了,皇上可是紫微星下凡!玉玺一动,六界听命!” 永延帝轻轻摇头,笑了出来。 然后众人声音小小的,开始说着各种传言,什么神仙什么星辰都扯了出来。越扯越玄乎,虽然天子脚下,不敢说的太明显,可越是这样,越是忍不住兴奋,忍不住要说。 永延帝听了片刻,低笑道:“原来朕这么厉害。一会儿工夫,已经当了三个神仙四个星君了。” 燕朝行却没笑,道:“皇上,这是民声,真正的民声。” 永延帝点了点头。昨晚的声音,他也隐约听到,当时就知道事情不对,怎么能不担心。但妖物虽然厉害,却赢的漂亮,竟是有惊无险,且收了天下道门之心。 他来此是临时起意,只带了赵和和燕朝行,不可能有人提前安排,所以这的确是真正的民声。 永延帝又听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才道:“走吧。” 燕朝行应了,便护着他下去,到了街上,看周围仍旧熙熙攘攘,灯火通明,比过年还热闹。如此大灾之后,不但不见丝毫慌乱,竟还能有这样的气象,连他都觉得有盛世之兆。 第485章 陌陌不要娘亲了 永延帝忽然想起什么:“那丫头方才回来,累成那样,怎么不坐马车?” 燕朝行小声回道:“那几位道长不习惯骑马,也不习惯坐马车,当时从城郊到城门口,就是两条腿走过来的。公主那个性子,皇上还不知道么?旁人走路,她是肯定不会一个人坐车的。” 永延帝无奈摇头,又道:“那些道士,安置在何处?” 燕朝行道:“本想放在雍王府,但那几位道长总觉得太过浮华,又太显眼,后来端王爷便想起来,靖王府离城门,离雍王府都近,周围也清静,就叫人收拾了住过去了。” 永延帝嗯了一声,微微沉吟,燕朝行悄悄扫了一眼他的神情。 其实空宅子多的是,端王爷把人安置到靖王府,的确是有些私心的,这还是造势的一部分,永延帝也绝对能猜到他这心思,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不打算追究。 果然永延帝道:“明日下了朝……不,还是等午后吧,让那丫头和陌卿来见朕。” 燕朝行道:“君撷这会儿只怕已经在宫里等着复命了。” “朕不见他!”永延帝半开玩笑的道:“逢春一成了亲,加倍的油嘴滑舌,朕还是等晞宝来同朕说。” 燕朝行默然,永延帝笑道:“怎么了?” 燕朝行幽幽的道:“还是皇上英明,臣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哄人?如今姻姻一口一个君撷,想想真是叫人生气。” 永延帝大笑:“不过是使了点小法子哄了你妹子去,记恨他到现在!女生外向,自古皆然,既然都成亲了,他们夫妻和睦还不好么?” 燕朝行道:“理虽如此……”他揉揉鼻子。 永延帝笑着拍拍他:“你也该早日找个好姑娘成亲,若是将来看中了谁,朕给你们赐婚。” 燕朝行看看左右,小幅度施礼:“多谢皇上。” 而那边儿,云未晞回到雍王府,到了关睢院,一进门,就见顾缘君坐在院中石桌旁,怀里坐着个一脸严肃的小陌陌,明明身体软软的,却还学着爹爹坐的笔直,眼睛张的大大的,小脸嘟嘟,小大人似的极是萌人。 云未晞讶然,道:“陌陌?你出来做什么?” 小陌陌才丁点大,坐在高大的顾缘君怀里,就跟只小奶猫似的,一见她回来,大眼睛一眨巴,就哭了起来:“娘亲不要陌陌,娘亲坏!陌陌不理娘亲了!” 云未晞赶紧上前想抱他,一抬胳膊,就疼的咝了一声,靖王爷一进了雍王府的门,就从符里出来了,这时便上前一步,把儿子抱了起来。 小陌陌在他怀里扎手舞脚的折腾,虽然手脚都软的像面团儿,态度却很坚决:“娘亲坏!爹爹坏!不要娘亲!不要爹爹!” 云未晞抬了左手给他擦泪,心疼的不得了:“陌陌不哭,娘亲怎么会不要陌陌呢?娘亲最喜欢陌陌了。” 可不管她怎么说,小陌陌还是哭个不停,眼泪大滴大滴的滑过白生生的小脸,可怜的不行。 云未晞转头去看顾缘君:“怎么回事啊?” 顾缘君道:“我不知道啊!听说是陌陌忽然闹着要找你,寸草姑娘就抱着他在院门口等,后来我回来,跟他说你们一时回不来,他也不肯回去,然后我在房里给他讲了一天故事,天黑了又来你们这儿等。” 第486章 陌陌要跟娘亲睡 不说还好,一说小陌陌更是大哭,哭道:“龙龙不见了!君承叔叔不见了,元怀叔叔不见了,子房叔叔不见了……全都不见了……就是不带陌陌去,哇……” 靖王爷轻咳了一声。 剑灵在阵法中,就是一条实体的雪龙,小陌陌在阵法中与它玩的极好,所以每次他召剑灵用,小陌陌都会立刻知道,回到身体里就会闹一场。 但以前起码还有张子房几个陪着他,多哄几句就没事了,这次他把人都带走了,只留下了女鬼寸草,寸草又傻乎乎的完全不会哄孩子……难怪他要闹。 靖王爷道:“雪龙回阵中了,你不去陪它玩儿?” 小陌陌停了一停,认真的考虑了一下,顺便休息了一下,然后继续哭:“陌陌要跟娘亲出门!要跟爹爹出门!哇!” 靖王爷放他在膝上,看着他干打雷不下雨的哭了半天,始终一声不吭。小陌陌终于忍不住,偷偷偏头看他。靖王爷这才道:“娘亲今天累了,你要是再哭,吵到娘亲,以后都别想出门了!” 云未晞恼道:“陌骁廷!” 就不能好好哄哄她儿子!就会威胁! 好吧。靖王爷于是咳了一声:“爹爹跟妖怪打架,也受了伤,你再闹,爹爹也不抱你了。” 云未晞气势顿消,细看他有什么伤,小陌陌张着小嘴巴呆了半天,大眼睛扑闪了两下:“那下次,爹爹娘亲带陌陌出门吗?” 靖王爷还没说话,云未晞便一口答应:“好!” 慈母多败儿啊!靖王爷叹了口气,小陌陌立刻抱住娘亲,讨好的弯着大眼睛:“陌陌要跟娘亲睡!” 云未晞道:“好。” 于是靖王爷便把他抱进去,放在了床上,小陌陌等了一天一夜,又哭了很久,累的不得了,云未晞还没洗完澡,他就睡着了。 云未晞洗过澡,换了衣服,便道:“你受了伤?” 靖王爷道:“一点小伤。” 她道:“我瞧瞧。” 靖王爷正坐在榻边,便解开衣裳,两手一分,她凑过来,轻轻摸了摸他肩上那一片乌青:“幸好不太严重。还有别处吗?” 靖王爷低眼看她小脸儿近在咫尺,皮肤嫩的水豆腐一样,心痒痒的就想亲一口。可是平时还好,这会儿她累了一天一夜,实在不舍得闹她,便道:“没有了。”他起身挽住她,“喝点粥再睡?” “不,”云未晞道:“我一口都不想吃,我要睡觉。” 靖王爷温言道:“就算不吃饭,也要把胳膊揉一揉,不如我帮你揉,你喝一点儿粥?” 云未晞连话都懒的说了,只摆了摆手,便躺去床上,靖王爷无奈,自己去拿了药油,沾着火帮她揉了。 若是平时,揉开淤血她会疼的直哭,可是这会儿,她真的累惨了,只是皱着眉头,偶尔哼几声,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靖王爷心疼坏了,上了床,把人抱在怀里,她平时睡觉很是黏人,而且有个怪习惯,最爱揽人腰,还要把手塞到他腰下面去。 可是这会儿小陌陌睡在中间,她就只能揽着他,小家伙头一回被娘亲搂着睡觉,幸福的要冒泡泡,睡着了还咧着小嘴儿笑。 靖王爷越看儿子越不顺眼,于是把小家伙抱起来,搁在了最里头,把媳妇儿揽过来,从身后抱紧她,两人像两把勺子一样,紧密到没有一丝空隙。 第487章 没魂飞魄散算命大 第二天云未晞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相公儿子都不见了,云未晞还以为是抱回画眉阁喂符水了,结果等她吃完一碗粥,还不见人。 云未晞就带着沈腰过去找。还没进门,就听到几只鬼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云未晞推门进去,就见靖王爷抱着小陌陌站在棺材边,一脸讶异。 云未晞道:“怎么了?”一边说,一边过去,抱起了儿子。 虽然胳膊还是疼,但总算能抱了。 靖王爷摸了摸她头,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吃过了吗?” 她点头,他才道:“着实奇怪的很。今早陌陌醒了,我送他回来,进阵法瞧了瞧,发现阵中的阴气少了许多许多。”他指了一下桌上的小棺材,“昨天收回来的小棺材,陌陌玩了一会儿,再拿时,居然都不凉了。” 云未晞呆了呆,看着儿子黑亮黑亮的大眼睛:“你是说,陌陌……”她一时找不到词儿形容。 靖王爷道:“我也不知道那阴气是被陌陌吞了,还是被他化了……” 云未晞细细的把了把儿子的脉,只觉得他健康的不得了,便道:“陌陌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小陌陌正双手捧着她衣带玩儿,闻言茫然的摇头:“陌陌不知道!” 云未晞又拿符试了试,还是不得其解,便叫沈腰:“叫顾缘君来。” 沈腰直接在原地拍了拍手,不一会儿,风声唰的一响,顾缘君就冲了进来。虽然这会儿外头有阳光,可是他速度快啊,从阴影绕过来也就一眨眼的事儿。 云未晞把事情说了,顾缘君也不知为何,想了想才道:“不然你们的生辰八字给我算算?” 一说生辰八字,云未晞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下子张大了眼睛:“对了,当初结冥婚,本来是要娶八字纯阴的女子,可其实合八字的时候,用的不是我的八字,我其实是命格奇硬的,这没关系罢?” 顾缘君道:“靖王爷没死……嗯,没魂飞魄散算是命大。” 云未晞:“……” 真的有点不适应顾道长这恢谐的方式…… 顾缘君想了一下:“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靖王爷毕竟已经死了,陌陌是鬼子,生辰八字只怕算不出什么来,不如我扶乩问问。” 沈腰便叫护卫去准备沙盘和乩笔,云未晞忍不住道:“扶乩请的不是灵鬼么?难道这些灵鬼,还能比他们更厉害?” 顾缘君瞪大了眼睛,然后就忍不住笑了:“主子,你这话幸好不是在昨日论道大会上说,不然那些人肯定要骂你的。请灵鬼、紫姑之类那是江湖术士的把戏,我们正经道门的扶乩,请的通常是伏羲氏,是极准的。” 云未晞恍然点头,顾缘君道:“我以后教你些入门的道学道理吧?” 云未晞笑应了,顾缘君便净手请神,很多术士扶乩都有六人,有专门的正鸾、副鸾。但顾缘君也不过是一个沙盘一杆笔而已。 他闭目祝祷,许久之后,乩笔轻颤,在沙盘上写下了一个“火”字。 众人屏声息气,可沙盘却再无动静。 火?什么意思?众人面面相觑,都等着顾缘君解。 结果顾缘君张开眼睛一看,就道:“我也不知道啊!” 第488章 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张子房失笑:“敢情你会扶乩不会解?这会儿要是在百姓家,你也说不会解?当心人家不给银子!” 顾缘君道:“我从未为百姓扶乩……就是因为扶乩的指示太精简。一字万解,所以我不敢随意施展。”他想了一下,“我问的是陌陌的命格,所以这个火字必定跟小陌陌有关,但具体如何,我不敢说,反正不可能是火命这么简单。” 小陌陌听他一直叫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扑闪着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抿着小嘴认真想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几只鬼大约从没见过说话这么老实的道士,都笑了出来,沈腰道:“这扶乩有什么限制吗?” “限制?”顾缘君道:“一个是日不过三,一个是时机不到问不出。” 沈腰精神一振:“不如帮我算一卦啊?” “可以倒可以,”顾缘君有点奇怪,“不过,妖精不是都不喜欢卜算的么?”沈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改口:“你想算就算,你要知道什么?” 张子房来回看了看两人,挑了挑眉,却没说话。 沈腰道:“算算……命数?” 顾缘君便抚平沙盘,开始祝祷,不一会儿,沙盘上便显出了一个“护”字。沈腰讶然,低头思忖,见张子房几个也在起哄,也要算,她起身拦住他们:“顾小道,你算算你自己的。” 顾缘君一怔,沈腰问:“自己能算吗?” “能算,”顾缘君不解:“可我为什么要算我的?” 沈腰懒的解释:“让你算你就算,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沈姑娘啊,”张子房调侃的笑道:“人家不想算,你非让人家算……我们想算的,你不让算。” 沈腰转身横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让他算自己,你猜不到?就你这样的,也能叫军师?” 张子房起先的确没往这儿想,只是随口打趣,她这么一说,也就懂了,讶然的扬眉,然后拱手道:“是子房疏忽了,沈仙师莫见怪。” 沈腰懒的理他,转回头。 忽听一个小小的声音道:“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却是女鬼寸草。 寸草很是单纯,沈腰对她倒还不错,温言道:“我没生气。” 寸草松了口气,转头对张子房展颜一笑,张子房满脸无奈的别开了脸。 云未晞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了寸草一眼。她以前修为不够,察觉不到,后来是被沈腰提醒,才看了一下,原来寸草的魂魄是不全的,少一魂一魄,所以才总这么呆呆的,很多事情教过她也记不住。 但云未晞试着召过,这一魂一魄却是召不回来的。 倒是可以找机会去问问中和子那些人,应该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小陌陌这个火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出生的时候,有赖于西陵离朱两道灭阳符,平抑气息,所以她后来把脉的时候就平衡了,可是他又不断的汲取阴气,这些阴气都去了哪儿?为什么脉象还是平衡的? 云未晞转头看了小陌陌一眼。 靖王爷怕她胳膊疼,方才就把儿子抱了过去,他盘膝坐在棺材盖上,小陌陌就坐在他腿上,两父子气质一个冷硬一个软糯,可是端正的坐姿,挺直的后背却十分肖似。一看之下,就叫人心头柔软。 云未晞忽然道:“你们跟陌陌在一起,会觉得气息被他吸走吗?” 第489章 一模一样的命数 众鬼一静,云未晞看了看靖王爷,又看了看顾缘君,靖王爷道:“没有。” 顾缘君想了想,也道:“我没感觉到。”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但是我自从到了雍王府,晚上修炼,还一次也没吸到幽阴月华。” 云未晞瞪大眼睛:“一次也没吸到?” 顾缘君点头,云未晞简直无语:“那你为什么不说呢?” 顾缘君道:“我觉得不修炼就不修炼,修心也好,就没说。” 云未晞:“……” 她问靖王爷:“那你呢?” 靖王爷道:“我不会他那种修炼方式,我只是试着用练武功的法子修炼,后来慢慢摸索出一种能用的……我觉得那种更多是运转,而非吸纳。” 云未晞忽然微怔,他说的虽然轻描淡写,但想也知道,这个过程,肯定很不容易。 她默了半天,才道:“晚上看看吧。” 顾缘君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连张子房都忍不住笑了:“你有话就说呗!还得我帮你吆喝一声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顾缘君也笑了,指了指沙盘,“你们要不要看我的命数?居然跟沈腰一样?” 跟沈腰一样?众鬼讶然,看沙盘中时,果然也是一个护字。 张子房笑道:“还真是一……样的。” 大概只有沈腰感觉出了这小小的一个停顿,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不由得凝眉。 其实沈腰自觉得对顾缘君并没什么特别的,所以才总觉得张子房时时打趣调侃很是自作聪明,叫人讨厌。偏偏他是靖王爷的人不能收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张子房定定的看着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别人并没在意这两人短暂的交锋,只有时刻瞧着张子房的寸草看在眼中。她虽然想不懂这是为什么,却本能的觉得难过,慢慢的垂下了眼。 云未晞道:“两个都是‘护’,这是为什么呢?” 沈腰流利的道:“因为你是我们的主子嘛,我们都是一心护着你的。” 云未晞怀疑的看着她,沈腰忍不住笑道:“不要我一笑,你就以为我是开玩笑的,我觉得就是这样的。” 顾缘君沉吟了一下,也道:“我也认为是。” 他的眼神在室中滑过,认真的道:“在场这些人,如果你与靖王爷只能‘护’一个,那别人大约会选靖王爷,但我和沈腰会选你。” 云未晞呆了呆,众人也都呆了呆,顾缘君这个人,时常让人觉得诚朴过份,但其实心思极是通达,这话着实一针见血。 沈腰用力点头:“你说的对。” 靖王爷一笑:“若照这么说,本王的命数,也应该是一个护字了。” 这情话拐了好几个弯儿,云未晞完全没脸红:“不用了,我有沈腰……和顾缘君就够了。” 靖王爷:“……” 有人叩了两下门,然后走了进来,看了看室中:“你们在说什么?怎么一个个表情都这么古怪?”却是端王爷,身后还跟着燕朝行。 几只鬼纷纷起身招呼,端王爷过来,把一个荷包送给云未晞,不无嫉妒的道:“姻姻给你的,连夜绣的,说送给青鸾仙女。” 云未晞噗的一声笑出来,接了荷包:“帮我谢谢她。” 第490章 夫妻见驾 端王爷哼了一声,横了自家亲哥一眼,昨晚媳妇儿还想给他哥绣一个的,好说歹说才只给云未晞绣了,想想就想揍人。 他于是又横了第二眼。怨念太大,靖王爷想装看不到都不成,但就算看到了,靖王爷也没搭理他。 弟弟这种生物又不是媳妇儿,没这么娇弱,大男人有话就说,不然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他才不会哄。 但随即,小陌陌就张开手,特别热情的:“叔叔!抱!” 端王爷瞬间被抚慰,弯腰把小侄儿抱到角落玩去了。 云未晞把荷包系在身上,一边道:“你们有事吗?” 燕朝行道:“皇上宣你与靖王爷午后见驾。” “我们?”云未晞顿时瞪大了眼睛:“还有靖王爷?皇兄宣我们两个去?” 燕朝行道,“对。” 他把昨天的对话挑着能说的说了几句,云未晞又惊又喜,抓住靖王爷的手,想问又不敢问。靖王爷反手握住她手:“不用想太多,去了就知道了。” 说了等于没说嘛!云未晞郁闷了一会儿,便道:“君撷,我本来想一会儿去见见中和子道长他们的,那你替我们去呗?” 端王爷应了一声,突发奇想道:“我抱陌陌去给他们看看怎么样?” “先不要。”云未晞还没说话,靖王爷便道:“中和子看上去倒是十分正直,元真子也十分宽和,但其它人……还须再看看。” 他顿了一下:“另外,关于辰非道师和正道集,也一定要小心,不要说漏嘴。须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论道大会之前她们就已经达成共识,几人齐声应了。 ………… 午后,云未晞便入宫见驾,永延帝一见她来,便摆手令赵和下去,赵和还顺手关上了门。 靖王爷在阴影中现身出来,施了个大礼:“臣陌骁廷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延帝离座扶他起身,叹道:“陌卿,你莫非真是战神托生的,昨日之事,朕听朝行说起……朝行这般冷淡的性子,都对你十分推崇。” 靖王爷道:“皇上谬赞,昨日……臣不过是恰逢其事而已。” 永延帝含笑点头,正要说话,结果一转头见到云未晞一脸的与有荣焉,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靖王爷,不由得又气又笑,指着她:“昨日朝行说起他妹妹,朕还曾劝他……如今再看晞宝你,朕也不忿了!” 云未晞咬着唇陪笑。 她在永延帝面前,远比之前要放的开,含笑上前倒了杯茶给他,讨好的捧着:“皇兄喝茶。” 永延帝接了,也不入御座,便在下头坐了,摆手让两人也坐,一边道:“昨日之事,晞宝同朕说说,朝行那个性子,什么事情说出来都是索然无味,逢春说来,又嫌太花哨。” 云未晞失笑,就真的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云未晞若比起沈腰,不算好口才,但也绝不是口拙的人,而且她在永延帝,雍王爷这些面前,时常会不由自主的表示出亲近,例如说到什么事情时她会说她想了什么,说到得意之处又忍不住一脸的求夸奖,说起靖王爷,更是抑都抑不住的心驰神往。 永延帝且听且笑,一边不住点头,见她双眼亮亮的看过来,便道:“晞宝着实聪明的很!” 第491章 一成一毁为一劫 起先还只是为了哄她开心,后来,竟是越听越是赞叹,不时拍案叫绝。她嗓子又是娇娇的十分好听,一席话说下来,竟如饮了杯蜜汁佳酿,从头到脚的舒服。 靖王爷只在一旁安静的坐着,他看的出,永延帝对云未晞是真心疼爱的,就算她有些话说漏了嘴,永延帝也不会追究。 云未晞说完了,把茶杯抱过来喝,一边就弯着一双大眼睛看他,永延帝笑道:“夫唱妇随,着实厉害!” 夸什么,都没这一句叫她欢喜。她开心坏了,拿眼睛去瞅靖王爷,靖王爷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永延帝敲了敲桌子,靖王爷才咳了一声,敛了笑。 然后永延帝道:“之后,你们要如何?” 云未晞立刻放下杯子,认真道:“据说这鬼车至阴至邪,其血更是流毒无穷,真的很厉害很可怕!我们要与那些道长商量怎么对付。而且如果再有争斗,我希望不要再在有人烟的地方了,处理后续的事情,太累人了!” 她顿了一下:“皇兄,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些事,从来没见过鬼,可是这一年多,我见了好多,我以前以为是认识了靖王爷的关系……昨日我问中和子道长,他说,‘大劫日’将至,本来就会有众生乱象。” 永延帝皱了眉:“大劫日?” “对,”云未晞道:“中和子道长说,天地一成一毁为一劫,大约三千年一劫日,时间并不确定,但当大劫近时,就会有各种征兆。” 永延帝沉吟的道:“朕听说过什么‘三破日’?” 云未晞忍不住一笑:“皇兄,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中和子道长说,三破日是民间志怪小说言,他没听过这种说法。” 永延帝又细问了几句,云未晞并不了然,其实就连中和子也只知道个大概而已。 三人直聊到申时末(17点),因为靖王爷不用吃饭,所以永延帝也没留饭,只吩咐御膳房把雍王爷和云未晞喜欢的备了几样,便令他们出宫。 他们前脚回了雍王府,后脚赵和就来了,传下一道口谕,说前夜天生异象,恐有灾患,着靖王爷陌骁廷、端王爷陌逢春共同查实处置。 虽然文绉,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要知道皇上的口谕,也是会记入史书的,也是会通告门下省的,也几乎是百官周知的……口谕上出现了靖王爷,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上在明面上,承认了靖王爷的存在! 口谕都来了,“鬼官”还会远吗?云未晞开心的不得了,过去画眉阁跟众鬼说了,又去跟顾缘君说了,还突发奇想,想去端王府。 靖王爷简直拿自己的小媳妇儿没办法:“口谕涉及到逢春,赵和肯定是先去了端王府,再来雍王府的。逢春早就知道了。” 她用湿漉漉的眼神儿瞅着他,那意思分明就是“就算知道了也可以一起庆祝一下嘛”! 靖王爷顿时就心猿意马,笑眯眯的在她耳边道:“逢春新婚燕尔,他肯定不会喜欢跟我们一起的这种庆祝方式……他要怎样庆祝你能猜到么?” 她就算猜不到,他这么一说也猜到了,顿时脸红,想推开他,靖王爷哪会放手,笑道:“我们也可以这样庆祝么!”于是他就把媳妇儿拐回屋了,于是就开始欢快的庆祝了。 沈腰简直无语,心说红尘男.女啊!怎么不管什么事儿,都能拐到榻.上去呢?就不能换个高雅一点的庆祝方式?一只鬼整天这么欲.求.不满的,这难道不奇怪么? 第492章 战神媳妇儿 皇宫之中,永延帝正负手而立,仰望月色,见赵和回来了,便道:“那丫头很高兴吧?” “是呢!”赵和笑道:“公主高兴的又哭又笑,抱着靖王爷的胳膊,说……” 永延帝道:“无妨,说。” 赵和便学着云未晞的声音,细声细气的道:“皇帝哥哥最好了!” 永延帝失笑出来,笑过了,又凝起眉:“朕这是不是有些任性?明日御史定要参个没完没了。” “万岁啊,”赵和道:“奴才不懂这个,可是奴才知道,这事儿若是百姓听到了,准定要夸皇上是神仙的!鬼神都伏首听令,谁敢说万岁爷不是神仙,老奴第一个不答应。” 永延帝失笑摇了摇头。 赵和这话,话糙理不糙,他的确也是打着这个念头。 他虽然疼爱云未晞,却不会因私情罔顾国事,这个口谕,他其实在召见靖王爷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父子同朝,兄弟上阵,历来是民间最喜欢的传奇,所以他特意指了端王爷与靖王爷一起,为的就是“民声”。 此事行前人所未行,朝中自然会有反对之声,但一来这鬼可是靖王爷,人品能力毋庸质疑,二来,这也算是事急从权,毕竟那天夜里那声音,是满都城都听到了的,强装无事,非为君之道。三来,涉及到鬼神之事,量那些御史也不敢强硬到底。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便是云未晞说的“大劫日”,在她不曾提到这个词儿之前,他就已经有了些猜测。做皇帝的,对于这种天灾人祸,总比常人更敏锐。 所以,与其说是自从靖王爷死后,西宁人要对付他,这些魑魅魍魉之事才接二连三发生,倒不如说,就连靖王爷死后成为鬼,都是这些事的一部分。 时势造英雄,那靖王爷身为不世出的战神,竟在这当口意外身故,是否便是解决此事的关键? 置之死地而后生……为了这个猜测,他愿意试一试。 ………… 此时雍王府中,靖王爷已经庆祝完了一场,心满意足的亲手给公主殿下送水沐浴,两人重新躺下,隔了好一会儿,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她终于还是转身抱着他,在他耳边叫:“战神战神!” 靖王爷忍笑,手便伸过来,心说真睡不着就再做点儿坏事?她用力推开,巴着他叫:“战神战神!” 他只好道:“嗯。”一边瞥了她一眼。 她兴奋的眼睛发亮,又叫他:“征鸿!” 他:“嗯。” 她就笑起来,把脸埋在他肩上:“靖王爷!陌骁廷!战神战神!” “嗯。嗯。嗯……” 看来这姑娘是真不累啊!是不是他刚才太温柔了?靖王爷拖长了应她一声,翻身直接骑在了她腰上,慢条斯理的解她衣裳,她躲来躲去,还抓他手。 想撩了不出力?想的倒美!他于是温柔叫她:“战神媳妇儿?” 就这么一句,小傻瓜眼睛里一下子就像盛了水似的,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由着他的手,一点点分开她衣裳,微凉的掌心,轻轻抚上了她的肌肤,掌心还带着薄茧,摸上去,叫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于是靖王爷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不论在什么方面……都是可以称之为战神的。不但可以一鼓作气,再仍旧神勇,三也仍旧霸气。 第493章 真想杀了他 第二天一大早,端王爷就来了,想着一会儿跟他们一起去见中和子他们。云未晞有点奇怪,还问他:“你上次不是说带姻姻一起来吗?” 端王爷意味深长的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看看他哥,“呵呵。” 靖王爷抬了抬眼:“找打?” 端王爷笑道:“没什么,姻姻累了,在家休息。” 云未晞:“……” 她终于懂!了!他们还真不愧是亲兄弟!连庆祝的方式都是一样一样一样的!!天知道她这会儿腰都要断了,要不是因为这事儿跟她有关,她不得不去,她也想在家休!息! 她窘的半天没说话,莫名还觉得害相公丢脸了!她相公明明很神勇的说! 毫无征兆的,靖王爷忽然一脚踢在端王爷的凳子上,然后端王爷跳了起来,把刚捧起来的碗往桌上一丢,两人齐刷刷的从窗子里翻了出去,噼里啪拉打成一团。 院子里都是树,倒也不用担心会晒到,云未晞想站起来的,可是腰真的很疼,想想她相公是战神,又吃不了亏,就坐下来慢慢的盛粥吃,反倒是雍王爷很感兴趣,站在窗子边看,还叫好! 端王爷虽然身手很好,但也架不住他哥现在不是人,不一会儿,就被他哥按到了树上,然后靖王爷道:“呵、呵、呵。” 端王爷:“……” 云未晞:“……” 她嘴角直抽抽,还战神呢!怎么这么幼稚啊!欺负弟弟就算了,还非得多“呵”一声。 打了一场,筋骨也活动开了,端王爷拍了拍衣裳,回来坐桌边吃早饭,郁闷的道:“嫂嫂,找件衣裳给我穿!这件姻姻才做的,还没出门就脏了,回头她又要叽咕了。” 看靖王爷唇角微弯,云未晞笑眯眯的应了。虽然她对于揍弟弟这种表达心情的方式不是很理解,但相公高兴就好。 两兄弟身量相似,靖王爷的衣服他都能穿,云未晞给靖王爷做过很多衣服,而且还会在上头绣符,只是靖王爷喜穿玄色,端王爷一穿上,还有点儿别扭。 临出门的时候端王爷整了整辞色,道:“嫂嫂,这会儿一出去,外头立刻就能有传言,说靖王爷不怕阳光,白天也能出门,你信不信?” 云未晞眨了下眼睛:“那你演的像些!” 端王爷笑道:“放心。” 他便咳了一声,冷着一张脸出了门,云未晞在后头打量了两眼,小声道:“还是不像。” 靖王爷在符中应声:“不用理他。” 云未晞便带了带僵绳,跟了出去,后头跟着沈腰。 到了靖王府,云未晞勒住马,来回的打量了一下。靖王爷道:“第一次来吧?” “不是,”云未晞戴着帷帽,也不用掩口,小声道:“来过好几次。我初到都城行医的时候,经常站在靖王府门口,想着你会不会在里面,为什么要骗我。” 靖王爷有好一会儿没说话,直到云未晞叹了口气,想要进去,才叹道:“每到这种时候,就……真的想杀了南宫利啊。” 云未晞笑道:“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 “嗯,多疼你。” 云未晞:“……” 她恼道:“我不是说那个!” 靖王爷笑道:“多疼你也不行?你说哪个?” 云未晞:“……” 又被绕进去了。嫁给流.氓的痛苦谁能懂!哦,燕莞尔估计也懂。 第494章 玄琅道长 这么一想,她噗的一笑,也不管一脸莫名的沈腰,便进去了。 靖王府地方很大,处处陈设大气阔朗,倒是很符合中和子那些人的性子。昨天端王爷已经来过一回,他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一见面便跟老友一般。 御林军把窗子关好,靖王爷也就出来了,两边寒喧了两句,中和子叫了一个人过来,道:“这是我徒儿罗玄琅,道号浥尘,昨天夜里才赶到的……玄琅功夫道法都还不错,所以老道叫他来帮帮忙。” 端王爷方才就看到多了个青年,中和子这一介绍,他便起身见礼。 罗玄琅穿着青色的道袍,额上系着同色的抹额,男生女相,唇红齿白,十分俊美,只是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云未晞,眼睛都瞪大了,端王爷咳了两声他都没回神。 中和子一偏头,也看到了,道:“玄琅!” 罗玄琅这才回神,急垂首道:“失礼失礼,玄琅一时走神了,”他努力的想了一下:“只是,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云未晞迟疑的看了他两眼:“没有吧?”刚说完这一句,她眼睛攸的张大,伸手指着他:“你你你,原来是你……在灵渠镇……” 罗玄琅也瞬间回神,立刻施礼道:“想必是我记错了,贫道罗玄琅,见过公主殿下。” 中和子道:“你们何时见过?” 罗玄琅目露恳求,一边转身向中和子道:“没有没有,是徒儿记错了。” 中和子皱眉,云未晞隔了半天,才缓缓的道:“我长年在民间行医,大概……是哪次医治过罗道长吧!” “是是是,”罗玄琅就坡下驴:“一定是的。” 中和子虽然疑惑,但也没有追究,两边便坐下了,靖王爷扫了罗玄琅一眼,微微凝眉,然后道:“关于鬼车,几位可有法子?” 中和子叹道:“我们也商量了,着实没有什么好法子。” 他顿了一下:“鬼车极阴、极邪,力量强大,如今我们只能尽量找些至正至阳之物来克制……但,怎么说呢,杯水车薪,难动根本。” 两边商量了一番,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先着手把这些东西准备着。 云未晞道:“这种小棺材上的血液,已经可以证实是鬼车,但是谁把这些东西弄来的,还是没有结果,我上次说过,符蝶不易追踪,所以没办法以此办案。但是如今,大家都知道我身边有鬼……如果用鬼或者僵尸来追踪,应该是可以一试的。” 她顿了一下:“所以,我们要不要晚上试一下?” 中和子道:“难道不会找到鬼车那儿吗?” “最终可能会到鬼车那儿。”云未晞道:“所以,为了避免激怒鬼车,我们先不用小棺材找。”她看了下端王爷:“我昨日叫人传讯过去,你可收到了?” “哦,”端王爷这才想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个草人。 云未晞道:“这是都城最近的一次厌胜案的‘镇物’,我在想,我们如果用他找,下手的人是第一个,施术的神婆或者道士是第二个,放下小棺材的那人,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了,不会到鬼车那儿。你们说对不对?” 中和子缓缓点头,道:“可以一试。” 几人商量定了,便一起用了午饭,各自休息,云未晞拉着靖王爷,想把靖王府转一转。 出了厅堂,靖王爷便隐到了符里,云未晞才走了几步,便被人挡住,罗玄琅笑眯眯的施了一礼,道:“小姑娘,居然是你啊!” 第495章 小白脸儿 云未晞也是无语,看看左右,低声道:“罗道长啊,扮女人好玩么?” 罗玄琅竖指唇上,轻嘘了一声,道:“别叫我师父听到了。我跟你说,”他上前一步,云未晞皱眉道:“不用靠这么近!就在那儿说!” 罗玄琅无语。靖王爷更无语,云未晞跟这小子说话,怎么会有种熟不拘礼的味道呢?昔日旧友甚么的……怎么看着就这么不顺眼呢! 罗玄琅站在两尺开外,笑道:“我那天明明穿着男装,你非要叫我姐姐,这也能怪我?” 云未晞瞪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还什么恶少爷看上你了,要抢你回去当十一夫人……” “你还真记得啊!”罗玄琅笑的直打跌:“我就随口乱说的,逗你玩呢,谁叫你这么好骗?” 靖王爷一声不吭的现身出来,云未晞立刻往阴影里站了站,罗玄琅失笑拱手:“靖王爷别见怪,我只是过来解释一下,免得这丫头……咳,公主殿下把我当骗子。” 靖王爷淡淡的道:“解释。” “是,是,”罗玄琅也不生气,便笑道:“其实很简单,那家伙开药铺以次充好害人,我就阴了他一把,让他破了财,结果一时得意忘形,分银子的时候叫他给抓着了,他人多,我就跑了。” 云未晞道:“那你师父还说你功夫好!” “公主殿下,那都多少年了!”罗玄琅笑道:“总得有……六七年了吧?我还不能奋进了?” “行吧。”云未晞有点嫌弃,摆摆手:“那就这样吧,我要跟相公去逛园子,失陪了,罗!姑!娘!” 罗玄琅笑了出来,转身让开了路,看她巴着他去了。 靖王爷道:“到底怎么回事?” 云未晞撇了下嘴角:“我在师父的医馆学认药,结果他忽然冲进来,就钻到柜台下面了……脸红红的,头发乱乱的,就是很像个姑娘家啊!我就问她怎么了,她说什么恶少看上她了,要纳他做第十一房小妾。” 想着他当时细声细气的样子,她就无语的不行:“说的活灵活现,我就信了,那些人来了,我还说没见人,我还送了他一种药,让他应急。他让我叫他罗姐姐,说以后会回来报恩什么的!结果一去不回!” 她皱起眉头:“你说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该不会又在骗我吧?” 眼看太阳渐烈,靖王爷缩回符中,道:“以后不许跟他说话。” “嗯。好!”云未晞道:“我绝不会跟他说话的!你也不许跟他说话。” 靖王爷倒愣了:“那是为何?” 云未晞道:“你不觉得,他长的比女人都好看么?” 靖王爷:“……”男人通常管这种叫小白脸儿。 不过这么一说,好像她跟他说句话也没什么,她好像完全不觉得他像男人啊! 沈腰落后几步,见靖王爷走了,才跟上来,道:“这人是个笑面虎,表面娘兮兮的,其实内心冷静,不入他眼,他不会真心待你。” 又见娘兮兮……云未晞道:“就像端王,咳,张子房一样吗?” 沈腰讶然道:“难道在你心里端王爷和张子房是一样的?” 云未晞道:“我说性情,难道不是差不多?” “我也说性情。”沈腰道:“端王爷是那种生怕别人知道他聪明的人,张子房是那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聪明的人,一有机会就卖弄,完全不一样好吧?” 看来沈腰是真的很讨厌张子房啊!云未晞咳了一声,明智的没说什么。 第496章 魂魄不全的傻子 云未晞借着消食的名义,把诺大的靖王府全走遍了。 靖王爷偶尔开口,说起什么地方,例如哪一处练过武,在树干上留下一道剑痕之类……她还一定要走近了细看看,甚至还要摸摸。 其实这靖王府,靖王爷根本没待几天,连靖王爷都觉得没必要,可云未晞却是乐在其中。就冲“靖王府”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她内心充满归属感了。 沈腰觉得这儿这么多老道,万一有个坏蛋什么的,靖王爷白天又不好出来,她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结果就陪着遛了一大趟腿儿。 等终于回偏厅休息,沈腰给她倒了茶,忍不住取笑道:“幸好是靖王府,要是在边城,哪哪都要走到,几天也走不完。” 她逗她:“边城可是靖王爷待了好几年的地方哟!没准儿在好多地方练过剑,发过呆什么的,可得好好走走摸摸!” “嗯,”云未晞捧着茶喝了几口,不但没害羞,还特别认真的道:“有机会一定要去瞧瞧。” 沈腰:“……” 靖王爷从符里出来,淡定的道:“何必这么麻烦?直接绕着本王转就成了。”他忽然扶了扶额角,恍然似的:“其实已经转过了。” 沈腰:“……” 看云未晞还没回过神来,她无语的看天。 云未晞一看她这个标准的沈腰式的“红尘男.女啊”眼神儿,瞬间就悟了,然后面红耳赤。一言不合就耍流.氓什么的…… 身后有人道:“云小友?” 云未晞一回头,就见中和子带着罗玄琅走了进来。 这个称呼总让她想起清虚道长,待他更亲切三分,起身笑道:“道长。” 中和子嗯了一声,便在旁边坐下,云未晞给他倒了茶,两人闲聊了两句,便想起来向他请教:“道长,我有一个朋友,是一只吊死鬼……” 中和子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云未晞便把事情说了一遍,道:“请问这种要如何处理?” 中和子沉吟的道:“少一魂一魄……” 罗玄琅在旁笑道:“这个我倒知道。”他看了中和子一眼,续道:“我师父虽不是迂腐的人,但也不会做这种事,我倒真碰到过一回。” 他顿了一下:“其实你可知道,世上的傻子大多都是魂魄不全,或者魂魄受损的?” 云未晞不由得挑眉:“你的意思是……” “对,”罗玄琅道:“小姑娘着实聪明……咳,陌夫人着实聪明。你既然说这一魂一魄招不回来,那想必就是已经投胎了,你用寻迹的法术找找,应该可以找到一个傻子。” 他咳了一声:“叫傻子不好听,却是实话,这种魂魄不全的傻子,通常活不过十八岁,你要是能及时找到她,算出她死的时辰,然后让那女鬼喝了往生符,在头七之前进入那个身体,那姑娘就能复活,也就相当于女鬼投生……于双方都是圆满,但是最好是在尸体未冷之前进入,否则的话,身体会有很多病痛。” 云未晞连连点头,又道:“为何要在死之后?” 罗玄琅道:“若身体没死,女鬼进入,就成了夺体,那女鬼还是鬼,而且那一魂一魄,并不知它们本是同根同源,会排斥的,那这姑娘就活不久了。” “原来如此。”云未晞又细问了几句,这才道:“多谢罗道长。” 第497章 战神看孩子 “谢倒不用,”罗玄琅勾唇一笑:“那之前得罪你,就不要见怪了罢?” 云未晞道:“好。” 她开始细细的盘算,沈腰一直坐在一旁,看罗玄琅十分悠闲的样子,便不怀好意的给他使了个眼色。 罗玄琅一怔,急瞥了中和子一眼,中和子一对长长寿眉凝起,正想着什么,罗玄琅抽了抽嘴角,迅速道:“我刚想起一件事,我失陪一下……” “慢着,”中和子道:“玄琅,这种事情,你为何如此精通?为师让你游方人间,你都做了什么?” 罗玄琅讪然:“师父,我……只是恰好碰到,就碰到一回……真的!” 中和子道:“云小友,失陪一下。”他起身,把袖子一折,道:“玄琅,你过来!” 罗玄琅只得跟着去了,一边走,一边转身,向云未晞打了个“都怪你”的手势。 云未晞忍不住笑起来,笑完了,才低头思忖,沈腰道:“怪道我觉得寸草比你还要呆,原来是少一魂一魄。” 云未晞简直无语,“沈腰!” 沈腰笑道:“你们俩不是一个呆法!”她摸摸云未晞的脸,眉眼一弯:“姐姐最爱你呆兮兮的样儿。” 云未晞:“……” 靖王爷抽了抽嘴角。他非常不能理解这狐狸为什么这么喜欢调.戏他媳妇!就算是女人也看不下去好么! 云未晞其实都被摸习惯了,瞪了她一眼,道:“回去就帮寸草算算,若是能投生,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沈腰道:“你还是先问问她想不想投生再说。” 云未晞一怔:“嗯?怎么会不想?” 沈腰道:“你不见她对那个张子房傻乎乎一心一意的?” 云未晞呆了一下,这才想起当年寸草就隐约有这个意思,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沈腰道:“不过也没关系,那张子房不是什么好东西,等我回去开导开导她再说。” 云未晞迟疑的道:“张将军……其实还好吧?” 沈腰道:“你觉得他对寸草好?” 云未晞道:“不是,我觉得这个人还好。” 沈腰冷笑道:“当年在那个什么壶中日月天里,张子房魂魄薄弱出不来,寸草可是能出来的,就是因为你说阴阳和.谐对修炼更好,所以张子房就哄着她不让她出来,一直陪着他,天天谈谈说说倒是舒服……足足几个月,结果等他一出来,立刻就烦了寸草,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她轻哧了一声,“既然不喜欢她,当初干嘛拖着人家?如今小姑娘动了心,他又过河拆桥,什么东西!” 云未晞呆了半天。 她认识寸草才几天,居然就把前后事情全都弄清楚了,真不愧了她是个狐狸。 可是她说的也没错,再想想张子房那行为,也的确是渣。云未晞看了靖王爷一眼,靖王爷道:“子房风流,处处留情,只怕非寸草良配。” 云未晞迁怒靖王爷,掐住他手背,靖王爷非常淡定的由着她掐,动都不动。 云未晞不一会儿就没劲了,道:“寸草现在少一魂一魄,考虑不了太复杂的事情,其实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替他做决定?” 她拉拉沈腰的手,软了声音讨好:“沈腰姐姐,不管怎么说,你到时帮我问她,或者劝劝她。” 沈腰嗯了一声,偏头思忖。云未晞又道:“感觉那个罗玄琅知道很多杂事的样子,不知能不能……” 靖王爷知道她是想到了小陌陌,便道:“先不要。” 云未晞只好点了点头,想着这一回夫妻出门,又没带儿子,回去不知道会不会闹啊!以后是不是应该把战神相公留家里看孩子? 战神看孩子什么的,她偷瞄他,忍不住笑起来。 靖王爷:“……” 呆兮兮的! 第498章 白仙 众人用过晚饭,又聚在厅中,顾缘君也到了,云未晞便画出符来,摆好罗盘,道:“小心些。” 顾缘君点了点头,靖王爷道:“我同他一起。” 云未晞立刻就放了心,把符放在了草人上。符蝶折的很大,翩翩飞起,飞出了窗外,顾缘君和靖王爷就跟了出去。 几个人都走到窗边看着,起初还能看到一个漂浮的黄点,很快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几人回去坐等,才过了一刻钟左右,就听唰啦一声,顾缘君手里拎着一个人,落了下来,把人扔在了地上,吭吭的咳了几声。 居然真的抓到了!众人都有些振备,云未晞扫了那人一眼,道:“靖王爷呢?” 顾缘君道:“追下去了。” 云未晞还没来的及说话,就见靖王爷跃了进来,道:“过了约摸四五里,符蝶就乱飞了,应该是找不到了。” 果然只能四五里的距离,那这么看的话,其实也可以用小棺材找找啊?反正鬼车应该不可能待在这么近的地方吧?云未晞道:“追起来轻松吗?” 顾缘君道:“很慢很好追。” 靖王爷也点了点头,看着地上的人,那人不时的吭吭咳几声,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扫了众人一眼。 云未晞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又吭吭的咳了几声,慢慢的蜷缩起来,罗玄琅忽然一扬手,道:“着!” 风声唰的一响,众人抬头,就见他抛出了几枚铜钱,把一只足足箩筐大的刺猬围在了中间。众人讶然,罗玄琅戳了戳中间那个蜷缩的人,那人居然像烟一样,一下子就散了。 云未晞愕然道:“这是什么?障眼法儿?” “嗯。”罗玄琅道:“这东西应该是保家仙。辽东一带最喜欢供这个。” 云未晞立刻想起之前的胡仙,道:“西陵离朱?” 靖王爷微微凝眉,罗玄琅从革囊里掏出了金针,走到刺猬身边,那刺猬不住抽.搐,却怎么都没法从金钱阵中出来。 云未晞道:“小心!” “没事,”罗玄琅道:“胡黄白柳灰这五仙都不怎么会打架,白仙更是差劲。对付这种会变化的妖精,把针从他琵琶骨里穿过去,他就变不了了。” 沈腰皱着眉头离远几步,觉得骨头都疼了,云未晞有些感兴趣,过去道:“他这个样子,如何分辩琵琶骨在哪?” 罗玄琅笑道:“看到没,这样……从这儿摸过去。”那刺猬在他手里挣扎,一边吭吭的咳着,罗玄琅掐住他翻了个身,避开他的刺,一反手,直接就把针戳了进去。 两针下去,云未晞眼睁睁看着那刺猬又成了那个干瘦的青年,怒瞪着他们。 云未晞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西陵离朱的人吗?” 那人根本不理会,罗玄琅也帮着问了几声,那人索性把眼睛闭上了,要不是一直吭吭的咳,简直像入定了似的。 端王爷走过来,道:“罗道长,这样他就不能变化,也不能害人了?” “对,”罗玄琅道:“若是别的妖,还能余下三成修为,但是对白仙而言,这个时候,比常人还不如。” “那就好办了。”端王爷道:“咱们不会审,有的是人会审。” 第499章 能赚钱的本事 他们不好用刑,而且他们审只能算私设公堂,就算审出来也容易被人质疑,所以就算以前那些人,也是交到大理寺去审的。 于是端王爷叫了人来把青年拖走,云未晞道:“你怎么看出他是白仙的?” “咳嗽声啊。”罗玄琅笑道:“刺猬这种东西,修成人形,吃人间烟火,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会经常咳嗽,这是天性,变不了的。所以他一进来我就把金钱拿出来了。” “原来如此。”云未晞对他恶感尽消:“罗道长实在厉害,学识渊博,手段高超。” “过奖过奖,”罗玄琅笑道:“我只是比较注重实用。” 沈腰轻飘飘的道:“注重能赚钱吧?” 罗玄琅:“……” 中和子捋了下白胡子,一脸“原来如此”的神情,沉声道:“玄琅!”一边就要往外走。 一天这都第二回了!罗玄琅灰溜溜的站了起来,对沈腰抛下一个“我没得罪你吧”的眼神儿,垂手道:“师父。” 云未晞忍不住劝了一句:“道长,其实罗道长这样注重……实用,我觉得没错啊,学了就是要用的,你们是道士,又不是大学士,如果道长真的是让罗道长来给我们帮忙的,我觉得他很不错。” 中和子停下步子,良久才叹了口气:“实用,是没错,只是怕他年轻,一昧的急功近利,影响了道心修行,入了邪道。” 他瞥了罗玄琅一眼,又叹了口气,向云未晞道:“你觉得能用就好。” “师父放心,”罗玄琅向中和子道:“玄琅明白的,玄琅绝不会辜负师父的教导。” 中和子缓缓点头,罗玄琅又向云未晞施了一礼,“多谢陌夫人帮我说话。”他顿了一下:“大家同是道门中人,如今又是并肩做战,若蒙陌夫人不弃,叫我一声师兄可好?” 云未晞也知道诸道门之前习惯互叫师兄,中和子的辈份是很大的,于是便道:“罗师兄。” 罗玄琅一笑,“云师妹。” 靖王爷的手指在桌上轻叩,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云未晞回到正题:“如今,既然小顾能追上符蝶,而又证明符蝶的距离不能及远,我们用小棺材试试?” 沈腰笑道:“急也是你,慢也是你。” 云未晞据理力争:“我们抓来了刺猬,如果不及时抓他,他跑了怎么办?” “有道理。”靖王爷支持媳妇儿:“可以试试。” 元真子道:“还是要小心。” “放心,”云未晞道:“我这符,主要是察念的,而非追索气息,就算真的有万一,鬼车在五里之内,应该也不会飞到鬼车那儿的。” 靖王爷道:“真有不妥,可以直接把符蝶抓住。” “对!”云未晞点了点头,看向诸人,几个道士大多唯中和子马首是瞻,纷纷点头,云未晞便取出棺材,放出了符。 可是靖王爷两个追着符去了,却空手回来,道:“符蝶什么都没有找到。” 当时藏匿小棺材的人虽然抓出来了,但因为随即就碰到了鬼车攻击,所以并未处置,都被各门派带了回去,如今,大概也都在五里之外了。 至于西陵离朱,没抓到,云未晞倒也不是很意外,他要真这么好抓,那就不是他了,只点了点头。 第500章 恭喜你啊 几人说了几句,看没什么事情可做了,云未晞便与靖王爷告辞出来。 回到雍王府时间还早,云未晞立刻就去看儿子。她本来怕儿子又会哭闹,没想到小陌陌在阵法里玩雪龙,压根儿就不知道爹娘又出去了。云未晞顿时就郁闷了。 把战神相公打发了去陪儿子,她就过去找寸草。 寸草正坐在棺材后面,低头绣着荷包,云未晞忍不住道:“我每次看到你,都在绣荷包,日绣夜绣,怎么都绣不完。” “不是啊!”寸草开心的举起手里的荷包:“我都绣完第五个了!” 云未晞一看她的针线箩,就不由得张大了眼睛:“你绣一模一样的五个荷包做什么?”她拿起来看了看:“真的一模一样啊!” 寸草笑眯眯的道:“我问过张公子了,他说这个花样就挺好看的,他就很喜欢,所以我就全绣了一样的,我要绣八个!” 沈腰一凝眉,连云未晞也是无言,不用猜都知道,张子房当时的话是多么敷衍。 看女鬼笑的傻傻的,沈腰凉凉的道:“寸草啊,我那天说让你帮我绣一个的,你怎么不帮我绣啊?” “哦!”寸草道:“我裁好了,但张公子说,你喜欢狐狸毛的,没有狐狸毛,狗毛也行,我昨晚出去找了,但那狗咬人,我很怕……就不够。” 她眨了眨没有瞳仁的眼睛,小心的看了她一眼:“等……等我不疼了,我就再去找。” 云未晞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她手腕有点儿不对劲,急揪开她衣袖看了看,就见上头一个凹痕。云未晞气的戳了她一下:“怎么这么傻呢!” 鬼的伤,不像人的伤,不流血,但疼,却是不少疼的。云未晞恼道:“你是不是找的黑狗?这么疼你还绣什么!”她怒横了张子房一眼。 张子房也没想到这茬儿,也不知她受了伤,咳道:“我……我哪知道她这么傻,我就是开个玩笑。” 云未晞沉了脸,道:“寸草,不绣了,你跟我过来。”寸草一怔,看了看张子房,云未晞瞪她道:“你是不是不听我话了?” 寸草一向极听她话,犹豫了一下,就把荷包放下了。云未晞取出养鬼袋,冷着脸道:“进来。” 寸草就乖乖的进去了,云未晞一言不发的往外走,沈腰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张军师,还得恭喜你啊!” 张子房一凝眉。 虽然明知道她不怀好意,仍是不由自主的道:“恭喜我什么?” 沈腰慢慢的理着发脚,悠然笑道:“我们主子找到了帮寸草的法子,很快就送寸草去托生。小姑娘做了人,就再也不会烦你了,是不是应该恭喜你?” 她一笑而去。 张子房瞪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云未晞把寸草领到了顾缘君那儿。 如今雍王府里,阴气最重的是画眉阁,其次就是这儿了。如今是要寻魂魄寄居的身体,虽然寸草不是血肉之躯,要寻的却是血肉之躯,直接把寸草放在上头做引子,找了找,很快就找到了方位,还得了一个“秦”字。 然后让顾缘君算了算,一算之下,云未晞就震惊了。 寸草的一魂一魄,就在京城不说,而且今年已经快十五岁了,最重要的,算起来……死期将近。也就是说,寸草要转生,一定要快! 第501章 转世为人 云未晞立刻就叫人给燕朝行和端王爷送信,让他们帮忙打听一下,内城东南方向,距离皇宫六七里左右,有没有哪个姓秦的,家里有个不满十五岁的女儿,应该是个心智不全的。 云未晞传完了讯回来,沈腰正拉着寸草说话,细细的道:“你想不想转世,想不想做人?” 寸草坐在妆台上,茫然的眨着眼睛:“我……还能做人吗?” “当然能。”沈腰道:“主子有法子的!你做了人,就会有爹、有娘、有哥哥,有亲人疼爱。” 寸草道:“那张公子呢?” 就知道忘不了他啊!沈腰咬了咬牙根:“你不想离开张公子么?你觉得现在这样很开心?” 寸草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们在一起时,很开心啊!” 沈腰耐心的道:“你们在壶中,没有别人的时候,很开心对不对?”寸草用力点头,她又道:“那出了铜壶,他很忙,不忙的时候也不陪你说话,也开心吗?” 寸草瞬间黯然,垂下了头。 沈腰柔声道:“你想想啊,你要是做了人,会遇到很多个比他更好,对你更好的人……” 寸草低着头听了许久,才轻声道:“可是,我做了人,他还在做鬼啊!我不陪着他,他孤零零很可怜的。” 沈腰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是寸草虽然乖巧,在这一点上却十分坚持。云未晞也帮了半天腔,寸草却始终不肯改变主意。 云未晞有些无力,只得先送了她回去,她立刻就坐去棺材边,又绣荷包去了。 内城东南,就是端王府那一片儿,大多非富即贵,秦这个姓也少,非常的好找。 很快,端王爷就叫人送来了消息,洛阳王秦务瞻,现任的太子太师,有个女儿名叫秦芳草,据说自小心智不全,极少出门,今年还不满十五岁,但是已经订亲了。对方是个五品官的儿子,姓陈。 秦务瞻有两个儿子,长子秦伯谦、次子秦仲明,都是年轻有为的人物,长子从文,在工部当差,次子从武,就在燕朝行的手下,加上洛阳王这个太师,所以对方娶个傻子,很明显是为了攀附权贵。 而且,因为两家刚刚交换过庚帖,所以端王爷还顺利找来了秦小姐的生辰八字,顾缘君一算之下,秦芳草将死于五月初九日亥时三刻,算算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月。 云未晞好生为难。 如果错过这一回,再等一世,不知要多久,寸草在不在不知道,反正她估计已经死掉了……那谁来帮她?不帮她,她就永远是鬼,那一魂一魄,也永远是傻子。 可如果寸草真的喜欢张子房,喜欢到宁可当鬼也要陪着他,那强要拆开她们,似乎也不好。 沈腰就没云未晞这么多顾虑了,笑道:“其实要拆开他们,太容易了,一招就成。” 云未晞与这狐狸相处久了,一看她的眼神儿,就知道她要做什么,直接道:“别。顺其自然就好,等我再想想。” 沈腰耸肩,她瞪她,她便笑道:“是!主子!我不插手就是!” 第502章 陌家军的兵权 虽然一直想着这事,云未晞倒也没耽搁正事,经常跑靖王府,隔了几天,燕朝行忽然传讯过来,说那个白仙招了,招认他是南宫利收买,想要借厌胜之术毁掉云未晞。 云未晞震惊不已。她一直以为,这人的背后之人,应该是西陵离朱才对。 可是大理寺根据他的口供,去他的住所抄出了南宫利的手令,这就绝对不会有假了。 当天,永延帝便召云未晞进宫。 云未晞进去拜见时,下头正有人细细回禀,云未晞正要退下,永延帝却摆手赐座,云未晞只好坐了,便听那人细细的道:“……胡校尉便说,大将军战功赫赫,与国有功,挂念大将军不能算错,南宫将军便喝令将他拖出去斩了,当时起了些噪动,数人跪地为胡校尉求情,南宫将军拔出佩刀连斩三人,然后被人拉住……” 云未晞越听越是震惊,眼睛都睁圆了。 永延帝沉着脸,直等他说完了,才冷笑道:“好!好!好个南宫利!”他转头问道:“此事你们可知道?” “不知道。”云未晞急摇了下头:“很久之前,君撷说,南宫将军下令军中不得提起靖王爷……之后就没有边关的消息了。” 永延帝道:“那人犯招认,是南宫利指使的,你可知情?” 云未晞道:“燕统领方才跟我说了。” 永延帝道:“南宫利与陌卿不是情同兄弟么?那么,他这是为何?” 云未晞少见永延帝这么生气,有些着急。 可是这儿这么多人,太阳又这么烈,靖王爷也出不来,只得道:“靖王爷是把他当兄弟的,生前一直把他当兄弟,直到后来因为我的事情,才知道他是坏人,但是靖王爷说他军务上并无大过,不能因为私情就对付他,不然边关无将怎么办啊……” 她愈是着急解释,愈是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孰不知,永延帝要的就是这样,边关无小事,唯有这样,才能保证她说的是实话。 永延帝点了点头,摆手令人下去,只留了赵和,这才道:“因为你的事,这话是何意?” 云未晞看他神色温和下来,才松了口气,飞快的把雁回山的事情说了,永延帝越听越怒,原来两人少年时就相识,本来是一段佳话,居然被南宫利这个老匹夫设计,闹出这种事!若不是他生事,西宁人怎么有机会趁虚而入! 永延帝道:“陌骁廷!” 陌骁廷在符中应声:“臣在。” “你认为逢春可能为将?” 陌骁廷迟疑了一下:“逢春……只怕还需历练,但若此时受命,臣定在旁相助,绝不会耽误军务的。” “很好。”永延帝道:“宣陌逢春。” 赵和立刻出去,道:“宣端王爷觐见。” 于是端王爷在乃兄之后,成为了兵马大元帅,接掌陌家军。自有东华以来,此官位只有陌家人做过,时隔近三年,陌家人终于重新得回了陌家军的兵权。 同时,更加令人惊破眼球的是,旨上明书,靖王爷陌骁廷共同掌军。换句话说,兵马大元帅有两个,端王爷陌逢春、靖王爷陌骁廷。这绝对是一道令朝野哗然的旨意。 看到旨意的时候,云未晞几乎有些不能置信。 鬼官……鬼而为官,真的是求之而不得,想尽法子,但不求时,却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真的做到这一步之后,下一步要如何,重又叫她迷惘起来。 第503章 世上最可怕的事 不提几乎为此吵翻了的朝堂,只说靖王爷两兄弟领了旨,需即日离开都城,赶赴边关接掌兵权,并押送南宫利回都城受审。 圣旨上既然说“即日”,那他们太阳落山之前,就必须离开都城,一路都需急赶。而且既然到了边关,只怕就不是三年两年能回来的,需要长住。 永延帝并未禁止他们带家眷。可是云未晞这边,还有一堆道士,好几件事儿要处理,燕莞尔又有了喜,不适宜颠簸。所以商议之后,便让两兄弟带着亲兵,借神行符相助先赶到边关。 然后等燕莞尔孕满三个月之后,云未晞这儿的事情应该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再慢慢往边关赶。反正靖王爷有御风符,来来回回,一瞬间事。 ………… 边关向来会有直禀帝听的监军在,只是永延帝不会常问这边,若不是恰好遇到了白无涯的事情,南宫利做的这些事,也不会这么快传到永延帝耳中。 南宫利本就心中有鬼,加上都城之中,接二连三传来消息。什么旷野龙吟,什么神仙化符,后来圣上口谕竟直接提到了靖王爷!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害过的人变成了无处不在的厉鬼,而这个鬼,却居然仍在加官进爵,步步青云。 那种利剑悬于头顶的感觉,真的要把人逼疯了。 南宫利在靖王爷几人死后,成为主将,的确意气风发了一阵子,可如今,却只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随地都会崩溃。 直到那天痛斩了四人。 发泄过后,却丝毫没觉得痛快,南宫利回到房里,坐在椅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不敢睡,生怕睡着了,又会做那个噩梦,看到靖王爷坐于帐中,冷冷的看着他,然后说:“推出去斩了!” 可他毕竟不是铁人,终于还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才刚刚朦胧睡着,便觉一个人影掀帘而入,面容冷肃,淡淡的道:“南宫利!你的死期到了!” 南宫利怒极,却又惊怖欲死,用着最后一分力气,大怒道:“我才是大将军!我是主将!陌骁廷,你马上滚!滚出我的军营!” 却说靖王爷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借助御风符过来看了,见事态并未进一步激化,便没有露面。他走到南宫利门前的时候,却听到南宫利在里面,发疯般的叫着他的名字。 靖王爷冷笑一声,便退了出去。 他既然已经疑心生暗鬼,那他也不必费事了。 他是来领兵的,必须要堂堂正正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且要第一时间,让全军认可端王爷做为“将”的存在,和他做为“鬼将”的存在。 所以,他就算收拾南宫利,也不能用这种法子收拾,一切都要等圣旨到了之后再说。 端王爷带的人都贴了神行符,日行几千里,只用了不到四日,便到了边城,此时,南宫利尚未得到陌逢春接任兵马大元帅的消息。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两兄弟来的时候正是黄昏,靖王爷也能现身出来,骑了一匹马,与端王爷一起驰入军中,身后跟着两列身穿陌字衣的亲兵。 两人都是箭袖蟒袍,腰系玉带,只是靖王爷着玄色,端王爷穿青色,蟒袍都是天子赐服,整个东华朝廷,绝不会有重样的。 第504章 大将军回来了 一行人一驰入军营,哨兵便惊呆了,良久才道:“将军?大将军?” 陌骁廷点了点头,道:“让南宫利来接旨。” 那哨兵已经傻了,好半天才猛然回神:“真的是大将军?”他转身就往里冲,一边大声道:“大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回来了!” 军中正准备烧火做饭,闻言顿时就是一阵纷乱,有数人奔出,一见两人,俱都惊得呆了。 靖王爷略驱前半个马身,面上神情仍旧冷硬,看到熟悉的面孔,却会点点头:“胡兄弟,张大哥……好久不见。” 被他叫到的人,都不由得热泪盈眶。 这世上什么情谊可称铁血?便是在军中。数次并肩做战,数次同历生死,数次于厮杀中斩下敌人的头颅,数次浴血后欢呼胜利……这样同生死共患难的情谊牢不可破,即使是亲兄弟,也无法比拟。 诺大的军营之中,“大将军回来了”的叫声愈来愈多,愈来愈高,一浪高过一浪。 南宫利终于听到,大怒奔了出来。 这也是他最恨的一点,他即使成为了主将,可是整个军营,从来没有人叫过他一声大将军,都是叫他“南宫将军”,好像这世上唯有姓陌的,才能干干脆脆,利利索索的去掉姓氏,只叫一声大将军。 南宫利提刀正欲发怒,便一眼看到了兄弟二人。 靖王爷随即勒住了马,端王爷朗声道:“南宫利接旨。” 南宫利已经彻底僵住了,双眼直直的看着陌骁廷,良久才颤声道:“陌……陌骁廷?你,你没死?你居然没死?” “不,”陌骁廷道:“本王已经死了。”他淡淡一笑,声音陡然间抬高,一时间响彻军营:“陌骁廷纵已身死,仍为鬼将,携我兄弟,佑我东华!” 众将士无不热血沸腾,齐声道:“佑我东华!佑我东华!” 端王爷始终冷静,直到呼声渐熄,才展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征西将军南宫利倒行逆施,误国误军……” 端王爷的声音,也用上了中气,字字清晰。诺大的军营,人人屏声息气,直到听到“端王陌逢春、靖王陌骁廷为兵马大元帅,共掌军务”之后,众人才欢呼起来。 但这一次,端王爷却并没有停下来,仍旧在念着圣旨。 他清朗,甚至有些温雅的声音,稳稳的盖过了军中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清清楚楚的传入了众人耳中。 这,就是亮相,就是立威。 微妙却极重要。军心,忠心,兄弟情谊,有时就在这一瞬间形成。 端王爷顶着纨绔闲王的名头在都城过了十几年,但是,他身上流着陌家人的血,只要他想,他也可以是神将,统率三军。 靖王爷唇角微勾,与兄弟交换了一个视线。 端王爷知道他哥是满意了,内心也是松了口气。 只要他哥满意了,说明他做的还不错,那,他在这个座子上坐稳,易如反掌。 然后两兄弟极有默契的各自分开,端王爷开始收拢军务,召见下级,靖王爷便喝令人将南宫利绑了起来,开始处置相关人员。 第505章 本王乃是鬼将 南宫利倒拖着长刀,整个人竟是失魂落魄一般,被人捆住了都没回过神来。直到靖王爷下了马,到了他面前,才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靖王爷淡淡的道:“本王说了,本王乃是鬼将。” 他隐去了身体,周围顿时就是一静,然后众人纷纷呼哨,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害怕。反而觉得他们大将军就是厉害,哪哪都厉害。 然后靖王爷又现出了身体,淡淡的道:“可信了?” 南宫利怔愣了片刻,竟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可是已经没有人理会他在发什么神经了,早有兵士上前将他拖了起来,关到一处,等着明日押回都城受审。 靖王爷在军营里转了一圈,与相熟的兄弟见了见面,略说了几句,把养鬼袋里的贺君承放了出来,让他去找兄弟们说话,继续加深众人对“鬼”的认知。 靖王爷转身去了地牢。 也不用开锁,他直接进了牢里,南宫利眼睁睁看着,又呵呵的笑了起来。 靖王爷盘膝坐下,淡淡的道:“雁回山,怎么回事?” 南宫利一听这三个字,就抖了一抖,然后就神经质的大笑起来,靖王爷只冷冷的看着他,直到他笑不下去,才道:“说。” 南宫利呵呵笑道:“陌骁廷!陌骁廷!凭什么!凭什么啊!你不就是姓陌吗!你不就是投了个好胎么?” 他满面愤恨,声音都嘶哑了:“我从小习武,熟读兵书,我也是一步一步打到了征西将军的位置,我不比任何人差!可就因为你姓陌!所以我就得继续蹲在你下头,由着你呼来喝去!凭什么……” 他滔滔不绝,靖王爷冷冷的道:“本王死后,你若好生带兵,纵然你在雁回山之事上欺骗本王,本王也不会夺你兵权!你偏要暴戾恣睢,杀我兄弟,怨得谁来?” “为何不杀?”南宫利大笑:“那些人该杀!他们整日只知道念着什么大将军!大将军!几时把我放在眼里?陌骁廷,你就算死了,也不叫我清静!” 守牢的兵士忍无可忍,大怒道:“我们当然念着大将军!哪一次大战,不是大将军带着我们冲锋陷战,带着我们死里逃生?你做了啥?你不过就是跟在大将军后头捞战功罢了!哪一次大将军受伤,不是被你连累的?哪一次你的军功是自己赚的,你的人头是自己砍的!你抢着陌家的军功,还要记恨陌家,你就是个白眼狼!” 他恨的直咬牙:“再说了,我们念大将军又怎样,你下命令,咱们可有不听的?你自己没本事带兵,一有事就骂天骂地,动不动打人军棍,上次西宁突袭,死了多少人?要不是你乱指挥,只顾着乱冲,不听周将军的劝告,我们那些兄弟怎么会死!你就是个搅屎棍!” 靖王爷听的直皱眉,他竟不知还有突袭之事?那守牢的兵士大约是憋的狠了,直把南宫利骂了个狗血淋头,南宫利先还与他对骂,渐渐的,竟生生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靖王爷直到两人都不说话了,才道:“雁回山之事,你须给我一个交待。” 第506章 鬼车肯定要报复 “交待!交待!”南宫利冷笑道:“你终于知道了?哈哈,那小姑娘挺可爱的吧!陌骁廷,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想占了她的身子,最好把她卖到窑子里去,千人骑,万人上……没想到那小姑娘人虽小,一手药术竟是出神入化,我竟是险些连命都搭上。” 靖王爷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南宫利却浑然不觉:“可是那又如何,她以为你不要她了,她等呀等,盼呀盼的……我每一次过去,看着她那个样子,我心里多痛快,你知不知道?你样样都压在我头上,可是那又如何,你连一个小姑娘也看不住……” 原来他在第二次去时,就想着,找一个与云未晞长相相似的人,或者送入宫,或者让旁人娶了她,总之让他看到,却求之而不得,最好可以痛苦一辈子……可是找来找去,总是不太相像。 谁知这时候,恰好云未晞假死入都城,他便灵机一动,一边找人追杀,一边将那个替身杀了,埋了,再通知靖王爷来看。 杀手被云未晞毒术放倒,不曾害到云未晞。但那个死替身,却瞒过了靖王爷,让他伤心欲绝。 南宫利且说且笑,这显然是他生平最得意的事儿,直说的双眼放光。 其实,这许多事情,靖王爷已经知道了十之八九,如今听他说了,便全都合了起来。 一个人品卑劣至此的人,的确不配为将,不配统率三军。 靖王爷振衣而起,淡淡的道:“南宫利,本王已经娶了她,也是借她之助,才能做鬼将,拿回兵权……你那些算计,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南宫利一怔,然后嘶声道:“不可能!不可能!” 靖王爷略弯腰,在他顶门上击了一掌:“这一掌,回报你当日之恶行。” 这是一道阴气。靖王爷如今,虽无邪戾之气,但阴气却比任何厉鬼都要凝实,这轻轻一击,相当于灭了他头顶的那盏灯,足以让他生不如死。 ………… 京城之中。 云未晞习惯了“相公在口袋”的日子,乍然没了,还挺不适应的,走在哪儿,时不时就想跟靖王爷说句话,说完了没人应,才想起来相公去了边关。 她嘴上虽然不说,但动作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整天忙的不得了。 虽然鬼车之事悬而未决,但圣旨却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边关守军也是大事,所以众道士都表示理解。 其实他们在京城,也帮不上什么忙,既然靖王爷不在,也就商议好了传讯方式,留下这些日子画的符,各回各派了。 倒是罗玄琅安慰她道:“其实你不用想太多,对付鬼车,大半靠天意,小半靠努力……做再多的准备也未必有用,倒不如兵来将挡。另外,靖王爷一剑斩了鬼车半个鸟头,鬼车是铁定要报复的,所以,靖王爷在哪,鬼车就会在哪,也不用考虑引它去的问题。” 云未晞也是这样想的,她本来就觉得,若再与鬼车相斗,最好不要在人烟稠密之处,免得伤人,如果能在边关,倒是最好。 中和子多留了两日,云未晞请他看了小陌陌,中和子仔仔细细的摸了摸他的头,倒是笑了,道:“等他再长大些,你们就知道了。放心,不是什么坏事,顺其自然就好。” 云未晞总觉得这老道已经看出了什么,可是不管怎么问,他都不肯说。第二天老道就走了,却把罗玄琅留下帮忙。 第507章 我要做人 眼看着进了五月,又过了端午节,云未晞真的开始愁了。 寸草傻乎乎的,认死理儿,怎么劝都不听,云未晞有心强迫她,又怕弄出一对怨偶。 端午节进宫陪太后吃了顿饭,燕朝行亲自送她出宫,两人骑着马边走边聊,燕朝行忽然指着一人道:“你看,那就是秦家次子秦仲明,是我手下的校尉。” 云未晞急转头看去,见那人手扶着刀,正与人说话,模样倒是十分端正。 云未晞遥遥看着,道:“这人好吗?” 燕朝行道:“没有深交,但感觉还不错。” 云未晞叹了口气,燕朝行瞥了她一眼,又道:“秦家是好人家,纵然不是,有你在,寸草也不会受罪……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这要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早就决定了,可是寸草傻乎乎的,她不替她想好,她哪知道怎么办? 云未晞深深的叹了口气,沈腰在后头道:“你以已心度人,觉得为难,但你有没有想过,寸草不是云未晞!张子房更不是陌骁廷!他们根本没你们这样的情份!就算有,也是做了人之后更方便。” 燕朝行道:“沈腰说的没错。” 云未晞没精打彩的道:“我再想想。” 她嘴里说着话,眼睛仍是看着那个秦仲明,他察觉了他的目光,向这边看了过来,看到三人,他有些惊讶,却仍是小跑着过来见了礼。 燕朝行只点了点头,云未晞又打量了他几眼,有心想问问他妹子,又咽了回去,道:“我们走吧。” 燕朝行嗯了一声,便送了她出来,留下秦仲明,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云未晞回了雍王府,又去了画眉阁,逗了逗儿子,再去看寸草时,小丫头却没在绣花,反倒坐在一角发呆。云未晞摸了摸她头:“寸草,怎么了?” 寸草摇了下头,云未晞瞥了张子房一眼,他却正在与王元怀说话,眉飞色舞的样子。 云未晞便低声道:“寸草,就还有几天了,你想好了没有?你若不做人,也许,就永远都做不了人了……我若是死了,谁来帮你?我不放心你一人。” 寸草仰脸看她,沈腰忍不住道:“你就冲主子这情份,也要乖乖的听话!难道我们还会害你不成?” 寸草又低下头,好半天,才道:“那……我就做人吧。” 云未晞瞪大了眼睛,道:“你想好了?真的?” “嗯。”寸草细声道:“我做鬼也没有用了,那就做人吧。” 做鬼没有用了,是什么意思?云未晞也来不及多想,生怕她改变主意,急拉着她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寸草期期艾艾的转回头,看了张子房一眼,想说句什么,张子房却并没看她,径自与王元怀说的热络。 寸草就低下头,跟着云未晞出去了。 她前脚出去,张子房便抬起头,微微凝起了眉,沈腰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似笑非笑,跟着出去了。 到了顾缘君那儿,云未晞又问了一遍,寸草反倒坚决了些,道:“我不做鬼了,我要做人。” 沈腰道:“出了什么事?” 第508章 身边从没缺过姑娘 寸草也没什么心眼儿,她问了,她就答道:“昨天……我想去找狐狸毛,给你绣荷包,张公子说陪我去,我很开心的。然后我们抓了一户人家养的兔子,我把兔子尾巴上的毛剪了下来,剪完了,我去找张公子,找了好几处都没有人,后来在草堆后头,看到张公子与一个女人……在亲嘴儿。” 云未晞瞪大眼睛,一时无言以对。 寸草有些茫然似的,续道:“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就站着看了很久,张公子推开那个人站起来,说……说了很多话,我也听不懂。”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是她一直记着,他抬脸一笑,用大拇指慢慢的抹去了唇上的湿渍……她虽然并不怎么懂发生了甚么,可还是觉得很难过。 那女人笑的好大声,说她头发也不梳,衣服还拖地,像鬼一样,她说她就是鬼呀,然后上前一步,那人一看到她的眼睛,就吓昏了过去。 然后他就埋怨她,让她不要出来吓人……说她连鬼都不会做,不如还是去做人吧。 她说:“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啊!” 他低头含笑,默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她:“小草儿,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呢?我走到哪儿都有人喜欢,我就算做了鬼,身边来来回回,也从来没缺过姑娘。” 然后他侧头,亲了亲她的脸,眼神有些轻佻:“你瞧,你不是也是这样么,我勾勾手指,你就贴上来了?赶都赶不走?” 寸草张着眼睛,久久的发呆,一边抬手,按着“心”的位置,她是鬼,没有心,可为什么会觉得疼呢? 云未晞也不忍心再问,伸手轻抚她的头发。 沈腰微微凝眉,眼中有些思索,却也没有说话。 既然寸草答应了,那就好办了。只有四天了,这事儿应该跟秦家说一声,若是不跟他们说,到时秦姑娘死了又活,弄的人尽皆知就不好了。 可平时这种跟人打交道的事儿,都是端王爷比较擅长,张子房当然也比较擅长,可如今端王爷不在,张子房又不能用……云未晞想来想去,似乎只能是她自己去了。 可是要上门去跟人家说,你女儿快死了什么的……云未晞实在有点儿打怵,这种朝中官员最重规矩要面子,沈腰又不好出面说话,云未晞想了一圈,就叫人把燕朝行请来了。 入了夜云未晞换了男装,与燕朝行一起去了洛阳王府。 洛阳王,其实是取“洛阳才子”之意,极言其才。但洛阳王虽是太子太师,也不比云未晞和燕朝行身份压人,何况云未晞天生就是一张做不了坏人的脸。 所以,即使提到了秦姑娘要死,秦家人也只是愤怒,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一直到云未晞把事情细细的说完了,秦伯谦细细的想了想,道:“公主,这寸草确实是我妹妹?” 云未晞道:“确切的说,是你妹妹就是寸草。” “臣信您的,”秦伯谦正色道:“只是,我想见一见这位寸草姑娘,不知成不成?” 云未晞道:“当然可以!” 她示意身后的沈腰,沈腰立刻就传讯顾缘君,让他把寸草带了过来。 第509章 孤零零的鬼 寸草死的时候才十五岁,梳着双丫髻,模样十分的清秀可人,她一出现,秦家人立刻就震惊了,洛阳王本来一直沉着脸,一见到寸草,才神色震动,站了起来。 父子三人对视了几眼,秦伯谦试探着道:“寸草姑娘?” 寸草迟疑了一下,才道:“嗯。” 秦伯谦又道:“你,你……”他想了一下,随便找了一句话问:“你与公主是何时认识的?” 寸草如今也知道“公主”就是云未晞,老实的道:“我在端王府见到夫人,我是上吊死的,我想找替身,就找到夫人了,后来夫人帮我忙,我就不用每天上吊……” 她说的虽然絮絮叨叨,但事情却也说明白了。这一着云未晞没提到,连燕朝行也不知道。 秦伯谦不由得十分感激,看了云未晞一眼,柔声道:“叫我一声大哥好不好?” 寸草看了云未晞一眼,云未晞点了点头,她才叫:“大哥。” 秦伯谦一时喜动颜色,道:“妹妹。”他转身,向云未晞一揖到地:“多谢公主,公主待舍妹之情,秦家上下,感激不尽!” 云未晞道:“不必多礼。” 秦伯谦也知道自己反应有点夸张,笑道:“不如我带公主去见见舍妹,见了,你就明白了。” 云未晞便过去见了,一见之下,才发现,原来这位秦姑娘,与寸草的模样,声音,完全一模一样……怪不得秦家人一见就认了。 于是这事儿便定下了,秦伯谦哄寸草在他家多待会儿,寸草也不知是不是觉得他们亲近,便答应了。 云未晞带着沈腰先回来,提醒她子时之前撕了符把寸草叫回来,这才回去睡了。 沈腰坐在树上修炼,算计着时辰快到了,才张了眼,结果一眼就看到张子房从下头慢悠悠的晃过来。沈腰挑眉道:“从秦家回来的?” 张子房正在走神,闻声抬头一看,笑了笑,便也跃上树巅,道:“沈姑娘好兴致。” 沈腰道:“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你,但这件事儿,我觉得你做的还是挺爷们的。” 张子房虽然有点渣,但不会渣到这种程度,更不会这么巧特意带寸草出去找女人,所以这事儿,想必是他故意的,就是为了让寸草安心去做人。 张子房失笑:“多谢夸奖,”他挑了挑眉,没正形的样子:“那沈姑娘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我如今孤魂野鬼一个,了无牵挂,大家鬼鬼狐狐的天生一对,要不要试试?” 沈腰呵了一声,懒的揭穿他,直接跃了下去。 留下张子房站在树巅之上,仰头看着无边的月华,忽然笑了笑,低声道:“孤魂野鬼啊……”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在壶中,那傻呆呆的小丫头,一直在他耳边说话,好像不知道累似的……他每每懒洋洋的答她:“你都说了第八百遍了。” 她就傻乎乎的笑起来:“我不会讲别的故事啊!我不说话,怕你会寂寞啊!”她用小小凉凉的手,拉住他手:“我一直说话,你不就知道我一直在陪着你了?” 一直陪着他……就在这件事之前,他真的以为,这个傻乎乎的小女鬼,会一直陪着他呢! 第510章 临行之前 寸草之事,在秦家人的配合之下,解决的非常顺利。 秦姑娘咽气的时候,云未晞和秦家人都在一旁守着,寸草吞了符,往床边走,忽然回头道:“夫人。” 云未晞道:“快去啊!” 寸草认真道:“夫人,我不会忘了你的。” “忘了也没关系!”云未晞道:“你快点!” 寸草就快走几步,众人屏声息气之中,就见她的影子,往秦姑娘的身子上一合,就好像两个影子一下子套起来似的。 被云未晞叫过来帮忙的罗玄琅举着铜镜过去,把一张符点在镜中,细细瞧了瞧,道:“很好!严丝合缝。” 秦家人都是喜动颜色。然后秦伯谦道:“道长,不知我家妹子什么时候能醒?” 罗玄琅道:“我救过的那个,第二日就醒了。但是这姑娘身子弱些,只怕要两三日,但你放心,一定会醒的,醒来就会没事了。” 秦家人千恩万谢,云未晞又过去把了把脉,这才与罗玄琅一起出来了。 解决了寸草的事,让云未晞大松一口气。三人牵着马在街头徐行,罗玄琅道:“准备去边城了?” 云未晞嗯了一声:“你放心,我跟燕统领说了,他会照应你的。他这个人面冷心热,我起先也不敢跟他说话,后来熟起来,才发现这个人不坏……” 罗玄琅听的笑起来:“师妹啊,师兄我走遍大江南北,什么人没见过,这点儿小事还用你教?” 沈腰虽然明知道他没有恶意,可她是个护食的,不喜欢他这口气,便道:“罗道长这么牛,那自己混呗?干嘛来求我们主子?” 罗玄琅笑道:“说的也是,我要赚钱……咳,不是,是历练,必须得借公主的势,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顿了一下:“师妹啊,你听我一句劝,历练是很重要的,虽然你在靖王爷身边,也见识过许多魑魅魍魉之物,但是,有所倚仗和无可倚仗毕竟不一样,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风物人情与降妖除鬼,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其实大有关系,所以,你这一程,不如慢慢走去,便如游方道士……对心境会有很大的帮助……” 虽然他还是一副懒洋洋甚有些娘兮兮的样子,但这话倒是好意,中和子道长走的时候,也一再跟她说起历练的重要,想起许久没翻页的正道集,云未晞便应了。 真的要走,需要安排的事情还是蛮多的。恰好第二天靖王爷回来,云未晞与靖王爷,还叫了沈腰和张子房,细细的商量了一番。 先把靖王爷、贺君承和王元怀的棺木入土,然后在上头设阵法保护。 其实对于此时的靖王爷而言,魂体已经远强于身体,所以即使身体被毁,也不会像当日的张子房那么严重。但云未晞仍旧设了阵,把棺木护了起来。 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云未晞便入宫见驾。 永延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见到云未晞进来,便摆手赐座。 云未晞便在下头等着。永延帝那是什么人,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有话要说,故意不理她,低头批奏折,结果她也不急,就慢慢的喝茶,他一抬头,她就笑眯眯的看着他。 永延帝忍不住笑了出来,放下奏折过来:“想去边城?” 云未晞呆了呆,永延帝道:“朕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第511章 皇兄英明 云未晞笑道:“皇兄英明!” 她把商量好的事情小声交待了一遍,然后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道:“皇兄,你把这个放在身上,好不好?” 永延帝道:“这是什么?” 云未晞咳了一声:“张子房。” 永延帝:“……嗯?” 云未晞一骨脑的解释道:“就是靖王爷的军师,张子房的魂魄。我以前都把靖王爷带在身上,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能看到,也能跟我说话,但是这个跟我那个不一样。” 她把符抽开。这是两张符,叠成一大一小两个三角,又对插起来的。 云未晞道:“这个是符中套符,你要是想与他说话,需要把这个拿开,不拿开,他就听不到你说话,也看不到你做事。” 永延帝皱眉看她,云未晞倾近身,抓着他手,把符硬放在他手里:“皇兄,我知道皇帝有很多事不能给人家听到,所以这个符绝对是保险的……我真的不放心你啊,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不能及时知道怎么办。” 永延帝半开玩笑的道:“不放心朕,那就别去边城。”云未晞低下头,永延帝叹道:“果然是哄朕的。” 云未晞无奈道:“求求你了,你就拿着吧,这样有什么事,可以放他出来找我们,就算千里万里,一来一回也是很快的。对了,张子房手里还有三十几个鬼探,你要查什么事情,都找他查就好。” 永延帝沉吟了一下:“鬼探……” “对呀,”云未晞道:“当时论道大会的时候,张将军闲的谎,就弄出来了。后来也没有用,就放着了。” 这丫头,永延帝哭笑不得的敲了敲她脑袋,鬼探啊,怎么会没用,太有用了啊!他迟疑了一下,就叫赵和:“你放着吧。” 赵和应了,赶紧上前,双手接了,永延帝又道:“这种东西,你还给谁了?” 云未晞道:“当时,与靖王爷一起的,有张子房将军,贺君承将军,和他的亲兵王元怀,因为张子房比较狡猾……咳,比较聪明,我就把他拿给皇兄了,然后我把王元怀的符给了燕统领,这样我就稍微放心一点了。贺将军性子比较直,留他一个不成事,靖王爷就带着他一起去边关了。” 她顿了一下:“还有,中和子道长的徒弟,名叫罗玄琅,我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很有本事,又不迂腐,所以我就请他留在都城了,到时候有什么道法上的事,可以找他出手……” 永延帝道:“皇父呢?” “啊?”云未晞道:“师父当然跟着我啊!” 永延帝又敲了敲她头,云未晞陪笑道:“师父在都城待不住,他其实也不是跟着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行了,”永延帝道:“一个一个就会哄朕。既然安排的这么好,那就去吧。朕让朝行护送你们过去。” “不用了,”云未晞道:“燕统领还是留下来保护皇兄。我与姻姻……就是端王妃,她怀着身子,我们会慢慢过去,不能赶路。” 永延帝道:“那也要着人保护。” 云未晞道:“真的不用,他们只带走了亲兵,端王府的暗卫全都在,而且中和子道长说,历练对心境有帮助,所以我们准备乔装过去,燕统领去,那就没意思了。” 永延帝沉吟了一下,又细问了几句,这才点了点头:“既然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盘算,就时常写信回来同朕说说,朕把皇父的安全,也交给你了。” 云未晞垂手道:“皇兄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师父的。” 第512章 嫁鸡随鸡,嫁将随军 云未晞出了御书房,永延帝又拿过那符,细看了看,重新交到赵和手中,道:“下午朝行当值,让他来见朕。” 赵和急应了,悄悄瞥了一眼永延帝的神情。 其实宫里颇有不少传言,只是经过了长公主的事,没人敢闹出来而已。 可要叫他说,云未晞这样的,永延帝不疼她才是稀奇了,这姑娘长的漂亮,偏生心思单纯,什么事都写在眼睛里,又知恩图报,对永延帝满满的孺慕之情,不管大事小事,有关系没关系,永延帝只要开口问,她就叽咕叽咕全说了。 最关键的,人家姑娘有本事啊!医术好,道法好,明明胆小,关键时候却靠谱,天大的事儿都能被她们阴差阳错的解决了。 就算没有雍王爷的关系,这样的姑娘,也没人会不疼。不疼她,疼那些只会争风吃醋嫉妒添乱的女人不成? 云未晞出了御书房,就去找了七王爷。 她们要在边关长住,肯定是要把小锦心一起带走的,一去三五年,到时这个幼年的小皇子,出什么事情,实难预料。她临走之前,明着来这么一趟,也算是给宫里的人传达一个信息,若能让七王爷日子好过一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高卓珩正在殿中看书,一见是她,便迎了上来。 云未晞也不废话,便直接跟他说要走了,给了他一块祭炼过的玉,那络子是小锦心打的,稍有些歪歪扭扭。 又给了他三张符,道:“这里面是沈姑姑的头发,一个里面是一根,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你撕了,沈姑姑就会知道。” 高卓珩急应了,她又给了他两个瓶子:“白瓶是解毒之药,蓝瓶是吊命之药……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万用万灵的药物,这种只能是应急。” 她摸摸他头:“自己保重吧。” 高卓珩叩下头去:“多谢姑姑相待之情,高卓珩感激不尽。” ………… 隔日,云未晞一行人便离开了都城。 第一天出来,第二天雍王爷就自己一个人跑没影了,云未晞足足生了两天气,可是她也知道,雍王爷本来就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要不是都城出了这么多事,他早就走了。 可是早知道他要走,给他带些符什么的也好啊!起初看他那么配合,还以为他真陪她去边关呢! 可是气也没用,用雍王爷的话来说,嫁鸡随鸡,嫁将随军,他们两个军嫂,还是只能往边关走。 端王府的暗卫打扮成护院,一半明送,一半暗保,十分周全妥帖,马车豪华平稳,速度又不快,一路行走坐卧都有人提前安排,锦衣玉食,舒适不下于都城。 云未晞心说就这架势还历练什么呀,可是考虑到有燕莞尔这个孕妇在,安全总比历练重要,也就忍了没说什么。 可燕莞尔比她还要不满,眼看着离都城越来越远,居然什么事也没发生,燕莞尔不知道第几次叹气:“唉……” 她这时还未显怀,仍是一身淡金色锦袍,素手执扇,腰悬美玉,动作又利落,俨然一名富贵公子哥儿,一双乌黑的葡萄眼,颇有些怨念的斜睨着暗卫小头头郭林,“本公子还以为外面很有意思,结果走了半个月,没有人卖艺,没有人斩蛇,没有人偷东西,连拦路抢劫都没有!本公子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啊……” 郭林一头汗,王妃娘娘啊,咱就别折腾了行不?这要是真让你连拦路抢劫都遇上了,王爷能劈了我你信不信? 第513章 乌鸦嘴 沈腰笑的不行,一边帮着云未晞滤出小米油,准备喂小陌陌。 他们这会儿下榻在提前包下的客栈里,里外都是自己人,云未晞把儿子包在斗篷里,下车就用斗篷盖住脸,也不怕见到阳光,非常的方便。 小陌陌才长出了两颗小白牙,前几天她试着喂了两勺小米油给陌陌,小家伙简直就是开启了新世界,发现原来除了符水之外,世上还有如此美味……之后每次吃饭,他都馋的直流口水,云未晞舍不得看儿子这样,就每天喂他一点。 燕莞尔也知道郭林做不了主,就摇着扇子过来,拿扇子敲敲云未晞的肩:“嫂嫂,难道我们一路走过来,你都不用行侠仗义,顺手降个妖,抓个鬼?” 云未晞笑道:“有小顾在,什么孤魂野鬼敢惹我们啊?” 燕莞尔看了看人模人样的顾缘君,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沈腰笑道:“你是不是想见个那种青面獠牙的?飞来飞去的?觉得太像人的没意思?” 燕莞尔摇了摇扇子:“对呀!” 沈腰道:“顾小道,去给燕公子抓一只来,让她开开眼。” 顾缘君现在已经习惯了,她说什么他都听,反正就算他不听,她也有一百个理由说服他听……于是淡定的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郭林就快哭了,赶紧上前拦住:“顾道长!千万不要啊!我们王妃是有身子的人,要是吓出个好歹来,我们没法向王爷交待啊!” 小锦心跳下凳子,拉住她衣袖:“嫂嫂,不要见鬼!心心害怕!” 燕莞尔只好收了扇子,摸摸她头:“心心不怕,有嫂嫂呢!” 沈腰笑道:“这会儿离都城近,人气重,山妖鬼魅不会呆在这儿的,愈往西走,愈是偏僻,深山老林多生精怪,到时候真看到了可别哭!” 燕莞尔眼睛都亮了:“哦?” 郭林不敢埋怨沈腰,只小声道:“姑奶奶啊,能盼点儿好不,这乌鸦嘴哟……” 一路向西,果然人烟渐少,他们这一行人足有八辆大车,十分的引人注意。后来商量了一下,索性把几辆放东西的车与人分开,这边只留了两辆车,六个暗卫,反正有顾缘君在,能抵千军万马。 这样一来,果然就清静多了。 中午进了湘西郡地界,镇上十分繁华,一行人便早早的停下来,在酒楼打尖。 云未晞抱着小陌陌出来,才踏上台阶,忽然有个人急匆匆冲出来,与她撞了个满怀。 云未晞正用手撑着小陌陌脸上的斗篷,怕闷到他,那人一下子撞到了她手肘上,撞的云未晞退了一步,斗蓬也被撩开,露出了小陌陌的脸,小家伙生平头一回见阳光,还特别稀奇的“咦”了一声。 云未晞大吃一惊,手忙脚乱的把斗篷重新盖好,抬头看了一眼。 那人急抱拳行了个礼:“对不住,对不住!没撞到你吧?”竟是个英气勃勃的年轻女子,手里还提着一包干粮。 不远处有人道:“师妹!快点!” 那女子急应了一声,一脸焦急的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了!” 云未晞悄悄看了看小陌陌,见他眨巴着大眼睛,好像没被晒伤,这才松了口气,道:“没事。” 那女子松了口气,小跑着去了,云未晞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男人坐在一辆镖车前头,便没在意,转身进了酒楼。 第514章 不怕阳光的鬼之子 那辆镖车一转过街角,男子便低声道:“可看清了?” “看清了,”那女子开口,声音竟是极苍老的老妪声音,阴恻恻的道:“是半阴半阳的鬼子,绝对没错的。” 鬼之子脸上没有血色,而且,在阳光下看时,眼白会隐约有些鬼气,看在妖物眼中,一目了然。 男子劝道:“尽力而为,若真的抢不到,就算了……那靖王爷,独斗鬼车都未落败,不好对付,更别说她身边还有一只旱魃。” “放心,”女子冷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若没有万全的把握,老身岂会轻易出手!我们得手就走,哪这么容易被抓到!” 镖车慢慢的向前,一直往西行去。 云未晞一行人吃过饭,准备好了干粮,就慢慢往山上走,这武岭山占地极广,算脚程,难免要在山上过两夜,所以他们也不着急赶路。 天一黑,顾缘君就出来帮忙赶车,沈腰在车里闲的无聊,也出来坐在他身边。 两匹马儿悠然向前,沈腰手里拿着马鞭子,饶有兴致的催马,但暗卫用的马鞭子都是能做兵器的,沉的很,沈腰甩了几次就没了兴致,反过手柄来,敲着顾缘君的手臂。 顾缘君起先还以为她是有事情叫他,结果看了几回,才发现这只狐狸纯粹就是闲的,顾缘君是个铜皮铁骨的旱魃,拿手戳时还有点软,真拿什么类似兵器的东西敲,就会越敲越硬,到最后,竟发出类似金铁交击的声音。 沈腰简直玩的不亦乐乎,还趴过去,一手扶着他肩,到处换地方敲,听声音有没有什么不同。 燕莞尔自从怀孕,格外怕热,早把前后的车门都打开了,瞧的嘴角直抽抽,一边小声跟云未晞道:“我如今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愿打,愿挨’。” 云未晞忍不住笑出来,然后怀里的小陌陌伸出一只小白胳膊,拨开了斗篷,糯糯道:“娘亲,吵。” 沈腰吐了吐舌头,这才不敲了,丢了马鞭过来看了看,云未晞扯开斗篷,把儿子抱出来,一边道:“觉得怎么样?眼睛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陌陌揉着眼睛:“不疼。陌陌饿!” 沈腰把温着的小米粥端过来,一边就笑道:“你都问了好几遍了,陌陌不是没事吗?” 云未晞道:“陌陌是头一次见太阳!而且是中午!” 沈腰道:“可是陌陌好像不怎么怕阳光的样子,”她低头,摸了摸小陌陌的脸:“陌陌不疼,对不对?” 小陌陌砸巴着小米油:“陌陌不疼,陌陌喜欢。” 顾缘君也道:“主子,我晒到阳光,皮肉就会焦,就像火烙那么疼……既然陌陌说不疼,应该就是没事的。” 云未晞稍稍放心,点了点头,这时候,探路的暗卫快马回来,道:“前头不远处,有几间茅草房子,看着还挺新的,我们就在那儿过夜吧?不然山里露水重,一晚上下来,铁定把衣服都浸湿了。” 几个人都应了,再走了一小段,果然在前头看到了几间茅草房,两扇木门虚虚合着,暗卫显然已经进去看过了,就把马儿在旁边树上拴了:“里面简陋的很,倒是有两三张木床,待会儿弄些草来铺铺就能睡……” 第515章 赶尸客栈 沈腰先跳下马车,扶住燕莞尔,又把小锦心抱了下来。云未晞刚出了马车,就不由得一皱眉,抬头细看,这几间茅草屋,有点烟气萦绕的感觉。 通常妖气泛绿,鬼气泛灰,怨气成团,那这种青烟是什么? 云未晞道:“小顾,你说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还好吧?”顾缘君看了一眼:“我觉得挺不错的。”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从车上下来,又细细看了看,看几人已经在忙乱着收拾了,她正要跟着往里走,忽听有人道:“喂!喂!你们站住!” 几人一齐抬头,就见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的山坡上跑了下来,后头的男子还小声道:“师妹,师妹!” 那女子已经跑到了她们面前,竟是白天撞了云未晞一下的那人,气喘吁吁的道:“别进这儿!” 几人对视了几眼,沈腰道:“姑娘,这儿怎么了?” 那女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总之,你们听我的话,不要进!” 沈腰笑道:“多谢姑娘好心提醒,可我们这些人,妇人孩子的,露天过夜,着实不方便……不如你跟我们说说是为什么?” 那女子顿足道:“露天也比在那儿强!”她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这儿是赶尸客栈啊!不能随便进的,碰到赶尸的怎么办?” 赶尸客栈? 众人讶然,那女子道:“行了,反正我已经跟你们说了!这么晚了,别杵在这儿了!”一边就小跑着回去了。 沈腰皱眉良久,转头看了云未晞一眼,云未晞方才就觉得这儿不对劲,便道:“那就不进去了。” 于是暗卫把东西又放回了车上,把木门合住,再慢慢往前走,走出一段,就看到了那师兄妹二人,那师兄小声埋怨她多管闲事,那女子有些赌气似的,道:“难道看着他们送死不成?我觉得他们不会劫镖的!” 沈腰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向暗卫头目郭林使了个眼色。 郭林索性招呼着就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正要生火,那男子又道:“莫生火!在这儿不能生火的!” 郭林道:“哦?这是什么道理?” 那男子却又不说了。郭林放下柴火,过去与他寒喧,那男子却似乎沉默寡言,根本不接话茬。 沈腰看在眼里,便拿了两包点心,过去送给了那女子,很快就跟她说上了话。女子自称叫姚青,她师兄叫赵虎。沈腰问她:“到底什么是赶尸客栈啊!” 姚青便道:“你们什么也不知道,也敢来湘西?湘西自古就有赶尸人,例如有些客死他乡的,便叫赶尸人把尸体赶回家乡……” 她往那个方向指了指:“白天就歇在赶尸客栈里,晚上才赶路。你看那客栈的门为什么做的这么大?就是因为到时候那些尸体,都会齐刷刷的站在门后头,所以老湘西人,一看到客栈门开着,就知道今晚有赶尸的,就不会进了。” 燕莞尔忍不住道:“为什么要赶尸呢,为什么不能放进棺材里运回乡呢?” “穷啊!”姚青道:“这些人大多都是穷汉子,有时也未必就一个半个,置办了棺材一路送回去,要花多少银子?这样不管有多少个,只一个赶尸人就好了。” 第516章 尸体在妖变 燕莞尔啧啧称奇,道:“我们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她看看众人:“对吧?” 姚青道:“大概全天下,也只有湘西郡有做这行当的人。” 燕莞尔大感兴趣:“为什么?” 姚青道:“你一路走过来,没发现这儿跟别处不一样吗?一来这儿的村子,路都在村子外头,赶尸人经过,也不用进村子。再说这儿树多藤多,路上全是树荫,三来,全天下,只有这儿有赶尸客栈!别的地方,哪有人敢在这儿开客栈?” 她向下看了一眼:“赶尸客栈,没有老板,房钱都是自己放在瓦罐里的,可是赶尸人不敢不放,旁人也不敢进去偷,这就叫规矩。” 燕莞尔听的津津有味,又害怕又想听,站起来想走过去,云未晞却伸手抓住了她。燕莞尔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仍是听话的没动,又道:“那他们怎么赶呢?” 姚青道:“听说是什么特别的摄尸的法子,我也不知道。” 燕莞尔道:“那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这样赶回来?” “也不是,”姚青道:“赶尸人讲究三赶三不赶,三赶,就是砍头的,绞刑的,站笼的……三不赶,就是病死的,自杀的,雷打火烧的……” 燕莞尔道:“为什么啊?” 姚青正要说话,忽听不远处隐隐约约响起了铜铃声,姚青脸色一变,道:“糟了!别说话!真碰上赶尸的了!” 沈腰几步就跃了回来,云未晞对小陌陌做了个嘘的手势,把小陌陌交给沈腰抱着,双手握了几张符。 那叮铃叮铃的声音,越来越近,静夜中听着极是清晰。 月色下,隐约看到山路上多了影影绰绰一行人,当先一人一身麻布袍子,手里摇着招魂铃,后头约摸七八人,全都戴着大斗笠,穿着短褐,走的近了,才能看到他们额前还贴着一张符。 第一眼看时,还没什么,但细看时,才发现后面的人,走路姿势都十分的怪异,腿都是不会打弯的,一走一小跳。 大半夜的,看到这诡异的一幕,着实吓人,燕莞尔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一手捂着小锦心的眼睛,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 云未晞借着长草遮掩身体,又悄悄向前趴了趴,细看了两眼,皱起了眉。 如果说方才那种青烟,是尸气,那这些尸体,按姚青的说法,应该也是新死的,也应该是尸气才对,可为什么,这些尸体身上,有隐约的青气呢? 那岂不是等于说,这些尸体在妖变?难道有人提前给尸体呵了妖气么? 她转头看了顾缘君一眼,顾缘君身上,是一种冰一样几乎半透明的颜色,他没有杀过人,没有做过恶,没有邪妄之气,这是浓浓的阴气。 沈腰忽然伸手过来,在她背上划“姚,青,有,问,题”。云未晞挑眉,沈腰又划:“箱,中,是,石,头。” 云未晞:“……” 敢情这狐狸连人家的箱子都看了。 沈腰瞥了她一眼。她是觉得这对兄妹有点不对劲,偏又看不出什么来,所以才顺便看了看他们押的镖。 云未晞也简单的在沈腰手上写了个“妖”字。 她怀里一直揣着符,但之前并没注意,直到看到茅草屋,又看到姚青兄妹,这才把符悄悄掏出来看了看,一看之下,才发现之前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燃过一次了。 能让她失神到没察觉符燃,算起来,只能是她在酒楼撞她那一回了。 一边想着,就有些郁闷,这靖王爷平时来,能在她这儿待一夜,结果有事儿的时候,他就不来了,大晚上的能有什么军务啊! 第517章 再难也要吃下肚 云未晞又往姚青那儿看了一眼。现在的关键是,他们想干什么? 暗卫功夫虽好,但主要是对付“人”的,虽然她都给了他们护身符,但也只是挡挡邪气,不能当盾牌用。 所以,他们这边最大的战斗力,就是顾缘君。 她们是知道顾缘君的存在,还是不知道?如果知道还敢来,那就不妙了。说明他们肯定有了对付顾缘君的招数。 云未晞的眼睛转来转去,与沈腰对着眼色,再看下头时,那赶尸人已经摇着招魂铃进了赶尸客栈,再隔了片刻,铃声就不响了。 云未晞小声道:“你们回车上去。” 沈腰道:“不行!” 云未晞瞪了她一眼,可也知道这狐狸在这种事上,是很固执的,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就把小陌陌抱给了燕莞尔,示意她和小锦心上车。 燕莞尔虽然会武功,但她也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咬咬牙便上去了。 云未晞打手势让郭林六人把马车围起来,把他们的剑上都拍上一张符,又从车里取了两把降魔尺,与沈腰一人拿了一把。 沈腰低声道:“顾小道,打架别走远。” 顾缘君点了点头。 那边,姚青看着这边的动静,眼中冷光一闪而过。她没想到,云未晞一个小女子,居然也这么稳当,一点都不慌,不愧是战神的夫人。 但就算稳当又如何?她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吃不到嘴的,半阴半阳的鬼之子太少见,就算再难得,她也要吃下肚! 姚青定了定神,小声向这边道:“别担心,你们只要不生火,就不会有事的。赶尸人都是沿着路走的,不会到路外头来。” 若不是提前知道,她的做派当真毫无破绽,活脱一个直爽热心的江湖女子。 沈腰一脸娇弱的道:“好可怕,不会诈尸吧?” 姚青的脸色僵了僵,然后含糊的笑道:“我也不清楚,我没见过诈尸。” 沈腰的手,回过来,用力握了握云未晞的手,两人眼底都有些惊惶。 听话听音,她如果直接说不会诈尸,她就放心了,可她说不知道……听在沈腰耳朵里,几乎就等于明说了,她们下一步,是要玩儿诈尸! 云未晞的手,在革囊里摸了摸。她是个仔细的,革囊里都分了几个小袋子,数到第三个,掏出一把,给了沈腰,小声道:“五雷符。” 两人严阵以待,可是对面的姚青两人,却背对背倚在树下头,好像准备睡了。 云未晞两个人又不会武功,撑了没一会儿,就手酸脚酸的,再隔了一会儿,燕莞尔实在忍不住,冒出一个头,小声道:“嫂嫂,没事了吗?” 云未晞也累的不行,道:“没事,你不用怕,好好在车里待着。” 燕莞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左右看了看,缩回头,然后便听她小声哄着两个小孩儿睡觉。 顾缘君站到她们身边,道:“别怕,我守夜。” 俩人颇无力的看了他一眼,便也背对背坐下,郭林打了个手势,几个暗卫都把背靠在车上,略做休息。他们是做惯暗卫的人,训练有素,两个一组,一前一后,轮流警戒调息。 顾缘君转了一圈回来,道:“看上去没事,你们放心,我看着就是。” 云未晞抿了下唇,但是她与沈腰这种弱女子,其实全力戒备和不全力戒备,速度也差不了多少,还是把身体松懈了下来。 周围十分安静,赶尸客栈那儿,也始终没有半点声音。顾缘君一直没睡,不时的绕着他们走一圈,然后回到两人身边站着。那边,赵虎已经在打鼾了。 就在这时,忽听极凄厉的“嘛呜”一声野猫叫,接着,又是一声。赶尸客栈的方向,顿时躁动起来。 第518章 救救小陌陌 然后,男子的声音高声道:“天有天将!地有地祗!如干神怒!粉骨扬灰!” 这是一个镇邪诀,能镇一切邪崇。赶尸人显然是想稳住尸体,可是还没等他念完,就听噗的一声,男子声音一下子就断了,显然是被尸体攻击了。 云未晞猛然站起,一手抓了降磨尺,一手握紧了符。对面的姚青兄妹也是乍然惊起,姚青道:“糟了,诈尸了,快跑!”他们两个连镖车也不顾,就往外跑去。 郭林一声呼哨,顾缘君已经挡在了面前,就见数个黑影带着呼呼的风声,冲了过来。 尸气侵人,拉车的马儿迅速躁动起来,郭林几人迅速控住马,保持车厢不动,寸步不离的守着。 顾缘君挡在云未晞两人身前,一手一个,轻轻松松便把他们击了回去,这种毕竟不是僵尸,其实战斗力并不如何强,只是他们已经是死的,除非打碎或者砍头,否则总能再跃上来。 云未晞迅速扫了几眼,看那姚青兄妹面前也有两具尸体,把他们挡住了,略略放心,她没准备镇尸符,便冲上去,看着顾缘君抓到一个,就挥着降魔尺,给尸体施一个定身诀。 虽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但三次总能成功一两次。 打着打着,云未晞就有些惊了。方才那些尸体,看着最多七八个的样子,可是她和顾缘君,这都打了十七八个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眼看着黑影仍旧在飞来飞去,云未晞一咬牙,就把五雷符扔了出去。 五雷符爆出大团大团的金光,轰然声中,将尸体全部炸开。但是这一炸,她们也看了出来,有的是真尸,有的,好像只是个障眼法,一炸就成了烟。 沈腰毫不犹豫的把她的五雷符也扔了出去,云未晞再想扔五雷符时,却没料到顾缘君跃起,一把符全扔到了顾缘君身上。 云未晞低呼了一声,顾缘君的身体也是短暂的一窒,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直到符燃着冷光掉下来,云未晞才发现是不小心摸错了。 也幸亏摸错了,不然这么多五雷符,就算杀不了他,也肯定很疼。 沈腰看场面很快就控制住了,稍稍放心,又去看那对兄妹,第一眼时不觉得什么,可转回头来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沈腰向后一步,避开挡眼的大树,再去看时,就见这两人与尸体对阵的时候,动作极其单调,一砍,一拖,一踢……只有三招,根本不像人! 沈腰心里一慌,急道:“姻姻!心心!陌陌!” 马车里却无人应声。 郭林脸色大变,迅速转身,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到车底破了一个大洞,三人全都不知去向。 郭林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急招呼了一声,几人直接抬起马车,平移数尺,迅速晃亮了火折子,照了一照,地面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大洞,足足与马车底差不多大,地面上散着些碎了的木板。 云未晞吓的呆了,尖声道:“陌陌!” 她涌身就要往下跳,沈腰急了,一把拉住她,顾缘君也是急了,再也顾不上留手,直接三拳两脚,把余下的尸体全都击碎,转身就跳下了土坑。 第519章 我给你阴阳珠 他一眼就看到燕莞尔和小锦心躺在泥土中,昏迷不醒,却不见了小陌陌。 顾缘君一手一个挟了,送了上来,然后又跳了下去。他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从另外一处跳了出来,一人尖声道:“慢着!”他拔剑指着他:“你再动一动,我就杀了他!”却是赵虎。 顾缘君脚下猛然就是一顿。 云未晞和沈腰已经奔了过去。可是姚青背贴着石壁,前头是举着长刀的赵虎,顾缘君就算再快,也是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云未晞一眼看清姚青手里的襁褓,顿时就急了,怒道:“你还我儿子!” 沈腰死死的抓住她,怕她不管不顾的冲上去,一边道:“你们要干什么?这是靖王爷的儿子!你们这是要造反么?还是要得罪天下道门!” 姚青桀桀一笑:“咱们也不想得罪靖王爷啊,可是,鬼子……半阴半阳的鬼之子,太难得了……” 她的声音已经成为了极苍老的老妪的声音,一边低头,用手指甲轻刮小陌陌的脸:“老身等了这么多年,实在不舍得放弃,对不住啊,哈哈……” 小陌陌显然也怕的很,一个劲儿的躲她的青指甲,可是他自小跟着爹爹学,居然强忍着没哭,一边用力挣扎,一边道:“娘亲!娘亲抱!” 可他才这么点点大,再怎么挣扎,也是没用,反倒被她箍的更紧。 云未晞只觉得心像被掐着似的,心疼的眼前直发黑,危急时刻,头脑却加倍清醒,尖声道:“别伤我儿子!你想要半阴半阳的东西……我有阴阳珠!” 那姚青猛然抬起了头,怀疑的道,“阴阳珠?阴阳宝珠?” 云未晞直接从脖子上一把扯下了阴阳珠,高高举起:“对,辰非道师给我的!你把小陌陌还给我,我给你阴阳珠!” 姚青考虑了一下:“好,那你把阴阳珠扔过来。” 云未晞就要扔出,沈腰急道:“你先把陌陌送过来!我们不会骗你的!” 姚青双眼一眯:“老身又不是傻子,放下小娃娃,老身可跑不过旱魃……” 她指了指她,冷笑道:“我知道你是大妖,但是,休想在老身面前弄鬼!你,你把阴阳珠扔过来,老身自然会还你儿子。” 一边说着,她呵呵低笑,长长指甲划过小陌陌细嫩的小脸,“不然,老身还是吃他吧,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很好吃呢!” 小陌陌低啊了一声,声音小猫一样,显然吓的狠了。 云未晞着实听不下去,她急的几乎五内俱焚,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了,一咬牙就把阴阳珠扔了过去,姚青轻轻抬手,接在手里,打眼一看,连半刻也没迟疑,就直接吞了下去。 云未晞道:“阴阳珠给你了,你快把陌陌给我!” 姚青哈哈大笑,整个人便往石头里面慢慢陷入:“傻啊,真是个傻子,老身能控制土石,你们真以为能留的住我么……不但得了个鬼子,还白拣了一个阴阳珠,这买卖太值了!哈哈!” 云未晞直欲撕心裂肺一般,尖声道:“不要!别伤陌陌!求求你!” 第520章 不同寻常的小陌陌 她愈是惊慌,姚青反而愈是开心,大笑道:“一群傻瓜!去死吧!” 她张狂大笑,却听小陌陌大声道:“坏女人,骂娘亲!打死坏女人!” 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黑暗中乍然有什么光芒闪过。陌陌碎花的小襁褓忽然向下落去,顾缘君根本顾不得多想,疾冲过去,一拳击碎了那男子,将小陌陌接在怀里。 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那个姚青居然不见了。 石面上,还留着一个人形的凹陷,但姚青,却好像凭空消失了。 云未晞一把抱过小陌陌,登时就哭了出来,小陌陌伸出小软手,胡乱抹着她的泪:“娘亲不哭,陌陌不怕,陌陌打坏女人……” 这样的变化,着实叫人回不过神来。 沈腰呆了半晌,看了看痛哭的两母子,猛然回神,急晃亮了火折子,去那石头里照了照。 那凹进去的人形下头,有一团团的黑渣渣,沈腰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下一刻,她就从里头摸出了一个宝光晶莹的珠子,不是阴阳珠是什么? 这阴阳珠,不是被那什么妖吞下去了么?为什么又会在这儿?那……这团黑渣渣,难道就是姚青? 沈腰与顾缘君相顾愕然,暗卫急急奔了过来,道:“公主?” 云未晞这才想起燕莞尔,急道:“糟了!姻姻!” 她赶紧往回跑,燕莞尔与小锦心已经被暗卫们救醒,倒是没受什么伤。云未晞急急过去,给她把了把脉,并没动胎气,这才松了口气。 问燕莞尔时,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头一昏,就睡了过去。 一场惊吓下来,云未晞整个人都要虚脱了,抱着陌陌倚坐在马车边,全身都没了力气。 沈腰走到她面前,把珠子递上,云未晞愣了愣,然后张大了眼睛:“从哪找到的?” 沈腰道:“石壁那里。” 云未晞实在没想到居然还能失而复得,也十分庆幸,再看那珠子时,好像比之前还大了些亮了些似的。云未晞也没多想,这时候绳子已经烧没了,她就把它塞进了肚兜里。 沈腰左想右想,还是觉得这事跟陌陌有关,看陌陌眨巴着眼睛,好像一点也没受到惊吓,就把小家伙抱过来,问他:“陌陌,刚才那个坏女人,怎么会不见了?陌陌做了什么?” 陌陌眨了眨乌亮乌亮的大眼睛,睫毛长的小扇子一样:“坏女人抓陌陌!还骂娘亲,打死坏女人!” “对,陌陌做的对,”沈腰道:“那陌陌是怎么打死她的?” 小陌陌茫然的扑闪着大眼睛:“小陌陌心里想打,抬脚脚,抬不起来,抬手手,坏女人抓住了,陌陌生气了,就使劲使劲……然后……轰!坏女人不见了。” 沈腰道:“那陌陌那个时候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没有?或者感觉到什么没有?” “没有,”小陌陌摇头,呆呆的想了想:“陌陌觉得热了一下。” “热了一下?”沈腰与云未晞对视了一眼,沈腰道:“哪里热了一下?” 小陌陌抬起小肉胳膊,胡乱挥了挥:“这里,好多,热了一下。” 沈腰问了半天,小陌陌也说不清,但是想想之前顾缘君算出来那个“火”字,想想中和子说的话,再想想被他吞下去就无影无踪的那些阴气,总觉得小陌陌身上,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呢! 第521章 见到可以软弱的人 眼前忽然人影一动,靖王爷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见满地狼藉,还有数具尸体,尤其暗卫和燕莞尔身上全是泥巴,靖王爷当时就惊到了:“出了什么事?” 他几步奔到云未晞面前,伸手想去扶她:“晞儿,没事吧?” 云未晞一见是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扑上去用力踢了他几脚,一边用力踢他,打他,一边就哭了出来:“大坏蛋,你这时候来有什么用!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坏人抓走陌陌,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我再也不理你,不要你了!”她大哭起来。 靖王爷由着她踢了几下,然后抓住她手臂,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转眼看了看诸人,似乎都没受伤,这才略略放心,回过手臂,摸着她的头发:“是我不好。乖乖的,不哭了。” 云未晞抱着他放声大哭,委屈的什么似的。 沈腰无声叹了口气,别开脸,居然也有些鼻酸。 这姑娘啊,靖王爷没在的时候,冷静机警,指挥若定,照顾燕莞尔特有长嫂之风,好像强大的不得了。可是一见到靖王爷,那千般委屈,夜来的惊吓,就全都发了出来。 归根到底,是没有见到那个可以软弱的人罢了。 云未晞大哭了一场,抱着儿子去另一边,不理他了。 靖王爷细细的问了问事情经过,天也亮了,幸好这儿到处都是树,也没什么太阳,他便去方才石壁那儿察看。 那个男子的尸体已经被顾缘君打碎,但是看筋骨,应该是个什么兽类的妖精,但那个“姚青”却太奇怪了。 石壁上分分明明是一个人背影的凹印,从头到脚都十分严丝合缝,地上的黑渣渣,有点像树枝被火烧过那么又干又碎的,但是拿起来细闻的话,却有几分肉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火,能把妖精烧成渣?这火,又是哪里来的? 百思不得其解,便先把那几具尸体入了土,云未晞传了讯给端王爷,靖王爷就一直陪着她们。 这儿真的像那妖精说的那样,隔上一段路,就会有一间“赶尸客栈”,想想这路不知有多少活尸走过,简直让人毛骨悚然,恨不得早点离开。可是武岭山占地颇广,燕莞尔这样子又不能贴神行符赶路,第二天仍旧只能在山中过夜。 有靖王爷在,云未晞什么都不用管,早早的就抱着儿子进了马车,现在只有一辆马车,所以直接拆了凳子,燕莞尔,云未晞、沈腰和两个孩子都睡在一起,倒也不挤。 外头靖王爷和顾缘君都不是爱说话的人,暗卫也都安静,深山老林,不时有鸟类兽类走过的声音,若遇到山鸡野兔之类,顾缘君便去抓了来,预备明日烧了吃。 他速度快过任何野兽,抓什么没有抓不到的,可这回他出去了,却空着手回来,暗卫小声道:“没抓到?” 顾缘君也觉得稀奇:“没见到。也许是我听错了。” 暗卫道:“那就算了,也够吃了。” 顾缘君嗯了一声,就坐了回去。 黑暗中,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正死死抓着一只野猫,那只野猫又长又大,通体黑褐色,一对眼睛青郁郁的,极其凶悍,可是被这只手掐着,它一动都不能动,甚至不敢发出声音,只张大了口,上下两颗尖尖獠牙闪着嗜血的光。 随即,那人低头,竖指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第522章 吸妖气啊 他一对极妩媚的狐狸眼含着笑意,这个动作,十分的风雅温柔。 然后他拎着它,只一闪身,便滑出数里,悠然笑道:“你杀不了他们的。”他分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那野猫的头:“他们只需要轻轻一下,就可以让你粉身碎骨。” 那野猫抖了一抖,他将她轻轻掷在地上,野猫被掐了太久,一着地,就抑不住的咳嗽起来,他就这么含笑看着,好像看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似的。 直到那野猫终于喘回一口气,他才续道,“但是你可以借刀杀人。” 他低头看她,面含微笑:“人类是很聪明的,他们有很多有趣的法子,你杀不了她们,你可以让别人替你做……你只需要告诉旁人,你的爹娘,是为了抢她的阴阳宝珠才被她们杀死,自然会有数不清的人,来替你报仇。” 他拍了拍她的头:“听清了吗?” 那野猫就地一滚,成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伏首道:“是。多谢仙长指点。” 他嗯了一声,这才起身,衣袂飘飘掠过她眼前,宛如一片绯色流云,说不出的美好。 ………… 云未晞一行人又赶了十几日的路,终于到了边城,城门上头“蜀关城”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据说是高氏皇族的先祖提的。 一路行来都不繁华,没想到一进了蜀关城门,竟是另一番气象。 城墙又高又厚又坚固,隔绝风沙,出了城门可以敞开了跑马,进了城门又十分繁华,而且齐集天下美食,建筑无不大气阔朗,边民又十分热情,一见之下,就叫人喜欢。 一见她们来,戎装的端王爷大步迎了上来。他收到了云未晞传书,心里担心的不得了,亲自到马车前,把媳妇儿扶了下来,又张臂把小锦心接下。 自从那事之后,燕莞尔老实的不得了,再也不提要见世面了,一见端王爷,眼圈儿就红了红,小声道:“君撷。”端王爷嗯了一声,来回看了看她,燕莞尔拉着他手,也不说话。 沈腰扶着云未晞下来,含笑看了看燕莞尔,又看了看云未晞,微微一笑。 燕莞尔仰着脸,发亮的眼神在说“我相公穿戎装简直太英俊了!” 云未晞也在打量端王爷,表情隐约有点小骄傲,她的眼神在说“果然还是我家战神最英俊啊!” 沈腰忍不住笑出来,等人进了将军府,安顿下来,她忍不住跟顾缘君分享,还邀请他:“顾小道,不然你想办法吸点儿妖气,跟着我修红尘道算了!红尘道,看众生百态,真的很有意思的。” 顾缘君习惯的只听不说话,心里想……吸妖气啊…… 沈腰道:“我以前在皇宫,只觉得集天下气息气运,应该是最好的修炼之地,却不知为什么,修炼总是快不起来,出宫跟着主子,明明忙的没多少空儿修炼,却觉得修炼快了许多……可见心性比气息更重要。” 顾缘君认真的道:“心性当然重要。你既然修红尘道,走马观花自然不成,就得像现在这样,身在其中,才能领悟个中三味。” 第523章 不揍不行啊 他还没说完,沈腰就恼了,瞪他道:“谁要听你假道学了?” 她起身就走,走到一半气不过,又回来揪了三下他的耳朵边。 顾道长也不用手护,一脸莫名的抬头看她:“这是何意?” 泄忿之意!沈腰一脸正经的道:“我刚才同你说的话,我现在不想同你说了,所以扯回来,当你没听。” 顾缘君:“……” ………… 沈腰回去时,下头正闹的厉害。 一路行来,小陌陌都是娘亲抱着睡的,这会儿爹爹居然要来抢,小陌陌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一只小手巴着云未晞脖子,一只手推着靖王爷:“爹爹走!爹爹走!陌陌要跟娘亲睡!跟娘亲睡!” 他那点儿小软手,哪能推的动靖王爷,可是靖王爷看儿子哭成这样,只好退后一步,耐着性子申请:“爹爹娘亲一起,怎样?” 小陌陌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要!娘亲是陌陌的!” 靖王爷七窃生烟:“陌雁回!” “不叫,不叫,陌陌听不到!”小陌陌有娘亲撑腰,一点都不怕他:“爹爹都这么大了,还要娘亲陪!羞羞!” 靖王爷:“……” 这都谁教的? 始作佣者的沈腰在门口笑的整个人都要软了,她教的时候就想着能看好戏,还好没错过。云未晞帮小陌陌擦眼泪,一边道:“陌陌不哭,娘亲陪陌陌睡。” 靖王爷放软声音:“晞宝。” 他只有在榻上的时候才叫晞宝,这会儿连这都叫出来了,简直“诚意”十足。没想到叫完了,媳妇儿低着头,假装没听到。 陌陌开心坏了,张开小嘴,露出已经长出两颗小门牙的牙床:“娘亲陪陌陌,还有腰腰!” 沈腰忍笑上前,道:“什么腰腰,叫姑姑。” 小陌陌巴住她手,露出小白牙笑:“腰腰!腰腰!”他自从听娘亲叫过一回,就再也不肯叫姑姑了。 靖王爷冷脸道:“为什么?爹爹难道还不如她?” 陌陌骄傲道:“沈姑姑有毛绒绒!爹爹都没有!” 靖王爷:“……” 这年头侍寝还得先长尾巴了…… 于是端王爷回府的时候,就见他哥一脸沧桑的坐在院中石桌上。 端王爷幸灾乐祸的笑道:“被赶出来了?”靖王爷扫了弟弟一眼,端王爷笑道:“小侄儿才多大,本来就应该跟娘亲睡,你就让一下又怎样?” 靖王爷继续冷脸,端王爷笑嘻嘻道:“那爷就回房了,唉,媳妇儿还等着呢!这小别胜新婚……”他无比得瑟的往前走。 他都走过去了,靖王爷才淡淡道:“你回去,又能做什么?” 端王爷:“……” 直戳红心啊!新婚燕尔就被迫分开,再见娇妻仍旧只能茹素……端王爷险些没吐出一口凌宵血。 然后他假笑一声,“大哥提醒的对,我得去问问神医嫂嫂,这时候能不能同.房。” 他说的坦然的不行,然后就真往那儿走,靖王爷哪能不知道弟弟?不告诉他,他真敢去!陌骁廷只好咬牙切齿的道:“小心些没事的!” “多谢大哥!”端王爷其实早就问过了,笑眯眯的转身:“那大哥慢慢赏月,小弟回房陪媳妇了。” 靖王爷:“……” 弟弟这种生物,真的是不揍不行啊! 第524章 寒玉 一幌就到了六月底。七月世称鬼月,据说七月鬼门关长开不闭,鬼魅之物可以经常出入人间。 云未晞一直担心鬼车的事儿,在她想来,这都快三个月了,鬼车的伤应该也快养好了,谁知道哪天就来了?于是她每天都让顾缘君算一次,六爻梅花扶乩占星,什么法子都用上了,争取能算到鬼车来的日子,却一直都是无果。 愈是无果,愈是紧张。 云未晞画了一天符,出来透透气,就见门口,沈腰和小锦心且说且笑的走了进来。 沈腰是个爱热闹的,刚来的时候,整天拉着云未晞出去逛,云未晞起初还觉得新鲜有趣,后来大家都认得她是大将军夫人,买什么都不肯收钱,她一来不好意思,二来也是挂念鬼车之事,就不去了。 沈腰便去找燕莞尔,但燕莞尔毕竟是个孕妇,偶尔一回还好,天天逛也不成,最后,沈腰没人陪,居然开始叫小锦心出去,天天跟着这只狐狸混,小锦心倒是活泼了不少。 云未晞瞧着一大一小好笑,便道:“心心。” “姑姑!”小锦心扑过来,兴奋的小脸通红:“沈姑姑给我买了一块玉珩,我想送给珩哥哥。” 云未晞拿过来看了看,这块玉珩雕的极为精致,拿在手中沁凉沁凉的,云未晞道:“又是寒玉的?” 小锦心点了点头,云未晞道:“不是说寒玉的太脆?” 边城这边出产一种寒玉,天然生寒,夏天佩着透体生凉,只是玉质极脆,不用摔,轻轻一磕就碎了,所以雕不了复杂的花纹,也卖不出价儿。 沈腰道:“我今天才听人说,这种玉泛白泛黄的都脆,只有这种泛绿的很结实,所以我才多买了些。”她打开荷包:“给你买了一只玉蝉,给我自己买了一只锦鸡,给心心买了一块玉珩……总之买了好多!花了我足足两千多两呢!” 云未晞瞪大眼睛:“你好有钱!” 小锦心道:“沈姑姑说了,只要天下还有为富不仁的人,心心想要什么,姑姑就给买什么!” 云未晞:“……” 她瞪着她,沈腰笑眯眯的过来,把玉蝉系到她身上:“哎,你紧张什么,你相公这儿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哪有为富不仁的人?我这是把我前些年积攒的银子取了来。” 顾缘君在房里站着,笑道:“是真的,我昨天才去帮她取来的,足足两个大箱子。”他从袖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元宝:“她还给了我这锭金子。” 云未晞笑道:“两个大箱子,给了你五两金的跑腿费?” “那倒不是,”顾缘君笑道:“她说我们的交情就不用给跑腿费了,只是我背着她辛苦,所以给一锭金子的辛苦费。” 云未晞失笑,沈腰恼羞成怒:“你一个僵尸不吃不喝的,要金银做什么?”她把一个东西抛了过来:“给你!堵住你的嘴!” 顾缘君接在手里,却是一个玉莲花,便含笑谢了,沈腰哼了一声,傲娇道:“我本来想送给姻姻的,便宜你了!” 顾缘君一怔,道:“那……” “不对呀,”小锦心天真道:“沈姑姑,你不是说那玉燕子才是送给婶婶的吗?” 沈腰:“……” 第525章 买个姑娘回来 沈腰恼道:“你记错了!” “没有啊!心心没记错!”小姑娘很认真的道:“你说顾先生的名字,出自一首诗‘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所以才买朵花给她的!” 沈腰叉腰道:“安锦心!” 小锦心呆了呆,看着她,又看看顾缘君,一时不知要不要改口撒谎。云未晞笑道:“我刚想起来,我有事情要去找姻姻,你那燕子给我,我给姻姻带过去。” 沈腰忿忿的扯下荷包,扔给她,云未晞就牵着小锦心的手,悠然往后头走,顾缘君站在门里,含笑道:“沈姑娘,谢谢你。” 沈腰翻了个白眼:“不用!”她转身要走,顾缘君道:“等等。” 沈腰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顾缘君十分认真的道:“那句诗里头的‘花’,不是这个花。” 沈腰简直无语,瞪着他:“所以我要给你买个姑娘回来吗?” “不是的,”顾缘君道:“我就是教你一下,怕你弄错……” “顾先生,”沈腰气的不得了,假笑道:“小妖年方六百岁,念过的书加起来能绕蜀关城三百圈,用不着你一个毛头小子教!”她拂袖就走。 等晚上靖王爷回来,云未晞便叽叽咕咕跟他说起这事儿,靖王爷道:“子房曾同我说,这狐狸在‘情’字上有些纸上谈兵,现在看还真的是。” 他拿过玉蝉看了看:“这块玉质算不上好。这种寒玉在边城不稀罕,所以市面上也少,找不到上品。” 云未晞把玉扯回来:“这是沈腰送我的,不好我也喜欢,这儿是战神王爷的地盘儿,王爷可半块玉都没送过我。” 越来越会撒娇了。靖王爷失笑,伸手揽住她,低头吻她面颊:“本王盼了这么久才盼到夏天……送什么也不会送你寒玉,本王难道还不能当寒玉用?” 云未晞随口道:“玉怎么玩都不动,你能吗?” 她本来只是开玩笑,可是大夏天的,手里握个凉习习的东西,总是忍不住要把玩,靖王爷低眼看着她小白手儿握着那玉上上下下,顿觉得某处一紧,低笑道:“我不动,晞宝动也成啊!” 云未晞:“……” 拜他这些日子的调.所赐,她一下子就听懂了,然后就恼了,推开他就想站起来:“每次你都这样!根本不能好好说话!” “好好好,”他把人重新揽回去:“本王今天什么都不做,真的。” 她还是想挣开,他便徐徐的道:“明天若是没有太阳,我带你们去寒玉矿,那儿最好的寒玉是冰色,产量极少,大多卖到南地去了,边城轻易不得见。带你们去随便挑,怎样?” 云未晞怀疑道:“真的?” 难道他在媳妇儿这的信誉就这么差了?靖王爷扶额:“本王何时骗过你。” 每天都在骗好么?说最后一次从来不是最后一次,说快好了从来都不好……可偏偏这些例子她不好意思举!她皱着眉头看他,靖王爷被她看的笑出声来:“好吧,反正也骗了这么多次,不差这一次了。” 他一把抱住她:“赶紧给陌陌生个妹妹,省得坏小子整天来跟本王抢人!” 云未晞:“……” 第526章 玉八卦 这会儿端王爷是主将,正是立威的时候,天天泡在军营里,晚上才能回来,靖王爷反倒比较闲,只要天气不好,就可以带她们在边城到处逛。 第二天早上起来,果然天阴沉沉的,还好没下雨,于是一行人便去了寒玉矿。 寒玉矿离边城大约三个时辰的路,贴上神行符一刻钟也就到了,还没上山,就觉得周围一下子凉了下来,吹过来的风都是冷嗖嗖的,沈腰立刻从车上拿出披风来,笑道:“幸好我早有准备。” 于是云未晞和沈腰两个包上披风,还给小陌陌包了一层小被子,这才往山上走,一进了山门,就有便装打扮的兵士上前施礼,靖王爷摆了摆手,那些人便把马儿牵走,几人安步当车,边走边逛。 这山上寒气太重,几乎寸草不生,很多地方都留着开采过的矿洞,进了洞之后,更是透骨的凉,中间经过一个工坊,靖王爷直接道:“进去挑。” 他抱着儿子,当先进入,里头足有几十个玉匠,正各自忙碌,一见到靖王爷进来,纷纷起身施礼,表情又惊又喜:“大将军。” 还有人道:“大将军!你真的回来了!” 靖王爷嗯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免礼,一边道:“本王带内子来挑几块玉,冰玉在哪儿?” 有人惊呼道:“将军夫人?” 然后齐刷刷转头,看着他身边的云未晞。来到边城,这种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是面对这些人毫不拐弯的视线,云未晞仍旧有点不自在,只抿唇微笑。 靖王爷不动声色的走上几步,挡住了众人的注视,道:“冰玉在哪?” “哦哦,在这!”一个看着约摸五十许的老者迎过来,笑道:“将军夫人这边走。” 云未晞谢了,便跟着他过去,那老者带着她到了一个架子,笑道:“这就是最好的冰玉,这些是新制成的,那边还有之前做的,夫人想要什么啊?” 这种冰玉看着真的像冰一样,几乎没有颜色,纹理也极细,其实并不怎么好看,但是握在手里,的确比昨天的玉蝉还要凉。 沈腰只看了一眼,约摸是嫌弃不好看,就去旁边看别的了,陌陌不知看到了什么,道:“爹爹!那!” 靖王爷就抱着儿子走过去,小陌陌的手指着一块足有盘子大的玉璧,那工匠急取下来,笑道:“难得碰到这么整的冰玉,所以小人就借就这个大小,雕出来一个玉八卦……难得小世子喜欢……” 小陌陌张着两只小手去接,靖王爷看他根本拿不动,就抓过来丢进儿子怀里,小陌陌很高兴的双手抱着:“月亮圆!陌陌喜欢。” 云未晞并没在意那边,低头看着架子上新雕好的玉石,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夫人想要什么,我可以帮您找。” 云未晞微讶,一转头,就见一个青巾包头一身素服的女子站在两步外,正定定的看着她。云未晞倒没想到这玉坊还有女子工匠,急笑道:“我只是随便看看。” 那女子冷冰冰的道:“夫人不如挑这把玉刀。”她把一柄玉刀递过来:“这是整块玉雕的,很难得的。” 云未晞看那刀又长又宽,拿着都沉,急道:“不必了,我不会用刀。” 女子很惊奇似的:“将军大人纵横沙场,神勇无双,夫人怎么能不会用刀呢?”她怀疑的看着她:“夫人总不可能不会武功吧?” 第527章 给靖王爷带孝 云未晞皱了下眉,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我不会。” 那女子一脸勉强的道:“夫人,这样怎么行?不如我教你。” 却听沈腰笑道:“我们主子的确不会武功,靖王爷会不就得了?靖王爷肯定会保护主子的。再说我们主子贵为公主,身边有的是护卫打手,哪需要亲自动刀动枪的?至于教头么,起码得以一当百,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 居然说她是教头!那女子脸色一变,抬头看她,沈腰笑眯眯的走过来,把一个玉牌递给云未晞:“主子,这个拿回去给你雕玉符吧?我挑了好半天呢!” 云未晞嗯了一声,接了过来,沈腰道:“唉,主子,你说你堂堂一个公主,又会医术,又会道法,又长的这么漂亮……靖王爷死都死了,还能娶到你,一定是前十辈子都烧了高香吧?” 那女子登时就怒了,道:“你竟敢这么说靖王爷!你是什么人!” 沈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旁边的工匠急上前来,拉着她胳膊,“素兰,你先下去!”他向云未晞赔罪:“夫人,对不住,我闺女不会说话,冒犯了夫人。” 女子指着沈腰道:“可她这样说将军……” 靖王爷冷冷的道:“她说的没错。”他抱着儿子,走了过来:“本王能娶到晞儿,的确是十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 那女子惊愕的看着他,颤声道:“将军,她们这样待您,您为何还要这般护着她……” 她哭了出来,拉着头上的白带子:“素兰等了您这么多年,素兰一直为您带孝,立誓终生不嫁,您怎么忍心这样待我……”她眼泪滚滚而下。 靖王爷脸色一沉。 他一向就不是个肯装糊涂的,直接道:“本王不需要,以后不必如此!” 女子哭道:“将军,素兰救了您的命,从未想过要您报答,可素兰心里只有您,求您收了素兰……” “呵!呵!”沈腰哧笑道:“既然不想要报答,说出来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再说了,既然这么深情,怎么不陪靖王爷死呢?同生共死才算有情义嘛!披麻带孝却涂脂抹粉,要叫我说,这就是骑驴找马嘛!既想当…哼哼,又想立…呵呵!” 沈腰真吵架,那叫个干脆麻利快,尤其最后一句,没说出来比说出来都狠,女子生生被她噎的哭都哭不下去了,脸都白了。 “唉!”沈腰道:“你可别晕啊!方才还拿着把大刀,想来我们府上当教头,这会儿又玩儿娇弱,不搭调的!” 云未晞道:“别说了,走吧。” 女子咬牙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腰转身扶住她,一边回头笑道:“你管我是什么人,宰相门前七品官听没听过?我这个公主屋里人,怎么也得顶五六品官儿,与工匠讲道理还是够份量的!” 女子一见靖王爷也要走,伸手就要来拉他衣裳,靖王爷抱着儿子,飘身避开,怒道:“够了!不要再有下一次!不然就不用再来了!” 玉伯急跪了下来:“是,是!将军。” 那女子双手掩面,不能置信似的,玉伯急把那女子拖了下去。 云未晞抿了抿唇,把玉牌也放下,一言不发的出来了,沈腰和顾缘君本来就是她的人,立刻跟着出来,于是三人都什么也没挑,只有小陌陌抱着一块比他脸都大的玉八卦,一脸萌萌哒。 第528章 靖王妃轮不到我 沈腰戳了戳他的小脑袋:“小没良心的。旁人欺负你娘亲,你看不到么?还要他们的东西。” 小陌陌很开心的啃着那玉八卦的边儿:“好吃!” “不必理她,”靖王爷看了媳妇儿一眼,难得周到的解释:“寒玉山附近大多姓玉,世代为工匠,那女子是族长之女,叫什么玉素兰,有一次莫名其妙混到军中,莽撞出手,险些坏了大事,本王叫人把她送回来,之后就时常说什么救命之恩……自说自话,很有些不知所谓。” “算了,”云未晞哼道:“反正沈腰也骂回去了。” 她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我有时真庆幸你是鬼,不然……不知有多少人想做靖王妃……根本轮不到我。” “胡说,”靖王爷摸摸她头:“旁人本王不会娶。”他回头看了一眼,道:“回头让他们送进府里挑吧。我带你们去看寒玉湖。” 云未晞应了,靖王爷就把儿子交到右手,分了一支手牵着她,慢慢向上走。 就是这么好哄,真是……沈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又走了半个时辰,靖王爷指着下头道:“那就是寒玉湖。” 云未晞过去看了看,那潭湖水在山谷下方,湖面蓝汪汪的,就像一块巨大的玉石,湖面如镜,寒气沁人,美不胜收。 她下到湖边,从披风里伸出手指,把手伸进去一戳,顿时荡起一圈涟漪,那感觉比戳进井水里都要凉的多,冻的她哆嗦了一下。 “王爷,”顾缘君道:“这么凉,如果我进到湖底修炼,会不会一日千里?” 靖王爷道:“这儿只是寒气重,并不是阴气重,并不像想像中那么有效。但你可以试试,也许与我不同。” 两人说着话儿,云未晞忽然有点儿出神。 小陌陌倒是很喜欢这种凉,咕咕哝哝的,不停的想从小包被里伸出手来,然后一次次被他亲爹给塞回去。 小陌陌没劲了,瘪了瘪小嘴,靖王爷低眼一扫,那眼神儿就是“敢哭试试?” 被威胁的小陌陌立刻转头求助:“娘亲!娘亲!” 叫了两次,云未晞都没听到,瞧着那湖面出神,靖王爷便抱着儿子走过去,道:“晞儿?”云未晞吓了一跳,转回头来,靖王爷道:“怎么了?” “我想起来一件事。”云未晞道:“那晚在武岭山,我拿五雷符拿错了,拿成了聚阴符,全都扔到了小顾身上,小顾当时就好像被我施了定身法似的。我后来问他,他说那一瞬间,他好像被冻住了。” 云未晞顿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寒玉湖:“刚才看到这湖,我在想,鬼车既然是极阴极邪的,我们就算用多少烬阳符之类的,也是泥牛如海,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顺势而为……想办法把他冻起来呢?让凉的更凉,冰的更冰,这比把水烧开容易多了。” “有道理。”靖王爷沉吟的点头:“玄冥剑,也是极寒的,用寒气更符合。” 云未晞双眼一亮:“所以,你们有这么多寒玉,你可以着人做一批玉箭头,我再帮你们刻符,要知道,桃符可以胜过百张纸符,玉符又能胜过百张桃符,寒玉一定更厉害……如果能有机会,在这个地方设个阵就好了,天地之间的寒气啊!无穷无尽的,鬼车再厉害也只是一只大妖,看它还能怎么折腾!” 第529章 毁世之神 靖王爷细想了一下可行性,笑道:“晞宝真是本王的贤内助。” 一边说着,他习惯的侧头,想亲她一口,结果亲到了一个水津津的小手,小陌陌拿手护着娘亲的脸,道:“不亲,不给爹爹亲!” 靖王爷无情的拨开儿子的小胖手,亲了两下,一边捏了捏儿子的小屁股。 小样儿,还敢跟老子抢! 小陌陌眼泪汪汪:“娘亲!爹爹掐陌陌!疼!” 云未晞把儿子抱过来,瞪了他一眼,就往外走,靖王爷负了手跟上。 他两条大长腿,她迈两步,他只需要迈一步,简直悠闲,一边道:“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我那天试过了鬼车,我觉得并不是全无胜算的。” “啊?”云未晞顿时停下来:“可是看上去很难啊?” 靖王爷道:“起初总得摸索,但若是现在再遇上,应该会容易些。”他沉吟了一下:“如果鬼车真的有九个头,力量是那天的九倍,甚至更多,我也不是没有胜算的。” 她问:“真的?” 他毫不犹豫的道:“当然。”至于这胜算是两成还是一成还是半成,就不用跟她说了。 云未晞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做了鬼官,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靖王爷也很奇怪:“例如之前香火之事,一附身立刻觉出了不同,且这些日子,每日都能感觉到补益,但鬼官……接了旨之后,始终没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 云未晞遗憾的不行,可是她祝祷了很多次,辰非道师也不来,也没处可以请教。 靖王爷道:“别想太多,尽力就好。” 当晚,靖王爷画出了寒玉山的地势图,又叫鬼兵去转了一圈,细细的标了尺寸,云未晞就拿去推演阵法,顾缘君忙着画符,靖王爷叫人把工匠和工坊都搬出来,然后吩咐她们赶制玉箭头。 于云未晞而言,那种感觉,好像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好多天,又一下子有了目标,瞬间就安心许多。 ………… 此时,西宁都城。 太子府中,御医的手,正从西陵离朱腕上离开。 西陵离朱淡淡的道:“萧院正,怎样?” 萧院正皱眉道:“殿下伤势反反复复,不宜再四处奔波操劳,当服药入定,以稳气血经脉,之后再以丹丸调理内伤……” 西陵离朱耐着性子道:“孤一直在闭关入定!为何就是不见好!” 萧院正皱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道:“脉象上看,还需入定调理。”他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年纪轻轻,为江山社稷想,还请多多保重。” 送走了萧院正,下人送上药来,西陵离朱端起来便喝了,淡淡的道:“孤要入定三日,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若有事情,灰无为一人进来禀报。” 影卫与灰无为一齐应了,西陵离朱便进了殿,沐浴更衣,很快就入定了过去。 天色愈来愈黑,密室之中,传来唰唰的轻响,声音小到只像是细微之物无意中扫过了地面,然后这细小的声音一直响到了西陵离朱身边。 随即,盘膝坐在榻上的西陵离朱缓缓的张开了眼睛,一个笑容在他面上绽开,温柔且风雅,让他俊美无俦的脸孔显得更加迷人。 可即使他笑的如此愉快,那双形状妩媚的狐狸眼中,却仍旧藏着深深,深深的恶意,好像他对这个世上,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样东西,都存着浓浓的厌恶……而毁掉她们,就是他最大的乐趣。 第530章 七月半万鬼齐集 他悠然起身,飘然走了出去,几乎御风而行一般,万里之外的北极山,也不过是抬抬腿就到了。 脚尖沾地的时候,他颇有些不自在的跌了跌足,低声自言自语的道:“这凡人之体也太沉重了,实在是不大好用啊。” 几乎是立刻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嘶哑的鸣叫,接着,又一连串叫了起来。声音听上去不大,却满是威胁之意,一时间地动山摇,身边的土石都在慢慢龟裂,连虚空都似乎被这声音撕开了似的。 若是旁人,只怕立时就会被震的经脉俱断而亡,但他,连步伐都没变过。 他慢悠悠的向上走,不远处,有一大片梧桐树林,生于血湖之畔,只是树枝、叶片、树干全是黑色的,显得十分诡异。一只通体火红的巨大鸟儿伏在枝叶上,周身羽毛根根乍起,正慢慢抬起一颗鸟首,狭长眼中满是警惕之意,好像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噬人而食。 他负了手,不慌不忙的淡笑道:“不识好歹的畜牲,本神可是来帮你的!我若不来,这剑灵之伤,不知你要养多久!” 巨鸟一动不动,他便从身边取出数片玉石状的东西,布成一个阵势,淡淡的道:“这阵法,可以将剑灵之力吸出,只要没了剑气,伤口很快就会好。” 昂起的鸟首随着他的身影转动,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但乍起的毛,却慢慢的平伏下来,他将阵势布成,退了几步,笑道:“约摸十几天,也就好了,七月半万鬼齐集,正是最好的进攻时节……到时,你可莫要让本神失望啊!” ………… “七月半?”云未晞道:“七月十五?” “对,”顾缘君道:“我刚刚算出,想必是时机到了。” 云未晞道:“那时间就很急了!还有半个月!” “无妨,”靖王爷道:“只要有准确的时间就好说了,十来天,按一天约摸千枝算,足够制出上万枚箭头。” 顾缘君道:“可是刻符刻不了这么快啊!我一天最多也就刻三百枝,公主还要布阵。” 靖王爷道,“不要紧,箭本就是辅佐,不刻符,也最多效力差些。” 这会儿几人正围坐在正厅吃夜宵,端王爷插言道:“怪道你忽然叫玉坊搬家,原来是为了对付鬼车?怎么又忽然要挑寒玉山做战场了?” 靖王爷解释了几句,端王爷点了点头:“你上次叫人制的伞,应该也差不多了,我明日叫人去催催。” 云未晞问:“什么伞?” 靖王爷道:“鬼车所到,会下血雨,阴气这么重,滴到就得死,所以我到边城之后,就叫人制些伞,用桐油覆了,可以抵挡血雨。” 正说着,忽听有人报玉长柱求见,便是玉族的族长,今日玉坊见过的那个“玉伯”。 靖王爷叫人请进,玉长柱施了礼,就道:“王爷下令赶制箭头,咱们都想着快些帮王爷弄出来,可是不承想忽然一搬家,大家都有些不舒服……” 才说了个开头,端王爷就是一眯眼,与靖王爷交换了个眼神。 端王爷笑道:“想必是吃坏了肚子,既然如此,叫军医过去看看。”他直接叫人:“来啊,叫苏大夫过去,带些药……”亲兵齐刷刷答应,便上前来。 玉长柱急道:“不用,不用……也不是什么大病。” “既然不是什么大病,”端王爷笑道:“那就不会耽误赶制箭头了?来啊,赏玉伯些银子,送客!” 手下亲兵又齐齐应了一声,玉长柱立刻就跪了下来,“王爷!” 端王爷呵笑道:“那玉伯到底怎么个意思呢?尽管说,我大哥你也知道的,最不喜欢拐弯抹脚。” 玉长柱迟疑了许久,才道:“不瞒王爷,小人就素兰这么一个女儿……一心仰慕大将军,只求将军纳了她……小人阖族,感激不尽,一定日夜不休,为将军赶制箭头。” 第531章 我夫人心情不一样 靖王爷冷笑道:“你这是在威胁本王了?” 玉长柱乍着胆子道:“小人不敢!”他迟疑了一下,咬着牙根道:“素兰当年与将军有救命之恩!在情在理,将军也不应该吝惜一个妾位!” 他那意思,我们没求正妃之位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腰皱眉想说话,云未晞却伸手拉住她,不许她开口。 端王爷起身笑道:“玉伯,本王真不知你图什么?我大哥看上去再像人,他也是鬼,人鬼殊途啊!这一身阴气可不是玩儿的,若不是我嫂嫂道法高,得天庇护,别说生儿子了,只怕近身就受不住……” 那玉长柱有些怀疑的抬眼,看向靖王爷,显然怀疑他根本就是假死。端王爷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靖王爷演示一下。 靖王爷却站起来,冷冷的道:“本王绝无可能纳玉素兰。玉素兰那所谓的救命之恩,也从未存在过。箭头之事,你们既然不想做,那就永远别做了。” 三句话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没有。然后他摆手:“带出去!所有玉氏族人,今晚子时之前离开寒玉山脉,不准再踏入寒玉工坊半步!” 玉长柱呆了呆,然后大惊失色,急道:“将军大人!这,这……你又何必做的这么绝!” 端王爷瞥了陌骁廷一眼,有点无奈,却并未反驳:“当时是谁来着,是贺将军手下的人罢?跟贺将军说一声,让他跟玉长柱把当年这什么‘救命之恩’说明白,到时你若再揣着明白装糊涂,拿这话茬说事儿,莫怕陌家人不讲情面了!” 亲兵齐声应了,根本不理会玉长柱的叫嚷,利利索索把人拖了下去。 端王爷道:“没想到这老头还有胆儿趁火打劫!”他看了看他哥,随口抱怨:“你说你,明明多说两句就能解决的事儿,你非要处置他,再找工匠岂不是很麻烦。” 陌骁廷淡淡的道:“这种事,没的商量。” “我知道,”端王爷道:“我知道你不会纳妾,可是我也没叫你纳啊,吓吓他就成,结果是一样的,还省了麻烦。” 陌骁廷道:“不一样。” 端王爷道:“有什么不一样?” 陌骁廷淡淡的道:“我夫人心情不一样。” 端王爷:“……” 云未晞:“……” 端王爷无语半晌,莫名觉得被他哥比下去了! 云未晞咬着唇角笑,简直心花怒放!好想亲战神相公一口! 燕莞尔一脸“哇!英雄就是英雄”的迷妹表情。端王爷郁闷坏了,捂住自家媳妇的眼睛,道:“那箭头的事儿,你要怎么解决?” 陌骁廷道:“直接命人去找碎玉,粘在上头当箭头就是。” “行吧,”端王爷悻悻的道:“你是战神,你说了算。” 云未晞虽然觉得相公忠贞很高兴,但还是有点担心:“可是,这样行吗?难道不能去别处找工匠吗?” 沈腰笑道:“找工匠怎么来的及?还是让你相公去和个亲最方便,最快!” 云未晞立刻道:“那还是找碎玉吧。” 第532章 蛇蝎心肠的妖妇 靖王爷不由得失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放心,本来弓箭就伤不了那妖物的。锋利与否,关系不大。” 于是端王爷就吩咐了人去找碎玉,等几人回了房,云未晞难得主动的把儿子交给沈腰,回身就扑进相公怀里,抱着他腰,仰脸看他。 靖王爷笑道:“夫人这是求.欢么?” 云未晞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靖王爷低眼看她,做势想了一下:“不然,十次?” 她瞪他,可是一对秋水眼满是娇嗔欢喜,哪有生气的意思?然后她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靖王爷道:“就算真的要用玉箭头,就算真的有救命之恩,就算真的非玉族人不可……本王也绝无可能答应。晞宝,本王娶你,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但凡让你不高兴的事,本王都不会做,不管为了什么。” 仍旧是标准的靖王爷式回答,出奇的干脆利落,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她呆了好半天,然后一下子笑起来,只觉得心里的欢喜抑都抑不住,忽然跳起来,嘟起嘴巴,去亲他的薄唇,靖王爷凤眼微弯,低头回应。 ………… 早上,沈腰抱着小陌陌过来,一边就抱怨:“白天晚上都抱着这块冰,不管睡的多熟,一拿开就会醒!整晚冷死我了!” 云未晞道:“我问过灶房的阿婆,她说大概是因为要长牙。” “啃个软东西也成啊!”沈腰摊手:“这么硬,我真怕他那小奶牙抗不住。” 云未晞用帕子垫在儿子下巴上,拭去流下来的口水,口水流到那玉上,都有点要结冰的意思,冷的不行,也不知为什么小陌陌这么喜欢。 云未晞忽然心头一跳,猛然转回头,看着靖王爷。 靖王爷挑眉:“怎么了?” 云未晞双眼发亮:“我忽然想到,我们可以用冰箭啊!”她兴奋的不得了:“反正寒玉山很冷,我们可以直接用冰冻成箭头的形状,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我们可以在冰里面冻上符!比刻符方便多了!” 靖王爷长眉一挑:“对!很好!”他想了一下:“如果能用纸符,那一个箭头里面,还可以放一个鬼兵!直接射到鬼车上面去,从上往下突袭!” “嗯!”云未晞用力点头:“比玉箭头强多了!早知道不用求那些人了!” 还没忘这茬呢!靖王爷失笑,看了看天色,直接往外走:“就这么办吧,我现在就叫人去弄。” 云未晞看着他出去了,才道:“符上还要刮上蜡,能短时间不湿就好,反正一下子就冻起来了。” 沈腰笑着点头,便叫人去采买需要的东西,云未晞便把顾缘君叫过来,两人一起画符。 画到了中午,门房来报,说是门口有个姓玉的女子求见。 云未晞一听就知道是玉素兰。这要是在她们没想出冰箭头的主意之前,没准儿她还会犹豫一下,现在直接道:“不见。” 沈腰兴奋道:“我出去瞧瞧!” 结果没一会儿,就见一个素衣人影嗖的一下落在了门前,动作还挺迅速的,沈腰站在门边儿,向暗卫用力摆手,不让他们上前。 云未晞:“……” 然后玉素兰满面怫然道:“你这妖妇!当真是蛇蝎心肠!你对付我就算了,为何要对付我的族人?这边城只有我们玉氏族人才会治玉!你让将军驱逐我们族人,无人制箭,贻误战机,你负的起这个责任么!” 云未晞头也没抬的道:“负的起啊!” 第533章 哎,我刀呢? 沈腰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自家主子真是个活宝,其实她就是懒的多说,可是这句话真的噎的死人。 玉素兰大怒道:“妖妇!我一定要杀了你!免得将军大人被你蛊惑!” 她提着大刀冲上前,顾缘君迅速滑过去,直接把她的大刀拿了过来,然后坐下继续画符。 可是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玉素兰完全没有察觉,仍旧跃上,直到凶神恶煞的往云未晞颈上一比……哎,我刀呢? 看她整个人都懵圈了,旁边看戏的沈腰直接就笑的不行了,捂着肚子直哎哟。 顾缘君眼神儿瞥到她这样子,唇角也是一弯,他迟疑了一下,便画了一张符出来。 这个时候玉素兰也看到了她的刀,怒道:“你们……你们使的什么妖法!还我大刀!”她向顾缘君冲了过来。 顾缘君把符往她面上一掷,冲过来两步的玉素兰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多了一个丈许高的巨灵神像,腿比她的腰都粗,身体好像穿透了屋顶,周身云雾萦绕。她仰头看时,那巨灵神还冲她瞪了瞪灯笼大的眼晴。 玉素兰双腿当时就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颤声道:“这,这……” 沈腰看够了好戏,这才上前,把人拎出来,道:“不让你见见活鬼,你就觉得咱们逗你玩是吧?记住!以后别惹我家主子,否则的话,我让你天天晚上见鬼!滚吧!” 暗卫小头目也跳下来,把大刀扔到她身上:“王爷吩咐了,玉氏族人,既然不想治玉,那就永远别治了……这不是你们自己求来的么?又来叽歪什么?当我们好欺负?” 他直接把人提到了围墙后头,向外一扔:“有多远,滚多远!再来咱们照脸揍!” 玉素兰痛呼一声,骨头都要摔散了,一时又羞又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自认为奇货可居的治玉手艺,他们居然真的不用了!没有玉氏族人,他们去哪儿再找这么多治玉工匠?他们难道真的不想打仗了? 一直躲在将军府外头探头探脑的玉长柱急冲上来,把她扶起,低声道:“怎样了?” 玉素兰颤声把事情说了,玉长柱眼神一变,断然道:“不可能!寒玉与其它玉的玉质不同,旁处的工匠根本治不了寒玉!更何况,当时将军府的人传话,说的是十四日之前交工,时间这么急,他到哪里再去找治玉的工匠?” 他轻拍她手:“素兰,这定然是那妇人自做主张!将军府这叫以退为进,想让我们族人屈服!你且沉住气,不出三日,他们定要上门!到时候说什么他们都要答应!” 对,靖王爷是战神,他不可能为了私情不顾战事的!他一定会来求她的! 玉素兰暗恨自己太心急了,昂起下巴,慢慢的走了出去,仍旧是一副玉洁冰清的姿态。 郭林承担护卫之职,并没离开墙边,句句都听在耳中,他与沈腰也混的熟了,立刻就进去学给沈腰听了,沈腰听的直发笑,道:“这两人,梦还没醒呢!”她眨了眨眼睛,凑他近些:“要不,我们找将军要两个鬼兵,吓吓她们?” 第534章 欣赏战神对敌时的英姿 郭林觉得耳朵有点痒,搓了搓,为难道:“做这种闲事,将军肯定不给的。” “那算了。”沈腰泄气,“这伙姓玉的这么白痴,还以为能多玩两天呢!” 郭林道:“他们这族人,向来就很会算计,当时陌家祖上,大约是将军爷爷这辈,发现了寒玉矿,玉氏立刻便来了,说他们是一族人,可以在这儿休养生息,所以陌将军就答允了,之后又要盖房子,又是置村落,麻烦的很……后来才知道,他们其实是一族的分支,就是来借着陌家避难的……陌家与他们有恩,他们却没少算计,以前算计银子也就算了,如今还敢算计起人来了……” 沈腰最爱听八卦,一边听,一边还细问。 房中,顾缘君手一滑,就画错了一笔,急将黄裱纸团起来扔掉,那两人仍旧在院角窃窃私语,声音明明不大,却似乎极其扰人。 隔了一会儿,沈腰溜溜达达走进来,随手给云未晞换了茶。 顾缘君道:“方才那个巨灵符,好玩吗?” “啊?”沈腰想起巨灵神那个瞪眼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挺好玩的!” 顾缘君道:“那叫请神符,我还会画灵鬼符,都是些障眼法儿,改天画几个,你拿去玩儿。” 沈腰眼晴一亮,过来拍了拍他肩:“顾小道,原来你也不是那么迂腐呀!我跟你说……”她兴致勃勃的想说话,中途想起正事:“你先画符吧,等杀完了鬼车,你帮我多画几种!” 顾缘君点了点头。 云未晞画了一天符,寒玉山周围的也都清理出来了,云未晞便带着人过去布阵。 她阵法上虽不如何精通,但是这寒玉山地势很是特别,四面环山,寒玉湖恰好在最中间,正好以湖为中心布起,有现成的阵图可用,十分顺手。 站在布好的阵势中,云未晞忽然想起两年前的中元节,她初初嫁入端王府,某人那个凶巴巴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角:“你还记不记得……” 靖王爷目视前方,道:“晞宝,累了吗?” 云未晞:“……” 这话题转的…… 不过看在靖王爷最近表现良好的份上,公主殿下大度的没翻旧帐:“累了,你背我回去。” 靖王爷求之不得,就走过去,她趴在他背上,把他的头发拂到一边去,没一会儿,就伸手摸他的喉结。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喉结这儿真的好性感,尤其晚上趴在他怀里,看他喉间轻咽,喉结滚一下,就觉得心里热热的……好想亲他。 可是平时摸不了几下就被逆袭了,这会儿他背着她,她乐得摸来摸去,这只手摸够了,又换另只手。 靖王爷对媳妇儿的种种奇怪嗜好也是无奈,道:“晞宝,那天你还是不要来,让小顾过来帮忙就好。” “不,”云未晞道:“我跟腰腰都已经挑好矿洞了。” 靖王爷道:“你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不是来帮忙的。”她笑眯眯的:“我来欣赏战神对敌时的英姿。” 她就这么笃定他能赢?对方可是鬼车啊!只怕整个天下,就只有她从没想过他也可能输吧!靖王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她沁香的指尖。 第535章 合该用你们祭旗 身后数个亲兵加鬼兵,早已经习惯了,各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谁知才下了寒玉山,就见一伙人挡在前头,当先一人正是玉长柱,一见他们,就趴在地上,施了个大礼:“将军大人,咱们错了,咱们脂油蒙了心……” 靖王爷一皱眉,一句话都懒的多说,身子一晃,已经轻飘飘逸出了数里,云未晞听到声音抬头时,眼前仍旧是空旷的道路。 云未晞怀疑的道:“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没有,”靖王爷道:“你听错了。” 而这会儿,后头的鬼兵互视了几眼,从他们面前慢悠悠走~走~走~玉氏族人都是跪着的,稍微一抬眼,就看到他们的脚根本没沾地,还在空中飘来飘去! 于是顿时吓的魂飞魄散,惨呼一声:“鬼啊啊啊……”他们再也顾不上请罪了,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亲兵哼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就是,”鬼兵道:“简直奏是阴魂不散么!” 这对话没人觉得有问题,然后他们就勾肩搭背的走开了。 前头靖王爷加快速度,很快就进了蜀关城。跃进府里的时候,遥遥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一身青色劲装的人伸头探脑。 云未晞道:“你觉不觉得,最近边城这种奇形怪状的人多了许多?我们昨天回来的时候,好像也有一个。” 靖王爷瞥了几眼:“大概不是人。” “啊?” 靖王爷解释道,“城门没有记录,应该是得知鬼车之事,来看热闹的。” 云未晞恍然。 这儿是边城,通常城门口,尤其是东城门进入的人是很少的,如果是普通百姓,或者客商之类,进出城门都会有登记,如果没有登记,却凭空在城中出现,那不是妖,也是修道的,只怕真的是为了鬼车而来。 这个时候,云未晞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根本想都没想过要帮忙对付鬼车,他们都是为了阴阳珠而来。她身边有靖王爷,有旱魃,下手不易,可若是等她对付鬼车之后,阴阳珠估计就毁了。 阴阳宝珠,得之可得天眼,且不必承担因果,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足够人铤而走险。 靖王爷扫了一眼那个方向,凤瞳中光芒一闪,云未晞看不出,他却一眼就看的出,这就是冲着将军府来的,不止这两个,那边还有一个…… 不长眼的东西,合该用你们祭旗! 于是趁着云未晞吃饭的时候,靖王爷就去找了顾缘君,然后给亲兵们放了大假,围墙下面只留了一圈鬼兵。 明知有旱魃还敢来的,都是厉害的大妖,可是再厉害,也架不住他们有备而战。 经过了数次演练之后,鬼兵的配合已经越来越娴熟,一个捆满镇妖符的大网过去,就跟捞鱼似的,唰的一下就是一只,从不空网,然后顾缘君就过来,拎去关起来。 就这么一晚上抓了四只。一审之下,居然是为了阴阳宝珠。 靖王爷毫不犹豫的玩了一手空城计,假装与顾缘君出了门,妖物捉到好机会,更是前仆后继,接连几晚,每晚都不空。 眼看着到了七月十五,来犯之妖有进无出,那些妖物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再也没人来了,靖王爷数了一下,居然足足抓了近三十个,都是修为颇高的大妖。 靖王爷吩咐顾缘君:“一只妖收一张符。” 顾缘君道:“妖不能放进符里,但是可以放进袋子里。” 靖王爷淡淡点头:“那就袋子里吧。” 妖是有本体的,但是可大可小,于是顾缘君就把它们收进了小袋子里。靖王爷吩咐手下把袋子收了起来,到时候带去寒玉山。 第536章 战神式打法 七月半,在鬼车而言,是突袭,只有将军府才明白,这是真正的有备而战。典型的靖王爷式打法,谋定而后动。 子时将至,只听得一声嘶啼,划破长空,万里皆闻。随即,大片的黑雾乍然罩住了蜀关城,一时间,整个天地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而在这黑雾上空,却有一团刺目的血影,铺天盖地,每一鼓翅,都带动大片的风起云涌,迅速向这一片滑了过来。 下方传来极寒之气,透骨生凉。 阴与寒,在很多时候是类似的,而阴邪的妖物,都会本能的喜欢湿寒之气。鬼车又是一声嘶鸣,绕着这片天空盘旋起来,找寻着玄冥剑的气息,然后向着寒玉湖飞去。 靖王爷轻啸出声,随即,只听唰唰之声,数弓连发,却不是击向鬼车,而是击向鬼车的身边,箭枝在空中打了个弧,落在了鬼车的上空。 那符袋随即暴开,数个或青,或红,或褐的影子跃了出来。 这就是那些觊觎阴阳珠的妖物,他们被箭枝发射到了鬼车的上空,鬼车一感觉到妖气,立刻鸟首一昂,衔了过来,凶神恶煞一般。 那些大妖乍逢强敌,为求自保,不得不战,只能一边骂娘,一边拼尽全力抵挡。情急拼命之际,八分本事也发出了十成十,一时间天空中电闪雷鸣,不时响起压抑的惨叫声,呼哨声,亦有残肢断臂裹着腥血掉落。 云未晞和沈腰躲在高处一个精心挑选的矿洞里,洞口用石头掩了大半,只露了一点小口,两人都只露出一个头,能看到大半的战况。 云未晞轻声道:“这些妖精,好像折不了鬼车多少力气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沈腰一本正经的道:“我觉得靖王爷把他们弄上去,主要是为了试一试鬼车背上什么地方强大,什么地方薄弱。”她小心的伸出手指了指:“你没看到吗?他们射出的方位都不一样。” 云未晞连连点头,把她的手往回拽了拽,小声道:“你说的对。” 一边说着,惨叫和嘶杀声也越来越少,看来那三十来个妖精已经全军覆没了。 靖王爷又是一声轻哨,云未晞和沈腰一齐低头看去,就见隐藏在壕沟里的大伞齐刷刷的一斜,又是一排箭射了出来。 这一排箭,与之前不同,带着浓浓的寒气,几乎是贴着天空的血影边儿射上,然后又是一排,箭枝从不同的地方射出,可不论鬼车怎么鼓翅乱飞,箭枝却都是贴着鬼车的身体射出的。 云未晞轻声道:“我知道了!鬼车的后背中间最弱!” “对!”沈腰道:“鬼车有九个头,但是只有一对翅膀!就算脖颈再长,背上也是有空门的!” 说话间,厮杀之声又起。 这些人,与那些强大却各自为战的大妖不同,他们即使成了鬼,也是陌家军手下最精锐的军人,即使在如此诡异的战斗之中,也在落下的同时,迅速组成了阵势。 陌家军,每一场战斗的军队都如一条长龙,首尾相应,分进合击,这不是每个人力量的简单相加,而是一个整体,众志成城,力量翻倍。 而站在下面的靖王爷,始终目不转晴的看着上空,看着这个平生所遇最大的敌人。半空中的血光在他形状过于妍丽的凤瞳明明灭灭,他薄唇微抿,身躯挺拔,竟如神祗。 第537章 打一架活过来了 也许在旁人眼中,那只是一团恐怖血影,可是看在靖王爷眼中,每一下闪动,都是一种征兆!提示他何时才是发起进攻的最佳时机! 唰唰声不住的响起,无数鬼兵带着浓浓寒气,被射到了鬼车上空,鬼车不住嘶啼,越来越是焦燥,可是,在这样的焦燥中,它的身体在缓缓下坠,鼓翅的速度也缓了下来,好像它身体中的腥血,流动的缓了!这是寒气在生效! 就是这时! 靖王爷猛然跃了起来,玄冥剑发出呛然一声龙吟,飞入他的手中,靖王爷双手握剑,便如手执长刀,玄冥剑剑尖暴出数丈长的一道雪亮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鬼车身上劈过! 来的太快了!太过猝不及妨,鬼车一声惨呼,猛然向上一跃,却又缓缓的落了下来。 好一会儿,云未晞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既是紧张,又是兴奋,那种震撼与激荡,久久不能平息。 她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看着她的战神相公。虽然他什么样子她都觉得好看,可是这般对战之时,无疑是最最好看的,让人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他是一个不世出的英雄! 鬼军射到上空,是第一步,靖王爷出手,是第二步,这个时候,就好像两大高手上下夹至,可是鬼车毕竟是上古大妖,活了万万年,即使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仍旧强大到无可抵挡。 云未晞看着那雪色龙影与那血影一次一次的撞在一起,那雪龙看上去,简直象鸟首中的一条小虫,而靖王爷的影子,简直看都看不到。 云未晞实在忍不住,把脸埋到沈腰肩上:“我不敢看了,腰腰,你看到告诉我。” 沈腰道:“放心看,没事的。”她笑眯眯的抓住她手:“这种万年不遇的大战,你如果不看,将来一定会遗憾的。” 云未晞也真不敢不看,又把脸转回来,道:“你怎么知道?” 沈腰道:“你得相信我的眼光!你可是我挑中的主子!你的相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云未晞呆呆道:“可他已经死了啊?” “也是,”沈腰噎了一下:“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难道你还担心他打一架活过来了不成?” 云未晞:“……” 她哭笑不得,可是不得不说,被这只狐狸插科打诨一下,那怦怦乱跳的心真的稍微平静了些。然后她又开始杞人忧天,小声道:“怎么还不用镜阵呢?” 沈腰道:“服从命令知道吧?这是打仗,主将不下令,谁敢乱动?” 云未晞抿了下唇,想说要是他没办法下令呢?可是又觉得不吉利,忍着不说,用力交握着手。 再隔了片刻,只听接连三声龙吟,下方唰的一下,亮出了数道光柱。 这上头,符是早就贴好了的,上次,云未晞以剑意相佐,这一次,她直接用剑气,换句话说,上次是需要领会的,领会多少谁也不知道,这次,直接“吃”进剑里去了。 雪龙的龙身瞬间暴涨了数倍,雪色光芒照的这一片亮如白昼。又数招,雪龙又是接连三声龙吟,然后唰的一声,顾缘君跃到了鬼车上方。 旱魃的身体坚如金石,比什么兵刃都要硬的多,所以他的兵器就是他的身体,顾缘君再不会打架,成为旱魃之后也几乎天下无敌。 这一下,沈腰也开不出玩笑了。 顾缘君一加入,与靖王爷两相呼应,倒似乎把战况扭转了半分,两人的身影在半空中乍合又分,乍分而合。 云未晞一眨不眨的看着,紧张的心都要跳了起来,下一刻,她猛然站起,脸色都变了。 第538章 输就等于死 她居然眼睁睁看到一个人影被巨大鸟首吞了进去!也不知是靖王爷还是顾缘君。 她紧张的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然后噗的一声,那人影又从鸟颈中冲了出来,带出一大汪血花,却是顾缘君。 云未晞缓缓的坐回去,背上全都被冷汗湿透了。沈腰一言不发的坐在她身边,云未晞赶紧倾身过去,握着她手,低声道:“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沈腰无奈道:“你别不停的说好不好,说的我都有点紧张了!” 云未晞道:“真的没事的。你想啊,鬼车最厉害的就是这血,可是靖王爷和小顾,还有鬼兵,偏偏都不怕这种血,那不就立于不败之地?” 沈腰叹道:“你说的对。” 两个女人紧紧张张的时候,战火正炽,靖王爷动作看上去未缓,却已经是在强撑,他不论怎么出招,都好像泥牛如海,给不了鬼车实质性的伤害。 看来当鬼车的头全都回到身体时,果然很厉害。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输,而输,就等于死。 一想到鬼车的头,靖王爷忽然灵机一动,他想起传说之中,鬼车的头,有一个是只有腔子,没有鸟首的。这应该就是它的弱点。 靖王爷迅速绕着它找了一圈,又交了数招,才找到了那滴着腥血的腔子,玄冥剑一挥,就直劈了下去,一时间漫天血雨,便如血箭一般激射而下,直溅的石块都在咄咄作响。 鬼车似乎被彻底激怒了,猛然扑下,靖王爷不但不进击,反而迅速后退,看上去,就好像整个人从空中跌下来似的。 云未晞低呼了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被沈腰一把拉住,下一刻,扑通一声,靖王爷,连同雪龙,全都进入了寒玉湖中。鬼车毫不犹豫的跟着扑入,巨大的血红色身体,几乎覆盖了整个湖面。 靖王爷只打了个转儿,便已经迅速跃出,阵法发出隐约的白光,寒气骤然间浓了起来。 云未晞布这个阵,就是用的这山上最寒的冰玉,同根同源,绝对效力加倍。 可是鬼车的力量的确强大,明明阵法已经被引动,鬼车却仍旧在嘶吼挣扎,阵法的白光不住闪动,整座山都像一个巨大的篮子一样,摇晃起来,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摔碎。 眼看那鬼车挣扎的一次比一次剧烈,靖王爷咬了咬牙,直接跃到空中,将玄冥剑往下一掷。 玄冥剑便如一个长钉,唰的一声,便将鬼车死死的钉在了湖底,鬼车一声惨呼,声音从湖底传出,犹惊天动地。随即,整个寒玉湖的水都变成了血红色,而那血红色,犹在慢慢的变浓。 但阵法的罩子,却也在慢慢的变厚,泛白,一直到全部结成。 天空中黑雾渐渐散去,众人抬头时,才发现头顶已经有了渐薄的天光,这么一场大战,居然不知不觉就战到了天亮。 靖王爷仰头看去,见云未晞正撑着身子往下看,便是唇角一勾,他摆了摆手示意无事,这才去检点鬼兵,这一战,鬼兵毁折了近三百人,但未损的,魂魄反而更凝实。 这就是阴气的力量。 靖王爷把鬼兵收入养鬼袋,云未晞从洞里爬出来,见靖王爷的身体已经有些虚渺了,急上前扶住他,贴了两道符上去,一边道:“怎么办啊?玄冥剑在里头呢!” “没事。”靖王爷轻轻扶住她肩,一边道:“只要不是与鬼车这种对手对战,我用虚剑和用实剑,其实是差不多的。而且也不会耽搁召剑灵。” 她仍是皱着眉头,靖王爷道:“这样也好,起码若有人动玄冥剑,我就会知道。等将来有了合适的东西,再换出来就是。” 虽然可惜,但也没有办法,这阵法显然并不足以困住鬼车,若不是最后玄冥剑趁它不备钉死了鬼车,被它逃走,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最好的。 第539章 石破天惊 其实,在鬼车这件事上,诸道门主要分为两派,一派主张舍身成仁,拔刀相助,一派表面上说着送死无益,还需要想更好的办法,其实心里都在想着,如果靖王爷他们求上门来,要如何推托,最好不要因此得罪皇家。 这样的争执,从上次论道大会之后就没有停过。 诸道门分区域,分大小,开了无数大会小会,彼此熟悉的也都在相约商议,兴致来时,那叫个慷慨激昂,纷纷立誓,不杀鬼车誓不为人……虽然酒醒之后,并没有人来蜀关城找靖王爷,但煮酒论道,借酒浇愁什么的,却喝下了不少好酒,令得各处酒馆都大发了一笔。 但真正的得道高人,例如中和子,全真子,并不参与这样的论道,只一直与云未晞传讯,尤其中和子还派人送过来了大批刻好的烬阳玉符。两边互通消息,随时预备赶来相助。 就在这时,石破天惊传来了一个消息,靖王爷把鬼车封在了寒玉湖底! 那可是鬼车啊!万万年的大妖!足以灭世的存在!竟被一只鬼灭了?可要说不信,那半夜的嘶啼和龙吟却不是假的,无数人听到。 于是一夜之间,不知道有多少道门中人涌入了蜀关城,直到亲眼看到战场,仍旧完全不能置信! 道门中人越来越多,小小边城,客栈人满为患。 靖王爷这个人,让他打架,不管对手是谁,他向来不怵,却生平最讨厌与这种人打交道,尤其那玉明子白千丈两个,还大张旗鼓的过来说要助拳,然后在后来的道门中人面前摆出一副“这场大战真是艰难”的做派,好像他们真去了似的。 靖王爷被恶心坏了,立刻跑去了军营,把招待这些道门中人的事儿丢给了弟弟。 端王爷哪里是个肯吃亏的,见了众道士那叫个笑脸相迎,如沐春风,唉,你们不是来帮忙的么,来的好啊……这鬼车封在血湖底,总不能让他危害百姓,正好劳烦诸道友相助…… 于是青田门人被迫穿着画了符的水衣水靠,天天潜到湖底,往湖泥里塞玉刻的净化符,起初出来的时候光哆嗦就得哆嗦大半天,后来冻习惯了,就感觉到腥臭了,一出来就开始狂吐…… 反正端王爷要啥给啥,病了喝药,吐完了给饭,就是不给换人,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把寒玉湖壁塞的差不多了,青田门两派走的时候,不止门人,就连白千丈和玉明子两个,也都面如菜色,拖着脚步像纵.欲十天似的。 后来的道门也没闲着,这满山都是腥血,不止是要净化,还得洗啊,打扫啊,这种事情,自然是心怀天下的道门中人才能做,怎么能麻烦百姓呢……诸位道长也不忍心的对不对! 于是众道士每天都在画符,扫地……扫地,画符……中度过,刚入山门做小道的时候,都没这么辛苦。 总而言之,来蜀关城的每一家道门,都狠狠的出了一次白工,走的时候小胸膛还挺的高高的,被端王爷洗脑洗的,觉得自己这也算是在杀鬼车大战中出了一份力,足以流芳百世的那种。 这个时候,大家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鬼车之所以叫鬼车,就是因为它在夜里行动时,会发出车辆行驶似的声音……可是那一晚,却没有任何人听到这个。 云未晞本来就每隔几天就给永延帝和雍王爷写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几乎是一天写一封,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我相公好英雄”“我相公好腻害”“我相公肯定青史留名”“我相公的弟弟真聪明”种种的得瑟。 一个月后,燕朝行亲自到了蜀关城,带了御赐的月饼,还带来了两道圣旨。 第540章 大天师 第一道圣旨,在靖王爷的兵马大元帅上,加封顺天二字。 另一道圣旨,封云未晞为“青鸾天师”。 皇上向来称为“奉天”,能给靖王爷封这“顺天”两个字,已经是极难得的。 燕朝行道:“皇上说了,为此担心了很久,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知道你们没事,就放心了。” 云未晞简直无语,瞪大眼睛:“燕大统领,什么叫这么容易啊!难道非得临阵磨枪,然后浴血奋战,打上三天三夜,十天十夜的,才叫不容易么?我相公说了,思深方益远,谋定而后动。要用最小的代价,争取最大的胜利!” 她扳着手指头算,“我们想主意,画符,布阵,排演兵法,制定策略……总之做了很多很多的事,就因为做了这些,打的时候才能在大半夜的时间里打赢!而且赢的很惊险!这一点都不容易!” “公主说的对,”燕朝行忍笑咳道:“是臣失言了。皇上也知道公主做了很多事,所以才封了天师的。” 燕莞尔已经显怀,扶着后腰笑道:“大哥,你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也不是第一个被嫂嫂骂的,不用在意。”她神秘兮兮的凑过去:“在嫂嫂面前,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说靖王大哥不好。” 燕朝行失笑。 端王爷从外头进来,遥遥抛给他一个玉如意:“大舅子,送你!” 燕朝行接了,看玉质极佳,雕工亦好,便道:“这是?” 端王爷笑道:“这些道门,一个个都富的很,这是什么门来着……送来的,你回家摆在堂屋镇宅。皇上那儿,我另外有东西送。” 燕莞尔笑道:“人家送了东西,都没记住人家门派的名字。” 端王爷轻哧了一声:“杀鬼车的时候不见人,杀完了一个个都跑来想分一杯羹,让他们出点力气,破点财,是看的起他们!不识趣的,爷让他们声名扫地!” 燕朝行道:“那鬼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真的那么吓人么?” “你想看啊?”端王爷笑道:“大舅子想看,本王哪能说不行?”他看了看天色,立刻让人备车。 鬼车之血,阴邪无比,堪称流毒无穷,但是这么多道门中人被端王爷抓差,日洗夜洗的,也终于净化了。 此时,寒玉湖水已经恢复了澄清,透过蓝汪汪的湖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湖底那个周身火红的大鸟,身体绵延数丈,几乎铺满了整个湖底,长颈被盖在双翼下面,只露出鸟首,身体正中钉着一柄玄冥剑,却看不到伤口,好像已经长在了一起,火红的双翼铺展开来,边缘的羽毛层层翻卷,便如一朵火红的千叶莲花,简直美伦美奂。 燕莞尔这还是第一次来,起先还不怎么敢看,看了一眼之后,就忍不住惊叹,抓着端王爷的手,凑过来细看了一阵:“没想到这鬼车长的这么好看啊!” 她想起那一晚在将军府中,看着天空中涌动的黑雾与血光,只觉得不能置信:“这真的是鬼车?不是说这是上古邪妖么?” 端王爷笑道:“我也觉得这鬼车长的太好看了些,那些说书的文人,一看这样儿,都不忍心下手写。” 云未晞已经来了很多次了,还是觉得有些震撼,道:“如果我继续往这湖里丢净化符,会不会把鬼车身上的邪气都洗净呢?” “也许,”沈腰也道:“洗没了邪气,只余阴气,也许会变成凤凰呢!” 顾缘君十分煞风景的道:“它已经死了,怎么会变成凤凰?” 云未晞两人都十分无语的转头看他,顾缘君不解:“难道不是?” 沈腰温柔的拍了拍他肩:“顾先生,你说的对,特别对。” 第541章 封鬼官的好处 小陌陌也被抱了来,正在草地上跟小锦心玩儿。这儿太凉,草只薄薄一层,小锦心拣着散落在地上的石头,不时碰到一块像玉的,就宝贝似的用帕子装起来。 小陌陌对女孩儿的玩法不感兴趣,只摇摇摆摆的走来走去,一眼看到草丛里有个亮晶晶椭圆形的东西,他一把抓住,只有鸽子蛋那么大,亮亮的像颗夜明珠。 他拿起来看了看,就听那边端王爷叫:“心心,陌陌,走了!” 小锦心应了一声,就过来拉住他手,还特别有姐姐范儿的帮他拍拍身上的草渣。顾缘君过来,直接把两小都抱起来,也不坐马车,唰唰几下就回了将军府。 靖王爷从军营回来时,陌陌正坐在院子里玩儿,靖王爷一看那太阳,就皱了下眉:“陌陌!” 他跃过去,一把抱住了小陌陌,小陌陌手里的大珠子骨碌碌的滚了出去,直滑入草丛之中。 靖王爷正要跃回,忽然大大一怔。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阳光虽不及正午,但也十分强烈,照在他身上,却只觉有些灼烫不适,并没有灼伤的迹象。 小陌陌一向不怎么怕阳光,可他是鬼,难道,他也可以不怕阳光吗? 靖王爷有些出神。这会儿马车也回来了,云未晞和沈腰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进来,然后立刻被惊到了:“陌骁廷!” 他看着她一笑,然后跃了回来,那长眉凤瞳沐浴在淡金色的阳光之下,愈显得俊美非凡。 云未晞瞪大眼睛看着他,靖王爷含笑道:“我记得很久之前,你问我封了鬼官之后,会有什么好处……我觉得,这应该就是那个‘好处’吧!” 鬼官?不怎么怕阳光? 云未晞轻轻吸了口气,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几乎不胜这惊喜。 小陌陌好奇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忘了他的大珠子,呐呐道:“爹爹?娘亲?”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高兴的不得了,当晚几个男人喝酒直喝到半夜,顾缘君被端王爷拉着,也过来喝了几碗,没想到喝着喝着,两颗獠牙就冒了出来,然后就回不去了。 顾小道窘了半晌,捂着脸出去,站在了阶下。 这会儿燕莞尔早就去睡了,云未晞也哄儿子去睡了,只有沈腰还坐在树巅上修炼,见有人出来,就低头看了看。 顾缘君其实没醉,也不知道为什么獠牙会出来,就静静的仰头看着她,沈腰跳下来,向里头看了看:“要不要让厨房准备些醒酒汤?” “不用。”顾缘君声音有点含糊:“既然醉的开心,要醒了做什么?” 沈腰道:“醒酒汤是为了宿醉不头痛的,你以为是喝了醒酒的?” 顾缘君就嗯了一声,沈腰一看他这笋尖儿似的小獠牙,就觉得有趣,忍不住摸了几下。 才刚一上手,顾缘君瞬间就是一抖,迅速捂住嘴,小声道:“别摸了。” 沈腰有点儿不满:“挺好玩的,摸摸怎么了?” 顾缘君几番欲言又止,然后低下头,迅速往回廊那边走了。沈腰无语了半晌,转身去厨房了。 第542章 你死还是顾缘君死 厅里窗子开着,几个男人都看在眼里,端王爷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把胳膊架到他哥肩上,道:“我记得以前看嫂嫂的书,说被僵尸的獠牙咬了,就会中尸毒,变成僵尸,是不是?” 靖王爷完全没留意到他弟的眼神儿,只点了点头,端王爷捏着下巴道:“这么说的话,僵尸獠牙,其实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啊……你看刚才小顾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咳咳,不大对劲?” 靖王爷:“……” 传宗接代的工具?还不就是……这特么实在是太猥琐了,可是为什么觉得他说的好像是对的?再想想方才沈腰的动作…… 陌骁廷缓缓的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端王爷哈哈大笑,陌骁廷悠然道:“继续笑吧,这是个收拾死你和收拾死顾缘君的选择。” 端王爷一下子想起狐狸的促狭性子,立刻收了笑,对燕朝行道:“你什么都没听到!” 燕朝行:“……” 第二天燕朝行起身时,端王爷和靖王爷都已经去了军营。 燕朝行便过来向云未晞辞行,燕莞尔不满的道:“又何必这么急,嫂嫂有神行符,五六天就能回去。” “对啊,”云未晞道:“既然来了,多陪姻姻两天。” 她问他:“我昨日就想问你,你可见过寸草?” “不曾见过,”燕朝行道,“但是听说那姓陈的公子,已经知道秦姑娘不傻了,所以陈家一直在催婚期,洛阳王是个一言九鼎的,已经答应了,及笄之后就出嫁。” 云未晞一口茶呛住,咳了几声,这才想起来秦姑娘还有个未婚夫:“那,那这事儿张子房知道么?” 燕朝行迟疑了一下:“应该,知道吧?” 原来云未晞前脚离京,永延帝就召见了燕朝行,把张子房的符给了他,留下王元怀的放在赵和身上应急。 那样偶尔要查些什么东西的时候,燕朝行除了御林军,也可以用一下鬼探的力量。燕朝行并不怎么把张子房放在身上,由着他自己想去哪就去哪,只有要用的时候,才会拿了符叫他,这次离京,也并没有带他。 云未晞呆了好半天,想着要不要传讯给张子房,沈腰道:“你就别管了,张子房那种性子,但凡他有一分心思,就肯定会留心寸草的,他想做自然就做了,不然你传讯给他有什么用?” 云未晞喃喃的道:“可是万一他不知道怎么办?那个姓陈的,不是趋炎附势什么的,不是好人?总不能因为一纸婚约,就葬送寸草一辈子啊!” “什么葬送,你想太多了,”沈腰不以为然:“人家有爹有哥的,怎么可能让她受苦!” 燕朝行则非常干脆的道:“既然这样,我回去之后让张将军‘知道’一下就是。” 燕朝行第二天离开,很快就回了都城,见过了永延帝,把事情一一说了,然后送上一根火红的翼羽,足足有两尺多长,翅根用符包着。 燕朝行道:“这是公主叫人从鬼车的翅膀上拔的,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只是公主说,想让皇上摸摸瞧瞧,不然只看信,肯定不能感同身受。” 永延帝失笑,接过看了看,翼羽洗净之后,是火焰一般的红色,根根分明,华美异常。 永延帝笑道:“还是朕的晞宝最贴心,不能怪朕疼她。” 做皇上的什么都不缺,什么天材地宝都不稀奇,可是这一根翼羽,却透着一份真心和挂念在里头。永延帝抚摸了几下,微微含笑,忽然道:“朝行,你可想过去征战沙场?” 燕朝行一怔。这话,有些不好回答。 第543章 准卿所奏 燕朝行迟疑了一下,平静的道:“皇上,其实臣真的想过。”永延帝点了点头,他续道,“臣十分景仰靖王爷,也曾想过,好男儿当沙场报国,臣,咳咳……” 永延帝道:“直说便是,难道朕还怪罪你不成?” 燕朝行仍是先请了罪,才道:“臣想了很久,如果臣请旨去边关,要向皇上荐谁来保护皇上安全?臣想了很久,满朝官员挨个想了,不论交给谁,臣都不放心。” 永延帝失笑摇头。这话的确有些犯忌,可是燕朝行却说的极为诚恳。 燕朝行认真的道,“那时臣认为这是一个舍与得的问题,多少是有些遗憾的,但是这回去到边城,臣才发现并不是。” 他顿了一下:“道门那些事情,公主一定已经跟皇上说了。靖王爷运筹帷幄杀鬼车,陌君撷帮他招待道门中人,打扫战场,免除后患……谁能说君撷所做的不重要?可到最后,名动天下的只是靖王爷。君撷却从未为此不平,且乐在其中。” 永延帝道:“不错,逢春的确是个极通达的人。” “皇上,臣也通达了。”燕朝行微笑道:“如果让臣去杀鬼车,臣可以不惜一命,可排兵布阵,种种策略,臣都不通,必然不能胜……但若靖王爷来做御林军统领,他做不来臣这么细,这么周全。所以,真的没什么好遗憾的。臣只望能在皇上身边待一辈子。” 他叩了一个头,永延帝沉吟半晌,半开玩笑的道:“准卿所奏。”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出了御书房,燕朝行回府取了符出来,想了一下,又把外面那层符抽开,重新放进怀里,快马到了洛阳王府。 虽然不合规矩,但寸草的情形毕竟与旁人不大一样,尤其燕朝行又是受云未晞的托付,所以秦家还是把寸草叫出来,见了一面。 燕朝行把云未晞雕的平安柱给了她,道:“这上面的符纹,是公主亲手雕的,说叫你佩在身上,对身体有好处。” 寸草很高兴,双手接了,“谢谢燕统领。”她犹豫了一下:“我可以给夫人……给公主殿下写信吗?” “可以,”燕朝行道:“你写了,让兄长交给我,或者去前街的思远画斋交给罗玄琅,都可以很快交到公主手里。” 寸草福身谢了。 燕朝行看她神情动作温宛优美,已经有了几分千金大小姐的样子,可见这些日子秦家是用了心的。 他素来不是多话的人,交代完了,就告辞出来,跨上了马,才道:“看到了?”张子房默然,燕朝行淡淡的道:“听说秦家已经在为她筹备婚事了,及笄之后便会出嫁。” 张子房道:“我知道。” 燕朝行便不再说,打马而去。 秦家向来是诗书传家的,寸草这些日子一直跟爹爹和兄长学写字,她早就想给云未晞写信,本来想让秦伯谦代笔,但秦伯谦想着,这倒是个好机会,便劝她亲手写。 于是寸草便把要说的话,先请兄长写出来,然后再拿了笔,像临帖一样,一个一个字的抄,她虽然是初学,但这个身体毕竟是才子之女,骨子里自有一份灵气,写的并不算差。 秦伯谦在旁边瞧着,不时的指点她几句,如何运笔,如何用力,寸草若是想起什么要说的,他便重新写出来,加进去。 才写了一半,就费了数张纸,寸草揉了揉腕子,忽听耳边一个声音道:“小草儿,你让你哥哥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第544章 不要嫁给陈氏子 寸草小脸儿一白。 她迟疑了一会儿,却稳稳的蘸了墨,好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写了下去。 这丫头,居然还会闹脾气了。张子房愣了半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静静的看着她。 他知道寸草长的漂亮,却也没想到,她做了人,居然漂亮成这样。 她这个身体尚未及笄,梳着垂挂髻,发上缀着珍珠,颊边还留着耳发,愈显得十分娇嫩,着了一身素色烟笼梅花罗裙,下巴尖尖,樱唇一点,亭亭玉立。 他看了她很久,她似乎终于察觉到,他就站在她面前,双颊微微的红了起来。她本来就是初学,心烦意乱之下,手一重,便污了一笔。 她瞪着那张纸,有点发愣。 还是那么傻乎乎的。 张子房不由得一笑,走近身去,低声道:“小草儿,我真的有话跟你说,你乖乖的好不好?” 她不吭声,垂着头,他离的极近,眼睁睁看着她面颊越来越红,连那嫩生生的耳尖,都渐渐的涂上了红色。 豆蔻少女,处处宛转,可怜可爱,再也不是那个永远苍白的小女鬼。 张子房竟瞧的有些发怔。 秦伯谦在旁边看书,见寸草久久不动,便过来看了看,皱了下眉,温声道:“小妹,是不是累了?不然明日再写吧。” 寸草咬了咬唇,把笔搁下,道:“大哥,有个……有个客人来了,您坐在这儿别走好吗?” 秦伯谦一怔,道:“什么客人?”他疑惑的细看她:“小妹,你怎么了?” 寸草转过头,准确的找到了张子房的方向,道:“张公子,你有话,请出来说吧。” 张子房呆了呆,一时竟有些不能置信。 直到这时,他才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她再也不是那个他说什么都听的小女鬼,而是秦芳草,洛阳王的女儿,千金大小姐。 他缓缓的现出了身体。 秦伯谦大吃一惊,急起身,挡在了寸草面前,张子房折身施礼:“靖王座下军师张子房,见过秦大人,秦姑娘。” 张子房号称多智近妖,名头不小,秦伯谦虽是文人,也听说过,面色稍稍缓合,却仍是道:“这么晚了,不知张将军有什么事?” 张子房忍不住抬头,看了寸草一眼。 她撇清到了这一步,他实在不好说与她有旧,只道:“听闻秦姑娘近日在议亲……陈氏子非秦姑娘良配,还请慎重。” 秦伯谦皱了下眉。他虽然不知道两人的过往,却也看出不对劲了,便道:“多谢张将军提点,请问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表情全是提防。 张子房默了良久,心中十分不快,忽抬头道:“小草儿,你跟我说句话。” 秦伯谦昂然道:“张将军,我虽敬重您护国有功,但您直呼舍妹闺名,是否有些不妥?” 张子房不答,只看着寸草,寸草抓着兄长的衣襟,越攥越紧,显然有些惊慌,两边僵持了一刻,寸草缓缓的抬起头来。 四目对视,她眼睫瞬了一瞬,又向后退了一步。 她生了一双圆大的鹿眼,望上去总似乎含着泪似的,小声道:“……说什么?” 张子房本来觉得她翻脸不认人,倒有七分着恼,被她这么傻乎乎的一句全消了。他放软了声音道:“小草儿,你不要嫁给那个陈北邰,我是为了你好。” 第545章 对不起,让你讨厌了 寸草看着他,又看看兄长,有些无措。 秦伯谦冷然道:“张将军说完了没有?我们秦家的事,还论不到张将军操心!还请张将军适可而止!” 张子房不答,秦伯谦续道:“听闻张将军文武双全,想必也读过几本圣贤书,圣贤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行。我家小妹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她不是鬼,她是我秦家的大小.姐!夜闯闺房这种事,希望张将军以后不要再做了。” 原本应付这种人,这种事,对张子房而言轻而易举,可是看着一直站在秦伯谦身后,俨然已经将他当成了“外人”的寸草,他竟是从未有过的心烦意乱。 张子房道:“这也是秦姑娘的意思么?你希望我们从此不再见面?” 秦伯谦怒道:“张将军!你太过份了!” “小草儿,”张子房道:“我与你识得这么久,如今,就只得一句‘不再见面’么?只消你说句话出来,张子房无有不遵。” 寸草被逼不过,迟疑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从秦伯谦身后站了出来,轻声道:“张公子,我知道我很笨,很多事情都不懂……有的事,我也不知怎样做才是对的。” 她顿了一下,“可我知道大哥很疼我,他让你不要再来,让我们不要再见面,一定是为了我好的。对不对?”张子房一窒,寸草看着他,又道:“那你说的这些话,也是为了我好吗?” 他竟答不出。 她素来习惯什么事情都问他,他也习惯了顺口敷衍她,可如今,对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寸草看着他,竟也没有追问,轻声的道:“那天,我醒来的时候,觉得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我一直想,一直想,后来终于想明白了。” 她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你起先夸我聪明,说我可爱,其实是为了让我害夫人的,对不对?后来在壶里,你说让我在心里数一万声佛,才能开口说一句话……不是为了让我修行,只是嫌我烦,对不对?出了壶之后,你说最喜欢我绣的花,让我多绣一点,其实就是不想让我跟着你,对不对?” 张子房真的不知要怎么答。 被她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混蛋。 寸草轻声道:“我以前分不清楚,觉得只要不骂我的,都是对我好的……后来我才明白,像夫人,像爹爹、大哥、二哥这样对我,才是真的对我好,像你……” 她蓦然垂下头,两颗泪滚了下来:“对不起,让你讨厌了,我那时真的不懂,我要是懂,我一定早点走开,不会让你每次都想很多法子,想很多话来让我走。我真的很后悔。” 张子房呆在当地,素日的舌灿莲花,竟不知去了哪儿。 她说的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让他答什么?说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烦,其实还是有一些喜欢的? 秦伯谦已经怒不可遏。 他起先以为,寸草和张子房,大概就如同云未晞和靖王爷,必定是两情相悦的,他想赶他走,纯粹是出于爱护妹妹的私心,不想妹妹再与这只鬼牵扯不清,不想她千辛万苦的活过来,还要选一条这么难走的路。 可如今一听,他分明就是哄着寸草玩儿! 秦伯谦气的双手捏拳,可是难得妹妹敢站出来说话,勉强忍着没开口。 第546章 子房不会再来 室中一时静的针落可闻,寸草也不去拭泪,就由着那泪啪嗒啪嗒的掉在纸上:“我不知道那个陈公子好不好,可是爹爹和哥哥都是真心对我好的,他们说的话,我一定会听。爹爹说,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她想了一想:“爹爹还说,我若高嫁,不会管家,也不会与人争斗,定要吃亏的,倒不如低嫁了,什么都不用管,有公主在,有爹爹和哥哥在,他们不敢对我不好。” 张子房哑然。 洛阳王是太子太师,天下间最有名的才子,这的确是他的打算,读书人中规中矩的打算。 而且,这话也不能算错。那陈北邰一介白身,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官儿,娶了寸草回去,就算没有云未晞的关系,也一定恨不得把人供起来的。 而这个小女鬼,心思单纯的水一样,只要旁人对她好,她根本不会去想为了什么的问题。也许对寸草而言,这样的日子真的不错。 秦伯谦一字一句的道:“张将军,舍妹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希望张将军自重,莫要再来扰了我妹子清净!” 他咬了咬牙关,还是道:“我妹子做鬼,足足受了三百年的苦,幸好公主殿下好心,才终于能转世做人,一家团圆,将来相夫教子……想必张将军该有成人之美的雅量。” 张子房默然良久,苦笑出来,双手抱拳,施了一个大礼:“过往种种,的确是子房对不住你……小草儿,不,秦姑娘,就此别过,子房不会再来。你保重罢!” 他转身,干脆利落的消失掉。 秦伯谦捏了捏拳,回身道:“小妹,别怕,我明日就去找那位罗道长,求几个驱鬼的符来。” 寸草正怔怔出神,一听这话,吃了一惊:“别。不用贴符。” 秦伯谦心中暗叹,想说什么,可是看她小脸儿苍白,想及这个妹子失而复得,终于还是心软了,道:“那就算了。” 他咳了一声,“小妹,天也晚了,明日再写罢。” 寸草乖乖的应了,秦伯谦便叫了丫环进来伺候,然后退身出去,小心的关上了门。 ………… 此时,没了鬼车这么个心腹大患,将军府的小日子过的更加有滋有味儿。 小锦心上午跟顾缘君念书,下午才可以玩儿,而小陌陌每天基本上就是吃吃睡睡,卖乖告状。 他这会儿已经长出六颗小米牙,什么都想吃,早上云未晞喂他吃鸡蛋,吃的他满脸都是蛋黄渣,一边伸着两只小胖手,把鸡蛋在桌上推来推去,不时的推到靖王爷面前,还指挥他爹:“爹爹滚蛋!” 靖王爷:“……” 他面无表情的把鸡蛋推了回去。 云未晞忍笑道:“陌陌不许这么说。” 小陌陌天真道:“为什么?” 云未晞想了一下:“要不,陌陌就说爹爹推蛋?” 小陌陌更不解了:“可是,蛋蛋在滚啊?陌陌滚,爹爹为什么不能滚?” 面对宝贝儿子求知若渴的大眼睛,云未晞头都大了,如果说儿子长大了有哪一点不好,就是他问的问题越来越难回答了。 第547章 半夜去偷鸡? 臭小子不能揍,靖王爷默默起身,去了军营,小陌陌就忘了滚蛋的事儿,问:“娘亲,鸡蛋是从鸡蛋树上长出来的吗?” 云未晞道:“不是,鸡蛋不是树上长的,是母鸡生出来的。” 小陌陌问:“母鸡要怎么生出来?” 云未晞哑然,难道要告诉儿子,蛋蛋是从母鸡屁.股里生出来的?那这小子还吃么? 沈腰从外头进来,听到这句,便笑道:“不如这样,陌陌把蛋蛋拿回去,放在草丛里,孵出一只母鸡来,自己看看它怎么生蛋?” 小陌陌迷惘道:“放在草丛里,就会有母鸡么?” “有啊!”沈腰一脸正经的指了指:“这里面藏着一只小母鸡,你只要把它放在草丛里,过上几天,母鸡觉得闷了,就把蛋壶砸开自己出来了。” 云未晞用眼神说“别骗我儿子……” 沈腰也用眼神儿回答“要不你自己编。” 于是陌雁回小盆友就开心的拿着煮鸡蛋去孵母鸡了。云未晞道:“现在怎么办!” “怕什么!”沈腰全不在意:“没两天他就忘了,要是没忘,我就去偷一只回来。南边不出三里就有一个养鸡场,三个月的小鸡崽,肉特别嫩,我昨晚才吃了一只。”她露出回味无穷的表情。 云未晞:“……” 所以她经常大半夜拉着顾缘君出去,并不是去花前月下了,而是去偷鸡了么? 大人们一转头就把这事儿忘了,小陌陌倒是特别小心的揪了两把草,把煮鸡蛋放在了里头。 第二天吃完早餐蛋,小陌陌还挂着他的小母鸡,谁知道过去一看,鸡蛋已经没了…… 小陌陌当然不知道是被暗卫拿去吃了,可他是个人小鬼大的,内心的自己八尺高,也不哭,就开始找,结果找了没几下,一眼就看到一个毛绒绒的鸡屁.股,杵在草丛里。 小陌陌立刻摇摇摆摆的走了过去,一把抓住:“蛋蛋!” 掌下软软的,毛绒绒的,小陌陌的手一掐,然后“啾!” 手指一疼,小陌陌急松开了手,掌间站着一只胖乎乎的小鸡崽儿,全身的毛都是嫩黄色,只有小爪子和小嘴儿是深黄色的,被他这没好没歹的一抓,险些没把脖子都掐断,正愤怒的抖了抖毛,张了张小尖嘴:“啾!” 小陌陌又惊又喜,立刻双手合力,把它抓了起来,鸡崽儿乍了乍两只小肉翅,试图躲开他小手,一边继续:“啾!啾!” 可是它实在太小了,根本躲不开,小陌陌两只小胖手一合,掐着它就进去了。 小陌陌现在还走不稳,平时都是扶着东西慢慢的走,这会儿两只手都抱着鸡,而且又急急忙忙的,没走几步,就啪叽一下摔了个嘴啃泥,手里抱着的鸡崽儿也被扔了出去,摔出好几步远,疼的“啾!”了一声。 然后小陌陌爬起来,把鸡崽儿重新抓回来,用小手手用力拍了拍它身上的泥:“不哭,不哭……” 鸡崽儿被他拍的,脑袋直接磕到肚子上去了,疼的声音都要嘶裂了:“啾!啾!” 小陌陌掐着鸡肚子,摔了一回,又掉了两回,总算把这小东西活着拿进了娘亲房里,举给她:“娘亲,小母鸡!” 第548章 此仇不报,枉为大鸡 “啊?”云未晞顿时想了起来,扶了扶额:“陌陌好厉害,这么快就孵出来了?这个还太小,不能吃,你想吃,晚上叫厨房炖鸡汤好不好?” 小陌陌戳了戳鸡崽儿,摇了下头:“脏了,洗洗!” 云未晞无奈:“小鸡太小了,下水可能会死的。” 小陌陌仰脸,奶声奶气的:“娘亲,洗洗,陌陌喜欢毛绒绒!” 云未晞最抗不住儿子卖萌,低头亲了他两口,就真的打了水来,用帕子沾了水,一点点拭净它身上的泥巴,露出嫩黄的绒毛,整只鸡湿嗒嗒的,翅膀又短又小,不住的扑腾:“啾!啾!” 直到擦干净了,云未晞用帕子小心的拭了拭,才交给儿子:“玩吧,轻点儿,别玩死了。” 小陌陌乖乖的点头,然后两只手抓起两只小翅膀,一扯:“飞!小母鸡飞飞!” “啾!!!” 鸡崽儿已经出离愤怒了。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它怎么也没想到,它居然会沦落到被个奶娃娃欺负!它被封印了,相当于死过一回,自动化为最初的一枚元丹……谁知道一醒来,居然没在寒玉山,而是到了将军府。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这小娃娃身上充满了玄冥剑的气息,他虽然不是封印他的人,但也一定跟封印他的人有关系! 此仇不报,枉为上古大妖! 鸡崽儿张开小尖嘴,愤怒的发着誓,然后,下一刻,它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 小鸡崽儿本能的鼓翅,可是两只丁点大的小肉翅,根本承不起它的重量,它一头撞到了墙上,然后倒摔下来,气的破口大骂:“啾!啾!” 云未晞赶紧上前,把趴到地上的小陌陌扶起来:“还不会走,就要学跑!说过多少次,慢一点!慢一点!”她拍拍儿子的膝盖:“疼不疼?” 小陌陌摇摇头,“陌陌不疼。” “那累不累?”云未晞亲亲儿子的小胖脸:“去吃糊糊好不好?” “好。”小陌陌就被娘亲牵着手到桌边,吃糊糊去了,独留倒栽葱摔在地上的鸡崽儿:“啾!啾!!” 本大妖还在地上躺着呢!特么个死熊孩子!快来护驾! 小陌陌直到吃的小肚子滚圆,才又想起新到手的鸡崽儿,转头找了找,然后摇摇摆摆的走到墙边,把它抓了起来。 鸡崽儿有气无力的:“啾!叽……”特么你就不能轻点么! 小陌陌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把它翻过来,然后动了动他一根小爪,那根小爪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小陌陌急捧给娘亲看:“娘亲!啾啾腿断了!” 云未晞微吃一惊,赶紧接过来,小心的碰了碰,一皱眉:“陌陌,娘亲帮它包起来,这么小,会玩死的,不玩了好不好?” 小陌陌巴着桌子考虑了一下:“没死就玩,死了……就吃肉肉!” 鸡崽儿:“啾!吱!”敢吃本大妖的肉!本大妖不会放过你的! 陌陌伸出嫩生生的小手指头,戳它的肚子:“啾啾凶陌陌!啾啾坏!” “嗯。”云未晞在儿子面前毫无原则:“它凶陌陌,它不对,娘亲打它。” 第549章 非礼勿听!我还是个宝宝啊 鸡崽儿愤怒挣扎了一下,云未晞道:“陌陌帮我按着它的翅膀好吗?” “好!”小陌陌很高兴,就爬到凳子上,双手按着它的翅膀,云未晞拿了两根牙签,折断尖头,轻轻固定住它的小脚,然后仔细的绑了起来。 小陌陌一直粉认真的看着,粉认真的帮着忙,眼睛张的大大的,嘴巴也张的大大的,然后,啪嗒,一滴口水落到了小鸡崽儿的嘴巴里。 鸡崽儿:“……咳咳……啾!” 居然被迫吃了凡人的口水!脏!死!了!此等奇耻大辱,本大妖绝不会放过! 沈腰从外头进来,一见娘俩头对头的样子,道:“怎么了?” 云未晞把小爪子也给缠好:“不是你给陌陌弄的小鸡吗?陌陌摔了一跤,把它腿摔断了,我帮它绑起来。” 沈腰看了一眼,十分无语:“我会给陌陌弄这种病歪歪的?我要偷也偷个好看的好么!再说了,腿断了还不炖了,还包成这样,你是太久没行医很寂寞吗?” 云未晞瞪了她一眼:“这么小吃不着!” “也是。”沈腰把小陌陌抱起来:“你从哪捡了个这么丑的?来,姑姑领你去偷……咳,买个好看的。” 于是当晚,小陌陌拿到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兔子,忘了新捡的鸡崽儿,云未晞也没在意,就找了个小篮子,把它放在篮子里。 这么小,没翅膀,腿又断了,也不用担心它会跳出来,连盖子也没盖。 入了夜,靖王爷回来了,一进门,鸡崽儿周身的毛瞬间乍了起来,大叫一声:“啾!” 就是他!就是他拿着剑把它一剑钉死在了湖底!此仇不报……枉为大妖! 靖王爷依稀听到了一点声音,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云未晞道:“陌陌捡的鸡崽儿。” 靖王爷皱了下眉:“要养起来吃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本大妖是你能吃的么!鸡崽儿愤怒的仰躺在篮子里,挥舞着没断的那只爪子。 云未晞道:“不是,腿摔断了,所以先放这儿。” “嗯,”靖王爷并不在意,坐下来说了几句,侧头看她眉眼盈盈,忍不住低头吻她:“晞宝……” 于是房中响起各种不可描述之声音,而且无休无止。 鸡崽儿起先还以为两人在内讧,打起来没完,暗自高兴了一下,结果越听越不对,终于想起了很久之前听过的故事,顿时又羞又气,全身颤抖…… 不要脸,不要脸!人类真是太不要脸了!大晚上的,两个人居然关在房间里做这种事! 过程中云未晞小声道:“它怎么一直啾啾,会不会是饿了?” 靖王爷大为不满,他这么卖力,媳妇儿还有心情听鸡叫!于是他压下去:“嗯,是饿了。要喂饱才行。” 然后继续…… 等完事了,洗过了,换好衣服把媳妇儿放在床上,靖王爷过来看了一眼吱吱不停的鸡崽儿,伸手戳了戳:“还没死?” 仇人当前,鸡崽儿愤怒张口,用尽用身力气啄啄啄…… 靖王爷收回手:“有点痒。” 鸡崽儿:“啾!!!”不带这么污辱大妖的! 靖王爷走回床边,揽住媳妇儿:“明天别放房间里了,太吵。” 她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巴过来抱住他腰,把手塞到他腰下面去,靖王爷便伸手揽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面颊。 第550章 非人肉不吃 早上靖王爷早早就走了,云未晞过来看了看,见鸡崽儿两脚朝天躺着,以为是死了,就小心的戳了戳。 鸡崽儿有气没力的抗议:“啾……” 沈腰抱着小陌陌进来:“还没死?”她过来看了看:“正好再玩儿一天,省得又要去偷。” 云未晞问:“兔子呢?” 沈腰耸肩:“太不经玩儿了,死了。” 云未晞就教育儿子:“你要吃就吃,要养就好好养,不可以折腾着玩儿,这是不对的。” “不是陌陌!”小陌陌看看沈腰,用力拉云未晞袖子,自以为谁都听不到的开始告状:“是腰腰!腰腰给陌陌,嗖!抢走了!又给陌陌,嗖!又抢走了!” 云未晞一听就知道沈腰又在玩她儿子,瞪了她一眼。 沈腰笑道:“我就是想试试,陌陌什么时候才会喷火。是愤怒的时候啊,还是着急的时候啊。” 自从上次武岭山之后,这狐狸没事儿就试试,云未晞虽然也很好奇,可是也看不下去她这么折腾她儿子,无奈道:“陌陌就算有些古怪的本事,他自己肯定是不能控制的,那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沈腰笑道:“才不会,我跟陌陌好,陌陌不会伤我的,对不对?” 小陌陌用力点头,“嗯,陌陌跟腰腰好,腰腰会偷兔叽!还会偷鸡.鸡!” 云未晞:“……” 她扶额道:“既然这样,那也试不出来啊!” “也是,”沈腰道:“可是也没有办法啊!要不然我让顾小道假扮偷娃大盗?” 云未晞是真输给她了:“要是陌陌误伤了他怎么办?” 沈腰一噎,看看吃的满脸渣渣的小奶娃:“这小家伙没这么吓人吧?” 话虽这么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两人边吃边聊,谁都没有注意,篮子里的小鸡崽正瞪圆了眼睛听着,一边艰难的斜过眼来,打量着小陌陌……喷火?开什么玩笑?一个这么弱小的人类还会喷火?这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 吃过饭,云未晞拿来一把小米,放在篮子里。鸡崽儿小嘴巴闭的紧紧的,一脸骄傲,开甚么玩笑,本大妖非肉不食! 小陌陌坐在毯子上,见它不吃,生怕它就这么饿死了,担心的很,于是双手抱住小鸡崽,扒开它嘴,捏了一撮小米放了进去。 鸡崽儿:“……咳咳……呕,啾!啾!” 妈哒本大妖要被你噎死了!扒什么嘴!脑袋都要被你撕成两半了! 可不管它怎么骂,还是被小陌陌执著的塞了几口小米,生不如死的瘫在他手上。 外头似乎有敲锣打鼓的声音,沈腰叫人过来问:“外面这是怎么了?” 亲兵笑道:“正想过来问问夫人呢!今儿是刑天王爷千秋,外头热闹着呢!一会儿高台上还有刑天舞,夫人要不要去看看啊?” “好啊!”沈腰眼前一亮,看云未晞正坐在矮几前翻书,表情沉静,她眼珠子一转,就去问小陌陌:“陌陌,我们去外头看热闹好不好?” 小陌陌毫不犹豫的:“好!” 云未晞无奈,她可不放心大白天这狐狸自己带儿子出去,只好站起来,叫人去问了问燕莞尔,燕莞尔说不去,于是两人就抱着小陌陌,带了几个亲兵去了。 将军夫人出门,早有人提前过去打理,在最好的位置买下了一个座头,云未晞两人艰难的挤过人群之后,就可以坐在酒楼里凭窗下望。 不远处早已经搭好了一个高台,高台周围,几个孔武的汉子正敲着大鼓,他们来的刚刚好,不一会儿,就听鼓声锣声骤变,一个人套在袋子里,一手拿巨斧,一手拿盾牌,边舞边跳上了高台。 小陌陌怀里还抱着小鸡崽儿,半个身子探在窗子外头,稀奇道:“没有头!” 云未晞小声把刑天的故事讲了,什么“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沈腰忽然咦了一声:“不对啊!” 第551章 收集念力 她指着那下头:“那人总不可能是真的刑天,没有头,他从哪儿看?” 云未晞也是一怔,这人身上的袋子似乎是什么粗麻布,在肚子上画了一张咧开的巨口,双.乳处画了两只眼睛。可这两只眼睛分的是很开的,而且不管是眼睛上,还是中间,都没挖洞,那这人是从哪儿看的? 云未晞迟疑的道:“也许,跳舞不用看吧?” 沈腰小声道:“可是,身体也不对啊?” 是啊,人的腿和上身,是差不多长的,如果这个人是把脑袋藏在了麻布袋里,那上面肯定要长一些,可现在,是差不多长的,不管从哪儿看,都像是一个无头,且十分高大的人。 云未晞顿时就觉得不自在了,小声道:“怪吓人的。” 沈腰也小声道:“老大,你可是斗过鬼车的人啊!大白天的怕什么!” 话虽如此,可是怀里还抱着小陌陌呢,想起上次,云未晞毫不犹豫的传出一张鹤讯,不一会儿,靖王爷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怎么了?” 云未晞关了半扇窗子,指着刑天,小声把事情说了。靖王爷嗯了一声,便在窗后阴影里坐下来,向下看了看。 小鸡崽儿在小陌陌手里,艰难的翻了个白眼儿,无知的人类,这么浓的妖气,本大妖早就闻到了,居然都看不出来!还敢提鬼车!灭了你们信不信! 靖王爷道:“的确有问题,”他指了指下头:“大腿,手臂,能看出皮肉纹理。” 云未晞张大眼睛,跳刑天舞,那人的手臂和腿都是极粗的,肌肉虬结,脚足有西瓜大,这居然是真的? 但随即靖王爷便道:“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哦!”沈腰道:“我知道了,他应该是在采集念力。” 她这么一说,云未晞也懂了,就好像沈腰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在五仙庙中得到香火,这世上也有不少妖物,通过各种手段得到香火和念力,刑天这种神明,平时应该没有人想的起,但这种场合,肯定有不少念力。 云未晞放下心来:“那没事了,你走吧。” 感觉好像被嫌弃了,过河就拆桥什么的……靖王爷长眉一皱,看了看媳妇儿,坐着没动。 小陌陌趴在窗台上,一直挥舞着小胳膊,想把头上的披风帽子摘下来,云未晞不一会儿就手酸了,靖王爷便接过来抱,一边道:“陌陌好像很喜欢阳光。” “嗯。”云未晞也发现了,他越来越不喜欢戴帽子,总是想方设法,想把小脑袋露出来。她每天把脉没什么问题,大多时候,也就由着他。 这会儿窗台这边阳光也不强烈,靖王爷就把儿子的帽子摘了,小陌陌双手抱着小鸡崽儿,趴在窗台上,双眼发亮,小脸泛红,那样子,已经完全不像是鬼之子,而像一个健康活泼的宝宝。 靖王爷和云未晞都不由自主的瞧着他出神。 谁都没有留意,小陌陌抱着小鸡崽的手,一直在不由自主的用力,把小鸡崽贴在心口,好像在用它的气息,抵挡着头顶的阳光。 刑天舞约摸跳了一刻钟就停了,然后众人簇拥着那些人,慢慢走开,下头的街道重归安静。 酒楼里诸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起刑天的故事,旁人道:“刑天算什么!我们靖王爷那是战神!连鬼车都被靖王爷杀了!” 第552章 天地有正气 云未晞不由得抿唇一笑,这种话,真的是听一辈子都不会厌。 然后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靖王爷的功勋,说起战神祠多么灵验,云未晞正笑眯眯的听着,却听一人冷冷的道:“愚蠢!” 有人道:“这位道长,你怎么骂人呢?我们说战神王爷碍着你啥事了?” 那个声音冷冷的道:“鬼车乃上古大妖,其寿万万年,凶残无比,岂是一个新鬼能对付得了的?莫说一个死了没几年的新鬼,就算是万年厉鬼,也不是鬼车的对手!” 有人道:“那可是靖王爷,那是东华战神!跟别人怎么会一样!” 那声音傲然道:“生前再是厉害,死后也不过是一缕新魂,要不怎么能叫人死灯灭呢?” 旁人道:“那为什么靖王爷能杀鬼车?” “天地有正气!”那人十分庄严的道:“鬼车乃是邪妖,既然是邪妖,总会遇到天谴,一遇天遣,力量不到平时的一成……所以才被他侥幸得手,世上愚夫愚妇不知就里,只顾着追捧,人云亦云,以为鬼车真的被他灭了……呵!呵!”他哧道:“不过是侥幸而已!” 他这话是真的不明方觉厉,旁边人虽然还是忍不住要争执,气势却消了些。 云未晞气大了,真的气大了。 她一向很少生气,可她们费尽心思干冒大险的对付完了鬼车,这些人不帮忙就算了,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在这儿装模作样大放厥词,败坏她家战神相公的名誉,真是气死人了! 她霍然站起,想推开屏风,沈腰却按住她,靖王爷也过来揽住她,道:“不必理他们。” 沈腰只有遇到她的事情才会生气,靖王爷的事儿上就比较淡定,小声道:“看我的。” 然后沈腰咳了一声,粗着嗓子道:“原来布局数日,拼杀半夜叫侥幸!原来满山血箭,一湖血水叫侥幸!那么靖王爷做了鬼,却能修出万万人难修之剑灵,也是侥幸了?那么靖王爷在天下道门之前,初战鬼车,救下数百道门中人也是侥幸了?” 那人登时语塞,毕竟他那些胡说八道,只能蒙蒙百姓,是万万蒙不了内行的。 沈腰要是见好就收,那就不叫沈腰了,提高声音续道:“你不如直接说靖王爷身上的战功全是侥幸得来的,之前那些西宁贼子,也许是晚上全都不小心拉了肚子?摔了腿?毕竟‘天地有正气’么!既然都能让大妖遇天遣了,那让坏人拉个肚子的正气应该还是有的。” 整个酒楼的人都在哈哈大笑。 毕竟这儿可是蜀关城,百姓本来就极其景仰靖王爷,不管谁对谁错,肯定是向着给靖王爷说话的人。 云未晞也忍不住笑出来,由此可见,身边有个会吵架的闺蜜实在太重要了,要是她自己说,肯定说不了这么犀利。 沈腰装出来的声音,完全像个男子,有人便道:“这位公子,那鬼车,其实没有什么天遣对不对?” “天遣嘛,自然还是有的。”沈腰一本正经的道:“有道是乱世出英雄,天地间生出一个邪物,自然就会有一个英雄来灭它,有了鬼车,不就有了个战神杀了它么?有个胡说八道的道士,不就有了仗义直言的小爷我么!” 第553章 早晚长成邪妖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纷纷向那道士指指点点。那人脸上挂不住,大怒道:“贫道不过是推测,你冷嘲热讽却是何意?” 云未晞忍不住插言,道:“你可是东华人氏?” 那人一怔:“这有何关系?” 云未晞朗声道,“我问你可是东华人氏?连这个道长也不敢答么?” 那人道:“为何不敢?我自然是东华人氏!” 云未晞道:“远着说,你既然是东华人氏,站在东华地盘上,却诋毁东华战神身后之名,你羞也不羞?近了说,你既然是道士,杀鬼车的时候不见你出头,杀完了,你却在这儿装得道高人,胡言乱语,你愧也不愧?” 那人哑口无言,众人不住叫好,靖王爷见她说完了,一脸的小得意,不由得失笑摇头,一边侧头,轻轻亲了亲她的发丝。 那道士再想开口,整个酒楼的人都在跟他吵,他只有一个人一张嘴,怎么也吵不过数张嘴,不由怒道:“不可理喻!” 他拂袖下了楼,背影多少有几分狼狈,沈腰赶紧摆手,让暗卫盯着他,看他回哪儿去了。 沈腰不会打架,主意却是从来都不缺的,当天晚上就叫了顾缘君,把这个道士引到了“刑天”妖那儿,那只妖也不是好欺负的,两边都觉得对方简直来的莫名其妙,一言不合,噼哩啪啦打了一架。 沈腰去道士那儿翻了一圈回来,这边还没打完。沈腰跟顾缘君道:“穷的很,行李里头没多少钱,就找到这个东西,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顾缘君就着她手看了看,是个木质的八卦镜,那镜面只有鸡蛋大,有点奇怪:“这么小的八卦镜?” “对啊!”沈腰道:“不过夜里看亮亮的,应该是个好东西吧?” 顾缘君拿过来闻了闻,獠牙就伸了出来:“嗯,有点法力。” 沈腰伸手就想摸,顾缘君用袖子挡住:“别摸。” 她很不高兴:“怎么这么小气,摸摸怎么了?” 顾缘君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儿:“是你要摸的……” 他缓缓的放下了衣袖,沈腰就摸了摸,看他坐的笔直,眼睛都闭了起来,那样子说不出是什么意思,心里有点发毛,道:“算了,不摸了,你不会忽然咬我吧?” 顾缘君用袖子挡住脸,好一会儿,才放下,獠牙已经缩了回去:“我尽量不咬。” 沈腰皱眉,拿手指戳戳他头:“顾小道,不准学别的僵尸咬人!知道多脏么?” 顾缘君哭笑不得,看下头也打完了,他站起来握住她手儿,习惯成自然的把这狐狸轻轻甩到身上:“晚了,回去吧。” 两人一来一回,根本无人察觉。 将军府中万籁俱寂,只有小陌陌睡的很不安稳,不时的扎手舞脚,踢开被子。 守在床边的婆子一边一次次给他盖上被子,一边打着哈欠。静夜中传来唰啦唰啦的声音,鸡崽儿从小篮子里伸出一个头,淡定的在篮子边磨了磨小尖嘴。 它已经琢磨明白了,小陌陌喜欢晒太阳,就跟僵尸喜欢晒月亮是一个道理。 他喜欢晒太阳,是因为他的体质是纯阳的,但是他太小了,不会修炼之法,吸收过多的烬阳之气,根本没办法消化,就会在夜半子时,阴阳交汇的时刻发作出来。 这个时候,他睡着了,可其实他的肺腑之间烬阳之气正在乱窜,若任其下去,早晚有一天会爆体而亡。 小陌陌天生灵识强大,他不懂,却会本能的自救,所以他才喜欢抱着寒玉,才喜欢抱着小鸡崽儿,尽管所有人都察觉不到,他却先一步察觉到了鸡崽儿强大的阴气。 可是,本大妖的阴气,是这么好汲取的么?本大妖除了阴气,还有邪气,你吸呀吸的,早晚会吸成一个跟本大妖一样的邪妖。 到时候,不知道你那个会使玄冥神剑的爹爹,会不会也找个寒玉湖把你封印起来? 小鸡崽儿越想越高兴,在篮子里兴奋的抖了抖毛。 第554章 贼赃 沈腰偷东西也算是老手了,从来没失过手,谁知第二天,那被偷的道士就找上门来了。 他一进门,见异常高大的顾缘君在窗下坐着,一看就知道是传说中的旱魃道长,他顿时就是一颤,冲天的气焰消了一半,勉强的施了一礼:“贫道见过陌夫人。” 云未晞毕竟沾了个道字,虽然讨厌他,还是还了一礼,道:“道长怎么称呼?” 那道士傲然道:“贫道是崆峒山的玉纯子。” 云未晞也不请他坐,直接道:“不知道长有什么事?” 一说起这个,玉纯子登时就怒了,大声道:“贫道昨晚被妖物滋扰,失窃了一样贵重物什,结果问香问到将军府来了!” 云未晞一怔,赶紧去看沈腰,沈腰悄悄吐了吐舌头。 云未晞无奈,扶了扶额,玉纯子看在眼里,哪还有什么不懂的,冷笑道:“没想到堂堂的将军府,竟有这样的偷鸡摸狗之徒,还请陌夫人给贫道一个交代!” 沈腰站出来,道:“不关主子的事儿,是本妖拿的!” 玉纯子大怒:“你,你……你这妖物真是岂有此理!竟敢偷到我崆峒山的头上来了!” 看他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沈腰哧道:“偷都偷了,怎么着,你这是要打架是吧?这里可是将军府!你最好说话客气点儿,昨天你诋毁我们靖王爷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玉纯子气的全身发抖,可是他也知道,跟狐狸精吵,他是绝对吵不过的,于是转头道:“陌夫人,你纵妖行凶,欺辱道门,今日定要给贫道一个交待!否则,贫道定要把今日之事公诸于众!请天下道门评评理!” 云未晞皱了下眉。 她的性子,最是吃软不吃硬,好好说怎么都成,越凶她越不买帐。 她也是很护短的,不讲理谁不会啊! 于是淡淡的道:“道长,你背后造谣生事,毁人名誉,我们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我们并不是贪图道长的东西,只是想请道长记住这个教训!莫非道长更喜欢明刀明枪的方式?” 她比比身后:“不知道长喜欢道家的打法?还是俗家的打法?请道长随便选!” 玉纯子险些没背过气去。 喵的,道家的打法,旱魃一根手指头他都打不过,俗家的打法……半个暗卫就足够杀他八回,打个屁啊! 玉纯子大怒道:“你,你……你这是不讲理了?” 沈腰笑道:“讲理也得分对谁的,你一大早找上门来骂人,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玉纯子险些没气死:“你们,你们偷东西还有理了?” “不好意思,”沈腰笑眯眯的道:“我一只修红尘道的小妖,也就只会偷个东西了,打架什么的不归我管啊!要是归我管,道长就来不了了!” 玉纯子噎的半天没回过神来,咬牙道:“陌夫人,领教了!贫道惹不起,总躲的起!你把东西给我,此事,贫道就当没发生过!” 云未晞道:“给他。” 沈腰手一顺,遥遥抛了给他:“道长可要看好喽!” 见他大怒抬眼,沈腰不但不退,反倒上前一步:“当然了,本妖也是很忙的,只要道长你管好嘴,不乱说话,本妖也肯定不会有兴致,为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儿跑一趟。道长你说呢?” 玉纯子冷笑道:“有眼不识金镶玉!” 沈腰眼珠子一转,笑道:“不就是一面破八卦镜么?”一边撇撇嘴角,做出不屑的神情。 第555章 三大仙门 玉纯子哪受得了这种激,瞪眼道:“我告诉你!这可是问道令!” “哎?”沈腰斜睨道:“这还有名儿的?” 玉纯子冷笑道:“量你们也不知,仙门发下的问道令,从不问身份地位,只问道法传承!纵是封了天师,在仙门眼中,也不过是个野路子!” 他顿了一顿,傲然道:“天下道门何其多,真能得到问道令的,不过几家而已!且我崆峒山只得了三枚……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云未晞挑眉,与沈腰对视了一眼。 天下道门之中,有很多不问世事,闭门修道的门派,例如上次的论道大会,这些门派就是绝不会露面的。据说这些人道法极高,门人极少现身人间,有传说称这些门派修到极处,能羽化登仙……所以才被称之为仙门。 可是问道令是什么? 打发走了玉纯子,云未晞立刻给中和子写信。 中和子倒是很快就回了信。他说这问道令,全名叫什么“紫气东来问道天下之令”,共有玉质、铜质、木质三种,玉质为最高,木质为最差,但能得到木质的,已经很少,玉质则从没见过。 而且这问道令,并不是掌门得了令,就可以带着一派人都去,而是每家道门少则一枚,多则五枚,要限制人数的,没有令牌,门儿都进不了。 上一次三大仙门发出问道令,还是在一百多年之前,据说也是为了除一个邪妖,但是那一次天罡门并没得到令牌,所以不知是什么妖。而这次,中和子猜测,应该是为了大劫日的问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大劫日应劫的大妖,应该不是鬼车。 据说去仙门的人会在道法上得到极高的领悟,运气好的还能得到法器法宝,例如仙剑门的那柄仙剑,就是从那儿得的,所以才叫人如此向往。 这一次,天罡门也得到了三枚木质问道令,中和子说,若是她想去,可以给她留一枚。 云未晞一边看,一边皱眉,总觉得这些东西,玄之又玄,让人想要敬而远之。但是看到最后,她一下子张大了眼睛。 中和子提到,三大仙门是归真门、妙天门、三宝门,其中归真门的掌门名叫凌绝真人,是辰非道师的弟子!据说这一次,辰非道师也会来! 云未晞不知从多久之前,就一直想见辰非道师一面,可是一直到现在,才算是得到了辰非道师的确切消息! 她有太多事情想要请教辰非道师了,不止是正道集,还有例如靖王爷已经成了鬼官,下一步要做什么,例如小陌陌喝符水,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喝,例如那天那“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说来,这倒是非去不可了。 等靖王爷一回来,她就跟他说了,靖王爷沉吟了一下:“你想去?” “当然。我一定要去。”云未晞道:“你没空就算了,腰腰和小顾陪我去就成了。” 云未晞平时很好说话,但是真的做了决定,谁说都没用。靖王爷扶额:“我只是不想你太着意于此……道愈修愈辛苦,事情交给我做不成么?” 云未晞道:“不,这样我心里没底。” “好,”靖王爷不再多说:“我陪你去。” 话虽如此,将领离开边关,是需要请旨的,于是又等了两日,等到永延帝秘旨下来,一家人才动了身,与中和子道长约好在北郡的青都城会合。 第556章 大妖鸡? 青都城在极北之处,然后需要过北海,到小壶天岛,据说这是归真门的所在之地。 会期是在十月十八,但十月初一就要登船,海上要走十来天。虽然三大仙门根本没说任何事情,但是天下道门,却自发给这次召集,起了个“访仙会”的名头,好像这样叫就风雅许多。 还有一个多月,时间非常宽裕,一行人白天游山玩水,晚上贴上神行符赶路。云未晞和沈腰、小陌陌在车里睡觉,靖王爷和顾缘君轮流赶车,隔三差五住一次客栈,简直悠哉游哉,开心的不要不要的。 小陌陌白天晚上的抱着小鸡崽儿玩,玩了几天都没玩死,云未晞终于觉得不对劲了,画了符放到它背上,试到微微的一点妖气。 云未晞叫沈腰:“你看,原来这是一只妖鸡!” “什么幺鸡,还大三元呢!”沈腰懒洋洋的起身,冲她的符吹了口气,那符顿时就烧出一个洞。 沈腰笑道:“看到没?那么点儿妖气根本不用理,我吹口气的妖气都比这个要多。” 云未晞瞪她:“可毕竟是一只妖精。” “不算妖精吧!”沈腰道:“只是沾了一点点妖气,就好像我如果抓了一百只鸡,每只鸡都吹口气,那里头可能就会有只鸡运气好,沾到一点妖气,但这妖气并不够让它修成妖,最多只是杀鸡抹脖的时候惨叫的响些,若再厉害点儿,有可能挣脱跑了,没什么的。” 云未晞无语的看着她:“你早就知道了吗?” “没啊,”沈腰道:“但也能猜到,什么小鸡崽儿经的起这么玩儿?” 云未晞皱着眉,有点拿不定主意。 小陌陌躺在车厢里睡的正香,小鸡崽儿就在他身上走来走去,断掉的小腿已经长好了,肉翅上也长了一点毛,只不过一只拳头大的鸡崽,还翘着尾巴,摆着一副睥睨天下的德性,怎么看怎么蠢。 沈腰吞了吞口水:“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吃了它,也不知道妖鸡吃起来什么味儿。” 云未晞:“……” 她掀帘子问相公:“你说怎么办啊?” 靖王爷回手摸摸她头:“这种小事,让陌雁回自己拿主意就好。” 于是等儿子醒了,云未晞就问了问,小陌陌才刚醒,眼晴里还汪着泪,茫然了半晌,戳戳小鸡崽儿:“你喜欢给陌陌玩,还是喜欢给腰腰吃?” 妈哒那肯定是不能吃啊!这个时候虎落平阳,上古大妖也顾不上风度了,含羞忍辱扑进小奶娃怀里,娇羞的蹭了蹭嘴儿:“啾啾~~” 于是小陌陌双手掐住,咧开小嘴笑:“啾啾喜欢陌陌!不吃啾啾!” 沈腰微微眯眼,对云未晞使了个眼色,云未晞瞬间会意,笑容一收。 小陌陌说的话,它能听懂,还能做出反应,这意味着什么?要么就是它天生灵性足,要么就是他隐藏了修为,所以妖气不显。 前者还好,要是后者……就不妙了。 两人待久了,很是心意相通,沈腰立刻去逗小陌陌说话,云未晞则转回身,假装收拾东西,拿起铜镜,贴了一张符上去,可是镜中照出来,仍旧是一个胖胖的小鸡崽儿。 云未晞松了口气。 外头,顾缘君忍不住向靖王爷道:“你不能总让主子教陌陌。”靖王爷看了她一眼,顾道长严肃的道:“主子性子太软,教的陌陌一点都不像你!” 靖王爷反倒笑了,“陌陌性子有点像逢春,这样也好。”他鞭子一甩,把神行符收了回来:“去镇上吃点东西吧。” 第557章 伥鬼 这小镇虽不大,做的酱烧鸡块却很有名,所以她们特意选在这儿落脚。 到了酒楼,靖王爷也不回符里去,起身戴上大斗笠,接过儿子,顾缘君反正也不用吃东西,就在马车里等着。 三人上了酒楼,挑了个荫凉的角落坐着,靖王爷把斗笠摘了,悠闲的坐等。 等酱烧鸡块上来,沈腰就一脸满足的开始吃,云未晞吃完好半天,她还在仔仔细细的啃鸡骨头,啃完的骨头堆在手边,干干净净的,连点肉渣都没留。妙在即使是用手吃的,可是她的神情动作,却十分优美,一点也不饕餮。 云未晞虽然看过很多次,还是有点儿好笑,吩咐店家再做一份,用罐子装起来待会儿好带走。 吩咐完了一转头,却见下头小巷里有个男子,正一边挣扎一边说着什么,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正拉着他手臂大哭。旁边围了几个人指指点点。 云未晞趴在窗台上看了看,靖王爷道:“他方才说,明知道娘亲受罪还不救,还是人么。” 话音未落,下头忽然一阵子慌乱,那大些的孩子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口吐白沫抽.搐起来,吓的众人纷纷后退。 云未晞吃了一惊:“不好,羊角疯!” 她跑下去,从旁边找了根树枝,迅速缠上了帕子,垫在那孩子口齿间,把他的头扶歪,解开衣服,以针刺他穴位。 那男子吓了一跳,急要上前时,靖王爷已经跃了下来,伸手挡开了他。 直到那孩子情形稳定下来,云未晞才收手,让他把孩子抱了回去,抬头时,却见街角有个白须白发的老道一闪而过。 云未晞总觉得有点儿面熟,却也没在意,开了方子,看他家徒四壁的,便叫沈腰去帮忙抓了药来,还买了些吃食。 那孩子一醒了就哭个不停,不住的叫:“爹爹别去。” 云未晞忍不住问:“出了什么事?” 那男子不住叹气,迟疑了很久,才说了出来。 据说前头的黑风岭有老虎,他的爹娘有一回从山边走,被老虎吃了,然后他晚上就总做梦,爹娘在梦里哭着说饿,让他去送吃的。 当地的神婆说,他爹娘这是成了伥鬼,骗他们去叫老虎吃,可是他不忍心,就让他媳妇儿去了,然后他媳妇儿就被老虎吃了。 可现在他还是继续做梦,天天晚上不停,他想着反正也没活路了,不如死了替了爹娘,所以才打算上山。 云未晞越听越无语。对这男人是一点同情也没了。 沈腰才帮小孩儿熬好了药,冷笑道:“既然是你的爹娘,为什么你要叫你媳妇儿去?你自己怎么不去?现在孩子没娘了,你穷,活不下去,你就去死,孩子怎么办?” 她把药碗摔到桌上:“你这种人,活该被老虎吃掉。” 那男子大怒:“你懂什么!孝大于天……” 沈腰哧道:“大于天?那你护着爹娘别叫老虎吃啊!人都死了装什么孝子!” 虽然这男人实在是渣,不过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他们还是决定把伥鬼杀了,反正黑风岭是必经之路,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到的时候天还没黑,一行人找了片空地,玩了一会儿,云未晞帮着儿子抓蚂蚱喂小鸡崽,追了一身汗,才终于抓到一只,她累的不行,把儿子丢给了相公。 本来以为可以看到战神捉蚂蚱,没想到靖王爷笔直站在那儿,就跟训狗一样,指着:“陌雁回,那边!” 他一指,臭小子就屁颠屁颠的自己去了,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接着抓。 而且靖王爷还死盯着一只抓,到最后小陌陌抓到时已经腿都没了,小家伙还高兴的不行,跑到亲爹跟前献宝,靖王爷一句话都没说,只点点头:“嗯。” 小家伙就乐滋滋再去抓了。 第558章 深山老林多精怪 真是不能比啊!云未晞郁闷的不行,回来跟沈腰抱怨:“我觉得陌陌欺负我。” “不欺负你欺负谁?”沈腰正坐着给蚂蚱编筐子,一边学着小陌陌:“娘亲娘亲!陌陌抓不到。”然后转成云未晞的声音:“陌陌乖乖,娘亲帮你抓。” 云未晞:“……” 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她正想说话,却一眼瞥到了顾缘君。 顾缘君一直在沈腰旁边坐着,她刚才没留意,这会儿一抬头,才发现顾缘君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上上下下……虽然她没看到尾巴,可是他分明是在帮她梳尾巴! 云未晞眼睛都瞪大了,然后就有点儿好笑:“小顾,你在做什么?” 顾缘君表情非常认真的道:“帮她梳毛。” 云未晞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沈腰嗔了她一眼:“下头我自己够不着!乱了好烦!帮帮忙怎么了?再说我给了银子的!” “是吗?”云未晞笑道:“给了多少,要是多,我在车里的时候也可以帮你做。” 顾缘君道:“她说,一次一两……上次给我的玉莲花,够买两年。” 云未晞笑倒在地上,沈腰道:“再笑!再笑我找只男狐狸把你卖了,让你天天给他梳毛!” 云未晞骄傲道:“你打不过我相公,我相公是战神。” 沈腰:“……” 云未晞炫完了相公,笑眯眯的站起来,想过去看看,刚走的时候,还能依稀看到靖王爷的背影,听到他的声音,可是走了好半天,都走不到。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叫道:“晞宝!晞宝?” 云未晞下意识答应了一声,回过头来,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云未晞一下子回过神来,方才的声音,是雍王爷的声音,可是,雍王爷怎么会在这儿!她忽然想起了一个民间禁忌,深山老林多精怪,有人叫你,千万别答应,更不要回头! 可是她又答应,又回头了! 云未晞吓的心卜通卜通直跳,毫不犹豫的叫道:“靖王爷!陌骁廷!陌骁廷!腰腰!救命呀!” 叫完了,却没有人答应,云未晞念了两遍净心神咒,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她又开始念金光神咒,才念了一遍,却觉得胸口热了起来,云未晞下意识的取出了阴阳宝珠,却随即觉得一阵凉风拂来,云未晞本能的向后一退,双手结八卦指诀,击了出去。 只听哎哟一声,似乎是打中了什么,随即,眼前豁然开朗,有人一把挽住她:“晞儿?” 云未晞也不知真假,伸手就想推开他,却见人影一闪,顾缘君提着一个白须白发的老道走了进来,扔到地上。 云未晞这才发现又回到了刚才的树林,靖王爷正一手挟着儿子,一边扶着她,小陌陌垂手垂脚的被爹爹挟着,还努力仰头,道:“娘亲?” 看来是真的了。 云未晞喘回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压惊,一眼看到那老头,就是一惊:“凌霄子?” “可不就是么!”沈腰对老道士上下打量,笑得贼忒兮兮的:“我正挂念他呢,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嘿嘿。” 第559章 夺宝老道 这就是在皇宫里头抢走点晴笔的那个老道,凌宵子。 后来云未晞曾经向中和子问起,中和子道,道门有个偏门叫多宝教,但是大家都习惯叫他们夺宝教,最是喜欢偷人家的法宝法器,但偏偏他们手段高明,而且极有耐心。有时候为了一件宝物,能布局半年,又特别会逃跑……所以天长日久,宝贝越来越多,就越来越难对付。 云未晞忽然想起方才在街上就见过他,于是道:“他是想来抢阴阳珠的?难道那什么伥鬼,那家人,都是他布的局?” “问你呢!”沈腰弯腰笑道:“说啊,是不是?” 这个幻境,其实是一个宝物制出的,相当于一个大罩子,所以只在一定的区域内,就是为了对付云未晞的,其它人并没被套进去。 凌霄子在里头布了阵,可以让半阴半阳的阴阳珠发光发热。那样云未晞肯定会拿出来看,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偷到。 云未晞一叫,外头就都听到了,可是却看不到她了。 本来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凌霄子就能得手,然后就可以跑了,可是他没想到云未晞的手印这么厉害,更没想到他们几个来的这么快。 靖王爷看不到云未晞,可是他头脑清醒,很清楚的记着林中的地势,也能清楚分辩云未晞叫他时的方位,而顾缘君和沈腰是在一起的,云未晞身上,有沈腰的狐灵。 所以他们三人都到的很快,凌宵子被云未晞击出,正好就被顾缘君拎在了手里,跑都跑不及。当然了,就算跑的及,他也跑不过旱魃。 失手被擒,凌霄子蹲坐在地上,一点不打垠的道:“是老道错了,老道痴心妄想,胆大妄为。诸位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老道计较,老道给公主赔不是了。” 他开始一个一个磕头,一边擦着眼泪:“老道再也不敢了,公主千万不要怪罪。” 云未晞抽着嘴角。 真是服了,怪不得这家伙能偷到这么多宝贝,原来这么不要脸。她想说话,沈腰却摆手不让她说。 说真的,虽然明知道是个老贼,可这凌宵子实在是长的慈眉善目,又是白须白发,看着这么个老人家磕头,心里实在是有点别扭。 云未晞眼不见为净的别开脸,凌霄子老道磕磕磕,磕了老半天,没人理他,他只好停了下来。 “磕够了?”沈腰笑眯眯的道:“想磕你就再磕会儿,我们不急的。” 凌霄子老道咳了一声,知道这一回是真栽了,苦着脸道:“你们想怎么样啊?” 沈腰道:“你说呢?上一回从我们手里抢走的点晴笔,你不是这么快就忘了吧?还不赶紧拿出来!” 凌霄子可怜巴巴的揉了揉眼:“这种东西,到手肯定要赶紧卖掉啊,难道还留在手里被人追赃么?” “哦!”沈腰笑道:“那无所谓,反正我们也不贪图那点儿东西,既然你交不出,我们就有理由杀你了,对不对?顾小道!” 如今的顾道长,在沈狐狸的训练之下,已经可以完美的扮演稻草人,专职吓唬,立刻上前一步。 旱魃什么的,可不是玩儿的,凌宵子险些没吓尿:“道长息怒!息怒!” 他颤颤微微的手一顺,手里就多了一枝笔:“老道认栽了,老道还你就是!” 第560章 发了笔横材 沈腰的眼睛瞬间发亮,云未晞轻咳了一声,无比同情的看着他。 当老狐狸碰上了真狐狸,果然还是棋差一着啊!沈腰哪里是想要点晴笔,她根本就是想试试这老道身上能不能藏东西!他们可是多宝教啊,被他们当场逮住,不敲到他哭,枉称狐狸啊! 沈腰接过点晴笔看了看,就笑眯眯的在他对面坐下了:“道长啊,听说你们道中有不少宝贝,拿出来见识见识呗!” 凌宵子愁眉苦脸的道:“哪有宝贝啊!高人太多,我们日子不好过啊……” 他还没说完,沈腰就把点晴笔在他眼前转了转,凌宵子这才回过味来,眼睛都张大了,沈腰笑道:“多宝教,名头可不小啊!估计挺多人想找道长谈谈心的,你说如果我们把你带到青都城,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凌霄子憋住,说不出话来,沈腰笑眯眯的低眼,瞅着他腰间那个小小的,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荷包:“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储物袋吧?小妖真想见识一下呢!” 凌霄子捂着荷包,都快哭了:“求求你,给老道一条活路……” “道长言重了,”沈腰笑眯眯的:“咱们只是想见识一下,道长不是这么小气吧? 软磨硬泡,凌霄子终于颤微微的摘下了荷包,最关键的就是,他不摘,有的是人帮他摘,然后他伸手进去,沈腰直接抢过来,往地上一倒…… 瞬间华光灿烂,凌霄子一声惨叫,那表情就跟死了爹娘似的,他扑上来想抢,然后被顾道长按回去。沈腰兴奋的回头:“主子,快来挑宝贝!”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们顺利挑到了几样东西。 一柄尺半长的玉剑,名叫璇玑剑,可以滋养血脉,是给云未晞用的。 一个炼鬼炉,可以当玉佩挂的玉球状的东西,给了靖王爷,相当于一个顶阶的养鬼袋。 一块月夕石,聚无数幽阴月华,是给顾缘君的,就等于在身上带了个月亮,随时随地的,白天也可以修炼了。 沈腰自己要了点晴笔,又讨了一块五行珠给了小陌陌。 除了点晴笔和璇玑剑,其实那三样都不太贵重,但却十分适合几人。 等老道士走了,沈腰还恋恋不舍的看着他的背影:“真不愧是多宝教,我都想加入他们了!” 云未晞笑道:“你怎么不多抢几样?” 沈腰叹道:“你难道没听说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么?这种偷儿帮,又全都是这么厉害的道士贼,不能得罪狠了,防不胜防!我们既然抓到他,让他放点儿血没事,要抢的多了,他肯定会记恨,除非我们杀了他。可杀了他,难保不被人知道……最关键的,他罪不至死,为财杀人,影响我道心修行。” 她很高兴的抛抛手里的点晴笔,“知足常乐。” 顾缘君含笑看她,道:“我今日才信了,你确是修红尘道的。” “停,别说教!”沈腰道:“最讨厌旁人教我该做这个该做那个,所有事情我心里门儿清,做我朋友只需要说‘好好好’,‘是是是’就成了。” 顾缘君的表情若有所思,沈腰转身笑道:“行了,发了笔横材,也该走了。” “等等,”云未晞看了看天色:“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沈腰也想了起来,“对!伥鬼!” 第561章 青都城 大家东张西望,这都快半夜了,说好的伥鬼呢?送上门来都不吃?就算这里头有多宝教的设计,那男人可没有说谎啊! 小陌陌忽然哇的一声哭起来:“啾啾!啾啾!” 靖王爷也皱了下眉,方才云未晞被幻境所制的时候,他拎着儿子就过来了,早忘了方才的小鸡崽儿,这会儿都两个多时辰了,还活着么? 于是他抱着儿子回去找,没走几步,就听脚下啾啾两声,小鸡崽慢悠悠的踱过来,向他矜持的张了张小肉翅。 小陌陌破涕为笑,从爹爹怀里挣扎下地,把小鸡崽儿抱进了怀里。 沈腰皱了下眉,总觉得小东西迈的那几步,有种酒足饭饱的满足感,可是想想云未晞用铜镜也没照出什么,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小鸡崽儿整只瘫在陌陌手里,挺着圆乎乎的肚子,眼睛都要闭上了,还是太弱啊,想当年吃个城池玩儿似的,现在吃两只伥鬼就撑死了……它翻了个身,钻进小陌陌衣裳里,唔,本大妖要睡一会儿。 一行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伥鬼,于是顾缘君把老虎找出来杀了,然后上路。 ………… 半个月后,总算到了青都城。 没来之前,还以为不过就是一个镇子,到了之后才发现,青都城竟是一个道城,城门每日只开一个时辰,但具体哪个时辰却是不定的,外围环绕着高高的城墙,城墙上面满布阵法,不是道门中人,根本都进不去。 云未晞传了讯给中和子,中和子要三日之后才会到。他们想在城外找间客栈住下,才发现到处都是客满,处处可见穿着各色道袍的人来来去去。 沈腰重金从旁边的绣庄租下了几间屋子,倒也干净清幽,只是吃饭不方便,到吃饭的时候,还是得去酒楼。 也是冤家路窄,云未晞和沈腰才刚进了酒楼,一眼就见到了在边城偷过的玉纯子,云未晞脚下一顿,他也已经看到了她们,立刻站了起来。 今天阳光太好,靖王爷和顾缘君都没出来,只有两人在。玉纯子上下打量了她们几眼,皮笑肉不笑的道:“云道友,这么巧?” 沈腰挑了挑眉。他不叫公主,也不叫陌夫人,叫云道友……这是又打算不论身份,论“道”了? 云未晞是个输人不输阵的,镇定的还了一礼:“玉纯道长有礼。” 玉纯子道:“不知云道友来此何为?”他抬高了声音,隐含嘲讽:“敢是想来见识一下哪家有宝贝?” “哪里,”沈腰也假笑道:“就算要见识,也是来见识道长舌灿莲花才对。” 他们偷东西,是他们理亏,可是他说的那些话,也不敢被旁人知道。玉纯子噎了噎,不敢再提这个话茬儿,只道:“云道友还没回答贫道呢,道友来此何为?” 云未晞淡淡的道:“玉纯道长来这儿做什么,我就来这儿做什么。” “哦?”玉纯子甩了甩袖子,呵呵的笑起来:“堂堂‘天师’果然不同凡响!失敬失敬啊!还请道友取出问道令来,让我们见识一下,天师之令,与我们有何不同!” 云未晞窘的小脸儿泛红。 玉纯子看在眼里,更是得意非凡,不住呵笑,唇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沈腰瞧着直咬牙,冷道:“我们既然来这儿,当然会有问道令,不然难道来这儿陪道长闲磕牙不成?” “是吗?”玉纯子抖了抖肩,哧笑道:“贫道可是记得,沈檀越拿到贫道的问道令时,可是好奇的很,一再的追问贫道这是什么呢!” 第562章 打脸臭道士 这臭道士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牙尖嘴利?沈腰也有点儿着恼。又不愿抵赖不认。 这个时候,酒楼里的道士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崆峒山本来就是大派,玉纯子辈份也不低,忽然站出来挑衅一个人,本来就引人注目,更别提云未晞生的如此灵秀美貌,旁边的沈腰也是亭亭玉立,在大多是男人的道门中,十分显眼。 这世上姓云的“道友”不多,能被称为“天师”的更少,所以算来算去只余下了云未晞一个,云未晞本来就很有名,靖王爷更有名,于是众人议论纷纷。 这个时候,不能当场拿出问道令,吵赢了也没用处,于是沈腰果断抿唇,开始扮委屈,长的漂亮的姑娘一委屈,就特别招人疼,旁人顿时就觉得崆峒山太过咄咄逼人,瞧把人家小姑娘欺负成什么样了。 崆峒掌门淡淡的道:“师弟,莫要多事。” “是,掌门师兄。”玉纯子转头笑道:“云道友,贫道这可是好意,虽然上仙门的船必须得有问道令,但进青都城门,却是不需要的,只需要有问道令的人带着就可以进……今日城门开的时辰,是未时(13点-15点),眼看也快到了,到时候贫道带你们进去可好?” 云未晞道:“不必了,我们要在这儿等朋友。” “云道友又何必逞强?”玉纯子一脸大度的笑道:“初入道门,想见识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嘛,既然来了,总该进去瞧瞧,回去也好向旁人交待,或者炫耀一二嘛!” 沈腰冷笑道:“不如玉纯道长先行一步,我们进了城之后,再去打扰。” 玉纯子哈哈一笑,显然是料定了他们是在虚张声势,笑道:“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贫道就等着了!” 于是云未晞两人找了个座头开始吃饭,一到了未时,便听铜钟声响了起来,声音清越悠扬,听上去,似乎从极远处传来,偏又听的清清楚楚。 崆峒山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就起身收拾,各自整理衣帽,玉纯子又道:“云道友,你真的不随贫道进去?贫道这可是一片好心……” 特么的这臭道士怎么这么不依不饶! 沈腰一凝眉,就想把他的问道令偷过来,到时候他到了城门口,左摸右摸的摸不到,才叫热闹呢! 谁知还没等站起来,就听有人低呼出来,有个中年道人徐徐走了进来,一身雪衣,云冠博带,手拿嵌珠拂尘,腰间悬着代表仙门身份的玉牌,步步行来,宛如踏在云间。 众道门一静之下,纷纷见礼,那道人只淡淡颔首,直走到了云未晞面前,施礼道:“可是青鸾道友?” 云未晞心中讶异,却含笑还礼:“云未晞见过仙长。” 那人微笑道:“贫道抱一,前几日去蜀关城求见道友,未曾谋面,幸好得知道友已往蔽处而来,因此偷懒在此地相候。”他双手奉上一枚问道令:“归真门恭请青鸾道友赴小壶天一叙。” 云未晞心中欢喜,双手接过,“多承看重,云未晞一定到。” 问道令在抱一真人手上时,被他身体挡着,旁人都看不到,云未晞这一接过来,诸道门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玉质!玉质的问道令! 天下道门,得到木质问道令的,已经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铜质问道令,拿到过的十根手指头用不完就数完了,可如今,云未晞拿到的是玉质! 第563章 要孤军奋战了 众人的脸色都是十分精彩,尤其是刚刚才挑衅过云未晞的玉纯子,那脸上真是火辣辣的。沈腰抿着唇,得意的不得了,就想等着这抱一真人走了之后,就把刚才的场子狠狠的找回来! 谁知抱一真人下一句便道:“此乃道门相聚,到时,道友那些朋友们,可以留在青都城中等待。” 云未晞笑容顿收:“你是说……” 抱一真人点了点头:“鬼将靖王爷、那位僵尸顾道友,还有这位……”他比了比沈腰:“狐妖,都不能进去。” 云未晞道:“可是顾缘君也是修道之人。” 抱一真人微笑道:“是的,但是小壶天岛与旁处不同,他是僵尸,只怕一上岛,触碰到岛上结界,就会爆体而亡,那位靖王爷也是一样。愈是力量强大,愈会被结界所伤……这位修红尘道的狐妖虽不至如此,但是,她非道门中人,不得进入。” 沈腰急想说话,云未晞却拉住她:“多谢仙长提点,云未晞记住了。” 抱一真人微笑点头,便徐徐转身下了楼。沈腰急抓住云未晞的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啊!” 云未晞道:“回去再说吧。” 沈腰也没了搭理玉纯子的心情,两人草草吃了些东西便回去了。 回去一说,果然几人都不同意,靖王爷道:“你不会武功,不管是对付人,对付鬼,对付妖,我都不放心。你如果真的要去,除非带着安魂符,我不出来就是。” 云未晞道:“你别忘了,我是神医啊,从雁回山到都城这么远,我都没事。” 看靖王爷还是皱眉,她抓住他手:“我不能带符,我觉得仙门既然清楚的知道你们的存在,那么,带符肯定是瞒不过他们的。” 靖王爷沉吟不语,云未晞道:“我来之前,就准备了好多药,还有迷.香,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靖王爷温柔道:“真的非去不可么?” “对,”云未晞立刻坐直,认真的道:“一定要去,不论怎么,我都一定要去!” 靖王爷垂下了眼,良久才道:“我在想,这什么仙门,请你来,而且还给了这个玉质的问道令,到底是为什么呢?” 云未晞道:“他叫我青鸾,我觉得是因为皇兄封了我天师的缘故。” 靖王爷道:“虽然依常理看,似乎是如此,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云未晞笑道:“这么多道门,肯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就是。” 她忽然想到,摇摇他手:“再说还有中和道长他们嘛!我跟他们在一起不就行了?这天下道门有好多不会武功不会打架的,不也一样进了青都城?” 几人商量了几日,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天罡门几人到了,一听说此事,中和子便笑道:“靖王爷放心,老道照顾云小友便是!”中和子指了指身后一个人:“这是我师弟悟元,功夫很是不错。” 他们天罡门本来有三个问道令,说好了匀给云未晞一个,如今云未晞用不着,便又可以多带一个人,中和子道法极高,悟元子的功夫也的确不错……最主要的是云未晞太坚决了,所以靖王爷终于还是无奈的点了头。 第564章 送行 十月初一,仙门的豪华大楼船靠岸时,几人一起送她上船。 仍旧是抱一真人在前头相迎,见到云未晞,便施了一礼,却笑道:“青鸾道友,腕上之物,请摘了罢。” 云未晞一怔,这才想起沈腰的狐灵,急忙褪了下来。其实沈腰早就想到了,可是心里存着些侥幸,就是没提,云未晞递给她,她才接了,小声道:“道长,难道这些道士,就没有养狗养猫的?” 她那个意思,是宁可化为原形,也要跟在云未晞身边保护她了。 抱一真人不由得一笑,眉眼温润:“你这小妖,这份心思倒是难得。”他含笑抬手,在她发上按了一按:“你放心,你主子去到小壶天岛,只有好处的。” 沈腰被他这么一按,只觉得周身暖融融的,竟平生出一种“顿悟”般的感觉,直到这时,才觉得对方真的是得道高人,于是诚心施了一礼:“多谢仙长提点,还请仙长照拂我家主子,沈腰感激不尽。” 抱一真人只微笑而已。 云未晞回头看了一眼,靖王爷戴着大斗笠,面无表情的抱着儿子。小陌陌无忧无虑的,只顾低头抓着小鸡崽儿玩,根本不知娘亲要走了。 云未晞凑过去亲了亲儿子小脸,又对靖王爷道:“我会没事的,你放心。” 靖王爷缓缓抬起眼,看着她,凤瞳深幽幽的,云未晞心里好舍不得,也顾不上有人,扑进他怀里,让他抱了抱,才道:“我去了。” 靖王爷嗯了一声,揉揉她头发:“去吧。” 她一步三回头的上了船,回身摆了摆手,然后就快步向里走去。 靖王爷一行,又去再三再四的拜托中和子,还有后来的元真子,人陆陆续续上船,颇有不少人被勒令放下了些东西。 奇怪的是,也不见抱一真人做什么势,用什么法器,他就这么含笑站着,却似乎什么都看得到。旁人私下议论他定是已经修成了天眼,更生出几分敬畏。 云未晞一上了船,就有道僮指引,往楼船上面走。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居然是按令牌坐的,也就是说,她与中和子元真子两派中人,根本不会坐在一起。 人都到船上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幸好靖王爷不知道。云未晞便与中和子说了几句话,各自分开,约好上了岛再说话。 道僮把她带到玉牌的楼层,便转身走了,云未晞躲在栏杆边,悄悄看着下头。靖王爷仍旧站的笔直,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依稀看到他抿紧的薄唇。 其实她很明白,对于靖王爷这种上惯战场的大男人而言,让她,他的妻子孤军奋战,比他自己冒险一万次都要难受,都要挂心,可偏偏这件事,他替不得她。而这件事,她又非做不可。 云未晞无声叹了口气。 其实得到问道令的,一共也不到二百人,很快就都上了船,云未晞一直趴在栏杆边看着,奇怪的是,玉牌这一层,一直没有人上来。 直到人都上的差不多了,才有一个女子在道僮的引领之下,慢慢的走了上来。 这女子身上穿的虽是素色道袍,但腰间,下摆,袖口等处,显然都经过了精心的剪裁,勾勒出纤腰一束,胸前高耸,双腿笔直,身姿十分妖娆,容貌也是十分姝丽。 第565章 重逢西陵离朱 云未晞站在这儿,两人便走了个对脸儿,那女子抬起下巴,颇有些矜持的对她上下打量。 云未晞一看她显然是玉牌的人,便施了一礼:“云未晞见过道友。” 那人一听这名字,矜傲的态度顿时就敛了三分,还礼道:“鹤鸣山辛寂雨,见过……见过云道友。”通完了名,也没什么好说的,云未晞闪身让开,辛寂雨便提了衣摆上去了。 约摸两刻钟之后,楼船终于开了,眼看着离岸越来越远,靖王爷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 云未晞叹了口气,正要回去,就听抱一真人的声音响起,徐徐的道:“归真门此次招集天下道门,不问身份,不谈传承,只论道法,因此,不论是东华、西宁、正道、邪门,皆为论道而来,有道是大道无边,请诸位道友暂且捐弃前嫌,同舟共济……若当真有怨结难解者,贫道将遣船只将他送回青都城……” 他站在船头,声音显然是用上了内息,整个楼船都听的清清楚楚。罗里吧嗦说了很多,总之就是告诉她们,在船上岛上都不要打架,要打回去打,若是谁不听劝动手,就把他送回去,而且永不得再入。 云未晞皱着眉,她只在意一点,难道这船上还有西宁人? 不过想想,仙门召集,是真正的齐集天下道门,有西宁人,又有什么稀奇呢?西宁人看到她这个靖王妃,估计恨之入骨,所以不能动手也好,更安全。 云未晞摇了摇头,提起药箱子,慢慢的走了进去,船上陈设十分豪华,木制的栏杆都缠了彩色的绸缎,衬着雕梁画栋的楼船,十分富丽堂皇。 据说船上的房间,是与问道令的花纹对应的,云未晞一边找着房间,一边看着下面的海景。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海,虽然才初初离岸,但一眼望过去,潮湿的雾气中,笼着无边无际的蓝,海风扑面吹来,足令人心旷神怡。 云未晞情不自禁的沿着栏杆往前走,不远处,一人正凭栏下望,着了身雨过天青兰花纹云袖锦袍,乌发以同色丝带半束,腰系祥云纹带,遥遥看去,衣袂发带纷纷飞扬,几要飞升而去一般。 见她走过来,他转身含笑:“晞宝,好久不见。” 西陵离朱?居然是西陵离朱?云未晞脚下一顿,讶然的瞪大了眼睛。 他身姿飘摇,全身几无饰物,只在腰间悬着一柄精致的金钱剑,还不及一柞长,每一枚金钱都不及指甲壳大,却宝光流动,显然是经过制炼的。 他向她走近几步,直笑的春风拂面一般:“不想竟在此处相见,可见晞宝这些日子道法定然精进许多。” 他的样子,就好像老友重逢,根本没有敌对之人的样子。想想之前抱一真人说的话,再想想……就算没有抱一真人说的话,她也打不过他。 云未晞默然转身,绕过他往前走,西陵离朱也不生气,只笑道:“晞宝,你可知三大仙门为何要召集这什么访仙会?” 一说起正事儿,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下来问道:“为什么?” 西陵离朱背倚在栏杆上,姿态十分闲适,含笑道:“那你可知上一次又是为什么?” 云未晞对这种不能翻脸,又不能结交的人,真的是不知要怎么对待才好,默了一下,才道:“你要说吗?”言下之意,不说我就走了。 第566章 烛九阴 西陵离朱微微一笑:“我与晞宝说话,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向她倾身,她退了一步,西陵离朱含笑道:“晞宝,这船上不止我一个西宁人,你若一直如此,只怕很快就要被人请下船……” 就算这样,她也做不到与西宁太子把洒言欢。 云未晞默然。 西陵离朱悠然笑道:“在天地面前,你我都不过是寻常人,又何必这么在意?若当日鬼车来时,我能助拳,难道你会拒绝不成?” 云未晞不答,西陵离朱在她耳边,声音极低的道:“好吧……我告诉你,上一次三大仙门召集道门之会,是为了诛杀一个邪神,名字叫烛九阴。” 烛九阴? 如果说鬼车是万万年的上古大妖,那烛九阴就是万万年的上古邪神了,响当当的创世神。据说它居于极北之地的章尾山,人面蛇身,周身火红,而且他本事极大,张开眼睛时,就是黑夜,闭上眼睛时,就是白天。 云未晞问:“那诛杀了吗?” 西陵离朱见她感兴趣,狐狸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一本正经的摇了下头:“创世神不可诛杀,只是封印了。”他顿了一下:“这所谓的小壶天岛,原本是很大很大的一片大陆,名叫‘章、尾、山’。” 云未晞瞪大了眼睛,吃惊的不得了。 所以她现在要去的,就是那可怕的上古邪神原来的旧居? 她与西陵离朱说话,本来是打着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的主意,可是到了这时,却忍不住道:“难道烛九阴被封印在了水里?” 西陵离朱轻笑出声,觉得她好奇的样子十分可爱:“那倒没有。” 他微微垂下眼睫,无意识的抚摸着手上的血玉扳指:“据说是将神魂封印在了一个神像里,后来这神像却失踪了。当时一场大战,将章尾山打碎,大半沉入了水里,只余下了一点,便是如今的小壶天岛。” 封印在了一个神像里?云未晞总觉得有什么在脑子里晃了一晃,想抓住,却没能抓住。 云未晞沉默了一下,才道:“那这次呢?是为了什么?” 西陵离朱摇了摇头:“说真的,我不知道。”他抬起眼睛看着她,“我觉得,如今的仙门,与以往的仙门不同,这次访仙会,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只怕会无好会……若不是因为担心你,我才不会来。” 云未晞皱了下眉。 他过于妩媚的狐狸眼,正定定的看着她。 他说的是实话,真心诚意的实话。 云未晞心地清明,外柔内刚,她从不屈于强权,也不会受人蛊惑,可是对于真心,却狠不起来,否则的话,当日也不至于被上官言止缠到烧屋子了。 云未晞力持镇定的转眼,看了看海面,道:“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西陵离朱静静的看着她,唇角微勾,口中低声道:“以往的仙门,平日虽闭关苦修,但大多还是临危救世的,现在……至少这一百多年里,从不曾听到过他们做过什么事情。” 他顿了一下:“既然不问世事,连鬼车的事情都没理会,那为什么又忽然召开什么访仙会?真是为了什么虚无飘渺的大劫日?我是不信的。” 他也想到了大劫日?他认为不是? 云未晞有点茫然,虽然彼此立场不同,但是对于西陵离朱的道法见识,她一向是极佩服的。迟疑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西陵离朱偏了偏头,道:“晞宝,你想说什么?” 第567章 裙下之臣 云未晞道:“我在想,这一次辰非道师会不会来?” “也许会,”西陵离朱温柔的道:“你想见辰非道师么?” 她点了一下头。西陵离朱道:“归真门的掌门,据说是辰非道师的弟子,这一次,一直有传言,说辰非道师要来。”他顿了一下:“如果辰非道师真的会来,那我倒放心了。” 云未晞嗯了一声,有点出神。 西陵离朱悄悄侧头看着她,她面朝海面,眉尖微蹙,为难的咬着唇角。 她长的太娇,皮肤白的泼乳一般,就算发愁,看着都让人觉得甜。 时隔多日,又能重逢,同她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就算前头是龙潭虎穴,都值了。 西陵离朱微笑起来,见她扶着栏杆的小手白生生的,手指兰花瓣儿一样,小巧可爱,忍不住将手攀到了栏杆上,想要假装无意,碰上一碰。 几步外的栏杆边,辛寂雨假装掠发,然后偏头看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云霞色的道袍,下摆宽松如裙摆,愈衬得身材浮凸动人。 鹤鸣山是几百年的正统道门,门人弟子不论在观中还是在外头,都须穿道袍。但是世上的道门,从未有用这样绚烂多彩的颜色做道袍的。这完全就是挂羊头卖狗肉了。 辛寂雨已经在外头站了好半天,扶着栏杆的样子,着实风情万种。 若是在门派里,师兄弟们早就目眩神迷,争相讨好,即使这会儿,站在木梯口的道僮也有些侧目。可是云未晞和西陵离朱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世上能拿到玉质问道令的,必定不同凡响,辛寂雨还以为如此年轻的只有她一个,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两个,如果云未晞是因为公主的身份,那旁人就必定是有过人之处了,大好的机会,肯定要收入裙下。 辛寂雨又看了西陵离朱一眼。 西陵离朱正十分悠然似的,把手放在栏杆上,眼神却仍是看着云未晞,狭长的狐狸眼中满是温柔。 辛寂雨一皱眉,便依依走了过来,浅浅笑道:“云道友。” 云未晞正心事重重,被她一叫,吓了一跳,认出是她,便点了下头:“嗯,辛道友。” 辛寂雨眼神一冷。其实云未晞礼数并不缺,只是辛寂雨习惯了众星捧月,殷勤备至,顿时就觉得受了冷落。她咬了咬牙,看了西陵离朱一眼。 若是平常人,初次见面,总该上来厮见,没想到西陵离朱就像没看到她似的。辛寂雨索性走了过去,施礼道:“鹤鸣山辛寂雨,见过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西陵离朱这才给了她一个眼神,也不还礼,随口道:“西陵离朱。” 辛寂雨吃了一惊。 要知道鹤鸣山可是在西宁地盘上的!当然听说过这位绝境逆袭的太子殿下。辛寂雨急施了个女子之礼:“原来是太子殿下驾到,小雨失礼了。” 西陵离朱冷冷道:“退下吧。” 辛寂雨脸色一僵,可这是她上赶着按“身份”见礼,那一个民女被太子斥退,她什么都不能说! 见她站着不动,西陵离朱十分不耐烦。 她方才晚来半刻,也许他就能触到云未晞的手指! 他没出手杀人,不过是在仙门的船上,懒的生事罢了。 要知道他现在是西陵离朱,不是凤雏!西宁太子在西宁本来就是煞神一样的存在,强权压伏,不服者杀,不敬者杀,根本不会跟任何人讲道理。 第568章 与邪神的交易 云未晞并没在意两人之间的交谈,直接拎起了药箱子:“两位慢慢聊,失陪了。” 她转身就走,西陵离朱跟了上来,含笑道:“晞宝,客房不好找,我带你过去吧。” 这一层是整个楼船最豪华的地方,客房都很大,当然是很好找的,可是云未晞一看之下,就有些无语,两人的房间居然挨在一起! 到了这会儿,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云未晞直接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在船上的时候是可以传讯的,等到了岛上,据说是有阵法结界,就连传讯都不行了。所以她们早就说好了,在船上时,一定要多传讯。 此时,西陵离朱也回到了房间里,进了门,西陵离朱自斟了一杯茶喝,眼前缓缓浮起一个虚影,冷冷的道:“为何要与那女人提起本神?” 西陵离朱亦冷笑道:“我要做什么,无须与你交待!” “放肆!”那人影大怒:“你是不是以为本神不敢杀你!” 西陵离朱哧笑:“烛九阴,不是我以为,而是……你就是不敢杀我。”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一字一句的道:“因为你只能用这个身体!若是你能用旁人的,你早就杀了我,不是么?” 烛九阴气的连连冷笑:“就算不杀你,本神也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西陵离朱冷笑道:“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儿,你若敢肆意妄为,我就敢毁了这个身体!”他冷嘻嘻的道:“你也知道,我一直想换个身体,重新开始……” 烛九阴憋住,直气的咬牙切齿,偏偏毫无办法,西陵离朱不在乎生死,可他,要找一个能附身,能承担上古创世神的身体,却太难了。 良久,烛九阴才咬牙道:“你最好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易。” 西陵离朱道:“该做的,我自然会做,至于我如何做,用不着你教!” 就在很久之前,也就是烛九阴去见鬼车那一次,西陵离朱便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一直在入定,伤势却一直在反反复复,尤其太医院院正诊过之后,他更是起疑,所以他才沐浴更衣,然后入定……等到他入定醒来的时候,果然在衣角脚底,发现了泥土血腥,用法术追索,很快就发现了烛九阴,和他做的事。 西陵离朱这才想起,这种情形最早发生时,就是他在东华都城之时,以血饲神,借用了“龙神”的力量。原来邪神的力量,真的是不可轻用的,只是借了一次,便如附骨之蛆,再也没法摆脱! 这些日子,他借他的身体放小棺材,救鬼车,不知做了多少事,这些锅,若是一旦揭穿,都是他来背! 西陵离朱想尽办法封印他,可是上一次,倾天下道门之力,才把他封了一百多年,而西陵离朱道法虽高,却大多是得自他,同根同源,又怎么能封印他? 但也幸好如此,所以,西陵离朱的身体,可以承受上古创世神的神魂而不至于爆体而亡,但也只能是短暂的,每次一两个时辰而已。 也所以,烛九阴不能杀他,不然,这身体没有灵魂,就成了尸体,很容易坏掉。甚至不能伤他,不然身体受损,就更不好用了。 西陵离朱何等聪明,几次之后,就试出了烛九阴的软肋。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两人便做了一个交易,烛九阴用自己的力量,让他痊愈,让他力量增强,而他……则带烛九阴到访仙会,找机会,拿回烛九阴自己的身体。 看着烛九阴的虚影退回了神像,西陵离朱微微敛睫。 等烛九阴拿回身体之后,只怕第一个就会来杀他……可是,若他不帮他,就永远摆脱不了他。进退,都是危局。 第569章 防火防盗防师妹 就在刚才,云未晞两人一起回了客房,被丢下的辛寂雨羞窘之下,脸都红了。 她自负倾城之貌,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生平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可他们一个是东华公主,一个是西宁太子,她一个都惹不起! 咦,不对啊,云未晞可是靖王妃,怎么会与西宁太子如此熟悉? 辛寂雨皱着眉思忖,却见另一边的客房里,一前一后出来了两个男子,看上去约摸十八九岁,穿着阴阳八卦袍,头发用木簪别起,十分清俊。 辛寂雨不由得眼前一亮。 道门穿八卦袍的虽然多,但是这种左青右白的八卦袍,却只有终南山能穿。终南山向来号称武道双绝,没想到这一次的访仙会,他们也来了! 既然能拿到玉质问道令,绝不是普通人,而且如此年轻,成就不可限量。 辛寂雨果断换了个姿势,一只手轻轻按着胃,整个人曼曼斜倚在栏杆上,身体峰峦高耸,腰肢一束,极为撩人。 那两人一走到这边,就不由得露出了惊艳的神色,齐齐上前见礼:“终南山思远思齐见过道友。不知道友来自何处?” 辛寂雨吃了一惊似的低呼了一声,好像才刚刚看到他们似的,然后一脸娇羞的还了礼:“鹤鸣山辛寂雨,见过两位师兄。” 其实辛寂雨明显比这两人大几岁,却叫师兄,思远和思齐连声逊谢。 三人闲聊了几句,辛寂雨状似无意的道:“方才看到青鸾公主和西宁太子在这边说笑,我一过来,他们便一起回房了。” 思远思齐露出惊讶的神色:“青鸾公主?是东华的公主么?西宁太子也来了?他们都通道法?” 辛寂雨道:“既然能拿到玉质问道令,想必是通些道法的……但身份必然也有关系。”她嫣然一笑:“两位师兄如此年轻,不想竟也拿到了玉质问道令,真是叫人佩服。” 思远思齐含糊的应了,思远笑道:“辛师妹如此年轻美貌,却拿到了问道令,才更是难得。” 等到道僮来时,三人已经相谈甚欢,道僮把午餐送进各人的房间里,三人便各自别过,回房用餐。辛寂雨见两人一起进去,还有点稀奇:“两位师兄住在一起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思远笑道:“是啊,我们是师兄弟么!” 原来如此,辛寂雨也没多想,娇滴滴的笑道:“有人说说话,做做伴,真是好的很,我还在想,这十数日的路程,想必无聊。” 思远双眼一亮,急笑道:“师妹若不嫌烦,我们师兄弟一定常去叨扰。” “师兄说笑了,”辛寂雨低下头,笑道:“毕竟男女有别,只怕不方便呢。” 思远有些遗憾,犹豫了一下,忽然灵机一动,道:“那不如等吃过饭,我们去前头的望海阁坐坐?” 辛寂雨深韵欲擒故纵之道,浅笑道:“再看吧,这船晃的我有些头晕,只怕待会儿要歇歇呢!”一边说,一边就推开门进去了,关门之前,还浅浅一笑。 思远思齐眼睛都要看直了。 别的门派也许还有几个女道士,但终南山以武修道,是绝不会有女道士的,乍见如此绝色,怎能不心驰神往。 第570章 报喜不报忧 而这时,靖王爷也收到了云未晞的传讯。 他细看了一遍,便不由得哼了一声,把信拍在了桌上。 这会儿桌上有两封信,一封是中和子写来的,只寥寥数语,说船上是按问道令的材质分坐,他们不曾在一起,打听那儿有什么人打听不到,想上去也不许……还说船上既有东华人,也有西宁人,但是船上岛上都严禁争斗,让他不要担心。 而云未晞写的倒是很长,详细的描绘了海景多么美,楼船多么豪华,栏杆多么漂亮,房间多么舒适……连午餐吃什么都写了,就是关键的事儿提都没提。 沈腰拿起来看了看,就有点儿好笑,道:“我早知道主子肯定是报喜不报忧的。” 靖王爷没说什么,拿起一张黄裱纸开始写。他写完了,沈腰又拿过笔来加了一句:“主子,别编了,中和道长都告诉我们了!” 云未晞收到的时候,粥都差点喷了。 怎么居然忘了,还有中和道长啊!靖王爷这种做什么都要知已知彼的人,肯定不会只信她一面之词,肯定还要问别人!没准儿连元真子道长都会给他们传讯! 再看靖王爷写的信,就好像审犯人似的,什么玉牌者共几人?东华西宁?姓甚名谁,门派年龄性情种种……还有什么,舱中随侍仙门道僮几人,功夫如何,呼召多久可至,可能随意出入…… 这也就算了,还有房间分布,地势高低,视线可及…… 云未晞:“……” 他不会是要给她画个做战和逃跑路线出来吧? 她忽然发现嫁个战神相公,真的是……别说说谎了,就连顾左右言它都不行! 她跟他说玉牌的只有她一个人靖王爷肯定不会信,可是她要是说有西陵离朱……靖王爷真的会冲上船来,不许她去小壶天岛的! 可是除了西陵离朱,她只见过一个辛寂雨,不够编啊! 于是等吃过午饭,云未晞认命的出门转了转。 因为楼船是按层的,他们这一层,其实非常大。木梯口站着两个道僮,后面也有,整层一共有八个道僮,身上都佩着剑,随时听召。 后面有演武厅可以练功,前面,左右,都有类似于亭子的小阁,名叫望海阁,应该是观景用的。 云未晞进去坐了坐,道僮立刻就送上了茶点,这儿晒不到太阳,而且视野非常开阔,嗅着微咸的海风,的确让人心旷神怡。 云未晞才坐了一会儿,西陵离朱就进来了,含笑在她身边坐下:“晞宝,好兴致。” 云未晞不答,西陵离朱道:“你是第一次坐船吗?” 她仍旧不理他,他就自顾自的开始说:“我倒曾经坐过一回,我有一次去一个海岛,找寻九眼天珠。那岛不算偏僻,不过七八日就到了,那时我还曾想,既然这般好找,那九眼天珠为何还没被旁人取去?谁知到了晚上,我才知道,那海岛上竟有鲛人……” 他顿了一下,“晞宝总该听过,鲛人又称海妖,人身鱼尾,歌声有惑人之力,她们时常用歌声引诱过往船只,分而食之,所以他们所居的海岛上,全由尸骨叠成……” 西陵离朱本来就是个好口才的,尤其此时有心讨好她,更是说的妙语连珠,听者有如目见,云未晞虽然不理他,却不由得听入了神。 第571章 鲛人之歌 西陵离朱看似不动声色,其实一直在留意她的神情,见她听的认真,便不得一笑,续道:“到了夜里,便听到了鲛人的歌声,乍听便如海风呼啸一般,却能让人沉浸其中,久梦不醒,然后就会不由自主的走过去……” 正说的绘声绘色,忽听身后脚步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云未晞转头看了一眼,便起身施礼,那两人正是思远思齐,急还了礼,三人便聊了两句。 其实云未晞只是想多认识几个人,问问他们的门派什么的,写上去靖王爷才会相信,但西陵离朱素来知道她的性情,从未见她主动搭话,忍不住就沉了脸。 就在这时,便见辛寂雨走了进来,一见室中的情形,便是一笑,道:“我早知云师姐若在,西陵师兄也必定在的。” 声音妖柔,神情亲昵,好像跟她有多么熟似的。 云未晞皱了下眉。 且别说她一看就二十七八了,叫她哪门子师姐,只说她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不怕讲道理,却向来讨厌旁人说话含沙射影,有话不好好说,拐十七八个弯子不累么?若是沈腰在,还可以等着她吵回来,如今只有她自己,她惹不起还躲的起,直接道:“几位聊,我先回去了。” 辛寂雨唇角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回晾她了!东华公主了不起么!她袖中的手,捏紧了拳头,正要说话,却只觉身边衣袂浮动,西陵离朱也跟着走了出去。 辛寂雨气的脸都白了。 思远思齐早迎了上来,一口一个辛师妹,殷勤备至,思远还替她抱不平道:“这云师妹和这位……怎么这般不随和,大家难得聚于此处,竟是说走便走了。” 辛寂雨心思飞转,浅笑道:“那位师兄,就是我说的西宁太子了。” 两人都有些惊讶,辛寂雨叹道:“云师妹修什么不好,偏生要取巧,跟着狐妖学道,学也就学了,既哄得靖王爷娶了她,却又在船上,与西宁太子牵涉不清,只求这一时之……唉!也幸好咱们都不是多话的人,旁的人也上不来,靖王爷不知,想必也无事吧……” 她句句都什么也没说,却足够人脑补。 其实这话哄旁的门派都哄不了,可是终南山却是闭门修道的门派,对世情所知不多。她之前试探过了,他们两人根本不知道云未晞的名头。 狐妖所谓的采补之道,取的是阳气,其实对于道门中人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云未晞本就美貌,这两人又没见过世面,就不信他们不上钩! 不管得不得手都好,只要争执起来,云未晞忍不住动了武,动了道法,就会被送回岸上! 辛寂雨心里盘算,一边仍是笑吟吟的与两人聊天,不时的撩发拂衣,哄得那两人直吞口水。 而那边,云未晞出了望海阁,想了想,索性直接去问了道僮。 那道僮倒是答的很爽快,道:“这次玉质问道令共有六人,甲字房终南山玄玄道师,乙字房罗浮门孤月道长,丙字房鹤鸣山寂雨女道长,丁、戊空。已字房是您,庚字房是西宁太子西陵离朱,辛字房是长衍道长,壬、癸字房空。” 第572章 护花道士 云未晞心说早知道这样,我何必辛辛苦苦的到处找人啊!直接问一问不就得了?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刚才见过终南山两位道长,好像叫思远思齐?” 道僮道:“玄玄道师双腿不便,所以破格允准他带两名道僮。” 原来如此。云未晞点了点头,却听身后西陵离朱的声音道:“长衍道长是哪门哪派?” 道僮道:“不知。门派不详。” 西陵离朱有些沉吟。云未晞倒不在意,就回去给战神相公写信了,她把六人缩成了五人,然后把其它人都说了一遍,着重细写了辛寂雨如何讨厌。 谁知才刚传回不久,靖王爷便又传了回来,只写了一句话:“庚字房是谁?十个呼吸之内回我,快!” 云未晞目瞪口呆。 她刚才的信可是细细的看了好几遍的,提都没提庚字房,到底哪一句说错了,让靖王爷发现了问题? 可是十个呼吸十个呼吸……云未晞灵机一动,回他“弓藏道长。” 西陵离朱表字弓藏,这个在西宁都没有人知道,靖王爷当然也不会知道,靖王爷素来知道她的性子,回的这么快,应该来不及想个谎话,所以倒是信了。 沈腰笑道:“我就说吧,肯定是个无比俊美的男道长,一见主子就对她献殷勤,所以主子才不说。”她笑眯眯的摊手:“其实这有什么啊!闲着也是闲着么!” 靖王爷看了她一眼,抱起儿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结果到了抱抱拍拍睡觉的时候,小陌陌才发现娘亲居然一去不回,顿时哭的惊天动地,于是半夜,焦头烂额的靖王爷又敲开了沈狐狸的门,把儿子送了过来。 沈腰一边拿尾巴拂呀拂的哄睡小陌陌,一边给主子传了个讯:“没事了小美人儿,睡吧。” 传回讯之后一直提心吊胆的云未晞知道过关了,这才放心的睡了。 因为睡到半夜,所以醒的也迟了,僮子送了餐来,在门外说了一声,便把早餐放在了门口,云未晞急急起身时,外头却又敲了几下门。 云未晞以为还是那个道僮,赶紧过去开了门,却见思远站在门外,托着那托盘,道:“云师妹。” 云未晞道:“有事吗?” 思远一脸温柔款款的道:“看师妹的早餐在外头,便过来问问,起的这么迟,可是晕船了?” 起的这么迟!好像她真的很懒似的!云未晞脸都红了,含糊的道:“不是,我只是昨晚有点认床,所以一直没睡着。” 她皮肤白嫩,那红色从肌肤里透出来,娇美到仿佛有仙气。 思远眼睛都要看直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云未晞并没抬头,也没看到,便伸手来接托盘:“多谢思远师兄。” 她要接,他却没有要给她的意思,反而想往里面走,云未晞终于觉得不对劲了,皱眉道:“请问师兄还有什么事么?” 思远低声道:“我终南山所学,乃纯阳正道,师妹你若是要……” 话音未落,忽有人提着他领子,直接把他扔了出去,顺手接住了盘子,冷冷的道:“要论道么?我陪你论论可好?” 思远直接被他扔了出去,险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怒道:“你竟敢在船上动手!” 第573章 口是心非 西陵离朱将托盘交给了云未晞,柔声道:“不用理他。” 一边转回身,淡淡的道:“这是什么话?分明是你先动手的。”他左手往右手上轻轻一击,然后亮给他看,那上面瞬间就是一片青紫。 思远瞠目结舌,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竟毫不犹豫的对自己下狠手。 这样的伤痕,他说是自己打的,谁会相信?那样,没准儿是他先被送下船!而且方才的事情,怎么说也有些说不出去。 这会儿是送早餐的时候,船上的道僮也少了,这会儿才听到声音,急急奔了过来,道:“几位客人,可有什么事?” 西陵离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思远咬了半天牙根,才道:“没事。” 那道僮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退下,云未晞无语的看着门口的两个人,西陵离朱回身看了她一眼,直接拎起思远就走,他走的路线很技巧,恰到好处的避开了道僮的视线。 而思远也是修道之人,终南山还是以武修道的,却连抵挡之力都没有。 西陵离朱很快就回来了,十分悠闲的整理着衣袖,见云未晞还在门口站着,不由得眉眼一弯:“我没事。” 云未晞小声道:“你把他怎样了?” 本来只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可是因为她不敢大声,顿时就显出了几分说悄悄话似的暧昧。 西陵离朱含笑上前一步,伸手搭着门框,低头悄声道:“揍了一顿,外头里头都瞧不出伤来的。你放心就是。” 她的神医思维顿时就冒了出来,心说外头看不出伤有可能,里头也验不出伤那是不可能的,若真是这样,那肯定是不疼的。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西陵离朱看她表情认真的不行,越发觉得她可爱,狐狸眼温柔欲滴,“我说验不出,就验不出。傻姑娘,我是直接对魂魄出手,哪会在肉身上留伤?” 直接对魂魄出手? 云未晞讶然看他,他真是喜欢极了她这对会说话的眼睛,手痒的想去摸她的头,可他也明白,若是真的摸了,她只怕要一直躲他躲到下船。 他的手在门框上捏了捏,轻声道:“你若想学,我教你啊?很有用处的。” 云未晞眼神中有些纠结。 他实在是把准了这姑娘的性子。 云未晞是个极其好学的,不管是医术,道术,她是务求其精,求知若渴的,他说正事儿,或者说道术,她再不喜欢他,也会认真的听下去。 她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如果旁人骗她,她会拒绝的很明确很彻底,可只消他是真心的,她会撇清,会尽可能躲他远远的,会摆明立场不说话,但是,却不会对他恶言相向。 每次看到她板着一张小脸,摆着冷冰冰的拒绝姿态……可是眼中神情,却对他的话表达着急切的追索,他都觉得心都要为之化掉。 比如现在,这姑娘冷冰冰的道:“不,我不学。”可是她手拧着袖角,显然是很想学,很想学的。 那口是心非的样子,要多么可爱,就多么可爱。他这辈子所有的美好,都在她身上,唯有看着她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第574章 用我教的法子杀我 “学学罢。”西陵离朱笑道:“学会了,将来没准儿能有机会用这招杀我呢?对不对?技多不压身。”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她,云未晞背了手不接,他便笑道:“傻姑娘,若有朝一日,你真的要杀我,用我教的法子杀,我还高兴些。” 他将册子遥遥抛在她房中桌上,道:“船上无聊,看看当解闷儿罢。” 他退开两步。云未晞忽然道:“西陵离朱。” 他偏头:“嗯?” 云未晞默然半晌:“谢谢你。” 他笑了笑,他看的出,她想说的不是这句话,但他也不想揭穿她,看着她进门,关上了门,他无声微笑,也退了回去。 然后云未晞闭门不出。接连两日风平浪静,辛寂雨怎么也没想到,思远思齐能怂成这样,她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他们居然都不敢下手! 她一狠心,就在茶里下了点东西。 当晚,云未晞写完了信,又看了会儿书,还没就寝,就听外头有人敲了几下门,云未晞也没敢开门,走到门边问:“谁?” 却听西陵离朱那边的房门开了,然后门口的脚步声便走开了。 云未晞疑惑起来,想着西陵离朱在旁边,应该也不会有事,便取了两丸药在手里,壮着胆子开了门,西陵离朱果然抱臂倚在门边,见她出来,就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云未晞恍了一下神。 西陵离朱只穿着白色的寝衣,墨发垂落,皮相俊美无俦,映着海光月色,只这么随意的一个动作,都美成一副画。 下一刻,她顺着他的眼神转头看去,却见思远思齐两个人,正在门口来回走,动作有些古怪,好像遇到了鬼打墙,找不到路似的。西陵离朱看了一会儿,含笑弹了弹指,那两人就绕过去,到了那边的房间,似乎是推开了一扇门。 虽然两边离的不近,但是夜里静,听声音,好像没回甲字房,反倒进了丙字房? 丙字房不是住着辛寂雨么?怎么一推就开了?云未晞瞪大眼睛看着他,西陵离朱笑道:“不是我的错,我只是让她自食其果而已。” 云未晞愣了一下:“你是说……” 他点点头,云未晞登时无语:“可是我连认识都不能算认识她!她到底为什么要害我?” 西陵离朱浅笑:“这世上女子,大多嫉妒的毫无道理,有时因为一个眼神,就恨不得让人家破人亡,晞宝这样的性子,是永远不会懂的。” …………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听到一声哭喊,然后丙字房中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道僮急急赶去,也许是房中情形不堪,小道僮出来的时候脸都红的要滴血了,大声喝斥道:“三位请马上穿好衣服!在船上不可以动武,也不可以用道法!” 丙字房中犹闹了好一会儿,思远思齐这才低着头出来,道僮道:“寂雨道长请出来!在船上不可动武,动武者,立刻送回岸上!” 辛寂雨大哭道:“他们半夜潜入我房中,对我……做下这种事,让我怎么能忍!” 思远思齐大呼冤枉,“我们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迷迷糊糊的就这样了!一定是有人意图陷害我们,还请仙僮明查!” 便有一个道僮出去,不一会儿,就请了抱一真人过来,抱一真人一听此事,便皱起了眉,他从思远手上取了一滴血,不一会儿,就炼出针尖大的一点药,然后以药寻迹,直接就找进了辛寂雨的包袱里。 辛寂雨这下也哭不出来了,尖声道:“这,这定是有人陷害我!” 第575章 玄玄道师 抱一真人淡淡的道:“还可以继续寻迹的。” 辛寂雨噎住,这药本来就是她的,再寻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这会儿云未晞和西陵离朱也在不远处的栏杆边站着,本来是为了看抱一真人施法,可是看在辛寂雨眼中,无疑是在看她的笑话,更是愤恨之极。 抱一真人道:“贫道开船之时便说了,船上一律不准动武,否则便要送回岸上。寂雨道长请吧!” 辛寂雨怒道:“他们两个也动武了,为何只赶我一人?” 抱一真人淡淡的道:“他们是玄玄道师的道僮,若是赶他们走,便无人抬轿了。” 辛寂雨呆了一呆,简直不能置信。 枉她这两日使尽了手段与他们结交,没想到他们根本不是持玉质问道令的人,而只是两个道僮?她视之为奇货可居的身体,居然就这么失身给了两个上不得台面的道僮? 可是不管再怎么不甘心,辛寂雨仍旧被抱一真人带了下去。 云未晞皱眉沉吟,西陵离朱道:“在想什么?” 云未晞道:“我原本以为,能拿到玉质问道令,必定是哪方面有什么特别,如果说我是因为身份拿到,那她,有何可取之处?” 西陵离朱失笑道:“不要妄自菲薄,你可不止是因为身份。三大仙门用不着讨好朝廷。” 他顿了一顿:“至于那女人,我猜,她应该有一个不逊于点晴笔的法宝,助了修为,而鹤鸣山向来以丹药出名,法宝加丹药,有些成就也不是没可能的。” 他有句话没说,这女人容貌尚可,又有心机手腕,想来不知道哄了多少男人帮她,才硬把修为堆了起来。 听他提到点晴笔,云未晞就想起了多宝教,犹豫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就在这时,甲字房的门忽然开了,思远,思齐两个人抬了一个类似滑杆的轻巧小轿子,走了出来,一人正坐在上头,双腿无力的垂下。 玄玄道师的名头虽然远不及辰非道师,但也是世间数的着的高人,这倒是他第一次露面。云未晞见他鹤发童颜,满面红光,不由得心生敬畏,施了一礼:“晚辈云未晞,见过道师。” 西陵离朱也跟着施了一礼。 玄玄道师却淡淡的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一听这话,西陵离朱就知道这老道士肯定是听到了什么。 西陵离朱就算真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儿,都不会听人指手划脚,何况这事儿他根本不能算错?于是淡笑道:“若我顺其自然,岂不是好人遭殃,恶人窃喜?” 玄玄道师道:“为何不直接当面说清?当惩则惩?” 西陵离朱冷嘻嘻的道:“我觉得让下手之人自食恶果,才算是得到了教训。道师既然觉的不对,为何事情发生之时不出面阻止?等到事情全完了,才来指摘旁人?” 玄玄道师大怒。 他长年闭关,在船上也是时常入定,起初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后来看几人情态,也就猜到了。可是西陵离朱丝毫不给他面子,他也绝不可能向他解释,只冷哼了一声,思远思齐便把他抬走了。 云未晞道:“这位道长双眼神光炯炯,不像坏人。” 一见她这么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好人坏人,他就忍不住想起当年扑进他车里的小猫咪,失笑道:“他是好人坏人,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呢?” 第576章 连敌友都忘记 云未晞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没说什么,只道:“点晴笔,是被多宝教的凌霄子抢走的,你可知道?” 西陵离朱道:“知道。我还不曾腾出手来收拾他。” 云未晞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他想抢我的阴阳珠,然后我们就把点晴笔抢了回来,我给了沈腰。” 难得她主动跟他说点儿什么,西陵离朱满心欢喜,笑道:“原来如此,那这老道倒是好福气,落在你手里。”他续道:“有那狐狸在,不曾多要几样么?” 云未晞道:“腰腰帮我挑了一把璇玑剑。” “哦?”西陵离朱微笑道:“璇玑剑也算是神剑了,其质温养,你用倒是很合宜,我还不曾见过,可否见识一下?” 云未晞皱眉,想词儿拒绝,西陵离朱走近几步,微笑道:“这样好不好?你给我那剑瞧一瞧,我答应你,我绝不会动沈腰?” 云未晞一怔。 他有沈腰的生辰八字,但就算两边翻了脸,他也没有借此对付她,甚至沈腰还一直能感觉到香火。虽然沈腰自己不太在意,但她却一直担心此事,难得能得到西陵离朱的承诺,云未晞毫不犹豫的道:“好!” 她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去舱房里取出了璇玑剑,放在他手里:“你慢慢看,明天还我就可以。” 她板着脸退回去,关上了门,留下西陵离朱失笑摇头。他当然没指望她会请他进去,可是这样,也不错啊,明天还她……岂不是又能多见一次了? 第二天,西陵离朱来还剑,云未晞小心的撤了门口的阵法,才让他进来。 西陵离朱失笑道:“我就住在你隔壁,还能让人害到你不成?何必费力气布什么阵。” 云未晞道:“我这个不是普通的阵法,阵法只是表象,其实是用了药。” 她昨天才刚琢磨出来,现在没有别的人可以说,忍不住就讲解了两句:“因为船上不让用道法,所以我在想,不能用道法,可以用医术啊!这阵法,其实是一种对步法的推演,若是有人进来,不管是怎么走,都一定会踩进我的药里,就会被迷昏,既能抵挡,又不用动手。” “好厉害。”西陵离朱含笑道:“可是你天天布了拆,拆了布的,岂不是很麻烦?我拿了沙盘过来,教你用掌星辰之法可好?” 掌星辰,就是他们在对付画皮鬼的时候用过的法子,云未晞向往已久,真的很想学,很想学……可是看着他温柔含笑的眼睛,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觉得现在这个样子,他总有东西可以教,总有事情可以说,她若是忍不住,就会不由自主的一步一步后退,一步一步容让,一直到连敌友都忘记。 她是东华的靖王妃,他是西宁太子,这一点,永远不应该被忘记。 于是云未晞非常非常认真的道:“不,我不学。”她起身,走到门边,比了比:“西陵公子请回吧。” 他微微垂了下眼睫,迟疑了一下,就起身走了出去。 到了午后,晚饭还没上,忽觉得船身摇晃起来。 这几日楼船走的不快,一直十分平稳,有时候不出门,都想不起是在海上,云未晞忍不住出去问了问道僮,道僮道:“客人不必惊慌,海上有风浪是常事,抱一长老已经派人去看了。” 第577章 孤月道长 云未晞便走到栏杆边,探身去看,楼船最下层应该是仙门的灶房杂役们住的地方,还能看到有几个穿着紧身鲨鱼皮水靠的人陆续跃入了水中。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弄的云未晞也有些紧张。如果只是风浪,那为什么还需要下水呢?是水下面有什么东西么?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云未晞一回头,不由得讶然,眼前居然是辛寂雨,她不是被送回青都城了么? 看她惊讶,辛寂雨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云师姐,我们又见面了。” 她叹了口气,好像十分遗憾似的:“说起来,要不是我叔父在仙门,我只怕真要被遣回青都城了呢!见不到云师姐,岂不是遗憾的很?云师姐一定也很遗憾吧?”她掩口娇笑不已。 云未晞一皱眉。 这女人真是脑子有病,做下这种事,就算侥幸回来了,又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对这种心思狠毒,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嫉妒,就把人往死里害的人,一点好感也没有,直接道:“你的事与我无关,你去或者回来我不在意。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请不要跟我说话,说了我也不会理。” 句句干脆利落,说完了,她转身走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辛寂雨的笑彻底僵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尤其这会儿大多人都在外头,句句都听在了耳中,更是让她觉得颜面大失,怒道:“别以为你是东华的公主,就多么了不起!” 云未晞并不理会,仍旧扶着栏杆往下看,西陵离朱缓步走到她身后,辛寂雨一眼看到,便冷笑道:“堂堂东华靖王妃,竟与西宁太子行止暧昧,不清不楚,真是好不要脸!也不知靖王爷知道之后会怎么想!” 西陵离朱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儿就像看着一个死人。辛寂雨周身一凛,一时寒毛直竖,她终于想起来,这位太子爷向来就是个煞星,惹到他的人,哪一个能讨得了好? 一时腿都软了。 云未晞却连头都没回。 她说了不理,就是不理。她再说什么都是春风不过耳。 却听思远道:“鹤鸣山不是在西宁么?寂雨道姑这是在为我们东华的靖王爷抱不平了?还真是不计前嫌,大人大量!” 辛寂雨险些没背过气去。 思远思齐也不傻,把事情通盘想了想,哪还能不明白是叫她设计了。他们现在对辛寂雨肉.体的兴趣还是有的,仰慕之意却是一点也没了,毕竟昨晚她的表现一看就是历尽千帆,他们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玄玄道师沉声道:“谨言慎行!免得污了英雄身后之名。” 他并没指名道姓,但云未晞听到英雄二字,却立刻折身,施了一礼:“多谢道师好意提点。只是,旁人要诬赖诋毁,我做什么都是一样的,我管不了旁人的嘴,但我无愧于心。” 玄玄道师倒是一怔,看她双瞳一清到底,迟疑了一下,没说什么。 船身摇晃越来越剧烈,只听吱哑一声,又有人推门走了出来。道僮说过,乙字房住的是罗浮山的孤月道长,俗家名字叫明遐迩,这还是他头一回出舱。 第578章 海下有妖 这人年纪不大,一身银色束身长袍,腰悬长剑,眉目清冷,整个人锋锐无匹,冰冷的几乎没有人气。向道僮道:“为何摇晃?” 道僮迟疑了一下:“水面下似有妖物作祟,客人不必惊慌,我们抱一长老会处置的。” 那人皱了下眉,走到栏杆边,看了一眼。 寻常人走到栏杆边,尤其在这么摇晃的情形下,总是忍不住要手扶栏杆的,可是他却仍是一手扶剑,站的笔直。神情极为冷漠,只眼神有些不快,好像是怪这风浪,打扰了他的入定。 辛寂雨嘴巴张大了,合不拢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隔壁这位从未露面的孤月道长,竟也是如此出色的人物,早知如此,她何必在思远思齐身上浪费时间!可是想想之前的事他必定也能听到一些,再要勾搭上手,倒是要细细筹划才是。 云未晞瞥了一眼,忍不住问西陵离朱,“他身上那种……那种……” 她找词儿形容她的感觉,西陵离朱道:“剑气。非常纯粹的剑气。” 云未晞恍然点头,还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西陵离朱垂了垂睫,却仍是道:“你感觉不到陌骁廷身上的剑气,并不是他逊于他,只是他在你面前会收敛,二来,他也不止是能使剑,所以,即使是他的敌人,感觉到的也不止是剑气,而是战意或者杀气。” 原来如此。云未晞点了点头,“所以他身上有这样纯粹的剑气,是因为他是一心学剑的缘故么?” 西陵离朱道:“对,这样的人,多半是剑痴。” 两人就在孤月子面前说话,他却也像没听到一般,玄玄道师淡淡的道:“剑在道先,已经是入了偏门了!” 说话之间,海上风浪愈来愈大,整个楼船像摇篮一样摇来摇去。 众人都有些立足不稳,只有孤月子还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云未晞尽量探身,看向乌沉沉的海面,水面上全是一圈一圈的小漩涡,像开锅的水一样,十分诡异。 忽听有人惊呼出来,海面上一个人头冒了一冒,手里还握着剑,却只挥出一半,就落在了海面上,依稀还能看到剑上缠着黑色的东西,下一刻,海面上陡然涌上了一大汪血花,迅速弥漫开来。 云未晞瞪大了眼睛,伸手按着胸口压惊,她怎么觉得那黑色的东西像人的头发? 下一刻,西陵离朱走过来,把手里刚刚折成的符往下轻轻一掷。符纸折做飞鸟状,在海面上翩翩转了一圈,却还没等转完,就变成了惨碧色。 她们站的高,看起来还好些,下面的人却看的清清楚楚,有人惊声道:“好重的妖气!” 海下有妖?云未晞忍不住看了西陵离朱一眼,却见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有人轻啸了一声,短暂的纷乱之后,有人道:“长老!” 就听抱一真人应了一声,将手里的什么东西向海面上一掷,然后整个人就跃了上去,唰的一下直滑出了数丈。 昏暗的天光下,只能看清他雪色的袍子,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得他整个人飞鸟一般,迅速在海面上打着来回。 不一会儿,就听“呜哇”一声极其诡异的嘶叫,抱一真人猛然弯腰,手里提着什么,往船上一丢,船上的道士急张网接住。 第579章 水鬼夜袭 那东西犹奋力挣扎,双眼血红,周身漆黑,不住的用尖尖的脑袋撞着渔网,抓着渔网的手,露着青色弯曲的长指甲,弯刀一般闪着幽光。 有人惊声道:“水鬼!是水鬼啊!” 水鬼!据说水鬼是溺死之人的冤魂化成,但是在海中的水鬼与江河湖井中的水鬼不同,江河中的水鬼,只不过是在找替身,替身再找替身,这样周而复始。可是海中的水鬼,久经风浪,修的铜皮铁骨,是一种近妖的存在,他们是以掀翻船只,害死旅人为乐的。 可是他们也是有神智的东西,他们这一船这么多人,又有无数法器,水鬼怎么会选他们下手? 说话之间,又有一个水鬼被抱一真人拎了出来。水鬼周身都是抹了油一样的溜滑,所以能拎的只有头发。 众人不由得纷纷感叹,要知道水鬼在水中可是力大无穷的,可以胜过十个壮年男子,抱一真人不能脚踏实地,却能将水鬼硬生生拎出,就只这份修为,就叫人佩服。 云未晞却看出些不对,抱一真人分明是在不断的打圈,好像下手并不容易。 她想了想,回房取了黄裱纸和朱砂笔来,她画符折符十分熟练,在黑暗中一点也不影响,很快就折出几只,轻轻放了下去。 那一点荧光只有球儿大,却追逐气息,向海面上飞了过去。这是一种萤火符,本来是夜间追踪用的小法术,可是这个时候用出来,却是非常的方便。 抱一真人抬头看了一眼,向她点头示谢,借着这光芒,不一会儿,又抓了一个。 西陵离朱也蹲下来帮她折,可是这种符一沾水就会失效,她也折不了这么快,云未晞实在忍不住吐槽:“为什么大家都只惊叫不帮忙呢?学道法是为了叫的比较响么?” 西陵离朱险些笑出声来,实在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却听玄玄道师道:“娃娃,你把纸拿过来。” 云未晞一怔,赶紧小跑着过去,船身一直在摇晃,她险些摔到地上,摇了一下,才又奔过去,把纸笔递上,又迅速从旁边拿过一个托盘,垫在下面,思远思齐急捧过琉璃灯。 玄玄道师画了一道符,口中低声念咒,将符迅速祭起,一时间便如同海面上多了一轮月亮,瞬间光耀四方。 云未晞道:“道师,这是什么符?好像不是金光符。” 玄玄道师道:“金光符是为了让隐身的魑魅魍魉之物无所遁形,对力量强大的水鬼来说,没什么用处,因为水鬼是藏在水底下的。这符名为青霄,当然是为了照明的,但是如何让它停在空中?” 云未晞恍然:“请神咒。” “对,”玄玄道师很满意:“你果然心思机敏。” 他又画了两道,将它祭入空中,把笔给她:“你试画一下。” 云未晞看他的意思,倒像是要指点她,而且那符其实也是化自金光符,并不难画,也就画了,走到栏杆边,低念请神咒,将符祭起。这就相当于“神”之力将符托在了空中。 云未晞一看能用,立刻又画了几枚,数枚青霄符上去,便如星斗满天,照的那一方海面亮如白昼。 第580章 水鬼发怒了 抱一真人的动作也瞬间快了许多,抓到几个之后,他似也有些力竭了,有一个已经抓到,却被那水鬼一个挣扎,又落入了水中。 忽听身边衣袂带风,竟是那个孤月子跃了下去,连人带剑化为一道雪亮剑光,直直刺入了海中,激起了大片浪花。 只听一声嘶吼,水鬼已经被他用剑气刺成了两半。 孤月子振袖掠回,道:“害人之物,抓他做甚?杀了就是!” 船身剧烈摇晃起来,疯狂般颠下颠下,思远思齐站在轿子边,竟被摇的滚落在地。 云未晞急一手抓了栏杆,一手扶了玄玄道师的轿子,可是她又不会武功,那轿子不一会儿就斜滑出去。 西陵离朱直接上前,将轿杆一抬,嚓的一声嵌入了栏杆之中,顿时就稳当了,他一手扶住云未晞,道:“水鬼发怒了。” 云未晞这会儿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同舟共济”,她整个人滑来滑去,险些要被抛下海,直到抓住他手,借他的力气站稳了,才道:“怎么办?” 西陵离朱淡淡道:“不用理会,一伙技穷黔驴而已。” 下面孤月子仍旧仗剑而立,船身的摇晃好似完全影响不了他,抱一真人动作却快了不少,继续追踪。 他追到了,孤月子便跃起诛杀,有时候他没追到,孤月子一眼看到,也杀了,竟是一剑都不落空。接连六七个杀过去,船身的摇晃骤然停了,依稀还能看到几片黑影迅速向远方掠去,显然是水鬼察觉不对,已经逃了。 抱一真人缓缓掠回,收了脚下的玉符,门人急上前扶住他,抱一真人摆了摆手,低声嘱咐了几句。 门人四散到各处安抚,诸道门仍觉得心有余悸,议论纷纷。 云未晞趴在栏杆边,一直看着下头的抱一真人,隔了一会儿,忽见一个门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抱一真人似乎是吃了一惊,急转身去到下面,拎起一个网子看了看,那网子下面却破了一个大洞。 抱一真人道:“糟了!” 这个时候人犹未散,纷纷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抱一真人沉声道:“水鬼逃了一只!大家小心,好生回去看看自己的舱房!水鬼十分狡猾,有时会变化,大家一定要小心!” 水鬼在岸上是没有多少力气的,但是这网子应该是不小心浸到了一点水,所以才被水鬼撕了网子逃了。抱一真人一边说,一边带着人一层一层的巡了过去。 云未晞道:“水鬼还会变化?” “嗯。”西陵离朱点起了琉璃灯,递给她一盏,一边道:“海中的水鬼,是一种近妖的存在,修为高的,就会变化。只有一点变不了。” 云未晞问:“哪一点?” “水,”他笑了笑:“他们不管怎么变,身上永远是湿的。” 云未晞点了点头,却听玄玄道师道:“你这娃娃,心思清正机敏,不入流俗,是个好苗子,可愿拜贫道为师?” 云未晞一怔,急回身施礼:“谢道师错爱……只是,”只是终南山这种地方,是需要闭关苦修的啊!她有相公有儿子,要跟他去山上学道,一学就学半辈子,靖王爷肯定不会答应的。 可这话不能说呀,一说玄玄道师肯定以为她怕吃苦。 第581章 暴打水鬼 于是云未晞道:“只是我的道法其实是得自一位道长的传授,也算是他的挂名弟子,不得他允可,我不敢拜旁人为师,真是太遗憾了。” 玄玄道师本来还皱眉,听到这儿,却又笑出来,道:“应该的。” 云未晞松了口气,道:“说起来,您的腿是怎么回事?我方才看到您的动作,好像并不是全无知觉的?” 玄玄道师一怔,抚了两下:“气息走岔,已经三年多了。” 云未晞道:“我帮您把把脉可好?” 玄玄道师显然不以为然,可是见她已经过来了,也就伸出手让她把了,云未晞细细的把了把,又从头上摘了钗子,轻轻点刺腿部穴道,见腿有些微微的弹动,她心里就有数了。然后她站起来:“道师,明日巳时左右,我去给您施针。” 玄玄道师一怔。 他再是谈泊,也不由得讶异:“莫非,我的腿还能治?” “能治。很好治的,”云未晞算了算时间:“下船的时候您就能走路了。” 玄玄道师:“……” 西陵离朱忍笑看她,这姑娘在别的事情上都是乖巧内敛的,唯独在医术上口气大的出奇,偏生她就有这个本事,不由得人不服气。 西陵离朱笑道:“道师,她的师父是九命神医,她当日在东华朝中,诊脉百官,史官称之为‘前无古人’。本事大的很呢!” 玄玄道师半信半疑,道:“那就有劳了。” 她们在这边说着话,那边,辛寂雨正双手扶着栏杆,方才那一阵子乱晃,晃的她几乎要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软了。 却忽觉得身后有人正看着她,她一回头时,竟是一个年轻的公子,生的眉黛唇朱,极为俊美,正冲着她微微含笑。 辛寂雨一怔之下,迅速收了惊惶的神情,向他依依一笑。 她脑子迅速一转,这一层里,没有见过面的只有那个长衍道长了,于是笑道:“莫非是长衍师兄?” 那年轻公子向她微笑点头,也不说话,伸出手来,那样子似乎是要来搀扶她。 辛寂雨娇笑道:“长衍师兄这是何意?” 他仍是向她点头,抿着唇微笑,云未晞恰好提着琉璃灯转回身来,正要回房,一眼看到突然多了个年轻公子,不由得一怔,盯着他细看。 辛寂雨本来还想矜持一下,一见云未晞这神情,顿时得意的一笑,便上前几步,把手放在了那男子手中,触手又凉又湿,她也没在意,由着他牵着她往外走。 云未晞看他们走过的地面,尤其年轻公子脚下,留下了一道水痕,她忍不住走上几步,看那男子衣服头发竟都是湿淋淋的,甚至头发上还挂着海藻! 云未晞猛然回神,想起西陵离朱说的话,急道:“小心!他是水鬼!” 辛寂雨一怔,一时还没会意她说的“他”是指谁,却只觉得手上一紧,身边那人猛然把她往怀里一拉,唰的一下张开了口,满口都是血红。 离的太近了,一下子看到巨口獠牙,直接把她脑袋都套了进去,辛寂雨惨叫一声,直挺挺的昏了过去,云未晞将琉璃灯一抛,踏上一步,右手捏金刚指诀,轻斥道:“着!” 一蓬淡金色的光芒在水鬼头上爆开,纯净到有如剑光,直接将那水鬼头上炸出一个洞,半张脸孔都没了,那水鬼长声惨叫,向后跌去,辛寂雨便直接滚在了地上。 第582章 一鸣惊人 旁边几人都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云未晞小小年纪,又是没拜过师的小女子,竟能用指诀!且指诀之力竟如此精纯厉害! 云未晞只知闭门苦修,根本不知自己已经足以震惊道门,眼见那水鬼踉跄而起,她双手轻扣,指若兰花,施八卦诀,道:“爆!” 水鬼躲闪不及,又是一声惨叫,瞬间肚腹肚开,像水缸破了一样,大量的海水炸了开来。 此时抱一真人也急急赶了上来,云未晞指诀连出,又是两下,那水鬼顿时趴在了地上,连连嘶呜,却再也爬不起来了,长长的指甲在甲板上抠出一道道的痕迹,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十分恐怖。 抱一真人急招呼人来,把它拖了下去,一边向云未晞施礼:“不想青鸾道友道法竟如此精纯,着实叫人佩服。” 云未晞只是随手施为,以为他是客套,含笑还了礼,抱一真人叫人打扫了一下,把昏迷不醒的辛寂雨送回房中,一边含笑道:“几位且安枕,应该无事了。” “等等,”西陵离朱道:“道长,我们船上这么多人,且有这么多的法器……怎么会有水鬼敢群袭?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抱一真人一怔:“你的意思是?” 西陵离朱淡笑道:“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想平安到小壶天岛,希望道长留心在意,不要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抱一真人沉吟了一下:“这是自然。” 云未晞看了他一眼,他却似乎没有留意,径直回了房,云未晞听下面的人不住嚷嚷,说下面有的舱房进了水,有些挂心中和子他们,便去问道僮能不能下去看看。 小道僮说下面虽然不能上来,上层却是可以往下走的,只是今晚太乱,下去难免多事,不如到明日。 云未晞只好回了房,想着瞒下这件事,免得靖王爷担心,又怕中和子道长会给靖王爷传讯,可是不瞒吧,写了撕,撕了写,还是不知要怎么写,最后索性把纸一扔,上床睡了。 第二天云未晞下去见了中和子,看他没事,特意叮嘱老道士不要跟靖王爷说起水鬼,没想到老道士道:“这怎么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船上的事,老道都要与他说的。” 云未晞无奈的道:“我是怕他担心。” 中和子道:“我们这么多道门中人,难道还会有什么危险不成?遇到些事情,于你而言,也是多些历练,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表情,就好像受了家长托付的老师,她则是那个请求作弊的学生。明明她跟他们比较熟吧! 云未晞简直哭笑不得,想着还得给玄玄道师施针,就告辞上来,取了药箱去甲字房时,玄玄道师却去了望海阁。 云未晞进去的时候,辛寂雨也在里头,一见她进来,脸就是一沉,转身就往外走,玄玄道师冷声道:“见了救命恩人,竟是这种态度!” 不说还好,一说辛寂雨就爆发了,跳脚大怒道:“什么救命恩人,她要是真的好心,就应该早一点提醒我!偏要等到我已经与水鬼走开了,才假模假式的出手,她分明是想看我出丑!”她指着她,“这种市恩之人,无耻之极!以为这种歹毒心思能瞒的过我不成!” 第583章 以一敌百 云未晞真的被她那副“众人毕醉我独醒”的表情给气乐了。她没理会指在她面前的手指,直接走到玄玄道师面前,道:“行了,道师别看热闹了,治腿。” 玄玄道师本来气的不得了,一拍扶手就想说话,被她这么一说,再看看她的表情,玄玄道师又气又笑:“你这个女娃娃,也是真有意思。” 云未晞把袖子掖起来,示意思远思齐把玄玄道师扶到一个椅子上,又把另一个椅子拿过来架了腿,然后取出银针施针,动作迅速,不假思索一般。 辛寂雨倾尽全力的一拳好像打在了棉花上,直气的胸膛不住起伏,僵了片刻,才愤怒转身。 玄玄道师扫了一眼,道:“你还真没生气。你为何不气?” 云未晞道,“这有什么好气的?我打水鬼又不是为了赚她感激。她要是心里恨我,表面假装很感激,我也很烦,我又不会装,这样不是很好?” 玄玄道师笑了出来:“你这娃娃,这心性也是难得。” 看她动作极快,玄玄道师又道:“真的能治?” “当然。”云未晞道:“你回去照常入定,到明日,就能感觉到热力走进双腿,不出十日定能痊愈……”她叹了一声:“果然庸医误人,这么简单的一点点伤,居然误了三年。” 原来这叫一点点伤!玄玄道师也有些感慨,半开玩笑的道:“女娃娃,你若是说治好,却治不好,老道一定要找上门砸你的招牌。” 云未晞失笑,觉得这老道师熟起来之后,其实也没这么凶。不由得笑道:“那恐怕道师是没机会砸了,我还等着道师帮我扬名呢!” 一边说着,她也施完了针,站起身来,玄玄道师道:“你觉得昨天的水鬼,来的是不是有些蹊跷?” “嗯,”云未晞小声道:“我有些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还会有事情发生。” 玄玄道师道:“海面上风平浪静,看天色,这几日天气也好,按理不会有异常的……若在这种情形之下,还会发生什么事,那定然不对劲,只怕并非自然。” 云未晞微怔:“道师您的意思是,有人干涉?” 玄玄道师道:“说不准。” 正说着,沈腰那边传了讯来,云未晞赶紧收起来放进怀里,直等着时辰到了,然后才起针。玄玄道师道:“是谁传来的讯息?这么高兴。” 这老道师也太八卦了,云未晞只好道:“是我相公。”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高兴,中和道长肯定告我状了,靖王爷又要说我,我还发愁呢!不如我就跟他说,玄玄道师夸我,想收我当徒弟呢。他便放心了。” 她这样自然随意的小儿女之态,很是讨老人家喜欢。玄玄道师大笑:“老道若腿好了,足可以一敌百!你就这么跟靖王爷说!” 于是云未晞就真的这么跟靖王爷说了,没想到靖王爷传讯道:“玄玄年几何?貌如何?” 没想到战神还吃这种飞醋,云未晞险些没笑出声来,于是给靖王爷画了个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儿,靖王爷总算是放心了。 云未晞睡下的时候,心里还觉得甜甜的,半梦半醒之际,似乎有什么在耳边曼曼吟唱,与海上的风浪之声合在一起,悦耳悠扬之极。 云未晞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懒洋洋的,可心里总好像崩着一根弦,却不知到底是何处不妥。忽有人在舱壁上轻叩了几下,隔了一会,又是几下,道:“晞宝!晞宝!醒醒!” 第584章 鲛人索魂 云未晞张口想答应,却好像被鬼压床似的,根本发不出声音。那人又敲了几下,道:“晞宝,醒醒!我觉得不对劲!这声音好像鲛人!” 鲛人?海妖? 云未晞猛然惊醒。她一下子坐起身来,门外的西陵离朱仍在叩门,云未晞急急下床,一把拉开了门,瞪着他。 西陵离朱一怔,手还举着,一眼看到她连鞋都没穿,一双小脚丫踩在木制的地板上,更显得小小一只,眼睛张的大大的,小猫似的。 他忍不住一笑:“不要怕,有我呢!还不穿上鞋子。” 云未晞这才算彻底清醒了,急回身穿上鞋子,她在船上都是合衣而卧的,倒是不用再穿外衣,直接道:“你说是鲛人?” “嗯,”西陵离朱道:“这声音有点不对劲。” 云未晞迅速理了理了头发,想了想,又拿了璇玑剑和符袋,与他一起出来,走了没几步,就见守夜的道僮伏在地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外面的声音仍在继续,极为悠扬动听,不细听,好像只是风浪,细听时,才发现这声音中,有一种隐约的引导。 云未晞急扑到栏杆边,向海面上看了看,海面十分平静,下面的楼船也几乎全都是黑的,只有挂在屋角的一排排琉璃灯闪着幽幽的光。最下层有几处窗口还亮着,却也听不到人声。 云未晞道:“怎么办?”西陵离朱还没回答,云未晞已经小跑着去了玄玄道师的门前,用力敲门,道:“道师!快醒醒!好像有鲛人在唱歌!快醒醒!” 一边挨个门拍,一边叫,拍了一圈回来时,却见孤月子走了出来,驻足一听,立刻仰头,发出一声冰凌凌的长啸。 云未晞听过靖王爷发啸,声音苍凉清越,可是这个人的长啸之声,却极其锋锐冰冷,好像大热天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一样,一时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然后玄玄道师也被那两人抬了出来,思远思齐功夫不高,摇摇晃晃,玄玄道师用上了内息,郎声道:“抱一仙长可在?海上疑有鲛人!大家醒醒!大家醒醒!” 抱一真人修为极高,但他昨日斗水鬼大损修为,竟是直到孤月子发啸,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铜质、木质的舱房之中,也渐渐有了一些声音,但至少一半的人,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很难叫醒了。 鲛人歌,是一种魔魅索魂之声,若是清醒的时候还好些,若是睡梦之中陷入,那神魂就像进了迷宫一样,怎么绕都绕不出来。除非像云未晞这种道心清明的,或者修心坚韧的,才能勉强脱出。 人声渐起,但海面上的歌声却也渐渐高了起来。 如果说起先鲛人歌还是假装风浪种种自然之音,现在,却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歌声,那是一种极其美妙的,自咽喉深处发出的吟唱,好像某种音乐和声一般,让人情不自禁的,就要陷入。 云未晞拼命想清醒,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被歌声吸引,西陵离朱伸手拉住她,道:“别听就好。” 别听,谈何容易,没听过的人,根本无法想像这种歌声有多美好,多么叫人向往。 第585章 音战 云未晞挣扎着扶住栏杆,向下看去,却见海面上,隐隐约约,有数个长发垂肩的女子,双手合在胸前,便如花苞一般,正曼曼吟唱,双眸紧闭,垂下来的睫毛极长,便如一蓬海草,极其诡异的美感。 孤月子又是一声长啸,整个人便如一把劈开夜空的寒刃,直直向海面刺去。 可他这一次却刺了一个空,他翻身再刺,仍旧是剑尖未到,那鲛人身影便消失了。 “没用的,”西陵离朱道:“鲛人是在海底吟唱,海面上的只是歌声的幻影,每一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刺不到的。” 孤月子立住脚,微微有些摇晃。云未晞转头看时,辛寂雨没出来,那个长衍道长,也仍是没有出来。 抱一真人急步走了上来,看上去仍旧仪态从容,只脚步时不时有一些断续。 他脸色也有些苍白,道:“这样不行,若是今夜抗不过去,到天亮,那些人都会睡死过去的!我修为大损,抵挡不得,诸位道法高深,可有法子?” 几人面面相觑,云未晞道:“不能把醒不过来的人都打晕吗?或者点了穴道让他们听不到?” “没有用,”抱一真人摇了下头:“他们陷在里面,就算现在死了,也是陷在里面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鲛人歌仍在继续,且似乎越来越是婉转悠扬,动听到宛似从梦中发出。 抱一真人额上都沁了汗,孤月子接连长啸了几声,不知是他的心性受了影响,还是力竭,已经没了起初那种令人全身一凉的效力。 云未晞觉得像喝醉了一样,一阵阵发晕,西陵离朱伸手扶住她,道:“晞宝?晞宝,清醒一点!” 云未晞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你说上次你遇到过鲛人,是怎么对付的?” 西陵离朱挑了挑眉:“那一次,我只遇到几只,我是用琴音将她们逼退的,如今……只怕有上百只吧?恐怕有些难。” “对,”玄玄道师也道:“除非以音制音,能不能找几个通音律的人合奏?” 抱一真人道:“就算有,也难同心。” 云未晞忍不住看了西陵离朱一眼,鲛人歌一直没有断过,旁人,不管是玄玄道师还是抱一真人,都有辛苦抵挡的神色,只有西陵离朱始终很从容,好像完全不曾受这声音的影响。 西陵离朱微微凝眉,只觉得她一直看着他,他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抱一,你去给我找架琴来。” 口吻就像在吩咐从人,却是出奇的自然而然。 抱一真人也没有计较,便应了一声。上船的时候他是每一个人都看到过的,不一会儿就借了一架瑶琴来,西陵离朱拿过琴来,轻轻纵身,便跃到了望海阁上面,盘膝坐下,将瑶琴置于膝上,指尖勾拨,琴声便潺潺响了起来。 起初,这琴声几乎与鲛人歌合在一起,根本听不到有什么区别,渐渐的,那琴声便从鲛人的歌声里一点一点凸显出来。 云未晞几人,连同抱一真人,都盘膝坐在甲板上,抱一真人低声道:“这是为何?” 云未晞道:“怎么了?” 抱一真人道:“我以为,若要破坏鲛人歌,应该扰乱他们的声音才对……为何,为何要与其唱合?那不是等于在帮他们吗?” 第586章 搜查行囊 云未晞摇了一下头,隔了一会儿,却道:“我不太懂音律,但是,我只听琴音,不去听鲛人歌,觉得头脑清醒了些。” 只听琴音,不听鲛人歌?可是他们的声音都合在一起,要如何分开? 抱一真人、玄玄道师,连同孤月子都是若有所思,云未晞也闭上眼睛,却是愈来愈清醒。 方当深夜,月色倒映着海面,银光摇曳,安坐屋顶的西陵离朱只依稀留下一个虚渺的剪影,却似乎烟笼斜阳一般风雅。 时间慢慢流逝,琴音也愈来愈清晰,以一种潜移默化般的耐心,一点点压过鲛人歌,到最后,竟似乎所有的鲛人歌,都成了这声音的伴奏。 就在这时,琴音骤变,便如铁铮,竟发出阵阵裂帛之声。 鲛人的歌声似乎有些纷乱,云未晞忽有所觉,起身扑到了栏杆上,就见那些鲛人的影子,有许多都好像找不到目标了似的,茫然的甩着鱼尾,四处游动,只有半数鲛人,仍旧在闭目而歌,但神情,却也不像方才那样满是沉醉和虔诚。 琴音愈来愈高,便如战鼓擂,号角吹,带动她的心跳,好像整个人都跟着这琴音振奋了起来。楼船上渐渐多了许多人声,好像是沉浸在歌声中的人,终于被琴声唤醒了。 一直天边透出了曙光,初升的太阳映上海面,海面上的鲛人之影,迅速消失了。 又隔了半刻,西陵离朱才停了琴,跃了下来,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急将琴一竖,撑住身子,道:“尽力了。” 他摇了一摇,抱一真人急上前扶住,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给他把了把脉。 她这次出门,带了许多应急的丹丸,西陵离朱这情形,一看就是内息虚耗,便给他服了两枚,也给抱一真人服了两枚。 这个时候,下面已经乱了起来,虽然有琴音相助,绝大部分人都得以醒了过来,但神魂却都受了些伤害,更别提还有些人到现在还没醒! 抱一真人下去不一会儿,就着人来请云未晞,云未晞便诊了几个,船上虽然备了药,但并不那么全,云未晞便挑着严重的几个给了丹药,其它的都用针灸汤药相佐。 接连两晚,又是水鬼,又是鲛人的,众道门都有些人心惶惶,这要是在陆地上还好说,这可是茫茫大海啊,真要是船毁了,他们就算道法再高,也要落个葬身大海! 到了这一步,他们顾不上尊敬仙门了,纷纷出言询问,抱一真人道:“我在小壶天岛四十余年,坐船来来回回不下百次,从来没遇到过水鬼,鲛人也只遇到过一次。且只吓吓便退了。” 他顿了一下:“我们学道之人,身上只需要带几枚制炼过的五帝钱之类,就足够让这些东西不敢近身,更别说,这样大的楼船,这么多人,就算不是学道之人,这些妖物也是不敢近身的。我着实奇怪的很。” 他环顾左右,朗声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昨日传讯回岛,请我师兄卜算,他卜出了一个‘邪’字。” 邪?众人纷纷交换着视线,抱一真人淡淡的道:“水鬼、鲛人,都是生啖人类的邪物,而他们对这船如此趋之若鹜,竟不顾危险,定然是因为,这船上有吸引他们的气息,所以,贫道这一回是不得不得罪了,只怕要检查一下诸位的行囊。” 第587章 我相公是鬼 众人都有些震惊。 能吸引这么多的魑魅魍魉,这东西不止是邪,一定还极其强大。若真的搜出来了,他们能对付的了么?要知道他们对付水鬼和鲛人,看上去已经很吃力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后悔上了仙门的船,总觉得仙门中人,并不像想像中那样强大无匹。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忘了,当初对付水鬼时,几乎没有人帮忙,大多是抱一真人自己对付的。 等到过午,遥遥见对面一艘快船迅速接近,然后两个佩剑的仙门中人跃了下来,自称流风,回雪。 三人挨个舱房致歉,态度十分谦和。但是因为之前抱一真人已经交待过了,所以,大家也明白是在搜查,倒也十分配合。 云未晞把人都诊视完了一圈,过去跟中和子老道说了几句话,这才回舱补眠,却与三人走了个对脸。 流风手里拿着一个羊脂玉色的镜子,一见她就道:“好浓的鬼气!” 云未晞又累又困,也没什么力气敷衍他们,直截了当的道:“我相公是鬼,我有朋友是僵尸和狐妖,但现在都没带在身边。” 流风真人被她噎了一下。他是从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坦然的声称“我相公是鬼”的女子。 但随即,抱一真人轻声道:“这位无妨的。” 他们似乎是对了个眼色,流风真人点了点头,便让她过去了。 云未晞回到舱房,想着他们一会儿就要来看,也没敢睡觉,便趴在桌上休息,不一会儿,竟然睡了过去。 等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感觉才睡了一小会儿,等开了门,才发现天都黑了,云未晞点起蜡烛,整个人都恹恹的,由着三人在房里转了一圈。 抱一真人含笑道:“青鸾道友辛苦了,贫道一会叫他们熬养生的汤来可好?” 云未晞摆手道:“不必。” 三人便辞了出去,进了隔壁西陵离朱的房间。 因为方才是云未晞诊过才出去的,所以房间也没有锁门。 西陵离朱虽然疲惫,但他睡觉向来十分警醒,三人一进来,他便醒了,他不知道之前抱一真人说了什么,一见多了两个仙门弟子,就是一皱眉:“什么事?” 抱一真人昨晚亲眼见过他以一人之力,力抗鲛人,对他十分敬服,低声道:“西陵道友休息就好,我们瞧瞧便走了。” 瞧瞧?西陵离朱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所学的本来就不算正道,行囊中颇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别的都只寻常,真的能引人注意的,就是那个铜像。 西陵离朱一皱眉,本来想阻止,可是起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就算被发现又怎样?这几个仙门弟子,根本不是那邪神的对手。可是若真打起来,这趟小壶天岛之行,也就算是完了,倒不知烛九阴会如何应对? 他冷眼旁观,看到几人在房中走过,流云真人捧着那羊脂玉色的观微镜,慢慢的走到行囊边,镜子唰的亮了一下,三人都有些吃惊,抱一真人道,“西陵道友,可否打开行囊看一下?” 第588章 他还在船上 西陵离朱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然后就见抱一真人解开了行囊,小心的翻找了一下,然后拿起了那个神像,去解包在上面的布。 西陵离朱一直颇为悠闲的看着,就在他解开的那一瞬间,那铜制的神像,竟变成了一尊玉制的观音像。 道门中人,极少有带观世音像的,抱一真人讶然,道:“道友这是……” 西陵离朱淡笑道:“见笑了,我只是用来盛放念力而已。” 抱一真人恍然,世间有很多道士,会效仿妖类,采集念力修炼,虽然不算是正道,但也邪不到哪儿去,只能说是有些取巧。 他便又将观音像包了回去,三人便退出了他的舱房,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西陵离朱便缓缓的道:“全是你在捣鬼对不对?” 烛九阴的身影,慢慢的在室中浮现,轻笑道:“这不是很有趣么?” 烛九阴是真正的邪神,他修炼所要汲取的不是天地之气,而是种种灰暗的情绪和气息,例如愤恨、怨怪,嫉妒、愤怒、惊恐等等,所以他一向热衷于制造纷乱,制造恐慌,制造战争和杀戮。 西陵离朱冷冷的道:“够了!再闹下去,你还想不想去小壶天岛!” “哦?”烛九阴呵笑道:“原来你这么着急要帮本神找回身体,既然如此,那本神怎么能不成全你一片孝心呢!” 西陵离朱冷笑一声,懒的跟他多说,“这些人找不到邪物,只怕不会罢休,你赶紧去处理一下!”一边说,一边就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烛九阴是神,以魂体当然也是可以行动的,只是他是被封印的,尚未完全解开之前,能做的事情有限,所以才要借西陵离朱的身体行事……一见他这样子,烛九阴大怒,可是一转念之间,反倒笑了,跟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他前一刻找回身体,下一刻就一定要让他粉身碎骨! 烛九阴行事本来就随心所欲,从来不会细细筹划,既然要找个邪物交差,他也懒的四处找,直接穿过了舱壁。 西陵离朱左右隔壁是云未晞和长衍道长,已经查过了,背后对顶的是乙字房的孤月,烛九阴就直接往他的剑上吐了几口气,然后施施然的走了回来。 孤月子是剑痴,与剑心意相通,登时就觉出不对,举着剑细看,下一刻,三人就进来了,在剑上照出了浓浓的邪气,三人如临大敌,立刻命人将孤月子送出。 云未晞听到声音,忍不住出来看了看,她虽然不懂剑,但是一个痴心于剑的人,身上有这么纯粹的剑气的人,怎么可能用邪法? 孤月子倒是十分从容,见她出来,便停下来,认真的道:“方才它还不是这样。”云未晞先是一怔,然后才会意他说的是他的剑,孤月子续道:“他还在船上。” 云未晞瞪大了眼睛,一时竟有些毛骨悚然,看着孤月子从容的下了木梯。 可怕的永远是未知,而非已知,孤月子说话简单,但意思却很明确,他说他的剑,刚才还没有邪气,但就在片刻之间,却成为了一个观微镜都觉得可怕,觉得可以吸引水鬼和鲛人的存在,那,制造出这个的真正邪物,该有多可怕? 而他,还在船上。 想想就叫人不寒而栗。 真的很希望靖王爷这时能在身边。 第589章 鲛人之主 等到抱一真人回来,她忍不住跟她说:“我相信孤月子不是坏人。” 抱一真人苦笑,看四下无人,才轻声道:“不管他是不是,此时,都须有这样一个人……”他顿了一顿:“我会继续留心在意,青鸾道友也要小心,我两位师兄都不会离船,纵有意外,也可保大家安全。” 云未晞默然,眼睁睁看着抱一真人下去了。 她站了半晌,把事情通盘想了一圈儿,犹豫了一下,叩了叩西陵离朱的房门。 西陵离朱躺在床上,正心烦意乱,并不应声,外头又叩了几下,便停了下来,然后轻轻的脚步声移开,西陵离朱猛然回神,身体比脑子更快,迅速冲到了门前,拉开了门。 已经打开自己房门的云未晞回头,西陵离朱又惊又喜:“晞宝,你找我?”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回来,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含笑低头看她:“你说就好。”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那些鲛人,是你的吗?” 西陵离朱一怔。 这话要被旁人听到,只怕要笑掉大牙,觉得她太没常识了,鲛人怎么可能有主?可是听在西陵离朱耳中,那感觉却是……无法形容。 这是一个秘密。 可是,只要她问了,不管是什么秘密,不管答了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怎么都不愿骗她。 西陵离朱沉吟了一下:“你进来。” 云未晞就走进去,在桌边坐下,西陵离朱坐在她对面的榻上,微乱的头发垂下来,半遮了眉眼,带着一种烟柳扶摇的韵致,份外风雅。 西陵离朱含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云未晞不懂谈话技巧,也不与他兜圈子,坦然道:“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完全没有受到鲛人歌的影响。” 她边想边说:“那个时间,你应该也在睡觉,就算你没在睡,海上风浪从来不停,这种声音也是很难被察觉的,可你是第一个察觉到的,而且过程之中,你好像也丝毫没有受影响。” “还有后来的音战。”她顿了一下:“那琴音与鲛人歌,我能感觉到无形的对战,可是要对战,就要先去听鲛人的歌声,而且要听的很细……听的这么细,却完全没受到影响,还能取胜,我觉得这很难,尤其是以一人之力,对抗这么多鲛人,我觉得更难。” 她想了想:“所以我就在想,你身上难道有清心的法宝?可是你说过,你的护身法宝是九眼天珠,而这是一个修炼类的法宝……但我又想起你曾经讲过半个故事,九眼天珠是你在海岛上拿到的,而这个海岛上,有鲛人。” 她看着他:“所以,我说的对吗?九眼天珠与鲛人,一定有某种关系,对不对?” 西陵离朱微笑看着她,良久才道:“晞宝,你怎么这么聪明呢?”她定定的看着他,他便笑道:“好吧,你说的没错。” 他沉吟了一下,双眼有些放空:“鲛人是一种很灵异的妖物,你总该听过一个传说,鲛泪泣而成珠,鲛绡入水不湿,鲛油万年不熄……很奇怪对不对?但却没有人想过,她们为何会如此。我起先也没有想过。我是因为有一次经过了一个岛……” 第590章 灵异之源 西陵离朱精通风水堪舆之学,偶然经过那个无名小岛时,就觉得那岛所处的位置很是特别,他当时没有多想,后来驾船离开,离的愈远,愈觉得精妙。 于是他用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把周围的岛屿转了一圈,然后又找回那个岛,发现那无名小岛是一个众星拱极之象,那无名小岛所在的位置,竟是一个绝佳的聚宝聚气聚灵之所。但是他在岛上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什么宝物,直到后来,看到了鲛人,忽然想起了鲛人的种种神异之处,才忽有所悟。 但西陵离朱毕竟是个凡人,没办法下到海底探察,于是他便不断捕捉鲛人,然后用玉符控制,以铜镜传影,细细查了很久。 后来他发现,这些鲛人,白天都会栖息于一个石台之上,但是她们的姿势,都是面朝下的,双手手心向下,举在头顶,这是一个类似于朝圣的姿势,好像在呼吸石台的气息。于是他在鲛人身上挟符,几次之后,终于炸了石台,便发现了这枚珠子。 西陵离朱拿出来给她看,道:“因为上面有九眼,我自己取名叫九眼天珠。我认为,这是鲛人的灵异之源。” 云未晞接过细看,上面果然像有九只眼睛,宝光变幻,而且神奇的是,不论从哪一面看,都好像是一张小小的面孔倒映在里面,双眼温和的注视过来,玄妙之极。 云未晞道:“有三只眼睛张开了?其它都是闭着的?” “对,”西陵离朱道:“我刚拿到的时候,所有眼睛全是闭着的。” 云未晞默然点头。相比起她的阴阳珠是辰非道师所赠,他这法宝,的确是得来不易,前后竟足足费了近一年的时间,而且,过程种种,想想都觉得异常艰难。 西陵离朱道:“我佩着这珠子,鲛人歌就迷惑不了我,甚至于,这歌声对于我,可能是一种补益。” 云未晞问,“可能?” “对,我还不能确定。”西陵离朱浅笑:“鲛人这种东西,可是很凶猛的,我孤身一人,不敢在那种地方入定尝试,万一被她们吃了,或者不知不觉睡死过去,岂不是亏的很。” 她愕然,忍不住道:“那你都没有朋友吗?” “朋友……”他自嘲般笑了笑,垂下眼:“我不相信旁人。我从不将生死放在旁人手中。” 她无言以对。 西陵离朱却又半开玩笑的道:“晞宝,你看了我的珠子,我也看看你的珠子可好?” 云未晞牵出来给他看了看,一边向他请教:“辰非道师说,我何时将一对鱼眼修出来,便算小成……可是到现在,连点影子也没有。“ 她声音糯,连抱怨也显得娇娇的。 西陵离朱眉眼柔和,含笑道:“傻姑娘,我说看,你就给我看,也不怕我抢走么?” 云未晞一皱眉,他便续道:“你现在的道术,已经比这船上很多人要强的多了,毕竟你的道术是学自正道集,起步就比旁人高出太多。之所以在珠上看不出,应该是还欠一点契机。不要心急。” 第591章 就服你一个 西陵离朱顿了一下:“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正道集的事情,不要被旁人知道。” 这个他之前就说过,云未晞点了点头,他道:“你莫要不当回事,我方才也说过,九眼天珠,是鲛人灵异之源,你觉得可够珍贵?可是阴阳宝珠,更甚于它。” 云未晞愕然:“更甚于它?” “对,”西陵离朱道:“我不知道你身带阴阳宝珠的消息,是被何人传出的,但是此时已经是天下皆知,只要珠子在你身上一天,就永远麻烦不断,而且,知道你身边有什么人,还敢下手的,必定不好对付。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小心,不要落单,不可轻信于人……” 云未晞皱眉想了片刻:“我会小心的。” 西陵离朱简直无奈。 这事儿要是摊在他身上,他要么杀一儆百,要么玩个移祸江东……不知要想多少法子,总之不可能坐以待毙,到了她这儿,一句会小心就算了? 他扶着额,不知要说什么,云未晞以为他不信,又十分认真的道:“我真的会小心的。” 看着她一清到底的杏眼,他忽然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姑奶奶,你厉害,这天下我谁都不服,就服你一个。” 云未晞:“……” 正在谈正事为什么忽然动手动脚!她着恼的站起来,“那你好好休息,失陪了。” 连生气都这么孩子气,看着她的背影,西陵离朱失笑捂住脸,只觉得像喝了一杯蜜糖水,整颗心都是甜甜的。 之后接连几日,居然很诡异的风平浪静,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就顺利到达了小壶天岛。 远远看到岛的时候,大家的心情都有点儿像劫后余生,云未晞写完信出来时,就见几人都坐在望海阁里看海。 昨天玄玄道师就已经能走路了,所以思远思齐都乖的跟孙子似的,生怕一言不合,就被打发回去,来一次,连神仙岛的边儿也没摸着,岂不是亏的很。 云未晞细看了几眼,心说怪不得这岛叫小壶天岛,岛上那山头,真的很像一把铜壶,还有壶盖和壶嘴的,玄玄道师心情很好的给她讲故事:“传说这小壶天岛,壶里住着两个神仙,有一天两人斗法,比试催花术,所以壶嘴儿里长出来两颗树……”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云未晞无奈,可还是忍不住看了看:“壶嘴里看不到有树啊?” “有的,”西陵离朱道:“只有一棵,是一颗柏树,只是上头分叉了。” 云未晞忍不住看了看他的眼睛,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憋的好不辛苦。西陵离朱看她这神情,琢磨了一下,道:“你想问我能看多远么?” “不是,”云未晞道:“我其实是想问你,你是两只眼睛都能看这么远么?” 连西陵离朱都囧了,难道她以为他只有重瞳的这只眼睛能及远么? 他无奈片刻,笑出声来:“那你觉得呢?” 她也觉得可能是问了个蠢问题,脸红了红,目视前方,不说话了。 辛寂雨坐在一角,也没人搭理她,看着这一幕,恨的双眼几乎要冒火一般。 她是鹤鸣山弟子,又十分美貌,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一般,唯有在这船上,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可那些人,却全都对云未晞如此讨好!尤其西陵离朱对旁人几乎连话都不说,可唯有在她面前,言笑炎炎,温柔款款,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凭什么!就凭她是东华公主么!看到了仙门的岛上,谁还会买什么公主的帐! 第592章 真真是神仙岛 云未晞也察觉到了她恶念满满的注视,略略别眼,知道是辛寂雨,也没在意,就转了过去。 船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真的到了岛上,云未晞已经发了数个“好像要到了”“马上就到了”的鹤讯出去,直到船停下来,她又发出一个:“停船了,上岛了!放心吧!” 然后才提起药箱下了船。 也是直到这时,那位始终没有露面的,门派都没人知道的长衍道长,才从舱房里出来,生的五大三粗,孔武有力,一身墨色道袍,四方脸,吊梢眉,长的一副凶像,目不斜视的下了船。 她们玉牌的几个,是最先下船的,一下了木梯,云未晞就在留意所谓的“结界”,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西陵离朱好像早料到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枚符,道:“你看着。” 他将符向空中一抛,抛到一半,便停在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之上,他走了几步,整个人向外一倾,脚尖还点着岛上的地面,身体却已经到了海面上,就以一个十分诡异的斜度悬空站着,然后又取出一张符,举着符,慢慢向里倾身。 一直到倾到基本与地面平行的地方,那符才碰到了无形的屏障,停了下来,西陵离朱将那符前后左右抹了抹,感觉像是一个微带孤度的罩子。 他向她一笑,这才收了符回来。 不止云未晞,不少人都看在眼里,啧啧称奇。 云未晞忍不住走过去,伸出手,在空中划了几下,但是手却完全碰不到什么,她拿过西陵离朱的符,又试了一下,才试了出来。 这真的太神奇了,无怪旁人说,道法无边,没到那个高度,根本不知还有多少事情能做到。 旁边指路的仙门道僮一直含笑等待,直到两人又走回来,才道:“几位请。” 玄玄道师当先跟上,几人便一齐向岛上走去,云未晞道:“道师,你会用结界吗?” 玄玄道师摇了下头,云未晞又问:“西陵离朱,你会么?” 西陵离朱笑道:“会一点点。” 云未晞看了他一眼,实在有些佩服,这个人,年纪也不大,本事实在是不小。 道僮一直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小楼,名叫沧笙踏歌楼的,才停了下来,道:“诸位客人请在此休息,会期乃三日之后的巳时(9点-11点),在此之前,诸位可在岛上随意玩赏,为了避免童子不识,唐突贵客,请诸位将问道令随身携带。” 这是一个八角楼,一层有八个房间,去掉孤月,加上思远思齐才七个人,刚好都住在了一层,像一个小小的四合院,中间是客厅,以屏风相隔,十分雅致。 在船上的时候,不觉得有多摇晃,一到了陆地上,脚下却总觉得软软的,云未晞洗过澡,还小睡了一觉,换了衣服出来,不一会儿,晚餐就上了桌。 晚餐比之在船上,丰盛了许多,云未晞吃过了,看天色还早,就邀请玄玄道师出去逛逛。 玄玄道师没什么兴致,想回房入定,云未晞一本正经的劝道:“道师,你的腿都三年不用了,若再不多用用,皮肉血脉都要萎了,还怎么用武功啊?” 老道士无奈,只好随了她出来,一边抱怨:“还以为你这丫头是个安静的,没想到也这么能折腾人!” 西陵离朱也跟了出来,连同思远思齐,五人一行,十分的悠哉游哉。楼里的辛寂雨妆扮好了出来时,早已经人去楼空,也没有人给她留饭。 第593章 一见面就亲嘴儿 其实云未晞当然不是想逛岛,她是想摸清岛上的地势,看能不能钻个小篓子什么的。 那西陵离朱本来就是个水晶心肝琉璃肚肠的,见她一直往岸边走,东张西望,还有什么不懂的,却仍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笑吟吟的随行在侧。 小壶天岛很大,他们所在的地方名叫南归园,只是岛的一小部分,其它人都住在轻云蔽月楼,离岸边稍远,两楼之间也隔的不近,而沧笙踏歌楼,距离他们登岛的岸边,只有不到两刻钟的路程,而且若是累了,还可以叫道僮来用肩舆抬。 岛上奇花异卉,小桥流水,美不胜收,但是奇怪的是,只有在结界里面,才是这样四季如春的温度,结界外面,仍旧海风呼啸。益发让人觉得神奇。 云未晞沿着海岸走了一大圈,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这才自以为不被任何人察觉的转回来,招呼玄玄道师往回走。玄玄道师走发了兴,还在楼下给她表演了一段儿剑术,剑光霍霍,风声飒飒,的确十分利害。 云未晞回了房,就开始写信,直等到亥时(21点-23点),听着外头一片安静,大家应该都睡着了,这才悄悄起身,出了沧笙踏歌楼。 四周都静悄悄的,沿途碰到了好几个道僮,但看到问道令之后,就退了下去。后来云未晞索性把问道令挂在腰上,快步到了岸边。 她白天已经看好了,有一个地方,在离岸很近的地方有棵树,她拿出准备好的腰带,绑在树上,然后牵着绳子探身出去,试着放飞手里的鹤讯,居然就真的放飞了出去,在空中闪了一闪,隐入了夜空之中。 云未晞开心的不得了,整个人半悬在外头,看着头顶的月色,忍不住就想,靖王爷这会儿在做什么?小陌陌呢?有没有想她? 就在这时,身边水花激荡,有一艘船快速驶了过来,耳边一人道:“晞宝。” 云未晞一转头,顿时瞪大了眼睛,靖王爷站在海面上,正静静的看着她。云未晞一激动,忘了手里还牵着绳子,手一松就往海面上栽去。 她腰间一紧,已经被靖王爷一把捞起,返身跃上了船,看沈腰抱着小陌陌坐在舱里,顾缘君从水里冒出一个头,向她一笑,云未晞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 她爬起来,看靖王爷就站在面前,身影高大挺拔,心里欢喜的不得了,整个人扑抱上去,跳呀跳的要跳进他怀里,靖王爷看着她呆兮兮跳了两次,忍不住一笑,略弯腰,揽住她,低头吻她。 云未晞被他吻的迷迷糊糊,耳边听到小陌陌的咿呀声,再张开眼晴时,沈腰正笑眯眯的看着她,一手捂着小陌陌的眼睛,已经长大了一点的小鸡崽儿,不住的往沈腰手底下钻。 妈哒为什么不先捂住本大妖的眼睛?这么不要脸,一见面就亲嘴儿,本大妖才不要看呢! 云未晞厚着脸皮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过去抱了儿子,亲了两口,心情实在太好,连小鸡崽儿都亲了一口。全没留意乍然被亲到的小鸡崽儿,全身的毛都轰的一声炸了起来、 这女人太过份了!居然,居然敢轻薄本大妖,本大妖……哎呀,这样是不对的啦!真是!讨厌啦! 小鸡崽儿迅速叨起沈腰一片衣角,躲了进去,挡住了发热的小.鸡脸。 第594章 有惊无险 云未晞跟狐狸相处惯了,嘟着嘴巴凑过去,沈腰侧过脸,给她亲了一口,然后又亲了她一口,才笑眯眯的道:“怎么样,主子,惊喜吧!” “惊喜!惊喜的不得了!”云未晞眼睛亮亮的:“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靖王爷面无表情的问:“西陵离朱?” 云未晞:“……啊?” 她都呆掉了。他是怎么知道的?中和子又上不来?难道是斗鲛人的时候被看到了?可是中和子应该不认识他的啊! 沈腰同情的道:“主子,你就老实交待吧,我们碰到了一个人,叫什么明虾的。他都告诉我们了。” 噗!明虾? 还银鱼呢!是明遐迩吧!也就是孤月道长,云未晞心说怎么忘了他,他被遣送回青都城,青都城的人肯定会问他的啊。 云未晞完全是没做贼也心虚,道:“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么?” 反正他们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于是云未晞把这些日子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靖王爷始终沉吟不语,沈腰却笑道:“这个西陵离朱,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对沈腰来说,只要主子安全,不管是谁护着都没关系。 靖王爷缓缓的道:“我始终觉得,这个访仙会有些诡异。” “没关系的,”云未晞很轻松的道:“现在既然知道结界外可以传讯,我可以每天都出来传讯啊,你们也可以待在这儿等我,等到事情办完了,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她不住叹气:“唉!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坐你们的船来嘛,也没有这么多事!还可以跟你们多待很久!” 靖王爷正色道:“晞儿,是不是一定要去这个访仙会?就算见不到辰非道师,我们也可以去问别人,何况,就算没有答案,又怎样?我们这样不是很好?” “不,我一定要去。”云未晞瞬间收了笑,定定的看着他,“你很明白的,对不对?我们不是没试过问别人,可是别人都不知道,起码目前,我们唯一能相信,而且也肯定知道的就只有辰非道师一个……错过这次,没发生什么事情还好,要真的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后悔死的。” 她顿了一下:“而且现在我都已经在小壶天岛上了,岛上的气息感觉真的好舒服啊,我觉得这仙门一定是很厉害的,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摇摇靖王爷的手臂:“问过了,我们就知道今后要怎么办了,不止是你,还有陌陌,我们不能总是这样迷迷糊糊的,这样我心里没底。我很担心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出事。” 靖王爷什么都没说。 他当然知道此事势在必行,可是让她去做,他就是不放心。 沈腰轻咳着打圆场:“好了,好不容易见面,干嘛总为了同样的原因吵。我觉得主子福大命大,又有那西……咳,总之一定不会有事的。” 云未晞道:“对啊!船上这么多事,不也是有惊无险?我肯定会没事的。” 靖王爷不再说话了,转回身去,负手看着月亮。 第595章 觊觎旁人宝物的小偷 云未晞看了他一眼,一时也不知要怎么哄相公,这件事又不能让步,就低头哄儿子,问他:“陌陌,有没有想娘亲?” 小陌陌嘟着花瓣儿一样的小嘴巴,整只巴过来,亲了亲她脸:“想娘亲!想晚上娘亲搂搂睡觉!” 他鬼灵精的转转大眼睛,“爹爹想娘亲,陌陌想娘亲,腰腰想娘亲……啾啾想娘亲,就是道道没有想。” 因为小锦心叫顾缘君道士叔叔,所以陌陌就叫他道道,云未晞笑道:“道道怎么这么没良心,我们不理他了好不好?” 顾缘君坐在船头,听的有些发笑。沈腰忍不住道:“为什么道道没想?” 小陌陌道:“因为道道没有‘唉’啊!” 沈腰不解,小陌陌费力的把两只小胳膊背到身后,道:“爹爹,每天晚上看月亮……”他学着靖王爷叹了口气:“唉!” 云未晞忍不住笑出声来,沈腰也想了起来,有些失笑。 小陌陌道:“腰腰说,这样就是在想娘亲。那天陌陌打了个‘阿啾!’腰腰说,这是娘亲在想陌陌……爹爹没有打‘阿啾’,娘亲没想爹爹。” 云未晞失笑,亲着儿子的小肉脸,“陌陌好聪明,娘亲每天都想陌陌的,陌陌是攒着好几天打一个阿啾么?” 陌陌想了想:“对。”他的大眼睛星星似的亮,可爱的不要不要的,“但是陌陌想每天都‘阿啾’!因为……因为陌陌想跟娘亲一起想。” 她心都化了,不住的亲着儿子的小肉脸,见靖王爷仍旧站着不动,她忍不住鼓了鼓腮:“战神,你打算今天晚上都不理我么?” 某位战神叹了口气,转回身来,在她身边盘膝坐下:“本王从青都城追到小壶天岛,难道,就是为了‘不理’来的么?” 她嫣然一笑,小声道:“那你就理理啊!” 沈腰挑了挑眉,站起来,随手把小鸡崽儿塞进荷包里,去舱尾找顾缘君说话去了。 沧笙踏歌楼的窗前,一人正凭窗而立,遥遥看着这一处。 结界并不能挡住视线,以他异于常人的眼神,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舱中的人,她的动作,甚至可以看到她的神情。 他双眉深凝,却仍是站的笔直。直到她们吹熄了烛,他仍旧一动不动的站着。 就这么一直站到曙光初现,她跳进结界,向后面摆摆手,然后再一路小跑着回来……她的脚步声轻轻响过楼梯,然后进房,关门。 他这才吸了口气,关上了窗子。 他告诫过她好几次,阴阳珠在身上,一定要小心,尤其不要落单,她还这么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出去。还真是……让人生气啊! 尤其是看到她扑进那个男人怀里,那样甜蜜满足的样子……不管这一路行来,她是不是第一次进了他的房间,叫了他的名字,与他说过多少话,笑过多少次,只消那个男人一出现,一切就都被打回原形。 陌骁廷的存在,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他,让他明白,他只是一个觊觎旁人宝物的小偷,每一个笑,每一句话,都是偷来的。 第596章 公主夜不归宿 早餐是在厅中的大八仙桌上吃的,云未晞一坐上桌,辛寂雨就阴阳怪气的道:“云师姐昨天头一天到岛上,居然就来了个夜不归宿,啧啧……还真是叫小妹佩服呢!” 这女人真的是……连声音都叫人讨厌啊! 云未晞低头吃饭不答,辛寂雨反而来劲儿了,凑过来,摆着一脸亲昵:“哟,不如云师姐教教小妹,是从哪儿挂上的?怎么这么容易啊?” 云未晞皱起了眉,她哈的一声坐了回去:“跟野男人幽会一晚上,还摆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装什么!” 这女人还真是欠收拾啊!你不理她,她就以为你是怕她了! 云未晞想了想,昨天沈腰还陪着她骂了一会儿,教了她好几句话,可是现在都想不起来了,于是也不想了,冷冷的道:“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毒哑你。” 辛寂雨:“……” 她脸都白了。有心想拍桌怒骂,偏偏怎么都不敢。 通常不常说话的人,一旦说话,就会让人极其信服,所以云未晞这话一出口,她立刻就信了。 玄玄道师的腿,足足废了三年,云未晞用了不到十天就治好了,她的医术一定是极好的,所以,她应该真的很会用毒。 玄玄道师呵笑了一声,摸了摸云未晞的头,道:“早该如此!与这种人同行,真是我辈之耻!” 辛寂雨又惊又怕,思远揣磨着师祖的心思,也落井下石的道:“半老徐娘了,还见人就叫师姐,你这年纪都能当青鸾公主的姑姑了罢!叫出来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辛寂雨怒道:“你!” “我怎么了?”思远看师祖没阻止,心里就有数了,继续道:“你自己脏,就以为别人也像你一样!我看啊,你就是嫉妒青鸾公主比你漂亮!所以才老找她的茬!没事找事!” 辛寂雨忍无可忍道:“她昨晚就是夜不归宿,我还不能说了?” 思远哧道:“你管好你自己就好,管旁人做甚?哦,我知道了,”他哼了一声:“你是习惯了,乍然孤枕难眠受不了,所以才盯着这个,盯着那个的!” 辛寂雨气急败坏,偏生不敢敞开了吵。 云未晞有点儿好笑,思远吵架时的表情好妩媚啊,跟宫里的女人好像,怪不得能噎的辛寂雨说不出话来。 西陵离朱一夜没睡,听外面吵个没完,这才出来了。 他是从来是不会浪费时间跟人吵架的,看不顺眼的早就直接杀了,没杀辛寂雨,是觉得这女人太蠢太不成气侯了,不想居然被思远这蠢道僮抢了风头。 西陵离朱扫了一眼桌上,忽然一笑,走到窗子边,随手指了一个道僮:“你,上来!” 那道僮不知何事,就真的上来了,西陵离朱倚坐在椅中,慢慢的转着手里的杯子,十分漫不经心的道,“跟你们随便哪位长老说一声,我看这个女人不顺眼,”他指了指辛寂雨:“如果仙门不赶她走,我就走,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他的模样十分风雅妩媚,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狂妄之极。 这可是在仙门啊!不是在西宁! 辛寂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站了起来。 第597章 盗宝贼? 那道僮也是愕然,顿了一顿,才道:“请客人不要动怒,我马上去告诉长老!”他小跑着下去了。 云未晞也有些愕然,转头看他,辛寂雨霍然站起,指着他鼻子,想说什么,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她却不知怎么,就是不敢说下去,色厉内茬的哼了一声,转身进房,关上了门。 云未晞小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西陵离朱含笑道,“别担心,看着就是。” 思远也轻声道:“这女人不是说她的什么叔父在仙门?不会有事吧?” 云未晞道:“应该是真的,不然抱一真人上次不可能网开一面。”她又转回来看着西陵离朱。 西陵离朱端过粥来喝,一边岔开话题,笑道:“晞宝,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云未晞没说话,却听玄玄道师道:“是啊,昨天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这位老道士,真的很八卦啊!云未晞只好道:“我相公和朋友,驾船在岛外。” 玄玄道师大笑:“原来如此。” 几人闲聊的空儿,便听僮儿小跑着上来,道:“兼负真人和抱一长老来了!” 辛寂雨虽然关在房里,却显然一直在听着外头的动静,立刻打开门,欢然道:“叔父!” 她扑进那白胡子老道怀里,一看她那个周身发软的架势,就连云未晞这种不太明察秋毫的,都能看出来,这哪是叔父啊,这是奸.夫吧…… 辛寂雨一边扭着腰,一边冷笑看了云未晞一眼,脸上掩不住的得意,一边娇柔道:“叔父,您怎么这才来见我,我都要被人欺负死了……你可一定要给人家做主嘛!” 云未晞本来也想担心一下的,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叔父”的表情有点奇怪。 辛寂雨看她们完全没有惊慌的神色,反而个个神情诡异,也终于回过神来,从那人怀里离开,看了看他的神情,茫然道:“叔父?” 抱一真人就站在门前,淡笑道:“师侄,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与这位寂雨道长,分明是认识的。” 兼负真人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挥出,将辛寂雨打出数步,直摔到了墙上,然后反身跪下,“长老,弟子一时糊涂,还请长老网开一面……” 辛寂雨直撞到了墙上,惨呼了一声,也不敢哭嚎,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抱一真人摆手,让人将两人都拖了下去,然后含笑拱手:“打搅诸位了。抱歉。”他转身想走。 西陵离朱道:“慢着。” 抱一真人停住脚,西陵离朱道:“这个女人可是烦了我们一路,道长是不是得给我们交待一二?” 抱一真人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见笑了……敝门约摸十年前,失窃了一样法宝,名为步青云,对修炼有神效,但是一直没有查到是谁偷的。这位寂雨道长原本是因为修为高被请入岛,但是看下来,道法道心全无可取之处。中间那次……” 他咳了一下:“总之,那次要将她送走之时,她说认识敝门的兼负真人,贫道便忽然想到了步青云,所以便暂时留下她,准备到岛中之后,再行查找,只是回禀师长也需要些时间,倒是令诸位又受滋扰,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他又团团揖过:“此事说便说了,还请诸位不要外传。否则,贫道也有不是的。” 第598章 我考考你 直到抱一真人走了,思远才回过神来,讶笑道:“哈?盗宝贼?” 云未晞忍不住问西陵离朱:“你早就知道了吗?” “你说盗宝吗?”西陵离朱笑着摇头道:“不,我不知道。” 云未晞不信:“中间你明明说过,她身上有个不逊于点晴笔的法宝。” 她倒是记得清楚。西陵离朱失笑:“对啊,只是不逊于点晴笔而已。若真的这么神奇,怎么可能到了那女人身上,早被人抢走了。”他顿了一下:“晞宝,这件事有许多诡异之处,不如我考考你,你能说出两处就好。” 云未晞恍然有了一种沈腰在身边的感觉,忍不住冥思苦想,还转头去看玄玄道师和思远思齐,三人都是一脸茫然,显然比她还懵。 云未晞道:“那个人很老,算不算?” 西陵离朱失笑:“算一个吧。还有呢?” 云未晞又努力的想了想:“抱一真人让她回去的时候,什么也没说,算吗?” 西陵离朱手扶着额角,实在忍不住笑出来,“好吧,也算吧……” 云未晞觉得被嘲笑了,恼道:“你要说就说。” “是。你要我说,我说就是了。”西陵离朱笑道:“有几点,第一,这女人如果早就知道这人在小壶天岛,为何之前不说,她被拖走的时候都没说,以她的性情来看,可能么?” 对啊!四人都有些恍然。 西陵离朱笑道:“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这个是抱一告诉她的,之前她不知道。” “第二,辛寂雨到了岛上,却没有去找兼.负,直到我这么说了,抱一才带人过来,这又是为什么?”他自己说出答案:“她其实有亏欠兼.负之处,只能拉大皮做虎旗,其实不敢去见他。” 他看了看云未晞:“我们所见,流风、回雪、抱一,以及这岛上几人,据说都入门数十年,但看上去都极年轻,但这位‘师侄’却极老,而辛寂雨,成名似乎有二十多年了,看上去却并不甚老……所以我在想,事实其实是这样的。” 他一字一顿:“仙门中有驻颜之丹,入门就有,但是不知为何,兼.负的驻颜丹,被辛寂雨偷走了,但是这对于抱一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之所以网开一面,让她回来,估计是因为她身上另有可取之处,例如能增长灵力的丹丸之类……而之所以处置她,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云未晞缓缓点头,恍然大悟,西陵离朱道:“这证明两件事,第一,我比辛寂雨重要的多,第二,仙门,也并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例如抱一,不就说谎说的很能乱真么?” 云未晞默然点头,西陵离朱微笑,眼神向那个“长衍道长”的房门瞥了一瞥,唇角一勾:“人心叵测,慢慢想吧,小猫咪。” 他拍拍她头,起身走了。 其实他虽然精明,却不会在这么个女人身上多费心思,之所以能说出这么多,只是因为,他觉得她身上有宝,所以让烛九阴去看了一下。根本没有什么“步青云”,所以就证明抱一真人在说谎,再推测起来,就容易多了。 等他出去之后,玄玄道师忽然道:“你与这西宁太子是旧识?” 啊?云未晞犹豫了一下,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他曾经以凤雏的身份,在东华朝中为官,我曾向他讨教过道法。” 玄玄道师皱眉道:“此人这般聪明,道法极高,为人又十分偏激冷漠……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但却对你网开一面。”他想了一下:“你与他交往需慎重,若惹到他,他倒行逆施起来,只怕无人可制。” 云未晞道:“可是,他是西宁太子,我相公是东华边关神将,我们注定是敌人。现在只是因为在岛上,所以暂时同舟共济而已。” “也是,”玄玄道师叹气道:“总之,见机行事吧!” 第599章 乘鹿 三日之后,便是会期,提前一天僮子便来告知,三大仙门的掌门将在小壶天宴客,离此有五里半。云未晞晚上就告诉了靖王爷几人。 等早上一出门,云未晞眼睛都睁圆了,这里还真不愧了叫“仙”门,拉车的居然不是马,而是白鹿! 道僮恭请她上车,云未晞还没坐稳,西陵离朱便坐了上来,向她一笑。 赶鹿也不用鞭子,道僮随即轻轻吹哨,那鹿便哒哒哒的跑了出去。其实速度并不比马儿快,只是极其美观,尤其所经之处,又是鸟语花香,路上的草像斑斓的草毯,就这么一路铺展开去,美的宛如画卷一般。 云未晞忍不住叹道:“只听说过‘闲骑白鹿游三岛’,没听过鹿儿还可以拉车的。” 西陵离朱含笑道:“驯鹿其实并不难,你若喜欢,我也抓几匹驯给你用。” 云未晞道:“不必了吧,离了岛……”她没往下说,但西陵离朱当然也明白,眼神微闪,却没说什么,只微微一笑。 到了小壶天,更觉得风景宛似仙境一般,处处白石铺地,雕梁绣柱,富丽堂皇。 道僮把人引了上去,两人的座次也排在一起,殿中陈设极为大气,桩子几要两人合抱,中间高台上,三个座次更是仙气渺渺。 云未晞来回看了几眼,只想着要是相公儿子在这儿可有多好,让他们也能见识一下如此仙境。 西陵离朱本来百无聊赖,可是看她虽坐的端正,眼睛却亮亮的转来转去,满是赞叹,忍不住笑出来,低声道:“傻姑娘,这种陈设,就是为了哄你们这样的人。” 云未晞看了他一眼,西陵离朱用手一一指点,道:“你看这桩,这阶,务求其大气奢华,尤其那高台,那云气,看似无意,其实都有门道……就是为了让人一进门,就生出肃穆景仰之感,才会对所谓仙门更加敬畏。” 他点了点高台下:“你可知那处为何有水?这就跟鲛人歌是一个道理,水声,会令音色更加动听,所谓仙乐伦音当如是,你们先为陈设所倾倒,再听到这样的声音,岂不是更加顶礼膜拜?我猜待会儿三大掌门出场,定要亮一手道术……便如戏子亮相一般,才有震慑之效。” 云未晞险些没喷了。 把三大仙门的掌门比做戏子,这要是被仙门的人听到,只怕会背过气去。 可是被他这么一一点评过,她再看这陈设,就觉得处处都是刻意,再也没有那种赞叹的感觉了。 眼看着人陆陆续续到了,其实只有玉牌的人是乘鹿车,其它人都是骑马或者坐马车来的。各自坐下之后,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听铮然之声,宛似碎玉相击,众人一齐抬眼时,便见廊下便如编钟一般,挂了或大或小,或高或低的玉片,此时交相叩击,发出乐声。 随即,哗啦鼓翅之声响起,有三只金色巨鹤自远方而来,转眼便至,竟直冲到了高台之上,众人惊呼声中,有人自鹤背落下,手向下一挽,各自挽起了一条金绫,动作十分潇洒。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纷纷交换着视线。 第600章 便如戏子亮相 自来道家画符,符纸有金色、银色、紫色、蓝色、黄色五种,金色符箓威力最大,银色次之,紫色、蓝色又次之,常用的是黄色,也就是黄裱纸。 并不是道门不想用,而是驾驭不了,能用金纸,甚至金绫的,天下道门也没有几个,而能令金绫成鹤的虽有,但鹤能负人的,却太匪夷所思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不由得感叹,不愧是仙门啊!果然道法通玄! 可是云未晞,心里只有一句话来回循环,“便如戏子亮相一般……便如戏子亮相一般……”连一丝丝的敬畏都找不到了。 她实在忍不住,无比怨念的看了西陵离朱一眼,西陵离朱险些没笑出声来,急咳了一声,端起杯子掩饰。 既然三大仙门的掌门都到了,自然便正式开始了。 归真门的流风真人充当知宾,说了些场面话,又介绍了三大仙门的掌门,是为归真门掌门凌绝真人、妙天门掌门希然真人、三宝门掌门善水真人。 其中凌绝真人据说已经一百多岁了,看上去却似乎还不及而立之年,瘦长脸膛,双眉漆黑,一对斜挑眼,面相有些凛冽。另两个掌门,希然真人和善水真人,却都已经是胡子一大把的老人了。 等流风真人说完了,凌绝掌门便站了起来,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说,仙门卜算到大劫日将至,希望能从天下道门之中招收几个弟子,为此小设了几个关卡,即使不能拜入仙门,也可以送一样法宝法器,或者回答一个问题。但前提是能通过第一关,若是连第一关都过不去,那就什么都没有。 一听说可以拜入仙门,诸人都有些振奋,这里头,大概只有云未晞是冲着输去的。看周围人都面露惊喜,云未晞忍不住道:“请问仙长,问什么问题都可以吗?” 流风真人道:“通常是修炼方面的问题。” 云未晞道:“那问别的可以吗?” 流风真人讶然,却仍是笑道:“只要我仙门可以回答,当然可以。” 云未晞又问:“那问谁都可以吗?” 流风真人笑道:“青鸾道友,不知你是想问谁?” 云未晞道:“若是有机会,我想请问凌绝掌门几个问题,不知可否。” 流风真人轻咳了几声,看了凌绝真人一眼,凌绝真人淡淡的道:“你若一心求输,只怕结果未必能如你意,不若一心求赢,若能入我仙门,你想问什么问题,都有机会问的。” 云未晞皱起了眉。 这个她当然知道,可她只想相夫教子,并不想拜入仙门。她灵机一动,索性直接问道:“请问凌绝掌门,辰非道师会来吗?我想问辰非道师问题。” 凌绝真人淡淡的道:“这如果是你想问的问题,且等先过了第一关再说。” 云未晞登时就有些无力。 她这一开了头,旁人也都开口询问,西陵离朱看她垂头丧气的,有些无奈,用杯子挡住脸,道:“有所求,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太早暴露自己的意图,现在他们都知道你想要什么了,下面还怎么谈?” 第601章 离朱哥哥 云未晞道:“这是仙门集会,种种规矩都是早就定好的,又不是针对我一人。我不趁这个时间问,若以后三大掌门不露面了怎么办?我岂不是错失良机?而且问过之后,我才能知道我要不要去争啊!” 西陵离朱一噎,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也有些道理。他忍不住笑道:“那你决定了没有,要不要去争呢?” 云未晞无奈:“我……不知道。” 西陵离朱笑道:“你叫我一声好听的,我教你。” 云未晞一皱眉,有些着恼,还有些没来由的狼狈和无奈。 若是平时,这种带些调笑的话,她绝对是扭头就走,可是现在……她不能走,不能打,只能在他身边坐着。她冷冷问:“你真的知道?” 西陵离朱笑道:“我岂会骗你。” 她严肃的道:“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他忍笑。她的性子,实在是孩子气。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自欺欺人,好像表面上冷淡,不假辞色,就真的划清了界限,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做过…… 他道:“不然你叫我一声离朱哥哥。” 云未晞严肃的道:“西陵离朱,你要明白,我是有夫之妇,我是绝不可能……” “我知道。”西陵离朱打断她,不在意的耸肩:“我想什么,做什么,与你有何关系?我几曾要你娶我了?也从没要你从我,你担心什么?” 云未晞:“……” 她是真的服他,真服。说出话来,简直让人无言以对。她皱眉考虑了片刻,下了决心道:“离朱……哥哥。”声音就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嗯。”西陵离朱长长应了一声,一时眉眼皆欢,觉得就这会儿死了都行了。 他轻笑道:“你若信我,就只管去争罢。” 她问,“为什么?” 西陵离朱意味深长的道:“其实,这又是一个问题了。” 她着恼的转头,他便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人,是为什么来的?昨日,仙门又为何毫不犹豫的弃了辛寂雨?” 他看了那高台一眼,冷笑:“我觉得我们不论如何,都会被留在仙门。但是,我身系国祚,仙门能限制我回朝吗?也不可能限制你回朝,所以,最多是多一个名头而已,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他顿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道法到了什么程度么?你可以试试。但是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尽全力。” 她忍不住又问:“为什么?” 西陵离朱道:“在不知是友是敌的人面前,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如果我是你,我暴露出来的力量,最多是我的一半。”他把嘴巴贴到云未晞耳边,声音极小极小:“如果你不过关,而‘关卡’却因你而改变,你就要多想想了。” 云未晞微觉凛然。 她一向是个单纯的人,她并不是不聪明,只是,她的聪明全都用到了“知识”上,而非人情世故,但是他点出来,她自然也就懂了。 如果她用一半的力量,通不过关卡,但关卡却变到让她能通过,那么,就合了西陵离朱说的那句话,仙门请她来,就是为了让她进仙门的。 那么,仙门为什么要让她入仙门呢?总不可能是因为这公主的身份。 第602章 小镜观 云未晞越想越觉得背心发凉,轻声道:“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何必想这么多?也许只是在自己吓自己。” “我习惯做最坏的打算。”西陵离朱垂眼笑道:“自己吓吓自己,总比吃别人的亏要好些。” 云未晞默然,好一会儿才道:“只要能见到辰非道师,就算有危险也没关系!”她抬头看着不远处高台上的三大掌门:“方才乘鹤而来的道法不是假的,所以,仙门的道法,的确高于世间道门,起码这一点是确实的。” 西陵离朱点了点头,云未晞道:“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正伸手握着袖子,转头看她,云未晞却仍是看着那几个掌门:“我来之前,让小顾帮我卜算,算出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危险。” 西陵离朱一怔:“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点了点头。这件事,她一直瞒着靖王爷,甚至也瞒了沈腰。既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那这危险一定非比寻常,但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就算再多的危险也没关系。 西陵离朱看她神情,便能猜到是怎么回事,点了点头,柔声道:“顾缘君算的,一定是没错的。” 台上的凌绝真人说了句什么,西陵离朱的袖子又颤了一颤。西陵离朱伸手握住,双眉皱的紧紧的,有些愤怒,却强抑着。 两人虽然说话,却也一直分心留意台上的情形。起初诸道门问的还很寻常,后来便越问越深,有很多人问到修炼中数年难解的关节。流风真人对答如流,偶然有不太确定的,三大掌门便会代答。 云未晞渐渐听入了神,只觉仙门的问答,处处叫人茅塞顿开,她这种学过正道集的都如此,何况其它人?一轮对答下来,简直对仙门佩服的五体投地。 流风真人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才笑道:“奉劝诸位不要在这些皮毛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也许出来之后,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他顿了一顿:“‘小镜观’乃我归真门宝地,诸位只消过了入门一关,之后在其中得到什么,都归你们自己,所以,与其说这是我们三大门的考核,倒不如说是各位的际遇……” “小镜观”是一个结界,据说结界中是一个小天下,包罗万象,诸般仙药,灵物,宝物应有尽有。就是他们这次要闯的关卡。 诸道门更是振奋。怪不得人家说到仙门定有所得,原来结界中是有宝的,如今还没进结界,有很多人就已经得了好处,进到结界,定有更多。 云未晞道:“流风仙长,为什么旁人问的问题都答了,只有我的不能答?” 流风真人笑道:“旁人问的,都是修炼类的问题,自然能答,你问的,涉及到……师门长辈,着实不便对外人提及。” 师门长辈?云未晞眼睛亮了亮,这就等于承认辰非道师是归真门的人了? 西陵离朱道:“若在小镜观中死了呢?” “道友放心,”流风真人道:“入小镜观小结界之前,每一个人都会发一个玉牌,玉牌上有一个保命法阵,大多的事情都由道友自行处置,只有真的危及性命,法阵才会被引动,若法阵毁了,就会被结界自动弹出,绝不会伤及诸位性命的。” 这样一来,最后的顾虑也没了。 见诸事已定,三大仙门的掌门齐齐站起,轻轻拂袖,三只金色仙鹤一齐出现,三人跃上,在鹤上拱手,道:“先行一步。” 众人一齐仰面,符鹤一鼓翅间,已经飞入了云空之中。 第603章 邪神之体 小镜观午时开启,诸人各自回去准备,云未晞想着若进了小结界,只怕好几天不能出来,便悄悄起身,准备先想法子给靖王爷传个讯。 西陵离朱回了房间,才压低声音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袖子颤了一颤,一道人影逸了出来。这是一个袖里乾坤的小阵法,类似于储物袋,但是比储物袋的容量要小些,放入烛九阴的神像,却是没问题的。 烛九阴出来之后,难得的没有与他对吼,反而沉声道:“凌绝所用的身体,就是本神的。”他显然怒极,反倒显得异常平静,阴恻恻的道:“真是好的很,竟敢盗用本神的神体!本神不将他挫骨扬灰,难消心头之恨!” 西陵离朱也是愕然。 他与烛九阴,都以为烛九阴的身体被藏在了什么地方,需要慢慢探查,所以烛九阴才需要借助他的身份上岛,没想到,凌绝竟然直接用了?不提这中间他如何掩饰,他一个凡人,居然能驾驭邪神之体,好处当然是绝大的,但也肯定不容易。 “阴阳珠!”西陵离朱猛然想到:“凌绝一定是想拿到晞宝的阴阳珠!” 半阴半阳的宝物,世间最最厉害的,无疑就是阴阳珠,所以凌绝一定是想拿到阴阳珠,好让魂魄与身体彻底交融! 西陵离朱一凝眉,试探着道:“既然你已经知道身体何在,为何不直接拿回来?” “哪有这么容易,”烛九****本神的神体,早已经修得固若金汤,他龟缩其中,本神若出手,岂不是等于自己打自己?必须让他自己出来,本神才好进去……” 他问,“你可有法子?” 西陵离朱既然已经知道他一时不能直接夺体,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他迅速推门出去,急步下了楼,只想在进神龙尾之前,让云未晞出去。否则,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可是才刚刚走到门前,就见云未晞正与门前的小僮说话,云未晞道:“我只是出去一下,马上就会回来。” 那道僮笑容满面,却丝毫不肯让步:“小镜观开启的时辰马上就到了,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儿。” 西陵离朱一皱眉,向后一退,重新上了楼,推开窗子细看。道僮就在庭院中三三两两的站着,看上去十分随意,但是细看时,竟隐隐然是一个金城汤池之阵,将所有人困在了里面,只有正北,也就是通往小镜观的那条路,是唯一的出路。 看来,是走不掉了。仙门显然早有准备。 他若是带着云未晞强闯,也许还有一线希望,但是烛九阴是不会让他走的,烛九阴不是个能忍的住的性子,若是惹怒了他,直接夺了他身体,他就更没办法护着她了。 虽然已经入套,但对方既然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起码证明,他们的确不敢惊动辰非道师,不敢明夺,只能用别的法子。所以,情形尚不算太糟。 西陵离朱考虑了许久,还是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只能是败中求胜了。 云未晞垂头丧气的回来,开始收拾行李,既然不能传讯,那就只能想办法早些出来了。 西陵离朱在外头敲了下门,道:“晞宝,时辰差不多了,你好了没有?” 云未晞道:“好了。”她又看了一圈,过去看了门,西陵离朱一看到她,险些没笑出声来。 第604章 一生所学都是渣 云未晞这一身,显然是特制的,身上分门别类,缝了很多小口袋,每个小口袋都塞的满满的,腰间挂着璇玑剑。头发还用头巾抱了起来,后面背着药箱子。 她生的娇小,这么一穿,像个背着米口袋的兔子,简直笑死人。 西陵离朱笑道:“这一身……倒也别致。” 云未晞看了看他仍旧十分骚包的锦袍,只背上背了一架瑶琴,很是不以为然:“等到了用着的时候,你就不会笑我了。” “是么?”西陵离朱拉开一边的袖子给她看了看,这袖子外面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云袖,完全没什么特别的,这一拉开,才发现里面像一个小包袱一样,装着好些东西。 云未晞瞪大眼睛,西陵离朱笑道:“这叫袖里乾坤,很好学的,这会儿来不及了,等回头我教你。” 云未晞抿了抿唇,西陵离朱道:“我帮你背着药箱?”她摇了下头,他就往上头拍了一张符,诺大的药箱,顿时就不沉了。 这个人会的真是多,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云未晞颇有些羡慕。 结果等下去一看,所有人都是全副武装,大包小包的,更显得西陵离朱这样子十分的飘飘欲仙,衬着他那张招桃花的脸,引得好几个女道士都忍不住侧目。 玄玄道师曾亲眼见过他抚琴退鲛人,对他十分欣赏,不由得提醒了一句:“据说小镜观中魑魅魍魉,波诡云谲,十分危险,还是要小心才是。” 西陵离朱风度翩翩的道:“多谢道师,晚辈明白。” 玄玄道师也就不再说话,流风真人带着诸人进了一间玲珑塔,塔中设着一个阵法,流风真人道:“这是一个传送阵,等小镜观开启,传送阵就会发亮,这时候进入就可以。” 传送阵! 众人不由得互相交换着视线。 这次来仙门,真的是不虚此行!没见识过的,都见了!结界、化鹤、传送阵!到了这时候,就觉得一生所学的道术都是渣啊! 云未晞站在后头,也有些稀奇,只是她个子矮,看也看不到。 西陵离朱忽然碰了碰她,云未晞转头看他,西陵离朱趁人不备,将一面小小的菱花镜交到她手里:“送你。” 云未晞本能的就想说不要,可是看他神情郑重,想想他这个时候,忽然送他一面镜子,这是做什么?于是终于还是伸手来拿。西陵离朱的手,把着镜子边,手指白皙,手上血玉扳指的红色倒映在镜中,十分好看。 云未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西陵离朱伸手轻抚,然后才松手,将镜子交给她:“进去之后,一定要小心,小结界之中,真未必是真,假未必是假……但是你记住一件事,但凡是幻境,总有尾巴的,而这尾巴,必定是你知道的。” 云未晞不解,这一块的学问,她着实是不太精通。 西陵离朱也是为难,他少说,怕她会有危险,多说,又怕她难得进入这种地方,没有了磨练道心的效用,岂不失去了机缘。 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不用多想,这种结界,并不能完全由人掌控,所以,既是风险,也是机缘,全在自己……”他顿了一下,“只是,要小心,小心。” 第605章 大明城 时辰一到,传送阵就唰的一下亮了起来。 阵法所画的圆形八卦图中,地面好像变成了透明的,下面云雾缥缈,只能看到几道八卦线仍旧闪闪发亮,但阵法外,却仍旧是普通的汉白玉方砖。 众人啧啧称奇,分了护身玉之后,各自进入,分几批被传送了过去。云未晞站的略向后,是最后一批被传送进去的,那种感觉,只是一个恍神,眼前的景色就全变了。 她虽然没有特意跟什么人在一起,但是西陵离朱绝对是站在她身边的,可是落脚之后,才发现身边一个熟悉的人也没有,只余了她自己。 流风说过,小镜观中有四城一山,每一城皆是从子门入,从午门出。第一城是大明城,平安离开大明城,便是过了第一关。而据说,传送过来的地方,就是在大明城的子城门口。 云未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果然是城门。走出一小段路,眼前便渐渐有了人声,这儿好像一个普通的民间小镇,有很多来来往往的百姓,偶尔会有人转头打量她,估计是觉得她的打扮太奇怪了。 虽然觉得可能没这么容易,但云未晞仍是向人打听了一下午门口在哪,果然百姓们都不知道。她也不知要做什么,就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走出一段路,却听前头吵嚷起来,依稀听到有人道:“这可是我的传家宝!就这么被你偷走,还摔碎了,你不赔给我,咱们没完!” 然后便听一个声音大怒道:“胡说什么!贫道的徒弟,怎么可能偷东西!” 中和子?云未晞大喜,赶紧挤了进去,果然便见中和子和悟元子,轻尘子三人被人围在里头,中和老道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好像要打人似的。 云未晞急道:“道长,出了什么事?” 中和子一见是她,便忿忿的道:“这人竟诬陷轻尘偷盗!直是岂有此理!” 那人显然是个富家公子,道:“你这老道士好不讲理!这么多人亲眼所见,怎么能是诬陷!” 中和子怒极便要拔剑,那人也是疲赖,便梗着脖子冲上来:“怎么着,你还要杀人么!来来,你往这儿砍!” 云未晞急劝住了,再问了几句,才弄明白,原来这人与轻尘子走了个对脸,发现玉佩被人拽走,他回来找人,与轻尘子拉扯之间,玉佩就从轻尘子口袋里掉出来摔碎了。 云未晞看了看地上的玉佩,再看了看那轻尘子,这小道士是中和子的徒弟,罗玄琅的师弟,她见过几回,十分腼腆,可是此时脸上红涨,眼睛都不敢抬,一看就觉得有鬼。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也来不及细问,便道:“不管怎么说,玉佩是碎了,你这个玉佩是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那人看她态度温和,长的又漂亮,气焰顿时就消了,最终赔了他二十两银子。 云未晞拉着中和子出来,中和子怒气勃发:“为何要赔他!这岂不是等于承认了,这玉佩是咱们偷的?” 云未晞劝道:“不管是真是假,此处诸事不明,又何必计较这么多。”她岔开话题:“道长,您找到午门了吗?” 中和子犹气了好一会儿,才道:“没有。” 云未晞叹了口气,道:“那现在怎么办?” 悟元子道:“顺其自然就好。” 云未晞点了点头,道:“先吃点东西吧?” 因为结界是午时开的,几人都没吃饭,就从路边找了一间酒楼,进去点了几样菜。中和子还没消气,进了酒楼,还在拍桌砸凳的骂人。 云未晞无奈,也不去管他,便跟悟元子道:“你们进了这儿,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我看这儿的人,房屋,街道,总之所有地方,都跟外面一模一样,这儿真的是小镜观?我觉得仙门是不是故意把我们传送到了一个普通市镇?” 说完了,却不见悟元子回答,云未晞抬头,却见悟元子正直直的看着她,眼神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对劲。 第606章 杀弟 云未晞一皱眉,道:“悟元道长?” 悟元子忽然回神,急应了一声,这才垂下眼,轻尘子细声细气的道:“我去催催菜。”一边说着,就起身去了。 少了一个人,更别扭了,云未晞转头去看街上,可是街上不论是人、物,一狗一猫,甚至房上炊烟,包括路边包子铺的热气和香气,都是完全没有破绽。 云未晞细细看了一圈,觉得悟元子的眼神,一直灼灼的看着她,实在是有些着恼,一下子转回了头,悟元子立刻低头,云未晞冷冷的道:“悟元道长,有什么事么?” 悟元子急道:“没事,贫道方才想事情,入神了。” 云未晞气的不得了,可是看在中和子的面子上,又不好对他怎样,只好道:“我去看看轻尘道长。”一边就出了雅座。 雅座是在楼上,云未晞本来就是借故出来,当然不会真的去找轻尘子,谁知道一出了雅座门,就见轻尘子正在楼梯上来回的闲逛。恰好有人往楼上走,轻尘子的手伸过去,一把就拽下了他的荷包,迅速掩入袖中,那人并未察觉,仍旧上了楼。 云未晞愕然的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轻尘子转回身来。 他真的在偷东西!云未晞道:“道长?” 轻尘子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看到了,脸一下子就红了,云未晞正色道:“请还给他,不然我就告诉中和道长。” 轻尘子脸一白,低头迟疑了一下,看着那钱袋,好像十分肉痛,云未晞道:“道长?” 轻尘子一颤,一咬牙,急急追上那人,道:“公子!您的钱袋子掉了。” 轻尘子虽穿着道袍,却生的十分秀气,这模样,完全不像个贼,那人也没怀疑,就接了过去,连连道谢,轻尘子回过头来,低头道:“青鸾道友……” 云未晞没等他说完,就直接回了雅间,轻尘子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多少有些怨恨,窗外的阳光斜照在他身上,可是,却并没有在地上投下影子。 一顿饭吃的十分不舒服,悟元子一直在看她,起初还遮遮掩掩,最后,几乎是肆无忌惮。 云未晞真的恼了,饭没吃完就下去了。一行人又转了一下午,仍旧一无所获,入夜投宿,云未晞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想着不然明天就找个由头,自己走好了。 正在出神,忽听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云未晞微吃一惊,急翻身,去枕边抓了璇玑剑。 那脚步声响到门前,然后一把剑尖探入了门缝,上下一划,轻轻锯着门茬。 大半夜的,看着这一闪一闪的剑尖,听着这极细微的吱嘎之声,着实叫人头皮发麻。云未晞咬了咬牙,悄悄起身,去药箱摸了一丸药,然后躲了在桌子后边。 那木茬没几下就断了,一人闪身进来,映着月色,一身道袍,不是悟元子是谁? 云未晞又惊又怒,眼看着那人向床铺摸去,她毫不犹豫的掷出一丸药,然后大声道:“中和道长!中和子!” 中和子就在她隔壁,闻声便披衣过来,道:“什么事?” 云未晞已经迅速点亮了蜡烛,道:“有人半夜进我房间,我用软麻香制住了!” 中和子勃然大怒:“定是个登徒子!还不杀了!” 他拣起地上的剑,便要动手,那人急道:“师兄饶命!” 中和子一惊:“你是……”他一把扳过他肩,悟元子周身无力,捂脸道:“师兄饶命。” 中和子又惊又怒:“你为何半夜潜入云小友的房间?” 悟元子迟疑的道:“我……我……” 中和子森然道:“你果然是对她心怀不轨?” 悟元子道:“我只是一时糊涂,还望师兄……” 一句话还没说完,中和子手起剑落,已经将他斩杀当场,一时血水四溅。 云未晞惊的呆了,她以为中和子最多将他抓回去,不管怎样处置,没想到中和子竟然真的杀了他? 第607章 宅鬼 她猛然回头,看着中和子,仍旧是熟悉的白须白发,却横眉立目。她想起西陵离朱说,真未必是真,假未必是假……所以这中和子是真是假? 三人连夜出了客栈,将悟元子葬了,云未晞转头看了看中和子,试探着道:“真没想到会这样。” 中和子冷冷的道:“是他自作孽!不必多想!” 云未晞道:“要是这次道长带罗师兄来,便好了。” “玄琅?”中和子捋了下胡须:“玄琅实战还不错,可惜太着意于俗务,我就算带他来,他也得不到什么领悟。” 云未晞又试探了几句,可是中和子说起罗玄琅,说起之前斗鬼车,都是对答如流。绝对不是假冒的。 所以,难道是小镜观会让人变无情?变狠毒?那她怎么没事?云未晞找了个由头给他把了把脉,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既然知道中和子是真的,那就不能扔下他了,怎么也得想办法帮帮他才是。 云未晞低头思忖,初升的朝阳下,并肩徐行的三个人身后,却只有一个影子。 进了市镇,忽见一个大婶小跑着过来,一见她们就道:“不知几位道长,会不会捉鬼?” 云未晞精神一振。进了小镜观都一天一夜了,终于碰到了一件可以称之为考核的事情!便听中和子却昂然道:“自然!我道门中人,降妖捉鬼,那是看家的本事!” 大嫂道:“还请帮帮忙!我们家闹鬼了!” 她说他们家以前一直在邻县住,后来因为儿子大了,要成亲,所以才搬回祖宅,谁知道住过来之后,总是不安生,要不然就是走跑忽然撞在桌子上,要不然就是墙上忽然多了一块脏污,而昨晚,她的相公一觉醒来,头发居然被剃的精光。 云未晞一听之下,顿时放下了心。这应该是普通的宅鬼。 长年空着的屋子里,最容易生出宅鬼,他们住久了,觉得屋子是他们的,所以再有人住进来时,就喜欢恶作剧,鬼剃头,鬼压床之类,就是为了把人赶走。 这种鬼虽然烦人,但并不难对付。 云未晞三个跟着大婶去了,走到门前时,却见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人正负手而立,听到声音,便回过头来。 云未晞一喜:“西陵离朱?” 他点了点头,微微弯唇:“你来了。”只说了这一句,随即皱眉道:“这鬼,恐怕不好对付。” 云未晞一怔:“这不是宅鬼么?” 西陵离朱摇了摇头:“看上去虽然是宅鬼,可是鬼气如此浓郁,种种作为,肆无忌惮,只怕不好对付啊!” 云未晞被他说的也紧张起来。 她进了屋子,细细看了一圈,虽然除了鬼气,找不到什么邪气或者血光,但她还是取了铜钱出来,在室中布了一个诛鬼阵,道:“这样够么?” 西陵离朱皱着眉,看了看旁边的中和子两人,欲言又止,道:“总之,一切要小心为上。” 云未晞向来佩服西陵离朱的见识,迟疑了一下,又在阵外布了一个困字阵。 西陵离朱一直双眉深凝,如临大敌,云未晞实在不放心,临入夜之前,又往璇玑剑上贴了一道符。 大婶一家早已经移到别处,天一黑,就听到屋时响起了嘻闹之声,然后是东西扔来扔去的声音,好像孩童在玩耍。 云未晞几人霍然站起,中和子道:“轻尘去吧!” 云未晞看了轻尘子一眼,看他委委缩缩的样子,总觉得不太放心,道:“还是我去吧。” 她横剑当胸,一道符点出,引动了屋中阵法,然后举剑欲趁隙而入。 第608章 胆小鬼 谁知阵法一成,轰然一声,屋中的鬼影瞬间全部消失了。 这也太好杀了!云未晞举着剑在门口,一时有点茫然,回头看了西陵离朱一眼。 西陵离朱举着金钱剑,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郑重的道:“小心!” 云未晞皱了下眉,举着剑,一步一步走进去,然后点亮了蜡烛,蜡烛的光芒是白色的,似乎已经没有阴气了。云未晞犹不放心,又把符拿出来,全屋扫了一圈。 西陵离朱一直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云未晞举着符转身:“没有阴气了。” “真的?”西陵离朱道:“妖气呢?” “也没有。” 西陵离朱这才舒展开了身体,道:“那就好。” 要是这个时候还觉不出不对劲,她也真是傻了,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云未晞微微凝眉,缓缓的点起了数根蜡烛,直照的室中亮如白昼。 她悄悄取出了西陵离朱给她的小镜子,不动声色的在室中晃了一圈。夜半阴气最重,最容易窥知鬼神,可是镜中,不管是中和子,轻尘子,还是西陵离朱,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熟悉至此,偏又陌生至此,云未晞额上都沁了汗,除了害怕,还有更多的惶恐。 西陵离朱负了手,又转了一圈,才道:“没事了,走吧。” 摇曳的烛光之中,他指上戴着一个血玉扳指,泛着幽幽血光,可是几步之外的铜镜中,只有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就在这时,忽听中和子一声暴喝:“你干什么!” 轻尘子大吃一惊,手一抖,一个金钗掉到了地上,当的一声轻响。中和子不能置信的指着他:“你,你竟然偷人家的东西?” “我,我没有!”轻尘子脸色发白:“不小心勾到了!” “还敢胡说!分明就是见财起意!”中和子怒气勃发:“我没有你这样的逆徒!”他拔出剑来,云未晞一下子想起一剑穿心的悟元子,只觉得心头格登一声。 轻尘子脸色也是一变,转头就跑,中和子仗剑追了上去,云未晞迟疑了一下,看了西陵离朱一眼,西陵离朱神色闪烁,道:“去看看?” 两人便追了上去,追到一半,便没了人影,两人来回找了一圈,便见中和老道一个人愤愤的回来,云未晞道:“轻尘道长呢?” 中和子怒道:“不知道!” 云未晞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三人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下,等到天亮,才整理衣裳准备起来。 谁知这一起身,就见到中和子的道摆下摆,浸着一大片血迹,连鞋子都被血浸湿了,慈眉善目的老道,竟是一身的煞气。 云未晞握着璇玑剑,一时真不知这样诡异的情形,要如何处理。西陵离朱却缓缓侧头,在她耳边道:“晞宝,这老道一定是把他徒弟杀了。” 云未晞点了下头,然后西陵离朱道:“好可怕,我们不要跟他一起走了,好不好?” 云未晞:“……” 西陵离朱说“好!可!怕”!这真的很叫人起鸡皮疙瘩好么!再看他那对狐狸眼正十分委屈的看着她,小狗一样眨呀眨的,好像要让她揉揉脑袋安慰一下似的,云未晞的心情真的是……无法言喻。 她忽然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小镜观,镜中观世,实者虚之,善者恶之……所以他们只是影子?中和子老道平时慈祥,此时却如此暴躁,悟元子平时规矩,此时好色,西陵离朱平素嚣张,此时……胆小? 这真的太荒诞了!她有种想笑的感觉,又有些想捂脸。 可就算想明白了,她要怎么出去!午字城门到底在哪里! 第609章 幻境的尾巴 她坐着发愣,中和子道:“这么晚了,还不走!发什么愣!” 声音大的吓人,西陵离朱立刻站起来,绕到了她的另一边,甚至脸还往她瘦小的肩膀下躲了躲,小声道:“晞宝。” 云未晞:“……噗!” 这太搞笑了好么?她忍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怕。” 噗!好想笑啊! 她表情诡异的站起来,也没留意手中的璇玑剑闪了一闪。 于是三人继续在城里城外转,这小城池真的不大,可是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午城门在哪。 中和子老道愈来愈是暴躁,一边走路,一边骂骂咧咧,西陵离朱走的仍旧风轻云淡,只是,自始至终,不断变换角度,总之一定要躲在她身边,用她当盾牌,隔开中和子。 后来云未晞也没耐心了,直接买了一面大铜镜来,对着中和子照了照,中和子当时就暴了:“你想干什么!老道又不是妖精!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剑就砍了过来。 云未晞吃了一惊。她不是没料到老道会动手,但是没料到他竟是直接下杀手。 西陵离朱躲在她身后,双手抱着金钱剑,根本不敢出手,云未晞只得拔剑抵挡,她是典型的花拳绣腿,布阵的时候还似模似样,真要打架是不够瞧的。 可是她没琢磨透这影子和真人的关系,又不好直接用手印。 正左闪右避,手上忽然一松,璇玑剑好像忍无可忍,直接挣脱了她的手,自行攻了上去。云未晞张大了眼睛,看着一把剑与中和子老道打的热闹。 她忽然回神,也来不及想是为什么,急把地上的铜镜捡了起来,仔仔细细的看,然后就发现镜中的中和子,腰间没有问道令! 所以,这就是幻境的尾巴吗? 就在她发现这一点的同时,中和子老道一下子就消失了。 眼前凭空多了一个城门,门楣上只有一个午字。云未晞正在发愣,璇玑剑已经没好气的倒飞回了她手里,很粗鲁的把剑柄杵进她手中,云未晞下意识的捏住,看了看旁边双眼清澈的小离朱:“这算是过关了么?” 西陵离朱道:“应该是吧。” 于是两人一起出了城门,走了一小段路,又看到一个城门,写着“藏风城”三个大字。 西陵离朱道:“四周紧密,能卫护穴庭,使其不受外风侵袭,进而耗散生气,此谓之藏风。” 云未晞瞥了他一眼,看来这个西陵离朱,虽然性情不同,但见识却在。于是云未晞道:“西陵离朱,我的剑,刚才为什么会忽然自己动了?” 西陵离朱道:“剑能自行攻敌,除非是剑中有认了主的剑灵,但你又不会剑法,就算有剑灵在,也应该不会认主才是。” 云未晞皱眉,举起剑细细打量:“那是为什么?” 西陵离朱想了片刻,忽然悚然,迅速跳开几步:“难道是什么妖物寄居剑中?” 云未晞:“……” 能不能不要这么搞笑?这种受惊小白兔一样的表情,出现在西陵离朱向来风流嚣张的俊脸上,这真的是太违合了。 云未晞忍了笑,轻轻抚摸手中的剑,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本能的就感觉亲切。 那剑没好气的挺尸,对于她的抚摸,完全不给任何的回应。 被别的男人逗笑的小胖瓜,不配得到英雄救美! 第610章 死城 云未晞当然不会想到,这剑里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战神相公。 靖王爷本来就不放心她一个人冒险,所以一直在试验,要如何进入小壶天结界,云未晞讲过西陵离朱初入结界时,做的那个试验,他用的符,在里面不得出,在外面不得入,看起来没毛病,但其实,他是既出过,也入过的。 这就证明一件事,如果把鬼气藏于什么东西中,其实是可以瞒过结界的。于是靖王爷抓了一只水鬼,反复试了很多次,终于试出,若是把水鬼藏于剑灵之中,可以进入。 但是进入之后,不管是吹口气,还是发出声音,总之只要有一点点鬼气泄露,就会被结界弹出,而且以海中水鬼的强悍,弹出之后,也会受到重创。而从暴露到被弹出,愈到结界中间愈快,在外面大约十个呼吸,在里面,也就三个呼吸的时间。 所以,靖王爷就把自己藏在了剑灵里,然后又把剑灵,附在了璇玑剑上。 这样,他虽然不能出声,不能说话,更不能出来,但是,他可以待在云未晞身边,还可以驭璇玑攻敌,也总算是同甘共苦了。 云未晞两人进了藏风城。 一进去,云未晞就怔了一怔。 不同于大明城与普通的民间市镇一样,藏风城,居然是一所空城,一进了城门,街道上便是一片阴冷空旷,风卷落叶,极其萧瑟。 云未晞喃喃的道:“你方才说的那四周紧密什么的,是说风水么?” “对,”西陵离朱躲在她身后,显然很害怕,却仍旧艰难的维持着翩翩的仪态:“阴宅的风水。” 阴宅……不就是墓穴么?所以这藏风城,是一个死城么? 云未晞长长的吸了口气,虽然已经见过了很多,可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周身发毛。 云未晞取出了符,握紧了璇玑剑,一步一步往前走。周围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没有,便显得两人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步一步,极为清晰,好像跟心跳都响在了一起。 西陵离朱越跟越紧,越跟越紧,接连两次踩到了云未晞的鞋子,云未晞忍无可忍:“你能不能离我远些!” 他一声不吭,开始控制步子,可是他的呼吸吹在她脖子后头,显然比之前离的还要近!就算这呼吸不冷,一直吹在后颈,也很吓人的好么! 云未晞无语的不行,又走了一会儿,西陵离朱忽然道:“晞宝。” 她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啊?” 西陵离朱道:“不然我们找个地方暂时休息一下?” 云未晞想了一下,一直往前走,也的确没意思,不如静观其变,便答应了。 两人找了个墙壁结实的空房间休息,云未晞看了看行囊里,只有几块点心,这才想起还要吃饭,不由皱眉:“不然我们回大明城买些干粮?” “回不去了,”西陵离朱眨了眨妩媚的狐狸眼,神情有点可怜巴巴,反而显得眉眼益发秀致无双:“城门都没了。” 云未晞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西陵离朱道:“我们出大明城,大明城的城门就没了,进藏风城,藏风城的城门也没了。” 云未晞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啊!” 西陵离朱道:“早说也回不去啊,我一转头,就没了。” 云未晞:“……” 她脑补了一下他惴惴不安左顾右盼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可是只笑了一声,就皱起了眉头。 她们在大明城这么平安的地方,都待了三天才能出来,如今在藏风城,要待几天?没有干粮,没有野兽,难道要到饿死才能出小镜观? 就在这时,藏风城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一身墨色道袍,四方脸,吊梢眉,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左右一顾,便大步进了城,很快找到了云未晞两人,扬起一脸笑:“这么巧,你们也在啊?” 第611章 飞头鬼 云未晞一抬头,就是一皱眉。 这是那个同船而来,却根本没说过话的长衍道长,一看他这笑容满面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也一定是影子。不知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不像好人。 长衍子已经自顾自的坐下,一边笑道:“找了好几天,终于见到熟人了!” 云未晞轻咳了一声:“道长来藏风城几天了?” 长衍子道:“今天一早到的。” 他自来熟的开始滔滔不绝:“我看这个藏风城不简单,阴气满满,入了夜,只怕会有事情发生,可一定要小心在意,也不知道这座城要如何才能出去,青鸾道友可有想法?” 云未晞不在意的道:“反正第一关已经过了,我又不想进仙门,出不去就想法子碎掉玉牌认输就成。” 长衍子噎了噎,“听说这小镜观每一城都会有宝物,道友既然来了,何不试试?” 云未晞道:“我在大明城什么也没得到。可见传言不足取信。” “怎么会?”长衍子道:“大明城是入门的关卡,没得到也是理所应当,可是之后的每城都会有宝的。”他神秘的压低了声音:“这座城既然是死城,想必这里的宝物,一定与鬼有关。” 云未晞看了他一眼:“我对鬼感兴趣,是因为我相公是鬼,可是来这儿的道门中人,难道不是视养鬼为邪道的么?肯定不会有养鬼的学问,如果这与鬼有关的学问,是杀鬼的学问,那与我有何关系?” 长衍子再次噎住,一时竟是无言以对,他一直觉得云未晞是天真单纯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哪能想到她思维如此敏捷,辞锋如此犀利。 云未晞随即道:“既然这座城有鬼,那不知道长预备怎么对付?” 长衍子道:“来了就杀呗,还要如何对付?” 云未晞没说什么,便起身,从药箱里取了铜钱和符,开始在门上窗上布阵,西陵离朱也过去帮忙,他道法本高,阵法十分精妙。 长衍子冷眼旁观,单就这阵法而言,只怕真的能挡住外头大部分的攻击,幸好,幸好他已经在里头了,这阵法再精妙,也只能攘外,不能防内的。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方才掌门的交待。 云未晞平安出了大明城,没动手杀人,也没有受影响,刻了防护阵的玉牌没有受到攻击,显然没有受伤……这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她半路出家,无师长指点,怎么可能不受幻境所扰?中和子杀人,她为何不曾受到困扰?最后中和子发狂,她又为何半点伤也没受? 如果再一昧的顺其自然,也许真的被她好运气混过关,所以,掌门吩咐,让他一定要想办法让云未晞受伤,最好伤的只留一口气,那样,才有机会拿到阴阳珠! 他原本以为,对付这么个弱女子,还不是轻而易举?这幻境包罗万象,让她受点儿伤还不容易? 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如此厉害,还会布阵,身边还有西陵离朱的影子相助。但这也没事,这座城阴气如此之重,还不知有多少鬼物,今晚,定让她伤到体无完肤! 他无声一笑,低下头去。 第612章 飞头鬼 天渐渐黑了,云未晞与西陵离朱分吃了一块点心,仍旧饥肠漉漉。 云未晞道:“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尽快出去,不然饿的没力气了,怎么打架?” 话音未落,忽听外面起了风,唰的一声响。长衍子抬头,眼中精光一闪,然后慢慢的将弯刀摆到了膝上。 这城中大多是破烂的空屋,风一吹,便呼呼作响,屋檐上的草吹的哗啦哗啦的,也不知外头是什么情形。云未晞看西陵离朱缩在角落里,完全指望不上,就壮着胆子走到门口,伸头看了看。 有个小姑娘呼的一下飞到了她面前,笑嘻嘻的:“小姐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姑娘皮肤白白眼睛大大,生的十分可爱,云未晞本能的就想回答,却见她伸头看了看:“呀,还有两个小哥哥。一个好看的,一个难看的。” 云未晞尖叫一声,猛然向后一退。 她是真的伸“头”!只有一个头!没有身子! 她笑嘻嘻的往里飘,那样子,就好像到主人家做客的客人似的。 下一刻,门口阵法轰然而起,一下子将她弹了出去,直撞到了对面墙上,生生炸去了半张脸,却仍旧一弹一弹的,道:“小姐姐,你怎么炸我。” 云未晞双手握着璇玑剑,闭了闭眼晴,觉得又是恐怖,又是恶心。 西陵离朱早就缩在了她身后,两人都站的笔直,长衍子站了起来,举着弯刀道:“是飞头氏啊!” 飞头氏,是一种鬼,据说这种鬼喜欢半夜把脑袋飞出去害人,到天亮再飞回来……如果飞不回来,身体也就跟着消失了。 云未晞道:“小心阵法!不要靠近!” 长衍子假装没听到,此时更多的人头飞了过来,挤在门口,就像看热闹一样向里张望:“咦!又来了几个人!” 阵法像一道无形的大门,但凡那些人头飞进阵法的范围内,都会被迅速炸开,但更多的人头,仍旧前仆后继,但阵法却丝毫不见衰退。 这样不是办法,她躲在阵法里头怎么受伤? 长衍子回头看了一眼,见云未晞两人都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些人头,于是便悄悄向前,脚不动声色的推动了一个铜钱。 谁知才刚刚触到,便觉得砰的一声剧震,他整个人被弹了出去,腾云驾雾一般撞上了房顶。年久失修的房顶经不起他这么大的块头,登时破了一个大洞,他便滚落在地。 西陵离朱哼道:“让你不要动阵法了!” 长衍子在地上打了一个滚,飞也似的跃起,一时间呕的想吐血。 他怎么会知道,这阵法,居然是不管里外,也不管是人是鬼,无差别的攻击? 飞头鬼早已经被阵法打急了,此时一见有人出来,便马蜂一般向他涌了过来,长衍子急挥刀攻击。 可是他用的是弯刀,平时杀人杀鬼,直接一刀下去,脖子就断了,可是飞头鬼,却是没有脖子的……于是他弯刀挥出,飞头鬼顿时被他勾到脸前,顿时欢喜不尽,毫不犹豫的张口……咯嚓,就把他的鼻子咬了一口。 长衍子长声惨叫,伸手挡脸,更加狂野的挥刀,可是一辈子练的刀法,不是一下子就能改的,不断有飞头鬼被他勾到脸前,齐齐张着雪亮的口齿,到处嘶咬,一时间长衍子手臂上,脸上,耳朵上,到处都挂着圆滚滚的人头。 第613章 好厉害的剑灵 长衍子有些气急败坏,从怀中取出了祭炼过的五帝钱,默念六丁护身咒,一边抖手掷出,暴出了大片金芒,总算将那些飞头鬼驱散了。 他向室中看了一眼,然后就是一惊,脱口道:“好厉害的剑灵!” 就在他被阵法击出的同时,数个飞头鬼也拥拥挤挤的到了房顶的洞里,然后纷纷冲入。 云未晞抬手就是一个八卦指诀,没想到那些飞头鬼速度极快,轰的一下就散开来,西陵离朱一把抓住了她的肩,提着她向后一跃,“晞宝小心!” 云未晞被他双手抓着肩,他的脑袋抵着她的背,云未晞挣也挣不开,恼道:“放开!” 他迅速放开,飞头鬼便如恶犬般扑了上来。璇玑剑嚓的一声,从鞘里出来,一剑一个,干脆利落,可这些飞头鬼即使脑袋被戳的千疮百孔,仍旧顶着一脸血,纷纷道:“新来的!两个新来的!” 云未晞咬了咬牙根,又是两个指诀打了出去,被打到的,瞬间化为灰烬。 于是璇玑剑嚓的一下转了一圈,一下子串了三个头颅,送到她面前……三个脑袋悬空对她笑的样子实在是太恐怖了,云未晞吓的向后一退,看也不看的双手合击。 挤进来的脑袋越来越多,璇玑剑再神勇,也扎不过来。 西陵离朱迟疑又迟疑,终于一咬牙一闭眼,就冲了出去,手指在腰间一顺,金钱剑忽然变长变大,他脚尖轻滑,身法招展,金钱剑带出了道道金芒,瞬间就将数个头颅击飞。 这一手实在很帅,可是他脸色苍白,不时回头看她,显然十分害怕。 云未晞看在眼中,简直哭笑不得,所以他所有的本事全都在,就是胆子变小了对不对? 有了西陵离朱出手,璇玑剑再不肯出力,迅速退了回来,舞成一团剑网,只将云未晞罩在其中,这下子西陵离朱想退也退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在前头冲杀。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怒叱,有人道:“……二仪在户,循环赫奕,处暗愈光,交曲使直……”念咒声中,还伴随着嚓嚓声和厉鬼的惨叫。 云未晞被璇玑剑护的严实,还能有空儿向外看去,就见崆峒山那个玉纯子正与一众飞头鬼苦斗,他身上道袍破破烂烂,显然已经与他们斗了不止一场,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但他道法平平,根本不是这些飞头鬼的对手。 没想到这个讨厌的道士,在结界之中,居然如此英勇,泯不畏死。 云未晞定了定神,看门口的阵法也被冲的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保护反倒成了拘束,她从荷包里取出符来,看了看左右,道:“西陵离朱!出去打!” 西陵离朱道法精熟,陷身飞头鬼之间,一柄金钱剑,便如砍瓜切菜一般,云未晞既然说了,他便听话的往外移,唰唰几剑杀开了一条血路,一边冲她委屈的眨了眨狐狸眼:“晞宝。” 云未晞抽了抽嘴角,这煞气四溢的动作!这撒娇的口气!反差太大了啊! 她完全不想看他,在璇玑剑保护之下,急跟了出去。她来时准备充分,抖手就是一大把五雷符。轰轰声中,大半的飞头鬼被炸的血肉飞扬。 长衍子眼睁睁看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剑灵好像完全不用驭使,自行攻敌!自行护主!而且剑法如此精妙! 他眼中渐渐现出了贪婪,若是能把这剑灵强夺过来,他的新月刀岂不是成了万人莫当的神兵? 第614章 真假西陵离朱? 云未晞根本没留意长衍子,左右一看,道:“西陵离朱,跳!” 西陵离朱十分听话,立刻跃起,她又是一把符扔了出去,就这么接连扔了三把。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不知从何处忽然跃下,来的实在太快,竟直接翻过了璇玑剑的剑网,跃到了云未晞身边,云未晞吓了一跳,正要扔符,他却一把抓住了她手腕:“晞宝?是不是你?” 隔着一重剑网,云未晞还没发现又多了一个,哄道:“别闹!快去杀飞头鬼,乖。” 他先是一怔,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一笑,便跃了出去。 璇玑剑立刻退回,用剑柄抵着她,直将她抵的后退数步,那架势就是一句话“一边歇着去!”云未晞握住剑柄,抬眼看时,眼前已经是两个西陵离朱在大杀四方。 飞头鬼被她几把符已经杀的差不多了,又加入一个西陵离朱,形势顿时成了一边倒。 云未晞松了口气,提起璇玑剑来,研究了一下,方才那个时候,她总感觉,好像是靖王爷站在她面前,那是一种真正安心的感觉。 她来回摸着剑柄,低声道:“陌骁廷?靖王爷?” 这才想起来么?就这还好意思整天跟本王说什么喜欢,要什么灵犀?靖王爷内心冷哼了一声,一动不动。云未晞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叹了口气,收起了剑。 那边西陵离朱几下子就把飞头鬼收拾干净,也不去管那边斗的艰苦卓绝的几人,含笑走到她面前:“晞宝,总算找到你了。” 云未晞看了看他的表情,确认这个是真的西陵离朱,正要说话,就见那边的影子离朱道:“晞宝,快来帮我!” 那水汪汪的委屈小眼神儿,就跟乞求主人的小狗崽儿一模一样。 云未晞忍笑上前,伸手拖开他,拍上了两张符,顺手把玉纯子那边也拍了一张,玉纯子道了一声谢,就去帮长衍子,几下子把那边的飞头鬼也杀了个干净。 影子离朱站在她面前,俊脸发白,回味了一下,就是一抖:“晞宝,好多鬼。”声音无限委屈,就差把头抵到她肩上了。 西陵离朱的表情就跟被雷劈了一样。 他一步上前,冷着脸就要拔剑,影子离朱直接往云未晞身后一躲:“晞宝救命!” 西陵离朱:“……” 他已经不敢去看云未晞的表情了,咬牙道:“找死!” 影子离朱惨叫道:“晞宝,我不打架!” 云未晞道:“等等!”西陵离朱的手一顿,她道:“你们的招式道法什么的全都一模一样,你们如果打架,难道不会两败俱伤?” 西陵离朱咬了咬牙根,道:“你……还没找到他的尾巴?” 云未晞摇了下头。 这个时候,玉纯子与长衍子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玉纯子急道:“长衍道友受了伤!快来帮忙!” 云未晞下意识的就想去拿药箱子,西陵离朱一把拉住她:“都是些幻像,救他们做甚?直接找到尾巴送走了就是!” 云未晞一想也是,从怀里取出镜子,点燃了火折子,先去照玉纯子,她跟玉纯子不熟,最明显的交集,就是问道令,果然一照之下,镜中的问道令是虚的,玉纯子一下子就消失了。 云未晞再去照长衍子,她根本就没怎么见过长衍子,不熟悉他的打扮和饰物,按理说应该也是问道令的,可是不管问道令,弯刀,还是其它地方,镜中都没有虚的,也就是说,没有找到幻像的尾巴。 云未晞看他疼的冷汗直冒,只得先拿了药箱子,帮他把伤包扎起来,长衍子的伤大多在头上,本来就丑,这一包扎,更是丑的不堪入目。 第615章 鬼之不死药 西陵离朱冷冷的道:“晞宝,还有这个!快让他滚!” 云未晞重新拿起镜子,转回身,看着影子离朱,影子离朱直往后退,狐狸眼中满是惊恐,十分可怜:“晞宝,别照我!求求你,我不想走!” 西陵离朱的脸上,出现这种眼泪汪汪的神情,真的是不忍直视,西陵离朱七窃生烟,毫不犹豫的甩手就是一剑,可是影子离朱的一切全是他的,招式自然也是,迅速还击过来,一边道:“晞宝,救我!” 眼看两人不一会儿就交过了几招,云未晞道:“不用打了,我知道是什么。” 她从未留意过西陵离朱身上有什么饰物,但就在进机关之前,她看到了他的血玉扳指。而且影子离朱她已经照过好几次了,只有手藏在袖子里,没有照到过。 她看着他,影子离朱立刻把手背到了身后,求道:“晞宝,别把我照走,求求你了。” 他的功夫这么好,她也打不过他,不由得看了看西陵离朱,影子离朱急道:“这里这么危险,我留下来,可以帮忙的!” 云未晞想了一下:“也是,就让他留在这儿吧。” 西陵离朱咬着牙根笑了笑:“你倒是……很护着他。”这本来应该是一句调笑的,可是西陵离朱的神情,怎么看怎么有点儿悻悻。 难得见西陵离朱吃瘪,云未晞有点好笑,看了看一地狼藉,又笑不出来了,道:“现在怎么办?”她想了一下:“我找到了玉纯子的幻像尾巴,是不是城门就该开了?” “哪有这么容易?”西陵离朱道:“如果找到一个就能出去,那岂不是只有大明城麻烦,其余的都很简单?这关卡可是一关比一关难的。” 他顿了一下:“我已经来了一天,昨天夜里,”他指了指地上:“这些飞头鬼,我已经全杀光了,但是今天又有了,我猜,这些鬼都是白天消失,夜间重生的。” 长衍子惊呼道:“我知道了!落日果!” 极北之地,章尾之山,天坑有木曰落日,服之可铸魂。 这是道家的说法,但是对鬼来说,就是一种不死药,吞服此果,不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缕残魂在,都会在第二天落日之后重生。 云未晞眼睛都亮了:“真的?” 西陵离朱似笑非笑的看了长衍子一眼:“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长衍子被他这么一看,就有些发慌,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便道:“贫道也只是猜测。” 云未晞道:“你觉得呢?” 西陵离朱正要回答,忽悟她问的是影子离朱,而影子离朱十分听话,也不提条件,也不开玩笑,非常迅速的道:“应该是!否则,无法解释飞头鬼何以重生!要想证明,只需要等天亮,看地上这些东西会不会消失就知道了。” 云未晞点了点头,影子离朱又道:“只是这飞头鬼虽然灵识未开,只凭本能,但是保护落日果也一定会拼命的!而能生长落日果的地方,必定聚集极阴之气,可以助长飞头鬼的力量,不好对付。” 西陵离朱气的直咬牙。 这些他当然也知道,可是他毕竟还是要脸的,影子离朱垠儿都不打,就抢着说出来了,他……居然抢不过他! 长衍子却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只想以此为饵,诱得云未晞过去,没想到他们居然知道的如此清楚,他不由得斜睨了她一眼,却见云未晞皱着眉,好像拿不定主意,便试探着道:“这落日果虽然难得,毕竟太过危险。还是不去了吧?” 第616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云未晞道:“既然有落日果,我一定要拿到。我要想想怎么办。” 她问:“你带干粮了吗?” 西陵离朱道:“城外有山,”他指使影子离朱:“你去打些野味来。” 影子离朱毫不犹豫的拒绝,躲在云未晞身后:“不,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你!”西陵离朱忍无可忍:“想留下,就别做这种恶心样子出来!” 影子离朱委屈道:“可是我真的怕啊!” 西陵离朱抬手又抽出了金钱剑,云未晞简直无语:“怎么这么幼稚啊!”她自己转身往山上走,影子离朱亦步亦趋,西陵离朱气的直发抖,对着天喘出一口气,才咬牙跟上。 没人招呼长衍子,长衍子却也跟着上来,几人打了些野味,串在火上烧,西陵离朱瞥了长衍子一眼,正想着跟云未晞说点什么,影子离朱却一眼看到,迅速向云未晞靠了过去。 云未晞偏了偏头,影子离朱在她耳边道:“那个长衍子,不是好人。” 云未晞眼神询问,他道:“他一上岛,就表现的对小壶天岛的路很熟悉,走的不假思索,而且,那些道僮有的还认识他,我怀疑他就是仙门的人,只怕辈份不比抱一几个差。” 云未晞皱眉道:“那他有什么目的?” 影子离朱道:“只怕不怀好意,但也没关系,他知道的显然很多,利用好了,可以给我们探路。” 云未晞点了点头,吃完东西,天也亮了,几人过去看了看,路上房上的飞头鬼残尸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云未晞有些惊喜:“只怕真的有落日果!真是太好了!” 璇玑剑颤了一颤,想跟她说不要冒险,却又不能出声。 其实靖王爷在想,既然这个地方有鬼,是不是与小壶天的结界不同,那他这个时候出来,是不是也不会被结界弹出?可终究是不敢冒险。万一被结界弹出,受伤倒没事,不能再进来就糟了。 云未晞转了几圈,忽然想到什么,笑道:“我有办法了!” 她正想说,西陵离朱忽然使了个眼色,云未晞一怔,便咽了下去,然后西陵离朱道:“那就先休息一下吧,养精蓄锐。” 这话倒是,于是几人找了地方休息,西陵离朱等长衍子坐好了,才拉着云未晞到另一边坐了,道:“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云未晞小声说了,西陵离朱道:“很好。”他含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说么?” 云未晞道:“知道啊!” 西陵离朱一怔,云未晞道:“离朱,”她指了指影子离朱:“已经跟我说了,长衍子不是好人。” 西陵离朱:“……” 长衍子哪能看不出他的防备之意,心头暗恨,却是毫无办法,但在小镜观里,他怎么也不可能输给几个岛外之人,倒也不担心,只一心盘算着,要如何谋夺她的剑灵。 几人各自休息,一整个白天风平浪静,长衍子午后起来,忙着画符,见三人悠哉游哉,心里奇怪的不行,可一张口,就被西陵离朱接过话头,一来二去,反倒被他套了不少话去。 天一黑,外头再次阴风呼啸,无数飞头鬼像灯笼一样,从远方慢慢的飘了过来,向每一间房子伸头探脑,一边嘻嘻哈哈,听上去像嘻闹的孩童。 长衍子手握弯刀站了起来,看了云未晞一眼,把心一横,心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对付这种小姑娘,还是苦肉计最有用,于是他慷慨道:“青鸾道友!我为你开路!” 云未晞只来的及哎了一声,他刀一摆就冲了出去。 第617章 青鸾公主的厉害之处 看着他奋勇杀鬼的背影,西陵离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云未晞背着药箱站起来,往影子离朱背上贴了一张符,然后就往外走,从西陵离朱身边经过,又往他背上也拍了一张,然后三人一起出去,与飞头鬼擦肩而过,飞头鬼却视而不见。 可是身边不断有脑袋飞来飞去,影子离朱道:“晞宝,我……” 才开了一个头,西陵离朱便斥道:“闭嘴!不敢看就闭上眼睛!再啰嗦割两个给你看带血的!” 影子离朱立刻就闭上了嘴巴,前头长衍子一回头,顿时就呆住了,云未晞看了看围着他的一大堆飞头鬼,皱了下眉,西陵离朱从她手里拿过符,笑道:“晞宝之战术兵不血刃,比之道长大杀四方,的确不免威风啊。” 长衍子险些没背过气去。 看到了,也就明白了,她一定是用符遮了几人的阳气,伪装成鬼,飞头鬼灵智不高,根本分辩不出,这样,飞头鬼找不到新鲜的人,就会飞回老巢,她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跟着飞回去,根本不用打架。这主意着实精妙。 怪不得很多人说青鸾公主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她无门无派,如今他才算是真的懂了。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顺理成章的拿到了落日果。 落日果生于天坑之中,墨杆红叶,果实大如枣儿,只是颜色是玉色,西陵离朱给她画了个小阵法,云未晞把树上成熟的都采了,足有几十枚,装进小小的琉璃盒,满意的转了回来:“现在,如何出城门?” 长衍子身上伤上加伤,冷眼旁观不开口,西陵离朱笑道:“我被晞宝提醒了,让我试试。” 于是他布了个简单的阵法,将天坑这儿罩在了其中,道:“我们下山看看。” 长衍子脸色一变。 出藏风城的要求,是尽诛飞头鬼,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 可是既然符能鱼目混珠,那当然也能瞒天过海。所以,西陵离朱用一个罩子,把飞头鬼的气息罩了起来,在结界判定中,就等于“尽诛”了。 果然几人下山之后,便看到了午城门,出了城门,便到了“五星城”。 西陵离朱还未开口,影子离朱便飞快的道:“五星分别是指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和土星。金星圆满、木星耸直、水星浪涌、火星尖锐、土星端直……我猜这个五星城中,一定是各界兼容的,也就是说,有人,有鬼,有妖之类。” 西陵离朱:“……” 云未晞道:“我不想进了,有没有办法出小镜观结界?”她等不及的要把落日果给靖王爷拿去。 西陵离朱不动声色的瞥了长衍子一眼,笑道:“应该很容易吧!不如晞宝把玉牌拿下来,我砸碎它,估计就能出去了。” 云未晞立刻就取下了玉牌,西陵离朱取下腰间金钱剑,一剑就刺了出去。 长衍子明知说多错多,不想开口,可是眼见两人来真的,急道:“慢着!”西陵离朱手一顿,剑尖距离玉牌只有半寸,他偏头道:“怎么?” 长衍子觉得他简直是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却仍是只能咬牙道:“五星便是五行,掌握了五行之力,就可以设结界……所以,若想修习结界之术,此城是难得的宝地。” 西陵离朱道:“你的意思是,在此城中若有所得,就是结界之术?” 长衍子咬牙道:“应该还有别的。” “比如?” 长衍子怒道:“不知道了!” 西陵离朱转头问:“晞宝?” 第618章 到底谁是内应啊 一说到结界,云未晞就想起了沈腰的隔音结界,想起那时靖王爷抱臂倚在窗边,想想他说,“你要好生学学,这种东西很有用的。”莫名就觉得很甜。 云未晞迟疑的道:“我有点想学,可是……万一有危险。” 西陵离朱道:“放心。” 云未晞又考虑了很久,一个西陵离朱,都这么笃定,这会儿有两个西陵离朱呢!终于下了决心:“好!” 五星城不像城,而是大片大片的村庄,彼此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处处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 所不同之处,是这些村庄里不止是人,不时可见长着一条尾巴,或者一双毛耳的村姑、小伙走过,树荫下的茶摊里,面色苍白的鬼老板戴着大斗笠。这是一个人、鬼、妖和谐相处的洞天福地。 但是到了夜里,所有人都会变的浑浑噩噩,对外来者反复纠缠,不伤人,却也赶不开。 长衍子眼睁睁看着西陵离朱开始教云未晞结界之术,只觉得事情越来越脱出控制,让他十分焦燥。 本来进入五星城,应该先感悟人鬼妖相处之境,然后因其“善”而不忍伤害,为了躲避无止境的骚扰而生出隔离之念,进而感悟五行结界之术,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可是云未晞嫁的是鬼,养的是妖,她直接迈过了第一重的感悟。而他们一进了城,西陵离朱察觉到了界限分明的五行之气,立刻就把云未晞带到一边教她结界,根本就没有机会感悟这些人之“善”。 但结果是一样的。云未晞本来就擅长学习,在这种浑然天成的环境之中,只花了不到两天,就学会了设结界。 会设就会解,所以她亲手解开了城门口的结界,进入了最后一城,龙楼城。 山高耸入云者称为龙楼,所以这山要考验的,应该是丹术,这是云未晞的老本行,虽然大夫炼丹跟道士炼丹略有不同,但大体是相通的。 果然,一进了龙楼城,就进入了山脉,种种外头有价无市的异药俯拾即是,云未晞一见之下就开心坏了,越摘越多,后来再也放不下,编了草筐过来,请西陵离朱给她画阵法,弄得西陵离朱哭笑不得,他本事再大,也没法在草筐上画阵法啊! 云未晞最终还是撕了件衣服当包袱,影子离朱凑过去帮忙,她就一边采,一边教他些药理,这里面的药草,有很多外头见都没见过的,可她就仅凭其形其味,就能与古籍对应,听得旁人叹服不已。 西陵离朱正含笑看着,忽然袖子颤了一颤,西陵离朱皱眉,向外面走了数步,道:“什么事?” 烛九阴并没现身,只道:“这小姑娘,有些本事。” 西陵离朱道:“废话。” 烛九阴冷哼了一声,也不与他争吵,便淡淡的道:“丹炉下有机关,你想法子解开,会进入丹室,墙上刻满了丹谱,让她看看,能不能学学。” 西陵离朱迅速权衡了一下,觉得这对云未晞没什么坏处,便道:“好。”他问:“这一城,要找到丹炉炼丹?” 烛九阴哼道:“废话!” 西陵离朱冷笑一声,走了回去。 在这种地方知道题目,等于作弊,西陵离朱本就极擅长风水阵法,很快找到了丹炉。 长衍子顿时就震惊了,要知道,古往今来进入小镜观的人,找到丹炉最快也要五天,而他们只用了不到五个时辰! 等看到西陵离朱移开丹炉,破阵之后进入丹室,他更是震惊,他来过小镜观数次,却从来不知,这下面还有丹室!墙上还刻着丹谱! 再看到云未晞熟练的起火炼丹,长衍子几乎要崩溃了,到底谁是内应啊!她们比他知道的还多!整个小镜观,好像就是专门给云未晞送菜的! 他咬了咬牙,缓缓的退了出去,手都直发抖。 让云未晞受伤,已经没可能了,过龙楼城,也只是早晚的事儿,四城一过,就到了最后一关……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可就算走,他也一定要取走她的剑灵!得到这般厉害的剑灵,就算拼着被师父打上三掌,也值了! 第619章 跟战神合作一回 云未晞花了一天时间,把丹谱背了下来,然后就挑了其中一味试练,把几人都赶了出来。 长衍子一直在等这一刻!他看两个西陵离朱都在丹房门前,毫不犹豫的走到璇玑剑前,迅速拍上了一张符,手一顺,就塞进了袖中,转身就往外走。 若是真的剑灵,主人不驭使,不会动,绝对会被他的符封住。 可这不是剑灵,这是靖王爷,他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两个西陵离朱,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个不长眼的老道居然还来这一手……他前脚一出丹室,靖王爷直接出鞘,一剑下去,无声无息的削掉了他的腕子。 长衍子只觉得腕上一凉,低头一看,顿时惨呼出声,却只叫出一半,便被西陵离朱一指点倒。 西陵离朱早就留意这老道士,只比靖王爷慢了一步而已,他一手抢回了璇玑剑,抬脚直接把人踢下了山,道:“别让我再看到你。” 靖王爷反正已经暴露了,便要从他手中脱开,西陵离朱却握着不动,两人无声较劲,直震得璇玑剑嗡嗡作响。 璇玑剑是温润之剑,不宜这样粗暴拉扯,两人再争,必定毁了这把神剑。靖王爷最终还是停了下来,西陵离朱冷笑一声,转头道:“你跟我来。” 他叫的是影子离朱,影子离朱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看四周无人,西陵离朱直截了当的道:“到时与我合力。” 一人一影虽然不能心意相通,但是所思所学都是一样的,所以他一说,影子离朱就懂了,急道:“不要!我不敢!” 西陵离朱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我死了,你也要死。” 影子离朱喃喃的道:“可我们真的不是他的对手啊!” “不是还有靖王爷么!”西陵离朱冷笑道:“陌骁廷,怎么样,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跟东华战神合作一回?” 他直接开口,又邀他合力,这等于明着告诉靖王爷,这个结界是可以现身的,靖王爷便从剑中现身出来,淡淡道:“怎么?” 一看到他,西陵离朱就忍不住捏了捏拳,可是他虽然偏激,却也明白轻重,冷冷的道:“我要你与我一起,重新封印烛九阴。” 他迅速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又道:“现在他在看晞宝炼丹,我们必须趁这个时间商定所有事情……烛九阴乃上古邪神,神通广大,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趁他与身体融合时,那一瞬间的窒涩!最多不超过三个呼吸的时间,若不能将他再次封印,我们所有人都要死。整个仙门,来此的道门中人,全都要死!!” 影子离朱又道:“我不敢!” “闭嘴!”西陵离朱恼极:“你敢也要敢,不敢也要敢!” 靖王爷不耐烦听他们吵:“你要如何?” 西陵离朱道:“最后一关是‘山祖’,又称小昆仑,我们过关太快,长衍什么也没做成,所以最后一关,就成了凌绝最后的机会,他为了阴阳珠,一定会现身,到时……” 他低声说了几句。 靖王爷在心中略一排演,便道:“不成。” 西陵离朱大怒:“你若不想帮忙,就马上滚!” 靖王爷也冷冷道:“你若不想赢,尽管这样施展!” 西陵离朱一口气憋住,说不出话来。 可是这件事,牵扯的,从来都不止是他的命,他不在乎他的命,也不在乎天下人的命,可是……他在乎正在炼丹的那个姑娘,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她死。 靖王爷少年从戎,生平从未败过,连鬼车都被他封印了,要对付烛九阴,似乎也只有他了。 西陵离朱一字一顿,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请,指,教!” 第620章 最后一关你帮我闯 云未晞出来时,靖王爷已经重新回到了璇玑剑中,云未晞端着热乎乎的成丹,十分得意,笑眯眯的让客:“来来,都尝尝。” 于是价值万金的小还丹就被三人当糖吃了,这些日子忙忙碌碌,一吃下去神清气爽。西陵离朱品了品,道:“入口便化,口感不错,只是不甜。” 云未晞懒的理他,转头向影子离朱请教:“那丹炉快要丹成的时候,好像整个炉子都变成了透明的,可以看到药物翻滚,这是为什么?” 西陵离朱道:“傻姑娘,那上面写着‘点雪炉’你没看到么?这也是一件宝物,据说有不少神奇之处,而且炼制的时候,就加了个阵法进去,可以变大变小。” 他带着她到丹炉前,示意她把手放在丹炉上,催动阵法,然后云未晞就眼睁睁看着诺大的丹炉迅速缩小,一直缩到酒杯大小,缩进了手心里。 云未晞啧啧称奇,西陵离朱笑道:“晞宝喜欢,就是你的了。” 云未晞也不客气,就用帕子把它系进了袖里,拍拍手,“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哎?”她忽然发现:“那个老道士呢?” 影子离朱道:“他偷你的剑,我们把他赶走了。” 云未晞啊了一声,急过去把璇玑剑抱在了怀里,摸了几下,然后,便听一个声音淡淡道:“晞宝。” 云未晞大吃一惊,险些脱口叫出一声王爷,又急咽住,靖王爷道:“一日听旁人叫几十回,我媳妇儿还答应的挺开心,本王也忍不住要试叫几回。” 云未晞咳了两声,心虚肯定是有点儿的,可是更多的是一肚子话想跟他说。 她拿到了落日果!学会了设结界!如今背了丹谱,还拿到了宝贝丹炉!这简直就是满载而归!等回去之后就可以给他落日果吃!还可以炼丹给他吃!而且这都过了四城了,没准很快就可以见到辰非道师,问了问题就可以回家了! 憋着一肚子话不能说,她双手握着璇玑剑,握的紧紧的。 靖王爷这会儿要是在外头,肯定要抓过来打一顿屁.股,然后重重的惩罚一下……可既然不能出来,看这姑娘样子呆兮兮的,不得就叹了口气:“行了,我都知道了。” 她抿唇,先是欢喜,渐渐的,又红了眼圈。 你不该来的,你来了,我就会忍不住依赖你,最后一关,难道你帮我闯么? 西陵离朱见她一直抱着剑面对墙壁,虽然明知是为了什么,仍旧有些不爽,若无其事的道:“晞宝,我们走吧?应该有人在等我们了,不要耽搁太久,”他意味深长的道:“夜长梦多!” 云未晞急定了定神,转回身来,忽听有人冷哼了一声,西陵离朱脸色微变,道:“走吧。” 这自然是烛九阴,早在第一次靖王爷动手时,他就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但一个人类魂魄,就算再强悍,对他而言,也是蝼蚁一样的存在,全不在意,如今看他们掩耳盗铃,也不过冷哼一声而已。 几人出了城门,走了不几步,就见眼前一山,高耸入云,一人一身雪色道袍,正负手而立,一见他们出来,便转回身来,淡淡道:“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你们是有缘法的人。” 正是归真门掌门,凌绝真人。 云未晞在外人面前向来很撑的住场子,镇定的施了一礼:“见过凌绝掌门。” 凌绝真人点了点头,转向西陵离朱,淡淡道:“你不该如此。” 西陵离朱挑了挑眉:“哦?” 凌绝真人道:“你强破结界法则来找她,不但失了你自己的机缘,也破坏了她的历练,青鸾道友灵慧聪敏,世所罕有,只惜在道心不坚,如今仍旧如此。那这小镜观岂不是白来了么?” 第621章 情为道 云未晞默然。 她何止是道心不坚,她根本就没有道心。 如果说她学医,是因为自己喜欢,那学道,就真的只是为了靖王爷了。 她本质上是个娇糯小女人,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不管是起初,还是进小壶天,归根到底都是为了靖王爷,入宝山都不想争,只不过是因为,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云未晞灵机一动,道:“不知凌绝掌门,学道为何?” 凌绝真人微微挑眉,她也不等他答,便道:“各有所思,各有所求。我学道本来就是为了我相公,我道心很坚啊!我相公是我的恩人,我的爱人,我的神明和‘道’,这样还不够执著么?” 听上去完全是歪理,可是不知为何,又似乎有些玄妙在。 凌绝真人皱眉良久,才道:“你与旁人从来都不一样,贫道竟也不敢说你是对是错,但你既然过了四城结界,想必心性是不错的。”他转身道:“走吧。“ 最后一关为小昆仑,昆仑山号称龙脉之祖,但小镜观中的昆仑,自然与外面不同。 没走几步,便觉得眼前云雾缥缈,凌绝道:“你眼中所见昆仑,是什么?” 云未晞一怔,抬头看去,只觉得虚空中好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着一本苍旧古卷,案上香炉中香气飘拂,十分古雅。云未晞道:“是一本书。” “书中是什么?” 是什么?云未晞脑海中想着这个问题,就见眼前的书无风漫卷,云未晞喃喃的道:“日月星辰,阴阳八卦,易数五行……” 凌绝点了点头,又问西陵离朱,“你见到了什么?” 西陵离朱不答。他看到了一双手,手中执着一把剑,而剑上,还滴着血。可是在那刺目的血腥中,却又斜挽着一缕青丝,正飘飘摇摇,云雾一般若隐若现。 剑,表示着他更习惯用强硬手段争取,剑挽青丝,则表示他想要的……就是这缕求而不得的情丝。 凌绝真人也不再问,便向云未晞道:“你可愿拜入我仙门?” “不,”云未晞道:“我有夫有子,不愿入什么门派修道。我来此,只是想见辰非道师,问几个问题。” 凌绝真人道:“你要问什么问题?” 云未晞问:“辰非道师是你的师父吗?” “不是,”凌绝真人道:“我们仅有一面之缘。” 云未晞愕然,想说那为何人人都说你是辰非的弟子?难道这自始至终都是个谎言?却听凌绝真人道:“你的问题,贫道也许也能答。”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我想问,靖王爷如今身为鬼官,今后将何去何从?” 凌绝真人道:“那就要看你们想要的是什么了。”他徐徐的解释:“若想他复活,很容易,炼制还魂丹就好。但是还魂丹好炼,药引却难,是谓‘一颗心,百人命,千妖丹,万鬼魂’” 云未晞茫然道:“什么意思?” “还魂丹,只是能让身体与魂魄交融,与活人一样,但是在阴间生死簿上,他仍旧是个横死之人,气运种种都会受到影响。所以要有药引,有了药引,消了死籍,才是真正的复活。” 他顿了一下:“一颗心,并不是真的要人心,而是一颗真心,这个你已经有了……百人命,是向百人借命,也就是说,要一百人心甘情愿将寿命送予他,其实借的并不是寿,而是命道,与那人无损,但这一点,不可为献命者得知……千妖丹,自然是千只妖物的内丹,万鬼之魂,便是游荡之间的鬼魂。” 云未晞仔细想了想,这个虽然难,但也不是做不到的,便道:“还有呢?除了复活之外,还有哪条路?” 凌绝真人道:“修炼。” 他沉吟了一下:“靖王爷如今虽然是鬼,但是魂魄强韧,又修出了剑灵,已经前无古人,复活之后,便又与生前一样,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所以,不如以鬼身修炼,将魂魄修的固若金汤,”他意味深长的顿了一下:“世上神明,又有哪一个,不是凡人修成?” 不管他有何居心,这些话,绝对是真的。 云未晞默然点头,道:“鬼要如何修炼?” “至于鬼修之法,”凌绝真人似乎沉吟了一下,才道:“你身上有阴阳珠?”云未晞一怔,他伸出手:“取出贫道看看。” 第622章 又当又立的伪君子 云未晞忍不住看了西陵离朱一眼,西陵离朱浑不在意的微笑,云未晞不解,却仍是将阴阳珠递给了凌绝真人,凌绝真人细看了几眼,便又还给了她,神情动作看上去全无异样,只有细看,才能看到他的眼角正微微抽搐,显然难抑激动。 西陵离朱内心哧笑不已。 想抢,还要装作不在意。若他来做,骗到手,抢到手,或者在入手这一瞬偷龙转凤种种,都太容易了,可是他偏偏要让云未晞心甘情愿的献上,拐这么大的弯儿,又当又立,真真是伪君子。 凌绝真人道:“小昆仑,乃连通六界之所,每个人进入小昆仑,都能被阵法引导,拿到最适合自己的修炼之法,你若想拿到鬼修之法,除非魂魄离体,伪装成鬼。” 云未晞道:“我不会魂魄离体。” 凌绝真人为难道:“那就难办了。” 烛九阴忍无可忍,在西陵离朱耳边道:“屁大点事,要啰嗦到什么时候!” 西陵离朱理都不理,云未晞皱着眉,心里斟酌要不要开口说靖王爷在此,却听西陵离朱道:“这是晞宝过结界赢来的,你身为仙门掌门,总该为她达成。” 他也不耐烦听,开恩给他递了个台阶。 凌绝真人考虑了一下:“除非有阴阳珠。”他开始长篇大论的讲解。 云未晞这会儿心里已经明镜一般,伸手轻轻摸着阴阳珠,她倒不是舍不得阴阳珠,只是觉得可惜,如果他只是为了谋夺阴阳珠,那她劳碌一场,最终还是得不到鬼修之法? 却听耳边靖王爷道:“答应他。” 云未晞便道:“道长不必说了,阴阳珠我可以借你。” 凌绝眼中光芒一闪,却道:“可是万一有意外,阴阳珠被本座汲取……” 云未晞道:“那是道长的福报,我只要鬼修之法。” 凌绝脸上喜色一掠而过,庄容点头:“那你们跟我来。” 云未晞和西陵离朱跟了上去,影子离朱一直缩在后头,显然十分害怕,可是眼见云未晞越走越远,他一咬牙,便跟了上去。 凌绝真人带着他们径直进入,一进了山洞,竟如同进了仙境。 一路飞阁流丹,层楼叠榭,处处机关嵌在景色之中,巧夺天工,有时眼前明明是一幅壁画,凌绝真人不知在何处一按,那壁画上含苞的花儿便盛放开来,竟是一个门户。 云未晞起初还想记住,到最后只觉得眼花缭乱,叹服不已,西陵离朱也是双眉深皱。他自负机关大师,却只能识得十之二三,幸好凌绝别有用心,亲自带他们进入,否则的话,他们自己绝对进不去。 小昆仑是整个岛的核心,据烛九阴说,若不是因为小昆仑,当初章尾山坍塌时,就不可能留下小壶天岛。 幸好多疑者必疑人,凌绝真人不敢在外面随意暴露魂魄,就只能亲自带他们进入小昆仑中心。 这也是当初封印烛九阴的地方。凌绝用的是烛九阴的神体,若求魂魄交融,他需要魂魄脱体,把阴阳珠戴在魂体上,再回归神体,那样,相对薄弱的魂魄借宝珠之力与神体彻底交融,自然也会互相补益。 只要他自行脱离,烛九阴就会趁机夺体。 而烛九阴进入神体的一瞬间,就是靖王爷他们唯一的机会。 云未晞完全不知靖王爷与西陵离朱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她一路左顾右盼,一直到进入一间大殿,整个大殿都以汉白玉石所制,墙壁,柱子,房顶,地面,布满了花纹,繁复而不失美观,细看时,才发现都是符。 云未晞就近看着眼前的柱子,喃喃道:“这是一个符阵么?为什么这么多全是镇邪诛妖除魔之类的?这儿,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么?” 凌绝真人脸色一变。 第623章 邪神归体 这些符咒,都是前辈仙长所绘,耗费数年,整间大殿所有的符箓全都首尾相接,没有一个断笔,堪称神迹……也只有这样一笔到头的符阵,才能封印住烛九阴这样的创世邪神。 也正因为是一个整体,所以,所有的符箓首尾之处,都会有些变化,他看了数年,也无法单独辩识出哪一种符,为何云未晞竟能看出? 凌绝真人忍不住道:“你是如何认出的?” 云未晞眼睛还在看着柱子:“我不是认出来的……” 凌绝真人面色一缓,心说原来是猜到的,早该想到,她这样一个无门无派的小女子,怎么可能辩的出这样的奇阵?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云未晞自言自语似的道:“可是我感觉得到那种力量,我眼前好像有一团云雾,很多符悬于其中,汇成一个天地,但是我一个一个看过来,就能看出它们化自什么符……” 烛九阴忽然道:“这小姑娘着实灵悟。” 连烛九阴这样的邪神,都忍不住出言赞叹,凌绝真人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可是震惊之后,他迅速低头,掩住了脸上的贪婪。 是阴阳珠,一定是阴阳珠!唯有这样的宝物才会有这样的效力!等到他拿到阴阳珠……再加上邪神之体,就算是辰非,也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凌绝真人道:“好了,这些慢慢再看,我先去为你取鬼修之册……” 西陵离朱的袖子颤了一颤,显然是烛九阴也十分兴奋,低声道:“这么赶着求死,本神怎么能不成全你?” 云未晞取出了阴阳珠,凌绝真人躺在了石台上,魂魄慢慢的脱出,是一个虚渺的人影。他向云未晞走了过来,伸出手,再怎么忍,也没能忍住那份急切:“给我吧。” 云未晞咬唇,他已经一把抓住了阴阳珠,兴奋的整个魂魄都抖了一抖。 可随即,有只手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凌绝一声惨叫,手一松,阴阳珠重新掉回云未晞手中,云未晞一怔,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 烛九阴随即把凌绝一把举起,桀桀笑道:“好久不见啊!还认识本神么?” 凌绝一眼瞥到他,顿时骇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你,你……烛……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烛九阴呵笑道:“本神的神体,你用的可好?你们将本神封印了一百多年,是不是很得意啊!” 凌绝惊怖欲死,哪里敢答,他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了他的手,他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特意孤身一人前来,如今,却悔极了没有带帮手。 云未晞震惊的张大眼睛,却只觉得有人将她轻轻向后一带,附耳道:“收起珠子,躲起来不要动。” 是靖王爷?他要做什么? 云未晞脑子飞速运转,而这时,西陵离朱已经状似无意的站到了正东离位上,影子离朱虽然害怕,却仍是缓缓的站到了正北坤位,她虽然看不到靖王爷,但这样看起来,靖王爷一定站在了正南乾位。 天、地、阳,原本再有一人站兑位是最好的,可惜他们只有三人。 云未晞心里想着那句“你们将本神封印了一百多年”,哪里还猜不到这个人影是谁?她咬了咬唇,就略移步,站在了正西的坎位上。 靖王爷沉默的看了看她的小姑娘,什么都没说。 他不想她涉险,可是西陵离朱有一句话说对了,事情若不成,大家都得死,她站的远些,也不见得安全。 这个时候,烛九阴终于将凌绝的魂魄折磨的只余了一丝,饱吸了他消失之前的恐怖怨愤之气,便如饮了一杯美酒,通体舒畅。他随即仰天大笑,向他的身体走去,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低声道:“一百多年了!哈哈!本神终于又回来了!” 他跃上前,缓缓的合入了身体之中。 第624章 西陵离朱之死 就是这时! 就在烛九阴魂体合一的一瞬间,靖王爷陡然现身,手中光芒一闪,玄冥神剑暴出雪亮的剑芒,巨大雪龙发出一声长吟,便向烛九阴扑去! 两个西陵离朱同时出手相佐,云未晞虽然不会武功,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她站的是坎位,坎位为“水”,身在浮岛,本就横跨水上,又有符阵加持,她的力量丝毫不逊于西陵离朱。 烛九阴暴喝道:“你敢!” 大片的黑雾从他身上溢出,这是剑灵激发了邪神的护体本能。 随着邪气溢出,符阵瞬间被引动。整个大殿发出铜钟一样当当的响声,连绵不绝,整个符阵,每一个线条都在熠熠闪光,汇成一面金黄色的光网,巨大的威压,向烛九阴扑了过去。 靖王爷踏步摆剑,长剑呛然一声,剑芒再次激射而出。 烛九阴乃创世神,与天地同寿,靖王爷再神勇,也只是一个人类魂魄。所以,他并不是要与烛九阴对战,他只是以剑气不断引发烛九阴的邪气绽放。 说白了,封印烛九阴,九成的力量来自符阵,只有最后一成,才是来自他们。 烛九阴数次暴起,又数次被压下,嘶吼之声,直震得整个天地都在震响,靖王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烛九阴,掌中长剑舞出道道寒芒,头顶雪龙亦在盘旋不止。 云未晞自从学会了设结界,对于气息,有极精准的领悟,她以手诀佐以剑意,每每与靖王爷遥相呼应,竟平生出一种双剑合璧的感觉,而一向倨傲的西陵离朱,此战之中,竟也唯靖王爷之马首是瞻。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影子离朱道:“晞宝……” 声音小且哑,云未晞根本没听到,只觉得他那一边的力道,一下子就没了,便知道西陵离朱,一定已经到了强驽之末,所以影子才消失了。 可即使已经累极,三人仍旧在咬着牙,一招一招的攻击。 烛九阴是上古邪神,神通广大,但是符阵取的是天地之力……烛九阴的力量会竭,天地之力,却永远不会枯竭。 又不知过了多久,烛九阴的挣扎,终于慢慢停了,西陵离朱上前,再次挥剑,数次之后,终于带动了符阵之力引入剑中,迅速打了个封印,道:“好了……” 他疲惫之极,缓缓的在石台边滑坐下来,又觉得自己这姿态是不是太不优雅,可实在是动不得了,不由赧颜,向云未晞浅浅一笑。 云未晞也是累的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靖王爷跃过来扶住她,缓缓转目四顾。 忽有异声传来,西陵离朱道:“不好!” 他拼命想站起,却根本站不起来,靖王爷手轻轻一顺,又将玄冥剑招到了手中,正要回身,却见门前,忽然冲入了数个白袍道士。 来的太蹊跷,靖王爷急摆剑迎战,可是这些人却似乎失了神智一般,一进来,就疯了一般乱砍乱杀,而且还有人去凿壁上的符。 云未晞拼命想起来去帮忙,却怎么都起不来,双臂肿的像馒头一样,她急去看西陵离朱,却一眼看到石台上的烛九阴,缓缓的撑起了身体。 云未晞急道:“小心!” 西陵离朱一惊,下一刻,烛九阴的手,便拍在了他头上。 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她眼睁睁看着他苍白含笑的脸,那双弯弯妩媚的狐狸眼,被黑雾迅速的吞没,当黑雾散去,他整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第625章 陌骁廷,你别死 云未晞不能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西陵……离朱……” 她们是宿仇,他害过她,可是他后来真的对她很好很好,帮了她很多很多……看着他就这么死去,她真的很难过,很难过。 烛九阴随即缓缓站起,慢慢的理了理衣襟。 不好!靖王爷!云未晞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站了起来,双手施九字真言手诀,猛然击出。 她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九字真言手印用的是神魂之力,仍旧威力惊人……可就是这么威力惊人的一击,击在烛九阴的身上,竟像拍苍蝇一样,他连挡都没挡。 靖王爷轻啸一声,雪龙再次出现,向着烛九阴呼啸而去。 这是靖王爷的剑灵,即使面对上古邪神的强大威压,却也不曾退缩。 可彼此的力量真的太悬殊了,烛九阴只轻轻拂袖,便生生将雪龙击碎,便如片片碎玉,琳琅散了满地,而后消失。他随即一步一步向靖王爷走了过来,云未晞急道:“靖王爷!” 可是烛九阴的威压,便如无形的墙壁,她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靠近他半步,只急的心头几欲撕裂一般。 靖王爷横剑当胸,神情淡然,一对凤瞳静如止水,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烛九阴狞笑道:“没想到啊,本神真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孤魂野鬼算计了一把……幸好本神早有准备,在仙门所有人身上,都放了本神的残念,要不然,岂不是又要被你们几个蝼蚁给封印了?” 他一步步走到了靖王爷面前,猛然扬手,“如今,受死吧!” 他抬手,他挥剑。 玄冥剑硬生生突破了烛九阴的掌风,刺入了他的胸口,鲜血飞溅…… 而与此同时,烛九阴的手掌拍了下去,靖王爷的魂体被生生拍散……烛九阴反手拔出了玄冥剑,大怒嘶吼,巨大的轰隆声震碎了耳膜,小昆仑山抗不住邪神一怒,山体被全部炸碎,云未晞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已经迅速被击飞出去…… 她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就是……陌骁廷,你别死……别扔下我一个人。 ………… 就在符阵被引动之时,海面上狂风乍起,掀起了一个个巨浪。 彼时沈腰正抱着小陌陌在船舱中打盹,被浪头一摇,整个人都滚入了顾缘君怀中。 顾缘君吓了一跳,急双手抱住,沈腰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也没留意自己按到了什么地方,只愕然道:“出了什么事?”她急步奔到船头:“这浪头来的太蹊跷了!不会是主子那边出事了吧?” 才只站了一下,又是一个巨浪打来,顾缘君速度极快,飞快的将她拉入舱中,一边道:“不要担心,有靖王爷在,主子不会有事的。” 浪打在船舱上,啪的一声巨响,沈腰急道:“可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忽然这么大的风浪!” 小陌陌也早就惊醒了,急道:“腰腰!娘亲!” 沈腰急分出手拍了拍他:“乖,不怕。” 船身又是一摇,小陌陌手里的鸡崽也被摇了下来,咚的一声掉在了船板上,小鸡崽也不敢啾啾,飞快的爬起来,一步跳上了顾缘君的脚背,用他的袍子盖住自己,瑟瑟发抖。 为什么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气息?比……比本大妖还可怕!事情不妙!难道,难道那两个不要脸的坏人都要死了么? 第626章 快逃啊 狂风暴雨整整持续了三天两夜,连护着小壶天岛的结界都被风暴摧毁了,满岛的奇花异卉都被狂风毁去,滔天巨浪不知掀翻了多少船只。 幸好沈腰他们的船只早就刻满了防护符,才终于没被巨浪击碎。 起初还好,但风浪持续不停,靖王爷两人又没有任何消息,到了第二天,沈腰就坐不住了,两人艰难的绕着岛搜寻,小壶天岛虽说不大,但在这样的天气之中,要绕一圈也不容易。 到得后来,风浪渐渐小了些,可是整个岛,都已经被吹的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不时有大块的巨石从山体上滚落下来,扑通一声砸入海中,溅起屋子高的巨浪。 沈腰急的双眼红了又红,小陌陌起初还会哭着找娘亲,后来便安静下来,不哭不闹,甚至也不问,张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静静的等着。 一直绕到了小壶天岛正北,遥遥看去,好像整个山体都在摇动。小鸡崽儿忽然尖叫了一声:“啾!” 沈腰吓了一跳,然后一把抓起它:“你感觉到什么了?” 小鸡崽儿拼命往后退,吓的全身的毛都乍了起来:“啾!啾!”快逃!快逃! 不用它说,就连沈腰也感觉到了那种恐怖至极的气息。沈腰脸色苍白,喃喃的道:“主子,一定在这里……怎么办,怎么办?” 顾缘君较为冷静,看那山整个都龟裂了,有的裂缝足有数尺宽,他跳进水里,把船推的远了些,才道:“别担心,我上去看看。” 沈腰道:“我也去!” “别。”顾缘君温言道:“你不能去,你在这儿等着。”小鸡崽啾的一声,用小尖嘴叨住了他的袍角,顾缘君倒是一怔,将它摘下来,轻轻扔进小陌陌怀里,“我很快就回来。” 沈腰道:“你要小心!” 顾缘君嗯了一声,便跳进了水中,慢慢向那一方潜游。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声嘶吼,惊天动地,整个山体好像火山,顶端忽然暴出了一个天坑,浓重的黑雾合着雪龙的剑芒,乍然一闪。 沈腰失声道:“是靖王爷!主子!主子!” 下一刻,轰隆隆一声巨响,惊天动地,整座山都炸了开来,无数巨石向外面崩塌,铺天盖地,游在海面上的顾缘君一下子就被埋了进去。沈腰猛然回身,用身体遮住了小陌陌。 下一刻,巨石重重的砸在了船上,船身猛然一沉,卡嚓嚓一声震响,若不是船上有防护符,这一下,就能将整个船打碎。 沈腰再也顾不上其它,直接显出了原形,向小陌陌道:“抱着我脖子!” 小陌陌一声不吭的搂紧,沈腰正要往水里跳,却一眼看到了地面上的小鸡崽,她随手抓起,塞入了小陌陌怀里,扑通一声跃入了水中,飞快的向外游去。 又一块山般的巨石飞来,小船一下子就被打碎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不住砸入海面。 沈腰左闪右避,却仍是被砸到了好几次,不知游了多久,轰隆声终于渐渐止了,石头也不再飞来,沈腰找到了一块浮木,爬上去,抱着小陌陌,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主子!主子!顾小道……你们别死啊!” 小陌陌一直强忍着,她这一哭,他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娘亲……爹爹,陌陌怕!快来啊!” 看一人一狐哭的伤心,小鸡崽急的拼命叫:“啾!啾!”不要哭了!邪气还在,快逃啊! 第627章 共患难 海面犹在激荡不已,海风呼啸,吹得一人一狐摇摇摆摆,沈腰将湿透的毛尾巴挽上来,含着眼泪,茫然四顾。 有人从海中冒了个头,遥遥道:“腰腰!陌陌!腰腰!你在哪儿?” 红色的狐狸一颤,用毛爪子抹去了泪,迅速恢复人身:“顾小道!”她小心的在浮木上站起来,挥手:“顾缘君!在这儿!” 顾缘君一转头看到,立刻飞也似的游了过来,一见她身上处处是血,就是一惊:“你受伤了?” 沈腰道:“找到主子了吗?” 顾缘君摇了下头,就在水里一长身,虚踩着水,将她揽入了怀中。 他其实只是想查看她后背的伤,可是劫后余生之际,被他这么一揽,沈腰一时悲从中来,抱住他脖子,就大哭起来:“怎么办!怎么办,主子到底去了哪儿……” 顾缘君轻抚她后脑,也有些焦灼,他左右一顾,又看看眼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陌陌,道:“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再去找。” 离这儿最近的岛,就是炸的还余下半个的小壶天岛了,顾缘君直接扶着浮木趴下,让他们站在他背上,向小壶天岛游了过去。 只游了几步,只觉得背上一轻,她已经又变成了狐狸。 顾缘君心里酸的很,她这么爱漂亮的人,若不是撑不住了,是绝不肯现出原形的。 他使尽全身力气,加倍的快游,很快就到了小壶天岛,巴着岩石看了看,岛上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便示意她们上了岛。 这个时候,无医无药,也不能化符,青肿还好,被石头划伤的外伤,就只能挤出伤口中的海水,让它慢慢好。 沈腰这个时候也不在意留不留疤了,急道:“我没事,你去找找主子。” 顾缘君也是担心,道:“那你小心。” “等等,”沈腰从腕上褪下了狐灵手镯:“你戴着这个,有事情我就会知道,我有事情,也可以叫你。” 顾缘君便接过戴上,翻身又跳下了海面。 整个小昆仑山全毁了,进入小镜观所有的道门中人,也都死了,被烛九阴以残念引到小昆仑的仙门中人,全都死光了。海面上漂浮着不少浮尸和残肢,顾缘君甚至找到了东华派元真子老道的尸体,但不论怎么找,都没有找到云未晞几个。 接连找了好几日,顾缘君虽是旱魃,也有些疲惫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找不到,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就在这时,忽听远处响起了铜钟之声,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 顾缘君道:“我去看看?” “不,”沈腰把小陌陌递给他:“我去看看,你的气息太容易被发现了,万一再出事。” 顾缘君迟疑了一下,沈腰已经飞也似的去了。 小壶天岛只余下了小半个,沈腰不一会儿就到了,数个身着白袍的仙门中人三三两两的站着,不少人形容狼狈,衣衫湿透,显然也曾经下过海。 居中一个道士瘦长脸膛,双眉漆黑,双眼斜挑,面相凛冽,却一手抚着胸口,似乎是受了伤,旁边站着两个白胡子老道。 沈腰没有进小壶天岛,当然也不知道这就是三大仙门的掌门,但看他们的装束神态,也可以猜到。 他们此时出现在这儿,召集门人弟子,一定与小岛爆炸有关!沈腰不由得心头狂跳,又悄悄近了几分。 便听一个白胡子老道说:“虽然凌绝道兄身受重伤,但总算是再次封印了邪神,也算是功德无量了,诸位仙门道友、天下道门好友,以身殉道,虽然可惜,却也是死得其所……” 第628章 逃亡 封印邪神?难道是云未晞提过的烛九阴?沈腰愕然。 凌绝真人微微一笑,眼中光芒闪烁,并不顺势谦逊或者哀悼几句,直接道:“这岛如今住不得了,我欲到陆上寻一洞天福地,开宗立派……” 两个老道都是忠厚人,加上恰逢大变,竟都没有注意到凌绝真人言谈神情中的异常,三人说了几句,凌绝真人便摆手道:“诸弟子听命!你们即日打造船只,我们迁派!” 这个凌绝真人,自然就是夺回了身体的烛九阴,既然凌绝真人用了他的身体,他正好也可以利用他的身份入世,现成的仙门掌门。 众弟子轰然应声。 沈腰直听得心头狂跳,正自出神,却听烛九****什么人?”他往这边一指:“何处妖物潜入?” 沈腰大吃一惊,转身就跑,几个仙门弟子仗剑追了上来,眼看就要被追上,眼前忽然疾风拂过,顾缘君一把挟了她,迅速到了岛边,直接往水里一跳。 几个仙门弟子虽然会水,也追不上这样的速度,扔了几个符便回去请罪,遥遥看着的烛九阴却不由得挑了挑眉,却道:“无妨。”他左右看了一眼:“你们慢慢造船,本座要与两位道友先行一步。”一边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了金绫。 顾缘君迅速游出了数里,见后头没人追来,才找了一块浮木存身,好在因为风浪,这岛周围有的是浮木。 沈腰把刚才见到的说了,一时竟有些绝望,喃喃的道:“主子,主子不会是……” “不会。”顾缘君温声道,“入岛之前,主子让我卜算,卦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不论有多危险,主子都不会有事。” 沈腰张大眼睛:“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顾缘君道:“只是主子怕你们担心,不让我告诉你们。” 沈腰长长的吸了口气,看小陌陌眼睛张的大大的在听,忍不住又是鼻子一酸,低头亲了亲他小脸:“现在怎么办?” 顾缘君道:“他们有多少人?” 沈腰想了想:“总有一百多人吧?” “嗯。”顾缘君道:“船全毁了,这些人应该都是低辈弟子,一百多人要离岛,又是这么远的海程,要造船,最快也要大半个月……不如我们先回岸上,把陌陌送到边关端王爷那儿,然后再回来找,那时候岛上没人,也好细细搜寻。” 沈腰忍着泪默然点头,她当然明白顾缘君的意思,如果主子和靖王爷真有万一,小陌陌是她们的唯一骨血,她们一定要先保证陌陌的安全。 小陌陌哇的一声就哭了:“陌陌不走!陌陌要找娘亲!” 顾缘君温和的摸了摸他的头:“你太小,你在这儿帮不上忙。送你回去,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好好找你爹娘,你懂么?” 小陌陌更是大哭,把小脸埋进了沈腰怀里,却不再争辩了。 顾缘君找了一块大的浮木,盘膝入定了一夜,然后就驮着几人,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游回了青都城。 上了岸,三人略作休整,然后便再次上路。 沈腰背上的外伤,被海水泡过,已经溃烂了,敷了药也没用,却强撑着不曾病倒。顾缘君看在眼里,直急的心头火烧一般,疯了似的打马往前赶。 这是最快的一种神行符,日行何止千里,沈腰搂着小陌陌在马车里,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 马车猛然一顿,巨大的冲力让两人直撞在了门上。 沈腰一惊之下,迅速将小陌陌抱起,门外,一个身着雪色道袍的人影,正负手站在马车前,笑吟吟的道:“你们是那姑娘的朋友吧?” 第629章 一个一个杀 沈腰顿时瞪大了眼睛:“你……” 看着他恶意满满的眼神儿,她一下子回过神来:“你就是那个邪神!你就是烛九阴!” 烛九阴微微一笑:“果然是个聪明的狐狸。”他悠闲的往前走了几步,“他们都死了,你们也去吧,人类不都喜欢热闹么?” 沈腰惊呆了:“主子……你把主子……” 她怎么都不敢问出口来。 烛九阴已经轻轻抬手,击了过来。他嘴上说的轻松含笑,一出手,却是雷霆之威。顾缘君只被那劲风扫到,獠牙就猛然冒了出来。 顾缘君急道:“快走!” 沈腰脸色一变,她看了看怀里的小陌陌,一咬牙就往外跑。 烛九阴笑吟吟的也不阻止。 他是汲取种种灰暗情绪和气息修炼的邪神,他一向不喜欢痛痛快快的把人杀死,反而喜欢猫戏老鼠一样痛加折磨。她要跑,就让她跑,反正她也跑不出多远。 沈腰只听身后风声飒飒,皮肉相击的声音宛如金铁,她根本不敢回头看,只是抱着小陌陌,用尽全力飞奔。 不知跑了多久,狐灵中忽然传来一阵颤动,是顾缘君被杀死了。沈腰只觉得心一下子就空落落的,腿一软,再没了力气,缓缓在地上瘫坐下来。 小陌陌始终哭都没哭,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缓缓的抬起小手,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泪。 沈腰的泪仍在不断滑下脸庞,却轻声笑道:“陌陌,你那种火,要是能烧死坏蛋该多好?” 小陌陌又黑又大的眼睛中,露出些茫然,沈腰低头亲了亲他:“我后悔修红尘道了,要是我修别的,就不会这么没用了……宝贝,你会不会怪姑姑不能救你?” 小陌陌摇了下头:“陌陌永远不怪腰腰,腰腰是陌陌的好朋友。” 沈腰笑出声来,泪淹没了视线,她低头,看到了蜷缩在膝边的小鸡崽,她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它:“不管你是什么妖,快去逃命吧。再厉害的邪神,也不会伤害一只小母鸡的吧。” 小鸡崽的小尖嘴啄了啄她的手指,茫然的啾啾了两声。 它重生之后,神智懵懂,很多事情上有如孩童,做事情大多都凭本能。 她的泪滴湿了它的毛毛,不知为什么,它忽然想起几天之前,那样危险的情形中,她抱着小陌陌跳海,然后又忽然转回来,一把抓起它,塞进了毛毛里。 那种情形下,她都没丢下它。它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却莫名觉得暖暖的。 身后悠闲的脚步声传来,带笑的声音道:“小狐狸,该你了。” 沈腰平静的道:“你告诉我,我主子怎么了?” 烛九阴很好脾气的告诉她:“那只鬼,被本座打的魂飞魄散了,那小女娃,最后跟其它人一起被震碎了,她离的本座太近,魂魄也会被震的粉碎,两个都死的不能再死了。你放心去吧。” 沈腰道:“能放过这个孩子么?” 烛九阴微笑道:“半阴半阳的鬼子……可是大补之物,本座绝不会浪费他的血肉的。” 就在这时,沈腰整个人合身扑上,将六百年修为俱化了一击。 烛九阴只笑了笑,轻轻拂袖,就将她这一击轻松化解,沈腰呕出一口血,滚扑在地,烛九阴伸手就去拿地上的小娃娃。 第630章 托孤 忽听得一声长鸣,便如洞箫之韵,响遏行云,烛九阴一抬头,便觉得大片红光扑了过来,红光之中,隐含着炙热之极的力量,其力沛然,竟似无穷无尽一般。 烛九阴大吃了一惊。 他被靖王爷重伤,尚未痊愈,收拾旱魃都费了番手脚,眼前之物不知是什么,此时,他却不是它的对手。 烛九阴向来不在乎面子,既然发现不敌,他转身就逃,飞也似的消失了。 红光迅速消褪,地面上只余了那小小的鸡崽,周身嫩黄色的毛不知何故,变成了鲜红色,它拍了拍翅膀,茫然的对上小陌陌的眼睛:“啾?” 刚才发生了什么?坏人呢? ………… 北海之灾,此时已经传遍了东华。 端王爷不用想,都知道此事跟云未晞参加的访仙会有关,怎么能不焦燥。 而且他知道此事,远比诸人要早,靖王爷要用玄冥剑,便要把剑从寒玉湖底的鬼车身上拔出,鬼车的法身漂浮上来,便立刻有人报了端王爷。 靖王爷曾说过,若不是对付鬼车这样的敌人,用虚剑就可以。所以,动到实剑,一定是遇到了强敌。着实叫人担心。 靖王爷临走之前,给端王爷留了一千鬼兵,都由驾君承带领,端王爷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了贺君承去北海查探,却始终没有消息传回来。 也因为有了鬼探,永延帝那边的消息,也传的快了许多,已经传了两次消息过来询问,后来把张子房也派去了北海,渐渐查到,为诛杀邪神,小壶天岛塌了半边,众道门全军覆没,归真门正准备迁派,却始终没有靖王爷和云未晞的消息。 这天日幕,端王爷才回到将军府,就见一只小牛大的狐狸猛然窜了过来,端王爷向后一退,狐狸身上的红狐滚落在地,口吐人言,道:“王爷。” 她将手中抱着的小娃娃送上,道:“孩子……” 端王爷大惊,急跃下马,将孩子接在手里,一边伸手去扶她:“沈腰?” 红狐一头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那小牛大的狐狸低头衔起她,便迅速蹿上了屋檐,几个纵跃便消失了。 端王爷追了几步,也追不上,见小陌陌身上又是血又是土,整张小脸已经脏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又是惊愕又是心疼:“陌陌!” 小陌陌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好一会儿,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双手抱着他脖子:“娘亲死了……爹爹死了……道道死了……” 端王爷惊的呆了。 他迅速叫了府医过来看视,幸好小陌陌只是饿的狠了,并没受什么伤,可是小娃娃哭的直打嗝,喂也喂不下去。 端王爷抱着,极其耐心的哄了好一会儿。 小陌陌虽然很多事情听不太懂,但磕磕巴巴,也说了个差不多。 端王爷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靖王爷夫妻会死在小壶天岛。可如果这个邪神就连杀死旱魃都只用了不到两刻钟,那么,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发生。 第631章 啾啾救主 端王爷轻声道:“陌陌,你好好想想,最后那个坏人到底怎么走的?” 小陌陌道:“啾啾,红光……哗,坏人就不见了。” “啾啾?”端王爷转头找了一下,他刚才好像还看到那只小鸡崽儿,这么一找,才发现小鸡崽正整个瘫在桌子底下,一边费力的歪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刚才小陌陌掉落的米粒,也是一副累极了的样子。 若是平时,这个样子一定很好笑,可是这个时候,着实叫人心酸。 端王爷把它拣起来,放在桌上,直接倒了半碗米饭在旁边让它啄,见它周身的毛都成了火红色,便问小陌陌,“它是什么?” 小陌陌茫然的摇头:“娘亲说,是大妖鸡。” 端王爷又皱了下眉,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既然哥嫂不处理,想必是无事,可如果后来真的是这东西把烛九阴赶走了,岂不是证明,它比靖王爷,比旱魃还要厉害? 一时想不通,便暂时丢开不想,将小陌陌放在怀里,哄着他睡觉,小陌陌本来就累的狠了,没拍几下,就睡着了,却仍是不时的抽抽嗒嗒,而且只要一放在床上,立刻就会醒。 这孩子真是吓到了。 端王爷迟疑了一下,叫了亲兵过来,低声吩咐:“过去跟王妃说,我有个要紧的奏折要写,让她自己先睡。” 亲兵应了,燕莞尔临盆在即,所有事情都是瞒着她的。 端王爷在案前盘膝坐下,将孩子放在膝上,便给皇上写秘折,如今永延帝什么都知道,奏禀起来也可以实话实说,但是话毕竟是从小陌陌口中说出,很多事情,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只能说个大概。 如今的秘折,鬼兵以御风符传送,倒是很快,不到两个时辰,永延帝便回了,八百里加急,就近调九原郡总兵朱铭逸带兵前去查看,让张子房随时与他联络。 长宁侯朱铭逸,便是原雍王妃的弟弟,端王爷立刻又写了一封信,让鬼兵送去给张子房。 坐定了想了想,又派了鬼兵去顾缘君与烛九阴对战的地方查探,看能不能找到顾缘君的下落。毕竟僵尸可是号称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的存在……尤其他是旱魃,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做完了这些,端王爷搁了笔,看了看膝上睡的极不安稳的奶娃娃,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还能做什么。 ………… 此事,不止是对陌家,对天下道门,亦是一个巨大的动荡。 这一次赶赴访仙会的,大多是道门中的泰山北斗,一派掌门,或者门派中的最强者,如今一去不回,直弄的人心惶惶。 但这些,烛九阴并不在乎,他那日暂退之后,便被沈腰找到机会,联络了狐族。 狐族是三界出了名的难缠,他们族人众多,又极其团结,从不与人正面对战,种种稀奇古怪的花样却是层出不穷。而且惹到他们,绝对不死不休,能为了一件小事儿,阖族纠缠你几十几百年。 鬼子对于烛九阴来说,也不过是一顿美味的午餐,并不在乎,他又不是个耐心的,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力气。所以接连两次之后,他就不耐烦起来,甩手不再理会,沈腰才得已在族人帮助下,把陌陌送到了边城,送回端王爷身边。 第632章 九阴立派 而此时,烛九阴选中了昙花山开宗立派,派名九阴。 众人都以为是为了纪念封印邪神,只有端王爷等少数几人知道内情。可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连靖王爷都打不过他,他们也只能装做不知道。 虽然从未见过如九阴派这样,把门派建在一个巨大天坑里的,但是仙门么,一定有其道理,这可是头一回仙门入世,天下人都趋之若鹜,尤其是派中掌门长老死了的,更是有许多门人弟子前去投奔,短短时间,九阴派竟成了天下第一大派。 此时,天下道门都已经放弃了对北海的搜寻,只有长宁侯仍旧带兵日夜巡查,张子房不断把消息传过来,端王爷职责在身,不能离开边关,日日忧心如焚。 眼看年关将至,端王爷强打精神哄着媳妇儿吃饭,忽有一团雪球从屋梁上滚了下来,化为一只雪色的小狐,口发人言,道:“端端王爷。” 端王爷急起身道:“怎么?” 小狐道:“我们查到,小昆仑乃连通六界之所,我们找不到任何与青鸾公主有关的东西,她一定是被结界送进了某一界,我们会继续查的,不用担心!” “好。多谢。”端王爷道:“沈腰呢?” 小狐道:“她伤势太重,现在过不来。” 端王爷道,“可需要药?或者有什么别的事情要我做?” 小狐摇了下头:“不用了,有事情我们会再来的!”它轻巧的跃上屋檐,飞快的消失了。 端王爷小松了口气,燕莞尔愕然,“君撷,出了什么事?” 端王爷轻咳了一声,燕莞尔急了,扶着后腰站起来,拉住他袖子:“到底怎么了?嫂嫂出了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端王爷无奈的回身扶住她,一时不知要如何解释。 ………… 云未晞张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一片安静,好像整个苍穹,只余下了她一人。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时竟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她眼前猛然滑过了一个画面,烛九阴的手掌击下,靖王爷的眼神向这边看了过来,眼底无限焦灼痛惜,却什么都没来的及说,就迅速消散了。 她猛然闭上了眼睛。 想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梦,梦醒了,那个俊美如神祗的男子,就会走过来,含笑叫她:“小胖瓜?” 心口疼的喘不过气来,她张开嘴巴,拼命拼命的想呼吸,却怎么都不成。 痛极,竟无泪。 情为道。他是她的神祗,他是她的“道”。只要他还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个声音一个笑容,她都可以无限坚强,无比的神通广大。她真的不敢想,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魂飞魄散,再也见不到,那她该怎么办? 她闭目良久,猛然坐了起来,然后咬破指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引魂符,写上靖王爷的生辰八字。 符成,风起,光动。 她一遍一遍的念着咒文,一次次张开眼睛,然后一次一次的失望。 她把刚刚止血的手指重又咬破,又画了一道召鬼符,请灵符,请神符……直到她把她所知的所有能用的符,全都画了一遍,那个念兹在兹的男子,仍旧不曾出现。 血都流干了,泪也流干了,她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梦里,她想起雁回山,想起那个画眉的少年。想起他的冷与热,怒与笑,想起他抱着她们的孩子告诉她,他叫陌雁回……想起他含笑低头,轻吻她的面颊。 一片混乱之中,她忽然想起了凌绝真人说的一句话,“若想他复活,很容易,炼制还魂丹就好。” 云未晞猛然张开了眼睛。 对,她学了丹谱,她可以炼还魂丹,让他复活! 第633章 断头重生返老还童 想到这一点,好像一下子有了目标,她瞬间整个人都振奋了许多,直到这时,她才开始留意身边的情形,这儿,好像是一间大书房? 她找不到出去的门户,似乎也没有窗子,周围错落的摆着些案几,长榻,蒲团,好像每转一个方向,感觉都全然不同,一时像个僧舍,一时像间书斋,一时,又似乎只是一个小憩的窗台,但每一处,都放着一本书。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缓缓的走上前,随手拿起了脚边的书。 那种感觉,与握着正道集时有些相似,触摸时,也能察觉到灵力的涌动。云未晞看了一眼书页,上面写着三个字:“天字篇。”扉页注“变昼为夜,起石平山,撒豆成兵,挥剑成河,呼风唤雨……” 云未晞愕然,又走到另一边,拿起一本,上面写着“人字篇”,扉页注:“断头重生、返老还童,攀木布虚,履水缩地,魂游入梦……” 云未晞有些震惊。 这到底是哪儿?如果真的有这么神奇,岂不是比正道集还要厉害许多?那她学会了这儿的道法,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救回靖王爷? 她迅速盘膝坐下,开始从头到尾的细看。 ………… 此时,外面仍旧风云变幻。 沈腰的外伤还在其次,她把狐灵借予顾缘君,被烛九阴打伤,她也受了连累,一病不起。等到伤势初愈,她又去了小壶天岛,走遍了每一处,仍旧一无所获。 狐族最重恩情,何况,沈腰修红尘道六百年,一直是个淡看世情的旁观者,唯有与云未晞一起时,才真正身在其中,她不止是她的恩人,她们是亲人和姐妹,再没了旁观者的淡泊。 看着满眼萧瑟,沈腰掉下泪来。 一身青衫的绝美男子走过来,弯腰把手轻轻压在她发上,声音十分温和:“我早说过,我们狐族的性情,不宜修红尘道,若修了红尘道,就不可与人太过接近……如今……” 他叹了口气,不忍心再往下说。 这是狐族少主狐青蕤,按族亲,他应该叫沈腰姑姑,虽然已经一百多年没见了,但他们年龄相近,本就关系亲近,所以这次才亲自陪她过来。 沈腰也不吭声,只是垂泪。就在这时,她忽然心头一跳,猛然张大了眼睛。 狐青蕤道:“怎么?” 沈腰道:“狐灵!我感觉到了狐灵!” 狐青蕤微吃一惊:“你是说,那个僵尸还没死?” “好像是!”沈腰张大眼晴,努力分辩。可是她只是把狐灵借给了顾缘君,并不是两情相悦之后,令狐灵认主,所以,如果顾缘君不是有意去触动传讯,她的感知就很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猛然冲出了水面,只是一瞬间,就直冲到了她面前,道:“腰腰!” 沈腰呆了呆,然后大喜:“顾小道!”她双手抓着他衣襟:“你没死?” 几乎与此同时,顾缘君也道:“你没事?” 然后两人相对傻笑了起来。 狐青蕤的眼神在两人面上掠过,了然的挑眉,便微笑站开了几步。 激动过后,沈腰才道:“你那天是怎么了?我回去找,也没有找到你。” 第634章 补天狐 原来那天顾缘君一心想把烛九阴引开,所以一直引着他往远处走,很快就偏离了数百里。 但是烛九阴太厉害了,他厉害的不是力度,而是他每一招,都蕴含着铺天盖地的邪煞之气,即使顾缘君是旱魃,也抵挡不住。 数招之后,他便被他击中,幸好掉落的地方是一口井,长年不见天日,阴气甚重,旱魃又不用呼吸,泡了几日,身上的伤就渐渐愈合了,后来被端王爷派来的鬼兵找到,罗玄琅过来,布了阵给他聚阴,养了两个月才渐渐恢复。 顾缘君道:“听说你回了狐族,可是我不知道狐族在哪里,我在林子里抓了几只狐狸,也听不懂我说话……” 狐青蕤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又含笑摆摆手,“你们聊,不用管我。” 其实也根本没人管他,顾缘君续道:“我后来才想到,你一定会来岛上找主子的,就想来岛上找你,已经来了好几天了,今天一眼看到岛边有只大狐狸走来走去,就想着可能是你来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小牛似的大狐狸,正是驮着沈腰回边城那只。 他这抬手一指,沈腰才忽然发现,他居然一直抱着她,而她一直抓着他的衣襟,两人的脸隔的极近,他眼中满满的欣喜。 沈腰僵了僵,不动声色的从他怀里抽开,伸手摸了摸大狐狸:“他叫补天,天生身体就比较大,化出来的人形也又胖又大,所以他不喜欢化形,宁可这样到处跑。” 大狐狸不满她揭短,把头一撇,被沈腰揪着耳朵提回来,按在地上,大狐狸挣扎了几下,便顺从的趴好,沈腰倚上去,便是一个又软又暖的大靠垫,道:“不用客气,这是我侄儿。” 顾缘君哦了一声,弯腰向大狐狸拱了拱手:“补天公子好。” 大狐狸哧笑一声,显然觉得他有些书生气。 沈腰道:“你可有发现什么?” 顾缘君摇了一下头,道:“长宁侯和张将军一直在找,现在范围已经扩大到整个北海了,但是我觉得没什么用处。” 他沉吟了一下,“天、地、人、神、仙、鬼,各有三十三重天,而小昆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打开了一个入口,我怀疑主子一定是进入了哪一重天,可是现在小昆仑已经毁了,入口也不见了……” 沈腰急道:“你说些我能听懂的行吗?” 顾缘君想了想:“很多和尚喜欢说三千大千世界,这个你听过没?就是说主子现在应该在哪一个小世界,可是她进入的门没了,所以她要找到另外的门,才能回到我们这个小世界。” 沈腰恍然。 狐青蕤忍不住插言道:“顾道长着实聪明颖悟,不愧是古往今来头一个会画符会捉鬼的僵尸道长。” 顾缘君这才看到他,急起身施礼,沈腰道:“这是我们狐族的少主。” 狐青蕤含笑还礼:“狐青蕤。”他问:“青鸾公主进入了这个‘小世界’,你觉得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顾缘君苦笑:“不知道。” 他欲言又止,沈腰威胁的抓紧他,他便低声道:“我在想,主子和靖王爷,一个是人,一个是鬼,应该进入的不是同一个小世界,那样的话还好说,他们一定都会想尽法子回来,靖王爷本就是战神,主子也是聪明绝顶,一定有办法的。” 他顿了顿:“但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 沈腰也沉默了,当时所有人都死了,只除了那个邪神…… 第635章 真是找死啊 ……半年后…… 阳春三月,九阴派开门招新。 九阴派建于昙花山一个巨大的天坑之中。坑边环绕许多古树长藤,遮天蔽日,只有中间一圈才能见到阳光。 起初总有人劝说,这种地势乃聚阴之所,藏污纳垢,与修炼大大不宜,但九阴派置若罔闻,旁人也只能叹一句仙门果然不同流俗。 如今时隔半年,整个九阴派已经修葺完毕。地面、坑壁俱用青石铺成,处处严丝合缝,整体便如一个巨大的石瓮,而中间的大殿,庭院等等,也大多用汉白玉和青石制成,造型古朴厚重,毫不华丽,唯一的装饰,就是用鹅卵石嵌成的小蓄水池,聚积天上的雨水,嵌入地面、屋宇之间,随处可见。 这种情形,着实叫人犯嘀咕,不止是地势,也不止是形状,这青石、汉白玉,都是聚阴之石,鹅卵石更不用说了,天天在水中冲刷而成,更是阴气满满。 而且这天坑连楼梯都没有建,整体成“囚”字格局,只在正北坤位留了一个入口,来往诸人要么驭风乘剑,要么缘绳而下,武功或者道法不够高的,下都下不来。实在是处处透着诡异。 今日是九阴派首次正式招新,诸道门不管是为了见识,还是为了结交,都派了门人弟子前来恭贺。 数个道士正站在坑边,当先几人一身雪衣,云冠博带,手拿嵌珠拂尘,腰间玉牌上写着“三宝”两个字,昭示着他们是三大仙门之一三宝门的人。 其中一个瘦小的道人走到坑边,只觉得阴风袭来,瞬间透体生凉,不由的一皱眉,向下看了一眼,愕然道,“这么多人?” 旁边的人正愁没机会讨好仙门,急笑道:“仙长不常入人间,大概不知,凌绝掌门学纵天人,拜入道门者皆进步神速,所以大家都想来试试,甚至有的门派……”他向后指了指,小声道:“像亿紫门这种小门派,阖派都来了,想着一齐拜入仙门呢!” 瘦小道人点了点头,皱眉思忖。 这些,她也知道,烛九阴开派以来,接连收了五个亲传弟子。其中二弟子道号孤行,原本是青城派外门弟子,拜师才一个月,回青城山看望家人,与青城派起了冲突,那弟子一个指诀封住了数个青城弟子,然后取出银绫化鹤而去,就此一战成名。 可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月修成这样,再加上九阴派种种诡异之处,这难道不是很奇怪么?就这都没人警惕,反而更加疯狂的往九阴派跑。 这还真是……找死啊…… 这瘦小道人,正是沈腰乔装而成。她与顾缘君在岛上一边修炼,一边苦候,而狐族的人,却终于找到了两大仙门所在之处。 他们对付不了烛九阴,但是可以借刀杀人,所以就把凌绝就是烛九阴的消息传了过去。 只可惜妙天门的掌门希然真人,是个自扫门前雪的,怎么都说不动,倒是三宝门的善水真人,十分正直忠厚,一听说此事,毫不犹豫的答允了前来。 她们倒也不指望三宝门能杀了烛九阴,只是想阻止九阴派继续打着仙门的名头壮大,揭穿此事之后,就算烛九阴仍旧招兵买马,也是邪门歪道了,到时候用什么法子对付都说的过去。 其实这些都是理由,说白了,狐族就是想给烛九阴使个绊子,以报复他打伤过沈腰的前情罢了。 此时仙门中人已经陆续跃下了天坑,沈腰一只手牵住绳子,脚尖在光滑的青石壁上点了两下,便如灵猫一般,无声无息的便滑到了坑底。 第636章 本神只怕闹的不够大 一到了坑底,阴气更浓,整个门派像浸在水中一般,寒气沁人,中间那缕阳光,不但不觉得温暖,反倒催生了周围的阴气生发。 善水真人细看地势,轻叹了一声,道:“果然是聚阴之地,邪气之极……真是没想到啊!” 他连连摇头,随着指引道人下去了。 很快,这句话就传到了烛九阴耳中。 烛九阴挑了挑眉,然后就是一笑:“看来,这老道是看出来了?莫非他还想‘替天行道’?‘以身殉道’什么的?”似乎觉得很好笑似的,他竟笑出声来。 旁边站着的独行真人生的横眉立目,立刻道:“师父,弟子去杀了他们!” “不必,”烛九阴摆摆手,眼中恶意满满:“难得来这么多人,不闹点儿事情出来,岂不是浪费了?让他们闹就好,本神只怕他们闹的不够大!” ………… 九阴派的招新非常随意而草率,根本就没有什么仪式,也不用比斗,每个人去登记一下,然后进一个房间,出来之后,通过的就发一件道袍,背后绣着九阴二字。简直草率的不像话。 沈腰忍不住,就随便拦了一个人,问了几句。 她一向好口才,恭惟几句,那人就什么都说了。据说他们进去之后,就进入了一个幻境,他看到他的后娘叉着腰骂他,愤怒之下就把后娘杀了,而且把后娘生的弟弟也杀了。 出来之后,守门的弟子就告诉他通过了,而且孤行子还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是个好苗子,进了九阴派没什么规矩,随心所欲就好。你只需记住,我命由我不由天,谁欺负你,就打回去,杀回去!” 沈腰皱起了眉。 所以这个幻境,就是为了引动和测试人心底的恶念?但凡够坏的,就能拜入?越坏越好? 但关键不是这个,而是,听上去,孤行真人应该已经知道了烛九阴的真实身份,烛九阴似乎根本没打算掩饰。那么此事,只怕不能善罢了。 两日之后,招新结束,水行院设宴,款待众人。 善水真人一直想找一个众人齐聚的场合,揭穿烛九阴的身份,便欣然同意。沈腰总感觉这个宴会,好像就是为了让善水有机会开口的……可是现在箭在弦上,已经是不得不发了。 这些人来时还是同门,此时,却已经半数进了九阴派,必然是面和心不和的。 大宴才刚开始,便起了骚乱,一人拍桌道:“你神气什么!这个时候还摆首席弟子的架子!你再厉害,还不是被九阴派拒之门外!” 说话的这人,身穿九阴派的道袍,显然是这一次新入门的弟子,而被他指着鼻子骂的人,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穿着左青右白的八卦袍,好多人认得是终南山的冲和子,据说剑法极好,乃是后一辈中的佼佼者。 冲和子冷冷的道:“我本不为拜师而来,只不过觉得九阴派有些古怪,特来查探一二,你这种叛出师门之人,有什么好嚣张的?” 那人冷笑道:“反正你进不来,还不是随便你怎么说!” 冲和子怒道:“放肆!” 却听一人冷笑道:“这是我九阴弟子,放不放肆,自然有九阴派来教,还轮不到你终南山的人开骂!” 第637章 魔教 众人一起抬头,就见坐在主位的孤行子起身走了下来,冷笑道:“贫道只当来者是客,好心招待,没想到冲和道兄是来查我们的?” 冲和子凝起了眉,孤行子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道:“掌门神通广大,但凡通过入门考核的人,都会得到好处,我瞧你资质不错,定是得到了不少。”他指了指冲和子:“不如你们较量一下,若是你能杀了他,我将你收为亲传弟子。” 众人登时哗然。这种众人集会,有冲突是正常的,做为主家,或者门派居长者,肯定要劝解,没想到他不但不劝,还火上浇油?甚至直接连“杀了他”都说出来了? 冲和子大怒道:“你这分明是魔教!竟然教唆杀人!” “你这是骂我了?”孤行子呵笑道:“不杀人,难道还等着旁人欺上门来不成?道爷不信这套!看你这么嚣张,如果他杀不了你,贫道亲自动手!” 善水真人惊的说不出话来,然后他霍然起身:“凌绝掌门何在?这……如此行事,岂非太过狠毒?” 孤行子并不理会,那新晋弟子已经一声狞笑,便扑了上去。 这人显然只学了终南山一些皮毛,但是下手狠绝,便如拼命一般,招数间竟隐隐有黑雾浮动。数招之间,冲和子竟被逼的节节后退,最后终于被他一掌拍到,跌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 众人齐齐惊呼。 一个入门不到一天的九阴弟子,还未开始学道,竟打败了一个成名十年的剑道高手,众人再怎么自欺欺人,也不得不承认,九阴派所学,绝非正道! 冲和子倒在地上,那人上前一步,就要下杀手,善水真人终于恼了,拂尘一挥,隔着数丈,便把那弟子拂了出去。 善水真人随即上前一步,道:“凌绝何在!让他来见我!” 孤行子入门也不过几个月,也被那拂尘带的退了一步,随即唰的一声抽出了长剑,道:“善水掌门这是在砸场子了?” 这句话满是匪气,哪里还像个道门。善水真人这般清净苦修的老道,都露了怒色:“不错!” 他也顾不上时机不时机了,直接朗声道:“据老道所知,真正的凌绝已经死了,如今的凌绝,乃是邪神烛九阴!他选此极阴之地,创此魔教,引得恶念生发,必有所图!诸位定要迷途知返,莫要受一时之利蛊惑!如今,还请诸道门与老道合力,共诛此邪……” 一句话还没说完,孤行子拔剑便攻了上来。 仙门之所以称之为仙门,道法自然极尽玄妙,善水真人年近百岁,更是道法精熟,孤行子虽然狠戾,却不是他的对手。 眼见孤行子被善水真人击倒,独行子四人连招呼也不打,立刻就扑上前来助阵,招招狠辣,三宝门弟子眼见四人围攻师尊,哪里能忍,纷纷上前。 诸道门如今惜在群龙无首,眼见仙门出头,也有人上前助阵,一时竟成了一场混战。 沈腰道法不高,这些日子才跟顾缘君学了些,一边打,一边向外围退去,左右张望……直到此时,烛九阴竟还未现身!这是为什么? 第638章 怨气结丹 孰不知,此时烛九阴正盘膝坐于一个石台之上。 天坑是天然的聚气之所,再以阵法引导,将怒气怨气戾气俱都引到此处,烛九阴身为邪神,吸取这样的气息,便如吞服灵丹一般,着实身心俱爽。 但是这一次,三宝门带来的都是精锐,加上诸道门的人帮忙,实力不弱。而九阴派,他真正教导过的,也就是最早那五个人,其它人只能算乌合之众。 于是一场混战之下,竟渐渐被仙门把局势扳了过来,烛九阴气息极长,吐纳到第七次,厅中的声音便渐渐小了。 烛九阴又吐纳了两次,这才施施然起身进了厅。 沈腰一眼看到,心里就是格登一声,然后众人惊呼声中,善水真人猛然回头,神情一肃,一时如临大敌,喝道:“是你!你可是烛九阴!你说句实话出来!” 烛九阴笑吟吟的上前,直接就在善水顶门拍了一掌,姿态随意的像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而严阵以待的善水,竟连抵挡都来不及,拂尘只举了一半,就颓然垂了下来。 烛九阴拍完之后,便直接转身,十分轻松自在的在众人中穿行,每一个三宝门弟子,都被他在顶门拍了一掌,不论他们举剑还是祭符,使尽浑身解数,竟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这一拍。 众人惊骇之下,纷纷退后,下一刻,忽听得一声嘶吼,善水真人竟猛然抬手,一拂尘冲着身边一人击下,拂尘便如一把缀满钢针的大伞,直击在那人头上,那人吭都没吭一声,便被击倒,头脸间无数血洞,鲜血飞溅。 这不是九阴派的人!可是下一刻,众人发现,所有的三宝门弟子,都开始倒戈攻击已方的道人! 难道烛九阴这一拍,竟能侵蚀神智? 沈腰脸色都变了。她身上穿的是三宝门的道袍,眼睁睁看着烛九阴慢慢向她走了过来,眼前人影一花,是顾缘君挡在了她面前。 烛九阴正打算拍完最后一个,回去继续汲取恶念,一眼看到顾缘君,倒是一怔,笑道:“原来是你们。本神没去杀你们,你们倒是找上门来了。” 沈腰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他笑的十分愉快,可是一双眼却完全被黑雾浸透了,连眼白都是漆黑的,那样死气满满,恶意满满的一双眼晴,让人看着,就觉得好像身入死地,周身俱冷。 顾缘君虽然话少,但道心却是少见的坚稳,竟没有受到影响,仍旧横掌当胸,严阵以待。 烛九阴正要出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挑眉,笑道:“本神差点忘了,僵尸乃咒怨而生,其血流毒无穷……很好,很好!” 顾缘君脸色一变。 下一刻,烛九阴已经猛然冲到了面前。僵尸引以为傲的速度,在上古邪神面前,竟全然的不堪一击。 数招之后,他一把拎起了顾缘君,手指划过,在他坚逾金铁的身体上划出了五道深深的伤口,然后便像抡大刀一样,将他抡了起来,一时鲜血飞溅。 顾缘君高大的躯体,在他手中,竟是轻若无物。 他拼命抵挡,但他的动作,使得僵尸血波及的范围更广,在这们怨念满溢的环境中,一滴旱魃血的威力,着实不容小觑。 沈腰急绕到他身后,出手攻击,烛九阴看也不看的向后击出,掌中黑雾便如巨锤,沈腰闷哼一声,已经被击中,瞬间化为了一只小小红狐。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低声道:“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声音宛似从耳边发出,却又像是从天空而来,宛如鸾歌凤吹,动听之极。 第639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烛九阴脸色一变,猛然仰头,向上看去。 水行院本就是露天的,他一眼就看见天坑上空,乌蒙蒙的阴霾之间,有一道金黄色的符箓被迅速点了下来,看上去足足有一间屋子这么大,云雾翻卷,华光耀目。 烛九阴一把掷开了顾缘君,急前冲几步,又后退几步,可是以他上古邪神之能,一时竟是找不到那出手之人所站的方位!无处可以攻击! 符箓仍旧在一个一个,极其从容的掷下,那宛如仙乐伦音,不辩男女的声音也在继续:“流盼无穷,降我光辉,上投朱景,解滞豁怀……” 顾缘君一把抱起了小狐狸,挣扎着退后几步,背贴了墙壁,向上看去。 这是在布阵! 随着最后一道符箓掷下,就见天空中云气翻涌,如同海中漩涡一般旋转起来,中间便像一个黑洞,以一种改天换日般的力度,迅速汲取着天坑中的气息,所有灰色怨气都被聚成一线,吸入了漩涡之中! 聚怨之阵! 烛九阴当初选择这天坑,就是因为它天然聚气之势,可如今,当这一点被敌人利用,也瞬间就成为了最有力的武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大殿中的打斗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所有的怒气,怨恨种种,都被这大阵迅速汲取,众人都有些茫然的站着,一时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 烛九阴勃然大怒。他聚这满坑的阴气怨气费了不少手脚,如今,居然被对方一个阵法就轻松毁去了。 烛九阴怒喝道:“什么人敢在本神面前装神弄鬼!” 对方不答,烛九阴翻身跃上,在阵法中大大方方的穿行,搜索对方的所在。 他是上古邪神,本身怨气满满,可是处在这样的聚怨之阵中,却仍旧行动自如,法力不可谓不高,可是这阵法借的是天地之力,他不找到布阵的阵脚,就破坏不了。 当时的符看上去虽然比屋子还大,其实只是因为符上的法力高强而已,实物仍旧只是一张手掌大的黄裱纸,要找,谈何容易? 烛九阴气急败坏的找了好几圈,仍旧一无所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阵法流转,所有的怨气被清空。 随即,金光一闪,烛九阴猛然翻身,向下一跃,道道金光便如激.射之箭,带着咄咄的风声,迅速将他圈在了其中,烛九阴低哼一声,身形拧动,竟是一下子现出了人面蛇身的原形。 这就是天性。再高的法力也抵挡不了的天性。 他再厉害,也是蛇,抵不过雄黄剑的威力,雄黄剑阵之下,他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 烛九阴暴怒之下,长尾一甩,大片的青石碎裂,被他扫到的数人一声惨叫,被拍击在墙上,顿时就没了气息。 在场之人,没有人能挡下暴怒的邪神一击,不由得发一声喊,迅速向四周退去。 例如顾缘君善水等人,不由得开始担心起对方的安危。虽然对方布阵的手法的确妙到峰巅,符上的法力也的确惊人,可是,这完全是在取巧,是借的天地之力,而非本身的力量。 烛九阴法力极其强悍,现出原身之后更是无所顾忌,对方再厉害,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第640章 雪衣仙姝 烛九阴一声嘶吼,直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就在这时,天空中宛如落花一般,轻飘飘的纵下了一个人影,径投烛九阴而去。 一人一蛇,迅速交过了几招,众人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青色蛇身中,包着一个雪色窈窕的人影,根本看不清双方的招式。 躲在顾缘君怀里的红狐狸,却不由得昂起了小小狐首,低低的咦了一声。 只听得一声闷哼,一人一蛇乍然分开,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这个人。她从头到脚都包在雪色衣袍里,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纤腰一束,乌发飞扬,看身量竟是个女子,且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子。 红狐又是轻咦了一声,一时间难掩失望。 她本来以为是主子回来了,可是,看上去,她分明比主子还要年幼,还要清瘦,且道法如此之高……竟能对付邪神,不知是什么来头。 那雪衣女子手中竟没有武器,素手纤纤,掐指作诀,同时分出左手,指尖轻轻弹动,便如火花一般,一蓬一蓬的击向烛九阴。 善水真人相对道法最高,穷极目力,才终于认了出来,不由得啊了一声。 这是在炼制过的木珠上刻了符,也许还浸了雄黄,但凡有鳞之物,最怕的就是被细小之物钻入鳞甲之下,而再强悍的皮甲,也挡不住尖锐之击。 这仍旧是在取巧。 可是心思之巧妙,符法之高绝,却是巧夺天工,叫人叹服。若不是这样的打法,一个人类,要如何与一个活了万万年,与天地同寿的邪神比拼力气? 烛九阴法力强悍,所以从来不喜欢多想,生平竟从未遇到过如此刁钻的敌人,也没有遇到过如此憋屈的打法。他只觉周身痒极痛极,忍不住的扭动,十分法力只余了一二分。 可愈是如此,他愈是暴怒,双眼都被黑色涨满了,出招愈来愈是歇斯底里一般。 雪衣女子始终轻盈的如同蝶儿一般,急进轻退,一沾即走,却又极为从容,每一次进击,都在烛九阴身上,留下致命的伤口。 烛九阴周身痒极,再也冷静不下来,哇哇叫着扑击而至,雪衣女子忽然整个人向前一滑,竟冒险冲入他蛇腹下,纤手一抬,指尖寒芒一闪,将一个符打入了烛九阴双眉之间。 烛九阴身体猛然就是一僵,鳞片上,竟瞬间挂上了冰,整个蛇身像被冻僵了一样,再也动不了分毫。可就算冻僵了,那种痛痒仍旧半点也没减轻,直痒进骨头里一般。 沈腰再也忍不住,双爪巴着顾缘君的衣襟,从他怀里探出了半个身体。 这种打法,与靖王爷当年打鬼车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烛九阴是阴邪的,她就再推一把,让阴者极阴,竟冰冻了起来。 但上古大神的魂体,并不比身体弱,尤其现在没了封印,远不是当年可以比。 就听烛九阴一声狞笑,一道凝实的人影,迅速从身体里逸出,没有了几乎刻进骨子里的痛痒,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一抖衣襟,恶狠狠的向她走近几步,道:“受死吧!” 第641章 乘蝶 可就在这时,雪衣女子的手指向虚空弹动,低声道:“暴!” 只听噗噗连响,烛九阴的蛇身中暴出了无数血花,所有的鳞片都被掀翻,不知她做了什么手脚,上古大神强悍无比的神体,只一瞬之间,竟生生被炸成了一个破口袋。 身体被毁,烛九阴魂体立刻受到波及,一口黑血登时就呕了出来。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她费尽手脚,就是为了把他逼出身体,就是为了这一着! 雪衣女子轻叱一声,手掌轻划,一柄似冰似玉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她欺身直上,与烛九阴战在了一处。这才是实打实的对战。 头顶的大阵仍旧在不断旋转,汲取怨气……再强悍的魂魄,也是一道气,烛九阴身体被毁,魂魄重伤,对气息的控制也大不如前。 这就好像人一边打架,一边放血,数招之后,烛九阴终于退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但是创世神是不会死的,只能被封印,所以战至最后,那魂魄委顿在地,雪衣女子掷出了一个玉镯,长剑虚空轻划,迅速将烛九印的魂魄封印进去,只听当的一声轻响,原地只余了那个玉镯。 雪衣女子拣起来戴到手上。左右一顾,剑尖向虚空一扫,收起了一张符,空中旋转的大阵登时就停了,余下的八张符,也迅速叠入了她的手中。 善水真人急道:“这位道友……烛九阴魂魄汲取天下怨气,生生不息,既然封印了,最好将它置入不能吸取怨气的地方,否则便如养虎遗患,怨气滋生,终将噬主!” 雪衣女子只点了点头,便径直向外走去,走出庭院后,她素袖一拂,一只小小蝶儿从袖出飞出,迅速变大,那女子便跃了上去。 如果说之前仙门掌门金绫乘鹤,已经是震惊世人,那如今雪蝶一出,更是宛如仙姝降世。尤其人蝶全然一色,不辩轩轾,更是不沾半分俗气,美的如同画卷一般。 众人议论纷纷,谁也猜不到此人身份。然后终于有人想起来,开始讨伐侥幸活着的那些九阴派诸人,唯有沈腰喜极而泣,与顾缘君迅速离开。 因为雪衣女子临走之前,给她传了一句话:“久逢山见。” 久逢山是昙花山南边的一个小山包,距此二十余里,但在顾缘君而言,也就是一抬腿的事儿。两人迅速赶到了久逢山,就见那雪色的人影正悄然伫立,清瘦之极,衬着满山花开烂漫,竟平生出一种寂寥之感。 沈腰被烛九阴打伤,一时不能化出人形,只道:“你……” 她想叫主子,又觉得不大可能,那雪衣人影已经上前一步,一手摘下了面纱,从顾缘君手里接过了小狐狸,喂了一枚丹给她,叹道:“腰腰。” 两人有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这是云未晞,却又不像云未晞。 她似乎比之前的云未晞还小了几岁,肌理莹白轻薄的不似真人,如果说之前的云未晞灵秀雪糯,惹人疼惜,此时的她,却莫名给人一种剔透的感觉,好像……一尊美伦美奂的玉像,让人不敢有分毫的亵渎。 沈腰吞下了灵丹,只觉得周身都像被阳光照过一样,瞬间伤痛尽消。 她轻轻折腰,便从云未晞手里跳下来,化了人形,一把抱住她:“主子!”她掉下泪来:“你到底去哪儿了!我们找的都快疯了!” 云未晞神色沉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等她哭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没有靖王爷的消息么?” 第642章 时移世异人面桃花 沈腰一下子就收了泪,轻声道:“没有。” 她看看她神色,忍不住道:“这半年来,我们一直在找你们,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小顾说,你们一定是进了什么小世界,你是人,靖王爷是鬼,所以你们进的不是同一个小世界……” 她絮絮的说了一半,云未晞忽然张大了眼睛:“你刚才说什么?”沈腰茫然,又重复了一遍,云未晞愕然道:“你是说,我们失踪才半年?” “对啊?”沈腰道:“你失踪是十月底,如今差不多半年了,怎么了?” 顾缘君道:“主子,那你是不是进了一个小世界?你在那儿过了多久?” 云未晞发了半天愣,才苦笑摇头:“约摸……五六年的时间吧。” 两人都惊住了。 云未晞静静的道:“我在想,靖王爷应该也是进了与我差不多的地方,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找到他,用了很多道法,也召不到他。” 一边想着,她便轻轻摇头,“我想尽了法子都出不来,直到把那一处的书全都读完,学会。然后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出来了……一出来,就到了雁回山,我本来想先去边城,后来感觉到了这儿的怨气,就先到这儿来了。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 顾缘君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沈腰同时道:“那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云未晞道:“那里,起初全都是书,后来我学到炼丹,就凭空出现了丹炉,或者金绫,银绫,桃珠之类,好像我学到什么,就会有什么,想到什么,就会看到什么,可就是出不来。” 沈腰道:“那你吃什么?” 云未晞摇了下头:“什么都没有。” 沈腰愕然道:“难道餐风饮露也能活命?” “没有‘风’也没有‘露’。”云未晞苦笑:“不吃不喝,也不饿,学多久,也不困。我觉得人在那个地方,好像回归成了一口气,或者一缕魂……原来这种感觉并不好。”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到了靖王爷。顾缘君轻咳道:“主子,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他复活。”云未晞道:“他若是在‘鬼’的空间,其实就等于是死了,但我想过了,不管魂魄遗失在哪里,身体永远是‘本’,我将还魂丹作用于身体,魂魄就会被召回来。只是炼制还魂丹需要药引,百人之命,千妖之丹,万鬼之魂,” 她解释了一下。 沈腰道:“你觉得这样会得罪妖界冥界,所以才不愿暴露身份吗?” “不全是。”云未晞沉吟的道:“仙门召集诸人,用的理由是大劫日,一成一毁方为一劫,大劫日,其实是一种足以灭世的存在。所以它既不是鬼车,也不是烛九阴,其实是空间壁垒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也许会有更多来自其它地方的妖邪种种,进入人间,引起动荡。” 沈腰忽然握住她的手,低头忍了满眼的泪。 狐狸最是敏感,虽然云未晞神情自然,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变化。 她好像整个人都变的淡泊了些,说话也是轻缓而凉,甚至提到靖王爷时,都没了那种整个人好像瞬间被点燃般的热烈。看着她平静到剔透的双眼,沈腰只觉得心酸不已。 她越来越像个得道高人了,可也越来越不像云未晞了,如果修道会让人变成这样……那真的是…… 第643章 无情道与极情道 顾缘君心头微叹,轻轻抬手,压在她的发上,无声安慰。 除了抛弃七情六欲的佛家,其实每一个修炼者,修到了一定的高度,都会面对无情道与极情道的分岔,但这样的抉择,全在心境,不是旁人能左右,甚至也不是她自己能左右的。 而且道法崇尚自然淡泊,其实本来就是偏向于无情道的,云未晞原本是个极心软的,除了靖王爷和陌陌,对雍王爷,永延帝,对沈腰……甚至对女鬼寸草,都是真心诚意的,时常照顾挂念。 可她孤身一人在小世界中修行了六年,陡然到了这样的高度,心境受到影响是必然的。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走入了无情道,那么,所有的“想不想”都会变成“该不该”。 可偏偏他们毫无办法,只能寄望靖王爷早些回来,也许唯有靖王爷,才能真正影响她的心境。 短暂的沉默之后,云未晞平静的续道:“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不出头,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好身边人。” 沈腰想到了什么,顿时吃惊了:“你是说,这些来自其它地方的人,会害人?” 云未晞道:“很可能。” 沈腰和顾缘君相对愕然。 这个世界,其实还是极讲究法则的,通常妖鬼之物,不会去动普通人,除非他们之间有恩或者有仇,涉及到“因果”。当然了,道士本来就是收妖抓鬼的,他们有法力,另当别论。 但是如果妖鬼之流,可以肆无忌惮的对付普通人,那世道就乱了,就好比沈腰,虽然修的是红尘道,但是若要害几个普通人,也就是一抬手的事儿。 云未晞道:“我收集药引,杀妖捉鬼,也可以顺便查探和解决这件事,而靖王爷如果回来了,以他的能力,也可以最大限度的遏制动荡。这是个双赢之局。” 她偏了偏头:“所以,你们要与我一起么?” “主子!”沈腰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抱住她:“我们当然与你一起啊!不管你要救世还是灭世,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当然跟你在一起啊!” 她被她抱的向后倾了倾,缓缓抬手,拭去了她脸上的泪:“嗯。” 顾缘君道:“那你回来的事情,不用告诉端王爷和皇上么?陌陌……你不去见他么?” “陌陌,”云未晞的眼神中,多了些挣扎,皱眉道:“我本来想着,陌陌有五岁的话,我就可以带着他了,如果你们这儿才半年,那……” 她摇了摇头:“不管怎样,先过去看看再说吧。”一边说,一边就站起来,画出三道符,化为三匹马儿,施展缩地成寸之术,很快就到了边城。 云未晞在两人背上各拍了一道隐身符,三人就无声无息的进了将军府。 这个时间,端王爷还在军营,府中只有燕莞尔和孩子,沈腰低声道:“姻姻听到你们的事情,动了胎气,孩子小产了一个月,生在十二月,如今也几个月了。” 云未晞点了点头,便慢慢走了进去。 正是春日,不冷不热的好天气,处处花香飘拂。燕莞尔在地上铺了一张大大的毯子,正拿着一个小铃铛在逗着地上的娃娃。小锦心坐在一旁,膝上放着书,看了没几页,就忍不住爬到小娃娃那边,笑着叫,“弟弟!” 小陌陌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个铜罗盘,却是心无旁鹜,不像在玩,倒像是在研究。 第644章 九凤 云未晞只觉得心头一酸,静静的看着他。 小陌陌生的十分漂亮,那双肖似乃父的凤眼微微上挑,漆黑的睫毛长到逆天,眼神却是清澈而浩瀚的,看着他那双大眼睛眨呀眨的,就觉得好像看到了星辰大海。 他正抿着小嘴巴,非常认真的看着手里的罗盘,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云未晞没忍住靠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又低下头,用唇碰了碰他软软的黑发。 他居然没察觉到,也不知想什么想的这样入神。 下人送上点心,燕莞尔便坐起来,笑道:“心心,陌陌,吃点心了。” 小陌陌并不抬头,她就过来,把铃铛放在他头上,小陌陌一抬头,铃铛就当啷啷的滚了下来,小陌陌很有礼貌的道:“谢谢婶婶,陌陌不饿。” 燕莞尔笑道:“可是婶婶饿了,陌陌要陪婶婶吃,不看着陌陌的小脸,婶婶吃不下。” 她又把铃铛放在了小陌陌头上,反复几次,小娃娃终于忍不住笑开来,就被她牵着手儿拉到了桌边。一边洗着手,燕莞尔就把她们嘴里各塞了一个点心,两个小孩儿都仰脸吃了,撑的嘴巴鼓鼓的,然后小锦心爬上凳子,也给燕莞尔嘴里塞了一个,三人笑成一团。 云未晞轻轻叹了口气。 燕莞尔不是那种温柔贤惠的女子,但她乐观爽朗,很能跟小孩子们玩到一起,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对小陌陌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小陌陌还太小,若是这个时候带着他去打打杀杀…… 她皱眉思忖,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走进来一只……鸡?小东西长大了许多,但比普通的鸡还是小些,通体火红,羽毛火焰一般微微乍起,却并不显得凛冽,反而十分优美。双目狭长,白色的尖喙好似玉石雕成,后头拖着两根五彩尾翎,还有些短,却很漂亮。 它十分熟门熟路的跳上了凳子,小陌陌一手揽住它,一边就掰了一块点心给它,它就在小陌陌手里啄食。 云未晞愕然,又走近了几步,那东西猛然抬头,向她的方向看来,然后“啾”了一声。 它居然能感觉到她? 云未晞看小陌陌并没在意,便过去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出来,那东西迟疑了一下,便跳下凳子,摇摇摆摆的出来了。 云未晞带它走开些,看四周没有暗卫,便抱起它细看了几眼,它胸前的火羽上,已经可以依稀看出些花纹,好像几个圈儿。 云未晞摸了摸它的头,道:“好好陪着陌陌。” 它“啾”了一声,好像在应答。 沈腰看着它走开,才道:“这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越长越像鬼车了?那圈儿不会长出脑袋来吧?” 云未晞道:“本来是鬼车。” 沈腰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云未晞道:“天有烬阳之光,化为飞禽,堕世为邪神……就是鬼车。但是它如今死而复生,便如凤凰涅槃,回归本源。所以,如今它是九凤。” 九凤?就是一种凤凰呗?听说凤凰和麒麟,都是极其护主的神兽啊! 沈腰又惊又喜:“它救了我和陌陌,是表示认可我们了么?所以它会护着陌陌的,对不对?” “嗯。”云未晞道:“其实这种鸟,重生之后会有一段时间很懵懂,成为鬼车或者九凤,都在于它一念之间,应该是你们影响了它,它才会成为九凤,虽然只是幼年,但这种气息,就足以震慑妖邪,的确可以保护陌陌了。” 她想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那就让陌陌待在这儿吧。我刻了很多玉牌,每个人都有,你晚上送去给端王爷。那小娃儿,生辰八字是什么,你悄悄去查查,我再刻一个。” 第645章 陌等闲 晚上端王爷一回府,亲兵便报沈姑娘回来了。 端王爷迎出来的时候,沈腰已经悠闲的进来了,一身男装,倒是神清气爽的样子。 这些日子,虽然偶尔听到她的消息,却一直没能见面,一见她来了,端王爷就是一喜:“沈腰,你终于来了,伤可好了?” 沈腰瞥了他一眼,用扇子把他抵开些:“王爷自重啊,见到本姑娘这么热情,离这么近,也不怕你媳妇儿吃醋么?” 端王爷那是什么人,一看她这个悠闲自在的样子,顿时就是一眯眼,却什么也没说,看着她进了书房。 然后沈腰坐下来,道:“上茶。” 端王爷仍旧一言不发,亲自给她倒了茶,看着她喝了半盏,才不动声色的道:“沈大仙有何吩咐?” “端端啊!”沈腰笑眯眯的道:“话说,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端王爷道:“大名叫陌等闲,小名叫开开。” 小名儿是燕莞尔起的,她觉得既然逢春了,自然要花开,所以一心想生个女儿叫花花,如今生了个儿子,只好叫开开了。 沈腰的笑点一向很奇怪,查生辰八字的时候,已经笑了一通,他一说,她更是笑个不停,“是不是因为你叫逢春,太娘兮兮了,所以你就给你儿子起了个这么汉子的名字?哈哈哈……” 端王爷看着她一脸的笑,很悠闲的点头:“是啊!” 沈腰一看他这个表情,顿时就回过神来,咳了一声:“哦,也没什么事。”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手帕,里头包着几块玉牌,都刻了符,颜色不同,大小不同,但是却都是宝光晶莹,一望而知,绝非凡品。 沈腰道:“这是给你们防身的。”她依次分了一下:“你的,姻姻的,陌陌的,心心的,陌……噗,陌等闲的,这是小鸡崽儿的。” 连小鸡崽儿都有?陌逢春慢慢的道:“这是谁给我们的?” 沈腰道:“是……我们狐族长老帮忙刻的,怎么了?” 陌逢春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良久才长吸了一口气:“沈腰。” 沈腰打断他:“别啰嗦,带好护身符吧,世道要乱了。等能见面的时候,自然就见了。你们这儿的消息,我们都会知道的。对了,”她从荷包里拿出一张符,直接按在了端王爷手上,顿时就变成了一个类似纹身的小鹤。 沈腰道:“按着鹤羽,就能传讯给我们,能用几次我就不知道了。” 端王爷垂着眼,沈腰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昙花山的消息,你听说了没?” 端王爷双眼一亮。 烛九阴搞事,他当然会设法掌握第一手消息,何况此时那神秘雪衣女子的事情,已经传遍了道门。难道这女子就是云未晞? 他看着沈腰,沈腰道:“我走了。” 这态度,其实就是答案。所以,现在是云未晞没事了,但是靖王爷仍旧没有消息?可是为什么要这么遮遮掩掩,不告诉他呢? 沈腰也觉得疑惑,转头就去问云未晞:“端王爷那聪明劲儿,比我们狐族也不差什么了,嘴巴也肯定是严的,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再说那‘百人命’,不是也要他帮忙吗?” 第646章 突破成犼 云未晞道:“端王爷,我当然信他,但是你要明白,如果有人怀疑到我,第一个要去的,就是将军府。这世上古怪的道法很多,端王爷他们再聪明也不是道士,防不胜防。” 她看了她一眼,随手拿了一面镜子,用一个小指诀从她身上取了一点气息,投入镜中,镜中很快就显出了方才她与端王爷见面的情形。 沈腰吃了一惊,方才,她还觉得说的不够清楚,现在却觉得说的太多了。 云未晞道:“我这只是试给你看,用贴身之物来找,会更清楚,追索的时间更长。” 顾缘君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这种道法……会的人应该不多,反正我是没有听说过。” 云未晞道:“我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妖物出现,但小心些总没错的。” 沈腰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要去哪里找妖?” 云未晞道:“你们本来就是我的人,你们跟着我,很容易被人猜到我的身份。所以,我们要先找个地方,让小顾突破。” 顾缘君讶然:“我?” “对,”云未晞摸了摸腕上的手镯:“有现成的上古邪神的力量,我以之布阵,可以让你突破成犼。那是一种近神的存在,不用再怕阳光,世上的符箓法器也少有能伤到你的了。外表与常人无异,僵尸的种种长处却仍保留。” “至于你,”她转头看沈腰:“你修红尘道,我刻给你的玉牌,可以让你的气息更加舒润,长此以往,妖气将被彻底转化。法术什么的,到时一边杀妖,我再教你些吧!” 两人都应了,云未晞便带着他们到了凌霜山,山上冰雪万年不化,云未晞找了个极阴之地布了阵,让顾缘君自已去修炼,她就带着沈腰出来。 沈腰冷的直打哆嗦,抱着肩道:“主子,这种地方,到哪儿找妖精啊!” 云未晞淡淡道:“我们不找妖,让妖来找我们。” 她找到了一朵千瓣雪莲,先在周围布了阵,然后用灵丹化水,连浇了三天。 到第二天的时候,沈腰就受不住了,简直就是垂涎欲滴。 雪莲本来就是妖类的美食,有提升修为调理血脉的神效,如今被灵丹这么一浇,那香气好像直钻进脑子里似的,沈腰这种六百年的大妖都抵挡不住,何况别的? 沈腰眼看着那雪莲的花心都慢慢泛了金黄,咽着口水道:“还要浇到什么时候?” 云未晞好像没看到她馋的可怜的样子,静静的道:“现在香气不能及远,到第七天应该就差不多了。等浇上九天,千里之内的妖物,都会闻香而来。” 沈腰实在忍不住,道:“我能吃一小瓣吗?” 云未晞道:“阵都布好了,你一接近,就会被困在阵中。” “主子!”沈腰急了:“那你给我一枚灵丹吃好不好!我饿了!” 云未晞便给了她一枚丹,沈腰丢进嘴里,像糖一样慢慢的咂,暂且打发了馋虫,云未晞静静的看着她,忽然道:“腰腰。” “啊?” “以后你想要什么,或者想要我怎样,你直接说就好。”她顿了一顿,圆大的杏眼中,渐渐多了些迷惘:“我……有可能一时想不到。” 沈腰愣了愣,缓缓的垂下头,想起那个抱着她叫腰腰姐姐的姑娘,忽然就觉得鼻子发酸,好想哭。 就在这时,忽听到嚓嚓的踏雪之声,有个又高又大的男人慢慢走了过来。 第647章 守株待妖 云未晞两人就坐在离雪莲不远处的冰屋里,但是因为有阵法的掩饰,那男人根本视而不见。这样的异香,肯定是不正常的,谁都猜得到,可是这种香,对于妖物,是一种致命的吸引,他们怎么忍也忍不住。 那男人起先还左顾右盼,但离的越近,就越忍不住,最后直接小跑起来,飞快的冲到了雪莲面前。 沈腰忍不住看了云未晞一眼,她神情平静。 她之前布下的阵法,早已经被雪淹没,一点痕迹也没有,男人距离雪莲还有十来步,就见银光一闪,他猛然扑倒在地,化为一只大熊,双手双脚直扑腾,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云未晞上前去,素手轻轻划开它的腹部,轻而易举的取出了妖丹。 大熊惊的连连嘶吼,挥舞着爪子,可是妖丹没了,等于修为尽失,云未晞略移了阵法放它出来,大熊再是怒极,也不敢多说,转身就连滚带爬的跑了。 沈腰多少有点儿物伤其类,唏嘘了两声,一边就着她的手看了看妖丹,云未晞也细看了几眼,道:“不到三百年。”一边说,一边就收了起来。 到得下午,又来了一个没化形的雪豹,可是它的妖丹,一取出来,就萎缩了。 云未晞叹道:“看来书上说的没错,要百年以上的妖才行。” 百年以上的妖,整个东华也不到三百只吧?到哪里去凑一千?沈腰道:“不能立刻制炼么?毕竟只是个药引子,要是只要百年以上的,要凑到什么时候?” “当场制炼?”云未晞想了一下,“也许可以,我要想想。” 她就真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行,普通妖丹会一直保持新鲜,在我的盒子里,还会缓慢的生长,制炼过的本来就不足,而且时间越久,效果越差,没办法炼在一起。” 沈腰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守了几日,只拿到了两枚药丹,后来来了一个精瘦的老头,云未晞精神一振:“这个不错,正好给你练手。” 她从地上捏了几把雪,化成冰棱子,交给沈腰,道:“这是冰鼠精,身法最伶俐的,你试着攻击它。” 沈腰便出去了,云未晞以雪珠指点她方位招式,她就开始收拾那小老头。 沈腰本身是个懒于学法术的人,否则就算是修红尘道,六百年的大妖,法术也不会这么臭,可是云未晞这种教法,非常合乎狐狸性子,沈腰居然学的兴致勃勃,后来不用云未晞指引,也可以压那老头几招。 可怜那雪鼠精被她们折磨的筋疲力尽,最后还被取了妖丹。 浇足十日之后,雪莲的香气到了最顶点,守到过午,就见一人飘飘而来,竟是个年轻男子。看惯了这几天奇形怪状的妖精,这次的妖精,堪称绝色。 沈腰道:“这个只怕有上千年了吧?” “嗯。”云未晞道:“差不多,但是他身上没有冤孽血腥,不能杀。” 沈腰倒是愣了愣。 狐狸对于是非观念,并不是很看重,就算云未晞真要灭世,她都不会阻止,所以她倒真没想到,云未晞这几天杀的,居然都是背了冤孽的?换言之,坏妖? 沈腰道:“可惜了,难得有个百年以上的。” “没什么可惜的,”云未晞神情平静:“要凑足千颗妖丹,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没必要这么心急。” 没必要急……吗?沈腰看了看她雪一般冷静剔透的神情,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第648章 吃花花 那男子修为也很高,还没近身,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又留恋的看了一眼雪莲,一咬牙,便转身遁逃而去。云未晞也没有追。 两人就这么守株待兔,遇到合适的,云未晞就中途拦住,让沈腰练手,余下的,就直接让他们进入阵法,取出妖丹。两人身上都贴了幻身符,那些妖精也认不出他们的样子,倒是万无一失。 中途沈腰去瞧了瞧顾缘君,那家伙已经完全被埋进了雪里面,找都找不到了。 约摸过了几十日,到手了七枚妖丹,想必千里内的妖精也都没有了,云未晞算了算,道:“小顾应该差不多成了。” 她指了指雪莲,随手撤了阵法:“你可以吃了。” 沈腰大喜,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她馋了几十天,如今终于能到嘴,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立刻化为狐狸,啊呜一口,咬去了半朵花儿。 就在这时,忽听哗啦啦一声,远处的雪山忽然崩裂开来,还没等满脑子吃花的狐狸,把这件事与“顾小道出关”联系到一起,就见雪光一闪,一个人影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彼时红狐狸正拼命的张大嘴巴,咬着半朵莲花。 沈腰:“……” 顾缘君:“……” 然后顾缘君咳了一声,假装没看到,向云未晞施礼:“主子,侥幸成了。” 沈腰好一会儿,才从羞愤中回过神来,她大怒之下,扔下雪莲花,就跳起来,在顾缘君手臂上咬了一口,险些没把牙崩掉,疼的呜了一声。 顾缘君哪能不知道这狐狸的性子,十分无奈,反过手,将红狐捞进怀里:“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才怪!她毫不犹豫的一探头,又是一口,直接咬在了他下巴上。其实要真咬出血来,她也就不生气了,顾缘君也很明白这一点,可是…… 顾缘君道:“别闹,我的血对你不好。” “也没关系。”云未晞安静的道:“犼之血半阴半神,跟旱魃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 “哦!”顾缘君就把手递到了狐狸嘴里。 他这个样子,沈腰反而咬不下去了,愤愤的哼了一声,复了原身,把刚才的雪莲拣起来,一瓣一瓣,特别文雅的揪着吃,一边斜眼看他。 顾缘君这时的样子,跟初见时差不多,没有了僵尸那种诡异的高大和苍白,皮肤上,也没有了淡淡的血丝,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个人了。 沈腰道:“这样子还不错。” 顾缘君低了低头,耳尖子都红了。 哇!居然连脸红功能都恢复了!真是的,一点都不像僵尸了! 沈腰内心大感兴味,故意凑过来细看,还把雪莲花瓣揪了一朵,喂给了他,顾缘君看了她一眼,就张口衔了,薄唇还在她指尖上轻轻啧了一下。 可是顾缘君平素太文雅了,文雅到有点迂腐,所以沈腰完全没意识到她被调.戏了,兴致勃勃的转头问云未晞:“主子,顾小道现在是不是……” 她忽然咽住了。 云未晞正怔怔的看着顾缘君,或者说看着他们两个。神情要哭不哭的,眼神却是一清到底的安静。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本能的觉得难过,可是真到了难过的时候,才发现……心如止水。 第649章 蛇王 沈腰一下子咽住了,暗骂自己太不小心,紧急三口两口的吃光了花,道:“主子,那我们下山吧。” “嗯。”云未晞道:“这儿太荒凉了,妖物太少,我们换个地方找。” 于是三人就下了山,天南地北的到处转悠,人少的地方,就找一种奇花异果钓妖,人多的地方,就用罗盘搜查妖气,然后再去抓。 一幌又是几个月。 沈腰本来就聪明,在云未晞的特训之下,身法突飞猛进,种种稀奇古怪的小法术也学会了很多,但是顾缘君还是不放心她自己去捉妖,而且妖物其实也没有这么多,所以大多时候,两人仍是一起行动。 这会儿两人正坐在树上,等着一只蛇妖出洞,沈腰熟练的收集树叶上的露珠,迅速凝而成箭,一边就叹了口气。 顾缘君一直在目不转晴的看着她,见她叹气,便道:“怎么了?” 沈腰低声道:“我这些日子,不论问主子什么问题,她都对答如流。而且,不管是布阵还是什么,看上去都熟练之极,完全不像纸上谈兵的……我真的不敢想,她这六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会一下了成长到了这样的高度。” 顾缘君默然,顿了一下,才道:“腰腰?” “嗯?” “腰腰……” “啊?” 顾缘君又迟疑了一下:“腰……” 她一个冰箭就过去了,打在他手背上,“腰什么腰,要说就说!” 虽然不疼,他还是捂住手背:“我是想说,其实在主子面前,你不用刻意收敛,想怎么跟我说话,就怎么说就好。不用怕她难过……现在需要担心的,反而是她不难过……” 他详细给她解释极情道和无情道的区别。沈腰听的张大了眼:“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顾缘君争辩道:“我上次就跟你说,让你多跟我说话。” “谁知道多说话是这个意思啊!”她着恼:“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顾缘君无奈:“好吧,是我的错。但是现在你明白了?” 沈腰想了想,哼道:“谁要跟你多说话了!”她别开脸,顾缘君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轻轻拈去了她发上沾着的一片枯叶。 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洞里传出了咝咝之声,两人都瞬间打起了精神。 这是一个蛇洞,洞里有不下二百条蛇,还有一个约摸四五百年的蛇王,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这老蛇妖的妖丹。 无数黑白相间的蛇慢慢游了出来,起先还好,蛇一多了,且大多都缠绕在一起,翻翻滚滚的,沈腰瞧的直眯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缘君轻轻握了握她小手,眼睛一直看着洞口,一直看到最大的蛇王慢慢蜿蜒而出,走到蛇群中间,不紧不慢的化身成了一个黑袍的男子,举步往外走,一边颇悠闲的用脚尖挑起落单的蛇儿,抛回蛇群中去。 顾缘君道:“我去了。” 声音极小,却仍是被那蛇王听到,猛然回身,顾缘君已经飞也似扑了过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要抓住一个几百年的小蛇妖轻而易举,可是为了给沈腰练冰箭,便一直与那蛇王慢慢磨。 第650章 破戒 沈腰长吸了口气,这才摊平手掌,开始用小蛇练冰箭,她的冰箭很小,没浸符水的时候,并不能杀死这些蛇,只是在练准头,毕竟一下子要找这么多蛇不容易。 本来顾缘君与蛇王交手,众蛇都簇拥了过去,但沈腰的冰箭连绵发来,众蛇接连中招,顿时就分了数条,向那棵树游了过去。 蛇可是会爬树的,沈腰顿时就跳了起来,把手里的冰箭不管不顾的掷下,一边跳上树巅,尖声道:“顾小道!顾小道!” 顾缘君无奈,手上骤然加快,直接抹了蛇王的脖子。那蛇王一个痉.挛,现了原形,顾缘君便要上前取妖丹。 可是他忘了一句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蛇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他才走了一步,那蛇王陡然间昂起了上半身,张大簸箕大的巨口,吐出了一阵青烟。 顾缘君不怕毒,随手拂开,并没在意,谁知才刚走了一步,就觉得双颊一热。 顾缘君一皱眉,迅速弯腰取出了妖丹,跃到沈腰的树上,抱起她就走,一口气跑出了数里。 沈腰嫌他来的慢,拍了他一巴掌,拍完了,才觉得不对劲,急伸手扶住他:“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古怪?” 顾缘君双颊绯红。他本来就生的清俊,这一红脸,漂亮的跟个姑娘似的,眼睛也不敢看她,道:“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沈腰本来就是狐狸,登时就懂了,瞪大了眼睛。蛇性本淫,以蛇交尾时的气息制成的情烟,半情半毒,比媚狐情烟还要厉害,他不是中了情毒吧? 她自己的脸也红了,喃喃道:“那怎么办啊?” 顾缘君不吭声,也不知是不是忘了,也没松开她的手腕,沈腰只觉得他的手掌心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直慌的手足无措,看四周倒也清静,她伸手扶住他:“不然,不然你先坐一下,休息一下。” 他站着不动,她双手扶着他,想要拖着他坐下,他却缓缓的伸出手臂,抱紧了她,往自己怀里拖过来,低声道:“腰腰。” 他个子高大,低头看她,双眼像浸了水似的,带着小狗儿似的乞求之意。 四目相对,自诩解情识趣的小狐狸羞不可抑,眼神左躲右闪,却还是没有推开他,他便慢慢低下头,唇碰到了她的唇。 他的动作生涩的不行,却像久渴的人遇到了甘泉,一触及,便深入,然后拼命汲取,不想分开。 可他不用换气,她却不行,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他,喘了几口气,嗔了他一眼。 他被她推开,先是一怔,见她眼中水汪汪的,全没有生气的意思,立刻又压回来,挽住她腰,手伸进了她衣裳,唇碰唇的喃喃:“腰腰,你好漂亮,我心悦你。” 她羞恼的小声道:“哪有你这么不矜持的道士啊!” 他哑笑,仍旧一声声唤:“腰腰,腰腰……” 他冰冷的大手激得她直打颤,她一把抓住他手,想说……她修的是红尘道啊,破戒什么的……可是下一刻,她便心软了,闭着眼睛松开了手。 第651章 太丢狐了! 此时,云未晞正在研究如何引鬼。 鬼与妖不同,妖,是有欲.望的,不止是气味,其它的,例如宝物,例如法器等等,都很容易引到妖。但是鬼却不同。 逗留人间的鬼,多半是因为执念未散,虽然这种鬼也会争抢无主的祭祀,但是那就像乞丐争食一样,只不过是顺手,而烟火气对鬼当然有莫大的好处,但是烟火气少有无主的,所以鬼就算嗅到了,也不会来争抢。 布阵打造幻境,可以满足鬼的执念,但是鬼没有踏进来之前,根本不知是幻境。 所以,一时她居然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远程吸引鬼的东西。 一直到她想到了当初的反画符箓。她在小世界中陷身六年,都不曾看到反画符箓这种用法,所以居然一时没想到,如今既然想到了,那就好说了。 她立刻配出一种有迷.幻效果又能及远的迷.香,然后用符让这种香味只在阴面生效,也就是说,只有鬼的嗅觉才会嗅到。 到时候把这种香放到一个地方,鬼嗅到之后,就会飘飘欲仙,不由自主的靠近,然后就被阵法捕捉到……一柱迷.香能燃三天,她只需要定时来换迷.香,顺便收鬼就成,比起收妖容易多了。 云未晞很快制出了数枝,分放于各处,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顾缘君两个到现在还没回来。 虽然他们的玉牌没动,应该没事,但她还是发了个鹤讯出去,不一会儿,顾缘君就回来了,低声道:“主子。” 云未晞正想说话,就见他怀里抱着一只恹恹的红狐狸,云未晞愕然道:“出了什么事?腰腰受伤了?” 她上前想来看,红狐狸却把脸藏在顾缘君怀里,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顾缘君低头道:“不是……受伤。就是一时不能恢复人身。” 云未晞静静的看着他,顾缘君咬了咬牙,艰涩的续道:“是我杀那个蛇精的时候,不小心中了情毒,所以我就与腰腰……行了房。” 最后几个字,声音小的几不可闻。 若是之前的云未晞,自然不会多说,可是此时的云未晞,远比之前要冷静理智,她实话实说的道:“蛇妖的情毒,对你就算有影响,也不会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为什么会……” 红狐狸瞬间回神,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顾缘君不但没收,还往她嘴里送了送,道:“我真的不知道修红尘道的妖不能这样,我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云未晞有点无奈,抱过红狐狸看了看。 这要是受伤,不管多重她都能救,可是这种情形,她是真的不知要怎么办,于是低声道:“腰腰?” 红狐狸扑上来,张开两只爪子抱住她脖子,忿忿道:“你帮我打死他!” 云未晞摸了摸她顺滑的狐狸毛:“打死他,你也恢复不了原形。” 红狐狸懊恼的不行,摇着大尾巴考虑了一下。顾缘君本来垂手站着,她的大尾巴一直扫来扫去,他忍不住就摸了摸,满眼温柔。 红狐狸一尾巴把他抽开了两步,一边道:“抽个空儿回族里一趟吧。长老有法子的。”一边说着,她就在桌上跳脚:“我真不想回去!太丢人,不,丢狐了!” 顾缘君显然觉得她这样子可爱的不行,目不转晴的看着她。云未晞考虑了一下:“现在就去吧。”一边就站了起来。 顾缘君抢着伸手抱过狐狸,把刚得的妖丹给云未晞收着,趁她转身,就在狐狸耳朵边道:“对不起。” 狐狸抖了抖耳朵,斜睨了他一眼,他看着毛绒绒的实在可爱,忍不住就亲了一口,羞的她把嘴巴杵到他颈窝里,不说话了。 第652章 保护妻族挣表现 狐族入世之后,虽然各有居处,但是青丘山仍是狐族的祖居。 云未晞在沈腰的指引下,费了一番手脚,才终于找到了青丘山,谁知才走到山下,就听得一片厮杀之声。 沈腰从顾缘君怀里冒了个头,呀了一声。云未晞抬头时,就见天空乌压压的盘旋着数头老鹰,不时的俯冲下来,下面的狐狸左躲右闪,不时向上射出箭枝,鸡飞狗跳,好一场混战。 云未晞急要出手时,顾缘君已经跃了出去。 他如今是一种近神的存在,跃起来时,绝不比老鹰低。在这个保护妻族挣表现的时候,更是无比神勇,迅速跃到了空中,几乎是一脚一个,拿老鹰当了垫脚的,不一会儿,天空中化形不化形的老鹰,就全都被他踢了下来。 然后顾缘君又转了一圈,跃下地,一身青衫的绝美男子摇摇的出来,笑道:“姑姑嫁的好啊!” 沈腰:“……”卖她卖的也太容易了。 顾缘君急拱手道:“见过少主。” “嗯。”狐青蕤老实不客气的点了点头,看了看他怀中的红狐狸,“早就叫你不要修红尘道……” “闭嘴!”沈腰恼羞成怒:“每一次见面你就说,烦不烦!” 狐青蕤笑道:“谁叫你每次都现在我眼里呢!”一边说着,便有个少女奔了过来,道:“少主,族人有好多受了伤,长老让你别叨叨了,过去帮忙。” 狐青蕤:“……” 云未晞见根本没人理她,也就走了进去,道:“我也会医术,我可以帮忙的。” 沈腰急跃出去,站在云未晞肩头,得意的摇了摇尾巴:“这是我家主子!曾经诊脉百官的神医!还不好生迎接着!” 狐族对恩人是极看重的,狐青蕤登时收了调.笑的样子,郑重的施了一礼:“见过青鸾公主。” 云未晞还了一礼:“不用客气。” 狐青蕤一笑,正想说话,沈腰中途打断:“行了,没听长老说么,别叨叨了,救狐要紧!” 狐青蕤无语的指了指她,也没了耍帅的兴致,就带着云未晞过去了。 那狐族长老也是个非常绝色的美男子,据说已经三千多岁了,施治的动作十分娴熟,手法也很精妙,因为狐族是极其爱美的一个种族,所以他的外伤药里,都添了去疤美容的药材,而且味道都不难闻,倒是叫云未晞稀奇了一下。 当然了,云未晞的动作也不慢,而且碰到妖气入体的,她一道符下去,就洗的干干净净。引得那狐族长老看了她好几眼。 等到忙碌过去,两边才厮见了,这狐族长老名叫狐风绝,据说是取风华绝代之意。 云未晞对他雌雄难辩的美貌不感兴趣,把沈腰抱在怀里,向他请教。狐风绝只摸了摸头,就道:“活该!” “长老,”沈腰白眼道:“你当着我主子的面骂我,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狐风绝哼了一声:“好歹入世一回,也不认个好主子。” “我主子哪里不好了?”沈腰道:“不就是看见你没有看呆么?长老啊,不是我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以为自己倾国倾城……” 云未晞听她俩吵了一刻钟,也没有说到正题,便出言打断,“长老,能治么?” 狐风绝噎了一下。他真没碰到过这种完全不在乎他美色的。 第653章 公子绝色 狐青蕤忍笑轻咳,然后狐风绝道:“要治容易,但是她修红尘道,就不能沾欲,这是必然的。除非她从此改修阴阳道或者采补道,但是那样,她原本的功力,就只余了二三成。” 云未晞毫不犹豫的道:“就改修阴**吧。” 其实阴阳道也称天道,就是顺其自然,不排斥婚嫁情.欲的妖修之道,而采补道,顾名思义,采阴补阳,就是邪道了。 狐风绝道:“六百年啊,太可惜了……” 他还没感叹完,云未晞便道:“红尘道本就是个细水长流的修法,莫说六百年,就是一千年,那‘功力’也没多少,没什么好可惜的,我炼丹给腰腰吃,很快就补回来了。” 沈腰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她说起医术时的口吻,只觉得亲切,不由得在她身上蹭了蹭,狐风绝皱眉良久,道:“那好吧。”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说是要用狐族的秘术让沈腰恢复人身。 云未晞站在阶下,狐青蕤瞥了她一眼,忽然靠过来,附耳道:“那个收了烛九阴的,就是你吧?” 云未晞看了看他,没说话。狐青蕤摇着扇子,一脸的“你就别瞒我了”。云未晞却道:“你这青丘山的迷宫阵,已经毁的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青丘山将不再是秘密。” 狐青蕤一噎。他终于也体会到了狐风绝的感觉。 狐族一向绝色,他与狐风绝更是绝色中的绝色,走到哪儿都是众人倾倒,倒是很少碰到这种对他们的容貌半分也不感兴趣的。 狐青蕤于是正正经经的答道:“我们这一辈儿,没有对阵法精通的人,这阵法还是上一代的狐族长老设的,这都快三百年了,后来我曾经试图修补,但我阵法平平,只能是……聊胜于无罢了,而且那些黑羽族,高来高去的,也是防不胜防。” 云未晞点了点头:“那我帮你们设一个。” 狐青蕤一怔,看了看她的神情,确认她没开玩笑,更没有提条件的意思,顿时一揖到地:“多谢青鸾公主。” 云未晞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她顿了一下:“腰腰跟我说,我失踪时你们狐族帮了很多忙,也算是报答吧。 她现在可以随时随地,自由出入那间书房,那里就好像是她随身带的一个巨大的空间,在那儿曾经出现过的东西,都可以随时取用。 于是云未晞直接取了数块玉,刻了符上去,等到沈腰出来时,她的迷宫阵已经设好了,然后又画了图出来,让狐青蕤准备石桩,准备在里头再设个防护阵。 沈腰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人身,云未晞帮她把了脉,点了点头,便取出丹来给她吃。 狐风绝却道:“且慢!”他一脸傲娇的走过来,咳了一声:“我先看看这丹合不合宜。” 云未晞没说什么,就掷给他两颗,然后另取了两颗给沈腰服下,狐风绝被她的大手笔震了一下,一看那丹的品质,又被震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神来,对她上下打量:“这丹,是谁炼的?” 云未晞道:“我。” 狐风绝纠结了一会儿,估计是觉得卖脸一时迷不倒她,于是低声下气道:“不知,丹方是什么?”云未晞看了他一眼,他笑的花枝招展:“你给我丹方,我给你十瓶玉容丹?或者别的交换?” 第654章 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云未晞微微一笑:“不用玉容丹。” 她向来不是个小气的人,就取了纸笔,一挥而就,狐风绝如获至宝,立刻接到手中。 沈腰笑道:“长老是个医痴,医术很不错的。” “嗯。看的出来,”云未晞道:“他是我见过的,除了我师父之外医术最高的人。” 狐风绝一听说她师父居然还排在他前头,一拍桌子就想说话,中途看到手里的丹方,顿时就蔫了,咳了一声,捧着丹方走了。 云未晞道:“我答应了帮你们族里设阵,等他们什么时候弄了石柱来就可以设了,你刚好可以在这儿多玩几天。” “什么?”沈腰顿时瞪大了眼睛:“狐青蕤趁我不在,就忽悠你干活!不行,我去找他!” 于是她转身就走了,不一会儿就得意洋洋的回来,趴到她耳边,“少主说,以后狐族任你差遣!” 云未晞点了点头,沈腰续道:“这附近有很多狼族和黑羽族,我一会儿带顾小道去收几个妖丹,你安心在这儿住着就好,不会耽误事儿的。” 于是她就拉着顾缘君去了。 云未晞用了三天的时间,帮狐族设好了阵,直接把狐族的气息炼在了阵里,到时候狐族进入不费吹灰之力,而外族闯入,却一定会被攻击。 而顾缘君把附近狐族的宿仇又顺手灭了,弄的整个狐族都开心得不得了,一时间三人成了整个狐族最受欢迎的人,山上没化形的毛狐狸,见到顾缘君也会叫声姑夫,当然也有叫爷爷的…… 阵法设完,云未晞便向狐青蕤辞行,结果狐青蕤送客送到山底下还不走。云未晞道:“狐公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大恩不言谢,”狐青蕤大义凛然的道:“你们解救了狐族之危,又帮我们设了这个大阵,我身为狐族少主,自然要偿还这个恩情。” 云未晞静静的看着他。 她与沈腰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会不了解狐狸性子,这种“恩”跟沈腰这种不一样,他大可以等她用的着他们,再赴汤蹈火。现在贴上来,只有一个原因,他觉得跟着她比较有意思。 于是云未晞毫不客气的道:“沈腰替你偿就行了。” 狐青蕤疲赖的道:“姑姑是姑姑的,我是我的。” “不,”云未晞道:“你别跟着我,我不想要。” 狐青蕤:“……” 沈腰忍笑道:“主子,其实我们少主狡猾的很,不如我们商量一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大家一起,也许可以快一些,对不对?”云未晞迟疑了一下,沈腰道:“你放心,少主绝不可能泄密的。” 狐青蕤连连点头:“恩人放心,我这个人没有别的好处,除了长的好看,大概也就是嘴巴严了。” 云未晞迟疑了许久,才缓缓的点了点头。沈腰便把事情说了。狐青蕤略一沉吟:“这个容易啊,我看你给姑姑的灵丹,都是上品,不知这种丹有多少?” 云未晞道:“很多。” 狐青蕤道:“这个外头可是很稀缺的,不如我们开个收丹阁,让旁人替我们收鬼抓妖,然后我们以灵丹,或者符之类的东西交换……” 云未晞道:“可是这样,不就走漏了风声?” 狐青蕤笑道:“正是要走漏风声才好,我们自己做,到时候出什么事,找个替罪羊都找不到,不如折腾起来,大家一起做,岂不是就没人在意我们了?” 云未晞无语。他这句话,其实归根到底就一个意思,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可是再细细一想,她神情忽然郑重起来。 第655章 北方鬼帝 空间壁垒动荡,是她算出来的,但应该就在眼下了。如果在此之前,就能让大家有诛杀邪妖的觉悟,那这绝对是件好事。 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会有人为此铤而走险。 前提是,一来要确认是“邪”妖之丹,这个倒是容易,望镜观气就可以了,至于灵丹么…… 云未晞抬头道:“我的丹大多比较特别,例如适合腰腰的,适合小顾的……不适合售卖,但我有一本丹谱。”她的手直接向虚空中一伸,拿出很久之前默好的丹谱,递给他:“你把这个给狐风绝长老,问问他,能不能每个月帮忙炼些丹出来。我还可以帮忙设阵做药田。” 狐青蕤眉眼都笑弯了。觉得眼前这姑娘十分顺眼:“我马上回去问问。” 其实云未晞只是因为相信沈腰,所以就相信了狐族,但是她这种行为方式,着实是讨狐族的喜欢。 狐族就是个刁钻性子,你要是跟他们讨价还价,他们肯定算计的你裤子都输掉,但你要是坦然相对,他们却也不会让你吃亏。像云未晞这样,交易还没谈,就把东西双手送上的,其实才是最聪明的方式。 狐青蕤很快就带回了话。狐风绝一见到丹谱如获至宝,对她的要求满口答应,原话是,“只要我炼的出,你要多少我给你炼多少!” 云未晞点了点头:“那这个什么收丹阁要怎么开?你说说看?” 狐青蕤精神一振,摇着扇子凑过去:“这个,太简单了。”于是几人商议了一番,立刻开始着手施行。 ………… 三千大千世界,每个世界的背面,总有终年不见天日之处。 高大巍峨的酆都山罗酆殿中,鬼差正在低声禀报:“陛下,人间有数处被放置了异香之烟,二三百里内,孤魂野鬼趋之若鹜,却有去无回……是否要派人惩戒一二?” 一身玄色龙袍的鬼帝抬头,长眉凤瞳,俊美凛冽,冷冷的道:“人间?” 鬼差道:“是。” 鬼帝冷冷的道:“收取人间孤魂野鬼本是你们的职责,如今你们不收,有人帮忙收,你们还要如何?” 鬼差语塞,低头道:“这些孤魂野鬼太多了,而且生死簿上又没有记录,哪里收的过来……” 鬼帝直接摆手,那鬼差不敢再说,便唯唯的退了下去。 冥界有五方鬼帝,这罗酆殿,便是北方鬼帝所在。他手下有六天鬼宫,分别为纣绝阴天宫、泰煞谅事宗天宫、明晨耐犯武城天宫、恬昭罪气天宫、宗灵七非天宫、敢司连宛屡天宫。 酆都山乃死气之根,向来被称为恶鬼窟,那些别处管不了的魑魅魍魉,全都聚集在这儿,日日纷扰不断,是整个冥界最乱的地方。 直到近百年前,这位鬼帝突然出现,血腥搏杀之下,他拿到了鬼帝印,以铁腕手段整治,短短数年,那些凶神恶煞的老鬼们就被治的服服帖帖,竟摇身一变,成为了冥界最精锐的鬼兵。所以这位鬼帝名不正言不顺的上位,也瞬间得到了冥界的承认,如今的酆都山,无人敢对这位有丝毫的不敬。 只是这位鬼帝有个怪癖,最 第656章 愿者上钩阁 数日后,东隅郡,如斯城,忽然多了一间“愿者阁”,定于七月十五日开张。 本来不管什么阁,什么时候开张,都没有人在乎,可是没想到,一夜之间,但凡有名有姓的道门,都收到了一张请柬。可是没有人知道这请柬是怎么来的。 这种大手笔,只有当年靖王爷和青鸾公主参与论道大会时出现过。 请柬上注明,但凡参与者,都可以得到一枚理气丹。若能通过门口的鉴心镜,还可以赠送一枚小还丹。而且离的远的,请柬里还贴心的奉上了一张神行符。 理气丹说贵重不算贵重,但在丹师稀缺的如今,也足够人跑一趟了,更不用说小还丹了。 如今昙花山之事已经过了几个月,感觉到危机的诸道门都在加紧修炼,而三宝门则在掌门的带领下入世,也在招收门人弟子,大劫日的话题,也一再被人提起。 在这种情形之下,出现如此诡异之事,大家都想来一探究竟。 一进了七月,东隅城中便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道士。不用打听,抬头就能看到那间碧瓦朱檐的楼宇。可即使看到了,却总有一种“楼在虚无缥缈间”的感觉。 有很多人想过去看看,眼看着到了,再走几步,竟又越了过去。 这分明是一个阵法,却与周围的环境地势如此的浑然天成,又是如此美观。这让诸道门瞬间就收起了轻视之意。 来的道人越来越多,口耳相传,几乎每个门派都来走了一圈,却居然没有人能破了这个阵法进入愿者阁。这让愿者阁还没开张,就赚足了眼球,没收到请柬的,也来凑个热闹。 七月十五日,众人醒来之后,就发现遛了他们好几天的愿者阁,安安稳稳的在眼前,门前熙熙攘攘,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但在愿者阁门前,本该挂铜钟的架子上,却挂着一面大铜镜,写着“鉴心镜”三个大字。 道门向来喜欢用铜镜。自从青鸾公主在论道大会上讲述真言镜的道理,以天罡门为首的诸道门,就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即使后来中和老道死在了小壶天岛,天罡门也仍旧十分热衷于此。 镜符的原理,已经写在了镜边牌子上,现任的天罡门掌门是中和子的徒弟,道号玄同,上前细看了一番,十分赞叹,立刻上前去照了,镜中呈现一片白光。 守镜男子生的十分斯文,含笑道:“道长心地光明,可以入内。” 玄同子含笑往里走,守在门口的人,立刻便将蜡封的小还丹给了他。这一来,众人更是振奋不已。 守镜男子笑道:“通常人有一点特别突出的,这种光芒就会特别亮,例如方才那位道长,光明坦荡,就以白光为主,有人仁慈博爱,会以淡金色光芒为主,有人特别有侠气,讲义气,会以正红色光芒为主……” 他细细说了一遍,又道:“但是大多人并不是这样的,大多是各种长处比较平衡,那镜中就会呈现云霞之象。这些都是可以进入的。我们有几种不得入,阴暗,漆黑,血腥,邪妄……” 就这么说着,镜前那人便照出了一团漆黑,连人影都看不到,且漆黑之中,犹有血丝缠绕。 守镜男子平静的道:“例如这种,便不能入了。” 那人冷笑一声,一摆大刀:“不让进?那给我小还丹,我就走!” 第657章 祸水奸商 守镜男子淡淡的道:“如你这种心性,人人得而诛之!还请尊驾不要在愿者阁闹事,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那人哧道:“老子就是闹了,怎样!你还能杀了老子……”一句话还没说完,不知从何处忽然射出了数道光箭,直接那人罩入其中,那人闷哼一声,委顿在地,随即,有两个男子迅速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守镜男子面不改色的道:“但凡闹事的,我们会直接处置,今儿是本阁开张的好日子,若是对心性没有信心的,还是不要来照了,免得贻笑大方。” 这么一来,挤在镜前的人果然少了些,闹事的也都收敛了,速度忽然快了起来,等大家陆陆续续进了愿者阁,先进的天罡门玄同掌门,忽然轻咦了一声。 有人道:“怎么了?” 玄同子道:“贫道算着,总得进了一百多人了,怎么丝毫不见拥挤?”他仔细的看了看:“贫道初进的时候,觉得这儿最多能坐几十号人,还替他们发愁呢!” 他这么一说,旁人才开始东张西望,就在大家注目之时,人仍旧在不断的往里进,一进来,便被伙计带着入座,居然没有一人站着! 有人不能置信的道:“难道是用结界之术,把空间折了起来?” 几人不由得相顾愕然。虽然的确匪夷所思,可是非如此不能解释。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愿者阁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楼上雅间里,沈腰笑道:“这伙乡巴佬,开眼界了吧!” 这房间也是一个小结界,声音并不会传出,狐青蕤也笑道:“跟了个好主子,也不用一天得瑟一回吧。” 沈腰道:“彼此彼此!” 她忽然看到一个人:“顾小道,你看,那个明虾!” 顾缘君坐过来,就见明遐迩扶着剑走了进来,顾缘君道:“这个人其实还不错,没想到居然也来了。” 说话之间,众人也都进的差不多了,时辰一到,狐青蕤理了理衣衫,笑道:“该本公子上场了。” 狐青蕤身为血统纯正的狐族少主,长的绝对是祸水级别,男女通杀的绝色,一出场,什么都不用说,满场就自动静音了。 狐青蕤拱手笑道:“小生狐青蕤,忝为愿者阁阁主,今日冒昧请诸位前来,一来想借诸位之口,传本阁之名;二来也想借诸位之手,成本阁之事……” 沈腰看了一会儿,笑道:“没想到少主还是个做奸商的好苗子!有他在,主子绝对可以做甩手大掌柜了!” 说完了,却没听到云未晞回答。沈腰回头看了一眼,见她闭着眼睛,便问:“主子?” “别说话,”云未晞道:“我总感觉,气息有点不同。” 沈腰急捂住嘴巴,与顾缘君对视了一眼,顾缘君也在地面上盘膝坐下,试着去感悟。 云未晞选这个地方的时候,就说过,其实天下随处都可以是“小昆仑”,也就是说,连通六界之所。而她在愿者阁内外,设了不少阵法和结界,对于气息也是一种引动。 云未晞觉得,如果空间壁垒注定会有漏洞,那不如让她们来选择开启之处,也好有备而战。 可是闭目良久,那一瞬间的感觉,却再也没有找到。 第658章 失之交臂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身玄色龙袍的北方鬼帝,猛然跃入了这一片空地,接连转了好几个圈子。 他方才,竟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可是只一个恍神,就不见了,好像只是某种错觉。 鬼帝又转了几圈,才问:“这是什么地方?” “陛下,”鬼差必恭必敬的道:“这儿是个人间小镇,名叫如斯城,位于东隅郡。” “东隅郡,如斯城……”鬼帝喃喃。 今日七月十五,与他,着实是个极特别的日子,他再次转身,眼前仍旧是一片荒芜。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却莫名觉得悲凉,好像心缺失了一块,不论怎么补,都补不上。 ………… 此时,愿者阁中热闹非凡。 狐青蕤把愿者阁介绍了一番,还搬出了辩妖镜,当众剖了一只邪妖之腹,演示了一下如何分辩是否邪妖内丹。 众人都有些震惊,有人问:“狐阁主,你们收邪妖内丹,是要做什么呢?” 毕竟有很多邪法,是用妖物的内丹修炼的,突然大张旗鼓的收丹,肯定招人怀疑。 狐青蕤微笑道:“不做什么。”他风度翩翩的摇了摇扇子:“我们的目的,只是杀妖而已,且一定要是邪妖。我想一枚小还丹,甚至五气丹,都比妖丹要贵重的多吧!” 对啊!问话的人顿时就羞愧了。 愿者阁开出的价码很高,既可以要灵丹,也可以要符箓。例如百年妖丹可指定培元丹,融灵丹等等,而且注明是有丹晕的上品灵丹,其价值都是远高于妖丹的。一个这么会炼丹的人,也根本没必要用吞服妖丹的邪法修炼。 有人刨根问底:“那贵阁是为了替天行道了?” 狐青蕤迟疑了一下:“当然也是有私心的。”他叹了一声:“诸位应当也知大劫日?我家主子修为卓绝,本当不日羽化,偏生遇到大劫日将至,心有不甘,因此,想尽力阻止此事发生……” 大劫日这个话题太敏感了,有人惊道:“难道这大劫日,竟与妖有关?” “不,”狐青蕤正色道:“一成一毁为一劫,大劫日与任何事都有关。如今做什么都有可能错,但是以诛邪除奸来修炼,是一定不会错的。” 这话一出,许多人露出了愧色,毕竟他们本来是想着闭门苦修的。 有人道:“既然如此,为何指定妖丹?” 狐青蕤语塞,然后咳了一声,半开玩笑的道:“鬼大多极弱,我们给丹不是很亏?” 众人都配合的一笑,然后互相交换着视线,都以为自己懂了,想必这个阁主将来的劫数,就是跟妖有关,所以才指定要邪妖。 有人道:“灵丹也就罢了,符箓未用之前,要如何判定高明与否?” 狐青蕤笑道:“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选灵丹。”他顿了一下:“但是愿者阁,外有阵法,内有结界,包括鉴心镜,辩妖镜,都是我家主子手制,这样的人画出的符箓,想必不差吧!” 何止不差,那肯定好极了啊! 阵法也就罢了,能设结界的,肯定是对五行之力掌握的极其熟练,而且鉴心镜,辩妖镜,都是靠背面刻的符支撑的,这手法,绝对震惊世人。 有人道:“不知令主子姓甚名谁?” 狐青蕤深沉的道:“主子已经淡忘了姓名,如果诸位一定要知道的话,就叫她雪衣人就好。” 一说到雪衣人,众人立刻就想起了封印烛九阴的雪衣女子,淡忘了姓名什么的,难道她是个修行万万年的妖?神?仙?怪不得能封印烛九阴! 可不论怎么问,狐青蕤都不再回答了。 经过这一天,愿者阁名头传遍天下,生意也是陆续上门,居然比想像中还要好。 但是收妖丹,必定得罪大妖,有灵丹,必定招贼,所以云未晞设外面的阵法,是花了心思的,不止如此,连狐青蕤等人出入,都是用的传送阵,直接传送到千里之外去。 这一切,都让这一处的气息与别处大不相同,对无形而玄妙的空间壁垒,也是一种冲击。 第659章 皇上有心疾 东华都城,皇宫之中。 数个太医聚集在永延帝的寝宫,正在低声商议,永延帝等了许久,他们也不曾商议出一个结果。 永延帝皱眉,淡淡的道:“赵明德。” 太医院院使赵明德便过来,施了个礼:“皇上。” 永延帝道:“不管怎样,照实说就好。” 赵明德咳了两声,道:“皇上这心疾有些难办啊,还请皇上顾惜龙体,勿思勿虑,戒忧戒怒,否则单纯用药,不易调理……” “心疾?”永延帝冷笑道:“朕什么时候有了心疾了?为何之前不曾提过?” 赵明德道:“皇上啊,这劳累,忧思,急怒种种,都会引发心疾……” “够了!”永延帝怒道:“朕养着诺大一个太医院,竟还不如青鸾公主一人!朕要你们何用!都给朕滚!” 几个太医战战兢兢退了出去,一出了寝宫,赵明德脸上便露出了一个不屑的冷笑,咬牙切齿的忖道:青鸾,青鸾!枉你这么看重她,抬着她来打我的脸,她也没来救你的命!如今,谁也救不了你! 赵和跟出来,低声请教,“诸位大人,皇上这情形,该如何伺候才好?还望诸位大人给杂家指条明路。” 几个太医都有些皱眉,赵明德道:“赵公公啊,该说的,本官都已经说了,皇上如今,”他假装压低声音:“有些讳疾忌医啊,这样可就不好办了,公公还是好生劝劝,保重龙体才好。” 这些人平素见了赵和,谁不是必恭必敬,这种明着好心,实则不屑的神情,看在赵和眼中,哪能不心知肚明? 赵和忍不住捏了拳,面上却仍旧十分为难:“可是万岁爷日理万机,身担着这整个天下呢!要如何勿思勿虑什么的?” 赵明德笑道:“不是还有太子殿下么?太子殿下英明贤德,自然会处理朝中之事,皇上还是好生静养的好!” 赵和气的全身发抖:“赵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明德道:“没什么意思,本官可是一片好心!奈何没人领情!”他拂袖去了。 赵和怒的脸色都变了,这是攀了高枝,竟连皇上都敢不放在眼里了?小人得志!杂家看你怎么死! 隔了一会儿,却有一个太医悄悄折了因来,低声道:“公公,皇上这病来的蹊跷,我……我觉得不是病!也不像是毒,可千万要小心啊!” 赵和认得他是太医院的方行止,便点了点头,转身进殿,悄悄把事情跟永延帝说了,永延帝默然。 这心疾发作的很快,而且来势汹汹,永延帝在早朝上昏厥,这才几天,居然就卧床不起了。如此诡异,肯定不是病。 永延帝缓缓伸手,从枕下摸出了一个帕子,帕子里是云未晞当年用桃木给他刻的金身符,起先还只是裂了,三天之后,居然粉碎了。 永延帝经历过这么多魑魅魍魉之事,哪能不知厉害,他察觉不对的第一天,就命王元怀出宫找人,可是王元怀绕了一晚,又退了回来,还受了伤。 他说皇宫上空笼罩着一个无形的罩子,出不去,硬闯就会受伤。再派人悄悄去看当年云未晞设的护宫阵时,其中一个白石塔,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碎了。 太子月余之前收了一个幕僚,是一个白须白发的胖老头,名叫朱彰明,据说神通广大,竟能呼风唤雨,甫一露面,就被人称为“活神仙”。一切诡异之事,都是从这个朱彰明来此开始。 第660章 禅位诏书 永延帝冷笑一声:“逆子!” 赵和不敢应声,永延帝闭目片刻:“让朝行来见朕。” 赵和急出去叫了。燕朝行从第一天永延帝生病,就没出过宫,急急进来,永延帝把他叫到榻前,低声说了几句,燕朝行登时就惊了,道:“臣马上出宫,请罗道长进来看看。” 永延帝道:“小心吧,他们必定防着这一着呢!” 燕朝行道:“臣明白。” 他出去换了一身普通御林军的衣服,这才悄悄往宫外走,谁知才刚走到太和门,遥遥就见太子高卓殊迎面走了过来,身边还有他的幕僚,就是那个朱彰明,白须白发白衣,走路还微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诡异。 燕朝行躲闪不及,只得施了一礼,高卓殊笑道:“燕大统领,你打扮成这样,急匆匆出宫,是要干什么啊?” 燕朝行道:“回太子殿下,臣家中出了点事,但目下正当值,不好擅离,所以想了这么个主意……臣有罪,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高卓殊笑道:“你既然自请责罚,孤怎么能不答应呢?” 一听这口吻,燕朝行便知不对,他不动声色的抬眼,迅速扫过了四周,眼前只有高卓殊和朱彰明,周围十分清静,虽然这个朱彰明传的神乎其神,绝对不简单,但也不是没可能脱身的。 高卓殊笑道:“不如你赶紧回去,自请三百廷仗,御林军都是你的人,应该会晓得怎么放水吧?” 他是想阻止他出宫!燕朝行也不辩解,就道:“是。臣遵命。” 他起身就走,走出数步,猛然翻身,跃上了宫墙。 脚尖落下,却觉得好像踩到了一种很软,又很毛绒绒的东西。脚下一滑,燕朝行身不由已的落回地上,急抬头时,便见一个手掌的虚影,一下子收回了朱彰明身上。 燕朝行一咬牙就拔出了剑,那朱彰明一声冷哼,“不自量力!” 他就在数步之外举手,一掌拍了过来,那掌影拍在身上,力道之大,绝非人类所有,枉燕朝行武功高强,竟被他连人带剑打退数步,一时皮开肉绽,吭都没吭一声,就昏死在地上。 高卓殊眼睁睁看着,一时间叹为观止,笑道:“朱先生果然厉害!” 朱彰明冷笑道:“区区一个凡人,也敢在本座面前嚣张!” 高卓殊道:“那这个人怎么办?是不是死了?我叫人拖下去?” “不,”朱彰明翻了翻眼皮:“这人身上有些气运,没必要杀他,他这样子也活不了几天了,叫人送回去就好!” 高卓殊一惊:“那岂不是走漏了风声?” “怕什么?”他步履飘飘的往前走:“不出三日,本座保你拿到禅位诏书,到时候愚皇所有的人,都是你的!” 高卓殊见识过好几次他的本事,胆气也壮了,毫不犹豫的应了,便叫了人来,把燕朝行抬了出去。 永延帝一直等到入夜,仍旧没见燕朝行回禀,便知道是出了事,他身边自然有暗卫,但已经有三个有去无回了,再多放几个,恐怕也没用。 第661章 帝星有难 赵和担心得不得了,忍不住又出去看了一圈,却见七王爷高卓珩走了过来,四平八稳的道:“赵公公,父皇可好些了?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赵和照例回道:“皇上好些了,只是太医嘱咐要静养,所以一时还不能看视。” 七王爷便应了,赵和也没有敷衍他的心情,正要退下,却见他上前一步,轻轻扶了他一下:“那有劳赵公公好生伺候父皇。” 赵和觉得手里多了个纸团,心头微怔,却不动声色,又说了几句,才返回来,立刻把纸团交给永延帝。 上面寥寥数语,写的极为匆忙,说他听到太子与旁人说话,从人说“再有两日奴才就要改口称陛下了”,还提到了什么“朱先生”,怀疑有问题。他说当年云未晞曾给他留了三道符,但他悄悄放出一个之后,却中途回来了,他想讨一个出宫令牌,出宫放符试试。 另外,云未晞还留下了两瓶药,白瓶解毒,蓝瓶吊命,不知能不能用,只是没办法递进来。 永延帝点了点头:“小七有心了。” 他想了一下:“那逆子不会防备小七的,而且,他们仓促布局,也不会这么细,必定只是守着不让人出宫,叫人给小七改扮一下,出宫想必不难。” 赵和急应了,他在宫里做了数年大总管,要找个人办差,还是很容易的,而且,起码这个时候,守在外头的御林军,还是听皇上的命令的,要不是顾忌那个朱彰明,永延帝完全可以直接下令绑了太子。 不一会儿,七王爷的药就递了进来,据说七王爷讨了一身小太监的衣裳,独自一人出了宫。 赵和暗暗点头,心说七王爷真是个能忍辱负重的,连太监衣裳也肯穿。只望七王爷能把事情办成,让皇上度过此厄……他向天无比虔诚的拱了拱手。 七王爷涂黑了脸,带着腰牌,顺利出了宫,可是没走几步,就有数个便装打扮的人向他挨了过来,七王爷十分机敏,立刻放飞了纸符,一边向旁边奔了过去,可是他还不到九岁,才奔出几步,就被人抓住,七王爷一见那符没有飞回来,心头一定,一边挣扎,一边又把另一个也放了出去。 抓他的人恍惚看到有什么东西,立刻伸手时,却抓了个空,他也没在意,便低声道:“绑起来!” ………… 这会儿,云未晞刚从愿者阁出来,沈腰和顾缘君急急迎上,沈腰道:“我忽然收到了七王爷的鹤讯,接连传了两封,小顾卜算,说帝星有难!” 永延帝?云未晞一怔,道:“我们回去看看。” 三人很快就回了都城,因为一时还不知具体出了什么事,就遁着气息,先去找了七王爷,七王爷刚被太子的人抓进了太子府,正在审问,沈腰隔窗看了看,轻轻弹指,那凶神恶煞的人,立刻就一咕噜栽倒了。 七王爷先是一惊,然后就是一喜,向外道:“姑姑?” 沈腰推门进去,随手划断了捆着他的绳子:“出了什么事?” 七王爷再是冷静,毕竟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一见是她,眼圈都红了:“太子要害父皇。”他把事情迅速说了一遍,又道:“我方才听他们说,燕统领已经死了,被送回了燕府。” 第662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云未晞一直静静的听着,她穿着男装,身上又贴了幻身符,看上去就是一个清俊公子,七王爷说完了,又看了看她,道:“青鸾姑姑呢?” 沈腰道:“她……她没来。”一边说,一边看了云未晞一眼。 云未晞道:“这府里妖气很重,应该是个千年,或者临近千年的大妖,扶起太子,只怕不怀好意。”她想了一下:“我先过去看看燕朝行,你们去宫里看看。” 沈腰一怔:“你不先进宫?” 云未晞道:“皇……皇上现在应该没事,燕朝行倒是很危险。” 这个沈腰也明白,不过……永延帝是她的亲人啊,而且,虽然永延帝有对能力身份种种的考量,但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沈腰一直以为,她就再淡漠,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去看视他的安危的。 顾缘君道:“皇上的朝廷坚如磐石,绝不是太子轻易能破坏的,不过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没有拿到禅位或者传位旨意之前,皇上不会有事的,我们去看看。” 他向云未晞道:“主子,那宫里见吧。” 云未晞嗯了一声,便闪身去了。 沈腰默然,顾缘君伸手拉她,她便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谁知到了皇宫才发现,那里居然被一层罩子罩着,布满妖力,不能硬闯。这个时候,不知道宫里的情形,也不好闹的动静太大。 沈腰戴着云未晞的玉牌,妖气不显,便贴了隐身符,道:“我先进去看看,要是需要,你再进来。” 顾缘君答应一声,沈腰就跟七王爷进去了。 这时候,太子高卓殊与幕僚朱彰明,已经进了皇上的寝宫,三言两语之间,高卓殊便失了耐性,直言要永延帝下禅位诏书,竟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永延帝只冷冷的看着他,他装腔做势,他变脸威胁,他都全然不为所动。虽然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竟是丝毫不减帝王威仪。 高卓殊终于恼羞成怒:“父皇,儿臣这是为了你好!你若是再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儿臣不讲情面了!” 永延帝冷冷的道:“是朕看错了人,朕着实没想到……你这么蠢。” 高卓殊大怒。永延帝若是说他狠毒,或者说他弑君弑父,他全当是夸奖,反正成王败寇。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说他蠢! 永延帝随即续道:“朕的江山,不会交给一个蠢材,更不会交给一个妖孽。你们退下吧。” 他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高卓殊怒道:“你以为你还是在金銮殿上么!”他上前一步,就要去抓他肩膀。 赵和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头扑上去,就将高卓殊撞了个趔趄。 高卓殊大怒,一脚踹出,直把个老太监踹开三步,赵和尖声道:“来人哪!太子……”一句话还没嚷完,朱彰明一挥袖,赵和被震退数步,直挺挺的昏了过去。 朱彰明上前一步,傲然道:“皇上,本座法力,在人间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此事已成定局,你允或不允,都是一样。不如好生听话,还能得一份体面。” 他手指向外点出,指尖一道金芒闪过,一瞬间,整个宫殿好像被包进了一个壳中,外头的人声、风声种种,瞬间就被隔绝了。 朱彰明转回身来,逼视着他,“本座阵法无人能破!如今,谁也救不了你。” 第663章 给我揍他 永延帝淡淡的道:“朕有忠臣,有良将,这个朝堂,是朕的朝堂!纵然你们行妖邪之行,窃取了帝位,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朱彰明冷笑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手提起袖子,露出一只枯瘦手掌,猛然一攥,永延帝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一仰,瞬间就是一头汗,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有一只手,一把捏住了心房,犹在向外拉扯。 朱彰明正要说话,却猛然转头,道:“谁?” 他抖手击了过去,沈腰急带着七王爷避开,一边射出数道冰箭,朱彰明信手拂开,一时击得周围器皿都在咄咄作响。 但他随即一弹指,一团火焰烧过去,两人的身形显露出来,朱彰明打量了沈腰一眼,不屑道:“原来只是个小妖精,不自量力!” 沈腰道:“别急啊,我还有帮手呢!” 她与顾缘君已经两情相悦,狐灵认主,心意相通。只听噼啪几声,好像闪电从空中劈下,顾缘君已经徒手撕开了罩在皇宫上头的罩子,跃了进来,脚尖一震,又把寝宫外头的给破了。 高卓殊大惊,一把抓住朱彰明的手:“朱先生!你不是说这个谁也破不了么!现在怎么办!” 朱彰明脸都黑了,一摔袖:“闭嘴!” 顾缘君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朱彰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看不透顾缘君的真身,这只能证明一点,对方比他高明! 他正想着要怎么下说词,也许可以说动对方合作,没想到沈腰直接指着他:“打他!” 顾缘君二话不说就开揍。 沈腰与七王爷上前扶起了永延帝,七王爷问道:“父皇?” 永延帝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看着那边,七王爷便翻出袖子,帮他拭去了额上的汗。 僵尸本来就是个最会打架的东西,要论道法,朱彰明绝对比顾缘君好,可是论肉体力量,他连旱魃都比不过,更何况是近神之犼? 朱彰明起先还想用法术,可是顾缘君根本就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一抬胳膊就挨一下,一抬手又挨一下,朱彰明被揍的节节后退,怒极之下,嘶吼一声,猛然现出了真身。 这个时候防护已破,外头的御林军纷纷冲了进来,一见之下,大惊失色,迅速刀剑出鞘,却不知要如何上前。 顾缘君倒是一怔,手上一停,道:“原来是只朱厌。” 朱厌是一种凶兽,长的好像大猩猩,极为高大,白发红脚,肌肉虬结,拳头足有水缸那么大。一拳下去,就打碎地板,在地上打出一个大坑。 相比之下,斯文清俊的顾缘君,还没他腰高。 可是顾缘君是僵尸啊!力大无穷的僵尸!所有的力量系在僵尸面前都是渣,顾缘君一见有人进来,怕伤及普通人,手上登时快了起来,一拳下去,就在朱厌身上砸出一个血坑。 他知道沈腰不喜欢这种打法,会嫌弃弄脏了手,可是这会儿也没办法了。 高卓殊已经吓傻了,躲在角落里,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朱先生,居然不是人! 第664章 得帝王心羽化登仙 永延帝面色苍白,却仍旧从容镇定之极,淡淡的道:“王兆博何在?” 吓傻的某御林军校尉一个激灵,急道:“微臣在!” 永延帝道:“整肃众人,围住紫辰宫,不许人窥伺探查。” 王兆博急道:“是!”他顶着巨兽的嘶吼和对战的风声,迅速分出人手,护着皇上,然后奔出去调度御林军。 数招之后,顾缘君抓到空档,一个翻身,跃到了朱厌的后颈。 凶兽后颈是最薄弱的,顾缘君一把抓住他后颈肉,猛然往地上一掼,只听得朱厌一声嘶吼,被整个拍入了地面,又恢复了白发老头的样子,道:“且慢!” 他颤微微的道:“皇上中了我的妖毒!毒已入心,神仙难救!你杀了我,他也活不成!” 顾缘君手一停,看了永延帝一眼,一皱眉。沈腰喝道:“什么狗屁妖毒,难道我们还怕你这些妖毒!” 她跃过来,想踢他一脚。朱厌虽是重伤,也绝不是她能对付的,立刻就想抬手还击,顾缘君毫不犹豫的跃过去,直接把他两只手反剪到了身后。 沈腰于是一脚踹在他脸上:“朱厌了不起啊!妖精了不起啊!敢跑到皇宫来,还敢插手帝王家事,敢在皇上身上放妖毒……” 她说一句就踢一脚,而且专门照脸踢,忿忿的道:“不知道皇上是我主子的哥哥么!以为皇上没人罩么!区区一个千年老妖就想欺负皇上,你还差的远,该死的……” 众御林军:“……” 难道不是皇上这身份更加贵重?主子哥哥什么的,她说的主子是青鸾公主么?而且一个呼风唤雨的千年妖精,已经很了不起了啊!一点都不“区区”啊! 朱厌不一会儿就被踢的体无完肤,怒的鼻孔都张了开来,呼哧呼哧的踹气,虽然还是人的面容,可是这个样子,已经完全不像人了。 顾缘君一直倒拖着他,由着沈腰发泄。 其实做为一个爱美的狐狸精,沈腰是不喜欢揍人的,更不可能当众骂人。说到底,她只是不安罢了。云未晞对皇上安危的淡漠,让她更加不安,所以,他就由着她发泄一下。 沈腰累的腿都软了才停下来,一眼看到旁边目瞪口呆的太子,她过去提起他,就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拿吃人的老妖精当宝贝,害自己的亲爹,你蠢不蠢?” “大胆!”高卓殊挣扎着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对孤无礼!孤是太子!” “太你个大头鬼!”沈腰又抽了他一巴掌:“下毒逼宫,你还有脸称太子!打的就是你这个无君无父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等你当了皇上,他立刻就会活剐了你,吃掉你的心!” 这个猜测是顾缘君说的,不过一看朱厌老头的表情,就知道是猜对了。 沈腰道:“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敢直接害皇上?因为皇上是紫微正星!他不敢!害紫微正星有多大的罪孽,生生世世都要做畜生你知不知道!到时候罪孽全是你担,他得了帝王心羽化登仙!真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上赶着送死!皇上这么聪明,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白痴!” 高卓殊已经吓呆了,永延帝一直没阻止,于是众御林军又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被打成了猪头。 第665章 绝不会允许旁人动您 永延帝终于摆了摆手,“行了,押下去关起来吧。”沈腰立刻停了手,永延帝想了想,问顾缘君:“这个东西,不会逃吧?” 顾缘君在朱厌两肩拍了两掌,朱厌惨嚎连连,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之声后,顾缘君云淡风轻的道:“现在不会逃了。” 永延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好,押下去。” 朱厌疼的眼前发黑,咬牙道:“你!待本座出来,定要将你大卸八块!” 顾缘君全然不为所动。御林军回过神来,急急将人拖了下去,拖到高卓殊的时候,看了看永延帝,见他眼皮都没抬,于是一咬牙,也拖了下去。 沈腰与顾缘君屈身请罪:“草民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免了。”永延帝道:“你们……可是跟着青鸾来的?” 沈腰轻咳一声,避重就轻的道:“皇上,我们奉主子之命,先行来救驾,主子应该也快到了,皇上放心,不管什么妖,什么毒,都是伤不了您的。” 话音未落,就见人影一闪,云未晞轻飘飘的跃入了殿中,左右一看,道:“处理了?” “对,”顾缘君道:“是一只朱厌。” 沈腰急把事情说了几句,云未晞急步走到床前,伸手给永延帝把脉。 永延帝微微眯眼,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他眼中所见,是一个清俊的男子,可是那感觉却很熟悉。 做为一个皇上,他并不喜欢这种生死交于人手的感觉,尤其这些人个个来的突然,视宫闱禁防于无物,对他的态度,也实在称不上恭敬。 可是,不管是朱厌,还是打败了朱厌的他们,都不是人类能对付得了的,他只能不动声色的忍着。 云未晞把过了脉,顿时松了口气:“没事,只是一点妖毒,幸好来的及时。”她温言道:“皇兄……皇上请躺下,我帮你把妖毒取出来。” 皇兄?永延帝道:“晞宝?”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她抬手打了个结界,道:“皇兄躺下。” 她不刻意掩饰,永延帝看到的就是她的真容,看着她明显小了几岁的样子,加上那种不似人类的,几乎冰雪一样剔透的肌肤,永延帝满腹疑窦,却仍是顺从的躺好。 云未晞取过笔,在他肌肤上虚画了一道符,笔锋所过之处,便在虚空中留下了闪亮的一道线,最终绘成一个古朴繁复的花纹,不一会儿,一道黑中带紫的烟气,就被导引出来,云未晞将它接入瓶中,道:“没事了。” 她又把了把他的脉,有些愧疚,低声道:“抱歉,皇兄,我疏忽了,我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大胆的妖精。皇兄放心,有我活着一日,我绝不会允许旁人动您的朝堂,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她这个结界,并没阻碍声音,沈腰和顾缘君在外头替她护法,沈腰听的挑了挑眉,向顾缘君使了个眼色,有些欣喜,觉得这样的云未晞,才有了几分昔日的样子。 永延帝温和的道:“事出突然,不是你的错。” 他向来明察,自然看的出云未晞的神情,与以往大不相同,便缓了声音道:“出了什么事?陌卿呢?” 第666章 再也找不回来了 云未晞摇了一下头,不愿多说。只从空间中取出一块玉,道:“这个是早就雕好的,只是一时没来的及送过来。有这块玉,世上能伤皇兄的应该不多了,若有触及,我也会知道,一定会立刻赶过来的。” 永延帝道:“乖。” 他不说谢,而说乖,这是一种很“家人”的口吻。 云未晞冰雪一样剔透的双眸,再度显出些迷惘,顿了一顿,才把玉坠递给他:“那妖精凶煞四溢,留在这儿不好。我会弄走它的。皇兄不要担心。” 永延帝嗯了一声,云未晞叹道:“之后,恐怕还会有事情发生。我回来之事,皇兄不要告诉旁人,免得将来连累了你们……端王爷也是不知道的。” 永延帝点了点头。 云未晞解开结界,过去把赵和救醒,又道:“燕统领我也救回来了,只是伤的太重,可能需要养几天。” 永延帝仍是只点了点头。 ………… 这会儿,天牢里,太子高卓殊跟朱彰明关在一起。 高卓殊缩在一角,犹在发愣,朱彰明此时是真正的困兽,来回转了几圈,又现出原形,疯狂的砸着铁栏杆,却根本没人理他。 朱彰明只好退回来,看了一眼高卓殊,冷笑道:“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高卓殊虽然害怕,可是这会儿大家半斤八两,忍不住就还口:“你这么厉害,不是也关进来了!” 朱彰明冷笑道:“本座与你怎会一样?他们怎么送我进来,就要怎么送我出去!听说过附骨之蛆么!我的妖毒在皇上心房,这就是本座的保命符!他们要救他,就必须要必恭必敬的把本座请出去!” 高卓殊一脸嫉恨的看着他。回思自己,他满脸绝望,要不是被这只大妖撺掇,他怎么可能铤而走险!他本来就是储君,顺理成章的守上几年,就可以登上大位!可现在,一切全没了! 他越想越恨,却怎么也不敢扑上去教训他。 就在这时,有人打开了牢门,朱彰明冷笑一声,起身理了理衣襟,御林军校尉带着云未晞三人进来,朱彰明冷笑道:“你们终于来了!” 沈腰挑眉道:“怎么,很盼着我们来么?” “你这小妖,不知所谓!”朱彰明指着她:“你以为救一次驾,就可以在本座面前嚣张了?本座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要你的命!” “噗!”沈腰乐了:“是不是这种凶兽,脑子都不大好使?” 朱彰明大怒:“你这贱人……” 才说了四个字,顾缘君已经黑着脸上前一步。 顾道长是个很好脾气的人,但有时例外,比如别人骂他媳妇儿的时候。他也不等牢头开锁,直接双手扳开栏杆,把那老妖兽拎出来,一脚踩在了地上,朱彰明惨嚎一声,肠子都要被踩出来了。 顾缘君冷着脸道:“再敢出言不逊,必让你生不如死!” 嘴里威胁着,顾道长很周到的,又把铁栏杆给捋直了。 某御林军校尉:“……” 牢头:“……” 沈腰叉着腰,一脸的与有容焉。云未晞看着她的笑脸,却不由得晃了晃神。 曾几何时,她也会这样看着她的相公,他做什么,她都觉得好看,他说句话儿,笑一笑,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消看着那双漆黑的凤瞳,她就觉得心里满满的欢喜。 所有这些,都还在记忆里,可是那种心房都要涨满般的喜悦,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甚至觉得奇怪,这种小事,很平常的,有什么好高兴的? 第667章 永生永世生不如死 沈腰道:“主子?” 云未晞定了定神,开始对朱彰明上下打量。 朱彰明被顾缘君踩着,怎么都挣扎不开,心中怒极,打定主意绝不会这么容易答应帮永延帝解妖毒,就算解,也要留下一丝,做为保命符。 云未晞皱了下眉,道:“先弄出去吧。” 顾缘君应了,便提着他出去,御林军得了吩咐,自然也不会阻止,几人出了宫,找到一处湖水,云未晞:“那里吧。” 顾缘君就把他扔进湖水里,这下连朱彰明也讶异了,在水里扑腾了几下,道:“你们想干什么?” 云未晞慢条斯理的布阵,沈腰笑道:“这还用说么?让你洗干净!又脏又臭,谁爱跟你说话!” 朱彰明大怒。其实朱厌还算是一种很爱干净的兽,可是他被顾缘君正着揍反着揍好几遍,还在牢里待了一会儿,怎么能不脏。 可是他骨头都被踩断了,一时半会儿肯定逃不掉,只得咬牙切齿的爬上来。云未晞头也不抬的道:“放在那儿吧。” 顾缘君就把他放在那个圈里,云未晞扔过一个定身符,他就拍在他身上。 朱彰明惊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对方好像根本没有求他解毒的意思,他全身都被定住,只好动用唯一能用的嘴,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云未晞道:“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对不对?” 朱彰明一窒,云未晞道:“很少有妖敢用帝王心做为进化之阶,除非你是世外之人,可以逃避因果……所以,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朱彰明冷笑道:“本座为什么要告诉你?” 云未晞心平气和的道:“其实,也不用说,空间壁垒本来就不是固定的。我用你的气息,引到你来之处,然后用你的力量,修补空间壁垒……” 朱彰明这才大惊失色:“别!不可如此!” 如果用他的身体炼化成壁垒,那就等于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要承受三千世界的冲击,这绝对比死还要痛苦千万倍,朱彰明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答应,你不可如此!” 云未晞插上最后一个阵旗:“不,我不喜欢旁人动我家人朋友。” 朱彰明想说我再也不敢了,可阵已经布成,阵光陡然而起,他喉间呵呵两声,身体渐渐变成了一团烟雾,然后又渐渐消失了。 云未晞沉吟的道:“能多挡一时,就多挡一时吧!希望大劫日晚一天来,大家就可以多修行一日。” 有人一直遥遥看着这一幕,直到阵法完成,才慢慢走了过来。 竟是罗玄琅。他感觉到了顾缘君闯入时的阵法气流,赶到皇宫,可是宫门却不让他进去,他在宫外守了一会儿,就见到几人出来。 看着男装的云未晞,他似笑非笑的道:“小师妹啊!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子了?” 云未晞绕过他往前走,罗玄琅伸臂挡住,收了笑:“我知道是你!我只想知道,我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件事与她已经过了六年,与旁人,却才不到一年。 云未晞缓缓的站定,皱眉道:“中和道长啊……” 第668章 反画的符箓 就在宫变之前。 某一小世界中,北方鬼帝正在巡视人间。 人类看不到他,他也不甚在意人类,他能清楚的看到一伙游荡人间的鬼物,象受到什么指引似的,向某一处不断聚拢。 鬼帝道:“这就是你们说的,引鬼之烟?” “对啊!”鬼差跳脚道:“怎么又有了!” 鬼帝皱眉:“难道经常有?” “也不是,”鬼差道:“大多时候是没有的,但是冷不丁就会冒出一阵儿,再去找时,就找不到了。奇怪的很!” 鬼帝挑了挑眉,便跟着那些孤魂野鬼走过去。他如今等于是冥界神明,这些烟对他效果不大,他眼神一直盯着那鬼,不知不觉竟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 鬼帝转眼四顾,确认这个地方他从没来过。百年来,人间他来过不知多少次,倒是少有让他觉得陌生的地方。 他上前几步,跃上了七层宝塔,便找到了一柱已经快要燃尽的香,拿起香炉,下面好像还布了什么阵势,贴了一张符。随着他的暴力破坏,下头关着的鬼物轰然而出,鬼帝拿着香炉出来,却在下头,看到了一张符。 他莫名觉得熟悉,便拿到了手里,跳了下来。却不知为何,居然怎么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方才明明走了没几步,为何居然连鬼差都不见了?难道这一处,还有什么迷魂阵不成? 鬼帝也未多想,便直接瞬移回了罗酆殿。鬼差小跑着迎上来:“陛下,您怎么自己回来了,属下一个晃神,陛下就不见了。” 鬼帝并未理会饶舌的鬼差,仍旧在细细的研究这符。 鬼差道:“这符怎么这么奇怪呢?”他细细想了一下:“就好像画反了似的。也不是,其实民间之符,都是正的,鬼看着就反,如今难得看到一个正的……” 还未说完,鬼帝已经变色:“你是说,这符是反画的?” “对啊?”鬼差道:“属下整天在人间转悠,这些符啊,可是见多了……” 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心里只余了一句话,这符是反画的!是反画的!据他所知,世上只有她才会反画符箓!他起身就走,可是用尽了法子,都没办法再找到方才那个七层宝塔。 鬼帝转了不知多久,才颓然的返了回来。 这北方鬼帝,自然就是靖王爷陌骁廷。 他当年直面暴怒的上古邪神烛九阴,是的确被拍的魂飞魄散了。 可是靖王爷做战向来筹谋万全,即使只有几人,即使对付的是上古邪神,即使是必死之局,他也仍旧会细细筹划,从不可能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所以,他做了两件事,一件,他吞了一枚落日果,那是鬼的不死药。第二件,他在云未晞身上,放了一缕剑魂,那样,若真的到最后关头,剑灵不灭,就可以护住云未晞不死。 但他的确死的太彻底了,即使有落日果,也仍旧沉睡了一百多年,才醒过来。 醒来之后,他数度入人间,却根本没有人知道东华王朝,这里的人间,名为阡陌王朝。 他去过雁回山,去过边关,去过都城,却全无相似之处。 他以为他已经沉睡了太久,久到,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历史淹没,可是却仍是不甘心,于是他夺鬼王印,做了鬼帝,希望能用无上的权柄,得到更多的东西。 至此,一百多年了。 失望,再失望,即使是心志如铁的战神,也有些受不住了。可却忽然在今日,看到了一张反画的符箓。 虽然这个人间,根本就不是他所熟悉的人间,一张反画的符箓,也完全不能证明什么,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心思浮动。 第669章 迷失在不同的小世界 一身玄色龙袍的陌骁廷坐在宝座上,脊背挺直,却双目微闭,细细的一点一点的推想。 诱鬼之烟,时有时无。 他跟随鬼,忽然见到了百年来从未见过的一处,却居然迷路回不来。 而此时,他回来之后,再去,居然再也找不到方才的七层宝塔。 这是为什么?他反复推想,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一粒沙中便有三千大千世界”,所以,他与他的妻儿,难道是迷失在了不同的小世界中? 陌骁廷猛然起身,道:“再发现有这种迷.烟,立刻报给我!” 阶下众鬼急应了。 可是在那一天之后,却再也没有发现过这种烟,好像一扇打开的门,重又被关闭了。 他自然不会知道,那时,便是云未晞以朱厌妖力修补空间壁垒之时。 ………… 打发走了罗玄琅,沈腰偷眼看云未晞神情淡淡,便一脸若无其事的道:“主子,既然回来了,不如我们回雍王府看看?”其实她更想说端王府,毕竟端王府她住的更久,可又怕她不答应。 云未晞没见永延帝的时候,一派从容冷漠,见到永延帝之后,不就好了不少么?所以沈腰打定主意要让她操心更多的琐事,最好能见更多的故人,反正在见到靖王爷之前,不要继续冷漠下去。 云未晞无可不可,便去了。 雍王府虽然他们不在,仍旧有下人随时打扫,里外十分整洁,他们避开下人,进了里面。 云未晞慢慢的走着,很快就走到了画眉阁,此时棺材都已经入土,画眉阁空落落的,可是一走进来,就好像看到了那个玄色蟒袍的男子,高大挺拔,长眉凤瞳,俊美无俦。 她微微发怔。 沈腰一直留意她神色,咳了一声,道:“主子,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靖王爷的啊?” 什么时候?云未晞喃喃的道:“我那时才五岁。在边城……”不想的时候,好像真的忘了,可是一想起来,那少年俊美的模样,仍旧那么清晰。 云未晞喃喃的道:“……我觉得他这么好看,这么厉害,一定是神仙,所以我就叫他‘神仙大哥哥’……”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沈腰道:“然后呢?雁回山是怎么回事?” 若是以前的云未晞,这种事情,就算靖王爷问,她都不会说,因为害羞,也因为觉得这记忆太宝贵,不舍得给任何人分享。 可是如今,她问,她就说了,说起那浴桶里的初见,那个温柔又促狭的少年,她脸上红了又红。 沈腰原本只是在逗她说话,后来越听越觉得满心温柔,托着腮道:“真好。幼年相遇,少年相知,然后嫁给他,这么美好的缘份,我不信上天会不给你们一个圆满。” 云未晞低叹道:“是啊!” 她顿了一下,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刚刚陷身那个小世界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难过很难过,我什么书都看不下去,什么道法都学不下去,就只是拼命的想出去,想见他……” 她苦笑摇头,“可是想着靖王爷,就学不进道法,学不进道法,就出不去……这就是一个死循环,我用了很久很久,才能硬逼着自己,慢慢把书看进去了,起先能看一刻钟,然后渐渐的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最后习惯了,就不想了。” 第670章 你敢嫁我就敢抢亲 沈腰心疼的不得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是啊,她必须要硬逼着自己不想,才终于能回来,如今,又要她把这些重新拾起来,人的心哪有这么听话。 沈腰忽然心头一动,看了顾缘君一眼,顾缘君正凝眉思忖,两人无声的交换了一个注视。 这个时候,他们都有了一种古怪的想法。 好像这个地方,就是在推着人走向无情道。她越厉害,对“人情”就越淡泊,对“世情”反而责无旁贷,她对修补空间壁垒,似乎比复活靖王爷还要热衷。这是为什么?若真的是无情道,岂不是应该对什么都无情,都顺其自然么? 身后有人道:“嫂夫人。” 云未晞一怔,回过头来,就见张子房站在面前,折袖向她施礼。云未晞抬袖拭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滑下的泪,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张子房上前一步,道:“好久不见。” 此时,北海的人手仍未撤下,长宁侯仍旧三不五时带人出海,但是张子房毕竟是鬼,后来的大多时间,还是在京城。今天听说了宫中之事,听说沈腰和顾缘君出现,便觉得不对劲,过来找了找,果然找到了云未晞。 张子房道:“将军可平安?” 云未晞道:“命相上看,他应该没事,但是我还没有找到他。” 张子房看了看她的神情,低头道:“原来如此,不知北海出了什么事?” 云未晞示意沈腰给他解释,沈腰便挑着能说的说了。张子房眼神示意云未晞,问她这是怎么回事,沈腰不好回答,却忽然想到,问张子房:“对了,你可见过寸草?” 张子房神色微变:“见……倒是见过。” 远在访仙会之前,那时张子房还在京城做着鬼探头子。 他与寸草见面,特别汉子的放下了一句“子房不会再来”,就走了。然后第二天他就后悔了。 后悔了,又抹不下面子去找她,然后多智近妖的军师大人,就开始玩儿釜底抽薪,围魏救赵了……他叫人查了查那个陈北邰,顺利查到一大把拈花惹草的好料,然后叫人送给了洛阳王。 鬼探要查什么,不管多隐秘都查的到,洛阳王本来就不想女儿嫁给陈氏子,只不过是碍于当初一诺,如今得了这些,那还有什么客气的,立刻找陈家退亲。 陈家把柄在他们手上,也不敢强势,顺理成章的退了。 就此一发不可收,洛阳王今天看中什么人,明天那人的材料就会莫名其妙的到他手里,京城这些官宦子弟,有几个真正干净的,要查总能查的出的。 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数多了,洛阳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他来说,就算嫁给陈北邰,也比嫁只鬼好,所以他赶着想找个女婿,偏偏张子房递上来的都是真材实料,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实在不想将就。 最后洛阳王急了,就想把寸草嫁给广平侯世子,张子房也急了,大晚上的冲到寸草那儿,说她要是敢嫁,他就来抢亲。 当时小姑娘含着泪,很是可怜的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然后张大将军拍桌吼道:“你要嫁也可以!我帮你选一个最好的!” 第671章 鬼仙 “噗!”沈腰笑出声来:“你真这么说的?” “嗯。”张子房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我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出来了。” 沈腰笑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张子房拿着整个都城适龄男子的材料,挑了好几天,怎么都没挑出一个满意的,为了表示他确实是在挑,他顶着秦家大哥二哥嫌弃的目光,每天都去汇报,然后告诉他,这个人到底哪里不好,不能嫁,那个人哪里不好,不能嫁。 听得秦家大哥二哥嘴角直抽抽,不吃姜算什么毛病了?为什么不能嫁?喜欢用纯白的帕子算什么毛病了?为什么不能嫁?这也就算了,洁身自好没碰丫头什么的,怎么也成坏事了? 然后就出了北海的事儿。 然后皇上急调张子房前去查看。 再然后数日都没有消息。张子房隔三差五回京向永延帝禀报,忍不住还是抽空去了一趟秦府,到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他敲了敲窗子,告诉她他在北海找人,一时没有空……告诉她不要随便嫁了,等他找回靖王爷,一定给她找个佳婿。 他疲惫不堪,说话的时候,就坐在她窗下的地面上。 小姑娘趴在窗子上,一言不发的听他说完了,他起身要走,她忽然说了一句话:“要不,我还是嫁给那个广平侯世子吧。” 张子房火了,转身就想吼她,然后小姑娘静静的续了一句:“然后你来抢亲。” 张子房:“……”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沈腰看着他脸上的笑,笑眯眯的打趣:“不是整天嫌弃人家么?不是桃花满天下么?还不是栽了?” 张子房苦笑摇头:“我……其实我也不知我做的对不对,我什么都给不了她,我要真是个大丈夫,就应该放她去嫁人才对。” 沈腰难得温和的劝他:“寸草是个死心眼的姑娘,她喜欢你,若是让她嫁给别人,也仍旧不会快活。” 张子房仍旧摇头:“可是,将来怎么办呢?” 沈腰转头去看云未晞。 云未晞想了一下:“张将军的身体已经没有了,魂魄怎么也是薄弱的。若真的要娶亲,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找一个合适的身体,把魂魄炼到里面,那样只要冥界不管,应该就没事,可是这样的身体,应该是不容易找的。第二个,是做鬼仙,用鬼的身体来修炼。” 她只说了一半,就顿住了:“这个不行,修鬼仙,就算以丹药阵法来辅佐,也至少需要一两百年,寸草等不起。” 顾缘君道:“主子,你待的小世界,大概是我们一个月,你那儿是一年,如果有其它的小世界,有没有可能,真的像民间神话说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如果有这样的地方,让张将军修鬼仙,总比夺体要好。” 云未晞道:“如果有,自然好,可是……要突破壁垒去到别的地方,谈何容易?突破之后,又会有怎样的后患?” 她摇了摇头,取碗化了符水,然后让张子房喝了,大补他魂魄之力,道:“先把魂魄养起来再说吧,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要如何。” 张子房道:“你这是从什么地方取物?” 云未晞解释了一下,张子房道:“我们可以进去么?” 云未晞道:“我不知道,我自始至终,对这个地方都不了解。但如果这个小世界是针对于人的,鬼或者妖进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最好还是不要冒险。我自己也不敢再进去,怕出不来。” 她想了一下:“若是碰到无可牵挂之鬼或者妖,我倒是希望可以试试。” “免了,”张子房道:“我还是不去了。” 几人商定了传讯之法,各自分开,沈腰道:“就在这儿休息一晚吧。主子,你回关睢院吧?” 云未晞点了点头:“好。” 第672章 教我个忘了你的法子 关睢院这个地方,有太多回忆了,不论眼神落到哪一个角落,都会想起很多很多。 云未晞来回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叹了口气,吹灭蜡烛,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耳边似乎有人叫她:“晞宝?” 她下意识的应:“嗯?” 可是张开眼睛时,枕畔却没有那个长眉凤瞳的男子,那样温柔的对她笑。 云未晞发了半天愣,眼角有点湿,她用指尖拭了,翻了个身,张大眼睛看着帐顶。 她想起她抱着他的腰,哭着跟他说“我真的好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五岁就喜欢了……”那个时候,他无疑是她的整个世界,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跟他有关…… 可是这个时候,想起这些,她就好像是一个站在旁边的局外人,觉得那个深情的姑娘,有点不可思议。 可是为什么,她会一直掉泪,一直掉泪,忍都忍不住呢? 云未晞拭也拭不净,索性不去管它了,抱着枕头,不知多久,才终于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什么在指引着她,她慢慢的向前走,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山坡,小村落,简陋的小院和屋子。 雁回山? 是几年前的雁回山。鬼使神差,她慢慢的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门。 门里,玄色龙袍的男子含笑抬头:“你来了?” 她有点迷惘,站在门口不动,如果这是几年前的雁回山,为什么,他不是那个温柔又促狭的少年郎? 他道:“怎么不进来?”他起身,拉住她手,让她坐在他身边:“这儿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亲手做的,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她看了看地上的木头,这是在做浴桶? 他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雁回山第一次见面,你在做什么?你在洗澡,居然把我个大男人藏在浴桶里,其实我一直后悔,没捏一把你的小屁.股,若是捏了,岂不是那时就能把你拐走?” 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他用沾满木屑的手捏了捏她的脸,她一避,他便失笑出来,索性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了,我的小胖瓜跟谁学的,这么冷冰冰?不认识我了?” 她迟疑了许久,一时竟分不清是真是梦。看着熟悉入骨的眉眼,她低声道:“陌骁廷。” “嗯?” “如果有一天,我把你忘了,怎么办?” 他手上一停,一挑眉:“你敢!”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唇贴着她的耳朵:“小丫头,你如果敢忘了我,我必定纠缠你生生世世!” 她静静的看着他,他咬了咬牙根,忽然自嘲般的一笑:“你如果要忘了我,除非先教我一个忘了你的法子……一百多年了,我不但没能忘了你,反而记得越来越清楚。” 他捏着她的小手,敲了敲他的胸膛:“晞宝,真放在心里的,永远忘不了。” 真放在心里的,永远忘不了。 ………… 有人叫:“主子!主子!” 云未晞吃了一惊,猛然张开眼睛。沈腰正坐在床边看着她,一见她张眼,顿时松了口气:“主子,你怎么回事,吓死我了!” 云未晞道:“怎么了?” 沈腰道:“我叫了两次你都不应,进来摇了你半天都不醒,怎么睡的这么沉?” 她这才看到外头天光已经大亮,不由得怔了怔:“我只是……做了个梦。” 沈腰眼珠子一转,悄悄打量她神情:“什么梦啊?梦到了靖王爷?” “嗯。” 云未晞出了一会儿神,沈腰也不打扰她,直到她回过神来,才咳了一声,道:“那现在我们去哪儿啊?”她开始叨叨:“我觉得我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大合适?皇宫这种地方,若是真有朱厌这种世外之妖,肯定会冲皇宫下手,我们是不是应该给皇宫布个阵?” 云未晞听她说了半天,才叹了口气:“也好。” 陌家世代神将,如果有一天靖王爷回来了,她不希望他看到的,是一个群魔乱舞的东华。 第673章 坐镇的大神 云未晞几人又回了皇宫。 彼时永延帝刚下了早朝,废了太子,这会儿正在接见朝臣。 赵和一见是他们,十分欢喜,立刻把她们迎进了偏殿,仍旧能隐约听到殿中的动静,有人道:“那个朱先生不用符,也不用作法,一举手,就能将云彩召来,这样的神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云未晞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其实不是召云,是在引气,呼风唤雨学到入门级,就可以引气。”她顿了一下:“我现在已经学到中阶了,小范围内改变天象是不难的。” 她不耐烦再听,就往自己身上贴了个隐身符,道:“我出去转转,看怎么设阵最好。”一边就直接去了。 那边永延帝打发走了朝臣,气的七窃生烟。 太子明明大逆不道,可就因为供奉了几天大妖,就成了天命所归……偏生朱厌整的那些事儿,看上去的确神乎其神,无怪这些人吓成这样,就怕得罪了真神,降什么天谴下来。 可是世道真的乱了,妖物鬼魅横行无忌,不止民间频发,连皇宫都说来就来,如今,若要安民心,安朝堂,皇室必须要有一尊坐镇的大神! 赵和上前禀报,永延帝一挑眉,立刻召见了。云未晞还没回来,沈腰和顾缘君进去见驾。 昨日云未晞走的毫不迟疑,永延帝也有些寒心,见到她们,便道:“你主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会儿反正云未晞答应设阵了,再说他可是紫微帝星,一般妖惹不了,于是沈腰便把事情解释了一下,道:“咱们这儿虽然时间不久,主子却是在那儿实实在在的待了六七年,学道本就要淡泊,主子的心境也受到了影响……” 这种情形,一想便懂了,永延帝微微点头,沈腰又把靖王爷的事情解释了一下,把想复活靖王爷,和修复空间壁垒的事情也说了。 永延帝道:“那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沈腰道:“主子想了一夜还是不放心,却又拿不定主意,所以索性进来问皇上。” 永延帝道:“哦?” 沈腰道:“主子一直觉得,不露面,才是对皇上最大的保护,可是出了这件事,又觉得,皇宫本来就是引人注目的地方,她不露面,也许那些妖孽还以为皇宫没有这样的手段,所以,是不是索性挑明了,才能令那些妖孽知难而退?” 沈腰向来好口才,如今有心讨好,更是说的天花乱坠。 其实她历经数个帝王,对永延帝肯定没那么敬畏,可是永延帝对于云未晞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亲人,他对云未晞越好,云未晞才越有可能被感动。 永延帝缓缓点头,他正在想着这件事,她们就回来了,这个小姑娘,似乎每次都能解国之急难。 永延帝道:“晞宝如今道法如何?” 沈腰道:“皇上放心,主子如今的修为,绝对震惊世人。”她想了一下:“而且主子要露面,也是用‘雪衣人’的身份。” 雪衣人?永延帝顿时就震惊了。他有鬼探在手,昙花山和愿者阁的事情,他都知道,如果云未晞就是雪衣人,那就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第674章 好生做朕的妹子 永延帝忽然想起一件事:“朕昨日听你们提到紫微?”沈腰点头,永延帝道:“是否身为帝王者,都是紫微?” “当然不是了!”沈腰道:“上应紫微正星的,一百个帝王中,也未必有一个,而且即便是紫微星,也有正星和辅星之分,如皇上这种,万中无一。” 永延帝笑道:“是么?” 沈腰正色道:“这种大事,我绝不会撒谎的,而且此事天下道门尽知,我撒谎也瞒不过的。” 永延帝失笑,就见云未晞慢慢走了进来,施礼道:“皇兄。” “怎么了?”永延帝笑道:“这么垂头丧气的?” 云未晞道:“我觉得我真是太傻了,我明明知道朱厌设的阵,是用了他的毛,而他的毛上,附着他的妖力,所以有什么事情就可以立刻感知……我想我不是妖,就不能用这法子,可是我怎么忘了,我有头发啊!我完全可以用我的头发设阵啊!” 永延帝似懂非懂,只是看她神情认真,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于是云未晞就讨了把剪子,把头发碎碎的剪一些下来,准备炼化设阵,就在这时,外头人报太医院院使赵明德求见。 永延帝脸色一沉,“他还敢来!” 赵和十分兴奋的道:“皇上!万岁爷哎,让奴才去打发他吧。” 永延帝对身边人一向纵容,就道:“去吧。” 于是赵和趾高气昂的去了,就听他道:“哎,赵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怎么还亲自跪着?这怎么敢当哟,快快起来!” 赵明德昨天有多得意,今天就有多惶恐,急道:“赵公公,”他爬下去叩头,赵和道:“哎哎,可千万别跪,奴才可担不起……” 然后里头的人就听着赵和可着劲儿的折腾他,好一会儿才进来,永延帝比了比御案上的那道圣旨,“去宣吧。” 这个旨意早就备好了,罢了赵明德的官儿,押入天牢候审,由方行止暂代院使之职。赵和磨磨蹭蹭的去拿,一边道:“皇上,不是奴才逾越,是这个赵大人,真不是东西。” 永延帝哪能不知他的心思,他是为了他打抱不平,他又怎会怪他,便道:“那就明天再宣。” 这就等于赵明德要在外头跪上一夜。赵和大喜,爬下去叩头:“多谢皇上。” 永延帝指了指他,没说什么,转头时,却见云未晞呆呆的看着他,永延帝道:“晞宝?怎么了?” “没事,”云未晞定了定神:“我只是觉得,在皇兄身边,即使做个奴才也是好的。” 永延帝失笑:“那就好生做朕的妹子罢!” 云未晞连夜给皇宫布好了阵。然后皇宫下了安民诏书,将雪衣人封为国师,三日之后高台祭天。 祭天之日,云未晞戴了个琉璃面具,周身如雪,窈窕纤细,整个人仙气渺渺,不似真人。 永延帝行礼过后,天空中忽然祥云朵朵,俱化为莲花之象,盘绕于高台之上,许久才散去,众人顶礼膜拜之时,新任国师登台,双手握香,向天拜了三拜。 随着她跪拜的动作,拜下时天黑,起身时天亮,就这么接连转了三次。 其实斗转星移,变昼为夜,都是天字篇上的道法,云未晞也是会的,只是太耗修为,所以她“借”了烛九阴的本事,烛九阴只要想,瞑目天黑,张目天亮,这是与生俱来的,半点也不费劲儿。 第675章 大国师 这样一来,看在百姓和朝臣眼中,自然是神迹,看在道门、妖物眼中,也足以证明身份。 群臣百姓目瞪口呆之际,云未晞念祭天书,不但说明了皇上紫微正星的身份,也指明了之前的朱厌是妖兽,同时解说了如今天下妖孽横行的状况,而她来此做国师,正是为了辅佐紫微正星种种。 这东西是文官写的,十分斯文,百姓未必听的懂,但是云未晞此时的声音,高旷空渺,宛如凤鸣鸾音,这本身就是一种神迹。 念完了,云未晞淡淡拂袖,天空中陡然出现了一行大字“妖入都城者,逐之!妖入皇宫者,杀之!”落款“雪衣人”。 众人目瞪口呆。一日之间,看到了太多神迹,众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儿。相比之下,朱厌那几手完全是渣啊!不够瞧啊! 这是极为严正的警告,自此之后,倘若再有妖物潜入,就是对“雪衣人”彻彻底底的挑衅。不管是什么上古大妖,肯定要先问问自己,能不能干的过邪神烛九阴?那可是创世神!都被人家封印了! 云雾成字于空中,天下处处可见,持续了足有一刻钟才散,空中随即霞光雾霭,汇成万物复苏的盛世天象,云未晞再次折袖施礼,这才轻轻跃下,脚点轻云,衣袂飘飘,宛似腾云驾雾一般。 众人再次哗然,纷纷磕下头去。 用沈腰的话来说,要么不做,要么就吓死他们。 虽然狐狸就是这种性子,但她说的也有道理。既然要立威,就要立于天下,妖比人类更讲究强者为尊,这种法子简单粗暴,于他们却最有效。 云未晞在都城外也布了阵,又用丹药加持了张子房的鬼探,做足了布置,这才暗中离开。 ………… 此时,陌骁廷仍在追索“三千世界”的事情。 他找来了宗灵七非天宫的守宫鬼官,名叫月霞天。宗灵七非天宫掌管人间文书,对人间事情最为了解,而且月霞天已经在第五天宫待了两千年,知道的当然不少。 而且这些也不算什么秘密,所以他一问起来,月霞天倒是很痛快,立刻就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陌骁廷十分讶异:“你是说,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中,都有人间有冥界,自成一个小世界?” “是,”月霞天道:“陛下,三十三只是一个虚指,实际上,这样的小世界,不知有多少,彼此各不连通。” “各不连通?”陌骁廷道:“可我不是这个小世界的人,我也来了。” “陛下,”月霞天急笑道:“这种话陛下跟属下说说就算了,可不要对旁人说起,世外之人,怎可担任我冥界如此重要的神职?” “那又如何?”陌骁廷并不在意:“不做就是。” 月霞天一噎。 冥界女官本来就极少,月霞天生的妖娆,很是讨好,否则的话,以她的修为,也做不了罗酆六天的守宫鬼官。历任鬼帝,对她都是呵护有加,偏生这位上任之后,对她丝毫不假辞色,几次三番都想换人。 她使尽浑身解数讨好,他都像没看到似的。今天难得他主动问些什么,她有心示个好,又被他这样硬梆梆的顶了回来。 第676章 另外一个女人 而且,他的确是不在意,所以也完全不会受人威胁。 月霞天立刻换了副面孔,道:“不知陛下要做什么呢?” 陌骁廷道:“我想回到我来时那个小世界,我的妻子、儿子、家人,都在那儿。” “陛下,”月霞天劝说道:“每个小世界的时间都不一样,您就算回去了又怎样?也许您的妻子儿女,早已经做古。” 陌骁廷却是双眼一亮:“你说时间不一样?如何不一样?会不会我这儿已经过了百年光阴,她那儿才过了三两日?” 月霞天道:“这个,属下也不知。” 他道:“那到底有没有法子到别的小世界?” 月霞天叹道:“陛下,空间壁垒,亘古就存在,是不能擅自突破的,若是破掉了空间壁垒,后果不堪设想。例如那个小世界中的灵力,也许会衍生许多我们这儿没有的精怪……到时必有无尽的灾祸。”她详细解释。 陌骁迁神色沉了下来:“那,是否可以取巧?”他抬了凤瞳,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一定可以的,若这空间壁垒真的固若金汤,我又是怎么来的?” 月霞天哑然,只得道:“也许会有,只是不好找……” 他追问:“如何找?在人间,还是冥界?快说!” 月霞天被逼不过,只得道:“人间冥界都有可能,有时候远在天边,有时近在眼前,其实说简单也简单,只需要找气息动荡之处,必定是空间壁垒受到了冲击,但即使找到了,也未必能进入,就算能进入,也未必是陛下的来处……” 陌骁廷微微眯眼,喃喃的道:“气息动荡之处……” 他好像感受过一次,是在哪儿来? 东隅郡!如斯城! 他起身就走,月霞天急笑道:“陛下,我对气息掌握小有心得,不如我陪陛下过去。” 陌骁廷只点了下头,便与她一起过去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月霞天微微眯眼。她对气息掌握的确有心得,因为她本来就不耐烦冥界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所以,她经常会悄悄设置传送阵,偷入人间幽会美男子,设了结界翻云覆雨……也不是没想过打破空间壁垒,进入别的小世界瞧瞧。 可是陌骁廷是不能走的。乱了千万年的酆都城,只在他来之后,才安定了几十年,若是他走了,她岂不是又要陷入那种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而且……她想起他说起妻子时,眼中流泄出的温柔,就不由得银牙紧咬。 她从不知这位铁血帝王,竟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想起他之前的冷言冷语,她一直以为,他就是这么不解风情的,原来他只是把这样的柔情,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就凭这一点,她也绝不会让他找到。 两人到了如斯城,几乎是立刻的,月霞天就感觉到了那种五行之气的交错和动荡。 她慢慢的在那一处踱来踱去,她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有人在这一处设了结界!而且一定是很高明的结界,引得这一处的五行之气,都在为这结界服务,所以这一处的空间壁垒,才会受到影响。 陌骁廷也在闭目感受。 这百年来,他看过了能找到的所有典籍,加上如今他是神,自然更能感觉到这种不同,他一步,一步的踏过,一直到站在了他觉得最中心的地方。 月霞天看在眼中,心头格登一声。她没想到,他对气息的感悟,竟是丝毫不逊于她!难道真的会被他发现么? 第677章 最远的距离 陌骁廷一动不动的站着,试着一点一点释放自身的力量,就好像身处海浪一般,去感受四周气息给他的回应。 他不知道的是,他此时所站的,就是云未晞所设阵法的阵眼之中。 虽然他释放气息的方式很温合,可这毕竟是在阵法里面,而且云未晞已经把阴阳珠修出了鱼眼,几乎等于同阴阳眼,她几乎可以“看到”那一圈一圈气息的涟漪。 云未晞缓缓的跃下,也站在了那个地方。 她心跳了一下,却不知为何。 她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转身,可是身在涟漪的正中,她已经感受不到那涟漪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们此时已经完全重叠。 这,就是三十三重天的法则。每一个小世界,每一个空间,其实在很多地方是重叠的,这就好像鬼可以穿过人身一样,在穿过的那一瞬,其实他们是重叠的。 也所以,此时此刻,云未晞与靖王爷,在不同的小世界,不同的时空,站在了同一个位置。 只可惜,即使无可再近,仍旧天遥地远。 沈腰趴在栏杆上,忍不住道:“主子?怎么了?” 云未晞叹了口气,怅然若失:“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她叹了口气,往楼上走去。 沈腰笑道:“能有什么不对劲啊!这可是你亲手布的阵法,我可不信有什么孤魂野鬼,能无声无息的闯进你的阵法。” 云未晞道:“天外有天,也许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厉害的不得了的人物。” 沈腰随口道:“那就等出现了再说吧。”她含着鸡爪子慢慢啃,一边道:“少主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还不来。” 话音未落,狐青蕤就摇着扇子进来了,笑道:“主子一来,就把好运气给带来了,就刚才一会儿,收了三枚妖丹。” “是么!”沈腰拿过帐本看了看,狐青蕤把收到的妖丹也给了云未晞,沈腰讶然道:“这么多!” 她有些不解:“为什么我们用朱厌修补了空间壁垒,但人间的妖物,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呢?” 云未晞道:“那就证明,空间壁垒破损的不止一处,而且越来越多。”她问:“腰腰,一共多少枚了?” 沈腰道:“加上我们自己弄的,一百九十八枚了!” 顾缘君往栏杆下瞥了一眼,忽然看到一个人:“孤月子是来送妖丹的?” 狐青蕤也向楼下看了看:“对,这人来了好多次了,我还问过他一次,他说,咱们愿者阁附近,就有很多妖,他都是绕着这儿打转。” “我们附近?”沈腰道:“不是想来报复的吧?” 云未晞却有点儿出神,其实她建愿者阁的时候,就在想,这个地方,其实很可能会造成空间壁垒的人为破损,所以这儿妖多,也是正常的。 云未晞道:“待会儿我们也去转转。” 狐青蕤笑道:“你抓妖,我可是不给灵丹的,现在妖越来越多,丹越来越缺了!要是主子想要我以身相许,倒是可以商量的。” 沈腰道:“美的你,别打主子的主意。” 第678章 自由穿行小世界 狐青蕤装模作样的叹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狐族报恩,不是一向都是以身相许么?我又不是你这种丑八怪,我为什么要费尽八拉的在这儿当阁主,不以身相许呢?” 沈腰还没说话,顾道长就皱眉道:“别叫腰腰丑八怪,开玩笑也不行!” “啧!”狐青蕤笑道:“忘了姑姑也是有主的人了,对不住啊!” 正在说笑,云未晞猛然抬头,手掌划过,指尖剑芒乍然出现,迅速刺了出去,然后就这么消失了。 几人都吓了一跳,连云未晞自己都吃了一惊。 她在北海失陷的时候,除了阴阳珠外的所有东西都没了,璇玑剑当然也没了,现在她用的都是虚剑,说白了就是一道气,可是这道气,如果刺不到东西,也是会回来的。 方才明明什么也没刺到,为何会消失了? 沈腰道:“怎么回事?” 云未晞迟疑的道:“我……我好像感觉到有人攻击我,我就本能的反击。”她皱起眉,喃喃的道:“总不可能是有人在另一个小世界攻击我?然后我的剑气打入了另一个小世界?”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说了一半,她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而另一个小世界中,月霞天捂着胸口的血,直疼的脸色发白,终于忍不住,跪坐在了地上。 这个小世界的时间,与云未晞这边本来就不相同,她与陌骁廷回转之后,第二天又悄悄来了一趟,察觉到一种强大纯粹的力量,就试着攻击,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反击!而这反击,竟是如此可怕!竟能硬生生穿透她的神体! 难道对方,居然可以穿行各个小世界?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月霞天挣扎着回到罗酆殿,迎面就碰到了陌骁廷。 她半身浴血,狼狈不堪,两个鬼差扶着她,但冷漠的鬼帝陛下也只是扫了一眼,根本没有要问问的意思。 月霞天咬牙暗恨,却不得不蹲身施礼,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陌骁廷忽然停了下来,猛然转头,看向她的伤口。 月霞天先是一怔,也低头看了一眼,看到颈口露出的两弯白嫩,她不由得恍然,将衣裳不动声色的往下拉了拉,露出了更多肌肤,然后挺了挺酥.胸,道:“陛下。” 声音好不婉转动人。 而陌骁廷也的确转过了身,直直的走到她面前,盯着那个伤口。 两个鬼差都低下了头,月霞天暗暗得意,不管什么男人,喜欢的还不就是这点东西?早知道就应该勾.引的直白一点,何必拐弯抹脚? 她羞答答的抬手:“请陛下扶我一把。” 陌骁廷根本没管她在说什么,手往伤口探去,月霞天嗔道:“陛下!”她假意去推他手,“在这里不方便!”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的大手虚虚一引,从伤口中引出了一缕剑气,然后他拔出了玄冥剑,将这缕剑气喂到那个雪龙之印上,那小小雪龙似乎是受到引.诱一般,昂了昂首,将那缕剑气吞了下去。 真的是玄冥剑的剑气! 陌骁廷一时欣喜若狂。此时,身上有玄冥剑气的,只有小陌陌和云未晞两人!而如此纯粹,与原本的力气完全融合的,只可能是云未晞。因为在小昆仑山上,她相当于是与玄冥剑同生共死了一回! 第679章 定会放手一搏 她真的没死,还学会用剑了! 陌骁廷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你刚才去了哪儿?是谁刺伤你的?她在哪儿?” 月霞天被他问蒙了。回过神来,她不由得咬牙切齿,看着那两个鬼差忍笑的神情,更是怒极。 陌骁廷却没心思等她,道:“快说!怎么回事!” 她抖了一抖,她真的不敢惹他,这位鬼帝虽然冷漠寡言,但是真的发怒时也是杀气四溢,若不是他的铁血手腕,也不可能整治得了恶鬼窟。 她也顾不上丢了面子,战战兢兢的把事情说了,陌骁廷竟有些惊喜:“所以,那一处果然可以连通不同的小世界?” 月霞天道,“只是凑巧而已,” 陌骁廷问:“你有没有看到她?” “没有,”月霞天迅速低头,掩住了眸底的幽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而且,我想再追索这气息时,也已经找不到了。” 陌骁廷一皱眉,转身就走,月霞天道:“陛下。”她知道他没耐心等,说的十分快速:“陛下,你就算再去,也找不到的,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玄之又玄的……不如下官告诉您一个法子。” 陌骁廷头也不回的道:“说。” 月霞天嫣然笑道:“三十三重天,有三十三个人间和三十三个冥界,可是,神仙所居的上界,却是只有一个的,而我冥界,唯一可去上天的便是冥王,若是陛下做了冥王,自然就可以进入上界……到时候想查什么,想找什么人,还不容易?” 陌骁廷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拂袖而去。 他当然看的出这女人不怀好意,可是她说的也没错。他是北方鬼帝,已是神明,但只是冥界的神明,整个冥界,唯有冥王,是可以进入上界的。 她想让他送死,可是,他却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就算对方是冥王又怎样,若真的有必要,他定会放手一搏! ………… 此时,云未晞几人已经出了愿者阁,准备在这一片转悠转悠。 狐青蕤也跟了出来,沈腰道:“你不在家收丹,跟着我们干嘛?” 狐青蕤仪态优雅的摇着扇子:“有伙计呢!难得这次有主子罩,当然要出来晒晒太阳。整日关在家里,好姻缘什么的难道能自上门?” “啧!”沈腰道:“原来是春.心动啊!” “是啊!”狐青蕤径自走的风度翩翩:“你这姿色都能找到僵尸王,本少爷倾国倾城,怎么不得娶个神仙。”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很悠闲的转悠,云未晞道:“很多地方都有妖气,也有少少的鬼气,但是鬼气散的快,并不能证明鬼来的少。” “主子,”狐青蕤跟上去,忧愁的蹙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妖妖鬼鬼,难道是觊觎我的美色?” 云未晞抽了抽嘴角,实话实说道:“这儿有结界和阵法,会对气息有些影响,而且空间壁垒本来就不稳,可能也会有些疏漏……” 狐青蕤“惊呼”道:“你是说,别的小世界的妖妖鬼鬼也会来?只是为了远远看我一眼?” 云未晞:“……” 她默默的往前走,不说话了。 这位狐族少主,话真的很多,不理他,他自己也能说的很高兴,不小心理了,更是没完没了。 狐青蕤看着她的表情,用扇子挡住脸,忍着笑。 他其实就是喜欢逗她罢了,她现在的模样,剔透冰冷,简直像个无情无欲的瓷娃娃,只有逗急了,才会露出这样真实的情绪,眼神儿一变,整个人才有点儿人气。 云未晞忽然停了下来:“好浓的妖气!” 第680章 狼妖 顾缘君也看到了,道:“是孤月子!” 不远处妖气冲天,衬着雪亮的剑光盘绕,几人迅速冲了过去,就见孤月子正跟两个黑衣人斗的难舍难分。 再往那边一看,沈腰和狐青蕤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那边的山坡上,正趴着数头黑乎乎的东西,又长又大,乍一看像只狼狗,可是身上都是浓浓的妖气和煞气,显然是吃人的妖精。 云未晞道:“是地狼!” 地狼,是一种生活在地底的妖兽。可不管是狗,还是狼,都是狐狸最讨厌的种族,两人忍不住退了一步,用帕子捂着鼻子。 顾缘君已经冲了上去,三下两下,就将那两个黑衣人打退了,把孤月子拖了回来,孤月子扶着剑喘了几口气,道:“小心!这伙妖精有很多!” 话音未落,只见那黑衣人猛然仰天长啸。 此时方是黄昏,这样凄厉的啸声,似乎连不远处城镇的炊烟都吹散了。 地面有隐约的震动,随即,有数个黑影从地底下冒了出来,方才趴在山坡上的几头地狼也都站了起来,向下走过来。堪堪走到几人面前,走在前面的几头地狼顺势一长身,便化为一身黑衣的青年男子,只是双眼仍旧是绿莹莹的,眉间也有凶煞的波纹,看上去十分恐怖。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不断幻出人身,接连幻出了数只,直到最后,那些地狼才不再变幻,应该是修为不够,还没修成人形的。 走在最前面的高大狼王,唇边露出了轻蔑的微笑,用看食物的眼神看着她们。 他们只有五个人,还有两个小姑娘,就算有些修为,也绝对抗不过他们这么多人…… 他的眼神在云未晞和沈腰身上转了转,暧.昧的舔了舔唇。这姑娘嫩的能掐出水来似的,看着就觉得味道很好!吃掉之前,似乎还可以做点别的。 狐青蕤看着他的神情,眼神就是一变,居然难得的没嫌弃狼妖身上的气味,上前一步,站在了云未晞身边。 难得一下子碰到这么多妖精,云未晞几个人的确是震惊的,震惊过后,沈腰迅速跃到了树上,粗粗点了点:“成形的有四十多头!”她一脸的“发财了发财了!” 狐青蕤遗憾道:“没带瓶子。” 云未晞道:“我有。”她在空间里放了很多可以装妖丹的小瓷瓶。 狼王:“……” 什么意思?为什么他听不懂? 然后顾缘君上前一步:“我来吧,主子,您在旁边看着,兽形的还好,人形的肯定都是百年以上,跑了怪可惜的。” 云未晞道:“一起吧。” 狼王:“……” 还是听不懂,但是为什么觉得不大对劲?这些人是吓傻了么?怎么不跑? 狼王也懒的想了,挠了挠头,直接命令道:“女的不杀!男的全杀了吃肉!”说着一挥手,众狼妖立刻就扑了上去。 孤月子唰的一摆剑,迎了上去,顾缘君赤手空拳冲入,沈腰坐在树巅上,专瞅着没化形的练冰箭。一头地狼毫不犹豫的向云未晞扑过来,然后被狐青蕤挡住,一边还要叫:“主子别怕!我来救你!” 云未晞:“……” 狐青蕤法术不错,但是狐狸一向是不 第681章 一根头发都比他阳刚 她觉得他实在太碍手碍脚了,可是他偏要挡在她面前,自觉得风度翩翩。地狼招招狠辣,狐青蕤不一会儿就挡不住了,却怎么都不肯退,咬牙苦斗。 狼妖终于嘶吼了一声,指甲划破了他的扇子,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狐青蕤一声惨叫,简直闻者流泪见者伤心,连对面的狼妖都被他叫的一抖。沈腰捂住耳朵,道:“放心!主子医术如神,不会留疤的!” 狐青蕤立刻闭上了嘴巴,云未晞忍无可忍,轻轻跃起,脚尖在他肩上微一借力,掌中剑芒一闪,居高临下,一招就刺进了地狼的脑袋,落下的时候手掌一划,取了妖丹,丢进空间里。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众狼妖都惊呆了。 尤其是狼王,被吓的一个激零。他正在旁边眯着眼品度她的身姿,想着一会儿酱酱酿酿……没想到她不动则已,一动……尼玛居然这么凶残!尊是太可怕了! 他嗷呜一声,便扑了上去,云未晞一手驭剑,一手施指诀,身影窈窕轻盈,衬着旁边数个黑衣男子,她这一身素衣,真如枯木生花一般。 狐青蕤受了伤,在旁边喘了几口气,居然也没有狼妖来攻击他,狐青蕤一想就知道,方才狼王说“女的不杀”,他们肯定是把他当女的了!长的好看就是这么烦!恼! 再看看打的热闹的顾缘君,赤手空拳,虎虎生风的,显得特别汉子,狐青蕤咬了咬牙,一挥扇子,又扑了上去。 狼妖不一会儿就被杀了一半,余下的狼妖眼看不敌,一声呼啸,迅速没入了地底。 云未晞道:“小心!” 话音未落,狼妖又从地底下冒了出来,狐青蕤惊呼一声,险些被咬掉脚后跟,他转头就扑到了云未晞肩上,道:“好可怕!主子快救我!” 云未晞:“……” 她默默的推开他,忽然很想念靖王爷,战神相公一根头发都比他要阳刚好么? 地狼本来就可以在泥土中穿行,这样一来,神出鬼没。 云未晞道:“大家小心。”一边迅速挥剑虚画了一道符,符在空中一闪,陡然变大,无声无息的拍入了地面,这一方泥土,居然瞬间被转化成了汪洋!而汪洋里,还能清楚的看到旁边纵横交错的树根! 土生金,金生水!这是五行转换之术! 这一来,众狼妖顿时就慌了,他们终生生活在地底,最怕的就是水,不住的扑腾,顾缘君把狼妖当成了梅花桩,直接在他们头上借力,一脚一个,干脆利落。 云未晞也如蜻蜓点水一般,一沾即走,连狐青蕤都乐的大杀四方。 有了水,沈腰的冰箭也可以幻的又长又大,她一直在树巅上纵跃,一边发冰箭,一边指挥顾缘君:“轻点!下手轻点!打碎了多可惜!” 孤月子刚才就已经打过一场,早已经筋疲力尽,顾缘君把他的也接了过去,他游开数步,站到了远处的树上,看着中间的云未晞,震惊不已。 狼是一种很团结的动物,即便前面的都被杀光了,后头的仍旧在前仆后继,到最后连未成形的也都杀了。云未晞重新画了一道符,将水重又转成了泥土,正好把所有狼妖的尸体掩埋进了地底。 世上有实符,也有虚符,指诀手印,其实都属于虚符的一种,可是孤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以剑画空符的。而且土生金,金生水,这是转了两转!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这是转了三转! 这样的神迹,实在太令人震惊了。 孤月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眼中所见,明明是个清俊男子,但不知为何,觉得熟悉。 第682章 萌狐 云未晞留下了一头狼妖,示意顾缘君问问,沈腰也过去帮忙。 狐青蕤前一刻还在身段妖娆的杀妖,一见云未晞转头,立刻无比虚弱的扶住了树:“主子,我是不是要死了?”他一脸凄婉。 云未晞瞥了他一眼:“嗯。” 狐青蕤瞬间瞪大了眼,小丫头居然还会开玩笑了? 其实她只是觉得刚刚并肩做战,不回答不好,而这个回答字最少。云未晞道:“回去包扎一下吧。”一边就往前走。 狐青蕤在身后幽幽的道:“主子,我失血过多,伤口泡了水,眼冒金星,你扶我一把。” 云未晞无奈,只得退后一步,扶着他,他刚暗搓搓把手搭上她肩膀,就听孤月子道:“是你么?你没死?”云未晞没有回头,孤月子道:“雪衣人,青鸾公主,原来如此。” 云未晞转回身,淡淡道:“大劫将至,道长也好自为之吧。” 这句话,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孤月子点了点头,看了沈腰和顾缘君一眼,拱了拱手便走了。 狐青蕤皱眉看着孤月子,一脸的“这又是个什么东西”,身体却仍旧娇弱无比的倚在她肩上,走的一步三摇,云未晞看了他两次,他都假装没看到,云未晞抿了抿唇,手忽然伸过去,直接提着他衣裳,轻飘飘的掠进了愿者阁中。 狐青蕤:“……” 虽然主子这身段儿很潇洒,可是这跟我想的不一样!说好的耳鬓厮磨呢? 云未晞取出药箱,看了看他的伤,伤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了腰下,有点不方便,于是道:“不然我叫腰腰或者小顾帮你包扎?” “主子,”狐青蕤哽咽的道:“你怎么能把我这么光滑的皮肤,交给这么粗手笨脚的人?我可是倾国倾城……” 云未晞:“……” 她长长的吸了口气,道:“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要说,我就给你包。” 狐青蕤立刻闭住了嘴,还用他破破烂烂的扇子挡住脸。云未晞拂开他衣服,迅速清洗上药包扎,动作飞快,然后道:“行了。” 她起身正要走,却见榻上玉.体.横.陈的美男子,噗的一下就没了,然后一只白生生的小狐狸,从衣服下头慢慢的钻了出来,口发人言,委屈的道:“衣服脏了,没法换。” 云未晞:“……” 狐青蕤人形的时候极为臭屁,没想到化为狐形的时候,毛绒绒小巧可爱,而且脑袋还有点圆滚滚的,狭长的黑眼睛眨呀眨,眼角尖尖,双耳尖尖,又萌又媚。 云未晞讶然了一下,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头,他立刻用两只前爪巴住她手,奶声奶气的道:“主子,疼,抱抱。” 她真的被他的脸皮打败了。她可没忘了,前一刻他还是个骚包的男人! 她无语推开它,起身走到门前,小白狐狸在榻上绕来绕去,好像想下又不敢下似的,他终于还是势死如归的跳下来,迈着四只小短腿,跌跌撞撞的往云未晞跑来,就跟个小奶猫似的。 云未晞忽然想起他的伤口,赶紧抱起他看了看,奇怪的是,这伤口是人身的时候包扎的,可是化为狐身之后,包扎的绷带仍旧严丝合缝,看上去也不会掉。 云未晞正要把小狐狸放下,就见小狐狸嗯的一声,双爪抱着尾巴尖,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黑漆漆湿漉漉的眼睛。 若放在后世,这个样子大概就叫做卖萌。云未晞虽然不算是绒毛控,但是看着这么可爱到爆的小狐狸,也不由得目光柔软,伸手揉了揉他的毛毛。 第683章 争宠 于是沈腰回来的时候,就见云未晞在窗台上坐着,小白狐狸在她身边摇摇摆摆的走来走去,还抱着她一只手玩儿,样子十分蠢萌。 沈腰叹为观止:“少主……大概真的不知道什么叫脸皮吧?” 顾缘君往上看了看,没说什么,两人进去之后,沈腰道:“那个人,好像不是从别的小世界来的,他们一直生活在数千丈深的地底,很少到地面上来,但据说从几个月前开始,就总觉得噪动,好像上面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然后他们睡不安稳,就渐渐的往外探查,但很少这么多一起出来,今天是头一次,谁知道就碰上了孤月子。” 云未晞皱起了眉,手无意识的抚.摸着手里的小狐狸:“所以大劫日,妖会有感应么?” 沈腰摇了下头:“我没感觉到。” 云未晞道:“那就是静修的妖会有感应了?” “也许吧,”沈腰道:“那岂不是没事也要出事?” 云未晞想了一下:“而且地狼出现,还预示着会有战乱,我们明天去边关看看。” 沈腰应了,暗暗欣喜,她早就想劝着云未晞去边城,母子天性什么的,肯定比永延帝效果还要好。反正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那端王爷知道她的身份也没什么。 她咳了一声,指了指小狐狸:“少主伤的很重?人形都维持不了了?” “不重。”云未晞道:“我也不知他为何会这样。” 沈腰耸了耸肩,心说司马昭之心……其实狐青蕤也未必真对云未晞有什么心思,他就是本能的要争宠罢了。就是那种“主子最喜欢的是我”的幼稚把戏。 云未晞道:“他为什么长的这么奇怪?脑袋这么大?” 小白狐狸觉得被嫌弃了,委屈的咬着她的手指。 沈腰笑道:“因为他还是只奶狐狸啊!头大身子小。我是红狐,三百岁就算成年了,但少主是天狐,要九条尾巴都长齐才算成年,少主现在只长了三条吧?相当于人类五六岁吧。” 五六岁?云未晞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原来狐狸计算年龄是这样计算的,狐青蕤那个样子,居然算幼年? 沈腰笑道:“妖跟人类不一样,化形时什么样子,就一直是什么样子,所以大多都是青年男女的面貌,偶然有心性纯稚的会化成少年。” 云未晞想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如果帮我打理愿者阁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那还真是挺一言难尽的。” 沈腰笑出声来。 奶狐狸哼哼唧唧,要摸要抱,吃饭还要喂,没脸没皮的缠了云未晞一整天,第二天早上送她们出了门,恰好碰到一个来卖妖丹的,云未晞第三次把咬着她袖子的小白狐狸揪下来,扔在了地上。 小白狐狸落地打了个滚儿,迅速化为一个一身白衣的美男子,风情万种的摇了摇扇子,然后迎了出去。 五六岁啊……云未晞有些无法直视,忍不住又扶了扶额,一边问沈腰:“其实他幻形,是可以幻出衣服的?” “可以,而且妖类法衣不会脏。”沈腰道:“但是只能幻出白色,天狐还好,我如果幻衣,那种红,一看就不像人间的衣服,所以我们还是习惯穿人间的衣服。” 云未晞点了点头,道:“走吧,去边城。” 第684章 这样的母子重逢 云未晞赶到边城的时候,时间还早,将军府正在吃早饭。 燕莞尔抱着开开,小陌陌、小锦心每人坐了一个椅子,连小凤凰都有一只碗,喂鸡一样。小陌陌的椅子虽然是特制的,但他还是矮,不时拉着端王爷的袖子:“叔叔,肉肉。” 端王爷也促狭,一次只挟一块,逗着小家伙筷子举高高来抢,举着举着,整个人就一咕噜向后倒去,端王爷随手托住他小脑袋揉揉,一边笑道:“上次叔叔怎么教的?要眼观六……” 一句话还没说完,小陌陌把筷子一扔,双手抱住他小臂挂上去,张口就把肉吃了,口齿不清的:“声东击西,燕燕教。” 端王爷失笑道:“什么燕燕,叫婶婶!” 云未晞静静的瞧着,觉得心里暖暖的。端王爷这个人,就有这样的本事,不管在如何的逆境中,他永远是风趣而从容的,他们兄弟两个虽然性情完全不一样,却同样是内心极其强大的人。 忽然就有点想念靖王爷了,不知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端王爷忽然抬头,看向了她们这个方向,微微凝眉。 沈腰忍不住啧了一声,那边儿还是只凤凰呢,小尖嘴插进碗里,吃的头都不抬,反倒是端王爷一介凡人先发现了。 于是她就撕了符,随手把云未晞的也撕了。 端王爷的眼神迅速在三人身上一转,看到云未晞,眼晴就是一眯。 云未晞穿着男装,并没贴幻身符,正定定的看着小陌陌,小陌陌也呆呆的看着她,燕莞尔已经惊住了,喃喃的道:“嫂嫂?” 叫完了,又觉得好像不对,急看了端王爷一眼。 云未晞上前几步,轻声道:“陌陌,娘亲抱。” 陌陌呆了片刻,向椅背上一靠,抓住了端王爷的袖子,张大了肖似乃父的凤眼,好像已经不认得她了。 沈腰一眼看到,只觉得心都要碎了,急别开了脸。 其实陌陌极其早慧,当然不会忘记娘亲,可是,云未晞现在的样子,跟他记忆中有很大的差别,不止是面容,还有神情。让他本能的有点怕。 云未晞垂了垂眼,慢慢的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陌陌?” 小陌陌又呆了呆,仰起小脸看她,好半天才呐呐叫:“娘亲?” 云未晞嗯了一声。 室中一时静的针落可闻,只觉得这样冷静的母子重逢,比抱头痛哭都叫人难过。 云未晞弯腰把小娃儿抱进了怀里,他很乖的张开手臂,由她抱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伸出小胖手,碰了碰她的脸,发现娘亲真的回来了,他顿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时委屈的什么似的。 云未晞眼眶微湿,揽着小娃儿,轻轻的,极其耐心的拍着小娃娃的背,可是她的神情仍旧是淡淡的,好像有点儿走神。 端王爷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然后起身,对沈腰招了抬手,沈腰跟了出去,站在廊下,沈腰迅速把事情说了一遍。端王爷微微凝眉。然后他道:“没事的。不用担心。” 沈腰道:“为什么?我都急死了。” 第685章 柴米油盐不仙姝 端王爷挑眉。陌陌还是个小奶娃,他对母亲的爱,是一种索取,可是夫妻之间的爱是相互的,更别说靖王爷这种大男人,显然更倾向于给予。所以端王爷觉得,也许情形并不是那么严重。当务之急,是先把他哥给弄回来。 可是看沈腰显然在发愁,端王爷笑道:“这种事情,让陌骁廷去操心就好,你着急什么?” 沈腰:“……” 端王爷施施然的回了屋里,笑眯眯的道:“嫂嫂啊。” 云未晞被陌陌亲的脸上全是泪,整个人反倒显得鲜活了不少。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端王爷笑道:“这么久不见,小弟十分想念你啊!” 云未晞静静的等着他往下说,端王爷又道:“姻姻每日都要问我几回,我都快编不出来了,如今你总算回来,可以亲自回答她了。” 云未晞倒是怔了怔,把抽抽嗒嗒的小陌陌交给沈腰,转身道:“姻姻。” 燕莞尔的性子比较直,她看出不对劲儿,是怎么都不会不动声色的,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她捏了捏她脸:“感觉有点不像人,捏着倒还好。” 云未晞:“……” 她自己把事情说了一遍。她讲给沈腰和顾缘君听的时候,不管多叫人惊讶,她们都只是悄悄对视一眼就算了,绝不会打断她,可是讲给燕莞尔,燕莞尔不时惊叹一声:“六年哇!这么久?” 她还问她:“那个地方只有你吗?外面真的没声音吗?你大声叫过没有?” 而且她手里的小开开,还不时哇的一声哭起来,一点小事讲了一个时辰还没讲完,等燕莞尔手把手的教云未晞换过一次粑粑布之后,云未晞身上那世外仙姝的气质瞬间就消了大半。 毕竟她儿子是个喝符水长大的鬼之子,后来吃人间烟火之后,也从来不会尿裤子尿床,从来就没做过这种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端王爷只看了一会儿,就笑了笑,转身去了军营。 他就说么,一个人冷没关系,找个热的人混一混就好了,有人太安静,就找个闹腾的,要不怎么叫静修呢!不“静”根本就没法修,那些静修的仙人,要是整天弄伙人在他耳边唱戏,就不信他修的下去,再不济放对小夫妻,没事在隔壁嗯嗯啊啊,修的出才怪。 这边沈腰抱着小陌陌,简直就是开启了新世界。 端王爷这种人,的确是小处见大智慧。她一直都在努力的,不动声色的引导云未晞,可其实,端王爷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子才最立竿见影,尤其燕莞尔完全出于自然,更是叫人无法拒绝。 等端王爷回来的时候,燕莞尔正在给云未晞讲小陌陌的糗事,讲的嘻嘻哈哈的,小锦心也在一旁叽叽喳喳,云未晞含笑听着,不时的把小陌陌的手,从嘴里拉出来,阻止他吃手玩儿。 端王爷眉眼一弯,这才笑道:“嫂嫂啊。” 他一带啊,她就忍不住皱了下眉:“嗯。” 端王爷好像没看到她皱眉,“你说那什么地狼出现,就会有战乱?” “嗯。”云未晞道:“之前是这样的,但是如今,什么妖都出来了,所以也说不准。” “不,挺准的。”端王爷道:“也许这回真要打仗了。” 第686章 头一回当贼 据说西宁自从西陵离朱一去不复返,顿时就乱成了一团,群魔乱舞,皇帝西陵沃一心求仙问道,皇弟西陵泽和两个皇子斗的鸡飞狗跳。 如今带兵的正是西陵泽,从两三个月前开始,就不时的派人突袭,而且派出的人都异常神勇,以一当百,虽然这边儿防守严密,没有出什么大事,却也很是扰人。 派探子去,根本进不去,派鬼探去,尽皆有去无回。 端王爷道:“若嫂嫂不来,我恐怕也要传讯给你们了。我本来有意趁他们内乱,灭了西宁,如今,得不到准确的消息,便不敢动手……但是,西宁那边有非人的力量,这是必然的了。” 云未晞点了点头:“嗯,今晚我们去瞧瞧。” 结果等到天黑,云未晞想出去时,小陌陌却死抱着她脖子不松手:“娘亲不走!娘亲不走!” 云未晞道:“娘亲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娘亲骗人!”小陌陌委屈的控诉:“在船上,娘亲说一下下就回来,没回来,爹爹说去去就回,也没回。” 看着小家伙泪巴巴的神情,云未晞忽然就觉得心里一疼。 顾缘君道:“我与腰腰去吧,主子不要去了。” “不,”云未晞道:“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我肯定得去。” 小陌陌一看娘亲不理他,张开嘴巴就哭了起来,云未晞简直无奈:“以前不爱哭的……怎么长大一点,反倒这么爱哭了?” 端王爷不在意的道:“一岁的时候就要做一岁的事,就要尿床哭鼻子打滚玩泥巴,要这么少年老成做什么?” 云未晞:“……” 她有种所托非人的感觉。她儿子是鬼子,天生灵智,为什么要当普通孩子养啊! 云未晞默默的看了端王爷一眼,转头道:“陌陌,你如果保证不哭不说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去,但是一哭,就要立刻送回来。” 小陌陌一秒收泪,在娘亲的衣服上蹭了蹭小脸儿,用力点头:“嗯!陌陌不哭!” 端王爷有种他嫂子被他哥附身的感觉,默默的同情了小侄儿一会儿。 云未晞已经抱着儿子站起来,各贴了一张隐身符,便一起出去了。她施展缩地成寸,瞬间越过了西宁军营,跳进了西宁城墙。 沈腰拉了拉顾缘君,两人退后一步,看着前头的两母子。 她们都是隐身的,旁人虽然看不到,彼此是能看到的,云未晞一身素色男装,清瘦窈窕,抱着个小孩儿,本来是挺古怪的,可是看着小家伙的胖胳膊抱在她脖子上,手指还抓着她头发,平白就多出几分女人味。 看来回边城是回来对了!沈腰满意的点头。 西宁边城,远不及东华繁华,但毕竟有大军驻守,所以也有几个卖糖人,糖炒栗子之类的。小陌陌也不害怕,张着大眼睛东张西望,一眼看到一个卖果子干的,就指着:“要!” 云未晞急掩住小家伙的嘴巴,小陌陌在她的手掌上,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执著的:“要!” 幸好这儿人多,也没人留意这点声音,云未晞无奈,悄悄靠过去,趁那人不备,抓起一包果子干,转身就走,她也是头一回当贼,心虚之下,连缩地成寸都用上了。 结果小陌陌道:“娘亲,你没给银子。” 云未晞:“……” 小家伙特别正义的指责:“婶婶说了,不给银子就是偷!偷是不对的。” 云未晞脸都红了,咬着唇,看着儿子一边指责她,一边用小胖手抠了个果子干吃,忽然就觉得……原来照顾小孩子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687章 又一个烛九阴? 她想了想,觉得不可以教坏儿子,便又返回去,给那人摊儿上放了一锭银子。她以为事情总算是结束了,谁知道陌陌吃了没几个果干,就糯糯的道:“娘亲,陌陌渴。” 然后云未晞偷偷跳进人家家里,找了熟水给他喝,喝过没多大会儿,“娘亲,嘘嘘。” 云未晞倒还不至于不会把娃儿,只是几年没做,动作实在有点生硬。可是把完之后,小家伙回头问她:“娘亲,你怎么不抖抖我?” 抖抖是什么鬼! 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这是谁教的!” “叔叔啊!”小家伙一本正经的道:“叔叔说了,嘘嘘完要抖抖我,不能听燕燕的。” 云未晞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神情,彻底无语。 他其实就是在玩她儿子吧!教的这么猥琐! 沈腰在后头,憋笑憋的脸都红了,实在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一时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谁说她主子冷漠的?谁说她仙气飘飘的,这不分明就是个又乖又糯的小女人? 云未晞无语了半晌,抱着儿子转身,道:“我们分头走吧。”她觉得今天就等于是带儿子来逛了个西宁夜市,就看顾缘君两个能不能查出什么来了。 沈腰忍笑应了,便跟着顾缘君走开。 云未晞抱着儿子往前走,结果这会儿小家伙又不要这要那了,只低头玩她的头发。 走了没几步,云未晞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怨气。那种怨气,与烛九阴非常的相似。若不是她明知道烛九阴在她手镯里,只怕会以为又是一个烛九阴。 云未晞很是诧异,慢慢往那边走,一边回头示意陌陌不要说话,陌陌见她表情认真,眨了眨眼睛,立刻捂住了小嘴巴。 可是下一刻,眼前一亮,居然由黑夜,一步迈入了白天。 云未晞吃了一惊。她第一个念头,就是烛九阴在捣鬼,可是烛九阴若是突破封印,她会有感觉的,此时封印绝对是完好的。 她将烛九阴封印在了手镯里,这种封印,是仿着她待了六年的小世界,所以此时的烛九阴,好像被软禁在一个空屋子里,能走能说话,就是出不来。 而且因为顾缘君晋阶的时候,用掉了烛九阴大部分的力量,所以,此时的烛九阴已经非常的弱。上古大神自然不是个傻的,若是给他机会,他肯定疯狂报复,但是此时明知不敌,烛九阴也犯不着与她对着干。 所以两人有时还合作一把,例如云未晞做国师的三昼三夜,就是用烛九阴弄出来的。 如果这不是烛九阴做的,那是怎么回事?西宁真的养了什么大妖? 云未晞皱眉,迅速环顾左右,这儿像是在荒山野岭,到处都是野树长藤,云未晞割了几条长藤,迅速编了个筐子,铺上一层衣服,把儿子放在里头,然后打了个结界护起来,方便有需要时动手。 没了后顾之忧,她就放松了些,看了下隐身符是完好的,这才往下走去。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一阵喧嚷,而烛九阴的气息也越来越重了。云未晞用神念问烛九阴:“这是什么?” 烛九阴在封印里,她如果不动念,不能感知外头的情形,可现在,就算他感知到了,也装死不回答。 他不回答,就证明的确跟他有关。云未晞也不在意,就向那儿走去。 走的越近,声音越清楚,眼前出现了数个官兵,看衣着应该是西宁王朝的御林军,正围着一处宅院,道:“罪妇罗明婉!还不出来受死!” 罗明婉?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听到过? 云未晞还没想起来,就听那人又道:“西陵离朱!出来!” 第688章 少年离朱 西陵离朱?云未晞吃了一惊,西陵离朱怎么会在这儿?他难道也没死? 可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云未晞的眼神,再次掠过了眼前的宅院和御林军,她想了一下,回头对儿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陌陌猛点头,大眼睛转了转,机伶的不得了,云未晞微微一笑,手向后,捏了捏儿子的胖胳膊。 然后她轻轻跃下,绕了一个圈,走到那间屋子后头,悄悄的画了一张符,神念渗透进去,就看到了房中的情形。 房中空空如也,她遁着那气息往下追索,进入了一间密室。 密室之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扶着膝坐着,表情简直是如丧考妣,旁边一个相貌娇美的妇人,怀里揽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脸上泪痕未干。 云未晞看了一圈,根本看不到有西陵离朱的影子,就在这时,却见那老者猛然站了起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今之计,只能……请龙神!” 龙神?云未晞吃了一惊,心里隐约跳出一个猜想,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那少妇神色惨然,揽紧了怀里的孩子,老者走过来,摸了摸孩子的头:“弓藏,我罗家一脉,全靠你了……” 弓藏! 西陵离朱表字弓藏!他的母亲,名叫罗明婉! 那老者下面说什么,云未晞已经听不到了。她心里十分震惊。 西陵离朱说过,他说他十岁的时候,被西宁皇帝追杀,当时他的外祖父,母亲和他三人躲入密室,外祖父万不得已之下,开启了机关,献祭龙神……也就是被封印的烛九阴! 她直到此时,才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烛九阴的神魂,被封印在了一个神像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陵,到了罗家手里? 小昆仑连通六界,所以,烛九阴是不是利用这一点,在某种契机下,突破了时空壁垒,到了西宁?也所以,她现在已经进入了别的小世界……而这些小世界中,居然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只是时间先后不一样? 她心神一分,就看不到了,然后再看时,那老者已经在开启机关。 云未晞问烛九阴:“那是不是你?”烛九阴继续装死,云未晞淡淡的道:“何必瞒着我?就算他开启了,也是一个封印了的烛九阴,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烛九阴也冷笑道:“有工夫操心本神,还不如操心怎么回去!” 云未晞一想也是,正要转身,忽然脚下一顿。 就在这一天,西陵离朱的外祖父以身献祭,他的母亲杀光所有人之后,把力量给了他,然后也自尽死了……西陵离朱生在皇家,却命运多舛,今天,无疑又是他生命的一个转折点。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从空间出取出一丸迷香,抛了出去,正在叫嚣的官兵立刻被迷晕,云未晞进了密室,眼睁睁看着罗老头割破手腕,想把香滴在神像身上。 云未晞轻轻抬手,就把那神像抓在了手中。 三人齐齐大吃一惊,一起抬眼,才惊觉眼前竟多了一个绝美的女子,容貌灵秀剔透,宛似少女,可是直到她走近来,才发现她肩上还背着一个奶娃娃。 第689章 神仙姑娘 云未晞道:“这里面封印的是上古邪神,借他之力,是要付出代价的。” 罗老头颤声道:“你是什么人?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云未晞并不多说,看了一眼幼年的西陵离朱。小少年十分的清瘦茬弱,还没长开,却已经漂亮的惊人,眉眼清丽,成年之后的风流妩媚,此时,都只是一泓清水般的俊美。 云未晞摸了摸他的头:“西陵离朱,你这么聪明,靠自己,比靠邪神强。”她给了他两枚迷烟丸,让他防身,又给了他一本丹书。 不同于丹谱上全是丹方,这丹书上,是从入门到炼丹全部,她不想助西宁,所以不想给他什么武学之类,给医术修身锻体,总是没错的。 小少年眼露迷惘,轻声道:“多谢神仙姑娘。” 云未晞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随手把神像丢进了手镯空间,给了烛九阴,烛九阴冷笑道:“你就不怕,本神变强大了,冲破封印?” 云未晞道:“我这封印,与别的不同,天地不灭,力量不消,你可以冲冲试试。” 还用她说,他早冲过了。烛九阴气的连连冷笑,摆弄着那神像。 云未晞也不再理他,在附近走来走去,想着回去的法子,小陌陌在后头抓了抓她头发,云未晞这才想起儿子还在后头,道:“怎么了?” 小陌陌道:“陌陌能说话了么?” 云未晞愣了愣,有点愧疚,也有点好笑,道:“陌陌要说什么?” 小陌陌道:“陌陌饿。” 云未晞扶额。 这才多大一会儿,又饿了?刚才的果干弄的小陌陌一手粘糊糊,早被她扔了,现在给他吃什么?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可是四周都很荒凉,若是离开,万一碰到气息动荡,就不容易回去了。 云未晞想了一下,就从空间里取了一枚丹给了儿子,道:“先吃颗糖好不好?等娘亲找到回去的路,就可以回家了。” 小陌陌还不大满意,委屈巴拉的噙了丹,一边道:“娘亲笨笨!” 云未晞假装没听到,继续找路,来回转了许久,眼看着天都黑了,小陌陌委屈坏了:“饿!困!陌陌想叔叔!” 云未晞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觉得一时回不去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准备先带着儿子去吃点东西,找地方过夜晚。谁知道小陌陌道:“陌陌要回家!啾啾来接!”一边就冲天空扬手:“啾啾!” 云未晞真没觉得儿子这招能有用。可却没想到,随着小陌陌这一叫,空中便传来一声啼鸣,声音清越。 云未晞急抬头时,却没看到小凤凰的影子。 可是,这穿透空间壁垒的声音,的确引发了一些动荡,云未晞闭目感受片刻,忽然轻轻纵身,感觉中,像是跳进了一个软绵绵的云团,可是再张开眼睛时,火红的小凤凰,已经展翅飞了过来,落在了她肩上。 云未晞一看脚下,还是在西宁,幸好是在夜里,周围也没有人,急又贴上了隐身符,顺手给小凤凰也贴了一个,一边问:“陌陌叫你,你能听到?” 小凤凰骄傲的一拍翅膀:“啾!” 云未晞:“……” 第690章 小嫂子太霸气 她也不知,小陌陌一直抱着小凤凰睡觉,他体内的炽阳之气轮转,汲取了鬼车的阴邪之气,当鬼车变为九凤之后,两者都是炽阳的,小凤凰又用自己的方式,带着小陌陌一起修炼。 两人的气息修为都是共享的,所以也能心意相通。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双.修了。 云未晞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沈腰两个,沈腰还很奇怪:“你不是说分头走么?” 云未晞微讶:“我离开多久了?” 沈腰奇怪:“有……一刻钟?” 她在那边,可是过了大半天的。这会儿也没时间解释,云未晞道:“一起吧,我感觉到了鬼王的气息。” 鬼王,万鬼之王,也是一个十分恐怖的存在。但是在云未晞眼中,也不算什么,如果真的能抓到鬼王,鬼王一个,就可以抵那个“万鬼之魂”了。 三人查的差不多了,就回将军府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沈腰就把事情跟端王爷说了。 “西宁有只鬼王,就是万鬼之王,是一种近魔的存在,也许就是因为有这东西坐镇,所以他那儿聚集了很多妖,算起来,足有三四百只,但其中厉害的,也就几个。” 她顿了一下:“听那个西陵泽的意思,他是想组一只妖兵,这会儿正在训练。我们怕打草惊蛇,就没有动手。” 端王爷道:“不擅自行动,很好。” 他看了云未晞一眼,那姑娘脸上仍旧是淡淡的,但是比昨天已经好些了。端王爷道:“嫂嫂,这些妖,还有那些鬼王,你能对付么?” 云未晞道:“嗯。” 端王爷挑了挑眉,沈腰道:“你放心吧!最好再多些才好,我们现在手头还不到三百枚,还差好多呢!” 端王爷想了想,道:“能不能用一种凡人能看懂的方式对付?明面上的方式?” 云未晞道:“你是说不暴露我们吗?” “不是,”端王爷道:“我只是想把这种战斗也放在战场上,既能震慑西宁人,也能鼓舞我方士气。” 云未晞想了想,“可以。” 他问:“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么?多长时间?” 云未晞道:“画几张符就可以,需要……一刻钟??” 端王爷:“……” 他嫂子太霸气,于是他彻底没脾气了,半开玩笑的道:“那好吧,雪衣人,你得服从本将军的命令,约摸三日之后开战。” 云未晞道:“好。” 于是端王爷便出去了。 当天端王爷就给西宁下了战书。 西宁接连突袭,就是一种挑衅,但是现在,西宁据险自守,攻打代价太大,所以东华也是以守为主,西陵泽也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个魄力,下战书! 结果一看战书,上头写明“为免伤及太多凡人,不得使用鬼魅妖邪之物。” 西陵泽一听就不高兴了,你们连鬼将都有,也不知道做过多少事,如今你们的鬼将没了,就想着让我们也不用鬼和妖?想的美! 但是这样也能证明靖王爷确实死透了,他也放心了。 于是他严厉回绝了,声明要战可以,各凭手段。 端王爷“慨然允之”然后约战于三日之后,西陵泽生怕他反悔,立刻答应了。 于是这样一来,东华面子里子都有了,是西宁硬要用这种手段,到时候输了,也怪不得他们。而此时,妖兵未成,与东华也是一件好事。 当然,之后端王爷才发现,这一点他完全是多虑了。 第691章 两国交战 三日之后。 东华与西宁大军对恃于蜀关。 端王爷平素温文尔雅,穿上一身戎装,跨马于千军万马之前,竟有八成像靖王爷。 隐身的云未晞看着他,发了许久的怔,沈腰在旁边,越看越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看吧,还知道冲人家的脸发花痴,就说明她没变!只盼着快些收够了妖魂鬼物,快点儿召靖王爷回来啊! 两军对战,自然要派出使者,互相嚷嚷两句场面话,然后派出武将单挑。 武将单挑,是前朝传下来的规矩,其实也是一场豪赌,胜了对士气是极大的鼓舞,但输了也肯定是灰头土脸。 本来云未晞想着,这个时候让顾缘君假扮武将就好,可是端王爷不同意,所以,此时出战的,是陌家军中的将军程申,看上去约摸四十许,十分高大威猛。 而西宁那边派出的人比程申还要高大威猛,身上妖气十足,云未晞小声道:“是个熊妖。” 她们早就在程申的衣服和兵器上贴了符,对方的每一击,都会被金身符挡住,只余下半成,而程申每一击的力道,都会加一百倍。 而这些,程申自己都不知道。两边一对战便是虎虎生风,双方不时叫好鼓噪。 熊妖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的妖精,自恃着皮糙肉厚加力气大,从不讲究招式,被程申接连砍了两刀,熊妖顿时就发狂了,嗬的一声嘶叫,一巴掌拍在了程申肩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毕竟是妖精,就算只有半成力道,也很重了,程申闷哼了一声,跨下的马儿都硬生生退了一步。他随即一声呼啸,又扑了上去。 一蹴而就虽然叫人振奋,却远不如苦战而胜更加叫人同仇敌忾,这本来就在端王爷算计之中。 西宁主将西陵泽自觉得必胜,不由得挑眉,向这边看了一眼,见端王爷威风凛凛,不逊于靖王爷,心里不由得啧啧了两声。 西宁如今的形势,要打败东华太难,但是若能赢了这场大战,西宁皇位,却必是他囊中之物! 他唇边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下一刻,忽听东华阵中,陡然间欢呼起来,西陵泽猛然转头,一眼就看到程申一刀挑入了熊妖胸膛,硬生生将他挑了下来。 这种单挑,本来就是生死不计的,程申一招得胜,立刻打马上前,一刀刺入了熊妖脑袋。熊妖一声嘶吼,死在了当地,顿时就显出了原形。 东华军中先是一怔,然后便纷纷怒骂起来,却也有人欢呼。 有道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战场这种热血沸腾的环境,是绝不会怕妖精的,他们出战的是个人,对方却出了个妖精,怎么能不骂?可是对方的妖精,居然没打过这边的大将,又怎么能不欢呼? 一时间满山群情激愤,端王爷由着军中闹了一会儿,才猛然抬手,声音立止。 端王爷朗声道:“你竟以妖孽,对战我方大将?岂非不公?” 无数双眼睛看着,西陵泽能说什么,于是冷笑道:“早就说了各凭手段!!”他根本没想到居然会输,一时也失了主张,生怕士气衰竭,一摆手:“仙字军,给我上!” 第692章 陌家战魂 所谓的仙字军,就是西陵的妖兵。 这种妖孽都是各自为战习惯了的,哪里懂什么阵法,顿时就鸡飞狗跳的冲了上来,个个奇形怪状,看上去着实乌压压不成气候。 连端王爷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朗声道:“这些都是妖孽!传我命令,全军速退一里,观国师大人杀妖!” 陌家军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却是令出即行,迅速后退,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原本的确有几分“就这玩意儿还妖?还要退兵?”的心情,可随即,空中响起了空灵之极的声音:“金汤阵!护!” 下一刻,所有人目瞪口呆。 居高临下,他们清清楚楚的看到,数道白色的光芒宛如流星,自空中落下,迅速击在陌家军方才站立的地方。一众妖军冲到此处,宛似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竟是无论如何都冲不过去。 也就在此时,他们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妖”的力量。 兵刃相击间,电闪雷鸣,火焰重重,所过之处,宛似飓风刮过,每一顿足,都震的整座山地动山摇,地面砂石飞溅,生生多出一个大坑。 太厉害了,太可怕了,人的力量,真的是不能跟这些妖孽相提并论,众人都有些后怕,可是看着这些东西被挡在屏障之外,又觉得庆幸。 就在这时,忽听一人咦了一声,大家齐齐向空中看去,就见天空中一道符幡乍然出现,凭空定在了一处,迎风招展,然后就这么一连多了数个,符幡之中渐渐云散雾收,竟凝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照着地上的妖兵。 有个声音似乎自虚空中响起,道:“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随着咒文,半空中忽然多出了一只手,极为修长漂亮,指若兰花,击出一个指诀,那手指映在巨大的镜子中,化为无数道虚影,向地面上落了下来。 众人再把目光调回地面上,就见每一个妖兵面前,都多了一个身着陌家军衣的影子,瞬间噼哩啪啦打成了一团。 其实这是影妖,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的影子,这是云未晞在小镜观中得来的灵感,她想,与其相法子对付他们,不如让他们自己对付自己。 但是她与端王爷商议之后,便用了一点障眼法,看上去就像是陌家军的人。云未晞随即道:“区区妖邪,本国师取死去陌家军的一缕战魂,便可尽诛!” 陌家军一时群情震奋,齐齐振臂高呼:“陌家军必胜!陌家军必胜!” 而贴了隐身符的顾缘君,正暗搓搓的在众妖之间游动,飞快的收着妖丹,他们自己跟自己打的难舍难分,顾缘君动作快,又是偷袭,简直比从树上摘果子还要容易。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西陵泽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视为杀手锏的众妖已经死了一地。 西陵泽大怒,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顾不上以后了,咬牙叫人抬上来一尊神像,蹲拜在地:“请神君出手,救我一次!” 可是接连拜了数次,那鬼王都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第693章 阵前血祭 西宁兵的心情简直是无法形容。 这武将单挑输了也就算了,妖兵不成阵势也就算了,打不过人家也就算了……自家主将不想着如何扳回战局,居然在阵前拜起神来。 特么的一辈子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不用陌家兵动手,他们自己都想抹脖子,丢不起这个人。 西陵泽磕了数个头,见鬼王始终不应,终于慌了,一咬牙:“上血祭!” 旁边的亲兵应了,直接拖过准备好的百姓,就在神像面前宰杀,一时间血流成河。 西宁军已经惊的呆了,这,这样的法子,供出的怎么可能是神?必定是魔物! 可是那神像,却终于动了,然后化为一道烟气,在被宰杀的百姓之间盘旋了一圈,那些刚刚被割了颈的人,瞬间就成了一具干尸。 众西宁军噤若寒蝉。 鬼王随即冷然道:“下次若再召唤本座,需童男童女各百人。” “是!是!”西陵泽谄媚道:“还请神君救急!” 鬼王这才向前走去,每迈一步,他都在变的更高大,迈出数十步之后,已经长成巨灵神般的模样,且他的整个身体,完全由各种鬼物的面孔布成,不论看哪一处,都是青面獠牙,狰狞可怖,好像嘶吼着要挣脱开来。 西宁军吓的瑟瑟发抖,陌家军也都纷纷注目,那鬼王几步就到了阵前,伸手就去撕那白色透明的屏障。 就在这时,白影一闪,云未晞轻飘飘的落在了他面前,冷冷的道:“本国师在此!休得放肆!” 鬼王呵呵一笑:“不自量力!” 诺大的山间陡然间静了下来,就连正在对战的几只妖,也似乎都渐渐化为了布景,众人都在目不转晴的看着传说中的“国师大人”,和那只几乎上顶天下顶地的鬼王。 下一刻,鬼王一掌拍了下来,浓浓的青灰色怨气,直接将那一个小小的白色人影罩在了里面,众人惊呼声中,那人影便如雪色利刃,迅速冲破怨气,跃了出来。 众人屏声息气之间,就见这小小人影,绕着鬼王轻盈纵跃,便如大山周围的飞鸟,着实大小悬殊,就算陌家军有意想为自家国师助威,都实在喊不出来。 鬼王对战,靠的本来就不是招式,他周身都由冤魂布成,这些鬼魂被鬼王吞噬,生生世世不得转生,俱都充满了不尽的怨气,他这么一动,满山都是凄厉鬼哭,直震的众人耳膜生疼,有心志薄弱的,腿都软了。 其实对于鬼王,云未晞是真的很伤脑筋的。鬼王整个身体都由冤魂铸成,绝对比一万还要多,有这么一个,药引就不用愁了。她头疼的是,如何一点也不浪费。 如果让顾怨君跟他打,一拳下去,就不知有多少只鬼魂飞魄散了。 所以,她准备布一个如意乾坤袋的阵法。 如意乾坤袋,有六十四个点,也就需要六十四张符箓。所以云未晞掌中长剑,每一点出,都是一点金光,便如星辰,闪闪烁烁的定在空中。 可是在鬼王浓浓的怨气之下,他们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那若隐若现的一个小白蝶儿,飞来飞去。 第694章 可还记得昔日战神 说起来麻烦,其实,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鬼王已经暴怒,巨大的身影猛然一个痉.挛,向天嘶吼,看上去嘴巴大的,几乎要吞下半个青天。 陌家军齐齐打了个冷战,各自严神戒备,觉得鬼王要放大招了,还不知是怎样的可怕,也许他们的命,都要莫名其妙毙于此地。 就在这时,国师大人空灵的声音响起,曼曼吟道:“我今诵咒,诛鬼收邪,魔物束手,现身吾前……急急如律令!收!” 随着这一声,正在仰天嘶吼的巨大鬼影陡然间就消失了,空地上,只余了清瘦小巧的国师大人,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中的东西犹在不住挣扎。 云未晞抬手撤了白色屏障,向端王爷施了一礼:“妖鬼已除。陌将军请!” 端王爷亦还了一礼:“多谢国师。” 众人齐齐一个激灵,然后才震天阶的欢呼起来,他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吓死人的那东西,居然被他们家国师给!收!了! 丫丫的西宁,就这还想敢跟我们打! 端王爷随即剑指西宁队列:“陌家军!” 众人震天阶应声,“有!” 端王爷道:“随我冲杀,不灭西宁不还朝!” 众人轰然应声,“不灭西宁不还朝!” 号角吹,战鼓擂,胸中热血已经到了最热之时,数年的恩怨终将止于今日。 陌家军一路冲入了溃不成军的西宁队列,端王爷一枪取了西陵泽的脑袋,挑在枪尖,更是群情振奋。 到了这个时候,就没有她们的事儿了。云未晞遥遥看着这一幕,沈腰走到她身边,含笑抱怨道:“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们居然都没机会出手!” 云未晞却道:“你说,端王爷能灭了西宁么?” “那还用说?”沈腰道:“西宁如今就靠这一座城池死撑,冲破城门之后,肯定能直捣黄龙啊!” 云未晞点了点头,沈腰其实心知肚明,却故意道:“主子,怎么了?” 云未晞道:“我在想,靖王爷一辈子都在打西宁,终于把西宁打过了蜀山,所以才被称为战神,可是如今,在他不在的时候,西宁被灭了……大家还会记得他么?” “是啊!”沈腰立刻道:“所以那‘百人命’,要赶紧弄才好,不然,万一大家都忘了,岂不是凑不齐?” 云未晞一噎,低下了头,慢慢的往回走,沈腰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心说是不是下的药太猛了,又道:“你也不要想太多,靖王爷的功绩,可是要载入史册的,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忘记。” 云未晞嗯了一声。 端王爷带着兵马,一路势如破竹,用了两天时间,就打入了西宁都城,活捉了西陵沃,押回东华都城,终结了两国数年的拉锯战。 永延帝龙颜大悦。 但也有人在等着看笑话,毕竟没了西宁的威胁,手掌重兵的陌家军,必定为帝王所忌。 可是端王爷又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他押西陵沃回都城,当朝便欲上交虎符,永延帝不受,朝上三次请辞,永延帝不允。 然后端王爷才以地势险要为由,请求仍旧镇守蜀关城,永延帝再三挽留之后,允可,并在兵马大元帅上,加封了护国二字。与靖王爷的顺天相得益彰。 第695章 造化弄人竟至于斯 要知道,所有这些君臣相得,也许是作状,却是要载入史书,传为佳话的,所以此事之后,陌家的地位仍旧如日中天。 端王爷做事,极有乃兄之风,走一步,看百步,带着赏赐回来之后,他就在庆功宴上大散其财,并提出了百人命。 让人没想到的是,一说起是为靖王爷续命,陌家军中,竟是人人争先,丝毫也不畏惧。 这种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兄弟情谊,赤诚炽热,实在是叫人感动。于是第二天,云未晞就拿到了一百多张滴了血的符,百人命,居然这么容易就凑齐了。 而此时,云未晞盘点了一下妖丹,已经有七百余枚。 云未晞再次离开了将军府,仍旧带着沈腰两人天下云游,收取妖丹,这一次,却带走了小陌陌。 日子一天天过去,空间壁垒坍塌之处越来越多,人间渐渐妖孽横行,心怀正道的道门都已经提剑入世,三宝门的弟子,更是以斩妖为修炼手段,民间人心惶惶。 此时,云未晞当年做国师时的做状,便起了很大的作用,一旦觉得真要出什么大事了,便会有人道:“放心,东华有国师大人坐镇,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样的纷乱中,数日后,千枚妖丹终于凑齐了。 大家都是欣喜若狂,就连端王爷也请了秘旨,悄悄回了京。大家一起赶到了雍王府中,起出了靖王爷的棺木。棺中的靖王爷,仍旧英俊无匹,似乎只是在沉睡。 还魂丹,云未晞在小世界中时,就已经炼成了,此时,只需要把药引稍稍加以制炼,与还魂丹一起服下,就可以令靖王爷复活了。 云未晞进入了画眉阁,众人都在外头等着,沈腰轻轻摇着小陌陌,在他每一次想说话时,悄悄按住他的嘴。可她自己也紧张,不时的跳起来,转上几圈。 端王爷双目下帘,坐在桌前,手指轻轻的叩着桌案。狐青蕤也在门边站着,忍不住道:“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啊?靖王爷有什么了不起的,回不回来又怎样?” 沈腰怒道:“闭嘴!” 狐青蕤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一行人足足等了一日一夜,忽听门吱哑一声开了,云未晞站在门前。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见她静的没有一丝表情,那一身的白衣,几乎要化风而去一般。沈腰瞪大了眼睛,连问都不敢问了。反倒是端王爷,温言道:“如何?” 云未晞的神情,竟有些仓惶,好像做错事情的孩子,她看了端王爷一眼,又迅速了垂下了眼,低声道:“我……炼不出药引。” 端王爷道:“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的几乎在飘:“药引……少了一味,少了‘一颗心’。” 沈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药引是为,一颗心,百人命,千妖丹,万鬼魂……可是如今,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千辛万苦的凑齐了,她竟没有了想要复活靖王爷的那颗真心。 室中一时静的再没了半丝声音。看着她灵秀的小脸上,连那悲伤,都只淡淡的,几个人竟是一声都发不出,只觉得……太惨烈了,实在是太惨烈了。 造化弄人,竟至于斯,如今,人人都在为她心痛难当,只有她,竟丢失了心痛的滋味。 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696章 尝情弃情,回归正道 这世上有很多人想让靖王爷复生,例如献出性命的百名陌家军,但即使端王爷这样的至亲,亦有妻有子,不可能心无旁鹜只一心祈望兄长归来,即使真的可以,他也不会炼丹。 此事竟是无解。 如果云未晞已经不再是那个死心眼的傻姑娘,那么,再怎么旁敲侧击,也不可能找回当年的心情。 所以此事过后,大家都有志一同的不再提起,云未晞自己也好像忘了,直到有一次,沈腰无意中发现,她悄悄跑去画眉阁,睡在靖王爷的棺材里。 这个傻姑娘,她是真的很想做到的,真的不想让大家失望。即使她不会为此难过,却仍旧在悄悄的做着努力。 ………… 一处静室中,云雾渺渺,檀香萦绕。 一只白皙的手将棋子缓缓落下,道:“时机差不多了。” 坐在对面的人道:“这小女子既然是你择定的传人,接回来静修就好,又为何要让她嫁人生子走上一遭?岂非麻烦?” 他微微一笑:“她痴情心软,医术卓绝,若不是借这个情字,引她入道太难,而且,若从未尝过情滋味,乍然遇到了,自然如炊金馔玉,难以抵挡。可若已经尝尽百般滋味……日后回想,也不过是一段回忆罢了,自然不会影响道心。” 他目光明朗:“我正是要她尝情弃情,回归正道。” 那人哧笑一声,“说的头头是道,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他将手中棋子嗒然落下,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你输了。” ………… 此时,东华。 妖乱发生的愈来愈频繁,起先只是偶尔有只大妖出现,如今却每次出现,都是三五成群,便如蝗虫一般,屠戮人命。这样的乱象,也令得天下道门空前团结起来,可想了不少法子,以各种陷阱引诱,以各种符箓加持,仍旧治标不治本。 但今日还是头一次,妖物明目张胆的袭击都城。 云未晞深知都城若真的被妖物入侵,民心就乱了,而且有一就有二,失去了对“雪衣人”这份敬畏,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她下了狠手。但凡是沾到皇宫结界的,都会引发一束金光,宛如正午阳光一般不可直视,而这束金光射出之后,却像金色的绳索,捆缚妖身,引得修炼数百年年的大妖不断哀嚎。 这是索魂矢,对于妖族是一种极大的震慑,因为它不止是碎身碎骨,还将攻击妖魂,直到魂飞魄散。 妖物辛苦修炼数年,哪能不惜命,看在眼中,着实有些胆寒。 可其实,此时的云未晞并不轻松,她本就是个求全的性子,接连数日都在不眠不休的画符,已经筋疲力尽,如今又在施展这种极耗神力的索魂矢。 可是她只能强撑,此时便如与猛兽对恃,只要她露出半分虚弱,对方便会趁虚而入,一发不可收拾。 但人力毕竟有时而穷,数支之后,最后一支索魂矢击出,终于慢了半分。 只这短短的一个窒涩,对方便已经迅速察觉,缓缓踏上一步,尖耳黑羽的狗妖也在不断耸动着鼻头,好像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噬人而食。 云未晞有些后悔,妖物一次比一次厉害,她不应该托大,将沈腰和顾缘君都打发出去的。 越迟疑,越没力气,云未晞上前一步,准备拼着受伤,予对方重击。 第697章 他是我的责任 就在此时,有人轻飘飘的掠了过来,第一眼看时极远,再看时已经到了身边,云未晞微吃一惊,急抬头时,那人已经轻轻拂袖,大片的白光闪过,虎视眈眈的众妖,竟被他收了起来。 他随即向她看了过来,微微一笑。 他一身月白色竹纹鹤氅,墨发上插了一枝淡黄色的竹簪,面容端正俊美,虽未带笑,却周身都带着春风般温润柔和的感觉。 云未晞愕然道:“辰非道师?” 辰非点了点头,云未晞好半天没说话。她本来一心想找他,为此冒险去小壶天岛,以至于夫妻分飞,可如今她不想找他了,他却又出现了。 但随即,云未晞想到什么,比了比周围:“人间乱象,道师是来解决的吗?” 辰非被她问的一怔:“一时恐难解决。”他有点无奈:“借一步说话吧。” 云未晞也没说什么,她走到墙边,抬手撤了阵法,顿时露出了一个筐子,筐子里坐着小陌陌,怀里还抱着小凤凰,见她走过来,立刻仰脸一笑,黑亮的大眼睛十分萌人:“娘亲。” 辰非一怔:“你把孩子带在身边?” 云未晞熟练的把筐子背在身后:“嗯。” 辰非道:“岂非不方便,也不安全?” 云未晞从容的道:“他是我的儿子,这是我的责任,至于安全,”她偏了下头:“如今,哪里都不安全。” 辰非微微凝眉,此时他们是在城门口,他们不便进城,她就直接带他去了别庄,才走了没几步,就见前面路上迎面过来一些逃难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风尘仆仆的样子。 一见到都城城门,那些人都露出了喜色,道:“太好了!终于到了!” 有人道:“有国师大人在,再也不用怕妖精了!” 云未晞叹了口气,立刻上前几步,挡在了辰非道师面前,道:“不用怕,站在我后面。” 辰非道师愕然看她,云未晞又回手拍了拍小陌陌,这才走上前,道:“诸位。” 那些人都是一怔。云未晞温和的道:“你们已经死了,再往前走,碰到都城的结界,就会魂飞魄散,不如我送你们去投胎吧。” 有人怒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们千辛万苦才到都城,你居然当街咒人!” 可是更多的人,都露出了凄凉之色,茫然的四顾,喃喃的道:“对啊,我们已经死了,我们被妖精杀了……”好像鼓胀的气囊被戳破,他们的脸上,身上,迅速出现无数道被爪子划破的痕迹,心口处破了一个大洞,心脏已经被人掏去了。 他们就这么拖着残破的身体上前,呵呵笑道:“我们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眼见他们眼神骤变,就要化为厉鬼,云未晞迅速双指一挟,一张符凭空从她手中出现,就这么接连点出了数张,然后双手轻笼,迅速将这些人罩在了其中,一边还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们的。” 辰非道师愕然。 他虽然择定了云未晞做传人,但也只是掌握一些影响她心情命数的大事,例如封印了烛九阴,例如陌骁廷无法复活,所以他看到小陌陌的时候,就已经很惊讶了,可是看到如今云未晞的态度,更是惊讶。 她显然已经习惯了安抚百姓,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挡在他面前,她在间隙中还不忘跟他说话。 还有,看小陌陌的神情,明明只是不到两岁大的小娃儿,看着眼前恐怖的情形,神情却甚为镇定,好像已经见过了无数次。而且他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如果没看错的话,竟是一只凤凰? 这情形,与他料想的全然不同,似乎是因为情感上她已经不知要如何对人好,所以,她就从理智上,选择了一种对人好的方式,然后贯彻执行。 第698章 徒儿拜见师父 进了别庄,云未晞倒了杯清水给辰非,就熟练的给小陌陌热饭,顺手也盛了碗金银饭出来,小凤凰跃到地上,低头就开始吃,完全没有凤凰“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的高冷。 辰非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觉得,护下鬼子也许是个错误,若是那时不护,由得云未晞夫妻决裂,他再带她去修道,会不会更好? 可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辰非直到云未晞忙完,才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云未晞微微凝眉,若是以前的云未晞,她学道启蒙于清虚道长,而辰非又给了她阴阳珠和正道集,她肯定会拜他为师的。可如今她的想法更加冷静,道:“道师为何忽然出现,要收我为徒?与现在的事情有关么?” “当然有关。”辰非道:“我正是想师徒合力,终止这乱象。”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便起身拜了三拜:“云未晞拜见师父。” 辰非道师将她扶起:“好。” 云未晞道:“不知师父要如何解决此事?” 辰非道:“所谓大劫日,其实并不是一只妖或神做乱,也并不是一个日子,人间原本曾有群魔乱舞的时候,所以大能者才将其分为数个小世界,每个小世界的力量都较为平衡,求得暂时的安稳……如今时间太久,空间壁垒不能支撑各界的冲击,出现疏漏,这是必然的。” 他顿了一下:“所以,在这儿与妖鬼乱斗,然后修补空间壁垒,没有什么用处,这就好像桶一样,破了再补,总有彻底坏掉的时候。我欲带你去闭关修炼,等修炼有成,重建三十三重天的壁垒,你意下如何?” 他顿了一下:“但是在此之前,你需将孩儿放下。” 云未晞皱了下眉:“如果每个小世界的力量都平衡,又为何会对空间壁垒造成冲击?要知道,在此之前,几乎没几个人知道还有别的小重天。” 辰非一噎,隔了一会才道:“一成一毁为一劫,上次的大劫日几乎灭世,所以大能者移山填海,把无数尸骨埋入地底,天长日久,怨气生发。” 云未晞秀眉微挑,犀利的道:“所以,这所谓的‘大能者’其实是用移山填海的手段,把那些对战的人或者妖……活埋了么?” 辰非竟被她问的哑口无言! 他一直觉得这小女子聪明,如今,却觉得她聪明的太过了些。辰非叹道:“的确是。” 如果是这样,那有怨气是必然的,云未晞皱眉,辰非道:“为师不愿用这样的手段,所以才想重建空间壁垒,要知道,每个小世界都会有能人异士,只要壁垒不破,就算有入侵的妖鬼,也自然会渐渐被消灭,归于平静。” 云未晞道:“就算重建空间壁垒,地底怨气还在,行医者最忌治标不治本,我认为,应该先消除这些怨气,才能中止这些妖鬼的躁动……只要他们不噪动,就算壁垒不破,他们也未必会冲过来。” 辰非道:“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第699章 十分危险的路 “也是。”云未晞咬了下唇,皱眉思忖,辰非道:“所以,你马上随为师去修炼,等修炼有成,建起空间壁垒,你想消怨气,那时再说!” 云未晞道:“修炼多久?这期间,若我家人有事?” 辰非频频皱眉:“这样的乱象,死的又何止是你的家人?你哪里阻止的了!” “不,”云未晞安静的摇了摇头:“我不能看着亲人朋友遇险而不救。” 辰非皱眉道:“若你的时间都用来做这些,哪还有时间修炼?将来真的有事,会死更多的人。你若当真大义,就应该舍弃这些,好生修炼!” “不,我不大义。”云未晞道:“我只是个小女子,我看不到这么远,也顾不了这么多人,我只知道,我活着一天,就会护着我身边的人。” 辰非大怒:“你!着实让为师失望!” 他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大爱的圣者,看这丫头行医时悲天悯人,没想到竟没有救世的胸怀! 而云未晞想的也很简单,我可以救世,我可以救人,那是因为我有这样的能力,但是这一切有个前提……我的人平安无事。其实隐隐的,她甚至觉得,她救世,也只是为了让自己人生活的更安乐而已。 即使此时内心少有波澜,可是这个念头,仍旧很执拗的留了下来。 辰非怒的拂袖起身,直接往外走,云未晞仍旧十分平静,也不开口留他,随手抱起儿子,拂乱他新长出来的一点点小头发,小陌陌顶着一头呆毛,控诉的看她:“娘亲坏!” 她便低头对儿子一笑,亲亲他黑漆漆的凤眼。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辰非着实气的心肝儿疼,冷冷的道:“你认为应该如何?” 云未晞见他返回来,也不在意,就道:“我认为,应该先杀妖制炼,修补空间壁垒,等人间暂时平安,再想办法重建空间壁垒,没了后顾之忧,再想法子化解地底的怨气。” 辰非道:“如果你还未修补完空间壁垒,就崩塌了呢?” 云未晞道:“我就接走我的人,想法子进入另一个小世界,从头开始。” 只需尽力而为,不在意结果如何,她答的极为通达,显然真的是这样想的,而且,早就这样打算好了。 辰非愕然。 她的想法,与他想要的完全不一样。可是她心志坚定,真的决定的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好像此时的云未晞,走了一条十分危险的路。 如果有一天,要杀旁人,才能救自己人,她会不会大开杀戒?要知道,上一次大劫日,到最后便是一场分不出敌我的乱杀。 辰非终于让步,缓缓的道:“你闭关修炼,我会替你护着你的家人朋友。” 两人又争执了许久,最终,云未晞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只是小陌陌还是被留了下来。 但小陌陌异常早慧,撒娇的时候无所不为,但听话的时候也真的很听话。所以当辰非道师进入准备好的静室时,就见云未晞在一角盘膝而坐,小陌陌坐在另一边,一本正经的小样儿,像神像前的童子似的。 细看时,才看到他坐的是一个八卦盘,只要他坐的够端正,他也可以自行修炼。而小凤凰悠闲的趴在门前给她们护法,见到他来,还十分蠢萌的“啾”了一声。 辰非眼角跳了跳,他真的不知自己这一次,做的对不对,这样俗事缠身,真的能修炼有成么? 第700章 这个人他惹不起 就在东华妖乱之时。 冥界,罗酆殿。北方鬼帝陌骁廷已经试过了不知多少法子,他不止一次穿过了空间壁垒,到了其它的小世界,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的来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连心志如铁的战神,都不能不疲惫。他愈来愈冷漠,有时几个月都不说一句话,俊美无俦的脸庞也愈来愈瘦削,两颊都瘦出了棱角,这让他显得更加威严。 可即使如此,他也从无一日想过放弃,冥冥之中,他似乎能感觉得到,他的妻儿,正在等着他去救,他若放弃,她们就会永远消失。 不知第几次来到东隅郡,站在那个地方,陌骁廷召出剑灵,缓缓的在身周游走。 以往,剑灵只在对战时出现,如今,却已经修出灵智,成为了他的伙伴,随心而出。可不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再找到剑灵的气息。 他自然不知,这是因为云未晞只在愿者阁动过一次手,那种气息,自然是很快就消散了。 陌骁廷闭目许久,静静的感受气息的动荡,然后一脚迈出,眼前一亮,已经从黑夜走进了白天。 他已经熟悉了这种跨越壁垒的感觉,从容的转目四顾,这儿,好像是一间茶楼,此时却是空无一人。 陌骁廷举步向外走,忽听嘣嘣几声响,似乎是触动了什么东西,有人唰的一下掀开了帘子,站了出来,却是一个一身锦袍的美男子。 他向下看了一眼,便是一惊。 陌骁廷是鬼帝,出现在凡间时,若不隐身,就会有障眼法。狐青蕤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依稀看到一点下摆,玄色龙袍上的五爪金龙,似乎是活的,那金龙脚下的祥云,也是活的。 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他惹不起。 愿者阁开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碰到能无声无息闯进室内的。狐青蕤不动声色的后退,一边道:“尊驾是何人?不知道我主子是雪衣人么?擅闯愿者阁,你是找死!” 陌骁廷并未理会什么雪衣人,只道:“如今是何朝代?” 狐青蕤这些日子见多了这样越界的大妖,熟练的做出迷惘的神情:“什么意思?” 陌骁廷向他走过来:“此为何朝何代?皇上是谁?” 狐青蕤由着他走到近前,手猛然一颤,发动了阵法,陌骁廷只觉得周围的气息瞬间向他挤压了过来,于是一拂袖,迅速从那个地方抽身。 狐青蕤脸色微变。 当初云未晞给他讲解过这里的阵法,受到攻击的人,好比处于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硬抗,阵法之力会遇强愈强,只有迅速突围,撤离这一处才是最正确的,但很少有人能发现这一点。 再打下去,必定会毁掉愿者阁,狐青蕤知道自己的本事,毫不犹豫的就往外跑,一边迅速启动阵法。陌骁廷一皱眉,跟了上去。 他已经穿过不少小世界,并不觉得这一次有什么异样,可是这儿的阵法如此高明,也许对方对空间壁垒也有些了解,是否可以帮他找到来处? 他一路破阵,一把抓住了狐青蕤,手上一空,狐青蕤迅速化为一道雪影,蹿了出去,然后被陌骁廷一把抓住。 第701章 交出我的人 就在这时,他只觉得心头震动,是酆都大帝利用鬼帝印在强召他回去。 自从他学会了突破壁垒,他一旦离开所处的小世界超过一天,就会被立刻强召回去,陌骁廷皱起了浓眉,在千钧一发之际,迅速抓起了狐青蕤,扔进袖中,然后被硬生生拖回了罗酆殿。 酆都大帝果然坐在宝座上面,冷冷的道:“北方鬼帝,你数次擅离冥界,究竟是何道理?” 陌骁廷亦冷冷的道:“该做的事,我不会耽搁,但若再有人干涉我做什么,我会直接动手。” 酆都大帝大怒:“你竟敢……” 话音未落,一把剑已经指到了他鼻尖上,陌骁廷仍旧负手站在阶下,可玄冥剑却自行攻敌,那锋锐无匹的剑气直接穿透了酆都大帝的护体神力,直激得他的神魂瑟瑟发抖。 酆都大帝未出口的话生生噎了回去,整个冥界谁不知道,这位北方鬼帝,向来不喜欢说话,他习惯直接动手……但他对上位者一向还算尊敬,所以他才敢惹他,没想到他这次竟会拔剑相向。 酆都大帝额上的冷汗一道道流了下来,道:“我只是关心你……” 陌骁廷懒的理他,直接摆手:“不送!” 他根本不去管他如何,转身就走,回到了寝殿,袖子一拂,就把小白狐狸放了出来,直接摔在了桌上。他这件是鬼帝龙袍,袖中便是一个森严鬼域,狐青蕤吓得直发抖,直到见了天光,还没回过神来。 陌骁廷冷冷的道:“你们是何朝代?那阵法是何人所设?” 他身在冥界,自然是没有障眼法的,狐青蕤顿时就看到了他的脸,不由得愕然。可他现在是只狐狸,愕然的神情,陌骁廷也看不出来,只道:“不想死就回答我。” 狐青蕤哪里是个肯吃亏的,既然猜到眼前是靖王爷,短暂的惊讶之后,他迅速回过神来,很大爷的上前一步,在桌上蹲下,与他对视,口吐人言:“那你又是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 他冷冷的道:“陌骁廷。” 小白狐狸的眼睛攸的张大,然后欣喜不已,他居然见到了陌骁廷!陌骁廷居然真的没死!如果主子知道陌骁廷没死,绝对要记他一个大功! 小白狐狸沉浸在讨好主人的欢喜中,很大爷的道:“劝你不要动我!你若是动我一根头发,你一定会后悔的。” 陌骁廷没有耐心与一只狐狸周旋,但幸好,他也没有滥杀无辜的爱好,只冷冷的道:“你不说,我就把你放到能说实话的地方!” 狐青蕤大怒。 主子的男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怎么配的上主子! 于是狐青蕤特别硬气的道:“你若不好生求我,就算杀了我也不会说!” 陌骁廷一皱眉,但他也知道狐妖的脾气,若真的惹急了他们,他们就真的不会说,拆骨炼魂都不说。 陌骁廷正想把这只狐狸交给随便哪一宫,慢慢哄出来,就听外头鬼差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陛下!陛下!有个白衣人闯进了殿中!说让我们交出她的人!” 第702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竟能这么快冲破空间壁垒,果然有些本事。 陌骁廷只点了点头,狐青蕤在桌上跳来跳去:“主子来救我了!哈哈哈!”他忽然想起来还没来的及要好处,于是道:“陌骁廷,他们为什么叫你陛下?你到底是什么?” 陌骁廷理都不理,小白狐狸不死心的道:“不管你是什么吧,你给我点儿好东西,我就在主子面前,给你说点儿好话!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道:“你主子是什么人?” 小白狐狸道:“你猜?” 也是陌骁廷倒霉,诺大的东华这么多“故人”,偏生遇上了一个最不靠谱的。狐青蕤平时还好,只是耍耍帅,一化身小白狐狸时,智商也是直线下降。 就在这时,鬼差又冲了进来:“陛下,那个白衣人好厉害,我们挡不住,他说再不放人,他就要拆了我们的宫殿了!” 拆宫殿,好大的口气! 陌骁廷冷哼了一声,他本来就有意要见见这个人,也不多说,便往外走,狐青蕤急了,跳过来抓住他袖子:“等等,你带上我!” 陌骁廷神色一冷,直接把它扯下来扔进袖子,狐青蕤大怒道:“陌骁廷你会后!悔!的!” 他已经往外走去,走到殿门前,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清瘦窈窕的背影,她面前站着数个鬼差,各个刀剑出鞘,却不敢上前一步。 看到这背影的那一刻,陌骁廷心头如受重锤所击,一时疼的撕心裂肺一般,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脑海中一片空白,只余了眼前这个背影。 众鬼差纷纷跪倒,口称陛下,他眼睁睁看着,她回过头来,眼睛攸的张大。 那一刻,好像什么都停了,风声,人声,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云未晞呆呆的看着他, 一定是梦吧? 她想。 如果是梦,她真的不想醒,那就不要醒了吧…… 她就这么一直呆呆的看着他,一直到他动了。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上她的脸,有点疼,他的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 她仍是呆呆的看着他,下一刻,她就被他拥进了怀里,狠狠的抱紧,他的脸埋进了她的秀发,那种实实在在的感觉,居然让他眼眶微湿。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 旁边的鬼差已经惊呆了,纷纷交换着视线,怎么回事,居然抱上了? 他们可从来没见过这位鬼帝大人抱过什么人……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修为远不及云未晞,看不穿她的幻身符,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清瘦的年轻公子。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那澎湃激荡的情绪稍稍平息,陌骁廷立刻就感觉到了云未晞的不同。 他微微侧了下头,想去看她的表情,可随即,他又更紧的抱住她,他找了她将近二百年……此时,他什么都不想想,只想死死的抱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迷失在哪一个小世界里,再也找不回。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回神,伸手想推开他:“陌骁廷。” 他不动,仍旧死死的抱着,她也就不再推,顺从的由他抱着,一直到她一震:“糟了!陌陌!”她感觉到了陌陌的求救! 第703章 媳妇儿这么厉害了 陌骁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云未晞侧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带着他,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屏障,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落脚之处,是辰非道师的庭院。却有数个妖物正围着一片空地,空地上,却有一只火红的小凤凰悬空停着,羽毛根根乍起,是备战的姿势。 一见云未晞,小凤凰立刻“啾”了一声,众妖一起回头,云未晞甩开陌骁廷的手,轻轻纵身,已经落到了那一处,随手拿起什么,背在了身上。 随着她背上身的动作,小陌陌的竹筐便显了出来,小凤凰跳在她肩上:“啾啾!啾!” 它在告状。云未晞直接抬手,掌中寒光一闪,拂出了一道雪亮剑芒,奇在那剑芒居然不是直的,而是一道圆弧,那些妖物竟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齐齐斩杀了。 陌骁廷微微眯眼。 他的媳妇儿变这么厉害了么?出手如此干脆利落,这几个妖物修为可不低,竟不是她一招之敌。 他随即上前几步,从筐子里抓起了儿子,抱进怀里,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确认小家伙没长多少,顿时就松了口气。小陌陌被娘亲挡着,根本没有看到他,这一看到,他就惊呆了,眼睛张的大大的,道:“爹爹?” 陌骁廷道:“嗯。” 小家伙抓着亲爹的头发:“爹爹!爹爹!”他大哭起来:“爹爹,你去哪儿了,怎么老也不回来!你不要娘亲,不要陌陌了么……” 陌骁廷道:“要。”他摸了摸儿子的头:“爹爹来晚了。” 小陌陌:“哇!” 一天时间,见到了妻子儿子,陌骁廷的心情着实不错,薄唇微弯,伸手揽住了云未晞的腰,三人抱在一起。云未晞觉得有些别扭,却并不讨厌,就缩在他怀里,在咫尺之处,仔细打量着他。 他瘦了好多,面容显得棱角分明,更加的刚毅威严,可那上扬的凤瞳,却仍旧俊美之极,与她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她忽然抬手,抚上了他的眼尾,他便转眼看她,眼底一片幽深,许久,才低头吻了吻她。 小陌陌立刻凑过来,叭叽一口亲了上去,长大了很多的小凤凰奇怪的跳到了陌骁廷肩上,也跟着伸出了小尖嘴:“啾?” 两人都没注意到,辰非道师负手站在院门前,看着抱在一起的一家人,锁紧了眉宇。 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甄选传人,为此费尽了心思,云未晞不管是心性,灵性,悟性种种,都极合他心意,而且她陷身小结界六年,竟能学到了这样的高度,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他以为她会是他最优秀的传人,可是没想到,从第一步起,就不对。 尤其他承诺在她修炼的时候,帮她照顾家人,却没想到,她仍旧保留了他们的示警方式,也所以,在狐青蕤被带离的第一时间,她就赶去救人。 他更没想到的是,此时,靖王爷居然回来了,而且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冥界的帝王。 事情越来越脱出控制。 他不在乎数年心血白费,可是如今处处妖乱,他已经没时间再去培养一个新的传人。 看着陌骁廷,他无声的叹了口气,掐指算了一算。他本不欲亲自动手干涉,如今,却是势在必行了。 第704章 跑到天边也跑不了 许久之后,一家人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虽然陌骁廷说的永远轻描淡写,云未晞还是震惊了,喃喃的道:“二百年……” 她根本不敢想这二百年他是怎么过的,她独自待了六年就觉得痛苦不堪,二百年啊!她真的不敢想。她忽然就有些愧疚:“陌骁廷,对不起……” 他揽过她,揉揉她头发:“知错当改。” 云未晞呆了呆。他现在比以前还要话少,可是,少成这样,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呆兮兮的神情,再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她是个非常求全而认真的人,正因为是她自己逼着自己去做的,所以才能做到,换了别人,绝无可能,这是世上唯一能让她淡泊的方式。 他并不愤怒,只是有些心疼,余外还有些无奈……他的小胖瓜,二百年不见面,竟然又要从头开始么? 小陌陌一直抱着他的脖子,亲热得不得了,直亲得他一脸口水,要是媳妇儿也是这种见面方式……该有多好?陌骁廷无声叹气,侧头亲了亲她凉习习的小脸。 二百年都等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反正,人还是他的,跑到天边也跑不了。 陌骁廷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可以随意穿越空间壁垒?” 这个,她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有媒介物就可以。” 他才刚刚点了一下头,云未晞忽然一皱眉:“腰腰求救!” 她急站了起来,想去背小陌陌,陌骁廷挡住她手,把儿子放进筐子里,背在身上:“我跟你一起去。” 他都不敢想,难道她如今过的,就是这样救火一样的日子?东华这妖乱,到底有多严重? ………… 沈腰和顾缘君的情形,的确很严重。 他们碰到了妖潮,妖兽如同兽潮,虽然单个修为不高,但数量极多,不好对付。 顾缘君如今的修为,也算是近乎无敌的存在了,可是要照顾百姓,缚手缚脚,就被困在了此处。 沈腰传讯给辰非道师,那讯息却无故折了回来,好像辰非道师消失了似的,沈腰怒道:“我早就知道这老家伙不靠谱!还哄着主子说会照应我们!我觉得他就不像好人!” 顾缘君道:“腰腰,你先走。” “先走个屁!”沈腰难得爆粗:“你死了我难道还能活着?”她看一眼身后的百姓,恼的直咬牙:“反正早晚要死,不如让他们先死一步!救了他们,我们又没有什么好处!” 众百姓噤若寒蝉,想求情,又不敢。 可其实,这里头,最仁德的是顾缘君,他是怎么也不会弃百姓而逃的。 沈腰也明知这一点,咬了咬牙,还是给云未晞传了讯。 不一会儿,眼前人影一闪,一道剑光,迅速荡开了面前的众妖,其势几乎惊天动地一般。沈腰一喜,抬头正要说话,然后就呆住了,连兽妖扑过来都忘了抵挡。 顾缘君急抬手替她挡开,道:“腰腰!” 沈腰这才回神,直接跃到了他肩上,喃喃的道:“我眼睛没花吧?靖王爷?”她大喜过望:“靖王爷回来了!太好了!” 陌骁廷与云未晞一起站在树上,没有施障眼法。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腰,两人都没出手,陌骁廷只以剑灵攻敌,却如砍瓜切菜一般,不一会儿,就把兽潮冲散了。 第705章 战神回来了 死里逃生的东华百姓也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站在树上那人,再想想沈腰叫出的那声靖王爷,有人惊呼道:“战神!是战神!” 众人一时喜动颜色:“战神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云未晞忍不住看了陌骁廷一眼,他只淡淡的点点头。 可是看着他的样子,就让人觉得心里踏实,好像不管情形有多乱,不管敌人有多可怕,只要靖王爷在,就可以把他们护的好好的,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他们走了之后,百姓还趴在地上磕头,沈腰哼道:“我们拼死拼活这么久,居然比不上一个什么也没做的!”可是说完了,她又笑嘻嘻的道:“不过看在主子的份上,抢风头这种事,也无所谓了。” 陌骁廷忽然想起什么,冲着她一拂袖,一只小白狐狸嗖的一下出来,跃进了沈腰怀里,沈腰急急接住:“少主?” 狐青蕤这次待的时间有点久,真是气大了:“陌骁廷,你竟敢这么对我!”他想往云未晞身上扑,委屈的不行:“主子,他欺负我!我已经告诉他你是我主子了,他还是欺负我!” 陌骁廷中途挡住他,再次丢回沈腰怀里,给了他一个眼神。狐青蕤很没出息的怂了,转身扑进沈腰怀里:“姑姑,你帮我说句话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缘君掐着脖子捏了过去,道:“男女授受不亲。” 狐青蕤顿时咆哮:“这日子没法过了!” 被他这么鸡飞狗跳的闹了一阵子,气氛反而轻松了些,沈腰道:“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把靖王爷找回来的?” 云未晞正要说话,陌骁廷抬手止住:“先说说,东华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形了?” “还能什么情形?”沈腰摊手,就草草说了一遍,陌骁廷皱了下眉:“这么严重?” 他想了一下:“为何不教百姓学习道法?” 几人齐齐一静。 教百姓学道法,从来没想过啊! 可是想想,此时遍地妖邪鬼魅之物,只靠几个道士救,无论如何也救不过来的,如果百姓个个都会道法,哪怕只会一招,一人出一招,人海战术也行啊!再说没准碰到几个资质好的,能学出名堂来呢? 沈腰道:“不愧是靖王爷!这法子我们居然没想到!” 陌骁廷淡淡的道:“世上最厉害的,永远不是孤军奋战,而是众志成城……尤其此时劫难当头,更是如此。既然妖邪不会因为百姓退缩而不杀,那么,就不该教百姓躲在后面等救援。” 他顿了一下:“人都是逼出来的,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普通人,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云未晞用力点头,她就知道他会有办法。 不管情形多糟,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云未晞道:“那我们挑几个易上手的招数,传播出去。等我回去问问师父,商量一下。” 可是等回去之后,她才发现辰非道师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这个时候也来不及等他,她们商量了一下,就直接挑了几个招式,又挑了两种符,用法术张贴在各处城墙上,让百姓来学,免费发放朱砂和黄裱纸,反正这种也不需要保密。 百姓起初并不怎么接受,她们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怎么学的会这种东西,却也有不少人去学了,想着能壮壮胆也好。 有空的时候,沈腰还在告示下头玩个双簧,顺便找人传个流言。于是数日之后,街头巷尾,都可以听到诸如“火神祝融借法!急急如律令!”等等的咒文。 第706章 恶鬼自有恶鬼磨 端王爷这天一入军营,就看到传令官拿着手令急匆匆跑开,脸上还喜笑颜开的,不由得一怔。 这会儿非战时,他又不在,这是传的什么令,谁传的? 正要叫回来问问,忽然心头一动,端王爷直接从马上跃下,几步冲了进去,看清了坐在案前的那个人,他长长的吐了口气。 陌骁廷看了弟弟一眼:“很意外?” 这特么能不意外么!复活失败的时候,他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端王爷本来想跟他哥拼拼淡定的,可是一时没忍住,他扑过去揪起他哥,重重的拥抱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陌骁廷面无表情的由着他弟抱了抱,然后抖抖肩,“坐那儿,说正事。” 端王爷哼了一声,看了看坐在一角的云未晞,笑道:“什么正事啊!我哥回来了,我还是想做我的纨绔闲王……正事什么的不要跟我说。” 陌骁廷不理他弟撒娇,直接开始说事:“我叫人把所有不用的陌家军衣拿来,你找个地方烧了,烧的时候把这个丢进去。”他给他一个阴间的指路符:“到时拿到衣服的恶鬼会来找你报到,你找几个能用的人,每人带一小队,去各处帮忙……” 他又给了他一个乌黑的盾牌样的东西,道:“挂在腰上就好。” 端王爷越听越皱眉:“你还要走?” 陌骁廷道:“说不准。” 端王爷转头去看他嫂子,云未晞神情从容,好像根本不在意。端王爷咬了咬牙根,正要再问,陌骁廷就道:“来的急,什么也没安排,就算我不想回去,也有的是人想方设法让我回去。” 他顿了一下:“但你们这儿一天,大约相当于我那儿一年,所以我很快就会回来。”他也转头看了看云未晞:“到时我若回不来,你来接我。” 云未晞点了点头,端王爷讶然道:“我们一天,相当于你一年?”他对陌骁廷上下打量:“那你岂不是变成了一个千年老妖怪?” 陌骁廷安然受下了他弟弟特殊的关心方式,“记住我的话,有什么事情传讯给你嫂嫂就好。” 端王爷道:“你要去做什么?” 陌骁廷道:“恶鬼自有恶鬼磨,调了那些恶鬼来,应该可以抵挡一阵子,我与晞宝,去瞧瞧有什么办法能修补空间壁垒。”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起身抓了云未晞的手,就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端王爷看了看手里的的东西,叹了口气,飞也似的写了道秘旨传给永延帝,出去的时候,衣服也都准备好了,便着人烧掉,一边烧着,大批奇形怪状的鬼物就簇拥而来。 而此时,陌骁廷两人已经回到了都城。云未晞再次给辰非传讯,仍旧中途折了回来,显然是找不到辰非的气息。 但是修补空间壁垒,她倒是也看过,据说上一次大劫之日,人间尚有炼器师,炼出一面照世镜,可以照出空间气息的不同,用这种东西,更可以有的放矢,之后重建壁垒,也要以此为基础。 而现在,愿者阁仍旧在不断的收着妖丹,可以做为修补空间壁垒的力量。 可是人间,已经许久没有听说过炼器师这种东西了。 第707章 你是不是西陵离朱 云未晞以辰非道师的名义征召,看有没有大隐隐于世的炼器师,同时仍旧收妖抓鬼。因为有陌骁廷这个鬼帝在,鬼物基本上是不战而降,顿觉轻松许多。 之后身穿陌家军衣的恶鬼加入,更是将局势扳回小半,只是这些恶鬼毕竟还是怕阳光的,但是这样,晚上的时候起码可以喘口气了。 躺进相公怀里,云未晞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巴住了他腰,把手塞进他腰下面去,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上。 做完这个动作,两人都怔了一怔,然后陌骁廷缓缓的抬手,揽住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耳边是小陌陌和小凤凰的呼吸声,她枕着的地方,是他越来越急骤的心跳……她这还是头一次抱到有心跳的战神,也是他回来之后,两人头一次能一起休息。 云未晞低声道:“四天了。” 在他的世界,就是四年。每多过一天,都像是偷来的,所以他一刻不停的在为她铺路,免得他走了之后,她会应付不来。 陌骁廷道:“不用担心,我就算离开,也很快就回来。” 她点了点头。 陌骁廷无声的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们这个样子,在外人看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仍旧夫唱妇随,出双入对。只有他明白,她看着他的时候,再没了那种发亮的眼神,没了那种似乎整个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欢喜。 甚至此时,他都不知,她是舍不得他多些,还是担心他走了,这边情形会控制不住多些。 习惯了那个黏人的小胖瓜,相敬如宾的感觉,实在叫人不舒服。他倒真想把媳妇儿带回冥界养两年,先把以前的小胖瓜养回来再说。 她这些日子疲惫不堪,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看她睡的沉,鬼帝大人也不想动,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抓,将案上那本书拿了过来。 这是云未晞从她待过的小世界里拿的。可是奇怪的是,那小世界中的道典包罗万象,唯有大劫日语焉不祥。 陌骁廷把书往上轻轻一抛,书便悬空定在了空中,随着他眼神草过,无声无息的翻页。 直看到天光大亮,外头的鬼兵急匆匆跑来,在门外道:“陛下!陛下!有个人自称是炼器师,前来求见。”声音大的吓人。 这些鬼兵都是他从罗酆殿带来的,个个战斗力强横,只是有点蠢。 陌骁廷一皱眉的空儿,云未晞已经醒了,撑着他坐起来,一脸迷糊的看了他半天。陌骁廷一言不发的给她看,随手把她乱乱的头发拂回去。 然后云未晞迅速清醒:“炼器师?真的有炼器师来了?” 她迅速起身,理了下衣服,因为要防备突发状况,所以两人都是合衣而卧的,云未晞洗了把脸出去时,就见陌骁廷正与一人相对而坐,神色不愉。 云未晞一见那人,就吃了一惊:“西陵离朱?” 西陵离朱起身折袖,风度翩翩的微笑道:“晞宝,好久不见。” 她对他上下打量,如果说这是西陵离朱,其实也不太像,西陵离朱的模样天生就过于妖,加上那双媚极的狐狸眼,本来就是一副招桃花的风流相,可是此时看上去,没了那种刻意的妖娆和伪装的风雅,反倒显出一种奢靡的绝艳。 云未晞道:“你是西陵离朱么?你没死?” 西陵离朱微笑道:“其实,也算是死了吧。” 她有些怀疑:“你会炼器?” 他微微挑眉:“算是吧。”他忽然一笑:“不是我会,是这个身体会。” 第708章 幕后之人是谁 西陵离朱在小昆仑出事,身体彻底毁了,但九眼天珠护主,保留了他的魂魄,他醒来的时候,就是一颗珠子,动不了,也出不来,没办法只能修炼。 一直到后来,另一个西陵离朱出现,重复了他做过的事情,借鲛人毁阵,夺九眼天珠……但此九眼天珠,非彼九眼天珠,西陵离朱修炼之后,九眼全开,怎么可能改投别主? 所以鲛人无法带回,另一个西陵离朱便下海查探,死在海中,西陵离朱便趁机夺体,甚至还继承了他的记忆,知道她当年给过他一本丹方,知道他会炼丹,还会炼器。 云未晞有些怀疑:“他真的死了?还是你杀人夺体?” 西陵离朱笑道:“我就算杀了他,也只能说是自杀吧?”他挑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如果他不死,我应该会这么做的,毕竟我不想一辈子都做颗珠子。但是那样,我就得不到他的记忆。” 云未晞一想也是:“可是如果你就是那个西陵离朱,为何还会炼器?我只给了你一本丹方啊!” 这个对于另一个西陵离朱是秘密,但是对西陵离朱而言,什么也不是。 他直接道:“他少年时便成为炼丹师,一直在找你,想报恩,然后忽然有个人拿着炼器术与他交换丹方,说这样才能报恩,所以他就换了。” 然后不及十五岁的天才炼丹师改修炼器之术,居然很快又修出了名堂。正因为他精通炼丹炼器之学,所以道法阵法上都不及西陵离朱,死在海中也是难免的。 云未晞觉得有些不对劲,忍不住看了陌骁廷一眼,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甚至西陵离朱没死,继承了炼器术,都有些诡异。 陌骁廷皱眉。 他在想,云未晞意外进入那个小世界,修行而至道心淡泊,是不是也是有人在从中推动?如果是,这是为什么?让他们夫妻分离,让云未晞去救世? 云未晞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西陵离朱道:“看不到,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但应该也不是本来的声音。” 那就是没线索了?云未晞看了看陌骁廷:“那么,你能炼出照世镜么?” 西陵离朱低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神情。他随即微微一笑,“你要的,我都会帮你做到。” 他提都没提西宁,好像西宁亡了,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道:“需要什么东西,你可以跟我说。” 西陵离朱微笑道:“需要的东西,我自己准备就好,你只需要到时,把你的点雪炉给我用用,炼几枚丹。” 云未晞一怔:“点雪炉毁了,但是我用的丹炉叫求殇,可以给你用。” “求殇?”西陵离朱轻笑:“好名字,那我备齐材料,到时会来找你的。” 他的眼神向陌骁廷瞥了一瞥,陌骁廷一言不发,云未晞实在觉得古怪,道:“西陵离朱,你没事吧?” “嗯,”西陵离朱扬了扬眉,笑的宛似繁花盛放一般,不可逼视的绝艳:“我自然没事。” 他竟不多留,施了一礼:“失陪,晞宝,保重。” 看着他的背影,飘飘摇摇的走了出去,云未晞喃喃的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陌骁廷沉吟了一下,正要说话,却忽觉得心头一震。陌骁廷倒也不觉得意外,一言不发的摸了摸她的头:“晞宝,我很快就回来。” 云未晞吃了一惊,伸手抓住他衣袖:“你……” 他已经迅速从室中消失了。 第709章 我要去帮我相公 云未晞呆了许久,细细品度心里那种感觉。一直到听到小陌陌叫娘亲,她才急急回进了卧室。 小陌陌顶着一头呆毛,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晴:“娘亲,爹爹呢?” 云未晞道:“爹爹去了冥界,很快就回来。” 小陌陌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眼圈迅速泛红,眼看下一刻就要哇哇大哭。 云未晞盯着儿子委屈的不得了的小脸,忽然就觉得心里一片明朗,好像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她亲了亲儿子的小嫩脸:“不哭,娘亲带你去找爹爹。” 小陌陌瞬间收泪,萌萌哒伸直了小胳膊,云未晞帮他套上衣服,放进竹筐里,把小凤凰也抱进去,给沈腰传了个讯息,背起来就走。 才走到门口,迎面就见辰非道师进来,道:“你去哪儿?” 云未晞施礼道:“师父回来了。” 她把这几日的事情一板一眼的说完,道:“本来应该带相公来见师父,但是师父一直不在。不过这也没关系,我现在去找他,到时候再见就是。” 辰非正微微沉吟,想着陌骁廷这几种举措的利弊,一听这话,就是一怔:“你说什么?” 云未晞已经在向外走,道:“我要去找我相公。” “什么?”辰非大怒:“陌骁廷不在,你正该利用此时尽快修炼,再不济也当临阵杀妖,你竟然为了儿女私情,罔顾正道?” 云未晞道:“我们一日,他那儿一年,我一定在一年之内回来。” 辰非怒的声音都在发抖:“云未晞,你太令为师失望了!陌骁廷本来就不应该回来,你更不该去找他!你可知你去这一天,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死去?” 云未晞静静的看着他,“师父,妖是杀不完的,我不知这一天会有多少百姓死,我只知道,在这一年里,我相公不知要遇到多少危险。我要去帮他。” 她也不再强求出门,直接原地迈出,“师父,徒儿回来再请罪吧。” 辰非急上前时,她已经迈过了空间壁垒,迅速消失掉。若是平时,看到新收的徒儿无师自通了穿越空间壁垒的能力,还不知该如何欣慰,可此时,却是恨铁不成钢。 他要突破空间壁垒抓她,自然容易,可是,如果她坚持不允,难道要师徒反目不成? 云未晞此时,已经到了罗酆殿。 她莫名其妙就学会了穿行空间壁垒的法子,但是一定要有媒介,她此时正是以陌骁廷的气息为媒介来穿行,本来以为会直接找到陌骁廷身边,却没想到,居然到了罗酆殿的寝宫。想必是因为陌骁廷在这儿呆了太久。 云未晞转头看了看四周。 如果不是天光昏暗,这儿,十足像是他们在雍王府住的房间,进到里面时,墙上甚至还有数张她的画像。 她一向知道陌骁廷擅丹青,在雁回山时,他就帮她画过,看那画像从年幼到年长,甚至中间没有见面的五年,他都试着画了出来。 后头还有数张,她只占了半张纸,显然是要画双人的,他自己并没有画出来,可是她的眼神,却盛着星星似的亮,好像看着整个世界。 原来她看他的时候,是这样子的吗?云未晞看的有些出神。 思念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能从一笔一划间看出来,每一丝,每一缕,都如此清晰。 第710章 我是他的妻子 小陌陌在后头抓了抓她的头发,道:“娘亲,爹爹在哪里?” 云未晞定了定神,道:“娘亲带你去找。” 她最后看了一眼室中,想了想,又取了一张双人的画纸,放进空间里,这才推门出去。这儿光线黑暗,宫殿全都是黑漆漆的,看上去有些压抑。 寝宫周围冷冷清清,云未晞直到转过长长的回廊,才见到了巡查的鬼差,一见她,顿时尖叫一声:“什么人擅闯罗酆殿?” 这一嚷嚷,数个鬼差迅速围了过来,倒也是训练有素。云未晞道:“我是来找陌骁廷的。” 她长的太美,一看就不像坏人,鬼差倒也没多么凶神恶煞,只道:“什么人居然敢直呼陛下的名字!” 云未晞心平气和道:“我是他的妻子。” 鬼差喝道:“你……”他忽然回神:“你是陛下的妻子?在人间的妻子?” “对,”云未晞道:“四年前我来过这儿。” 一提到四年前,鬼差迅速回过神来,后头的赶紧去叫人,不一会儿,一个殿前力士过来,一眼看清她的样子,立刻道:“对!就是她!四年前就是她闯进殿里,还跟陛下抱在一起,陛下还跟她一起走了!” 众鬼差面面相觑。 整个冥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北方鬼帝有一个人间的妻子,看这姑娘美若仙姝,绝不像冒充的,便有些不好处置了,云未晞道:“陌骁廷不在这儿吗?” “对,”一个鬼差赔着笑脸道:“呐个……娘娘啊,陛下有事出去了,我们这儿不允许人类逗留,要不你就先回去,等陛下回来,我们就禀报给他?” 云未晞道:“他去哪儿了?” 鬼差迟疑了一下,忽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这位姑娘。”随着这一声,一个宫装美人扶摇的走了出来,相比之面孔衣服全都乌压压的鬼差,这美人的衣着可谓五彩缤纷。 她笑吟吟的道:“姑娘,我是宗灵七非天宫的守宫鬼官,名叫月霞天,你可以叫我月姐姐。” 云未晞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叫姐姐,不由得有些不耐,撇了一下嘴角,心说抬举你还不要,真是不识好歹! 她随即摆摆手:“你们退下吧。” 众鬼差迟疑了一下,还是退了下去,月霞天笑道:“你也不要怪他们,陛下此行十分隐秘,阖宫只有我一人知晓,若不是见到姑娘,我是不说的。” 一句话拐了好几个弯儿,云未晞却像没听懂似的,点了下头:“嗯。” 月霞天微微皱眉,心说没看出来啊,小姑娘居然不上套?面上却仍是笑吟吟的道:“冥王陛下调任,此时天使到来,将在冥界重选冥帝,所以陛下去了东岳峰的冥王殿。” 云未晞讶然:“冥王殿?” “对。”月霞天道:“按理说人类不应该在冥界逗留,但姑娘既然与陛下有关,自然不同……本官可以亲自带姑娘过去。” 云未晞安静的道:“多谢。” 月霞天笑道:“那就走吧。”她转身,眼中划过一丝狠毒。 她当年刺了她一剑,让她当众出糗,还受了这么大的罪,她怎么甘心轻易放过?她在其它的小世界她没办法,可如今……冥界可是她的地盘!不好生收拾她,怎么对得起她送上门来! 第711章 黄泉路上无客栈 出了大殿,走了没几步,便拐入了一座荒山,起初几步,还能依稀看到一点地面山峦,走出几步之后,便是云雾茫茫,上不见星辰,下不见土地,前后不见路,月霞天也不知去了哪儿。 云未晞皱了下眉,却听小陌陌道:“娘亲!” 云未晞应了一声,便觉得筐子一阵摇晃,小陌陌坐了起来,手伸过来,抱住她脸:“抓到娘亲了!娘亲躲猫猫!啾啾躲猫猫!” 小凤凰懒洋洋的:“啾!” 云未晞无奈的拍拍儿子的手,身后几步外,月霞天怒极,这里可是令万鬼闻名丧胆的黄泉路!在人间不管多么英雄,在这儿还不是要吓的屁滚尿流? 结果云未晞不怕也就算了,居然连小孩子也不怕!去他的躲猫猫! 月霞天咬牙片刻,还是只能小跑几步追上去,娇嗔的笑道:“妹妹走这么快,我都要追不上了。” 云未晞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月霞天心里咯噔一声,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可是再一想,她只不过是个初入冥界的人类,怎么可能知道冥界的事? 一想到这儿,胆气又壮了,笑嘻嘻的道:“说起来,我们陛下对妹妹也算是情深义重了,每日都要同我说起,我也时常说,妹妹定是个兰心慧质的妙人儿……” 她滔滔不绝,云未晞充耳不闻,直到小陌陌忍无可忍:“好吵哦!” 云未晞柔声安慰:“这位大人在讲故事呢!” 小陌陌道:“她说的陛下,是爹爹么?” 月霞天正想回答,云未晞就从容的道:“不是。” 月霞天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撑不住了:“妹妹,你这是在怀疑我说谎了?” “不是怀疑,”云未晞心平气和的看了她一眼:“你本来就是在说谎。” 月霞天气的咬牙切齿,却仍旧勉强维持着笑容:“妹妹真会开玩笑,我在冥界,与陛下朝夕相处,这些事情,都只是小事罢了,我又何必说谎……” 云未晞根本懒的理她。 她向来就不喜欢与女人玩儿这种含沙射影的口舌官司,可是她怎么也在皇宫待了这么久,宫里这么多女人,她们的段数,哪里是月霞天一个冥界女鬼可以比的?去给太后请一回安,见识到的就够她使一辈子了。 何况她刚才早早就站在那儿,却不出头,一直到鬼差要说了,才忽然出来……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再说了,陌骁廷是什么人,她哪里会不知道?这么一想,忽然觉得有些开心呢! 小陌陌忍不住又道:“娘亲,好饿!” 云未晞嗯了一声,将气息行于双目,然后转眼四顾,月霞天可不知道她有天眼,这样一来,所有的迷雾在她眼中都不存在,只笑道:“妹妹,黄泉路上无客栈,若是饿了,可就只能等了。” 话音未落,云未晞已经斜走了几步,找到一块石头,铺上一块布,坐了下来,因为最近居无定所,她在空间里放了许多食物和水,直接拿出来,用烈火符加热了,就喂给陌陌吃了。 月霞天看着她的动作,几乎愕然,想说话,又不知要什么,她觉得这姑娘明明纯净的一眼就看透了,可是此时,竟无端端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第712章 怎么就学不乖呢 直到吃完了,云未晞收拾起来,忽然道:“月大人,你说这儿是黄泉路?” 月霞天一时不解何意:“是啊?” 云未晞冷冷的道:“既然已经到了酆都山,过了十八层地狱,就应该是冥王所居之处,为何还要过黄泉路?黄泉路不是新死之鬼走的么?” 月霞天脸色剧变。她怎么忘了,她也修道法,冥界大概的格局,每个小世界都是一样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云未晞随即一字一顿的道:“我想尽快见到我相公,若是大人别有居心,我就自己走。” 月霞天一时张口接舌,她是真的没想到,这小姑娘说话居然这么犀利,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月霞天勉强的笑道:“我只是想与妹妹开个玩笑,妹妹怎么这么较真……” 一句话还没说完,云未晞就站起来:“走吧。” 月霞天气的脸色都变了,她如今,倒是真的相信她与陌骁廷是夫妻,他们从来不跟人吵,可是骨子里,向来是如此目中无人!好像她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月霞天咬牙切齿的跟上去。 她本来想让她走完黄泉路,再走走金鸡山,恶狗岭,最好再走走十八层地狱,如今却是哪儿也不敢带了,老老实实的带着她赶到了东岳峰。 东岳峰很大,便如民间的一个城池,也有客栈酒楼,屋舍人家,来来往往的人,也大多像是人类,只除了光线始终是昏暗的。 进了城,月霞天道:“我们休息一晚,明天我叫人送了马儿来再赶路,大约日暮时分便到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云未晞道:“陌陌。” 陌陌道:“哦!” 月霞天皱眉回头,就见小陌陌胖乎乎的小手抓着黄裱纸,正快速的折着什么,折完了,递给云未晞,云未晞吹了口气,那纸迅速化为一匹马儿,鞍辔齐整,云未晞跃上马,道:“连夜赶路吧。” 月霞天憋了半晌,嫣然一笑:“也好,只是我们总得吃点东西。” 她就近进了一家酒楼,笑着招手:“来吧,既然嫁了个鬼帝,难道不想尝尝我冥界的美食?” 这话倒是说到云未晞心里去了,云未晞迟疑了一下,就跟着她上去了,这儿跟人间的酒楼一样,点过菜,不一会儿就上了一大桌,满目珍馐,菜上齐了,月霞天殷殷让客,云未晞却抬头瞧着她。 月霞天笑的嘴角都僵了:“妹妹看我做什么?” 云未晞冷冷的道:“我有点弄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学不乖呢?” 她双指一挟,指间忽然出现了一张符,她便直接点在桌上,桌上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迅速变成了泥巴壁虎,蝎子毒蛇,云未晞道:“听闻冥界对误入的人类,会用阴物伪装成佳肴骗人……如今跟着冥界罗酆第五天的守宫鬼官,居然也会这样?” 她再没耐心跟这女人纠缠,直接抬手,玉白的手掌轻轻抚过,掌间迅速出现一把剑,她直接比在了她颈上:“马上带我去冥王殿,不然我就杀了你!” 月霞天吓呆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间姑娘,行事居然与鬼帝大人一模一样! 孰不知,云未晞本来就是在有意无意的学习相公的行事方式,不止是此时,而在人间杀妖诛鬼的每一时。 第713章 千里寻夫 此时,冥王殿中,已经结束了两场战斗,余下的,只有南方鬼帝杜子仁、西方鬼帝赵文和、崔判官和陌骁廷四人。至于冥界第二人的酆都大帝,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 第三轮考核的是对冥界气息的感知,据说以寻物为准,杜子仁和赵文和都在一本正经的质疑考核过于严苛,陌骁廷只坐定了等着。 崔判官忍不住靠过来:“陌兄,这条件很明显他们占便宜啊!光随从都十几个!又不像咱俩单枪匹马。心里不定怎么乐呢!脸上还得装模作样!” 崔判官名叫崔钰,本事很大,为人十分正直仗义,就是有点话唠。而且因为说话太直,得罪人,所以这么多年都只是个判官。 陌骁廷与他算是投机,他敬重他为人,一直以兄呼之。陌骁廷道:“随他们去。” 崔判官道:“我倒无妨,我只是来凑个热闹的,可是若冥王之位被他们得了,着实叫人不爽。” 陌骁廷仍旧简短的:“不会。” 崔判官啧了一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可是隔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又不是我,孤家寡人一个,你手下罗酆六天,随便叫几个来帮帮忙也好啊!” 陌骁廷直接不说话了。崔判官叹了口气,心说这位着实有本事,就是话少了些。 他正在东张西望。忽有鬼差报了上来,说月霞天求见,陌骁廷直接道:“不见。” 崔判官正想说话,就听那鬼差道:“说是带来了陛下的妻子。” 陌骁廷猛然转头,崔判官正想说怎么可能,就见他飞也似的跃了出去,崔判官比较八卦,跟了出去。 还没出门,就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道:“爹爹!” 陌骁廷嗯了一声,扶住了一个男装女子的手臂,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添乱!出什么事怎么办?” 虽然是责怪,可是声音温柔的不像话,眉眼之间也都是脉脉的温柔。 崔判官一看之下就被闪瞎了眼。毕竟从来没有人看到过鬼帝大人这副面孔。然后他跃过来看了看,就睁圆了眼睛:“哇!陌兄!你老牛吃嫩草啊!” 陌骁廷瞪了他一眼,随口介绍:“拙荆。这是崔钰。” 云未晞施了个礼,有点好奇地看了看他。 然后崔判官笑道:“娘娘,久仰大名啊!不过你来的可不巧呢!陌兄这会儿还要参与冥王比试呢!” 云未晞道:“我是来帮忙的。” “噗!”崔判官喷笑:“你?你还帮忙?哈哈哈,你这点小人儿就别逞强了。” 陌骁廷的凤瞳中却满是笑意,道:“先进去。”一边说,一边就抱过了小陌陌,牵着云未晞的手往里走。 云未晞道:“等等。”她拉过早就被遗忘了的月霞天,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 陌骁廷皱起了眉,崔判官也愕然道,“怎么个情况?怎么还绑起来了?”关键这女人怎么会让她绑的?他可是知道月霞天有多难缠的。 云未晞道:“我想请她带我来找陌骁廷,但是她……” 她并没有说完,不过看着月霞天愤恨却强抑的表情,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崔判官瞪大了眼睛,用“真看不出来呀”的表情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陌骁廷一皱眉,直接扶着云未晞进去了。 第714章 地狱珠 他们一进门,就听南方鬼帝道:“陌老弟,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嗯?” 他一眼看到了云未晞,陌骁廷仍旧只道:“拙荆。” 云未晞也不知对面几人是谁,姑且施了一礼,南方鬼帝,西方鬼帝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起身还了一礼,一肚子疑惑。 谁不知陌骁廷重视他媳妇儿,找了两百年还在找,却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小,又如此美貌,陌骁廷怀里抱的不会是他儿子吧?不是说他老婆是个人类吗?怎么这会儿接到这儿了? 陌骁廷道:“如何?” “哦哦!”南方鬼帝道:“我们已经商量过了,这一关,气息本就不宜判定,既然上仙指定以寻物做评判,那就照此办理吧!我们也是无奈……” 陌骁廷毫不意外,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好。” 崔判官挑眉道:“寻物是不是得一个人去找啊?不然有的一个人,有的一大帮,是不是不公平?” 西方鬼帝笑道:“此关不限制人数,想一个人闯可以,想大家齐心协力当然也可以。” 崔判官道:“我可没这么多人,再说陌兄也是一个人啊!” 南方鬼帝微笑道:“陌老弟的夫人不是在这里?” 崔判官无语:“杜子仁,你要不要脸?人家只是个……”他手比了比云未晞,一时拿不准她年龄:“十七八九二十的人类啊!” 南方鬼帝于是一脸温和的道:“是否需要我们派人把弟妹送回去?” “不必,”陌骁廷道:“我们一起。” 他看了崔判官一眼,转头问:“去哪?寻什么?” “陌老弟果然爽快,”南方鬼帝拿过一个签筒:“我们已经抽过了,你们也抽一个吧,去不同的地方,寻一枚地狱珠。” “地狱珠?”崔判官咋舌:“这么小的东西怎么找?” 一边说着,就把签筒里的两根都抓起来,随手递给陌骁廷一根,道:“望乡台,陌兄,你的是哪?” 陌骁廷道:“酆都城。” 崔判官道:“你们呢?” 两人都不想给他看,崔判官哪能答应,可是一看之下,他就无语了:“杜子仁南方,赵文和北方,直接回你们地盘了……你们还真是够不要脸啊!” 南方鬼帝想说话,西方鬼帝却直接道:“三日后午时为限,诸位,到时再见吧!”他拱拱手就走了。 南方鬼帝一看之下,立刻跟着拱了拱手,也出去了,临走之前,还轻蔑的瞥了崔判官一眼。 崔判官气的指着他们,一路指出去,那两人根本头也不回。崔判官只好悻悻的回来:“陌兄,你看他们……” 云未晞初来乍到,只看着他们吵,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毕竟,这些都是民间传说中很有名气的神仙。 陌骁廷低头道:“别担心。” 云未晞嗯了一声,陌骁廷又对崔判官去:“莫管什么气息,直接当成查案子就好。” 崔判官若有所思,正想再问问,就见人家小两口已经在往外走了,崔判官追上去:“哎,你真带嫂子去啊?就三天啊!” 陌骁廷对云未晞道:“抽到酆都城倒是正和我意,冥界,也就是酆都城还能带你们玩玩。” 崔判官:“……”你到底还知不知道你在干嘛啊!不是带老婆孩子冥界游的! 后头没人了,云未晞才道:“没想到崔判官……是这样的啊……” 没了外人,小陌陌也瞬间变活泼:“红衣叔叔吵,白脸叔叔是坏蛋!” 他说的白脸叔叔是西方鬼帝,最是老奸巨滑,一直没怎么说话。一直说话的南方鬼帝脾气暴躁,其实只是个给人当枪使的。 第715章 冥界游 陌骁廷倒是有了点兴致,问儿子:“你怎么知道?” 小陌陌道:“叔叔说,见陌陌就笑的是好人。一直不笑,陌陌看才笑的,就是坏蛋!陌陌看都不笑的,就不用理会。” 云未晞有点好笑,虽然这不是绝对的,但对陌陌来说够用了,虽然肯定也有见人三分笑的奸滑之人,不过这个让陌陌防备太难了。 云未晞笑道:“陌陌真聪明。” 陌骁廷一直很耐心的听着妻子儿子说话,中间杂着小凤凰懒洋洋的“啾”声,这样的场景他渴盼了二百年,如今就在身边。这让他的神色越来越是柔和。 云未晞问:“地狱珠是什么东西?” 陌骁廷道:“是忘川河里的一种珠子,乃冤孽所聚,只是非常小,就像颗花生吧!在冥界不易分辨。” 云未晞眨了一下眼睛,陌骁廷道:“不用担心,三天时间,足够了。”他顿了一下:“先带你们到处玩玩吧!” 酆都城十分繁华,只要习惯了冥界昏暗的光线,其实感觉与人间没有多大的不同,陌骁廷挑了些东西给她们尝了尝,味道居然很不错。 小陌陌难得有爹娘陪着闲逛,兴奋的不得了,各种撒娇耍赖,什么都想要。虽然陌骁廷仍旧没什么表情,但是只看他居然这么都没训儿子,就知道他的心情一定是出奇的好。 足足逛了两天,陌骁廷不急,云未晞都急了,随手卜了一卦,卦示东南,秋叶。 东南好说,秋叶是什么?云未晞写了一纸的诗词典故来推断,结果第二天投宿秋叶客栈,陌骁廷出去了一下,回来就丢给她一颗珠子:“这就是地狱珠。” 云未晞:“……” 所以秋叶就是秋叶客栈?冥界果然好直白啊! 东西既然找到了,早回去也没有什么奖赏,于是一家人又玩了一天,开开心心返回冥王殿,三人已经在厅中坐着,一见他一家三口进来,崔判官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 南方鬼帝、西方鬼帝两人虽不说话,也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陌骁廷先扶媳妇儿坐下,然后倒了杯茶给她,随手卸下竹筐,把儿子也抱出来,这才从袖袋里取出地狱珠,拋给坐在上头的使者。 南方鬼帝露出失望的神情。西方鬼帝却道:“恭喜。” 于是这一关一个也没淘汰,第四关是杀金鸡、恶犬,一个时辰之内杀多者为胜,最末者淘汰。但这个就不能找人帮忙了,必须自己来。 这些都是金鸡山和恶狗岭千年未死的,穷凶极恶,而且个子高大,不用法宝的话对付一只都很费劲。而且,虽然他们都是冥界神灵,可如果受重伤或者死了,对身体也是重创。 计数的方式是看门口的魂石,因为总数是有的,每个人轮流进去,时间到了出来,少多少就是多少。 南方鬼帝两人各自谦让,都不愿意先进去,崔判官起先还没在意,后来才想明白,他们是觉得,有可能前一个打伤未死的,如果在他的时间死了,就可以捡个现成便宜。 这俩人在冥界根深蒂固,一身法宝,居然还要计较这些。崔判官实在看不上这种人,直接道:“我先去了!” 云未晞道:“等等。” 第716章 凤凰护身符 她忽然开口,南方鬼帝两人都有些惊讶,齐齐看了她一眼。崔判官道:“嫂子有什么吩咐?” 云未晞走前几步,递给他一张折成三角的护身符:“这个你拿着防身吧!” 崔判官啊了一声,捏着符在手指间转了转,想说这种东西对他没用,可是见她目光澄清,不想背了她的好意,于是笑道:“谢啦嫂子!” 他把护身符塞进衣服里,小跑着走了。南方鬼帝两人互视了一眼,都有些不以为然,却也没有说话。陌骁廷直接起身:“失陪。” 他带着云未晞去了休息的客房,门一关,放儿子下地,他就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云未晞道:“怎么了?” 他道:“护身符?” 云未晞:“……” 居然计较一个护身符?她还不是看他们两个关系不错,所以才给他的?云未晞道:“最好的护身符不要问我,要问就问……” 她用下巴点了点那边,陌骁廷看了看儿子,小陌陌一脸无辜的仰起小脸,陌骁廷正想说话,一眼看到了小凤凰,不由得挑了挑眉,“你说它?” “对呀!”云未晞笑道:“怎么说它也是凤凰,如果有它的气息,最少金鸡们绝对俯首帖耳,到时你就待在鸡窝直接杀就好。” 陌骁廷挑了挑眉,皱眉看着小凤凰,小凤凰本来正昂首挺胸走来走去,被他看的夹起了尾巴,缩到小陌陌身后:“啾?” 这个坏蛋总看着我干嘛? 陌骁廷皱眉,总感觉这只凤凰,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而且它前世可是被他封印的,转世九凤之后真的就不计前嫌了? 话虽如此,他仍是道:“很好,到时我带它去。”他顿了一下:“你老实在这里待着,那两个不管有什么诡计,也不敢在这里下手的。” 云未晞应了。 一个时辰不到,崔判官就回来了,杀了不到二百只,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云未晞上前看了看,崔判官疼的呲牙咧嘴,一边道:“嫂子,没想到你那个护身符还挺有用的!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云未晞道:“找个地方我帮你治治吧!” 崔判官正要答应,陌骁廷道:“不必,他自己会好的。”他摸摸她头:“老实回屋子去!我要去了。” 崔判官无语的指了指他,却也没说什么,就一瘸一拐的走了。 陌骁廷一直送云未晞进了房间,把小凤凰揣进袖子,才起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她却已经在收拾之前买来的东西了,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陌骁廷无声叹气,转身离开。 南方鬼帝,西方鬼帝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转身回去。 小陌陌有点闷闷的,顶着几根呆毛坐在窗子边儿上,小大人似的托着腮:“爹爹没事吧?啾啾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云未晞温言道:“爹爹很厉害,还有啾啾帮忙,不会有事的。” 陌陌转回头:“娘亲见过那坏鸡鸡和坏狗狗吗?” 云未晞道:“没有。” 陌陌问:“那娘亲怎么知道它们没有爹爹厉害?” 云未晞哑然。她慢慢的走到儿子身边,摸了摸他柔软的胎发,小陌陌张大眼睛看着她,云未晞低声道:“有我们在,爹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娘俩正在说话,忽有一个人急匆匆过来,道:“崔判官的伤不大好,能不能麻烦你过去看看?” 第717章 示威 云未晞转头,静静地看着他,一直看到那个人低了头,才道,“什么地方不好?” 那人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昏过去了。” 云未晞嗯了一声,把儿子抱起来放进筐子里,背在身上,道:“走吧。” 那个人带着她出了院子,接连拐了几拐。那人接连看了她好几次,以为她会问起,可是云未晞并没问,走的十分从容悠闲,碰到一些特别的植物还会指给儿子看看。 一直到进了一间小树林,阴风骤起,吹动落叶,小陌陌道:“好冷啊!” 云未晞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左右。 下一刻,就有两个蒙面鬼差扑了上来,云未晞手往下轻轻一抹,抽出长剑抵挡。 鬼在冥界,就相当于人在人间,这样看的话,这两个鬼差的武功不算好,至少她打起来没感觉吃力。 那鬼差的眼睛都睁圆了,从始至终,这个人类小姑娘没惊叫没惊讶,也根本不需要时间来反应,抽剑就打,最关键的是,那两人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鬼差眼睁睁看着云未晞把两个都打趴下,然后把一段绳子抛过来:“捆好他们。” 鬼差一脸懵圈:“啊?” 她静静的看着他,鬼差一个哆嗦,迅速倒戈,拿起绳子,飞快的把那两个人捆好,然后拖了回去,挂在梁上,犹在飘飘荡荡。即使是鬼,这样倒挂着也不舒服,于是一阵鬼哭狼嚎。 殿中坐着的南方鬼帝,西方鬼帝两人闻声出来,一看这情形,西方鬼帝的脸色就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人类小姑娘,居然也这么彪悍!没算计到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把人捆到这里来示威! 其实云未晞倒没想过示威,她只想最大限度的帮到陌骁廷。 那鬼差一来,她就知道是假的,崔判官的情况她看过,都是皮外伤,怎么会突然昏倒?但是对方既然敢出手,肯定是想借她威胁陌骁廷,那她就把他揪出来!这几个就是人证! 西方鬼帝看着两个手下大呼小叫,不由得眯了眯眼。 他是个老奸巨滑的,知道事已至此,跟云未晞也没啥好说的了。他手在袖子里不动声色的一弹。 阴风箭,足以要他们的命! 可是无形箭气弹出,却碰到了有形的屏障,咄的一声反击回来,南方鬼帝和西方鬼帝两人原本站在一起,南方鬼帝险些被误伤,惊叫一声躲开,一边幸灾乐祸的笑道:“文和兄,别急啊!有事好商量嘛!” 如果陌骁廷回来,跟西方鬼帝闹翻,最好打起来,动都动不了,那他不是稳赢?陌骁廷再厉害,毕竟只在冥界待了二百年,还能干的过他的法宝? 南方鬼帝越想越得意,哈哈一笑便离开了,西方鬼帝又怎会不知他的想法,直气的脸色铁青。 云未晞在房里逗陌陌,外头的声音全都听在耳中,直到西方鬼帝走了,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冥界的人,真的好老实啊!” 计划失败,居然就什么也不做了? 她也不想想,她把人证都抓来了,还有防御结界,他还能做什么? 陌骁廷一回来,就见屋梁上挂着三个人,脸顿时就黑了,他快步进了房间,云未晞正哄着小陌陌睡觉,抬眼一笑:“回来了?陌陌困成这样都不肯睡,要等你回来呢!” 陌骁廷疾走几步,小陌陌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糥糯道:“爹爹,你回来了?” 陌骁廷瞬间眉眼平和:“嗯。” 陌陌咧开小嘴巴笑,眼睛就要合在一起,忽然想起什么:“啾啾?” 陌骁廷道:“它没事。” 小陌陌这才真的睡着了。云未晞上下看了一遍,见他没受伤,眉眼就是一弯。 第718章 只想让她上瘾 比起崔判官的狼狈,陌骁廷完全不像是激战一场,衣履仍旧整洁干净,只是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道。 陌骁廷几步过去,低头在云未晞脸上轻轻一吻:“外头,是谁?” 云未晞道:“西方鬼帝?”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此时,南方鬼帝两人已经震惊了。 陌骁廷所杀的数量足足四千多!四千多啊!整个山上也就这么多了!这些都是穷凶极恶的,他究竟是怎么杀的? 下一个是西方鬼帝,陌骁廷站在门边,冷冷的道:“你若没死在里头,出来我跟你算账。” 西方鬼帝咬了咬牙根,正要说什么,陌骁廷已经转身退了回去。 云未晞讶然:“你这样对付同僚也没事吗?” 陌骁廷看了她一眼:“是他先对付我媳妇儿的,我媳妇儿少了半根头发,我杀了他都不够抵。” 一边说,一边把小凤凰从袖子里掏了出来。云未晞戳了戳它,小凤凰有气没力的啾了一声,把头插在她手下头,再也不抬头了! 封印过它一次的,果然不是好人!居然用拔毛威胁一只美丽的凤凰!心好累。 云未晞有点好笑:“啾啾怎么了?” “没事,”陌骁廷淡定的道:“只是用它做将军,冲锋了一下。”他细细说了一遍。 云未晞越听越惊讶。 还真不愧了他是个战神!他居然利用凤凰对飞禽天生的引导之力,指挥公鸡和恶狗打了一架!他全程只安坐“中军帐”里指挥,怪不得连衣角都没有脏! 云未晞十分叹服。 然后道:“说起来,你们冥界,怎么像占山为王的山寨一样?做冥王还要打架?” “以前不是,”陌骁廷露出深思的神情:“以前的冥王,都是神明下界,从未听说冥王还能这样选的,而且,我总感觉上任冥王,罢免的太突然了些。” 什么意思?她茫然。他转眼看到她正仰头看他,不由得眉眼一柔:“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云未晞点了点头,“在你身边,我从来都不担心任何事的。” 陌骁廷挑眉:“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她认真的道:“这是实话啊!” 陌骁廷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晞宝?” “嗯?” 他忽然一手扶住她脸,低头吻她,舌.头探入她口中。他受够了这样的相敬如宾。受够了她平静的眼神和态度。 她身子有些僵,勉强忍着,他说:“结界?” 她不愿意,又没有理由。 可是他根本不在意有没有结界,伸手就想脱她衣服。 看看睡得香香的陌陌和一脸茫然的小凤凰,云未晞只得打了个结界,他飞也似的脱了他衣服,拉住她手,环住他腰,缓慢却强势的进入。 夫妻之间,就应该做尽最亲密的姿势,而不是客客气气的像个外人。如果她真的忘了,他不介意做到她想起来。 他使尽了花样儿。两人成婚以来,他从没这样过。 陌家的人,就算不做纨绔,纨绔那些东西也是门儿清的,只是她那时又乖又糯的一个雪娃娃,他怕吓到她,不舍得逗她,如今……他只想让她上瘾。 她起先只觉得难堪,不住的用手推他,可他向来是强势的,强势而又温柔深沉……她无路可逃,面色潮红,喘.息不绝,在他怀里化成了一滩水。 第719章 尔虞我诈 西方鬼帝进去之后还不到两个时辰就出来了,魂石上显示的数量是两千八,虽然不及陌骁廷,却也很多了。 陌骁廷负手站在阶下,见到西方鬼帝出来,立刻抬手招出剑,西方鬼帝道:“陌骁廷,你敢!” 话音未落,剑已经刺到了他身上,西方鬼帝闷哼一声,退后一步,可是这样还没完,剑继续刺下,就这么接连刺了三剑。 西方鬼帝倒也沉得住气,眼神冷冷的看着他,捂着伤口,一言不发。 陌骁廷全不在意,正要回身,就见南方鬼帝气急败坏的回来,道:“赵文和!你用的什么法宝!你都把山上的东西全杀光了,还让我杀什么!” 西方鬼帝冷冷的道:“大家各凭本事,你若是我,难道不用法宝?” 他眼神向陌骁廷瞥了一瞥:“有些人号称法力卓绝,到头来,还不是靠法宝取胜!” 陌骁廷懒得理会他们狗咬狗,直接转身回去,云未晞已经起身换好了衣服,陌骁廷轻轻捏住她肩:“怎么不多躺会儿?” 话音未落,云未晞一言不发的往前走,甩开了他的手。 陌骁廷挑了挑眉,薄唇微微一弯。 很好,会生气也不错,其实这次时间不够,根本没怎么折腾,这样就受不了了……真是不经逗。他若无其事的走上两步,重新揽住她:“睎宝,怎么了?” 云未晞瞪了他一眼,他表情淡定,云未晞咬了咬唇,忍不住掐了他一把:“下次……不许这样!” 她嗓子都有点哑,眼睛红红的可怜可爱,他喉间一窒,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嗯。”下次换几个别的姿势就是了。 此时,外头南方鬼帝仍在吵吵闹闹,仙界使者冷冷的道:“你若觉得不公平,为何不先去?” 南方鬼帝一愕。 他不敢反驳仙界使者,可是实在气不过,咬牙向西方鬼帝道:“怪不得你强要占我先!还装的好像不得已!赵文和,你真够奸滑!” 西方鬼帝淡定的道,“不是你使尽了心思,一定要抢个最后的吗?我不过是让让你。” 南方鬼帝大怒,可是事已至此,再吵也没用了,南方鬼帝冷笑道:“杀光了又如何!还不是输给了那个陌骁廷!” 西方鬼帝不置可否,只眼中寒芒一闪而过,手下意识的拂过刚刚的伤口。 太嚣张了!这个陌骁廷真的太嚣张了!居然敢直接对他出手!他怎么会容许这种人坐上冥王之位! 仙界使者起身拂袖:“好了,随我去见上仙!” 早有人去叫来了陌骁廷和崔判官,到了接引楼。 接引楼是整个冥界唯一光明的地方,习惯了冥界永远昏暗的光线,一到接引楼,云未晞觉得眼睛都刺疼了。 陌骁廷扶着脑袋把这姑娘揽过来,用手捂着她眼睛。 崔判官对他挤眉弄眼的揶揄,却不敢开口说话,云未晞拉开他手,便见白色的小楼已经到了眼前。 几人屛声息气,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仙界使者毕恭毕敬的向小楼行礼,“上仙,西方鬼帝赵文和,北方鬼帝陌骁廷,判官崔钰,请求拜见。” 良久,小楼里才传来一道虚渺的声音:“外人,为何擅入?” 第720章 陌骁廷,你该当何罪 那仙界使者一回头,见到云未晞,顿时就是一皱眉,拉下脸道:“北方鬼帝,刚才上仙的话你也听到了,你的夫人儿子,必须立刻离开。” 陌骁廷长眉一轩,冷笑一声。 他神色仍旧平静,周身却陡然间气势凛凛,竟叫人不敢逼视。连老奸巨滑的西方鬼帝都不由得暗暗心惊,退了一步。 陌骁廷正要说话,云未晞忽然拉住他手:“相公。” 陌骁廷嗯了一声,低头看她,周身气势便如六月融雪一般消散了。云未晞静静的道:“既然这样,你们去吧!我去刚才的房间等你回来。” 陌骁廷皱眉。云未晞又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摇摇他手臂,陌骁廷淡淡的道,“那我先送你回去。” “北方鬼帝!”仙界使者道:“上仙已经在等着了!你怎的这样轻重不分!” 陌骁廷从来不跟人废话,直接扶着云未晞转身走了。那仙界使者气的七窍生烟,怒道:“不过是一个冥界小神,竟敢如此不把上仙放在眼里!” “使者息怒,”西方鬼帝看似温和的劝解:“他在冥界不过区区一二百年,哪里明白仙界的尊贵无极,使者又何必跟他计较。” 心头却是连连冷笑,心说这陌骁廷一昧嚣张,实在是愚不可及!要知道,上仙神通广大,整个冥界发生的事情都瞒不过他,更何况这都到门前了!他居然敢转身就走! 陌骁廷直把云未晞送回房间,这才回来,崔判官不住的向他使眼色,让他跟仙界使者说几句好听的,陌骁廷全没理会。 使者再次拜请,上仙终于允入。 这还是陌骁廷几人第一次进接引楼,这楼外表如塔,里面却是富丽堂皇的一间大殿,而且极为开阔,西方鬼帝连连赞叹,连崔判官都忍不住啧啧几声。 陌骁廷扫了几眼,觉得这里的空间之术,还不如媳妇儿的愿者阁。 毕竟愿者阁中,几种空间阵法全然融合,外表看上去却又十分古朴雅致,而这里,说白了,只是极其高明的一种障眼法儿罢了!不见几步就走到了阶下? 几人站定了,使者再次恭请,就见仙风烈烈,吹拂帐幕,宝座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他周身都被包裹在云雾之间,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看到他身上的白袍。这位上仙名唤行止,所以几人一起躬身施礼,口称,“拜见行止上仙。” 使者上前,飞快的把这四轮比试的情形说了一遍,行止上仙一言不发,直到最后,他才道:“此人是谁?” 云雾中分出一只手,指着陌骁廷。几人神色各异,唯有被他指着的人八风不动。 使者随即飞快的道:“此人名叫陌骁廷,是二百多年前忽然出现在罗酆的……”他详细说了一遍。 行止冷冷的道:“他不是这儿的人。异世之人,擅自破坏空间法则,突破空间壁垒,窃居冥界鬼帝之位,进而觊觎冥王之位……陌骁廷,你敢当何罪!” 陌骁廷面色一冷,淡淡的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连行止上仙都是一噎。使者喝道:“好大胆!竟敢这样跟上仙说话!” 第721章 如果是辰非 崔判官算是冥界资格最老的,对上届上仙十分敬畏,一直忍着没说话,眼看着要闹起来了,终于没忍住,道:“陌骁廷的确是异世之人,可是他从未隐瞒过自己的来历,而且他收伏恶鬼窟,执掌罗酆殿,也是冥王陛下首肯的……说窃取就太过了,若不是他,旁人谁能对付得了罗酆那些恶鬼?” 行止上仙冷冷的道:“擅自突破空间壁垒,引得……” 才义正辞严的说了半句,陌骁廷就冷冷的道:“不必费事找理由,你们想做什么,直接说,不要浪费时间。” 行止上仙险些没噎死。这家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行止上仙于是道:“既然如此,便将你拘押于此,永不得离开!” 西方鬼帝几乎掩不住喜色,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崔判官道:“上仙!这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打到这里才说?” 行止上仙从宝座上下来,面容身形慢慢显现,西方鬼帝急急施礼,一脸惊喜:“文和今日竟能得见上仙仙颜,幸何如之!” 陌骁廷镇定的对他上下打量,这行止上仙看上去不过青年,周身气息淡泊,眉眼间也显得明朗,不像是居心叵测之人。 行止上仙淡淡的道:“没什么公平不公平,本次冥王之选就此作罢!” 西方鬼帝的笑容僵在脸上,失声道:“什么?” 崔判官本来还有点怀疑是西方鬼帝与行止上仙勾结,一听这话,也是错愕不已。 行止上仙转回身来,正要再说,陌骁廷忽然道:“你与辰非,是何关系?” 行止上仙大吃一惊,陌骁廷此时与他面对面,他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淡淡的续道:“辰非也是上仙吧?如果内子没来,这个冥王之位就是给我准备的吧!” 这根本不是询问,而是结论了。 行止上仙好一会儿没开口,面上仍旧端着,心里其实是有些崩溃的,谁说战神性情大而化之不擅斗智?谁说他武力强悍从不费心思推断的?这么复杂的事情,居然被他一句就说完了! 陌骁廷自从见到了媳妇儿,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包括云未晞那个空间书屋,逼得她自己努力忘记他,突然出现的辰非,还有后来的西陵离朱……种种种种,幕后一定有一双手在推动。 而这边,突然罢免冥王,突然要各方参与夺位,那惩罚是拘押而不是其它……更重要的,行止上仙与辰非身上那种相似的气息……如果云未晞没来,他会顺理成章成为冥王,然后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把他拘于此处。 可现在云未晞来了。 行止上仙忍不住道:“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你为何不走?” 陌骁廷淡淡的道:“如果是辰非,那么,我进入接引楼之时,就已经迟了。” 行止上仙再次哑然。 其实他说的没错。陌骁廷战斗力恐怖,要对付他自然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所以他进入接引楼就已经是第一步,看陌骁廷显然是打着等他动手,然后兵来将挡的主意,行止上仙迅速退回宝座:“不必白费心机了!拘你在此,不会伤你,你若再一意孤行,就不要怪我下杀手……” 口中说着,陌骁廷所站的位置,迅速涌起道道金光,汇成无数人影,向他攻去! 第722章 被困接引楼 陌骁廷冷冷的道:“阻我夫妻相逢,比伤我更甚!救世不止一条路,一意孤行的是你们!” 他与金光战在了一处,一时华光舞动,人影僮僮,电闪雷鸣,道道气浪汹涌而出,冲的西方鬼帝两人站立不稳。 看着战圈中那个人,再想想方才两人的对话,陌骁廷说“这个冥王之位就是给我准备的吧!”而行止上仙居然默认了! 那他们算什么?那些个苦斗遇险,煞费苦心的算计,耗费的法宝……都是个笑话吗! 西方鬼帝一时面容狰狞。 行止上仙看了几眼,只觉得陌骁廷的战斗力着实恐怖,这样高明的阵法竟似乎困不了他多久! 幸好他早有准备!行止上仙丝毫也不敢耽搁,双眉一凝,道:“走!” 他快步下了楼,西方鬼帝只得跟上,崔判官有些不放心,迟疑了一下,才跟上来:“上仙,这到底算什么啊!” 行止上仙不答,直接抬手施法,就见一道雾气闪过,整个接引楼瞬间就消失了。 行止上仙左右一顾,拂袖便走,西方鬼帝站了半晌,冷哼了一声,也走了。崔判官凑近了瞧了瞧,这儿像一个巨大的罩子,严丝合缝,他掌击剑撬,使尽法子都进不去。 崔判官趴在罩子上,道:“陌兄!陌兄!” 不闻应声,他噼里啪啦拍了几下,又道:“别担心,我去找嫂子,跟她说一声,护送她回人间!我去了!” ………… 就在陌骁廷一行人进入接引楼的时候,云未晞收到了一个辰非传来的讯息:“为师遇险!速归!” 云未晞沉吟了一下,随手卜了一卦,然后传讯回去:“为何骗我?” 辰非收到讯息之后,着实吃了一惊,几乎以为是行止上仙之事被她知道了,或者是之前种种?想了一圈,不得要领,辰非不由得摇头苦笑,自言自语的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古人诚不欺我也!” 他传书,“何意?” 云未晞传过来一个卜算之法。辰非看了许久,才发现云未晞居然把沈腰、端王爷、永延帝诸人,甚至还有他,所有人的气息放在了一起,到时候只要卜一卦,就会知道大家是否平安,若谁有事,是什么事,对应哪个方位种种。 非常取巧,却也非常有用。所以她卜算一下就知道他骗她。 这姑娘心思灵巧,机变无双,不管学了多少道典,却从来不会受其局限……着实太难得,只是俗务缠身,心性不能淡泊,着实可惜!可惜啊! 辰非连连叹气,想着就算行止困住了陌骁廷,要让云未晞不管他,只怕也是一桩难事。毕竟,她就算心如止水,仍旧不会忘了责任。 除非……真的有人遇险。,让她赶回来,且无暇分.身。 ………… 崔判官已经一路小跑着回来,拍着云未晞的房门:“嫂子!嫂子!开门啊!出事了!” 云未晞微吃一惊,急步过去打开门,崔判官扑进来:“不好了,陌兄被那个上仙关起来了!”他把事情飞快的说了一遍,“怎么办?不然我先送你回人间?” 云未晞一直静静的听着,然后愕然道:“陌骁廷说‘辰非’也是上仙?说冥王之位就是给他准备的?” “对啊!”崔判官道:“我也听不大懂!总之我先送你回去吧!在这里不安全,陌兄一时估计出不来……”他喋喋不休。 云未晞皱起了眉。 师父是上仙?那么,他给她阴阳珠、正道集,引导她学道,包括后来小昆仑夫妻分离,甚至于她练不成药引,无法复活陌骁廷……这些都是出于他的算计?甚至于,他还想干涉她们夫妻重逢? 心里着实有些愤怒,抑都抑不住,云未晞一言不发的站着,崔判官有些心惊,退后一步:“嫂子?” 第723章 左右她的人生 云未晞定了定神。 自从从那个空间书屋里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情绪激荡。可是一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在左右她的人生,还算计她的相公,就不由得愤怒。 云未晞站起来,把儿子背在肩上:“带我去看看。” 崔判官道,“我已经看过了,真的进不去啊!” 话虽如此,他仍旧带着她过去了,一边左右张望:“看看就走吧,赵文和那家伙气不顺,不定怎么憋坏招儿呢!我怕护不住你。” 云未晞走上前,伸手抚摸那无形的罩子,光滑,冷硬,还能感觉到上面浮凸的花纹。 凭什么把她相公关在这个罩子里?上仙了不起吗? 毫无征兆的,云未晞掌间陡然化出一把尖刀,一刀刺出! 只听的呛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整个罩子都被震的晃了晃,劲气凝成的尖刀被震碎,化为大片大片的银光。银光尚未散去,云未晞已经迅速变招,数道钢刺刺出,仍旧被震碎。 崔判官站在后头,看的眼花缭乱,就见一会儿的时间,云未晞足足用了数种不同的法子破阵,可不论是作用于罩子还是地面,全都无效。 崔判官简直目瞪口呆。这位小嫂子的战斗力,也太强悍了!比之陌骁廷,也是不遑多让啊!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小陌陌终于忍不住叫:“娘亲!” 云未晞手一顿,小陌陌的声音带着哭腔:“娘亲,你怎么了?爹爹呢!为什么不见了?娘亲不打,陌陌害怕!” 云未晞长吸了一口气:“娘亲没事,陌陌不怕。” 崔判官咳了一声:“嫂子,你也不要太着急了,陌兄虽然暂时被困,不过以他的本事,一定不会有事的……不然我还是先送你离开?” 云未晞不答,崔判官又道:“这东西我觉得是不好解的,除了行止上仙自己,恐怕旁人都解不开,着急也没用。” 对,旁人解不开,行止自己肯定解的开的。云未晞道:“带我去见行止上仙。” 崔判官啊了一声:“你见他干什么?他既然出手,肯定没得商量……” 云未晞道:“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崔判官哑然。然后认命的点头:“去!去!我带你去!” 行止上仙的确还没离开冥界,此时冥王之位虚悬,他也担心出事,所以暂时留在冥界。 云未晞还没到大殿,就感觉到了那种完全不同于冥界中人的气息,跟辰非上仙无比相似的气息。云未晞眼神一冷,一脚就踢开了殿门。 两扇巨大木门轰然落地,惊的殿中诸人一齐回头。云未晞一眼看到了居中坐着的人,立刻向他走了过去,每走一步,都更加坚定:“马上放了我相公!” 她生的极美,肌理莹白若玉雕,甚至口吻都是极其平静的,可是,却不知为何,让人周身俱冷。 酆都大帝咳了一声,背着手道:“上仙处置陌骁廷,自然有他的道理……”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拍飞了。是真的被拍飞了,整个人被云未晞一招拍到了一边,直接撞到了柱子上。 这是实实在在的下马威。 行止上仙脸色都变了。辰非不是说她在小世界只待了六年?看这架势,六百年都不止! 第724章 挡我的都是敌人 南方鬼帝几人也都惊呆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事!一个人类小女子挑衅上仙! 南方鬼帝喝道:“你你……真是好大胆!竟敢冲撞上仙!” 云未晞静静的道:“我不会吵架,也不爱吵架,我只知道,我要救我相公出来,凡是阻挡我的,都是我的敌人。” 她素手轻轻一分,掌间多了一柄长剑,从容举步向前。 西方鬼帝急道:“住手!真是……胡闹!崔钰,还不把她带下去!” 崔判官也被她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吓到了,这么灵秀雪糯的小姑娘,解决问题的方式怎么这么简单粗暴啊!这落差也忒大了!难道不是应该哭哭啼啼才对吗? 他还没回过神来,云未晞已经跟他们战在了一处。这些鬼帝养尊处优几千年,万事都有属下服其劳,哪里是她的对手? 于是数招之后,云未晞已经冲到了行止上仙面前,行止上仙始终十分从容,道:“云未晞,一步错步步错,莫要因一时之气,让自己悔之无及……” “不必废话!”云未晞冷笑道,“若不是你们算计我们夫妻,困住我相公,我何必如此!只许你们处处算计,难道我们反抗一下也是错?” 口中说着,她手上不停,一剑快似一剑。行止上仙怒道:“我们再怎么算计,难道是为了自己不成?不过是为了救世!” “救世……”云未晞简直要被他气笑:“别自己骗自己了!救世有无数种办法,凭什么一定要按你们的法子?你们选我,是因为我有这样的本事,难道我还应该为此感恩戴德?感激你们对付我家人相公?” 行止上仙被逼的不断退后,几乎是被她压着打。 呛呛的兵刃交击声中,间杂着她清脆的声音:“陌骁廷作战,就算不身先士卒,也要运筹帷幄,像你们这样,随便选个人,干涉她的人生,强迫她去救世……自己却居高临下,安享尊荣,也配称救世!” 行止上仙勉力抵挡,怒道:“每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们只能引导,不得干涉。” 云未晞道:“关我相公叫不干涉?连冥王之位都在你们算计之中,叫不干涉?你们只是不出面不打架罢了!” 行止上仙竟是语塞。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么个人类小姑娘,修道区区六年,居然如此厉害,辞锋如此犀利! 此时他衣发凌乱,被云未晞压在墙上左躲右闪,狼狈不堪,那里还有半分上仙威仪! 眼看他已经没有招架之力,云未晞暂停了一下:“请你去收了那法器,放我相公出来!” 行止上仙气的发抖,冷冷的道:“那法器是辰非的!要解,去找他!” 云未晞一皱眉,“你会用不会解?” “不会!”行止上仙道:“我可以告诉你,这是认了主的神器!神器!你所在的小世界不会有的东西!我只能在辰非允许的情形用一次,旁人动都动不得!” 他顿了一下:“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弑师!” 云未晞一皱眉。她几时说要弑师了?这些人还真是自说自话的厉害。 就在这时,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崔判官就站在门边,急冲出去看了看,道:“是接引楼!陌兄!陌骁廷!” 陌骁廷居然硬生生劈开了那劳什子“神器”! 云未晞急撤剑回身时,门口人影一闪,陌骁廷已经出现在门前,扫了一眼室中,一皱眉:“怎么回事?” 第725章 我就没赢过 云未晞一喜,飞也似的退回到他身边,陌骁廷随手握住她小手,低头看她双眼水亮,十分欢喜,不由得唇角微弯。 酆都大帝几人险些没气死!他还敢兴师问罪! 看她那个小鸟依人的样子!一脸的无辜!好像刚才凶残的大杀四方的人不是她似的! 西方鬼帝怒道:“你还敢问我们,你问问她做了什么!她就像个泼妇一样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开打,逼着上仙放了你……你看看我们都被她打成什么样了!啊!啊!你看看!” 哦?陌骁廷看了她一眼。 云未晞仍旧抿着唇,眼睛不看他,握着他的手指,却在不由自主的捏来捏去。 她以前就有这样的小习惯,一旦心虚了,就喜欢一直捏手里的东西。 虽然他觉得这没什么好心虚的,他心情还挺愉快的。媳妇儿为了救他不惜对抗天下人什么的,关键还打赢了,想想就叫人高兴呢! 陌骁廷脸上难得的带了笑,凤眼中宛似盛了星辰,亮的惊人。 酆都大帝几人险些没背过气去,他一脸的“原来我媳妇儿打赢了真是太好了”什么意思啊?他娘的还讲不讲道理了!不带这么欺负鬼的! 然后陌骁廷颇有几分敷衍的道:“抱歉,内子出手有些重了。” 他好心情的没提自己被关起来的事,淡淡的道:“陌骁廷异世之人,不便‘窃取’冥界神位,就此别过。”他拱了拱手,携着云未晞转身就走。 酆都大帝急道:“你……站住!你不能走!”他走了,罗酆那些恶鬼,谁能对付啊! 可是这句话不能说啊!他们要走,谁也挡不住!他看了行止上仙一眼,心里也有些郁闷,你说好好的,折腾什么啊! 行止上仙比他还郁闷,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折腾一场什么也没做到!神器都被陌骁廷毁了!那小女子二话不说就开揍!留下一个烂摊子,这俩人居然拍拍屁股走了! 他也不想想,他们处心积虑对付旁人,还指望旁人上赶着给他们算计不成! ………… 出了冥界,满眼光明,陌骁廷含笑道:“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在冥界待了十几天,那边连一个时辰都没过,倒也不着急。陌骁廷带着云未晞出了冥界,到了这里的人间,落脚之处青山绿水,云未晞讶然:“雁回山?” “嗯。”陌骁廷把儿子抱出来,放在地上:“臭小子,自己走路!” 小陌陌混不觉得亲爹是要把他支开,迈着小短腿往前跑,还挺高兴:“这就是,陌雁回的山山!” 陌骁廷随手挽住媳妇儿的腰:“回家瞧瞧。” 他带她找到当年的位置,那儿有一间一模一样的农舍,进了房中,陈设布置,也是一模一样。云未晞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关雎院做的那个梦,竟有些恍惚。 陌骁廷坐在榻上,微微一笑:“小胖瓜,做点什么东西给我吃。” 她张大眼睛看着他,心里两个人影就这么重叠在一起。 陌骁廷一直含笑坐着,手撑在身后,由着她看……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起身揽住她,唇轻轻划过她耳际:“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吗?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就喜欢这样,每次我都在心里对自己说,试试你到底能看多久,爷又不怕看,还能输给你……” 一边说着,他笑出声来:“可是,我就没赢过。” 第726章 娘亲很累 她脸都红了,想起那时,他不管在做什么,她都津津有味的看着他,然后不知多久之后,他或无奈或揶揄的抬头看她……她就一脸无辜的看回去,特别光明正大,从来都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好像他……本来就是她的。 她忽然回手,抱住他腰,仰脸看他:“陌骁廷。” “嗯。” “陌骁廷。” “嗯。” “陌骁廷。” 他笑出声来,低头,亲昵的用额头蹭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就像个兔子一样仰着头给他蹭,那样子真的呆兮兮,却又乖的不得了。 他极少做这么苏的动作,但这却是那个少年最喜欢的动作……太客气了不甘心,太亲昵了就过了,所以,他时常就这么低了头,蹭蹭她的额头和鼻尖,那一瞬间鼻端的糕点甜香,呼吸暖暖的交融……这二百年他想了不知多少回。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这样傻傻的对视。 院长里,小陌陌与小凤凰玩的热闹,咯咯的笑声不断传来,云未晞觉得心里暖暖的,她踮脚亲了亲相公的下巴:“我做饭给你们吃。” 陌骁廷含笑点头,云未晞就去了灶房,灶房里盐巴大料居然都是全的,云未晞又向邻居买了些青菜豆腐和米面,不一会儿,陌骁廷打了一只山鸡一只野兔回来,云未晞做了个红烧兔肉,做了个山药兔肉汤,放山蘑炖了山鸡,足足摆了一桌。 小陌陌吃的满嘴是油,直接用两只小胖爪子抱着吃,啃掉山鸡皮,再把咬不动的鸡肉丢进爹爹碗里。有的时候上头还有牙印儿,陌骁廷也都面不改色的吃了。 云未晞看一大一小都在身边,忽然就觉得异常满足。 陌骁廷似有所觉,抬起头来,便与她的眼神撞在了一起。陌骁廷道:“喜欢这样?” 云未晞轻声道:“喜欢你们都在我身边。” 陌骁廷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忍不住好笑。这家伙从来也不肯甜言蜜语,可是她说了,他说知道了,就会倾尽所有去为她实现。她看着他出神,他八风不动随她看,唇角微勾。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变的乖糯了许多,看着他的眼神,重新有了光彩。 等小陌陌睡午觉,陌骁廷立刻拉着媳妇儿好好的叙了一下旧,小陌陌醒了之后,迷迷糊糊的叫了两声,才见爹爹从里头出来,把儿子抱起来把尿。 稀里哗啦中,小陌陌打着小哈欠:“娘亲呢?” 陌骁廷道:“娘亲累了,在睡觉。” 陌陌摇着小脚丫,问:“娘亲为什么累了?” 陌骁廷难得的迟疑了一下:“娘亲做饭很累。” “才没有!”小陌陌义正辞严:“陌陌问过了!娘亲说不累!” 陌骁廷一皱眉,忘记这小子嘴乖,早就问长问短好几回了。陌骁廷面不改色的续道:“娘亲后来又做饭了。” 小陌陌仰脸看了看他,小嘴巴顿时就撅了起来,“娘亲坏!给爹爹做好吃的!不给陌陌!” 陌骁廷哼了一声,下巴在儿子头上点了点,那是老子的媳妇儿!臭小子还敢跟老子争宠! 就在爷俩叽叽咕咕的时候,忽有人叩了叩门。陌骁廷抱着儿子过去看了看,是两个负剑的男子,客客气气的要讨杯水喝。 陌骁廷不动声色的倒了给他们,那年长的男子寒暄两句,就问:“你养的这只鸡卖不卖? 第727章 不一样的灵气 陌骁廷刚才就留意到,他们一进门就盯着小凤凰看,小凤凰还傻乎乎的来回跑了好几圈儿。 陌骁廷淡淡的道:“不卖。” 年长男子不由得一皱眉。年轻男子抢先道:“不过是一只鸡,你开个价吧!” 陌骁廷淡然道:“它是不是鸡,你很清楚。” 那两人脸色剧变。本来以为他不认识,不知怎么得了,想捡个漏,没想到人家门儿清。刚才只顾着看小凤凰,没留意到,眼前人高大挺拔,气势凛凛,哪可能是普通人? 年长的就想说句场面话,不想陌骁廷直接站起来:“不送!” 年轻男子大怒:“乡野愚夫!竟敢这般无礼!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玉华门人!” 忽听门口一个甜柔的声音冷冷的道:“欺骗不成,就恼羞成怒,你这种人,也好意思提及师门!” 那年轻男子大怒,正要说话,一眼看到云未晞的样子,竟不由得怔了怔。 云未晞听到声音才出来的,发丝犹微乱,虽冷着一张小脸,却双颊微晕,娇艳欲滴。陌骁廷一回头,看到媳妇儿的样子,就黑了脸,直接起身:“回去!” 云未晞瞪了他一眼。她还不是为了帮他! 他用眼神回答“不用!”一边把儿子推给她。小陌陌刚才听的似懂非懂,却也大概知道那两人在打小凤凰的主意,立刻回头叫:“啾啾!” 小凤凰懒洋洋的展翅,飞到了他肩上,小陌陌抓住它腿,看了那两人一眼。 初初会飞的雏凤,居然能听懂人话!那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异。 年长男子道:“这位仁兄,真的不卖吗?价钱好商量,你就是想加入我们玉华,我也可以代为向师长求恳。” 陌骁廷已经不耐烦了:“你们可以走了!” 年轻男子恼道:“不就是一只凤凰么!你把凤凰当鸡养,这是在暴敛天珍!我们一片好心想帮它……”一句话没说完,陌骁廷一拂袖,两人连剑也没来得及拔,就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直到撞在树上才停了下来。 年轻男子大怒,拔剑就要冲回,却被年长男子拉住,低声道:“咫游,别冲动!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他附耳低低说了几句,然后强拉他走了。 云未晞侧耳听着,道:“玉华,是什么门派,很厉害吗?” “不厉害。”陌骁廷道,见她瞪他,他唇角微弯:“算很有名气吧!这儿的人间,与我们那儿不一样,你有没有感觉到气息有些不同?” “嗯,”云未晞闭目感受了一下:“好像有一种特别的气息……”那种感觉,好像空山新雨之后,空气清新的,里面似乎凝聚着细微的水珠,嗅起来有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陌骁廷这二百年,不知出来过多少回,对这个世界的人间极为了解,含笑道:“在咱们那儿,不管实符虚符,大多都是在‘借天地之力’,而这里,最厉害的门派,比如玉华,讲究引气入体,也就是说,身体中裹挟天地之力……” 云未晞讶然,遥想了一下那种感觉:“那样,不依赖任何外物,一定很厉害,也很危险。” “嗯,”陌骁廷道:“他们这种修炼法子,如果在我们那里,只怕很难,但这片天地有灵气,就较为容易。” 云未晞双眼一亮:“那如果在这里用我的法子,一定也是事半功倍的!” 第728章 啾啾不约 云未晞迅速取出符纸,测试空气中的五行平衡点,一边道:“这里的空间壁垒没有问题吗?他们要小凤凰做什么?” 陌骁廷温和道:“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空间壁垒的确有一点问题,但是这里的门派掌握一种法子,可以把大妖训练成随身灵兽或者坐骑。所以一有大妖进入,那些人就蜂拥而至,争抢一空。” 噗!争抢一空?云未晞瞪大了眼睛:“那如果能把两边的空间壁垒打通,是不是就可以让这边的人,去对付那边的妖?” 陌骁廷摇了摇头:“这个我也想过,但一来,空间壁垒乃无形之物,要单独打通谈何容易,二来,这边的人本来就比那边更厉害,再收了大妖做帮手,那边的道门根本不是对手……只怕最后,会变成引狼入室。” 云未晞想了想:“那,能不能学会这种法子,教给那边的人?” 陌骁廷点了点头:“这倒可以试试。” “还有陌陌,”云未晞道:“学会了,陌陌也可以用。”她瞥了儿子一眼,小陌陌坐的端端正正,一只小手手还托着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 云未晞忍不住侧头,亲了亲儿子的小嫩脸:“可是,要怎么才能学会这种法子呢?不然我们用隐身符潜入玉华门探听一下?” 陌骁廷一笑:“何必这么麻烦?不论什么人,都是会死的。” 于是陌骁廷去冥界找了一个魂魄,轻轻松松拿到了缔结灵兽契约和坐骑契约的法子。 云未晞细细的跟小陌陌说了一遍,没想到小家伙头摇的拨浪鼓一样:“陌陌跟啾啾是好朋友,陌陌不约约啾啾!” 缔结契约之后,灵兽如果背叛就会死,但主人甚至可以随便杀死灵兽,这是一种不平等的灵魂契约。但当然也有好处,缔结契约之后,两人就可以心意相通,别人也没办法抢夺了。 陌骁廷蹲下来,平视着小陌陌:“陌雁回,你真的决定了?如果没有背叛,这个契约对你们都只有好处,而不缔结契约,将来发生什么事情,很难预料。” 小陌陌抓住小凤凰一边翅膀,小大人似的点头:“陌陌不跟啾啾约约!我们是好朋友!” “好!”陌骁廷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看了小凤凰一眼:“你决定就好。”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云未晞犹豫要不要回去,虽然那边一天,几乎等于这边一年,可是想到沈腰他们正水深火热,她却忙里偷闲在此修养,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陌骁廷道:“在住一天,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回去。” 云未晞问:“为什么?” 他道:“玉华门人只怕会再来,我们可以趁机探探他们的底。 云未晞恍然点头,顺手布了一个阵法,一来防贼,二来可以把小院保护起来,毕竟两人一走可能就是数年,这儿的东西全是陌骁廷亲手做的,坏掉就太可惜了。 到了半夜,忽听小凤凰扑腾了几下,醒了过来,抖抖翅膀就跳下了床,摇摇摆摆的走到门前,用头顶开了房门,昂首挺胸的站着。 第72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陌骁廷早在外面响第一声的时候,就张开了眼睛,却并不阻止,只冷眼看着。 静夜之中,古怪的香气不断飘来,院外的人看到小凤凰站在门口,都有些兴奋,有人低声道:“来!过来给你吃竹米!” 小凤凰忽然展翅,落在了磨盘上,离他们又近了几步,月色映在它五彩的尾翎上,反射出灿烂的华光。 然后小凤凰仰头“啾啾”叫了几声,拿眼睛瞅了瞅他们。虽然馋的口水直流,不过在“外人”面前,仍旧维持着上古大神的风度。 愚蠢的人类!本神出来了!还不快点把好吃的送上来! 有人低声道:“师叔,我把它抱过来吧?”被他叫师叔的人迟疑了一下,那人又道:“竹米就快烧光了!” 竹米烧光了,就没办法引凤凰了。那师叔低声道:“那你动作快些!” 他答应一声,就跃下树,飞快的往院中过来,还没走到,只觉得一头撞上了什么,又软又黏,他情不自禁的惊呼了一声,就身不由己的趴在了门上。 那师叔喝道:“咫游!咫游!搞什么鬼!动作快点!” 咫游拼命挣扎,却根本动不了分毫。后头的人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便有人上前拉他,手才沾到他手,他也惊叫一声,啪叽一下糊在了上头。就这么接连粘上了三个。 那师叔急道:“有古怪!不要碰他!”几人急急退后,他又道:“用剑!” 便有人上前一步,正是几天前见过的年长男子。他一剑削下,剑尖才刚刚沾到屏障,只觉一股绝大的吸力将他往前扯去,他惊声道:“师叔救我!”话音未落,整个人就拍在了上头,仍旧维持着出剑的姿势。 忽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爹爹,有四个小偷!对不对?” 他道,“嗯。” 外头的人这才看到,房门口不知何时坐了一人,怀里抱着个奶娃娃,那奶娃娃还伸着小手儿点数,悠闲的不得了。 外面的人晓得是踢到铁板了,不由得脸色一变。 可是这会儿他们的人莫名其妙粘在上面,又不能转头就走,那个师叔咬了咬牙根,上前几步:“鄙人玉华门颜希,有礼了。” 陌骁廷并不理会,小凤凰倒是啾啾的叫了一声,小陌陌道:“啾啾问你,那种香香的东西还有没有。” 颜希脸色一变,“你能听懂它说话?你们已经缔结了契约?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陌骁廷道:“与你们无关。” “尊驾又何必如此?”颜希晓得自己理亏,难得温和的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玉华门人,自然记得尊驾的好处!” 陌骁廷淡淡的道:“鸡鸣狗盗之徒,我何须你们记得。” “你!”颜希大怒:“好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左右一顾,已经起了杀心,今日若不杀了他们,此事肯定保不住密。 他却没有想过,这小山村虽不繁华,也有不少村民,为何直到现在,居然一个也没有惊动?这是因为云未晞早就用阵法隔绝了。 颜希的手向背后一招,长剑已经飞到了手中,于此同时,一只通体漆黑的狼妖忽然出现,一声长啸,在地上磨着爪子。 颜希随即一声大喝,长剑陡然劈出,竟将无形的屏障劈出一条裂缝。 陌骁廷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个颜希人品虽差,剑法却颇有几分特别。 第730章 世外高人? 云未晞刚才就已经醒了,只是这几天战神相公折腾的太厉害,她整个人都懒懒的,只歪在床头听着。直到颜希出剑。 云未晞再也躺不住了,走到门口,咳了一声,使了个眼色。 夫人有命,陌骁廷便把儿子放在了凳子上,起身出去,淡淡的道:“我来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颜希大喜。 刚才他虽然把屏障劈出了一道缝隙,可是云未晞这阵法立足于天地,生生不息,瞬间就又合拢,根本没办法趁机闯入,他正焦躁,没想到陌骁廷居然出来了! 要论单打独斗,世上谁能打的过玉华门人? 颜希道:“我不会伤你性命,若你输了,就放了我的师侄们!” 陌骁廷道:“要打就尽全力!” 云未晞拿了一件披风出来,把儿子包起来,然后抱着他,走到院门口细看。 这阵法,如果在原来的小世界,虽然也能黏住来犯之敌,但是总还能挣扎,修为高的也许就挣脱了,可是在这里,力量却这么大,这些人居然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再看外头,那颜希剑招平平无奇,可是每一招都是力量澎湃,而且那狼妖与他心意相通,配合默契,简直像身外化身。 这个小世界真的是很有意思,这灵兽也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院门口三四人横七竖八的挡着,陌骁廷两人又不住腾挪飞跃,小陌陌脑袋歪来歪去,忍不住道:“娘亲,小贼挡着看爹爹。” 云未晞嗯了一声,就直接跃出去,随手在罩子上拍上一张符,就坐在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旁边的玉华门人一眼看到她这个动作,顿时就惊呆了,喃喃的道:“那个,难道就是符?” 这个小世界,讲究引气入体,修仙御剑……符已经是传说中的东西了。 两人相顾愕然。 陌骁廷试了几招,觉得颜希也就这些本事了,于是随手制住,余下的两人一看师叔都败的这么容易,顿时什么气势也没了,退后几步:“高人请息怒!我们也是被蒙蔽的!是咫游咫故说他们找到一只凤凰,却被你们抢走了,我们才来讨还公道。” 骗人!他们这么自恃身份,如果真的是这样,还不打上门来,还会这么偷偷摸摸的用竹米引.诱? 云未晞遥遥看着,忽然想,要是沈腰在这里就好了,一定会说的他们哑口无言。 就在想到沈腰的同时,她心头一动,感觉到了什么。然后她直接站起来,在虚空中迈出。下一刻,她就嗅到了冲鼻的血腥味道,耳边还有隐约的呼啸呵斥,是沈腰和顾缘君在双战群妖。 怀里的小陌陌咦了一声,云未晞把儿子换到左手,迅速出剑。 因为两个小世界时间不对等,所以她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快,又是从群妖背后突然出现的,几下就杀了个干净。 沈腰扑过来,又惊又喜:“主子,你怎么来了!” 云未晞一眼看到她,不由得一阵心酸。她脸上又是土又是灰,衣发污浊,简直像个乞丐婆子……这可是最爱漂亮的狐狸啊! 偏她浑然不觉,笑道:“不知怎么回事,鬼兵居然没来,这些妖又这么厉害,我正犹豫要不要给你传讯,又不想打扰你们夫妻重逢……” 云未晞把儿子放在背上,让他挂着她脖子,然后一手拉了一个:“一会再说。” 她带着他们迈步,跨越空间壁垒她已经很熟,可是这一次迈出,却有些窒涩,好像被无形的力量阻止了。 第731章 到底要算计到何时 这是要阻止她回去吗?鬼兵不来,是不是他的手笔?就是为了让沈腰遇险,让她来救他们? 这些“大仁大义”,整天嚷嚷救世的上仙,到底要算计她到什么时候! 云未晞神色一沉,脚尖用力,感觉似乎踏碎了什么,然后她带着他们顺利穿了过去。 陌骁廷负手站在院中,静静的等着,见到三人落下,才道:“回来了。” 云未晞嗯了一声,松开手,把儿子放下地。看那几人仍是粘在阵法上,只有颜希几个被丢在院子一角。 云未晞皱了下眉,转头问:“腰腰,累不累?有没有受伤?” 沈腰张大眼睛看着她。她是聪明绝顶的狐狸,对最细微的情绪都很敏感,看着她的眼神,沈腰鼻子一酸,抱住她:“好久不见。” 云未晞先是一怔,触到顾缘君含笑温暖的眼神,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嗯!” 沈腰和顾缘君入定了一会儿,草草洗了把脸,云未晞做了几个菜,直接把灵丹融进了菜里,几人一边吃着,一边草草说了说这边的情形。 沈腰笑道:“这多简单啊!进戏园子还要收银子呢!我们开个这么大的大妖猎场给他们,怎么不得捞点儿好处?这边有那边没有的好东西使劲要!千万不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求他!” 她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而且今天带这些人,明天带那些人,让他们自己争,自己提条件跟我们谈!现在关键是第一步要怎么走的问题……” 她直接捏着一根鸡腿站起来:“我去问问他们!” “等等!”云未晞都无奈了:“吃过再去也不迟啊!” 顾缘君含笑看了她一眼,“主子,没事,我们习惯了。” 云未晞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没说话,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到头来,只有他们在拼命?他们坐享其成,还要指手画脚? 她们说话都是打了结界的,玉华门人也听不到,见沈腰过来,几人都有些警惕。尤其颜希的灵兽,顿时就耸起了背,颜希顿时愕然:“你是妖精?” 云未晞走过来,直接在狼妖背上拍了一道定身符,狼妖顿时连动都不能动了,颜希惊呼道:“你会用符?” 云未晞道:“当然,昨日的阵法,就是用符布的。” 颜希愕然:“那居然是个阵法?就用这种符布的?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沈腰与云未晞对视了一眼。沈腰笑道:“很稀奇吗?我们都会画符啊!阵法当然是用符布的,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颜希喃喃的道:“我不知道,我以为是什么邪法或者神器。” 沈腰笑道:“哪有这么多神器啊!你们玉华门这么有名,有神器吗?” 颜希道:“当然有!” 沈腰言笑晏晏,根本不像在审问,那颜希失手被擒已经心慌意乱,又被符冲击了一下,满心混乱,一来二去,什么都套出来了。 鸡腿吃完了,沈腰笑咪咪的回来,压低声音道:“听到一个八卦,这玉华门主有个道侣,韶龄夭折,他一直在为她寻找复活的法子,算起来已经三十年了……” 她顿了一下,笑道:“不管在哪个小世界,复活什么的都不能随便的对吧?但是这对于鬼帝来说应该很容易吧?就算他的道侣转世了,要找到也容易吧!那个门主说献上复活之法可以收为入室弟子,或者提任何要求,我们不但不提要求,还给他好处,那他还不乐死?” 第732章 逆徒 云未晞道:“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她有点儿走神,想起当年的自己,那还魂丹和药引……好一会儿,才看了陌骁廷一眼:“复活容易吗?” 陌骁廷道:“偶然一个很容易。” 沈腰道:“这件事只怕不是一天两天,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要不要开山立派啊什么的,还是用那个法子先收几只妖带在身边,不然红口白牙的人家会信吗?” 她一边说着,一眼瞥见小凤凰窝在顾缘君腿上,忽然一把抓住:“我的灵兽就是你了!狐狸带只鸡,会打架就打,打不过还能吃了!多好!” 小凤凰吓的“啾”了一声,沈腰作势张嘴,一口咬住它翅膀,小凤凰吓的直叫,小陌陌直接从爹爹怀里爬到顾缘君怀里,张着小胖手来抢:“不咬啾啾,啾啾是陌陌的!” 顾缘君含笑揽住小陌陌:“没事,姑姑跟它闹着玩呢!” 小陌陌道:“腰腰坏!” “你说我坏!”沈腰立刻一脸委屈:“陌陌,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小陌陌迟疑了一下,眨了眨又大又黒的眼睛:“那你不能吃啾啾……”他倾过小身子,亲了亲沈腰的脸,还用小手摸了摸:“腰腰乖。” 沈腰噗的一声笑出来,揽过小人儿亲了好几下。 正其乐融融,忽听咔嚓一声,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力度击在阵法上,整个阵法为之剧震了一下。这样的力度,要是在原来的小世界,阵法立刻就会毁掉,他们这些在阵法里的人,也会受到连累受伤。 云未晞神色一冷,霍然起身,向外走去,陌骁廷起身与她并肩而行,沈腰与顾缘君对视了一眼,抱起小陌陌,跟了上去。 阵法外,辰非上仙袍袖鼓荡,一击竟没能打破阵法,让他神色都沉了下来。 云未晞淡然施礼:“师父。” 辰非上仙怒道:“逆徒!你还有脸认我这个师父么!” 他脸上难得的带了怒色,再没了那种春风般的淡泊:“东华百姓正苦受妖乱折磨,你居然带着你的人躲在此处寻欢作乐!你可还有半分人性!为师辛辛苦苦的教导你,就是为了让你有本事苟且偷生的么!就是为了让你强破空间壁垒,引的东华雪上加霜的?” 他滔滔不绝,云未晞始终一言不发,直到他说完了,才道:“当日,你给我正道集,让我可以对付血河童种种,帮到我相公,帮到皇兄,我感激不尽。但是,你后来几次三番算计我们夫妻,再多的恩情也都抵了。这师徒之分,本来就是欺骗和算计,你又怎么能站在师父的立场上对我横加指责?” 她顿了一下:“正道集,我自修。空间书屋,我自悟。从头到尾并未得到师父教导,‘辛辛苦苦’四字,又从何说起?” 辰非上仙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未晞始终心平气和:“至于此时,我来这儿,是因为你们弄出了什么‘冥王易主’的事,我相公被迫返回,若不然,我与相公,此时还在东华杀妖。还有,我为何强破空间壁垒?是因为你在阻止我回来。我真的弄不懂,你这个始作俑者,为何竟还能这样理直气壮的指责我?” 沈腰站在身后,就差没叫一声好,主子说的太对了!她早就看这个辰非道貌岸然的不像好人! 第733章 叛师 云未晞退后一步,拉住沈腰的手:“看看我的朋友,再看看你,你们真的不惭愧吗?我们最少努力了,而你们,却一直在高高在上的指责。” 沈腰和顾缘君都没来得及换衣服,模样着实憔悴不堪,比之衣履如雪的辰非,的确是天壤之别。 辰非上仙冷着脸正要说话,云未晞续道:“她们不是铁打的,也不是金身不坏的上仙,我就算接他们来休息一下,也是无可厚非,何况,我们只是发现了一些事情,想叫他们来帮忙。你都可以让我不顾百姓去修炼了,如今,我们利用那边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来商量战术,你问都不问,就扣了我们一个寻欢作乐的帽子,是否不公?” 云未晞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句句犀利,却也句句都是事实。 辰非上仙冷冷的道:“每一次大劫,都会有相应的救世之人,我事事亲力亲为,若有什么不测,下一次大劫之日,谁来寻找救世之人?” 他指着室中:“方才室中什么情形,你以为我没听到吗?竟还跟我说不是在寻欢作乐!” 沈腰忍无可忍:“你听了多久,一句还是半句?我们说什么你都听到了?真听到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是不是每个人都哭丧着脸,一句玩笑都不开才叫说正事儿?那叫形式知道吧!我们这儿有战神,我们想怎么商量就怎么商量,反正最后打赢了就行了!” 辰非上仙气的面色都白了,淡淡的道:“我不与你们做这口舌之争!你只说,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师父。” 云未晞道:“我从未说过不认你,但你的所作所为,我不能苟同。我也决不会用你所说的方式救世。” 辰非上仙冷冷的道:“你既然无救世之心,我将亲手杀了你。” 陌骁廷淡淡的道:“你杀不了。” 辰非上仙大怒。沈腰怒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们主子已经说了,只是不用你的方式!什么叫无救世之心,就你大仁大义是吧!你屁事儿也没做,凭什么喊打喊杀?” 云未晞道:“我着实不懂你,就算我真的不救世,也不至于灭世,我留下来怎么也不会有坏处,你有什么理由杀我?就因为我没有对你言听计从?” 辰非上仙一凝眉,可是对着她静如止水的眸子,一时竟是语塞。 云未晞道:“何况,我从未说过不救,东华是我的家,有我的亲人朋友,我的相公是东华战神……所以,我当然会救,只是不用你的法子救……” 她心平气和的道:“你如果真心想要救世,就把你所知的事情告诉我,若不然,就算了,我跟我相公一定有办法的。” 陌骁廷凤瞳微乜,两人匆匆交换了一个视线。 辰非上仙看在眼中,竟是彻底的无力……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传人,一时居然不知要怎么处理才好。放弃不甘心,不放弃,却又无法掌控。 辰非上仙沉默了许久许久,然后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 沈腰哼了一声,转头问云未晞:“为什么不直接绝交啊?” 云未晞道:“他与小顾的师父不同,小顾的师父,是有私心却假装正道,而师父,他是心怀正道却不懂方法……我觉得上仙大概都是无情无求的,所以他根本不明白,他做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接受。” 云未晞摆摆手:“不管他了,我们继续商量,只是我们都不擅长跟人家讲条件,我要不要把端王爷接来?” 第734章 高手不是人 她们回进了院中,不远处的树巅上,辰非上仙负手而立,双目下帘,微微沉吟。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辰非上仙并未回头,只道:“没受伤吧?” “没有,”行止上仙叹道:“你这个小徒弟,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辰非上仙不答,良久才道:“出来之前,你就说我输了……这一次我费了最多心思,自觉万无一失,没想到输的这样惨。” 行止上仙坐在他身边,侧头看了看他:“别想太多,输不输更是言之过早。这小姑娘是个有本事的,那个陌骁廷更是个天才,你见过徒手劈开万象壶的?没有吧!所以,不如你就什么都不用管,让他们按他们的法子去做……也许真的有意外的惊喜?” 辰非上仙缓缓的道:“如果他们的法子不成呢?如果到最后,我已经来不及挽救呢?” 行止上仙叹了口气:“不然呢?小姑娘不肯用你的法子,难道真要弄的玉石俱焚?那样不是连希望都没有了?” 辰非上仙默然,然后道:“我记得我们一起去过一个小世界,时间与这边差不多?” 行止上仙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霍然起身,迅速消失了。 行止上仙的手抬了一半,举在空中,好一会儿才讪讪的收回,自言自语的道:“他不会是想去找个新的传人吧?” ………… 云未晞把穿越空间壁垒的法子教给了沈腰两人,接了端王爷过来坐镇打理,毕竟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云未晞和陌骁廷两人,去了玉华山。 玉华山也是一个阵法,与云未晞所学的那种浑然一体的阵法不同,他们这种阵法,是用法器布的,更像是数个高手团团围绕,只不过,这“高手”不是人。 两人完全没有惊动阵法,直接找到了防守最严密的门主阁,据说门主名叫天湛,成名于二十年前,这么算起来,也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 可是盘膝坐在室中的人青瞿俊朗,轻袍缓带,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 云未晞打量了他几眼,用目光询问陌骁廷,陌骁廷点了点头。 几乎于此同时,天湛缓缓的张开了眼睛,淡淡的道:“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云未晞便把隐身符摘下来,陌骁廷也现身出来,夫妻二人一起拱了拱手:“天湛门主,打扰了!” 天湛起身还了礼,眼神掠过了云未晞手里的符,道:“不知两位有什么事?” 陌骁廷直截了当的道:“听说你在寻求复活之术,所以过来试试。” 天湛脸色一变。 这些年,他不知想过了多少法子,却全都徒劳无功,这两人能无声无息到这里来,想必有些本事,天湛道:“你们会复活术?” 云未晞道:“复活没有‘术’,我们只是能找到魂魄。” 天湛皱起了眉。良久才道:“如何找?” 云未晞道:“你可以给我们生辰八字,或者让我看看她的身体。” 天湛更是皱眉。良久才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帮我?你们想要什么?” 云未晞他们也知道,天湛肯定没这么相信容易他们,解释了几句,天湛不信,陌骁廷就直接告辞了。 出了门主阁,忽有所觉,两人一齐抬头,向上看去。 第735章 实力说话吧 树上坐着一个女子,穿着与天湛一样的银袍,散着长发,没穿鞋子的双脚晃晃悠悠,五官明艳,只是眼中没有瞳仁。 女鬼? 云未晞看了陌骁廷一眼。那女鬼也看到了他们,轻飘飘的飞了下来,在他们面前晃了几下,“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看到我?” 云未晞道:“你是天琴?” 那女鬼更是惊讶:“你认识我?” 果然是!玉华门的规矩,入门就按辈分取名,据说天湛天琴是师兄妹。云未晞讶然,“你一直在这儿吗?天湛找的是你吗?” 天琴恍似大梦初醒,一把抓住她手臂,手却从她手臂上越了过去。天琴急道:“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他?让我见见他吧!” 此时这边的动静已经有人发现了,往这边奔了过来:“什么人!”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想着要不要返回去,跟天湛说一说,陌骁廷却摇了摇头。云未晞取出一张符,直接那女鬼收起来,然后给自己拍了一张隐身符。 那些人马上就要冲到,就见那两个人一下子消失了。 两人回到雁回山,还没到,就听到端王爷的声音笑道:“你这也好意思叫狐狸!那些心眼儿都去哪儿了?” 云未晞两人一步迈进去,就见端王爷坐在椅中,笑道:“铩羽而归?” 云未晞道:“本来就只是探探路。” 端王爷笑道:“没听过吗?上赶着不是买卖,这种事分明应该放出风声等他来求我们,结果你们居然就这么去了!” 云未晞道:“那太费时间了,而且这种风声要怎么传?多复活几个人?” 端王爷笑道:“流言这种事,总有法子的!” 沈腰挑眉道:“这里不是东华!这个玉华门本事大的很,万一走漏风声,就白忙活一场了。” 云未晞道,“再说这此也不算一无所获,我们捉到了女鬼天琴。” “女鬼?”沈腰起先还没回神儿,然后就“噗”了:“不是吧?这天琴不就是他要找的道侣?你们直接把魂魄都找来了?这当然不是一无所获啦!” 云未晞转头,想问陌骁廷为什么不让她回去。陌骁廷道:“魂魄非常弱,若不是在玉华山这种地方,应该不能成形。” 他顿了一下:“想必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例如保管不善,没了生机,这样的话,就算有魂魄,也没法复活。” 几人都有些皱眉,云未晞道:“还是得看看身体,才能知道能不能救。” 端王爷道:“把那女鬼叫出来问问。” ………… 第二天,一行人便到了玉华山。 端王爷出面,云未晞和沈腰扮作随从,陌骁廷和顾缘君暗中随行。 在这个不知符箓为何物的地方,要用各种符箓、阵法伪装成一个高手,是非常容易的事情。而且自从东华妖乱,端王爷最近也开始学道,虽然时间短,但有云未晞的玉牌相佐,也算小有所成,装一下绝不会露怯。 可是直到到了玉华山,才体会到了玉华门的架子有多大,不论怎么说,接待他们的都只是一个四代弟子,态度十分矜持,来来回回就一句话:“门主在闭关,有事可以跟我说,我会转告门主。” 这样层层转告上去,还不知要多久,还是实力说话好了! 端王爷用茶杯挡住嘴巴,向云未晞道:“嫂嫂?” 第736章 女鬼传声 云未晞嗯了一声,就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符。 那符离手迅速变大,便如一面旗子,翻翻滚滚飞到了门主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道:“师兄!快出来!师兄我是琴儿啊!” 这是女鬼的声音。 正在入定的天湛猛然张开眼睛,失声道:“琴儿?” 他几步冲了出来,慌乱的转身四顾,道:“琴儿,你在哪?” 这个声音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数个弟子为之惊起,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施礼道,“门主,今天早晨有人过来拜访,说他们有办法复活夫人,这东西就是他们放出来的。他们现在在迎客厅。” 天湛一皱眉,毫不犹豫的飞身跃起,到了迎客厅,待客的四代弟子违秋与旁边侍立的门人纷纷行礼,口称门主,天湛却理都没理。他一眼看到端王爷,就一皱眉,“是你?” 端王爷就承认了:“算是吧。” 天湛道:“那张符是怎么回事?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你们见过琴儿吗?” 端王爷道:“当然。”他微微一笑:“难道我们还敢欺骗玉华门主不成?” 他比了比身后:“天琴姑娘的魂魄现在就在我们身上。如果天湛门主想见,现在就可以见一见。” 天湛愕然,然后毫不犹豫的道:“你们进来说!” 他带着他们回到了门主阁,云未晞取出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在铜镜背面贴上一张符,放出了女鬼。镜中立刻映出了一个银袍散发的女子身影,天湛一眼看到,立刻扑了过去:“琴儿!琴儿!” 镜中,女鬼从他身后抱过来,然后抱了个空,哀声道:“师兄!师兄!” 天湛急急转身,却什么也看不到,他只好又转回去,目不转睛的看着镜中人影,喃喃的道:“琴儿,我想尽了法子,想复活你……” “我知道!我知道!”女鬼道:“我看着你每天这么辛苦,心里好难过,可是不论怎样,都没法跟你说话……” 端王爷就坐在一旁,察言观色,也算是了解了这天湛的性情,直到他们一番叙旧,天湛回身,施了个大礼:“还请诸位帮忙救救我师妹,不管你们要什么,只要天湛能做到的,尽管说。” 很好,很上道。 以玉华门如日中天般的地位,天湛施这样的大礼实在很难得。 端王爷微笑道,“我们若是信不过天湛门主,就不会来了。只是天琴姑娘魂魄薄弱,我们需要先看看她的身体,才知能不能救她。” 这次天湛很好说话,直接道:“请随我来。”他对着镜子道:“琴儿,我很快就回来。” 端王爷抬手,云未晞似模似样的道:“是。” 然后就随天湛去了,沈腰是个喜欢看热闹的,立刻跟了上去。 天琴的尸身在地下冰库,一进去,就是寒意彻骨。尸身封在一个样式古怪的琉璃棺材里,云未晞细看了几眼,天琴的面目身体覆盖着一层白霜,已经完全是一个冰疙瘩了。 云未晞皱了下眉,道:“打开棺材。” 天湛迟疑了一下,还是取出机关玉佩,打开了棺材。 云未晞伸手摸了摸,又用符箓试了试尸体的气息,就是一皱眉。 第737章 医治尸体 她在医术上一向认真,忍不住道:“怎么能把尸体放在这么冷的地方?幸好这个身体有灵力,不然早就被你弄坏了。” 天湛默然。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了,偏偏他无法反驳。 云未晞想了想:“还有救。你准备一个能躺进去的铜盆,十六面脸盆大的铜镜,其它东西我来准备。” 天湛急道:“多谢!” 玉华毕竟是天下第一大派,东西很快就备齐了,云未晞用铜盆装水,画了几张符,融进了水里,把天琴的身体泡进去。 然后把铜镜贴了符,一面一面祭起,沉重的铜镜竟悬空浮在空中,光芒交错映照在尸体上,看上去十分玄妙。在这个小世界,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天琴飘到她身边:“这是做什么?” 云未晞道:“先化去你身体里的寒气,使之平衡,然后你进去之后,再看身体的状况,看怎么医治。” 天琴道:“这黄纸就是‘符箓’吗?为何这镜子居然可以停留在空中?” 云未晞点了点头,简单解释了一下符箓的用法。天湛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道:“你可以看到琴儿?可以跟她说话?” 云未晞嗯了一声,天湛走过来,看向疑似天琴站立的地方,“琴儿?” 天琴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天湛却一无所觉,细细的感受了半晌,叹了口气,转回身来,看着铜盆里白皙如玉的身体,眼中神情变幻,乍惊乍喜。 这符水浸泡了三天,期间端王爷与天湛几人聊着聊着,就把事情摸了个一清二楚。 第四天,云未晞再试时,尸身的气息已经平衡了。天琴躺进去,云未晞竖起铜镜,拍上一张符,镜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影子,细看时,影子里面还有一个影子,正微微晃动。 天湛忍不住,“这是什么?” 云未晞目不转睛的看着,道:“这是身体与魂魄的契合程度,正常的应该是严丝合缝的……可是她的身体死气很重,所以与魂魄不太贴合。” 天湛道:“有办法吗?” 云未晞想了想:“可以用还魂丹。”而且有陌骁廷在,冥界可以走个后门,连药引都省了。 天湛道:“还魂丹?”他有些沉吟,苦笑道:“还魂丹的药方,我找了几十年,至今不曾找全。” 云未晞与沈腰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还魂丹在这个小世界这么难得?连药方都没有? 云未晞道:“我有。” 天湛有些惊喜:“不拘用到什么药物,我都一定能找到!” 沈腰笑道:“门主误会了,主子不是有药方,是已经炼出了还魂丹……我主子跟门主也算是同病相怜吧!主子当年与相公失散,也曾为了复活他奔波劳碌……否则的话,我们找什么门派都好,何必一定要找天湛门主?” 天湛愕然,看云未晞的样子,就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心情也有些微妙,良久才郑重的施了一礼:“天湛大幸!” 云未晞把还魂丹给天琴服下,天琴便睡了过去。吸收还魂丹的时间有长有短,端王爷便带着人暂时告辞了。 第738章 惊喜来的太突然 四日之后,天湛带着天琴亲自上门拜访。 要知道,天湛已经十年未下玉华山,何况还带来了死而复生的天琴。这让“东华阁”之名,一夜之间传遍了天下。 夫妻重逢,天湛感激不尽,本来预备着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就是万难,也要为他们做到,没想到端王爷一说,他就惊了。 大羲向来一兽难求,所以那次遇到小凤凰,颜希几个才会拉下脸来抢,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把一个大妖猎场送上门来。 惊喜来的略突然,连天湛这么沉稳的人,都不由得惊喜交集。 云未晞几个在偏厅,用传声符听着那边的动静,沈腰笑道:“两边都觉得自己大赚便宜,这样最好。” 云未晞笑道:“这样是不是就算事成了?头一批人回来之后,我们东华阁的名头就打响了,以后就不用操心了,对不对?” 陌骁廷通常不理会废话,可是自己媳妇问的,他便点了点头:“嗯。” 然后陌骁廷道:“我与睎宝与他们一起回去,你们暂时留在这儿。” 顾缘君道:“这边应该不会有事了,我们还是跟过去帮忙吧?” “不,”云未晞道:“东华阁初建,总要有人坐镇保护端王爷,而且两边时间也不一样,你们也可以趁机休息下,这些日子太辛苦了。” 云未晞开口,顾缘君便道:“是。” 沈腰想了想:“陌陌留下吧,这边气息也舒服,刚好姻姻也在,陌陌也有玩伴儿。” 云未晞想了想:“好吧。” 很快,玉华门百名弟子聚齐,云未晞起先只能通过身体或者衣发接触带人,后来实在太熟悉了,直接用传送阵就把人送了过去。 东华群妖是无差别攻击的,而这些人的战斗力和兵器,远非东华这边可以比,虽然这边的气息他们不能修炼,但是杀妖本身就是一场锻体。 这对于他们而言,就好像把守财奴扔进了藏宝库,苦求一辈子的东西可以挑挑拣拣的选,而对于群妖而言,就好比羊群里来了一群狼,简直无可抵挡。尤其是后来,这些人陆续收了灵兽,自己兽倒戈什么的……更是把群妖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路线图,是陌骁廷亲自拟的,最终目地,是把大妖们赶到极西大沼泽中,不要滋扰百姓。随着一批批的人进入,大妖也在被迫缓慢西移。 这边初战告捷,云未晞抽空去皇宫见了见永延帝。 永延帝也着实是个人物,经历了这么多,几乎是一夜之间从盛世走入末世,他却很是沉稳,甚至比当初更加沉稳。也幸亏他能稳得住,所以即使天下动荡,但整个朝堂还是稳的。 陌骁廷虽然离开了冥界,但并未卸任北方鬼帝,身为冥界帝王,永延帝受不起他的礼,所以他只抱了抱拳:“皇上。” 永延帝也知道他的际遇,叹道:“不想我们居然还能见面!”他拍着他肩,不住感叹:“当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居然会这样。” “皇上,”陌骁廷道:“不必想太多,你帝运昌隆,必能否极泰来。” 永延帝苦笑道:“天下这般乱像,我要这帝运何用!” “皇兄,”云未晞突发奇想:“我把您接到端王爷那边好不好?等这边平安了,再接您回来?不然我总是不放心您。” 第739章 西陵离朱是第四个 永延帝失笑:“傻姑娘,还是这么孩子气。如今东华动乱,朕身为天下主,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即使逢春,若不是他有事情做,也绝不会离开东华的。” 从皇宫出来,云未晞忍不住拉住陌骁廷的手:“我是不是很自私?我其实真的想把皇兄、师父,把所有人都藏起来,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陌骁廷微微弯唇:“那你自己呢?” 云未晞道:“陪你杀妖平天下啊!” 陌骁廷一笑,低头吻吻她的额头:“你所想的,也是我所想,只不过,你也是我想藏起来的那个人。” 不管她如何的英明神武,在他眼中,她仍旧是那个娇气的小姑娘,要让他放在手心里疼惜。 云未晞正在出神,耳边却哗啦啦一声,是沈腰的传书,只有一句话,“陌陌命数也是一个‘护’字。” 云未晞讶然。她卜算之术不逊于顾缘君,可是凡人算命数,一来会有反噬,二来,也有诸多限制,所以她向来只算事情,不算命数的。 但顾缘君是僵尸,等于已经是死人了,卜算就百无禁忌,除非算不出,没啥不能算的。 只是没想到陌陌的命数也是一个“护”字?与沈腰和顾缘君一样? 云未晞觉得有些不安,便与陌骁廷过去了一趟,顾缘君道:“这个护字,肯定与你有关,如果是护法的意思,那至少还会有一个,可是我把所知的人都算了一遍,都不是。” 云未晞皱眉,她自觉只是个胸无大志的小女子,却忽然被辰非拉出来说什么救世,她一直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如今又有上应护法命数的人……辰非也算是机关算尽了。 云未晞道:“都算了谁?” 顾缘君道:“靖王爷,端王爷,皇上,雍王爷,心心……” 沈腰忽然想起:“西陵离朱呢?” 顾缘君一怔:“我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 云未晞却有点儿出神。其实西陵离朱算计了她很多次,可是每一次算计,最后都会成为一种成全,所以真的很可能是他的。 云未晞传讯给西陵离朱,问他的生辰八字。 沈腰笑道:“西陵离朱的脾气,不管你问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的。如果他调侃玩笑,就说明就是他!而且他已经知道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西陵离朱的讯息已经传了回来,玩笑般写着“晞宝要与我换庚帖吗?我求之不得。” 云未晞与沈腰对视了一眼,云未晞又传了一道讯息过去,这次却隔了一会儿,才传了回来,算了一下,果然是一个“护”字。 顾缘君神色一肃,把四个人的生辰八字合在一起问事,然后就愣了,沈腰看他神情,急道:“怎么了?” 这是一个死局,却也是圆满之兆,换句话说,他们四个人都会死,用自己的命成全云未晞救世的命格。 云未晞霍然起身,怒道:“这不行!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这么辛苦就是为了大家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如果你们都不在了,那我辛苦是为什么?” 她越想越害怕,就近抓住沈腰的手:“腰腰,我不能没有你的!” 沈腰本来还有点皱眉,被她说的笑出声来:“讨厌啦!人家也不能没有你!” 第740章 水鬼之身 云未晞可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转头又抓住了陌骁廷的手:“他们不能死的!一个都不行!你快答应我啊!” 陌骁廷点了点头,反握住她的手,“好。放心。” 沈腰道:“我觉得西陵离朱肯定知道些什么,上次他忽然出现,然后就这么走了,我觉得有点蹊跷,不像他的性子啊!” 云未晞想了一下:“我们去找他,问清楚。知道的越多,就越能改变命数!”陌骁廷并未阻止,她再次给西陵离朱传讯:“你在哪儿?” 西陵离朱这次却没有回书。 云未晞也不等,随手卜了一卦,卜出了大概位置,然后祭出追踪蝶,她们坐在金鹤上,跟着蝶儿飘飘摇摇,到了一处庭院,门口布着阵法,一看就是西陵离朱的手笔。 云未晞牵着陌骁廷的手,小心的绕过阵法,眼前是一间敞亮大殿,触鼻是浓浓的水气,冰冷潮湿,根本不像人住的地方。 云未晞心里异样的感觉愈来愈浓,她放开陌骁廷的手,快步向里走,一眼就看到地上一个水池,西陵离朱伏在池边,双眼紧闭,湿淋淋的黑发铺了一肩,脸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看上去已经昏厥了。 云未晞愕然了一下,快步过去,伸手给他把脉。 手指才沾到他手腕,他就猛然张了张眼睛,眼神却全无焦距。他反手握住她手,就狠狠的往下拖去。 云未晞猝不及防,险些被他拖进水里,陌骁廷伸手捏住他手,轻轻一抖,他被迫松开,整个人跌进池中,陌骁廷已经揽住云未晞后退几步,简短的道:“水鬼。” 云未晞愕然。 原来西陵离朱这个身体已经死了吗?成了水鬼? 通常水鬼都是魂魄,极少身体成为水鬼的……所以他神志不清,却会本能的找替身?一个魂魄驾驭一个尸体已经很累,驾驭一个尸鬼,绝不比背着重重枷锁轻松。 何况这是水鬼啊!好比一件有神智的活物,西陵离朱要用它,岂不是每时每刻都要战斗?都要防备被吞噬?而且水鬼根本不能离水太久,否则就会变成尖耳獠牙的样子,然后枯萎而死。 他到底是为什么? 云未晞百思不得其解,上前一步,向下看去,澄清澄清的池水中,西陵离朱仰面躺着,衣袂发丝水草般翻翻卷卷,衬得俊面极白,眉睫极黒,摄人心魄的绝艳。 云未晞喃喃的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这样?” 陌骁廷沉默的摸摸她头。 这个时间大概是这个身体咽气的时间,云未晞两人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到水哗啦一声,西陵离朱从水里出来,并未看到她们,他带着一身水快步走到案前,匆匆写了几个字。 才刚刚放出,却向后飞去,云未晞伸手抓住,抬眼看他。 西陵离朱显然是大吃了一惊,猛然回身,媚极的狐狸眼中,那神色竟有几许仓惶。 云未晞心里真的很难过。一个这么嚣张的人,却被人看到了如此狼狈如此艰难的一面……想也知道,他一定很难堪。 可是刨除东华西宁之争,她一向极佩服他的本事,加上那个“护”字,她实在不能假装不知道。 第741章 我不许你死 四目对视,西陵离朱微微一笑,仍旧无视陌骁廷,若无其事的笑道:“睎宝,怎么想起过来看我的?” 云未晞一言不发的展开讯息看了看,上面写着:“我在外面,睎宝若有事,待我回来登门拜访。” 扯谎被人当面看到,西陵离朱却仍是笑吟吟的,好像这信不是他写的似的。 看他笑的眉眼弯弯,云未晞有点着恼,上前一步,道:“把脉。” 西陵离朱猝然垂了睫,他睫毛又长又黒,这一垂,那弯弯弧度,真像画出来一样。他唇瓣颤动,似乎是想拒绝,可是眼看着她的手伸了过来,他终于还是苦笑一声,伸出手。 那一瞬间,云未晞忽然有一种感觉。好像她如果说的是“把命给我”,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给她。 云未晞没摸到脉象,试着感悟了一下这身体内的气息,然后放开手看着他:“西陵离朱,为什么?” 西陵离朱含笑道:“人总得穿件衣服……现成的身体,我自然也要用一下,”他笑吟吟的摊开手,明明衣发尽湿,却仍风雅无双:“怎么睎宝不喜欢吗?” 云未晞皱起眉:“西陵离朱,我不是要干涉你做什么,可是你的命格,卜出来是个‘护’字。我觉得这件事情与我有关,所以我不能不管你……” 她一脸的认真,眼睛张的大大的,好像要用诚意打动他。 这样子太可爱,他看一辈子都不会厌。西陵离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忽然抬手,想去抚.摸她的面颊。 陌骁廷随手挽住云未晞的腰,带着她退后一步,西陵离朱的手便摸了个空。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手指微蜷,慢慢收回,唇角一勾:“睎宝不论对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怡……我恨不得你多多‘干涉才好’。” 仍旧没有正面回答。陌骁廷一皱眉,淡淡的道:“这个身体会炼器。”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云未晞转头看他,西陵离朱挑了挑眉。虽然炼器之法他也得到了记忆,可是论起实际操作,火候掌握,肯定是这个身体更娴熟。 云未晞道:“西陵离朱,你听着,照世镜能炼就炼,不能炼我们就想别的办法。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做的,你根本不必这么辛苦。” 西陵离朱愕然。良久才笑道:“睎宝这是心疼我吗?” 全是废话,陌骁廷实在听不下去了:“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 西陵离朱笑容一收,这才看了陌骁廷一眼。 的确,他就是在求死。照世镜炼制最后一步,就是以炼器师的魂魄投身熔炉。 他一向不是个君子,不知道什么叫成人之美,他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得到云未晞,所以,他希望以这种方式,让她永远记得他,而他的魂魄融在照世镜里,也可以长长久久的陪着她。 没想到却被陌骁廷一口揭穿。陌骁廷是鬼帝,只要能事先留下一缕残魂,他就能给他练出完整的魂魄。 世上最悲哀的,莫过于以仅剩的生命,都换不回一缕牵挂。西陵离朱冷冷的看着陌骁廷,陌骁廷却根本没兴致与他交锋,他根本没有看她。 云未晞虽然在情字上有点呆,但是被陌骁廷点破,她也就明白了,郑重的道:“西陵离朱,你听着,我不许你死。你们四个,我绝对不允许你们死……” 她严肃的像在发誓。 这个死心眼儿的傻姑娘呵……西陵离朱看着她,目光愈来愈是温柔。 第742章 一心求死 云未晞道:“所以,你现在就从这个身体里出来。” 西陵离朱笑道:“睎宝,我很想帮你做点事,而且这样我……”一句话还没说完,云未晞伸手拉住他手,轻轻一抖,西陵离朱身不由已的被她扯出,云未晞生怕他反悔似的,直接点出一道符,那个身体的尖耳还没完全长出,就身不由己的委顿在地。 西陵离朱愣了一愣,然后失笑出声,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云未晞随即抽了手,转身看着他,昂了昂下巴,一副“反正已经这样了你想怎么样”的神情。 西陵离朱笑道:“好吧!睎宝既然不喜欢,那我就这样就好。” 他的魂魄十分凝实强大,看上去并不比当年的靖王爷弱,一个这样的魂魄,却要委屈自己困居在水鬼的身体里,这些日子一定憋屈的很。 云未晞道:“你不是想帮我吗?那么,我现在想在我的家人朋友都平安的情形下,挽救东华,你能做什么?” 她静静的看着他:“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她个子娇小,眼睛又大,这样仰面看人的时候,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这样的姑娘,让人想把一切都给她。 西陵离朱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好。” 当初,给那个西陵离朱炼器之术的人是行止上仙,但后来,辰非上仙又与他长谈了一次。西陵离朱这才知道,他的命格本来就跟她绑在一起。 西陵离朱是个寻根究底的性子,何况是这么重要的事,又与云未晞有关,所以他一直在查,一直在算。如今她问,他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西陵离朱道:“我应该是第一个死的,就在炼制照世镜的时候魂飞魄散。沈腰和顾缘君应该是第二个,应该是遇到意外,炼化一妖一犼的力量,可以暂时阻止壁垒坍塌……至于陌雁回……” 云未晞紧张起来,陌骁廷也转头看他,西陵离朱道:“陌雁回是五显灵官转世,眉间一点是为火之精,体内有天火。我猜测,到得最后,他会以身体中的火之力,完成空间壁垒重塑的最后一步。” 云未晞气的小脸发白。 所以,辰非给她设计的将来,她们夫妻会永不相见,她会闭关修炼再出关,眼睁睁看着她的朋友,甚至亲生儿子一个个死去……完成所谓的救世大业?救完了余下她一个?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陌骁廷揽住她:“不用想太多,所有没发生的事情,都有机会改变。” “对!”云未晞严肃的道:“西陵离朱,你既然是第一个,就从你开始!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西陵离朱失笑。看她发脾气的样子,眼睛瞪的圆圆的,实在像极了乍毛小奶猫,可爱的让他的心都要化掉。 云未晞恼了,又不能对他怎样,怒拍了陌骁廷的手一下:“笑什么!这件事很重要!我绝不要任人摆布!” 西陵离朱忍着笑:“嗯,让我想想。” 他本来就是个天才,之前一心求死,如今,却又要想如何好好的活着,而且又不会耽误炼照世镜。既然要做,肯定要做的漂亮,那么,事先留下一缕残魂,等炼完之后塑魂这种法子,就绝对不能用了。 第743章 改变死局 云未晞也在想,西陵离朱忽然道:“也许照世镜,可以不是一个镜子。” “对,”云未晞双眼发亮:“它可以是一个阵法。” 西陵离朱眉眼弯弯,“我可以用炼制好的法器作为阵桩,那样,可以在每个小世界重复利用……比照世镜范围更大,更好用。” 云未晞用力点头,“你现在还能炼法器吗?” “试试吧!”西陵离朱微笑道:“好在炼这种东西是可以试的,多试几次,总能做到的。” 陌骁廷道:“去那个小世界,应该有炼器师,灵气也更足。” 云未晞道:“对!” 现在端王爷相当于已经在那边待了好几年,处处都已经按部就班,于是云未晞直接把他送到了那边,也教了他穿越空间壁垒的法子。 临行之前,陌骁廷随手抛给他一块令牌。这是冥界的身份牌,对魂魄有异常的滋养和保护作用,相当于有了一个无形的身体,更方便与炼丹的明火接触。 西陵离朱接了,若无其事的道:“多谢!” 他仍旧没有正眼看他。陌骁廷也不理会,直接拉着媳妇儿去看儿子。 两个小世界时间的不对等,导致她们每次见到小陌陌,都长大许多,这会儿已经宛然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了。 云未晞揽过来把手放在儿子眉间红痣上,气息探入,顿时就感觉到了那种纯粹热烈的天火气息。虽然已经知道了,还是觉得很生气,云未晞眼圈泛红,道:“太过分了。” 陌雁回双手抱住她脖子:“娘亲,你怎么了?” 如今端王爷与玉华门和天湛夫妇走的很近,陌雁回也拜了天湛为师,一起拜师的还有陌等闲,陌雁回早已经引气入体,修炼小有所成,那种小大人的感觉更明显了。 云未晞道:“娘亲没事,娘亲不会让你们有事的!所有人!” 陌雁回不解,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头:“娘亲放心,陌陌现在很厉害,没人能欺负陌陌的!” 云未晞抱着儿子说了好一会儿,一直到他修炼时间到了,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手。 她把事情跟沈腰两人说了一遍,沈腰道:“既然知道了,应该很容易避免吧?我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妖,至于犼……一百个僵尸够不够抵一只犼?” 云未晞道:“谁说一定要妖和犼了?要的只是力量!” 她看了陌骁廷一眼,“我们商量过了,在传送阵那边,开一间愿者阁,继续用符换妖丹。这个小世界的人类没有能以妖丹练功的邪法,而符在这边又是神奇之极的东西,生意肯定很不错,每收够一百枚,都交给西陵离朱炼起来,每人拿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们记住,空间壁垒塌就塌,不许你们舍命去救!你们如果真的把我当主子,就听我话!” 沈腰笑道:“放心吧!我很惜命的!” 云未晞转头看顾缘君,顾缘君有些无奈,却仍是点了点头:“好。” 虽然看上去已经万无一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云未晞还是觉得不安,不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似乎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从东华阁出来,云未晞抓住陌骁廷的手,用力抓紧:“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陌骁廷从容的道:“我们之前所做的,都只是在‘应急’,如今,才是战斗打响之时。” 说完了,他看她怔怔看他,不由得一笑:“怎么?” 她见四下无人,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战神,好喜欢你。” 他笑出来,凤眼微乜:“很好,继续努力。” 第744章 调兵遣将 陌骁廷上次进宫,就已经与永延帝商量过了,调度陌家军、神枢营和御林军的人修炼,云未晞则为他们炼制速成的丹药,然后分批把学有所成的人调出来,挑选例如地狼、虎豹等妖物,用契约的方法让他们认主……这就是用来作战的军队主力。 要知道,不论有多少外援,最终决定胜负的一定要是自己人,否则的话,百姓对朝廷对军队失去信任,民心会乱的。 反之,在这样的苦难中,得到救赎,会让百姓对他们感激不尽,那大灾结束之后,东华朝廷,将固若金汤。 说起来虽然容易,其实很难,让普通人短短时间修炼有成很难,幸好之前云未晞就公布了数招道法,燕朝行和端王爷都是有远见的,所以他们起初就已经在练了。 除此之外,这速成的丹药,在这个小世界绝对是有价无市的东西,若不是卜算百无禁忌的僵尸,什么药材都能找到,加上一个炼丹术通玄的神医云未晞,这么多的灵丹,也不可能练的出。 包括抓到这么多的大妖,强迫认主……种种,都是极难的。 除此之外,东华道门,上次回来之前,就已经教过他们如何契约灵兽,加上玉华门那些人,都是绝佳的帮手,罗酆殿的恶鬼,则是潜伏在暗中的力量,这样,就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军队。 调度期间,云未晞两人不时去大羲看儿子,顺便看看西陵离朱那儿的状况,炼器对于一个魂魄来说显然有些艰难,但是,西陵离朱真的想做的时候,还真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一年多之后,再见面,他送了云未晞一个罗盘,这罗盘像一个缩微的天下,其上山水峰峦,包罗万象,可以清楚的看到大片的黑点在罗盘上移动……这就是盘踞在东华的妖物。 所谓知己知彼,有了这东西,陌骁廷调兵遣将都可以有的放矢,云未晞再帮着设置传送阵,接连打了几次胜仗,东华群妖,也在身不由己的步步西移。 看上去形势一片大好,妖丹炼制的“补天石”也每个人都分了一枚,用于结界崩塌时应急,可是云未晞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如今四人之中,西陵离朱的命运,算是被她们强行扭转过来了,可是沈腰和顾缘君的事,仍旧悬在她心里,一日未解决,她便一日睡不安枕。 一日她与诸道门一起清洗妖乱过的地面,却碰到一个熟人,竟是玉华门的颜希。云未晞看他面色青黑,似乎是中了剧毒,便过去帮他把了把脉。 颜希见到她有些颇有些不自在,老老实实的也不敢多说。他中的是蝎毒,被蝎子蛰对于已经引气入体的剑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居然被折腾的快死了。 云未晞一看他的伤口,就是大吃一惊,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伤口比筷子都粗,几乎把他小腿洞穿! 一提这个,颜希忍不住抱怨:“杀了这么多妖精,真没见过毒虫成精的!说成精吧,身上没有妖气,可要说它不是妖精吧,足有几尺长,力气大的很……” 第745章 送豆腐上门 他唠唠叨叨,云未晞却有些走神,心里想着……蝎子精?毒虫成精? 她常去的就是东华和大羲,别的小世界也去过,可是这些地方,都跟东华大同小异,不过是些兽妖作乱,她从没想过毒虫也会成精的!那沈腰和顾缘君所谓的“死局”是否跟这种东西有关? 云未晞越想越心惊,飞快的给颜希处理了伤口,给陌骁廷传了个讯息,就直接去了大羲。 她小跑着去了西陵离朱的炼器阁,左右一顾,找到他的气息,就直接冲了进去,西陵离朱倚在美人榻上,双目微闭,似在小憩,云未晞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裸.露的胸膛,急背转身,道:“西陵离朱!西陵离朱!你醒醒!” 西陵离朱其实在她跳进院中的时候就知道了,特意把好好的衣服扯开了些,看她急成这样,他翻身跃起,绕到她面前:“睎宝,怎么了?” 她的个头,正好可以把豆豆什么的看个正着,可是这会儿她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急急把事情说了一遍,道:“我怀疑腰腰他们的事情,会发生在大羲,而且跟这种东西有关,寻常的朱砂之类肯定没用,能不能炼一种东西,可以一次解决?” 西陵离朱想了想:“可以。” 其实在之前他还不知道,可是看着她焦急的小脸,他好像突然就福至心灵,什么都会了。他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带着她去了炼器室。 云未晞传讯沈腰,问她可平安,沈腰回了一个平安,云未晞这才放心,跟着西陵离朱进去,看他来来回回的准备,大片的肌肤白晃晃的留在外面,衬着宝蓝色的袍子,十分显眼。 云未晞委婉的提醒他:“其实也不急于一时,你不用这么着急。” 难得陌骁廷不在,大好机会,西陵离朱本来就是成心逗她,一脸正气的道:“谁知这些事会什么时候发生,越早炼成越好!” 云未晞无奈,只好把目光投向炼器炉,没一会儿,他就站在了对面,道:“睎宝,你也帮我看着,争取一次炼成,不要失败。” 云未晞立刻认真的点了点头,还向他请教注意事项。 西陵离朱肚里简直要笑抽,仔细给她讲解了一下,还手把手的教她。虽然他一直在努力的送豆腐上门,但手底下动作却不慢,飞快的准备好了东西,开炉炼制。 他这个人,就有这样的本事,不管平时再怎么肆意妄为,放荡不羁,一到做正事的时候,就会立刻认真起来,连那双过于妩媚的狐狸眼,都显得异常诚挚,叫人平生出无限信心。 ………… 就在片刻之前,沈腰两人刚从传送阵往回走。 沈腰回了云未晞的鹤讯,转头向顾缘君笑道:“主子最近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没事就传讯问平安。” 顾缘君认真的道:“主子灵识强大,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我们要小心。” 沈腰耸了耸肩:“我这种人,是不会为国为民为个张三李四牺牲自己的,所以如果我们真的会死,一定是你冲上去,然后我陪你死。” 顾缘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沈腰斜眼看他,他忽然抬手,抓住她手:“腰腰,我不会的。”虽然两人也算老夫老妻了,但一到这种时候,他仍是有些羞赧:“我现在知道你会陪着我,我就决不会的,我不舍得让你陪。” 沈腰笑道:“难道以前你觉得我能独活?” “不是,”顾缘君道:“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了,所以我现在做任何事都很小心,因为我不是一个人了。” 话音未落,忽听得一阵喧哗,沈腰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迅速向哪边冲了过去。 第746章 两小只遇险 脚尖落地,沈腰吓的怔了怔,连顾缘君都不由得一皱眉。 触目所见,全是黑压压的巨大蝎子,通体紫黑,高高翘起的尾巴尖足有半人高,闪着幽幽的冷光,这副情形,着实叫人头皮发麻。 沈腰迅速掏出烈火符,遥遥掷出,可是那蝎子只在火里翻滚了一下,仍旧狰狞冲上,竟似乎不怎么怕火! 就在这时,忽听一人叫道:“腰腰!” 另一人也叫:“腰腰姑姑!” 是陌雁回和陌等闲!这俩小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沈腰急跃到顾缘君肩上,这才看到数个穿着玉华门衣服的小孩儿正挤在一起,一个青年正仗剑抵挡,却显然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 沈腰急跃了下去,给云未晞传了讯。顾缘君凌空跃到那边,一挥手,击的那些蝎子翻了一翻。 顾缘君是僵尸,铜皮铁骨,所以很少带兵刃,可是面对成精的毒虫,他再强悍也不能直接掌击毒刺,而且这种蝎子,打烂了脑袋都不死,尾巴还会攻敌。 顾缘君道,“不行,先退到那边!” 他用胳膊各挟着俩小孩儿,接连两趟,把他们送到了旁边大树上,然后直接用石头砸,可是不管怎么砸,蝎子却前赴后继,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那些小孩儿好几个都吓的哭了起来,陌雁回和陌等闲小兄弟互相握着手,都是一脸严肃,可是他们再沉稳也只是俩小孩儿,一时也想不出主意来。 顾缘君早觉得不对,一定是某处空间壁垒崩塌了。他几次跃起,想找到蝎子精的来处,然后用补天石修补,可是放眼望去,眼前几乎是蝎子的海洋,根本找不到从哪儿来的。 起落之间,顾缘君也被蛰了好几下,僵尸本来应该是百毒不侵的,可是被这样的蝎子蛰了,居然觉得皮肉顿时就僵了。 顾缘君急道:“毒性太剧!你们小心!腰腰别下来!” 沈腰已经急死了,她已经传讯云未晞,要是平时早就来了,这此居然一直没有来,难道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她哪里知道,云未晞此时在西陵离朱的炼器室中……炼器的气息掩盖了她的气息,鹤讯根本就找不到她。 连云未晞自己也不知道会这样,她本来只是情急关心,所以才跟进来,恨不得他这边出炉她立刻就能抱走,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耽误了鹤讯。 眼见蝎子越来越多,沈腰的护身符连番收到冲击,终于哗的一声燃起,几乎是同一时刻,沈腰闷哼一声,已经被蝎子尾刺扫到,瞬间周身发麻,摇了一摇,险些一头扑进蝎群中,却咬牙撑着。 陌雁回急了:“腰腰!爹爹救命!娘亲救命啊!” 沈腰被他一言提醒,跃到树上,直接用黄裱纸划破他手指,取了一滴血,传了出去。这样,鹤讯找不到云未晞,可能会找到陌骁廷,虽然很可能会找回雍王府尸体那儿,可是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幸好传出不大会儿,就听得一声龙吟,华光灿烂的雪龙忽然出现,绕着大树转了一圈,所过之处,巨大蝎子纷纷落地。 随即,陌骁廷忽然出现,仗剑扫出,无数蝎子被腰斩。 他随即向上看了一眼:“怎样?” 沈腰道:“他们没事!主子的鹤讯传不过去,不知出了什么事!” 第747章 改变不了的命数 陌骁廷一皱眉,手上不停,砍瓜切菜般迅速向外,雪龙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也在不住环绕打圈,挡者披靡。 那些小孩儿终于不哭了,都呆呆的看着,玉华门人都是剑修,却从没看到过这样气势磅礴的剑法。 带队的颜华喃喃的道:“这是谁?” 陌雁回骄傲的一挺小胸膛:“他是我爹爹!” 几个小孩儿十分羡慕,纷纷向他打听。沈腰听得哭笑不得,心说还真是小孩儿,架还没打完就聊起天来了。 她定了定神,遥遥叫:“小顾!” 顾缘君回头跃回几步,她就抛给他两粒解毒丹,自己也服了两枚。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娇喝,不远处忽然多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他们都穿着道袍,拿着金钱剑,剑尖符箓不住点出,每一下,都带出轰隆轰隆的雷声与大片的火光。 沈腰精神一震。虽然不认识,但怎么也应该是同道中人,而且看他们的架势,应该是高手。总能帮上忙。 那两人迅速冲到了他们面前,道:“先修补空间壁垒!免得蝎子越来越多!” 顾缘君道:“我找不到来处!” 那女道士道:“正北坎位,我们做了记号!” 顾缘君根本没多想,应了一声就要过去,沈腰不放心,叫了他一声,顾缘君回头接了她,沈腰直接坐在他右肩上,一抬头,却一眼看到了那女道士的神情,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一种居高临下了然一切似的骄傲神情。 沈腰心头一动,急道:“慢着!你们有空做记号,为什么不能顺手修补?” 女道士道:“你们不是有法子修补吗?” 沈腰道:“你怎知我们有法子修补?” 女道士皱眉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争辩这些!” 沈腰冷笑道:“你们来的蹊跷,我们怎么也得问清楚,否则修补个空间壁垒,却枉送了性命,岂不是亏的很!” 她敏锐的看到,在她说到“枉送性命”时,那女道士眼神一变。她随即喝道:“我们好心来救你们,难道还会是坏人不成?” 救她们!他们还真是不客气!真等他们救,黄花菜都凉了! 沈腰冷笑一声,那女道士又道:“再不修补空间壁垒,毒物横行,必定生灵涂炭,你们怎么忍心!” 顾缘君已经有些着急,却仍是等着沈腰做决定,女道士看着眼中,更是一脸鄙夷:“听说顾道长大仁大义,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沈腰冷哼道:“老天有眼,自然分的出什么人能做不做,纵毒虫行凶,什么人情有可原!” 于此同时,陌骁廷道:“有问题,你们不用去。” 沈腰应了,与顾缘君一起退后,那女道士显然没想到会这样,与那男道士对视了一眼,一脸庄严的退后几步:“我们指出明路,你们却贪生怕死不肯去……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不能再帮你们。” 沈腰冷笑道:“你们不是大仁大义吗?居然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 女道士已经迅速祭出一个透明的罩子,把她们两人罩在里面,居然就这么看起戏来。无数蝎子试图冲入,直爬的上头密密麻麻,却怎么都进不去。 第748章 是不是神仙在捣鬼? 她以为他们必定要向她求情,求她们出手相助,直到祭出罩子,脸上都是一副掌控一切的骄傲神情。 陌骁廷一直在从容不迫的搏杀,一批一批的收割着毒虫,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呼召手下,显然是因为情形尚在控制之中。 ………… 西陵离朱法器炼成,气息慢慢散去,云未晞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什么,失声道:“腰腰的护身符毁了!” 西陵离朱脸色一变,两人迅速瞬移过去,云未晞扫了一眼,一见陌骁廷在,就大送了一口气。道:“腰腰!” 沈腰一看是她,也放下了心,顾缘君跃了过来,沈腰道:“我被毒刺带到了,现在腿没感觉了,小顾也被蛰了。” 云未晞二话不说就开始救治,沈腰指了指那边的罩子,说了几句。 西陵离朱站在金鹤上,看了看手里新炼成的法器,悠然道:“靖王爷,劳烦让开些。” 陌骁廷再扫出一剑,荡出一圈剑芒,他随即后跃,与云未晞几人站在一起。云未晞百忙之中还抬手打了个结界,西陵离朱的金鹤随即飞了过来,背朝他们,轻轻掷出。 法器落地炸开,声音不大,却瞬间碎出无数光点,这些光点像有神智一般,追索而去,每一只蝎子都被光点射中,满地蝎子瞬间死了个干净。 死绝了之后,并没有新的蝎子进入,正北的那一方天空中,一道符在云雾间闪闪烁烁,十分显眼,显然是女道士留下的“记号”。 云未晞想上前查看,西陵离朱却摆了摆手,他取出铜镜,贴上两张符,遥遥的照了照,然后神色一凝。 云未晞过去看了看,依稀可见旁边的云雾,正慢慢的向那一处涌入,这个缺口居然是有吸力的!如果沈腰和顾缘君真的去了,一定会被吸进去! 云未晞顿时就后怕的不行。 西陵离朱取出一块补天石,找了找位置,遥遥掷出,在马上就要进入时,迅速掷出另一块,两块补天石在空中相撞爆开,迅速把那一处覆盖起来。 两块补天石就是二百枚妖丹的力量,短时间是绝对不会有事了。西陵离朱随即跃回,漫不经心的道:“这个缺口也太规整了,真不是神仙们顺手戳的?” 沈腰道:“那两个人肯定有问题!要不要拖过来问问?” “不用了!”云未晞看了看那边,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猜也猜的到是怎么回事。”她随手掷出数只金鹤:“先回去给你们解毒。” 她极少露出这样的神色,显然是真的很讨厌这些人。 西陵离朱双目微敛,回头看了一眼,随手掷出一个小法器,在那罩子外头又罩了一层。她们不是喜欢看戏吗?那就好好看!看个够! 毒性剧烈,尤其顾缘君情形特殊,云未晞也是费了一番手脚才解掉,一边抱怨:“你怎么不传讯给我?” 沈腰道:“我传了呀!你没收到?”她转头去看西陵离朱。 西陵离朱坐在一旁,神情淡淡,好像没听到似的。沈腰直接问:“是不是你?” 西陵离朱含笑看着云未晞:“睎宝,你觉的呢?” 第749章 拨乱反正之人 云未晞想了一下:“应该跟炼器室的气息有关,是我疏忽了。” 沈腰一想也是,西陵离朱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于是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那两个人到底是干嘛的?莫名其妙!” 云未晞皱眉道:“我觉得一定跟辰非师父有关,”叫出师父两个字,都让她有些别扭:“除了他们,有谁会没事怂恿人去送死?” 她越想越恼火:“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让你们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西陵离朱笑道:“不过是些自以为正义的蠢才罢了!他们安排的路,是我们一路扶你成长到足够的高度,然后以性命实现对你心性的最后锻造……可如今事情已经改变太多,他们仍旧固执的坚持旧路,不是蠢是什么?” 云未晞心烦意乱:“那现在怎么办?今天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西陵离朱道:“我觉得,至少有一半是人为。” 云未晞气的半天没说话:“他们就为了什么心性,就自己破坏空间壁垒,放这些毒虫进来,还自觉得大仁大义……这到底算什么?” 陌骁廷淡淡的道:“想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做什么。就算他是师父,错也仍旧是错。大节面前,不必多想身份的问题。” 云未晞默然点头,心里实在有些后悔,如果不这么草率的拜师,行事也不会这么束手束脚。可是想想当年,清虚道长,正道集,的确帮了她很多……只此一事之恩,也足够她记一辈子了。 云未晞叹气道:“他们还会继续来害腰腰他们吗?” “会,”西陵离朱道:“但如果是今天这两人,就不怕了,这么蠢,很好对付的。” 云未晞默然良久,忽然打了个结界,想起辰非能听到结界中说话,就走过去,小声在西陵离朱耳边说了几句话,西陵离朱挑了挑眉,然后点头:“好。” ………… 就在这时,忽听示警的铜钟响了起来。 东华阁外头是一个阵法,现在顾缘君在这儿教人道法,门口守着的也都是小道士。因为大羲对道法的敬畏,又有玉华门的面子,所以一向平安,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大刺刺闯阵。 守门的小道士喝道:“什么人!” 女道士昂然道:“拨乱反正之人!” 云未晞遥遥站在阶下,简直无语。看她一脸骄傲的样子!她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还真是叫人无语啊!而且还“拨乱反正之人”?真是……好大脸啊! 沈腰笑嘻嘻道:“让她们闯吧,看能不能闯进来,她们这么牛要‘拨乱反正’,这就算第一道关卡吧!” 云未晞嗯了一声,她也想看看她们有多大本事。 当初考虑到端王爷不会道法,云未晞布这个阵是花了心思的,比愿者阁都精细,就算西陵离朱来闯,一时半会也解不开。 就见两个道士左沖右突,转了好几圈,显然根本看不破,那清秀的小道士还能沉得住气,那女道士却恼了,尤其抬眼看时,云未晞几人就在不远处的塔上站着,摆明是在看她们笑话,更是气急败坏。 第750章 敢动我的人十倍还之 刚才蝎子群攻时,云未晞他们来的太快,她们身在罩子里,被蝎子爬的满满的,视线受阻,还没回过神来,西陵离朱的法器已经出手,无声无息,却威力强大。 所有的蝎子,一瞬间死了个干净,血水毒液淋漓在罩子上,好不叫人恶心。 她干呕了半天,等着云未晞过来询问,没想到她们居然直接走了!而等她收起罩子出去之后,眼前光怪陆离,无数奇形怪状的野兽疯狂攻来,等他们杀到精疲力尽,才发现居然是幻觉。 一定是云未晞搞的鬼!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救人,这就是他们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 女道士越想越是愤怒,仰头道:“云未晞!还不放我们进去!” 沈腰趴在栏杆上,唯恐天下不乱的挑衅:“谁不让你进来了?有本事你们就进啊!” 她刚刚解了毒,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云未晞取出一张黄裱纸,折成号角的形状,递给她:“用这个说,不要这么辛苦。” 沈腰顿时就觉得被撩到了,“主子,你对我真好!我好想嫁给你!” 云未晞:“……” 沈腰笑嘻嘻的把号角放在唇边:“有本事你们就自己闯啊!连个看门阵都闯不进来,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拨乱反正’?” 加上这个小号角,她的声音整个东华阁都能听到,那女道士气的脸色都变了:“我们千里迢迢来救你们性命,没想到你们竟如此恩将仇报!” “哎!”沈腰哼了一声:“你们还真是不要脸啊!你们来的时候,我们战神王爷已经在大杀四方了,救命之恩从何说起?你们明知道空间壁垒有漩涡,还怂恿我们去送死,成心害人才是真的!而且我们在与蝎子搏杀的时候,你们躲在法器里面看热闹……这种见死不救的行径,还好意思找上门来颠倒黑白,我真佩服你们的脸皮!” 女道士傲然道:“今日之事,本来就是你们的劫数,你们贪生怕死,不去修补空间壁垒,还好意思指责我们这些仗义相助之人!” 沈腰嗤之以鼻:“空间壁垒我们已经修补好了!我们爱用什么法子关你们屁事!倒是你们,看到有漏洞不修补,弄的毒虫来袭,你们不惭愧?” 女道士一脸矜持,义正辞严的道:“很多事,不是你们能懂的,我们为的是这个天下!你们为此牺牲,应该感到荣幸!” 沈腰气的拍了拍栏杆。 她虽然喜欢吵架玩儿,可是碰到这种油盐不进的,也是气的不轻。 云未晞朗声道:“我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要干什么,但你们记住,再敢算计我的人,我定十倍还之!” 她双手结印,一道飓风平地而起,那一男一女两个道士竟硬生生被她拂出数步,几次三番想要站定,却怎么也站不住,接连踉跄了数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道士大怒,急急弹身跃起:“云未晞!你竟敢欺师灭祖!” 云未晞几人已经转身走了。西陵离朱笑道:“蠢的我都不忍心看了!” 沈腰难得与他意见一致:“就是啊!从头到尾没叫过一声师姐,挨了揍才嚷嚷欺师灭祖?就算亮明身份,也是她们目无尊长吧?” 第751章 养他太费钱 这要是西陵离朱,既然这两人摆明是来对付她们的,直接杀了就好,辰非上仙再培养一个,他就杀一个,培养一双,就杀一双。 可云未晞毕竟还是做不出这样的事儿,她又刻了几个护身符,人手一个,而且受到攻击之后,她立刻就会知道。 然后夫妻俩回了东华,修炼小有所成的端王爷,觉得自己在大羲老的太快了,也回东华历练,带兵杀妖,把东华阁交给张子房打理。 张子房是第一时间就去大羲的,他是最不嫌大羲时间过的快的,他恨不得更快一点儿,好赶紧修成鬼仙回去娶他的小草儿。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当妖精成为众人眼中的奇货可居,有的是人为此倾尽全力。东华群妖以一种潮水般的速度,被赶到了极西大沼泽,云未晞用阵法把这一处圈起来,即可以作为猎场,又随时可以取妖丹炼补天石。 与此同时,那一男一女,两个道士的消息,也在不断传来。 女道士道号明心,男道士道号明过,他们倒是没有再到东华阁找事,而是创立了正道门,开始招收弟子,教授道法符箓。 如果没有云未晞,一定是登高一呼从者云集。可现在大羲早已经有了东华阁,顾缘君虽然是僵尸,道法却是极其精深的,而且先入为主,东华阁在大羲众人心中就是正统,这也让正道门有些萧条。 云未晞恨不得与这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他们救她们的世,她们杀他们的妖,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他们也一直在留意这两人的动静。 一直到西陵离朱给她传了鹤讯,很随意的写着“回来给你个好东西玩儿”。 虽然很像玩笑……可就算天塌下来,西陵离朱也是这口吻,所以云未晞还是去了。 西陵离朱正懒洋洋的斜倚在美人榻上,闭眼嗅着手里的茶,神情悠闲。 不得不说这家伙实在是骚包,做了鬼不能吃不能喝,可是他就是嗅嗅气味也必须要最好的。东华阁养一院子的弟子都没有养他费钱。 幸好他也是有本事的,差不多一年的适应期过后,现在他基本上什么都能炼出来。别的门派供养炼丹师炼器师,也是像供养神仙一样,更何况这家伙什么都会,所以就算最会算计的张子房也不觉得亏。 云未晞道:“离朱,叫我什么事?” 西陵离朱唇角微勾。自从云未晞把四个字叫成了两个字,虽然很可能是因为图省事儿,他还是觉得好听的不行,这让他心情很好,做什么都如有神助。 西陵离朱翻身下来,笑道:“前几天无意中炼出个好玩的东西。” 他叫了人送进一个铜盆,随手把一个镜子状的东西丢进去,水面摇曳了许久,当渐渐平静之后,便缓缓的出现了两个人影,居然就是明心和明过。 云未晞讶然的张大了眼睛:“你在他们那儿贴了传声符?不对,传影符?” 好像也不对呀,水有既有人影也有声音。 西陵离朱与她并肩站着,含笑做了个“嘘”的手势,一边附耳道:“小声一点,不要被他们听到了。” 云未晞也不了解这是什么样的法器,立刻噤声,根本没有留意他的唇几乎要贴在她的耳朵上。 第752章 会咬人的狗不叫 就听明心道:“东华阁东华阁!这些人早已经被云未晞笼络住了!人人都以为她们才是道门正统!我说了多少回,她就是一个背叛师门的败类,根本没人相信!” “这有什么不好?”明过淡淡的道:“如果是我们先来,我们还需要想办法让人相信符箓的威力,如今她已经替我们把什么都做了。我们岂不是很省力?” 明心道:“可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把他当成正统呀!” 明过道:“如果我们击败了‘正统’呢?”明心一愕,明过一字一顿的道:“他们如今的一切,都会成为我们的垫脚石。” 明心讶然,然后欢欢喜喜的把脸凑到他面前:“师弟,你最聪明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快说来听听!” 明过淡淡的道:“几日之后,就是玉华门三年一度的庆典,到时天下门派云集,东华阁肯定也会去的。”他微微一笑:“这个小世界,对妖了解的很多,但是别的呢?” 明心道:“师弟的意思是?” 明过静静的道:“你忘了我们去年抓到的那只僵尸?他吞过一枚妖丹,妖丹上聚集了很多尸煞之气。要知道,东华阁中教导弟子的可是一只僵尸,如果这只僵尸忽然接触到这么浓郁的尸煞之气会怎么样?” 他慢慢倾身,眼神闪烁:“会现出原形,会露出獠牙,会发狂,会咬人……而且被他咬过的人都会变成僵尸。那可不是他这种有神智的僵尸,而是见人就咬的疯子。” 他微微一笑:“也许,本来就有人知道他是僵尸,只是事不关己,没有人在乎。可如果被咬的是自己的身边人,他们会怎么样?这些可都是有名有姓的门派。” 明心愕然半响,然后一击掌:“对呀,到时候看东华阁还有什么面子充老大?” “不止,”明过不紧不慢的道:“我们带齐东西,等到事态无法控制的时候,我们上前去收了他,又会怎么样?” 明心兴奋不已:“对啊!对!到时候我们就是他们的救星!” 云未晞直听的惊愕不已。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不管是她亲眼所见还是传言中,那个男道士安静腼腆,从来没开口说过话,没想到私底下如此歹毒,机关算尽。而且最关键的,他看上去才不过十五六岁。哪来的这么多心机? 震惊过后,云未晞开始担心起来。照他说的这种情况,乍然接触到浓郁的尸煞之气,顾缘君真的有可能会露出獠牙,失控咬人。 云未晞道:“玉华庆典是什么时候?” 西陵离朱非常悠闲的道:“明天。” “明天!”云未晞简直无语:“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啊?” 说完了,她觉得自己态度是不是有点恶劣,毕竟西陵离朱也没有义务通知她。于是声音顿时低了下来:“对不起,我只是有点着急了。” 被她训还笑吟吟的西陵离朱,她这么一道歉,脸色反而沉了下来,漫不经心的道:“你所看到的这些,发生在三天之前。” 云未晞讶然:“这是什么法器?可以随时随地的监视他们两个吗?而且还可以把这些事情留下,随时查看?” 第753章 爷玩儿不死他 西陵离朱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点了点头,云未晞看了看他脸色,道:“真是太了不起了!” 他唇角微勾。 真是笨死了!恭维的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可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含笑道:“不用担心。” “嗯。”云未晞道:“那明天不让小顾去了,我去算了!” 西陵离朱顿时无语,扶着额:“云未晞,别人这么算计你,你除了兵来将挡之外,是不是也可以反击一下?打到他们不敢再算计你?就看在我操心费力给你炼了这么个法器的份上,你也不要这么没出息。” 云未晞有点不以为然,心说那你早告诉我啊!我也可以跟我相公商量一下啊!现在时间这么着急,能来得及安排什么? 西陵离朱看她这不服气的小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点好笑,又道:“其实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要旁人真做了坏事,才去收拾?有这个苗头就应该杀了。” 他顿了一下,斜睨着她:“其实在我而言,看不顺眼就是出手的理由了。” 云未晞特别认真的道:“离朱,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忘初心’?如果我今天没有理由就杀人,很快我就会变的视人命如草芥。那我就不是云未晞了。” 西陵离朱笑容一收,想了一下,郑重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做的也对,不要变。” 他趁她不备,迅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这样一直呆兮兮的就好。” 在她皱眉撇清之前,他迅速退后一步,说正事儿:“这件事情你不用管,我来处理就好。”看云未晞还想说话,他又道:“三天前,我已经告诉了顾缘君和沈腰。” 他露出一个诡笑:“懒得理他们,偏要上赶着找死……爷玩儿不死他!” ………… 西陵离朱怎么都不肯告诉她做了什么样的安排,最郁闷的就是,沈腰也卖关子不肯告诉她,顾缘君这个妻管严生怕她问,险些没躲到千里之外去。 可是云未晞又不放心,只好一头雾水的跟着去了。 这会儿张子房抓紧一切时间修炼,所以出面的仍旧是顾缘君,西陵离朱以炼器师的身份跟去看热闹,云未晞被沈腰拉着扮做随从。 玉华门这三年一度的庆典,有个名头叫“论剑大会”,其实是玉华门中的大比,当然也会与相熟的门派切磋,绝对是天下高手云集的。 只是人家都是有请帖的,正道门自觉已经混的风生水起,可惜并没有收到请帖,而且,连进门需要请帖这件事儿都不知道。 其实玉华门当然是特意不给他们的。本来这种大门派,做事都是周到的,可是也架不住门主有令。 就从天湛对天琴的深情就知道,天湛是个性情中人,云未晞她们帮了他这么多,他却始终无以为报,晓的两边儿不对付,不用他们开口,他就表明了立场。 于是不请自来的明心明过两人,在山门前就被挡了驾,不管怎么亮身份说好话,人家就一句话,没有请帖不能进去……当着身后浩浩荡荡新收的徒子徒孙,明心窘的脸都红了,险些按捺不住直接拔剑。 就在这时,守山门的弟子眼前一亮,绕过她们迎了上去,“顾长老来了!这位一定是西陵大师吧!快请快请!我们门主都打发人问了两遍了……” 第754章 东华阁将人人喊打 跑前跑后,嘘寒问暖,简直热情的不行。相比起刚才对正道门的客气却拒人千里,那就是一句话,天壤之别。 明过神情只是淡淡的,明心却气的脸都白了,眼看他们居然就这么往里走,明心恼道:“不是有请帖才能进吗?他们没有请帖不是也进了?” 守门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这怎么一样?东华阁是我们自己人!” 好一个自己人!明心险些没气死,然后走出几步的西陵离朱回头看了一眼:“你们是东华来的?” 明心大怒,又不是没见过,还装不认识!她呛声道:“是又怎样!” 西陵离朱悠然道:“看在同乡的份上,就让他们两个进来吧。” 守门人道:“西陵大师果然重情重义!”他直接吩咐,“没听到西陵大师说话吗?还不让他们进来。” 明心先是意外,然后就觉得憋屈死了,没想到居然是靠他们进来的!而且这样一来,所有的徒子徒孙都不能带进去了。 明过却不由得深思……他知道东华阁与玉华门交情好,却也不知道居然好成这个程度,他们居然可以直接在这里发号施令?而玉华门人连请示都不用就直接听从了。 可是那又怎样!今日之后,东华阁将人人喊打,再不复昔日风光。 他不动声色的敛了眉眼,面无表情的往上走。 云未晞一直留意这明过的神情,一边捏了捏沈腰的手指,沈腰会意,低笑道:“主子,放心啦!小狐狸怎么也是玩儿不过老狐狸的。” 云未晞悄瞪了她一眼。 他们四人边走边聊,偶尔还停下来看看风景,明心满眼怨毒的跟在身后,恨不得用眼神在他们后背戳个窟窿。 忽有人上前拦住他们:“请留步。” 明心恼道:“又有什么事!” 那人穿着内门弟子的衣裳,若是别的门派一看就明白了,奈何正道门不知道啊!那弟子眼中不屑之色一闪而过,淡淡的道:“前面是内院,外人不得擅入!客人若是来参加论剑大会,请往那边走。” 明心回头一看,才看到身后一条向南的白石路,可是他们为什么刚才不说,直到她们越过来再说?摆明是要看他们的笑话! 虽然云未晞四人根本没回身,她却觉得他们一定是故意的,好歹这次还没说出他们为什么能进的话来,只道:“原来这就是玉华门的待客之道,领教了!” 那内门弟子笑容一收:“不知客人有什么不满?” 明过知道这个师姐脾气火爆,急上前一步拉住她手,展颜微笑:“都是误会。”他慢条斯理:“我们无人指引,一时走岔,还请不要见怪。” 话中带刺。内门弟子冷笑指了指后头:“所有门派,你看哪个要人引领了?我玉华门是以剑气指路,就算不能引气入体的废柴,也能看到白石上刻的剑招。” 明过一窒。 他这句话声音很大,后面新到的几个门派听在耳中,纷纷嗤笑。有人笑道,“他们还以为是人间的武馆山寨啊!还弄个小厮带路?” 另一人打趣:“玉华门这进门第一‘雅’,可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了!” 第755章 自取其辱啊 明过捏了捏拳,晓得再纠缠下去,就是自取其辱,勉强的施了一礼:“初来乍到,不知规矩,见笑了。” 他拖着明心转身,默默的往那边走去。 明心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羞窘之极,尤其这些门派最多也就带了八九个人,更显得他们那数十个徒子徒孙就是个笑话,最关键的就是这个笑话正杵在山门前,所有人都会看到。 云未晞四个高冷的进了内院,就站在门边儿听墙角,沈腰笑的不行,道:“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是个笑话啊!” 云未晞道:“我在想,如果他们真的是师父的弟子,师父取中他们什么?” 这么一说,连西陵离朱都敛了笑。是啊!这两人心性智计都不算高明,辰非上仙收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时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四人去门主阁聊了一会儿,这才一起往大比场走去。 落座之后,顾缘君与周围相熟的门派寒暄了几句,大比也就开始了,云未晞看了两场,忍不住拉拉沈腰:“你们的计划呢?” 沈腰笑道:“等着看吧!” 他们是跟天湛天琴坐在一起,相当于半个主人,明心明过却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就算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要下手也不容易。 云未晞稍微放心,这才安心看大比,这边的剑法,与东华大不相同,云未晞看着看着,就看入了神。 西陵离朱略侧头,看了看她的神情,简单的易容下,那双澄清澄清的眼睛,如月之润,如水之柔,让人看的几乎移不开眼睛。 他唇角微弯,媚极的狐狸眼中满是温柔。 就这样就好,还是那个乖巧雪糯的姑娘,什么都不用操心……救世这么麻烦的事情,他帮她做就好。所有敢算计她的人,他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大比到最后,便不再是单纯的比剑,大家开始召唤伴生灵兽……本来这在往年也算是惯例,从来没有出过乱子,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何,灵兽一出来就开始躁动,拼杀厮咬毫不留情,甚至不听主人指挥。这种情形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一个两个还可以当成意外,没想到后来越来越多,人也是涉及各门派,下场的人都是遍体鳞伤,这已经不再是比试切磋了。 起先各门派还忍不住互相冷嘲热讽,觉得对方下手太重,一直到最后,有一只灵兽竟然反身噬主。 众人瞬间就震惊了。毕竟如果灵兽契约有问题,影响太大了,所有人都有影响。 而且这个人是玉华门的二代弟子威宁。法术卓绝不说,身边的灵兽飓风豹也已经收了二十年,连这种都能噬主,别人的就更不用说了。 天湛直接摆手阻止了大比,然后一边着人救人,一边找人查看灵兽,看是怎么回事。 云未晞骨子里就是个大夫,看到有人受伤立刻上前帮忙。 明心明过都有些目瞪口呆,眼前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他们预料之外。 他们对灵兽契约也不了解,弄不清事情的严重性,只看她们内讧,瞧的有些幸灾乐祸。眼见大比场上一片大乱,明心明过互相使了个颜色,明心便悄悄起身,往顾缘君这边走了过来。 第756章 引火烧身 云未晞几人一直在留意他们那边的动静,一看明心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想趁乱下手。 西陵离朱在天湛耳边说了一句话,天湛朗声道,“请诸位稍安勿躁,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动。兹事体大,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天湛在当今世上早已经是神仙般的存在,这是多年以来,头一回参加大比。他一开口,满场瞬时就安静下来。 其实大家都只是在救助同门,大半并没有离开本来的座头太远,这样一来就显得已经走到一半的明心非常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明心暗暗叫苦,只得讪讪笑着走了回来。 明过暗骂蠢才,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随手做点儿什么才好,哪怕继续往前也行,就这么走回来,人家怎么能不怀疑? 此时所有的灵兽都在躁动之中,驯兽师都安抚不下。天湛道:“到底怎么回事?” 驯兽师道:“看上去像是服了什么药物,有些神志不清。” 有人道:“这么多灵兽,怎么可能都服了药?” 被他这么一说,别人也回过味儿来,有人道:“也许是什么只有灵兽能闻到的味道……” 这个推断是最可能的,大家都在转目四顾,有脾气暴躁的已经忍不住大嚷大叫,“谁身上带了引诱灵兽的东西!赶紧拿出来,明知道今天这么多灵兽,带这种东西想干什么?” 明过暗暗皱眉,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可是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天湛叫人抱了只初具灵性的兔子来,依次从众人面前走过,一直到走到西北角,你兔子忽然就躁动起来,从那人怀里挣扎下地,开始扑腾起来。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一处。 那一处有两个小门派,加上后来的正道门。那小门派顿时就慌了,纷纷道:“不是我们啊!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论剑大会,怎么会不懂规矩……” 一边说着,也顾不上面子,就赶紧把行囊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来,这种小门派也没有什么储物戒指或者储物袋,口袋里就这么点东西,而且两个掌门都是出名的老实巴脚,也不是第一次来,大家虎视眈眈了半天,也就渐渐的打消了怀疑。 直到此时,明过才终于发现不妥,他不能置信的抬头,看了过去。 云未晞和沈腰正在帮忙给受伤的人包扎,顾缘君和西陵离朱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完全像一个谦谦的客人。在他看过去之后,西陵离朱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他们一定不怀好意!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明过心头狂跳。 此时,已经有人耐不住开口:“明心掌门,不解释一下吗?” 明心道:“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本来就不是这儿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有什么灵兽?我们只是来……看看热闹的!” 她脸上的心虚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再想想她们刚才鬼鬼祟祟的行径,有人忍不住道,“既然你说没有,那就把你的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他们行囊中有很多天材地宝,怎么能轻易暴露?明心道:“不行!我们说没有!就是没有!” 第757章 我们就是这么以德报怨 诸人都有些愤怒,尤其此时很多灵兽仍在躁动,更是叫人心烦意乱。 有人道:“我看就是你们!你们母子不像母子,姐弟不像姐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说的太毒。明心大怒,她长的有些显老,明过偏偏一张娃娃脸很是显嫩,这本来就是她心头伤,被人这么当面打脸,怎么受得了,怒道:“你混蛋!” 明过在外头一向不出头不说话,一副安静腼腆的样子,此时眼看事情已经不可收拾,只得上前一步,拉住她手:“师姐!” 明心脾气火爆,却很听他话,气鼓鼓的停下,明过施礼道:“这位前辈,我们与东华阁一样,来自东华,与你们这边所学截然不同,所以绝对不可能知道如何引诱灵兽,我师姐性子直,不大会说话,还请不要见怪。” 这分明是在借东华阁的势。害的时候毫不手软,借势也是很不客气。 可是看上去,他这一句话什么都没说,好像只是在解释。 他打得好主意,东华阁与他们怎么也算是同乡,他又不是正面询问。如果他们落井下石,就显得不够仁义,如果他们顺水推舟,一会儿他们出事,他们也无法独善其身。 一提到东华阁,旁人都有些皱眉,毕竟东华阁地位超然,谁也不想得罪他们。 云未晞和沈腰站在一处,这里头只有她不知道这场戏是怎么安排的,还挺好奇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西陵离朱扫了她一眼,见她眼睛张的大大的,就不由得唇角一弯。他徐徐起身,悠然道:“我们倒的确听说过,这两位来自东华。” 一听到是“听说”,旁人纷纷交换着视线。 西陵离朱续道:“突破空间壁垒,十分不易。所以尽管他们在毒虫群攻时袖手旁观在前,无缘无故闯护派大阵破口大骂在后,而且人前人后数次诋毁我们云长老的名誉……但看在同乡的份上,这种种挑衅,我们不但没有追究,反而对他们处处照应……” 西陵离朱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们就是这么大公无私以德报怨!除了玉华门,众人都是目瞪口呆,没想到两派不但没有交情,反而有这么多过节。 明心怒道:“你胡说什么!” 西陵离朱正色道:“我哪句话说错了?明心掌门可以指出来。” 明心憋了半天,才道:“你们何曾对我们处处照应!” 西陵离朱道:“刚才你们没有请帖,被阻山门之前,难道不是我们说情,才让你们进来的吗?” 明心语塞。 所以他们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了,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如此嚣张。 西陵离朱随即续道:“但是两边所学不同,这倒是实话,道门有很多种卜算之法,例如扶乩,问的是天地,没办法做手脚。明心掌门应该也是会的,事已至此,不如就卜算一下,以证清白。” 明心没想到他们居然想起扶乩,不由得精神一震:“对!就扶乩!” 本来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可是明过想到方才西陵离朱的眼神,怎么都不放心,悄悄拉了拉明心的衣袖,明心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他便向她轻轻摇头。 第758章 当场抓包 明心是个一根筋的,顿时就有点慌了,心说难道是他偷偷挟带?她没什么应变之能,便道:“你说扶乩就扶乩啊!我觉的不妥!” “哦?”西陵离朱道:“有何不妥?此时大家都有嫌疑,明心掌门又不肯让人检查行囊,用扶乩查出真凶,既能洗脱你们的嫌疑,又帮了大家,何乐不为?” 明心语塞,有人忍不住道:“你们左推右拖,不会就是你们吧!” 明过眼看事情完全往不可控制的方向走了,当机立断,拂袖站起,“我们本欲来此见识一下大羲的高人异士,没想到居然碰到这种事!既然各位不相信我们,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讨人嫌,就此告辞!” 他甩出金鹤,便要跃上。 金鹤在东华能用的没几个,大羲更是只有云未晞他们,可是他忘了,这边的人都是会御剑的,金鹤还没飞起,数道剑光人影便飞了起来,瞬间就把金鹤切了个稀巴烂。 云未晞忍不住跟沈腰道:“就这么走了,不等于默认?” 沈腰低笑道:“总比现场抓包好!”她捏了捏下巴:“说起来,他挑明心,难道就是因为她一根筋?” 明心明过从空中跌落,一眼就看到了谈笑的两人,心头大怒。 可是这会儿群情激愤,七手八脚的把两人抓住,便要搜身。明心明过道法不错,可是这会儿一人对数人,不能掏符,又不能下杀手,瞬间就被按在地上。 明心挣扎不过,大怒道:“云未晞!大家都是同门!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吗?你可对得起师父!” 沈腰“惊讶”道:“什么意思?我主子什么时候跟你们成了同门?你们以前可从来没说过啊!如果真是同门,那你们几次三番挑衅,又是为何?” 明心道:“她背叛师门,倒行逆施,我们是要拨乱反正!” 明过道:“师姐!”他向她微微摇头,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根本没人会相信了。明过道:“你们住手!我们自己来!”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嘶吼,却是一头灵兽,猛然向这边扑了过来! 那人手里拿着明心的行囊,吓的向后一退,东西散了一地,数头灵兽齐齐扑了过来,一时间飞沙走石,主人也呵斥不住,地上的蜡丸被踩碎,就连旁边的人也都感觉到了那种凶煞死气。 云未晞迅速回头,顾缘君坐的端正,对她摇摇头示意没事。 于此同时,西陵离朱急道:“小顾,可有定身符?” 顾缘君道:“有!” 云未晞张口就想说话,沈腰使了个眼色,她只得咽下。简直无语,心说他们到底还有多少招儿啊! 就见西陵离朱和顾缘君飞身跃起,在灵兽身上拍了个定身符,被拍的灵兽瞬间全身僵硬,主人赶紧抱了回去,连声道谢。 可是定身符有限,仍旧有几头灵兽在疯狂扑咬,明心明过首当其冲,也顾不上多想,早已从行囊里取出符来。 要知道,他们的符箓之类,本来是准备拿来对付顾缘君的,顾缘君是僵尸王,犼,什么桃木剑之类根本伤不了他,一剑穿心或者砍脑袋谈何容易,所以肯定是先迷其神智,再下手诛杀。 于是就见她们药烟一出,灵兽都像醉酒似的摇晃起来……有人惊声道:“原来如此!你们分明是蓄谋对付我们!” 第759章 算计于无形 什么叫百口莫辩,这就叫百口莫辩。 这个黑锅扣死在他们头上,甩都甩不掉。正道门就此得罪了天下人,承诺了许多天材地宝,才终于保得性命,在大羲是绝对混不下去了。 然后西陵离朱为了表达“误助奸人进门”的歉意,送了所有门派数枚灵丹,品质绝对比正道门送的好得多。 于是这么一来,东华阁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又悄悄攀上了一个档次。毕竟能把灵丹当糖发的,没谁了。 云未晞除了看了一场好戏,什么也没做,她习惯了这些日子身先士卒,忽然闲了,感觉还有点别扭。 西陵离朱微笑道:“我会尽力让你更闲些,你要救世,我就给你扫清障碍,把这天下打理好了,双手送到你面前。” 云未晞一皱眉,正想说话,他又续道:“谁叫我的命格是个‘护’字呢!” 云未晞:“……” 她岔开话题:“这次明心明过一定恨死我们了。” 西陵离朱道:“他恨我们做什么?妖丹是他们带的,符箓是他们制的,与我们有何关系?”他悠闲的伸开手臂:“我们什么也没做,无辜的很呢!” 云未晞:“……” 西陵离朱看着她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吧,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换了他妖丹上的蜡封。” 云未晞张大了眼睛。 所以说引的灵兽发狂的,其实只是那一层蜡皮?就连明心明过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在中间做了什么?这还真的是算计人于无形啊!就连被算计的都不知道!这会儿蜡皮妖丹早就毁了,绝对的天衣无缝,片叶不沾身! 四人安步当车,到了玉华山下,这才放出金鹤回山,还没到,遥遥就见明心明过两人站在门前。 沈腰道:“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她御鹤靠近些:“你说他们想做什么?” 西陵离朱笑道:“这还用说吗?那小子肯定想着能屈能伸,扯扯同门情谊什么的,让睎宝收留他们,借我们的势化解此危,顺便查查我们的底牌。” 沈腰哧道:“我们长的像冤大头?” 西陵离朱挑眉道:“他们想进,就让他们进好了!”他侧头,在云未晞耳边说了几句话,云未晞皱眉:“我不常在这儿,放他们在此,我不放心。” 沈腰能猜到西陵离朱的主意,失笑道:“主子,你就放心吧!在这儿有时也无聊的很,有两个傻子放着玩玩也好。” 云未晞有点无奈,沈腰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又加上一个西陵离朱,真是什么都敢做。不过这两个人放在哪儿都不放心,能放在眼皮底下也不错。 于是翘首以待的两人只听呼啦啦鼓翅之声,两头金鹤落了下来,明心使了个眼色,两人齐齐施礼:“见过师姐。” 云未晞不会演戏,面无表情的往前,明过又道:“师姐留步。师姐!师姐!” 明心怒道:“她分明是故意的!”她冲上几步,道:“云未晞!你站住!” 这口气,谁听了也是生气。云未晞回头,淡淡的道:“两位有事?” 第760章 你们不仁我们不义 明心抢口就想说话,明过却上前一步,貌似恭敬的道:“见过师姐。” “这是从何说起?”沈腰一挑眉,冷嘻嘻道:“我们前前后后也见了好几回了,你们从来没叫过一声‘师姐’,如今怎么忽然叫起师姐来了?谁是你们的师姐?我吗?这种目无尊长的师弟师妹我可是不认的!” 明心怒气冲冲的就想说话,明过却一直挡在她面前:“姑娘说笑了,我们与云未晞云师姐同在辰非道师门下,师姐自然是叫的云师姐。” 他也不等她们质问,就续道:“至于之前为何不叫,是因为我们奉师命暗中协助师姐,自然不好亮明身份……可是现在我们闯了祸,自己收拾不了,只能求助于师姐了。” 说的好不坦然。 只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沈腰被他气笑:“那你们袖手旁观也是协助?破口大骂也是同门?” 明过屈膝跪倒:“小弟年少糊涂,还请师姐大人大量,救小弟一回。” 云未晞皱起了眉,她向来讨厌虚与委蛇,眼前少年虽然跪倒,却双拳紧握,满眼怨毒,显然觉得大受折辱,而这折辱一定会记在他们的头上。 他却不想想,就凭他们之前所做所为,他们不拔剑相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好吧!凭什么他们上门他们就要接着?而且现在是他找上门自己来跪,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云未晞冷冷的道:“你们之前不曾认我,如今也不必认了吧!” 明过道:“还请师姐看在师父的份上,救救我们!” 这句话明着是恳求,实则是威胁,云未晞不为所动:“师父若是见怪,我自然会跟他解释。” 她转身就走。 这姑娘根本不听话啊!西陵离朱有点无奈,摇了摇头,就跟着她往里走。沈腰虽然觉得没玩够,但云未晞既然决定了,他们也不会阻止,也就跟上。 明过也没想到云未晞居然真的不管,明心怒道:“不用求她了,这种人最会落井下石!不就是赔点东西吗!我们赔就是了!” 明过脸色阴郁,半晌才道:“他们不仁,我们不义!走!” 云未晞几人回了东华阁,云未晞道:“那你们小心,我先走了。” “等等!”西陵离朱从袖中取出一只蝴蝶,与寻常的鸟儿差不多大,虽然是金属所制,却极其精致,翅膀羽毛根根分明,层层叠叠,细看时,才发现几乎每根羽毛上都刻了符箓。 西陵离朱道:“这个是睎微蝶,可以辨别气息,追索空间壁垒疏漏之处,暂时用用吧!” 云未晞嗯了一声,接了过来,她虽然心急可以代替照世镜的阵法,可是却从来没催过他,毕竟这东西想想也不容易炼制,有这蝶儿在,也可以应急了。 云未晞回了东华,陌骁廷从案前抬头,道:“去大羲了?” 在他虽然只是一会儿,她却是几天没见他了,忍不住就走过去,挨着他坐了,把这几天的事情叽叽咕咕说了一遍。 陌骁廷嗯了一声,别眼看看她紧贴着他的小脸,眉眼一柔。 她不解的抬眼看了看他,继续道:“我想去瞧瞧陌陌,结果他跟开开在修炼,我只远远看了他一眼。” 她吐息温暖,语声娇糯,他觉得被她挨着的整条胳膊都有些发僵,喉间咽了咽,岔开话题:“那什么蝶?” 第761章 男人腰不能摸 她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云未晞有点着恼,小手儿滑下去,掐了他腰一把,又硬又韧,她觉得不解气,就又用力掐了一把,把晞微蝶丢在桌上,起身就走。 才走了两步,他忽然一把抓住她手,轻轻一带,她猝不及防,直跌进了他怀里。 他低头看她,凤眼带笑,缓缓抬手,轻轻磨挲她小脸……那种幼滑清凉的触感,让他的眼瞳愈来愈是幽深。 云未晞前一刻还有点儿目眩神迷,想去摸摸他上扬的眼尾,手才抬了一半,就被某根棍子戳到了。她小脸儿一红,翻身就要走。 他一手扣住她腰,随手捉住她手,低头轻吻。 她挣了好几次都挣不开,只能红着脸看着他。袖子滑下来,露出白生生的细胳膊,他一点一点,直吻到手肘……然后忽然移过脸来吻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几乎要被他吞下去,用力推开他,不住喘.息。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迅速移开眼,把脸埋在她颊侧深嗅,一边低声道:“男人的腰不能摸,知不知道?” 他的武器一直抵着她,她不自在的扭了扭腰,他低声斥道:“还动!” 她不敢动了,他的手探进她衣服,肆意揉捏,喘息愈重,忽然一笑:“我真是傻了!有这时间,在大羲,儿子都生出来了!” 于是他就带着他到了大羲的雁回山,好好的把这些日子的帐算了算。 等洗过澡回到东华,案上蜡烛犹未熄,陌骁廷拿起晞微蝶看了看,一边笑道,“这个法子不错,不会耽误生儿子,媳妇儿,你说是不是?” 云未晞瞪了他一眼。 她决定一年都不会掐他腰!那些姿势……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脸色发烧!什么叫修为高不能浪费啊!学武功难道是为了做这种事! ………… 云未晞两人凭借晞微蝶的引导,修补空间壁垒,除了大羲和东华,也开始去到别的小世界。 补天石很快就用尽了,虽然理论上,凡是天地所生的力量,都可以用,但是除了妖丹炼制的补天石之外,其它材料,都有些不稳定。 他们一直在寻找可以代替妖丹的东西,可是顾缘君却没能算出,显然是时机未到。 与此同时,正道门一直在疲于奔命的给各个门派送上赔礼,每个门派明心明过都是亲自出马,还不时的展示符箓之力,倒也把名声挽回了些许。 数日之后,西陵离朱出关,终于炼出了可以代替照世镜的法器,直接把数个阵法,炼进了法器里,取名为“镜观天下”。 没有补天石,云未晞和陌骁廷难得的轻闲下来,都过来看这法器,一边商量用什么东西可以代替妖丹。 才聊了没几句,玉华门忽然传讯顾缘君,说陌陌和开开不见了。 几人都是大吃一惊,迅速赶到了玉华山,天湛亲自在门口等着,急匆匆道:“别急!已经叫人去找了!” 云未晞闭目,细细感受两小只身上的平安符,陌骁廷沉声道:“什么时候发现他们不见的?” 四代弟子违轻急上前道:“新弟子每隔十日,出门历练一次,今日轮到我带他们出门,去了不远处的烟霞山,令他们采集珍珠果,傍晚要走时才发现不见了……但我一直没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感觉到有人进山……” 第762章 膏肓谷遇险 西陵离朱在旁听着,一皱眉,直接叫人取了铜盆过来,把之前的法器投了进去,各种影像迅速变幻之后,终于定格在树丛间,明心眼神怨毒,冷笑道:“云未晞,你的儿子本来应该是最后一个死的!如今,却怪不得我了!” 众人齐齐一静,云未晞怒道:“我去找她们!离朱,你去烟霞山看有没有传送阵之类的东西!” 西陵离朱嗯了一声,云未晞跟陌骁廷到了正道门,却发现明心明过两人都不在,而西陵离朱在烟霞山也的确找到了传送阵的痕迹,却已经被人破坏了。 顾缘君直接蹲在地上起了一卦,方位西北,到了之后,祭出寻迹蝶,一路跟了过去,看清眼前情形的那一刻,云未晞心头一颤,脸色都变了。 眼前是膏肓谷,大羲有名的魔谷,怨气冲天,毒物丛生,有去无回。他们居然把两个小孩儿放进了这种地方? 这一刻,云未晞真的有点后悔,当时就应该直接杀了她们!跟这种没人性的混蛋讲什么道理! 在这种气息杂乱的地方,寻迹蝶也找不到小陌陌的气息。陌骁廷握住她手,“别担心,我们分头找。” …………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 烟霞山上,陌陌和开开小哥俩儿正在兢兢业业的采集珍珠果。珍珠果是一种生在树巅的果子,树枝脆嫩,不能攀爬,只能用剑气削。 大羲的时间过得快,小哥俩算起来已经七八岁了,早已经引气入体,剑法也小有所成,采集珍珠果驾轻就熟。 开开站在一块高石头上,小小身影翻转腾挪,招数变幻,一边练剑,一边采果子,陌陌则盘膝坐在另一块石台上,举着剑专挑大的削,一边一本正经的道:“弟弟,你这样可不好。” 陌等闲小盆友停了一下,“为什么不好?” 陌陌眨了眨大眼睛:“师父说做事要专心,你这样一心二用,一边摘果子一边练剑是不对的。” 哥哥又逗他!开开瞪了他一眼,继续炼,陌陌弯着大眼睛嘿嘿笑,继续一边出剑,一边跟弟弟说话。 也许是因为鬼子的原因,陌雁回修为一日千里,早已经拉了一同入门的人一大截,陌等闲也算资质上佳,却也不是他的对手。 树丛中,明心遥遥看着闪烁的剑光,愕然道,“这小子修为这么高?” 明过低声道:“半阴半阳的鬼子,自然厉害。” 明心冷哼了一声:“再厉害也只是个小孩子!”她眼露怨毒:“云未晞,你的儿子本来应该是最后一个死的!如今,却怪不得我了!” 她忽然长身而起,开开迅速转头,一眼看到是个蒙面人,立刻道:“你是谁?” 明心笑道:你叫“陌等闲对不对?按辈分,你得叫我姑姑。” 陌等闲道:“我不认识你。” 明心笑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于此同时,陌陌皱起了小眉头,腰腰说过,大羲穿道袍的只有正道门,正道门是一对坏人开的……陌陌道:“弟弟小心!她们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明过忽然出手,一把抓起装珍珠果的筐子,转身就跑,开开急了,仗剑道:“站住!放下!” 陌陌也急了:“弟弟别去!” 他跳过来想抓住陌等闲的衣服,冷不防斜刺里一掌袭来,陌陌出剑不及,两小只一起跌在地上,然后便觉得地面震荡,眼前光芒斑驳,再抬头时,就到了一个树林中,周围枯树朽藤,腐气冲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763章 弟弟不怕 两小只对视了一眼,陌等闲小盆友喃喃的道:“哥哥,这是哪里?” 陌陌仰着小脑袋看了一圈儿,然后爬起来,随手把弟弟拉起来,给他拍了拍衣服,道:“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开开东张西望,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靠,脸上倒是很镇定:“那两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们?” 陌陌道:“那是正道门的人!跟娘亲有仇!我们是小孩打不过他们,不应该莽撞,应该先叫人的!”他严肃的问他:“你知道错了没?” 开开低下头,嗫嚅道:“对不起,我错了。” 陌陌小大人似的摸了摸他头,“嗯!” 他怎么说也在娘亲背上见过许多厮杀,血流成河都见过,眼前情形虽然恐怖,也不会吓到,想了想,学着娘亲安慰了一句:“弟弟不怕。” 开开拎着一把小剑,正左顾右盼,一听这话,小脸就红了:“我……我才不怕呢!” 一边说着,脚下一软,不知踩到了什么,就见一个黑影刷的一甩尾巴,滑进了不远处的树丛里。 陌等闲小朋友吓的小脸发白,一把抓住了哥哥的手,陌陌也吃了一惊:“那是什么?” 开开抿着小嘴:“不,不知道……” 两小只面面相觑,陌陌果断掏出传讯符,向娘亲求救。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儿传讯符居然传不出去!空气又湿又黏,传讯的纸鹤一离手,就好像被打湿了翅膀一样,扑闪两下,就掉在了地上。 陌陌呆了呆。开开眼巴巴的看着他,陌陌对着这种眼神,肯定不能怂啊!于是挺了挺胸膛:“不要怕!哥哥会御剑了,御剑带你出去。” 开开有些崇拜的看着哥哥,“真的?哥哥什么时候学会的?” 陌陌没好意思跟弟弟说是昨天,就道:“你等着。” 他把剑往地上一抛,双手一合,神念驭使,结果使了半天劲儿,那剑巍然不动,陌陌张眼看了看,开开眨巴着大眼等着,陌陌小脸儿都红了,道:“我再试试!” 他跺脚,捏诀,咬牙,汗都下来了,那剑终于颤了一颤,开开道:“动了动了!” 陌陌一分神,剑啪叽一下又掉了下来。 不知试了多少回,剑终于遥遥的升了起来。陌陌憋着一口气,也不敢说话,一步迈上,然后示意开开快上,开开一步跃上,抓住了哥哥的袖子。 剑慢慢升起,缓缓前行,超过了树巅,可是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边际。陌陌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就往东方飞去。 开开一眼看到什么,哑然道:“哥哥你看!那边好像有个人!” 陌陌一别眼,心神一分,剑直直往下坠去,两小只齐声惊叫,下一刻,就掉在了树上,哗啦啦的压断了枝叶,直直向下跌去。 幸好两小只都已经引气入体,倒是没摔到,只是那枝叶腐气扑鼻,熏的他们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两小只打着喷嚏爬起来,陌陌正想说话,坐在对面的开开忽然瞪大了眼睛:“别动!” 陌陌立刻就不敢动了,陌等闲的眼睛张的无可再大,捏紧了手里的剑,眼睛紧紧的盯着树枝上那只脸盆大的蜘蛛,头上的汗珠一下子就滑了下来。 第764章 绝地反击 蜘蛛衔着一根丝,极其悠闲的向下滑,眼看就要滑到陌陌肩上。 两小只对视了一眼,然后陌陌下意识的张了张嘴:“请……” 他只发出了一个气音。他们是同门,几乎每天都相互喂招,每次喂招站在一起,都会说“请指教!”然后两人抢着第一时间出招。 所以陌陌一开口,开开立刻接道“指……” “教”字出口的那一刻,小陌陌猛然向外扑出,而于此同时,小开开的剑,也刺进了大蜘蛛的身体,喷出一蓬黑色的粘液。 一招出,小哥俩一坐一站,都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然后陌陌咧开小嘴笑出来:“弟弟好厉害!” 小开开拔出剑,把吓的发抖的小胳膊藏在身后,一脸镇定,“哥哥也厉害。” 经过了这么一出,小哥俩的畏惧忽然就消了大半。 其实陌陌十分早慧,从小就有记忆,跟着爹娘去北海,又跟着娘亲杀妖,比起开开,简直算见多识广。 可开开虽然不懂,但脸上端得住啊!小陌陌怎么也不能被弟弟比下去,不懂也要装懂。 眼看着开开抽了剑,陌陌道:“这里不对劲!这蜘蛛这么大一定有毒,这树都是黑的,一定有毒!” 开开沉默的收回了在树上蹭剑的手:“那现在怎么办?” 陌陌严肃的道:“不要动任何东西!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他从树丛里捡回剑,摆在地上,道:“我御剑的时候,你不要乱说话,我会分心!” 开开点头又摇头,他想说他没有乱说话,是看到一个人才说话的! 不对,一个人?他瞬间睁圆了眼睛,两人这么一对视,陌陌也想起来了,他们是看到那人才掉下来的,也就是说,那人就在附近!必定不怀好意! 怎么办?开开用眼神问哥哥。 对着平时傲娇的弟弟这求助的小眼神儿,当哥的怎么也不能说出“要不我们跑吧”这种话来。于是陌陌道:“我御剑带你出去!”一边使了个眼色。 开开默默的点了点头。 陌陌原本想着,他御剑上去,然后找到那人,俯冲下来,与弟弟双战那人……然后像爹爹一样大展神威把他打倒,命令他背他们出去!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陌陌才刚颤巍巍把剑升起来,斜刺里忽然就是一枚铜钱过来,当的一声敲在了剑上,两人一骨碌就从剑上掉了下来,陌陌贴地一滚,一把抓住长剑,就刺了出去。 那人咦了一声,显然诧异他小小孩童的反应速度,谁知下一刻,开开也拔剑攻上。 两小只配合默契招数精妙,可惜他们用的只是平时喂招的剑,根本没开刃,而且个子小体力又不足,不一会儿就落了下风。 这个人正是明心,起先她被逼的手忙脚乱,好一会儿才把局势扳过来,忍不住嘲笑道:“你们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了?没劲了?” 她明欺他们的剑没开刃,直接一掌拍上,陌陌用力握紧了剑,好歹没有脱手,虎口登时就沁出血来。 开开一眼看到,急急上前救助,陌陌也不退,咬牙苦战,虽然只是两个小孩儿,却不急不躁,胆大心细,察觉到明心 第765章 心腹大患 明过一直站在一旁,淡淡的道:“这两个小孩,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也就这样吧!”明心哼哼一声,娇嗔的埋怨:“师弟,你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明心不动声色的道:“我只是想到了云未晞。 “对啊!””明心被他一句话提醒,顿时就皱眉:“要是让他们长成,必定又是云未晞的狗腿子!不如趁现在收拾了!” 她转眼看他们,眼中已经全是杀机。 本来想把他们弄到这儿就必死无疑,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会御剑!居然能看到他们!既然如此,不如索性下杀手! 陌陌开开对视了一眼。 他们怎能不知这人起了杀心!开开忽然就冲上前,招式一变,只攻不守,一边道:“哥哥!踏步凌云!” 这是御剑的起手。他是想让他趁机逃走,找人报讯。不然两个人都得死。 陌陌一个迟疑,早见开开一剑划破了明心的袖子,明心大怒,一巴掌甩在了开开脸上。小孩儿本来就只攻不守,被这一巴掌拍的,小小的身体飞出数步,直摔在了地上。 陌陌大怒,一时眼都红了,怒道:“大坏蛋!打我弟弟!我打死你!” 即使这种时候,他都没乱了章法,招数凛冽,竟有了几分东华剑法,或者说陌骁廷的剑法的味道。 明过双眼一眯。云未晞这个儿子,心志机敏而又坚韧,此时不除,日后定是心腹大患! 见明心不但没乘胜追击,反而节节后退,明过道:“师姐,此地不宜久留!” 明心皱着眉头,她刚才打小开开那一下,看起来占尽上风,可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的力度根本没打到他身上,反而数倍反击到了她自己身上! 明心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道:“师弟,那小混蛋身上有问题!我手疼死了。” 明过有些不耐烦,咬牙上前,直接抓起一块木头当盾牌,一下子拍歪了陌陌的剑,然后空出一只手,照头拍下! 陌陌猛然一偏身子,他的手拍在了他肩上,本来开山裂碑的一掌,却好像碰到了一个球,那力度瞬间倒灌回去,明过闷哼一声,噔噔噔倒退数步,手掌疼的像要裂开似的。 他反应极快,道:“不好!” 这分明是护身符!这么厉害的护身符,云未晞必定融进了自己的气息,护身符引动,云未晞一定能感觉到! 他一时竟想落荒而逃! 下一刻,一道白色人影突然出现,明过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小陌陌,便带着他倒退数步,手扣紧了他颈脉,道:“站住!” 开开急道:“哥哥!” 云未晞脚下一顿,随手拉住了开开,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明心明过竟不由胆寒。云未晞模样灵秀,就算冷淡时,仍旧显得娇美,她们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云未晞……看过来的眼神,好像看着一个死人。 明过缓缓的道:“师姐,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而且也并没敢真的伤到她们……” 云未晞揽着小开开,气的手都在发抖。她一路找过来,看着处处瘴鬼,巨大的毒虫树妖,心真的抽成一团,她根本不敢想,两个小孩儿陷在这里,会遇到多少危险,只是拼命找拼命找…… 幸好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护身符的气息,可是在这种充满瘴气的地方,连这样的气息也难以追索。 第766章 拼个鱼死网破 陌陌道:“娘亲!” 云未晞嗯了一声,一字一顿的道:“陌陌有护身符在,你们伤不了他,放了我儿子,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明心顿时大怒:“你居然还敢这么嚣张!我就不信我还对付不了一个小毛孩子!” “何必如此?”明过道:“大家怎么说也是同门,何必拼的鱼死网破?我们放了你儿子,你一年之内不能找我们,这个交易怎样?” 云未晞看了一眼小陌陌,小家伙向她拼命眨眼睛。 离的这么近,她能感觉到护身符的气息,护身符最少还能承受两三次杀招,他们应该伤不了陌陌,而且有她在,也不可能将陌陌掳走。 可还是不放心,哪怕只有一点点危险,也不放心。 一年而已,大不了再等一年。云未晞道:“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陌陌猛然往下一滑,云未晞心头一颤,只得配合儿子,一剑刺出,然后指间长鞭一甩,把儿子卷了回来,抱在怀里。 小陌陌一把搂住她脖子,兴奋的眨巴着眼睛:“娘亲,我就知道不会有事的!” 云未晞摸了摸他小脑袋,手指一顺,剑芒暴起,小陌陌霸气道,“腰腰说了!有仇一定要早点报!不然耽搁耽搁仇人死了怎么办!” 云未晞:“……” 然后他举着剑,“娘亲,我来帮你!” 要按云未晞的性子,直接一剑削了他脑袋,既然陌陌想打,她就退了一步,给两小只掠阵。明心怒道:“云未晞!你居然……” 云未晞一巴掌甩过去,直接把她抽飞,冷冷的道:“我已经说了,不要动我的人!” 明心从来没跟她正面对战,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两人联手,居然都不是她的对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要不是云未晞要让给两小只出手,她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云未晞下手毫不留情,明心眼里终于露了惧意,步步后退,一边道:“云未晞!你儿子又没事!你发什么疯!杀了我们,就不怕师父见怪!” 云未晞根本懒的理她,一边打,一边指点两小只出招,云未晞的剑法与大羲剑法全然不同,却十分玄妙,虽然他们的剑没开刃,但真刺中了也着实疼痛。 明过越打越是面色沉沉,眼神不动声色的四顾,云未晞一眼看到,冷冷的道:“别白费心机了!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跑不了!” 明过心头一颤,道:“师姐,我们也是奉师命,师姐饶了我们这回,我们绝不敢再犯!”他抬高声音:“你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杀人!” 云未晞倒不担心陌陌,转头温言道:“开开,怕吗?” “不怕!”小家伙非常坚定的道:“爹爹说,除恶就是扬善!” 明过道:“我们不是恶人!” 陌陌道:“你们偷偷摸摸的要杀我们两个小孩儿!这还不恶吗!” 明过眼看不敌,一咬牙,袖子甩出一点金芒,转身就放出了金鹤,明心急道:“师弟!师弟!” 明过头也不回。 下一刻,云未晞脚尖轻挑,把两小只抛到身后,双手结印,尚未完全爆开的金芒被无形的劲气催动,倒飞到明过身上,暴雨梨花般炸开,明过身上瞬间成了个筛子,抽搐了一下,直跌下来。 第767章 诡异之初 明心呆了呆,然后猛然扑上去。方才明过分明是想扔下她逃跑,她心里怎么能不气恨,可是一转眼他就死了,她的气恨,瞬间就变成了悲伤。 她一把抱住明过,道:“师弟!师弟!” 明过已经气绝,明心呆了半晌,大怒回头:“云未晞!我跟你拼了!” 她仗剑而起,疯了似的冲过来,却只觉得胸口一凉,她低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小孩儿。 陌陌其实完全是本能反应,她冲到他面前,他便挥剑刺出,没有开刃的剑竟直刺进了她胸口……然后她向他跌了过来,云未晞一把抓住小陌陌的领子,把他拖回数步。 小陌陌转身就扑进了她怀里,一声不吭的抱紧。 云未晞一下一下的拍着儿子的背,无声的安慰,开开慢慢的靠过来,状似无意的挨着她站着:“伯娘,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云未晞柔声道:“他们……太轻视别人的生命。” 其实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她不懂辰非上仙想什么,更不懂这两人要干什么,此时难道不是救世更加重要?他们若救世,她就算不是助力,也绝对不会是阻力。 可是他们好像从一开始,就针对她,他们好像是在“协助”她走上救世之路,可是这种方式,她完全接受不了。 云未晞看了看俩小孩儿,试着发出讯息,可是根本发不出去,她索性放出一道剑气,一来指路,二来也跟陌骁廷报个平安。 云未晞把金鹤放出来,带着两小只跃上,金鹤已经飞起,云未晞却又忍不住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她如今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可是方才与明心明过两人对战,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可是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来。 这两人道法平平,也不聪明,所以辰非上仙选的人到底取中他们什么?她不知道,却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开开道:“伯娘,怎么了?” 云未晞定了定神:“没事,我们走吧!” 她驭金鹤向外,可是很快她就发现她居然迷路了。 本来金鹤速度堪比大鹏鸟,不管怎么迷路,都能很快找着边际才对,可是她不论往哪个方向飞,脚下都是黑压压的瘴气林!而且,足足一个多时辰了,她竟没有看到陌骁廷、沈腰、西陵离朱任何一个人! 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眼看天都要黑了,陌陌巴着她膝盖,“娘亲,你还没找到爹爹吗?” 云未晞嗯了一声:“这儿太大了,不好找,陌陌是不是饿了?”她取了两枚丹给他们吃了,脸上平静,心头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幻境?障眼法?为何居然能影响到身在半空的人?她居然完全看不透!自从从小世界出来,她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全无头绪的事。 最关键的是,现在怎么办? 云未晞皱了半天眉,试着向空中弹出一道气流,指风滋滋的划破虚空,看上去全无异样。 云未晞正想说话,忽觉得身下一空,金鹤直直向下掉落! 第768章 修为尽失 云未晞大吃一惊,急要提气时,却觉得充盈全身的气息,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一手提着一个小孩儿,就这么从空中掉落,陌陌和开开这么掉了两次,已经有经验了,两人都飞快的提气,云未晞一眼看到一棵树,在半空中勉力翻身,三人直直摔在了树上,哗啦啦的掉了下去。 陌陌转身就来拉她:“娘亲,你有没有摔到!” 云未晞已经站了起来,被他问的心头一暖:“没有,娘亲没事。” 开开也拍拍衣服站了起来,仰脸看她:“伯娘,出了什么事?鹤儿怎么不见了?”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再次试着提气,丹田中仍旧空空荡荡,小世界六年不眠不休练出的气息,包括之前没日没夜画符修炼出的气息,真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练的时候这般艰难,失去时却这么容易。云未晞吸了口气,虽然强抑着,仍旧忍不住红了红眼眶。 虽然这个地方很诡异,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可不知为何,云未晞直觉此事跟明心明过两人有关。他们是辰非的传人,必有可取之处,不该这么容易死的。 看着眼前两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云未晞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但你们别怕,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这要是陌骁廷在这儿,一定会趁机磨练两小只,可是云未晞就是那种没什么原则的“慈母”,实在不舍得自家小孩儿受苦,她一手牵了一个,道:“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四周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过,而且愈来愈多。云未晞只走了里许,看眼前是不变的瘴气林,腐烂的树枝上滴着浑浊的液体,根本就没有稍微干躁或者看上去安全的地方。 等天再黑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云未晞迟疑了一下,直接停了下来,道:“就在这儿吧!” 幸好身上长年带着黄裱纸和朱砂,她就开始画符布阵。 黄裱纸画符,借的是天地之力,但也仍旧需要一些自身的法力引动,如今云未晞就是一个平常人,而瘴气林这种地方,也借不到多少天地之力,符箓之力也是极小的。 所以云未晞接连布了数层阵法,又洒上一些朱砂,拿出一条毯子,铺在地上,招呼两小只坐了,随手想把他们揽进怀里。 “陌陌长大了。”陌陌一板一眼的道:“爹爹说过,在陌生的地方,我们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开开也坐了起来,小大人似的:“对,谁也不知哪里会有危险,我们背对背坐吧。” 居然被两个小孩子教育了。 云未晞愣了半天,忽然忍不住一笑:“你们说的对,那我们背靠背坐。” 于是三人就这么坐了,云未晞转左转右的看了看,两小只都是盘着膝,把剑放在膝盖上,小小年纪,却极有气度。看到云未晞看她,开开还严肃的跟她说:“伯娘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对,”陌陌道:“姑娘家娇气,要好好保护。” 云未晞被两只小少年暖的不行,忍不住捏了捏儿子的小嫩手,这么一捏,才发现他虎口还有伤,云未晞啊了一声,急站起来帮他包扎。 才包了一半,忽听唰的一声,小陌陌惊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娘亲小心!” 第769章 一起活一起死 一道黑紫色的人影从树上跃下,向这边扑了过来,阵法被引动,泛出微弱的白光,将它挡了回去。那人影低嘶了一声,跌在地上,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水烟一般向地面流淌开去。 小陌陌握着剑,眼睛张的大大的:“娘亲,这是什么?” “应该是瘴鬼。”云未晞的心一直在往下沉。瘴气伤不了他们,可如果这个地方有瘴鬼,那等到天黑,一定会有很多很多!她这个阵法,不论布多少层,都挡不了多大会儿。 怎么办?怎么办? 能不能带他们进入她那个小世界避一避?云未晞试着探入,可是……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没了修为,就连无处不在的小世界,也与她断了联系。 云未晞长长的吸了口气,然后中途噎住。如果她没有修为,就连这瘴气,她也受不住! 已经许久没有试过这样弱的感觉了……云未晞咬了咬唇,迅速取出了朱砂,拿过陌陌开开的剑,咬破中指沾着朱砂画了一道符。血符已经是很激进的法子了,她之前从来不用,可是如今,也没办法了。 陌陌被她的动作惊呆了,回过神来,他赶紧往回抽:“娘亲不要,娘亲疼!” 云未晞摆了摆手,把两人的剑都画了,她一直凝气成剑,没有实剑,而这儿的树枝都是朽烂的,也没法当剑用。好在身上穿的是男装,云未晞撕了前襟后襟,又画了两道符,斜系在两小孩儿身上。 陌陌起先还在挣扎,然后就忽然乖了,由着她系好,云未晞抬眼时,小孩儿眼里全是泪,却强忍着:“娘亲受伤了对不对?娘亲没力气了吗?” “没有。”云未晞想了一下,还是弯腰扶住了儿子的肩,认真的道:“陌陌,娘亲的修为不知为什么不能用了,幸好你们两个还可以用……如果天黑了,瘴鬼来了,你们一定要小心,如果能走,就走。” “娘亲,”陌陌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他用袖子一擦,大声道:“陌陌跟娘亲一起生一起死!陌陌绝不会丢下娘亲的!” “对!”开开道:“我们一起活一起死!” 小孩儿嗓子都哽咽了,却学着哥哥,大声道:“我会保护哥哥和伯娘的!” 云未晞鼻子一酸,想说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低头,挨个儿亲了亲小孩儿的发顶:“你们乖,我们都不死,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周围影影幢幢,不住涌出一团一团的黑影,在这种瘴气遍布的地方,连瘴鬼的气息,也是又湿又黏,动作迟缓,一群一群的向阵法涌来。 云未晞用黄裱纸画出五雷符,一旦觉得阵法承受不住了,就掷出一枚,沾了血的符箓小有威力,瘴鬼也不是很强大的鬼,一旦掷出,就炸开一大片。 可是在这种地方,这种鬼无穷无尽,不论怎么炸,都会前仆后继的涌过来,到了最后,她们身边,几乎是一个瘴鬼凝成的罩子,铺天盖地,腐朽气息熏的人头晕脑胀。 云未晞看了一眼手边所余无已的黄裱纸,心头一时焦急无措。就在这时,忽听开开一声惊叫,云未晞急回头,顿时惊的脸色都变了。 第770章 身藏天火 开开整个人被挑在了半空中,不住挣扎,举着剑乱削,看他的样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可是她根本看不到有什么东西! 就这么一个迟疑的空儿,开开又是一声痛呼,半空中,他小小的身体忽然消失了一半,好像被无形的嘴巴吞进去了似的。 云未晞此时连手印都不能用,无刀无剑,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她毫不犹豫的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开开,手就向外摸去。 她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柔软,可不知为何又让人觉得坚硬,像一根冰凝成的杆子,可她不论怎么挣扎,抱着开开怎么闪,那杆子却像在随时长长一样,怎么都挣不开。 开开又哼了一声,小脸上露出了痛楚之色,云未晞的手正揽着他,也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那种黏腻的吸力,像一只巨兽的口腔,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带着肉刺的舌头! 她一瞬间想了无数种办法,可是却没有一种,能让她从这种诡异的情形里脱身。 说起来麻烦,其实只是一瞬间,陌陌一转身之际,云未晞和开开两人的身体都已经消失了一半,仅余一半身体悬在半空中,既是诡异,又极其恐怖。 陌陌吓呆了,尖声道:“娘亲!” 他仗剑扑上来,一道火光忽然出现,便如剑芒一般,唰的一下从他的剑上滑过,直击在空中,火光蹿出数丈,只听一声嘶吼,声音惊天动地,那火一下子燃烧起来,在半空中烧出了一个扭曲诡异的形状。 这火来的太诡异,却又力量极大,火光消失之后,陌陌的剑也被烧没了。 那种吸力乍然消失,云未晞和开开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她们此时已经出了阵法,瘴鬼群登时就涌了上来,一瞬间,连两人的身体都看不到了。 陌陌模糊感觉到那火是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他胡乱挥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能挥出,一咬牙就扑了上去,小小肉掌挥出,击在瘴鬼身上,可是陌陌本来就累了一天,力气都没了,这一击落在瘴鬼身上,根本不痛不痒。 忽听有人轻啸一声,瘴鬼像得了号令,猛然起身,潮水一般往远处退去,头顶终于出现了一线天光,呼吸亦为之一畅。 随即,一人跃了过来,双手把云未晞扶了起来:“晞宝!” 云未晞一见是陌骁廷,心头登时就是一松,陌陌也是一呆,一头扑在了他肩上:“爹爹!” 陌骁廷嗯了声,又扶起地上的开开,云未晞哽咽道:“我的修为没了。” 陌骁廷吃了一惊,看了她一眼,随即道:“没事,有我。”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心里忽然就涌上了许多许多的委屈,虽然极想扑进他怀里让他抱抱,可是当着两个小孩儿,只能强撑着,咬着唇点头。陌骁廷迅速查看了三人,见没有什么大碍,就一把揽过她,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别担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陌骁廷这才站起来。 他是鬼帝,连罗酆的恶鬼都收拾的服服帖帖,这种瘴鬼本身力量薄弱,根本不敢靠近他。他其实也是靠着驭动这些瘴鬼,才终于找到她们的。 第771章 媳妇儿坐的位置 陌骁廷转头看了看,道:“这个地方不对劲。” “是不对劲,”云未晞道:“我觉得这儿……”她想了半天,才终于想到一种形容:“好像穿插了不同的小世界。” 她把刚才的事情迅速说了一遍,她起初,的确感觉是一个巨兽,而且是一个周身透明的巨兽,可是当身体被吞入时,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好像被吞的那条手臂已经不存在了,可是当努力去感受的时候,手臂上那种湿黏分明很清楚……但那个时候,留下的半个身体,又好像不存在了似的。 这种情形,好像巨兽口中是一个不同的小世界……好像身体下一刻就会被撕碎,分离。一想到,就后怕的不行。 陌骁廷缓缓点头,他曾经在空间壁垒中穿棱无数次,不同于云未晞有高明道典指引,他大半是靠着极高的修为揣摩,所以他在进入之后不久,就感觉到了这儿气息的不同,因为瘴气太浓,他起初并没有往那儿想,一直到寻人久寻不到,才猛然回神。 他们五人,除了沈腰不太会打架,所以与顾缘君一起之外,他与云未晞,西陵离朱都是自己一路,当时本来是为了尽快找到小孩儿,可那时,他真的后悔没有与云未晞一起。 一直找到入夜,瘴鬼一个个冒了出来,他这才指挥瘴鬼去找人,却也是直到小陌陌无意中施展出了那种火焰,才终于找到。 陌骁廷看了一眼四周,走到她们的毯子上盘膝坐下,两小只巴着他膝盖坐了,云未晞抿了抿唇,就走到他身后,准备与他背靠背。 陌骁廷反手抓住她手,直接把她扯进了怀里,让她坐在他膝上,然后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臭小子,后面去,看着点儿。” 小陌陌哦了一声,就好像面对将军的小新兵似的,得了命令还挺兴奋的,屁颠屁颠的爬起来,就去亲爹后头坐了,很认真的来回看,小开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爬起来,与陌陌并肩坐了。 跟儿子争宠什么的……云未晞脸都红了,想挣扎,陌骁廷却按着不动,揽着她腰,淡淡的道:“这是媳妇儿才能坐的位置。” 云未晞:“……” 陌骁廷抬了抬头,道:“过来一个。”声音不大,远处的瘴鬼推推挤挤,陌骁廷脸色一沉,道:“快点!” 众鬼吓了一跳,一推之下,瞬间有几只鬼趴了过来。陌骁廷道:“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鬼的声音听上去只像一种无意义的低吟,根本辩不清音节,云未晞完全听不懂。陌骁廷皱眉听着,直到他说完了,才又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瘴气本来就是污秽之气,瘴鬼也是一种弱鬼,神智不高,只是靠数量取胜,所以答话也有些颠三倒四。 陌骁廷接连问了几只,才回头道:“那东西应该是一种妖,树妖或者藤妖之类,只吞吃活物,尤其是误入的人,但是看不到形体,不知具体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据他们说这儿不大,方圆不到百里,但是飞不出去,因为瘴气便如海市蜃楼,会令人在空中迷路,来回转圈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了一下头,两小只早站起来了,正一人一个肩膀巴着,显然见到他审鬼,十分兴奋,陌骁廷道:“儿子?” 小陌陌道:“啊?” 陌骁廷道:“方才救娘亲的那种火,怎么回事?” 第772章 这是命令 陌陌呆了呆:“不知道啊……我刚才一着急,它就自己出来了。”他挥了挥小胳膊:“可是我再想让它出来,就出不来了。” “嗯,”陌骁廷点了点头:“你们两个累了,先睡一会儿。明日正午,瘴气最轻之时,你用火焰开路,我们出去。” 嗯,鬼帝陛下教儿子,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小陌陌张了张嘴巴,想说他还不会用啊!可是亲爹这口吻完全不是商量,而是命令。小家伙鼓了鼓腮,迟疑的道:“哦!”陌骁廷抬了抬眼,小家伙一个激零:“是!爹爹!” 他这才嗯了一声。小家伙一屁股坐下,就抱着小脑袋开始琢磨了。 云未晞一直努力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生怕儿子会向她求助,到时候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幸好儿子根本没这个意思,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云未晞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向上看了看,小家伙已经坐下了,她悄悄松了口气,斜了相公一眼。 陌骁廷摸摸她头,温言道:“很害怕?” 其实真的有点怕。云未晞道:“我的修为没了。”一说起来,就忍不住委屈,她低声解释了两句,他一直静静的听着,然后摸了摸她头:“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 她无声的点了点头。 陌骁廷指挥瘴鬼站成队列,团团围着他们保护,云未晞本来还想与他轮着守夜,可是她没了修为,整个人都有些虚弱,躺在他怀里,脑袋就一点一点的。 他揽住她,就按在了肩上:“睡吧。” 她说:“我不困。” 他嗯了一声,也不跟她争辩,大手仍旧按着她头不动,她眼皮渐渐合在一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直到天光大亮,瘴鬼渐渐消失,云未晞张开眼睛的时候,两小只仍旧睡的摊手摊脚,陌骁廷一见她张眼,便不由得的一笑,眼神温存:“媳妇儿,醒了?” 她犹有些迷糊,涩着嗓子道:“天亮了?” 他嗯了一声,这才站起来,伸手把她散落的发理到耳后,一边踢了儿子和侄儿一脚:“起来了!” 云未晞:“……” 忽然觉的做陌家的儿子好可怜!他教儿子跟带兵完全没两样啊!偏偏小家伙还很吃这套! 两小孩儿揉着眼睛爬起来,陌骁廷挨个儿握着小手,试了试他们的气息,然后才道:“陌雁回,怎么样了?” 陌陌迟疑了一下,认真道:“我觉得这种火就藏在我身体里,但是不像我引气入体那样,源头在丹田……好像到处都有。” 陌骁廷点了点头,看着他。陌陌受了鼓励,又道:“我那时候用的剑招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心里拼命想使劲,想使劲,可是没劲了,就有火出来了。” 陌骁廷又点了点头,陌陌偷眼看了看他:“可是我再想使劲,就没有火了。” 陌骁廷指了一处:“去那儿,慢慢练。” 云未晞想说他们还没吃饭,可是她的丹取不出来了,只张了张嘴,就咽了回去,陌陌迅速跑到那儿,开始嗨哟嗨哟的练,陌骁廷转头看着开开:“陌等闲,昨天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开开没想到还要问他,一紧张就站直了,垂着手,喃喃的道:“我……我……” 第773章 哪来的邪气 陌骁廷只是看着他,也没有任何的提示。若是旁的小孩儿,一紧张只怕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可是眼前毕竟是陌家的孩子,愈是紧张,反而更加镇定起来。 开开一板一眼的道:“伯伯,我觉得昨天咬我的那张嘴巴很大很大,我都感觉不到嘴巴边儿在哪。而且很凉,又没有牙齿,有点凹凸不平……我本来以为嘴巴很大,身体一定也很大,可是我用了很多剑招,都没划到他的身体。”他顿了一下:“他一定长的很奇怪,说不定没有身体。” 陌骁廷点了点头,开开又道:“还有伸进我衣服里的,像根棍子,头有点尖,还有分岔,感觉像一根树枝……这东西不会是个树妖吧?” 陌骁廷仍旧只点点头,开开努力的想了半天:“那棍子很凉,像冰,但是伸进来没化,可能不是冰,天生就是这么凉的。” 云未晞深深觉得,被个小孩儿比下去了,她没想到,他在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候,还能察觉到这么多。 陌骁廷道:“很好。” 开开眼睛亮了亮,牙齿咬着唇,小脸红红,努力抑着被夸的兴奋。陌骁廷道:“好好调息,一会儿帮陌雁回开路。” 开开道:“是。伯伯!” 云未晞抿了下唇,怪不得人家都说,男孩要爹爹教,被他几句话一说,小孩儿不会的也会了。 陌骁廷转头看她,声音瞬间变温柔:“你休息一会儿。” 她想说不用,可是想想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好乖乖的点了点头。他都已经走出两步了,又折回来,摸了摸她头发:“我说过,你是我想藏起来的那个人,你有没有道法,不重要。” 她低声道:“可是我气不过。” “嗯,”他道:“我给你报仇。” 她无奈的往地上一坐,他的大手仍旧按在她发上,显然正在想词儿安慰,她等了半天,忍不住笑出来,把他手拨开:“我没事。” 他又站了一会儿,低声道:“你想变厉害,晚上我让你揍一顿好不好?” 云未晞:“……” 她瞪他,他低头一笑,这才转身走了,过去负了手,看着陌陌出招,不时的指点两句,足足过了个把时辰,忽听哗啦啦一声,陌陌指尖暴出了一道火焰,却只有两尺左右,便消失了。 陌陌兴奋的看了亲爹一眼,陌骁廷点了点头:“继续。” 在陌陌看不到的时候,他长眉微皱,这火焰如此堂皇正大,本来应该是类似天火的东西,可是为什么,他竟在其中感觉到了一种邪气? 既然找到了这种感觉,就容易了,不一会儿,又是一道火焰。一个时辰下来,越来越是娴熟,而且这种火焰与陌陌而言,宛似无穷无尽一般,不管施展多少次,都不会累。 云未晞盘膝坐着,忽然想到什么,闭上眼睛,静静的感悟了一会儿,虽然她没有修为,但也能依稀感觉到,火焰中那种极炽热的气息。 云未晞突发奇想,转头道:“开开,引气入体的法子,是怎样的?你教我好不好?” 开开也在她身边盘膝坐着,想了一下,就点了点头:“但是教完之后,你要跟我师父说。” 云未晞点了点头,小家伙就把引气入体的法子教给了她,虽然身在瘴气林中不能立刻试,但是那种理念,遥想起来,应该很容易。 第774章 代师惩徒 而此时,西陵离朱三人,正在拼命的寻找云未晞。 昨日初初进入时。顾缘君那条路线长年不见阳光,地面上的枯枝败叶已经烂成了泥,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顾缘君只走了几步,就一皱眉,揽住沈腰,习惯的往右肩上一掷。 他肉体强横,速度又快,也不乘鹤或者飞纵,直接来回跑了几圈,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没有被瘴气影响,很快跑到了边际。 一无所获,他又退回来,换了条路线继续找。找了好几圈,坐在他肩上的沈腰忽然一惊,道:“那边!” 顾缘君飞也似的跃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明心和明过两人,地面上铺着一张极大的金绫,边角都系在树上,崩的紧紧的,明过正咬牙切齿的画出最后一笔。 下一刻,那符便似活了一般跃起,扭动成一个诡异的形状,慢慢滑入了空中。只余下一张黯淡的金绫。 血符?沈腰惊道:“你们干什么!” 明过一眼看到两人,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哈哈大笑:“你们来晚了!我已经收回了云未晞身上的所有修为!我倒想看看,在这种地方,她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带着两个孩子,要怎么出去!” 沈腰惊道:“你说什么!” 她抬头看向空中,可是那符已经生效,再怎么也是来不及了。沈腰怒道:“你凭什么这样!” “凭什么?就凭我是辰非的弟子!我来此是为拨乱反正!”明过冷笑道:“我这是代师出手,惩戒逆徒!她那些修为都是学自正道集,她既然不听师命,残害同门,那就应该把她的修为收回来!” 沈腰怒道:“主子的修为是自己辛辛苦苦练出来的!正道集不过是一本死书,难道还能平白给人修为?你们自己居心不良,用这么歹毒的法子对付两个小孩子,还有脸称什么拨乱反正!再说她哪里残害同门了?你们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儿?” 此时此刻,沈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不久之前,云未晞曾经在这里杀了他们两人一回。 她吵着的空儿,顾缘君已经迅速转了一圈,有些焦急:“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符了,也……来不及阻止了。” 沈腰急的跳脚,直接上前,顾缘君从她身后跃出,挡在她面前,明过向后一退,一把举起明心,挡住了顾缘君这一招。 直到这时,她们才看到明心已经奄奄一息,他这诺大的一张血符,那血,居然是从明心身上取出来的。 顾缘君上前一步,直接提起明心,掷到一旁,三招两式,就把明过抓住,道:“主子在哪?你们用的到底是什么符?马上解了!” 明过挣扎不开,冷冷的道:“你们有在这儿叽叽歪歪的空儿,不如赶紧去找你们的主子!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找着个全尸。” 顾缘君又惊又怒,直接提着他,又走了几圈,天色愈来愈黑,瘴鬼也渐渐出现,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云未晞,或者其它任何一个。 顾缘君喃喃的道:“这儿难道还有什么阵法?” “这个地方有点古怪。”沈腰脸色泛白:“你有没有发现,就连刚才布阵的地方,我们也找不到了,好像我们每走一圈,进的都不是同一片树林。” 第775章 不死之身 顾缘君随手将明过掷在地上,跃上树巅四顾,沈腰一脚踩在明过身上:“你们到底把主子弄到哪去了!快点说!不说弄死你!” 明过已经出气多,入气少,却冷冷的道:“我怎会知道?” 沈腰气的踢了他几脚,顾缘君从树上跃下,道:“什么也看不到,到处都是瘴鬼,怎么办?” 沈腰急道:“主子要是没了修为,在这种地方要怎么办啊!” “别担心,”顾缘君轻轻拍着她:“主子不会有事的,也许靖王爷或者西陵已经找到他了呢!” 话音未落,一枚血色的小箭忽然激射过来,直刺到明过身上,明过闷哼一声,沈腰急抬头时,便见眼前空气扭曲了一下,西陵离朱跳了下来,一见两人,就道:“找到晞宝没有?” 沈腰摇了摇头:“没有。主子……” 西陵离朱道:“我知道。” 他久寻不得,所以找到一点水,用法器看到了方才沈腰她们看到的情形,晓得明过动用血咒,所以才用了邪法强行追索他的所在,只是刚才顾缘君一直在动,他追不上,如今他们一停,他就立刻找了过来。 西陵离朱随手掷出几张符,挡住瘴鬼,坐在明过身边,随手取了几枚金钉,依次扎下去:“你用的什么法子!为什么能动她的修为?” 西陵离朱有的是折腾人的法子,明过也不是什么硬汉,不几下,就抗不住了,咬牙道:“你杀了我也没有用!这咒术是师父传的,让我们万不得已之时,化去师姐的所有修为……” 是化去?不是封印? 西陵离朱脸色一变:“如何破解?” “没法破解!没法破解!”明过已经疼的有些神志不清:“化了就没了,没有办法解!” 西陵离朱神色极冷,起身一脚踩到他胸口,只听咯咯几声,明过数根肋骨齐碎,哼都没哼一声,腿一蹬便气绝当场。 沈腰怒道:“这算什么?混蛋辰非,主子仁义才叫他一声师父,从没教过主子一天,他凭什么化掉主子的修为?他是白痴么?让这两个东西化掉主子修为?他是要救世还是灭世?” 西陵离朱冷笑不答,沈腰道:“现在怎么办?传讯传不了,找又找不到。” 西陵离朱缓缓的道:“这个地方,似乎是数个小世界交界之处,每走一步,都有可能进入别的小世界……可就算进入了别的小世界,也仍旧在瘴气林中。” 他扫眼四周密密麻麻的瘴鬼,双眉深锁。 虽然他不喜欢陌骁廷,可是此时此刻,他倒真的希望,陌骁廷能在云未晞身边。否则的话,她一人在这儿,一定很怕。 他站起来,来回转着圈子:“我以符引雪,然后试着用法器找找。”一边说着,就坐下来画了几张符,随手布了个阵,不一会儿,天空中便云雾浮动,半晌之后,纷纷扬扬的雪花就飘落下来。 雪一点点洗净了瘴气,就在这时,忽听窸窸窣窣几声,沈腰一回头,登时张口结舌:“你们看!” 西陵离朱和顾缘君一起回头,就见方才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明过,居然慢慢的,慢慢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沈腰愕然道:“他……变成僵尸了?” “不,”西陵离朱起身走了过去:“他复活了。” 他细细打量明过,续道:“晞宝曾问,辰非取中他们什么……如今答案出来了,‘不死’?” 第776章 所有温柔只予一人 西陵离朱嘴里说着,手起掌落,初初醒来的明过尚不知身在何处,就被他一掌拍死了。 西陵离朱细细的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继续回来画符,顾缘君蹲在地上算了一卦,皱眉道:“算不出他是什么东西。” 僵尸也号称不死之身,可也只是肉体强横,不怕受伤罢了,真要断头戳心也会死的。而且他们的血脉已经与人类不同,可明过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人。 沈腰走到明过的尸体旁边看着,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就见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等到伤口长的差不多,明过就慢慢的张开了眼睛。 他刚刚复活的时候,显然是不大清醒的,眼神也有些茫然,西陵离朱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抬手,掌风削出,明过一声不吭的后仰,脑袋滚落下来。 西陵离朱一脸嫌弃的道:“带上他,我们走吧。” 顾缘君不是个爱计较的,就主动过来提了尸体和头颅,沈腰这时候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三人就开始摸黑搜寻。 头颅的血流尽了,就开始僵硬,变色,而明过尸体的脖腔上,居然开始慢慢的,慢慢的,又长出了一个头颅! 但这一次,却足足费了约摸两个时辰才终于长出来,大半夜的,看着这一幕,沈腰简直是毛骨悚然。 等到明过一醒来,复活成功,西陵离朱又是当胸一剑。 一整晚,西陵离朱在明过的身上实验了好几种死法,神情始终淡淡的。沈腰原本对明过一肚子愤恨,都被他杀没了。 这些日子,看着西陵离朱对云未晞温柔款款,百依百顺,让人几乎忘了他的性子,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他仍旧是那个草菅人命,邪妄肆意的西陵离朱,他所有的温柔周到,只给了云未晞一人。 直到天亮,西陵离朱才道:“这不管是个什么东西,但一定不是活物。否则的话,断首复活时,不会是以身体为基础来长。” 不是活物?也就是说肯定不是人也不是兽妖,难道是剑灵器灵之类的东西? 沈腰和顾缘君互视了一眼,西陵离朱续道:“这东西虽然能复活,但必定不是无限的,他每一次复活,都比之前更艰难。”他一边说着,随手把还未复活的明过收进储物罐:“我拿回去炼一炼试试,看能炼出个什么东西。” 眼看天也亮了,沈腰道:“不知主子到底在哪?这一晚上,她是怎么过的?” 西陵离朱不答,仍旧慢慢向前,一边随手掷符化雪。他忽然脚下一顿,做了个手势,沈腰和顾缘君上前一步,起先还不明所以,再一看,就不由得一惊。 眼前雪花正纷纷扬扬落下,却在空中停顿,凝成了一个起伏不定的形状。有点儿像树枝,却在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凸起,像一个巨大的光滑的脑袋。 这是什么东西?! 西陵离朱慢悠悠的往前走,那东西巍然不动,一直到他马上就要走到它身边,那东西才忽然动了,树枝状的东西一下子挑了过来,好像出剑一般,速度极快,扬起了大片雪花。 第777章 与邪同生 要是猝不及防,没准儿真能被它碰到,可对于此时的西陵离朱而言,这攻击根本不是事儿。 他指间寒芒一闪,已经把这东西一剑削断。那巨大的脑袋随即往上一掀,下一刻,西陵离朱的手臂就凭空消失了。 顾缘君翻身跃起,直接站到了那脑袋上头,一拳击下。 可是西陵离朱这种人,是向来不会等人救,也是从不爱跟人配合的,几乎是在顾缘君出拳的同时,只听闷闷的爆炸声响起,那巨大的脑袋一震,顾缘君立足不稳,便翻身跃了下来。 沈腰急上前扶住他,顾缘君拍拍她手,示意无事。沈腰有些着恼,瞪了西陵离朱一眼。 西陵离朱的手臂已经缩了回来,活动了两下,沈腰道:“西陵离朱,大家并肩作战,我们也是好心帮忙,你动手之前说一声行不行!” 西陵离朱充耳不闻,只是皱着眉发愣,沈腰正想再说,却见西陵离朱抬手,又把手臂送进了那张巨口之中。 沈腰吃了一惊,心说这家伙发什么神经? 她当然不知,刚才西陵离朱借着这怪物的身体,忽然感觉到一丝古怪的气息传来,他直觉跟云未晞有关,所以才又试了一下。 眼睁睁看着他半个身子都进了巨口,顾缘君上前一步,道:“西陵?” 西陵离朱空出一手摆了摆,让他不要干涉,又隔了一会儿,他猛然抽手,翻身跃上,然后沿着“树枝”往前快速滑行。沈腰与顾缘君对视了一眼,一齐跟上,空中似乎响起了古怪的喘鸣,好像怪物在翻身,随即,西陵离朱脚下一空,那种树枝,居然凭空消失了! 西陵离朱脚下不停,仍旧向前,奔出一段路之后,就连后头的沈腰,也感觉到了一种炽热的气息。 下一刻,一道火焰乍然而出,西陵离朱脚下一顿,含笑道:“睎宝。” 云未晞一眼看到他们,顿时就是一喜:“你们来了!”她向后看了看,迎上来:“腰腰!你们没事吧!” 一看她的动作,沈腰就是一阵心疼,小跑着上前,拉住她手:“主子,你……” 云未晞抿了下唇:“你们已经知道了?” 一提这茬,沈腰就忍不住恼怒:“一群混蛋!真是太不讲理了!他们凭什么啊!”她抓住她手:“主子,你别难过,西陵离朱给你报仇了!他杀了明过好几回。” 云未晞一怔:“明过?” “对啊!”沈腰把事情迅速说了一遍,陌骁廷皱眉半响,道:“不死之身?那个女人呢?” “不知道,”沈腰道:“后来就找不到了。” 陌骁廷点了点头:“先出去再说吧!” 沈腰又问:“你们有没有遇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好像是透明的,嘴巴很大,头很大?” “你们也遇到了?”云未晞道:“我跟开开险些被他吃掉……” 然后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各自讲述,前头,陌骁廷指挥着儿子放火,一边徐徐向外走。 西陵离朱本来有九分心思在云未晞身上,含笑听着两人说话,可是陌陌这火焰极为炽热,一出手,就烧出一条灰白色的路,瘴气一扫而光。 可是就在如此炽热如此光明的火焰中,却不知为何,掺杂着一缕邪气,火焰愈烈,那邪气就愈浓,好像同根同源,不可拆分一般。 第778章 食人花妖 这是怎么一回事?西陵离朱微微凝眉,瞥了云未晞一眼,这个她知道吗? 顾缘君与陌骁廷并肩而行,一边问道:“陌陌能用火了?这是他天生的那种火?”陌骁廷点了点头,顾缘君偏了偏头:“我怎么觉得这火焰有点不对劲?” 陌骁廷回头看了一无所觉的媳妇儿一眼,压低声音道:“很像鬼车的气息,只不知它是有意还是无意。” 顾缘君吃了一惊,想了想,他也压低声音:“应该是无意的。鬼车,九凤,是凤凰截然不同的两面。它成凤之前,这来自前世的邪气,他应该也无法控制。” 陌骁廷缓缓的点了点头。 几人安步当车,慢慢向外走,云未晞忽然想到什么,快走几步,道:“离朱。” 西陵离朱迅速回身:“嗯?” 云未晞道:“那个怪物,你觉得像什么?” 她对他的道法见识,向来佩服,所以西陵离朱也不负她望,含笑道:“花妖。” 云未晞吃了一惊,西陵离朱道:“咬着我的那部份,应该是一个巨大的花苞,花心有粘液和花粉……但是这花根茎似乎四通八达,方才我们之间相距最少有二三里,可是我却能借那花枝,感觉到你这边的气息。” 云未晞喃喃的道:“透明的,食人花?花妖?可我为什么觉得,它的嘴巴……花苞里,与外面是不同的小世界?” 西陵离朱一怔。然后猛然停下了步子。 他之前就觉得,这个地方,似乎是数个小世界交界之处,却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今想来,难道这就是这花妖造成的? 西陵离朱喃喃的道:“这花妖的身体,或者气息,能穿过空间壁垒?” 云未晞想点头,却又觉得不太恰当,“不是穿过。准确的说,是这花妖的身体,就是空间壁垒的一部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补天石用光了,如果这花妖的身体有这种效力,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它来炼制补天石?” “应该可以的。”西陵离朱微笑,一对媚极的狐狸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晞宝好聪明。” 可就算能炼制补天石,她也帮不上忙了,云未晞无声叹了口气,西陵离朱看在眼中,微微敛睫,着实心疼。可虽然恨不得把辰非与那两人大卸八块,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 西陵离朱道:“最好能削一段树枝回去试试。”他有意皱眉:“只是不知这花妖到底有多大,要是不大,也不必费这事儿了。” “不,应该很大。”云未晞认真的道:“我刚进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力量,几乎布满了整个瘴气林。出去之后,不如我们……你们配些颜料洒一洒,应该就能看到他的身体了。”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面上却好像茅塞顿开一般,点了点头:“可以试一试。” 看云未晞话说完,准备走开,他又若无其事的道:“对了,这明过,你觉得会是什么?” 云未晞脚下一顿:“我也不知道,如果他们不是人,为什么会有血脉?看上去与人类完全一样。” 西陵离朱缓缓的道:“人再怎么修,也不可能断头重生,所以,他一定不是人……等我们回去布了阵看看,实在不行开炉炼一炼,就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 第779章 天降红雨 这片瘴气林说大不大,但真要靠两条腿走出来也不容易,陌陌起先还兴致勃勃,后来就累坏了,越走越慢,可他以为自己这火不可或缺,于是强撑着。 顾缘君本来想先把开开抗起来,结果开开也不肯,提着小剑跟在陌陌后头,很严肃的承担着护卫之职。 陌骁廷本来就是为了训儿子,见差不多了,就直接道:“休息一下。” 陌陌一个激灵:“陌陌不累!” 云未晞柔声哄儿子,“娘亲累了,陪娘亲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陌陌还没来的及点头,鬼帝陛下一剑鞘甩过去,陌陌完全没防备,手臂只抬了一半,就被劲风带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陌骁廷随即上前两步,把儿子提起来,淡淡的道:“这种时候,我们都在,不必强撑。须给自己留下一战之力。”声音已经称得上温和。 陌陌坐在地上,借他的力气才能站起来,红着小脸道,“是。” 顾缘君把陌陌也接过来,向后示意了一下。陌骁廷回身握住云未晞的手,轻轻甩到了身后。 云未晞还有点不能接受现实,挣扎了一下,低声道:“不!” 陌骁廷训儿子的时候说一不二,到了媳妇这儿好说话的很,既然媳妇儿不愿意,他就把她从后头拽过来,抱在怀里,面无表情的低头看她。 云未晞瞪他,陌骁廷作势要再换个姿势,她一把抓住他手臂。陌骁廷看着她,唇角飞快的翘了翘,道:“小顾,比一比。” 顾缘君有点为难,你媳妇儿在怀里,我媳妇儿还在后头呢!他是绝对不放心媳妇跟西陵离朱这种自扫门前雪的人在一起的。 幸好陌骁廷压根就没打算等他回答,直接轻飘飘滑了出去。 西陵离朱忽然哼了一声,沈腰刚刚跟顾缘君走了个肩并肩,听他一哼就知道有事,她习惯成自然的跃上顾缘君的肩,翘首张望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 陌骁廷的身后,居然瞬间就跟上了大批的瘴鬼……本来什么鬼都怕阳光,大白天瘴鬼是不敢出来的,可是鬼帝召唤,就算是送死,他们也不敢不听。 于是遛了几圈之后,瘴鬼们越来越少,瘴气林中也越来越明亮。 瘴气既然没了,也就没了半空中海市蜃楼般的迷阵,几人加快速度出了阵,就近找了一家染布坊,把染料化雨,铺天盖地的洒了一圈,染了颜色的花妖身体,也慢慢显现出来。 云未晞几人乘着鹤,站在红雨上头,越看越是惊愕。这透明的花枝,布满了整个瘴气林,简直无处不在,看上去枝叶虬结,不住伸展蠕动。而且隔上一段,就有一个巨大的花苞状的东西,比水缸还要大一圈。 这还只是露出地面的东西,地底下的根茎,还不知有多少。若是云未晞道法未失,直接利用五行转换之术,把土转成水,就能看到根茎了,可现在她不成,别人都不会。 而且,最奇怪的就是,这东西这么大,看上去神智却不高,天降红雨之类,好像也完全不知道是冲它来的。站在花苞附近,花苞就会攻击,割断花枝或者割伤花苞,就会迅速缩回,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西陵离朱等红雨停了,这才跳下去,大咧咧的割了一个大花苞,又割了一截树枝,道:“回去炼炼看看。”他看着云未晞,微微一笑:“力量大,身体大,又这么蠢,若是能用,绝对比妖丹好用。” 第780章 恶尸 几人回了东华阁,西陵离朱先把明过放了出来。 身在储物罐中,是汲取不到灵气,或者五行之气的,可是明过仍旧复活了,这次显然已经复活了很久,神志也很清醒,应该也记起了西陵离朱杀了他多少次,一见到他,面上就露出了惧色,却仍是色厉内茬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屋子人一个理他的也没有,西陵离朱取出铜镜,画了符,轻轻抛起,铜镜自行追索气息,定在空中,不一会儿,镜中居然出现了辰非上仙的样子! 云未晞愕然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明过是辰非变化的?这不大可能吧?如果真的是辰非,怎么可能站着给人杀? 沈腰道:“看装束好像有点不一样。” 镜中的辰非,穿的好像是一件俗世的道袍,还背着剑,风尘仆仆,远不是如今那种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样子。 西陵离朱凝眉,细细的看了许久,再看看明过闪烁的眼神,忽然一叩掌:“我知道了!” 云未晞道:“什么?” 西陵离朱道:“你总该知道斩三尸?” 她当然知道斩三尺,当年他还曾以讨三尸符的名义与她做交换。云未晞正想说话,忽然一惊:“你是说他是……”她转回头看着明过。 道家常说人体有上中下三个丹田,各有一个神主驻于内,统称为“三尸”……但其实所谓的神主,只是自己的意识凝成,真正的三尺是善尸,恶尸,和自身尸,自身尸指的是各种执念。 按理说,辰非上仙既然已经成仙,必定已经斩了三尺,可现在镜中出现的是辰非的影子,再加上明过可以不断复活……似乎也只有这个原因可以解释了。 云未晞喃喃的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腰道:“反正这个辰非,古古怪怪的,就不像好人!” 西陵离朱微微敛睫。如果明过是辰非上仙的三尸之一,其实与辰非是同根同源的,明过心性若有变化,对辰非上仙也会有影响。 云未晞对辰非上仙,一直都容让三分,他却没打算放过他……就冲明过无缘无故化去了云未晞的修为,他也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心里想着,西陵离朱面上仍旧云淡风轻:“既然是三尸之一,辰非不死,他就不会死,也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能不断复活了。”他随手把他收起来:“我去瞧瞧那花妖能不能用。” 他起身走了,云未晞转回头来,看了看他们,就有些茫然。本来事情既然已经解决,她应该跟陌骁廷一起,继续穿行小世界……可是现在修为一下子没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陌骁廷想了一下:“晞宝,你在这儿休息几日。” 他向来就是个大男人,虽然知道她不高兴,仍旧直接说出了最合适的决定。云未晞没来由的有点委屈,垂了眼:“找一间静室,我想闭关。” 沈腰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云未晞也不去看陌骁廷,站起来就出去了。 陌骁廷想了想,转头吩咐:“小顾,你去告诉天湛,陌雁回和陌等闲我带着他们去历练一二。沈腰,你告诉高卓珩和安锦心,准备一下。我先去找九凤,明日一早动身。” 七王爷是跟端王爷差不多时间接过来的,道法上很有天赋,如今与安锦心宛然一对青梅竹马,没想到这次陌骁廷准备都带着。沈腰虽然想不通,不过她就算问,陌骁廷也不会向她解释,于是点了点头,起身去了。 第781章 媳妇儿,我等你出来 云未晞憋着一口气,忿忿的进了静室,坐下来开始修炼。 读过的道典都记的清清楚楚,可心里总是觉得委屈,好半天都没法静下心来。 一直到她觉得有点异样,一下子张开了眼睛,陌骁廷站在面前,正静静的看着她。云未晞立刻闭上眼睛,假装没看到,然后他走过来,大手放在她发上,轻轻揉了揉。 她抬手就把他的手拨开。 他无奈,直接坐下来,把她揽在膝上:“这是不是就叫迁怒?是不是有点不讲理?” 就是不讲理怎么了!她闭着眼睛不答,他低头安抚的吻她额头:“姑娘家要这么厉害做什么?乖乖的,我护着你就好。” 越说她越着恼,一把推开他:“你走!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不要你了!你把雁回山那个人还我!” 她一向乖糯,极少发这种小脾气。可是看她凶巴巴要吵架的样子,眼睛张的大大的,小脸儿红红,可爱极了,他忍不住一笑。 还笑!她更是生气,怒道:“反正我打不过你,你不走我也没办法!那这儿让给你好了!”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失笑揽住她:“好了,媳妇儿,你想怎样?你要我说什么?” 她用力挣扎,他把住她腰,试着去猜她的心思,“练了好几年,这么辛苦,而且弄的夫妻分离……结果明心明过那两个混蛋,说化掉就化掉了,着实可恶的很。可辰非不能杀,明过杀不死,的确憋屈。” 她一言不发,倒也不挣扎了。 虽然在战神大人看来,这种话不能解决问题,全无意义,可既然媳妇儿想听,他便继续道:“这两人人品不端,行事歹毒猥琐,着实令人不齿……” 云未晞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转回头,“如果明过是辰非的‘三尸’之一,也就是说,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行事决绝歹毒的人,就是辰非的其中一面,只是因为没有掩饰,所以更直白更容易辨识。尤其,此时三尸未斩,也就是说,他尚未完全斩绝这样的‘恶’。” 所以,那个辰非,真的是一心救世,择道固执么?还是别有用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云未晞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你走吧,我要修炼了。” 陌骁廷低头亲亲她:“不必强求。”她抿了抿唇,看着他站起来,他又道:“我会带着陌陌开开几个孩子去历练一下。” 她不答,他又道:“媳妇儿,我等你出来。”她嗯了一声,他这才穿墙出去了。 云未晞盘膝坐好,闭上了眼睛。 因为修炼道法短时间内不易有成,而且这么容易被人化去,多少有些心理阴影。加上这个小世界,灵气充盈,所以这一次,云未晞想试着修炼玄法,第一步就是引气入体。这还是开开教她的。 虽然乍听到心法的时候,她就觉得不难,但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几乎是在动念的第一刻,就觉得一道灵气慢慢注入,宛如一道水流,迅速流转全身。 只是传闻中,引气入体只是一缕气息,大概也就是一口气的份量,可是云未晞这一引,却好一会儿没有结束,感觉中,一百口气也不止。 既然这么顺利,云未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发顾缘君向天湛求来了修炼心法,正儿八经的修炼起来。 她当然不知道,引气入体,其实是一个试着与天地沟通的过程,考的就是灵性悟性,如端王爷这样快的人也要一两个月,慢的人几年都未必成。 可她是学道出身,画多了符箓,早已经习惯了与天地沟通,而且她修习道法,经脉早已经拓宽,一旦引气入体,灵气便如滴水入海,充盈全身……在别人走了一步的时候,她已经走完了一千步,一万步。 第782章 幽灵草 在她闭关苦修的时候,诸人仍旧各自忙碌。 几日之后,西陵离朱终于在古籍中查到了瘴气林中的那种花。 花名幽灵草,又称死亡花,只生于腐烂的植物之中,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叶子有若鳞片,根系分枝极密,有水晶状的菸斗,微微下垂的花朵单生于植株顶端。 这种花混沌之时便有,但已经绝迹人间数万年。而且它原本并不是透明的,而是白色的。 可幽灵草虽然初具灵智,却不知为何没有妖气。既然不是妖,就没办法用炼器的法子来炼制……如果能种到壁垒上倒是不错,毕竟这种东西是个见风就长,生生不息的,可空间壁垒本来就是无形之物,幽灵草也不是个听话的,要怎么用,也是个麻烦事。 西陵离朱虽然压根就没什么救世之心,却不想在云未晞出关之后,被她问倒,所以倒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事儿上,没事就去瘴气林转转。 不知第几次去到瘴气林时,西陵离朱忽有所觉,抬头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却本能的觉得不对,缓缓的皱起了眉,手指轻轻抚在花苞上。 如今他已经稍微琢磨出了利用气息引导幽灵草的法子,就算站在花苞之下,花苞也不会攻击他。 上空云雾重重间,行止上仙皱着眉:“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辰非上仙淡淡的道:“不必理他。” 行止简直要跳脚:“不是你的本体,你当然不在乎!这小子人品虽不怎么样,却着实聪明,若再让他这么研究下去,指不定真的能被他连根掘起!到时怎么办?” 辰非徐徐的道:“你已经成仙,本体与你关系不大了。” 行止气的半天没说话:“什么叫关系不大?如果我的本体真的被他拿去修补空间壁垒,神识分散于无数小世界,那我根本连仙体都维持不了!” 他转头看着他:“辰非,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何要收自己的三尸神为徒?你的三尸神,又为何会把人带到这儿来?让他们发现我的本体?你是不是故意的?” 辰非不答,行止道:“你对这个云未晞,为何如此执著?你的三尸神,为什么好像对她有敌意?”他拍了他肩一下:“你说啊!” 隔了许久,辰非才道:“你我都是不死之身,所以你我的三尸神,也都永远‘斩’不了,这个旁人不知,你怎会不知?” “别岔开话题!”行止黑脸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辰非苦笑道:“三尸神应劫而生,我不能不理,只好收了它做传人……如今恶尸被他们囚禁,善尸、自身尸都已经生出,我却至今没能找到。如今,我也不知要怎么办了,只好守着云未晞,看能不能先她之前,收了两尸。” “等等,”行止更是讶异:“你的善尸和自身尸,为什么偏偏会这时重生?又为什么一定要来找云未晞?辰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辰非语塞,隔了良久良义,才道:“你可还记得,我上次所收的传人?” 行止一怔,然后不能置信的指着他:“难道云未晞是那人的转世?” 辰非苦笑:“若不然,阴阳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为她所用?她又怎么可能会在生死之际进入嫏嬛书屋?” 他有些出神:“上一世,我费了诺大心思,令她避开了世间之事,本来想让她心无旁鹜,虽然最终事成,却令她如此怨恨于我,这一世,我想令她尝情弃情,回归正道,却仍旧功亏一匮,如今……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第783章 棋差一着 一句话还没说完,行止忽然身体一震,竟从云空之间直直坠下! 辰非吃了一惊,急伸手去挽,斜刺里忽有一道劲声袭来,辰非躲闪不及,那劲气刺啦啦一声,削掉了他半截衣袖。 行止跌在地上,西陵离朱随即拂袖,一道淡金色的绳索迅速缠在了他身上,无声收紧,西陵离朱悠然负手,看了看他。 行止如今已经是仙体,可是这绳索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一时居然挣扎不脱。 西陵离朱随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行止?” 他见过辰非,也听云未晞说起过行止,既然感觉到两人气息相近,便猜了出来。 行止滚在地上,愤怒抬头看着他。 他直到此时才知道,方才西陵离朱向上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抚摸花苞,这看似随意的动作,都是有后招的,他通过手指接触这种极其微弱的感应,判断出了他所在的位置,然后借幽灵草的躯体攻击。行止的护身仙法再厉害,也是不会防备来自本体的攻击的。 眼前这个人类,心思机敏,着实是个天才。 辰非立足于半空之中,青簪鹤氅,衣袂飘飘,真如神仙化人。他负了手缓缓的道:“放了他。” 西陵离朱悠然道:“它与幽灵草,是什么关系?” 辰非一言不发,行止却不由得一颤,西陵离朱笑道:“看来关系还挺近的。让我猜猜……幽灵草不是兽,所以不能成为灵兽或者座骑,人类又不能与植物契约,而且攻击幽灵草,会转到你身上,你居然毫无防备……” 他低下头,一对狐狸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带着淡淡的不屑:“堂堂上仙的本体,居然是食腐而生的草?啧,这还真是让人意外呢!” 行止大怒,奋起仙法,绳索登时被他绷断,西陵离朱迅速退后一步,好像是在躲避攻击,可是下一刻,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张符箓,半空中的辰非只觉得身体一重,好像仙力被封了似的,直直往下坠去。 他反应极快,迅速翻身跃起,强行撞开了这无形的屏障,那种感觉像撞在了坚硬无比的墙上,疼的骨头都要散了。与此同时,有一个棺材状的东西,擦着他的脚尖飞了过去。 若是他晚了半步,就会被这个“棺材”装进去。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布了阵!到底什么时候祭出了法器! 辰非又惊又怒的抬眼,触到西陵离朱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时竟是背心发凉。此人机关算尽,诡诈无情,着实不好对付。他一言不发的抓起了行止,转身便走。 没想到堂堂上仙,居然落荒而逃?他们明明实力不差,为什么总是不喜欢与人当面对战? 西陵离朱有些遗憾的挑眉,一边抬手,那小棺材飞回了他手中,只有手指长,这是很久之前,云未晞请他帮忙炼制的法器,其实里头是一个小屋子,只是被他恶趣味的炼成了棺材的形状。 云未晞因为不能弑师,却又不愿屡屡被辰非算计,所以请他帮忙炼出了这个东西,准备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把辰非暂时困在这里头,如今他难得见到辰非,本来想出奇不意,帮云未晞做成这件事儿,没想到居然被他逃了。 西陵离朱收起小棺材,自言自语的道:“行止的本体是幽灵草。那辰非的本体会是什么?难道也是一种花草?或者树木?否则的话,他的三尸神为何是从身体里长出脑袋?会是什么花草呢?” 一时不得其解,他摇了下头,扫眼四周,随手在幽灵草上做了个记号,这才抛出金鹤,跃了上去。 第784章 病娇老祖 东华阁中。 云未晞顺利引气入体之后,不时遇到一些修炼上的小问题,她如今出门又不方便,昨天才写了信,让顾缘君去请教天湛。若是平时,天湛早就回了,这次却不知为什么,到现在也没回信。 云未晞理了理衣服,正准备出门问问,门却一下子被人撞开了。真的是撞开的,门上的防护结界都被这一下直接撞坏了。 云未晞吃了一惊,下一刻,就见一人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的人一身银袍,头发居然是雪色的,双眉修长,双眼凛冽,抿紧的薄唇其薄如剑。 四目对视,云未晞一脸惊讶,他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神一点一点爬过她的眉眼面容,似乎是觉得满意了,他点点头,微微一笑,笑容居然十分温柔。 下一刻,他把目光移到了别处,然后就是一皱眉,一脸嫌恶:“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他伸出手,指着蒲团:“这么粗糙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这里?扔掉!那矮矬挫的也能叫桌子吗?扔掉!还有窗子?这么小如何通风?窗纸这么厚,光线如何能好?墙角!墙角居然有蛛网,这种地方怎么能待的下去……” 这什么状况?这人是谁?云未晞完全是一脸懵圈的状态。 门口就这么大,他的轮椅杵在门口,别人谁也进不来,天湛只好在轮椅后头跟她说:“这位是我的师叔祖金酬笑,如今是我们玉华门的老祖宗,你的情形与旁人不同,有时我也说不准。幸好老祖来了,修炼上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请教老祖。” 顾缘君也在一旁道:“主子,这位老祖,玄法的确很厉害。”他迟疑了一下,眼神向金酬笑瞥了一瞥,一句话在嘴边,没敢说出来……就是脾气实在古怪了些。 云未晞轻咳了一声,天湛又道:“老祖就是对住的地方有些挑剔,其实人……咳,相处起来还是不错的。”言下好不心虚。 他也没想到啊!他本来只是过去请教他一下,怎么也没料到他居然会主动要求过来。玉华门是以天字为一代弟子开宗立派,像金酬笑这种几百岁的人,真的已经是老祖宗了,供奉在门派中震慑天下的,没人敢请他出山,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出山了。 云未晞终于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见礼。 可是金酬笑根本就没有理她,而且也根本没有做客人的自觉,把整间静室的东西挨个挑剔了一遍。他一边说着,后头的男子就训练有素的往外扔,扔完一看,四壁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剩下。 然后他转回头来,皱眉看着她。 云未晞的内心其实是有点崩溃的,心说他不会是想把她也扔出去吧!脸上倒还镇定,敛衽施了一礼:“云未晞见过老祖。” 两人离的很近,他又坐在轮椅上,这一见礼,云未晞这才看到,金酬笑的瞳仁,比常人的颜色要浅的多,连睫毛都是泛白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云未晞急移开眼时,却又发现他右耳上,居然还垂着一条银丝,银丝顶端,悬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离别钩,只有手指长,却极为精致,混在他的雪发里,更显得诡异。 第785章 句句像表白 下一刻,就见金酬笑一皱眉,毫不客气的道:“你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他向前倾了倾,一嗅:“你身上都沾了霉味了!天哪!”他露出无法忍受的表情:“还不快去洗洗!洗干净!” 云未晞:“……”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看在这家伙辈份奇大,又是为她而来的份上,她也不能跟他争辩,吸了口气,道:“是。” 她转身就走,等到洗干净换了衣服出来,沈腰就在外头等着她,一边帮她拭干头发,一边就吐槽:“那个老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就没见过这种人,居然比西陵离朱还龟毛!真受不了。” 云未晞道:“大概这种高人,都会有点怪脾气,等离朱几百岁的时候,没准儿比他还过份。” 沈腰挑眉,就听外头椅子一响,西陵离朱的声音笑道:“虽然晞宝说话能带我一句,我很高兴,可是,我比那老怪物总还强些罢?” 云未晞哪能想到他也在外头,急转头时,隔着屏风,还能看到他负手而立,发丝垂下的样子。云未晞咳道:“我开玩笑的。” 西陵离朱笑道:“晞宝说什么都没关系。” 云未晞早已经习惯了西陵离朱这种句句像表白的说话方式,假装没听到。不过只听他这口气,就知道他肯定已经见识过了金酬笑的本事,否则的话,他肯定不是轻描淡写说这么两句就算了。 天湛引来的人,本事应该是毋庸置疑的,脾气什么的,也无所谓了。云未晞看着头发干了,便往外走,正要走去之前的静室,沈腰却道:“这边。” 云未晞不解的啊了一声,沈腰道:“那个老祖嫌那边不朝阳,不通风,地势低……什么什么的,如今换了个地方,把望天阁收拾出来了。” 望天阁是云未晞和陌骁廷两人偶尔过来小住时的地方,建在一座小山包上,不大,却十分精致,视线开阔。云未晞觉得有点可惜,可是摊上这种病娇,也是没办法,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到了望天阁时,金酬笑已经又换了一件衣服,头发梳的纹丝不乱,一见他们进门,就是一皱眉:“不相干的人,不用进来了。” 云未晞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她虽然要给客人面子,但也不会无限退让,于是认真的道:“这都是我朋友,没有不相干的人。” 金酬笑的神情,像室中进了苍蝇,眉头都要打结了:“这个房间是修炼用的,除你我之外,旁人一律不能进!” 西陵离朱神色一沉,冷哼了一声,他向来是谁的帐也不买的,没出手已经是看在云未晞的份上了。 天湛急打圆场道:“老祖这人在修炼上十分挑剔,住所、气息种种都很严格,横竖也没多久,云小友将就一下可好?” 天湛开了口,云未晞怎么也不好不给他面子,再说人家是来帮她修炼的,她能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等到人都走了,云未晞进去瞧了一下,所有的桌椅床榻全都抬走了,四处全都擦的干干净净,窗台上连点灰尘都没有,锃光瓦亮,地面上铺了毯子,放了两个用金绫包着的蒲团,墙角的架子上,燃着一炉香。 第786章 上辈子的死法 云未晞抽了抽嘴角。 那两个玉华弟子伺候着金酬笑脱了鞋子,把他推到门口,金酬笑的手一按扶手,便轻飘飘的跃了进去,落在了蒲团上,坐的端端正正,比了比对面,“坐。” 云未晞姑且脱掉鞋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上来。 两人正是面对面,他比她要高一些。云未晞一抬头,一眼就看到他咽喉的位置,有一道殷红的血迹,云未晞吃了一惊:“你受伤了?” 他伸手摸了摸,微微一笑:“这是一个胎记。”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慢悠悠的道:“旁人说,胎记在哪里,就等于上辈子就是这么死的,所以我上辈子,一定是死于穿喉?” 云未晞微微凝眉,他又轻轻抬手,抚摸着耳上的离别钩,“我比较了一下,这个伤口,应该是离别钩的伤口,你觉得像么?” 他笑吟吟的,云未晞却不知为何,觉得背心发凉。 她瞪着他,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是脾气古怪,完全就是个疯子。可基于对天湛的信任,云未晞还是回答了:“我不知道。” 他眯了眯眼,“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云未晞忍耐的道:“老祖,这是你的私事,我怎么会知道?”她顿了一下:“老祖要指点我修炼么?” 金酬笑道:“不要叫我老祖,那是旁人叫的,你可以叫我阿笑。”他的口吻,好像能叫他阿笑,是一件天大的恩赐。 云未晞无语的不行,她一点都不想叫这个老怪物阿笑!可是不用想都知道,跟他说什么于礼不合之类,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所以云未晞直接道:“阿笑,你要指点我修炼么?” “当然。”金酬笑道:“不指点你,指点谁?” 云未晞面无表情的道:“多谢了。”一边就把之前修炼中的问题,一一提了出来。 她多少也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毕竟这家伙,真的是从头到尾都不像个靠谱的。可是一问之下,金酬笑居然言之有物,对答如流,除了表情语气有点神经兮兮,话却是字字珠矶。 云未晞问完了,对他的恶感也消了七七八八,然后便开始闭目修炼。 金酬笑一直一动不动的坐着,看着她,手指轻轻抚过喉间的殷红,无声喃喃:“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这么久,等的好心急……” 云未晞再次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只觉得周身舒畅,神清气爽。对面的神经病已经不在了,云未晞出来瞧了瞧,就见他坐在外间的轮椅上,正端着一杯茶要喝。 云未晞正想说话,他急抬袖遮了茶碗:“还不快去洗洗!” 云未晞:“……” 虽然心里很感激他,可是怎么就这么想揍他呢?他的表情,好像她身上的味道会弄脏他的茶一样。她如今辟谷修炼,一坐几天,连汗都没有,到底哪里脏了? 她忿忿的出门沐浴,又换了一身衣服,再回去的时候,他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这才慢慢的伸出手:“我试试你的修为。” 云未晞道:“你洗手了吗?” 本来纯粹就是糗他一句,没想到他十分淡定的道:“你往院子走的时候,我就在洗了,你进来时,刚好洗完。” 第787章 似曾相识 好吧,是她输了。云未晞轻轻吸了口气,伸出手,他双手扣了她双手,气息催入,试了一试,然后点头:“不错。” 云未晞道:“怎么个不错法?” 弟子送上浸了花瓣的水来,金酬笑就一遍一遍的洗手,洗完了,用帕子沾了沾,这才一板一眼的道:“天湛乃是修炼奇才,入门三日能引气入体,入门五个月能御剑,你此时已经相当于修玄十年左右的天湛。” 不得不说,此时的金酬笑,气度十足,完全不像个疯子。 云未晞又惊又喜,她修炼才月余,如果真的能及天湛十年的话,那她岂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云未晞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如今已经很厉害了?那我可以御剑了么?” “自然。御剑只是小事。”他招手,弟子送上一枚洗干净的玉简,他贴于眉心,只是片刻,就抛了给她:“御剑诀。” 云未晞急接了过来。大羲修玄的人,习惯将东西存放于玉简,以神识读取,她也已经习惯了,便把玉简放在了眉心。 御剑诀并不难,云未晞很快就记住了,叫人送了一柄剑来,就在院中试验。本来以为怎么也得三五日工夫,可是试了几下,御剑诀在心中运转娴熟之后,就见脚下的剑颤了一颤。 这会儿身边也没有别人,云未晞又惊又喜的回头,想要与金酬笑分享一下。 金酬笑正垂手站在门前,一个弟子打着伞给他遮着阳光,她只能看到他白皙的下巴和腥红的薄唇,他银袍雪发,那伞也是白色的,便愈显得这万白丛中一点腥红,有些刺目。 虽然诡异,却又绝美,像水墨山水画上溅了一点朱砂。云未晞心头格噔了一声,不知为何,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见过,却……无端端觉得有些压抑。 云未晞一时辩不清自己的感觉,兴奋劲儿却也消了,转回头继续练。 她没有看到,雪色伞下,那腥红的唇慢慢的弯了起来,那是一个极其凉薄的笑……他抬起白到有些透明的手,慢慢的抚着耳上的离别钩,眼神幽凉。 大半个时辰过去,云未晞终于摇摇摆摆的把剑升了起来,既然开了头,之后就容易了,云未晞起先还只在院中转圈,然后就直接御剑飞了出去。 这种感觉,与乘鹤全然不同,乘鹤只是脚下有了支撑,但还是要靠自己去保持平衡,但御剑,剑与身体好像有感应似的,那种感觉,简直像化身鸟儿,翱翔于云空之间。 云未晞直接御剑飞到了前头,在外头叫:“腰腰!腰腰!” 只叫了一声,沈腰就跑了出来,一见之下,就是大喜:“主子!主子你会御剑了!” 云未晞御剑落下,笑道:“上来我带你飞一圈!” 沈腰毫不犹豫的就跳了上来。多了一个人,云未晞的剑立刻往下一掉,沈腰啊了一声,抱住她腰,云未晞抿着唇定了定神,剑又慢慢的升了起来,然后渐渐平稳,在空中轻轻滑翔。 第788章 简直就是个疯子 顾缘君早就跟了出来,云未晞毕竟是新学乍练,他生怕两人会掉下来,可是又不愿打扰了她的兴致,于是在屋檐墙头一路小跑,不远不近的跟着。 不一会儿,空中寒芒一闪,是金酬笑御剑上来,他腿上有残疾,不能站立,此时是坐在剑上的,却仪态闲适,宛如坐在云空之巅。 沈腰在云未晞耳边道:“这个人,嗯?” 云未晞当然懂她的意思,低声道:“修炼上的确厉害。” 沈腰挑了挑眉,遥遥打量着他,金酬笑御剑慢慢向这边靠拢。 他已经多年不曾御剑,可是方才看她在空中张臂,笑的眉眼盈盈,兴奋难抑的样子,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他已经不知有多久,不曾见过她这样的神情,心头一动,就飞了上来。 可此时见沈腰抱着她的腰,头还靠在她肩上,两人说着悄悄话,他神色一冷,直接一抬手,沈腰低呼了一声,整个人向后一倾,云未晞一把没拉住,她就直摔了下去。 幸好顾缘君本来就离的很近,急跃起接住。云未晞也受了惊吓,剑接连跳了两次,终于没稳住跌了下去,顾缘君急上前扯住她,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腰又惊又怒:“你干什么?无缘无故打我!” 金酬笑冷冷的道:“你不在她的剑上,我自然不会打你。” 云未晞恼道:“若是御剑不能带人,你直接说就是了,为什么要动手?伤了人怎么办?” 他抬头,灰色的瞳仁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若再有下次,我照打。” 云未晞气的半天没说话。 这个人真的是……前一刻看着还像个高人,下一刻就变成了疯子。而且什么事他经常只做不解释,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到底想干什么。 沈腰捂着肩,也气的不得了,这要是旁人,她肯定会骂死他的,可是这人算是云未晞的半个先生,如今看上去还真的教了云未晞东西,所以她忍着没说什么,气鼓鼓的。 云未晞好半天没说话,然后金酬笑御剑慢慢落低,在空中转了几圈,大概是没找到干净的地方可以落下,又慢慢的飞了回去。 沈腰道:“主子,别生气了,我也没伤到。” 云未晞道:“我只是觉得他实在莫名其妙。” “算啦,”沈腰道:“有真本事就好,你不是说了么,高人都有些臭脾气的。” 云未晞叹了口气,转身回去,还没进门,金酬笑就遥遥道:“去洗澡!” 云未晞:“……” 好像她多脏似的!可是看金酬笑御剑飞了这一圈,此时显然也在洗澡,她只好退出去,也换了件衣服回去,又等了片刻,他才被人推出来。 云未晞在他对面坐下:“老祖,我……” 他道:“阿笑。” 云未晞忍了忍:“好吧,阿笑,我想跟你谈谈。” 他道:“谈什么?” 云未晞道:“我很感激你来教我修炼,你也教了我很多,但是东华阁中,大多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无缘无故对他们出手。” 他直接打断她:“不是无缘无故。”云未晞一怔,他道:“她们不接近你,我自然不会出手。” 他说好不理所当然。 第789章 一见钟情 云未晞无语半晌,“她们是我的朋友,为什么不能接近我?” 他道:“近了,我就打。再近,就杀。” 云未晞是真恼了:“金酬笑,你这种做法,我绝不能允许。如果你坚持这样,那么东华阁不能留你,我宁可不修炼,也不会让你随意动我的朋友。”她站起来:“我马上传讯天湛门主,让他来接你回去。” 金酬笑一板一眼的道:“大羲修玄法,筑基、开光、融合、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大乘、渡劫……你如今已经过了融合,马上就要结丹,如此关键的时候,我不能离开。” 云未晞正色道:“那我不修了。” “为何?”金酬笑道:“你这样的修炼速度,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人,而且同样是融合,你也比旁人要高出一大截,为何不修?” 云未晞是真的觉得这人是疯子,“修炼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我刚才已经说了,你如果再这么随意对我的朋友出手,我宁可不修。”? 金酬笑一言不发的看着她:“我只是不让他们与你接近,这有什么难做到的?” “根本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她觉得简直谈不下去:“为什么不能接近?这完全没什么道理?” 他一字一句的道:“不管是谁,接近你,我就会出手。” 云未晞:“……” 她们好像在兜圈子,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原点。最关键的就是,她看不出他就是这样想的,还是在装疯卖傻! 两人说了半天,完全的鸡同鸭讲,什么都没说通,云未晞出来的时候,简直要无语问苍天了。 她转头去找了顾缘君,问他:“有没有打听一下,这个金酬笑,到底是什么人?” 沈腰早就去打听过了,道:“据说这人成名于几百年前,修为绝高,明明早已经可以渡劫,却不知为何,一直逗留人间,如今的大羲,不管修为还是辈份,都是此人最高……玉华门也正是因为有此人坐镇,所以才成为天下第一派。” 她顿了一下:“但是此人已经几百年没出山了,世上见过他的人也越来越少,但是听说此人性情古怪,据说当年有个女子问起他喉间的胎记,不知说错了什么,他直接灭了人家整派,还听说有个门派用离别钩做武器,他打上门去,不许人用……总之,是个怪人。” 云未晞皱眉道:“所以这个人就是天生性情古怪?” 沈腰耸肩,西陵离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直抱臂站在门前,直到她们说完了,才低笑道:“晞宝,你不觉得,这个人是唯独对你才古怪么?” 云未晞道:“那倒不至于,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西陵离朱垂了垂睫,半开玩笑的道:“我的晞宝这么可爱,也许他是一见钟情。” 他一说这种话,云未晞就习惯的装做没听到,西陵离朱忍不住笑出来,走过来,在她耳边笑道:“我说的是真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猛然翻身,一道寒芒擦着他的脸划了过去,削断了他一缕头发。云未晞一惊站起,眼睁睁看着西陵离朱不住退后,那寒芒却像活了一样,招招夺命。 第790章 赖上她了 西陵离朱退了数步,双眼看着这飞刀,忽然单手结印,低声道:“爆!” 那飞刀应声爆开,刀刃卷了,落在了地上。几人面面相觑,白衣僮子小跑着过来,在外头道:“云姑娘,老祖要见你。” 方才这不知从哪儿来的飞刀,是不是那个疯子出手?他到底想干什么? 云未晞无语了半晌,转身就走,飞快的进了望天阁,见金酬笑坐在轮椅中,神色阴郁,云未晞道:“方才是不是你?” 金酬笑缓缓的道:“他离你太近了。” 云未晞恼道:“他离我近不近,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一字一顿的:“很多事情,你既然不知道,我自然要帮你。” 云未晞瞪着他,她觉得他已经习惯了话少的人,可是他什么都不说,实在是让她无力吐槽。云未晞道:“我从来没听说过,修玄法还需要与人隔绝的。” 他镇定的道:“只是你。” 云未晞努力想把事情往正常的方向想:“你是说,我的情形特别么?是因为我之前修道,如今修玄么?与修炼有关吗?” 他道:“因为你是你。” 云未晞:“……” 这到底是哪来的一个疯子!天湛为什么要把这个疯子送到她这儿来! 云未晞一句话都没说,直接退出来,给天湛传了讯,天湛倒是很快就来了,他是一片好心,云未晞当然也不能说什么,只委婉的说有事要离开,不能让老祖在这儿久待,所以请他暂时把人接回去。 天湛虽然看出一定有内情,但也不好细问,便恭恭敬敬的进去请老祖回山,金酬笑坐在轮椅中,头也不抬的道:“我不走。” 天湛道:“云长老有事要离开……” 他打断他:“我在这儿等她。” 天湛一头汗,玉华门虽然一直供着这位祖宗,但天湛其实没跟他说过几句话,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这么不好说话。他不是云未晞,对这位道法极高的祖宗还是十分敬畏的,硬着头皮劝道:“老祖,不如我们暂时先回去,等云长老回来,自然会……” 金酬笑仍旧没让他说完:“我不会走。”他指了指云未晞:“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天湛愕然,看着云未晞。 云未晞比他还要惊讶,这位……敢情还赖上她了是吧?云未晞道:“请问老祖,我之前认识您吗?” 他道:“阿笑,叫我阿笑。” 天湛:“……” 云未晞觉得自己都快疯了:“阿笑,我之前可得罪过你?” 他道:“对。” 云未晞愕然:“什么时候?我不记得见过你。不如你说说看?” 他慢慢的道:“我要等你自己想起来。” 云未晞:“……” 他真的不是疯子么?她确定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可是这么想着,她忽然想起了之前伞下那一弯殷红,一下子就有些不确定了。 天湛愕然良久,来回看了看两人,苦笑道:“云长老,老祖……要如何,我实在不能左右。而且老祖既然与你有旧,不如慢慢说开。”他拱手:“天湛告辞了。” 第791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然后天湛真的就这么走了。也不能说他不讲义气,毕竟这是人家门派的老祖宗,他就算想打,也打不过。 云未晞默然良久,看着轮椅上那个人,深深明白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关键是这个神还是不请自来的! 金酬笑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推动轮椅转身:“进来修炼吧。” 云未晞实在受不了这种稀里糊涂的状况。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你来这儿到底是为什么?” 金酬笑头也不回的道:“我不会说的,除非你自己想起来。” 云未晞道:“如果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我不会再跟着你修炼。” “为什么?”他道,“你马上就要结丹了,这是最关键的时候,怎么能不修炼呢?” 云未晞:“……” 这样说下去,就是个死循环,他根本就不按牌理出牌啊!云未晞转身就走,他道:“你站住!你去哪儿!”他推着轮椅到门前:“云未晞!站住!回来修炼!” 她也不理他,直接去找了顾缘君,卜了一卦,只卜出前世两个字。 缘于前世倒是也能猜到,可就算前世她与他有什么纠葛,跟这一世有什么关系?而且,想起他之前说他那个胎记,还有他右耳上挂着的离别钩,怎么想,怎么毛骨悚然,他不会是来报仇的吧?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外头道:“云未晞,回来修炼!” 沈腰两人与她面面相觑,除了无语还是无语。他推动轮椅向前走了几步,又道:“云未晞!云未晞!” 云未晞走到门口,看着他,他坐在轮椅中抬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雪色的长发映着月色,耳上的离别钩微微摇曳,看上去十分妖异。 云未晞道:“你为什么这么执著于我修不修炼呢?” 她其实真没以为他会回答,她以为他一定又会顾左右而言他,没想到他道:“你以前多么厉害,如今却这么弱,怎么能不修炼!” 沈腰细细打量他的神色,忽然挑了挑眉,咳道:“主子,闲着也是闲着,那就修炼呗。” 她的意思很明白,这家伙看上去不像有什么恶意,没准儿还有几分情意,既然一时赶不走,那就修炼吧,厉害些总不是什么坏事。 云未晞皱眉,迟疑了许久,还是叹了口气,道:“走吧!” 一恍又是两个多月,云未晞入定醒来,顺利结丹,内视时,可以清楚的看到丹田中浮动的小小金丹,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云未晞出了静室,金酬笑立刻皱起了眉头:“去洗澡!” 他如果不说,她还真的想泡个热水澡,毕竟打坐了一个多月。可是他说了,云未晞拈了个洁净诀,就在桌前坐了下来,伸手去拿茶壶。 他伸手按住,瞪着她:“洗澡!”云未晞理都没理,他咬牙切齿的退让了一步:“洗手!” 云未晞直接拨开他手,其实她不拨开,他一见她手过来,立刻就像要被烫到似的,迅速避开了。云未晞就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喝。 金酬笑露出无法忍受的表情:“你!你这个女人……入定一个多月,不洗澡,不换衣服,不擦牙,不漱口,这样就喝水……” 其实她也是周身不自在,为了赶这个疯子走,她也是拼了。云未晞脸上挺高冷的,慢慢的饮尽了一盏茶。 金酬笑看不下去了,直接推着轮椅往外走,“人呢?送水进来!木桶!熏香!” 他不是想让她在这儿洗吧?云未晞是真败给他了,扔下杯子就走了。留下金酬笑看着被她随意扔在桌上的杯子,咬牙切齿,几次三番伸手想给她摆正,可是想想她一个月没洗澡就摸了杯子! 金酬笑一拂袖,连茶壶带茶碗全都拂到了外头,齐刷刷的摆在地上,他随即扬声道:“来人!马上把这里擦干净!地面擦干净!熏香!开窗!” 第792章 这疯子是谁? 那边云未晞洗过澡换了衣服,正坐在镜前梳着头发,忽有人叩了叩门,然后推门走了进来,在屏风外站定:“晞宝。” 她嗯了一声,西陵离朱道:“你知不知道那疯子是谁?” 她的手一停:“是谁?”西陵离朱一笑,云未晞急道:“别卖关子,快说!” 西陵离朱失笑道:“你一定想不到……他是辰非的‘自身尸’。” 云未晞愕然,几步转出屏风,瞪着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反问,一边笑道:“这个‘自身尸’厉害的很,没准比辰非本体还厉害。” 云未晞好半天没说话。 三尸中的自身尸,其实就是各种执念所聚,执念越深,越难斩杀。而且,本人的表现也许会受规矩礼法种种约束,未必真实。可自身尸却是肆无忌惮,毫不掩饰的,这是一个最真实的自我。 没想到辰非上仙,居然是这样的人? 西陵离朱道:“这么说起来,辰非从起初给你阴阳珠和正道集,就是别有用心的。” 云未晞喃喃的道:“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哦,”西陵离朱轻描淡写的道:“前几天辰非来过,被我收进了法器里。我把法器送给那个疯子了。他还挺高兴的。” 云未晞瞬间无语。没有一个三尸神不想夺体,把本体交给三尸神这种事,真的只有只有西陵离朱能想的出来,也只有他做的出来。这移祸江东也是绝了。 可如果辰非在外面,根本不知道他下一刻要做什么,防不胜防,她要软禁他,怎么说也担了一个叛师的名头,暂时放在金酬笑那儿,倒也不失为一个折衷的办法。 他是为她着想,云未晞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西陵离朱唇角微勾。 他的用意,可不止这些。就冲金酬笑对云未晞这种偏执的独占欲,就能猜到前世两人必有纠葛,九成牵扯男女之情,求之不得,或者劳燕分飞之类,此时才会成为执念。 这一世,辰非抢先收云未晞为徒,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以为那些事永远没人知道?他偏要辰非待在金酬笑身上,一天天一时时,听着他自己如何对着云未晞尊严尽失!如何把他讳莫如深的事情弄的天下皆知! 虽然西陵离朱一向行事肆意,压根不在乎旁人怎么说,可是轮到云未晞,他却不想她背着叛师弑师的名头,黑锅什么的,有就好好利用,没有也可以扣一个,总之,就算要杀,也要杀的人人拍手称快才好! 云未晞想了一下:“你帮我画个前世符,我试试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那又何必?”西陵离朱温言道:“前世不过是虚无飘渺的东西,想不起必定伤身,想起,也会影响心情。” “不行,”云未晞道:“这样我心里没底。他不止是金酬笑,还是辰非,我不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都不能放心。” 西陵离朱默然点头,就帮她画了一张符出来,云未晞盘膝坐下,他便拈了符在空中一晃,缓缓燃了起来。 第793章 记忆被封印了 云未晞闭目许久,然后张开,满眼茫然。连西陵离朱都怔了一怔:“什么都没想起来?” 云未晞点了点头。 燃前世符,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会想起前世最深刻的记忆,再不济也会想起几个画面,可是云未晞怎么说也曾经是道门高手,脑海中居然是一片空白?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云未晞道:“你的符画的没错吧?” 西陵离朱挑眉:“我还不至于画错符。”他想了想,便微微一笑:“晞宝,其实想不起,也是一种答案,这说明你的记忆,被人封印在了什么地方。” 云未晞恍然,“对。” 西陵离朱随手撤了结界,这时候,贴在门口的传声符才传了进来,沈腰的声音道:“主子,靖王爷回来了,去了望天阁。” 云未晞扶额。沈腰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肯定是故意把陌骁廷引到望天阁的,就为了让陌骁廷去对付金酬笑。 云未晞迅速起身,快步去了,一进门就见陌骁廷坐在椅中,与金酬笑两人相对无言。一见她,就站了起来,云未晞抓住他手:“你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就听嚓的一声,一柄飞刀刺了过来,陌骁廷迅速收敛了自身气息,看向金酬笑。 那飞刀找不到目标,转了两圈,回到金酬笑手中,他随即冷冷的道:“放开她。” 这话是说他?靖王爷打量了他一眼,金酬笑猛然一拍扶手,瞪着他:“我让你放开她!” 靖王爷挑了挑眉,这会儿才终于明白了进门时沈腰说的那个“怪”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才几天没回来,抱一抱媳妇儿居然还有人干涉? 云未晞恼道:“这是我相公。” 金酬笑一怔,然后大怒:“你居然嫁人了!” 云未晞简直无力吐槽:“我为什么不能嫁人?” 他气的脸色发白:“你杀了我,我都没有怪过你,还来教你修炼,你居然背着我嫁人?” 什么叫背着他嫁人啊!跟他有什么关系!云未晞简直不知要说什么,陌骁廷道:“你是谁?” 金酬笑不答他话,只道:“你是找死!” 他手掌一抬,又是一柄飞刀击了出来,陌骁廷随手拂开,金酬笑神色沉沉,飞刀连绵而出,靖王爷分了一只手抵挡,另一只手,仍旧半挽着媳妇儿的腰。 沈腰遥遥站在门边,道:“金公子,听你这口气,你前世与我们主子好像没什么关系嘛!” 金酬笑道:“谁说没关系!” 沈腰道:“反正不是夫妻。” 他脸色一沉,沈腰察颜观色,续道:“既然不是夫妻,那就不要干涉人家夫妻俩的事儿了,人家夫妻小别胜新婚,亲热一下么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唰的一声,数点寒芒铺天盖地而来。 顾缘君急抱住沈腰闪开,以他的速度,都被寒芒带到了手臂,划了几道血槽。 下一刻,只听呛然一声,靖王爷的剑灵从云空之间跃了出来,与金酬笑的数柄飞刀战在了一处。 靖王爷已经许久没有召过剑灵,可见这个几百岁的老怪物,还是蛮厉害的。 第794章 自残 因为金酬笑腿上有残疾,所以陌骁廷也坐在椅中,只以剑灵对他的飞刀,以示公平。 金酬笑这飞刀,本来就是劲气所化,与云未晞当初取法天地的虚剑不同,他用的是自身的劲气,肯定有用完的时候,可是雪龙吞吃飞刀,就跟啃萝卜似的,干脆麻利,飞刀不但伤不了它,好像还成了进补。 数招之后,空中乱舞的飞刀全都被雪龙吞下,而金酬笑也没有再扔飞刀出来,雪龙在空中意犹未尽的打了几个旋儿,靖王爷摆摆手,它就恋恋不舍的飞了。 室中一静,金酬笑忽然一拳捶在了桌上,颤声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众人愕然,他一拳一拳的捶着桌子,眼睛也不看云未晞,只声声泣泪,满是控诉:“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要杀我,我也给你杀了,我都死过一回了,我等了你几百年,我都从来没有怪过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转世之后就可以忘了我吗?你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的捶着桌子,双眼泛红,悲恸不已。 他这种临近渡劫的大能,别说木头桌子,就是铁的,也伤不了他,可是他居然卸了全身劲气,愣是把拳头捶的皮开肉绽。 他这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云未晞瞠目结舌。 她怎么也没料到,金酬笑打输了之后,居然会这样发泄。 可就算他是个疯子,毕竟没犯什么大错,而且,他是玉华门的老祖!天湛又是陌陌开开的师父,若是他在东华阁出了什么事,两派就等于结仇了。 最关键的就是,被他这么一声声的质问,看他的泪噼哩啪啦的滴在他的拳头上,血水泪水流了一地,她莫名的觉得好心虚,好像她真的做错了什么!好像她真的对不起他! 云未晞喃喃的道:“金酬笑……嗯,老祖……”见他不理,她吸了口气:“阿笑。” 他这才一停,抬眼看她,眼里泪水晃动,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只道:“你先别打了。” 金酬笑捏着拳哭道:“小初,你不要忘了我,你不要不理我……你不要嫁给旁人……” 云未晞:“……” 她手足无措。谁能告诉她要怎么办? 西陵离朱抱臂倚在门上,凉凉的道:“真是……好脏啊!桌子、衣服,手,啧啧……” 金酬笑一僵,似乎这才醒悟他方才的动作,他慢慢的,不能置信的转头,看向他方才砸的地方,看着那淋漓的血水。然后他一个激灵,手猛然向外一伸,那架势,好像恨不得把这个沾了血的拳头切下来似的。 他尖声道:“水!水!快来打扫!把这个桌子扔了……” 西陵离朱对云未晞使了个眼色,施施然的退了出来,童子手忙脚乱的进去,抬桶的抬桶,扔桌子的扔桌子。 陌骁廷的心情也有些难以言喻。 媳妇儿的桃花他不是没见过,也不是没揍过,如今眼前还杵着一个,但打输了又哭又叫又自残的,还真是独一号。摊上这么“女人”的对手,靖王爷难得的有些战术混乱。他道:“此人是否心智不全?” 云未晞默默的道:“离朱说,他是辰非的‘自身尸’。” 陌骁廷双眉顿时就凝了起来,金酬笑这态度,可完全不像是师徒。这么一想之下,连辰非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样子,都显得猥琐了,他收徒,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795章 好戏开场了 沈腰皱眉想了许久,忽然靠近西陵离朱:“你觉不觉得有点怪?” 两人只有在云未晞的事情上能够暂时合作,所以她单独过来跟他说话,也一定是为了云未晞。 西陵离朱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往下说。沈腰道:“我觉得,他好像根本不知道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记得那种情绪和感觉,否则的话,他不可能一直不说。” 对,以金酬笑这种偏执的脾气,他一定恨不得用尽所有方法昭示所有权,如今不管是私下问,还是当众问,他说的看起来很多,其实一句有用的也没有……这就证明,他其实根本不知道。 毕竟他的本源就是一股执念,而且既然是“前世”,说明他也是死过一回的,那不记得也不奇怪。 西陵离朱沉吟了一下,悠然道:“他不知道,有人知道。” 他看了看前头的云未晞,给沈腰打了个手势,然后就慢慢的退了回去,重新回了望天阁。 金酬笑正在沐浴,外头桌子已经扔了,两个童子正跪在地上,刷洗着地板。西陵离朱扫了一眼,就慢慢走进去,悠然道:“金酬笑。” 他冷冷的道:“怎么?” 其实这老怪物不发神经的时候,真的是气度十足,就连声音也是沉稳之极。可是想想他方才涕泪滂沱的样子,什么敬畏也没了。 西陵离朱道:“你是云未晞前世的相公?” 金酬笑道:“与你何关!” 看来还真不是。西陵离朱冷笑道:“陌骁廷是晞宝今世的相公,两人两情相悦,还有一个儿子……晞宝是个乖女孩,所以我不论如何花尽心思,仍旧什么也做不了。如果你不是她前世的相公,劝你也不要白费心思,就算再怎么闹,也只能让她更讨厌你罢了。” 金酬笑冷冷的道:“我与小初的情谊,根本不是旁人能比的。你最好离她远些,否则,杀无赦!” 西陵离朱哧笑:“什么情谊?空口说白话,谁会信你?”他顿了一顿:“有本事你就把一切过往,一件一件告诉她!若你们真有什么情谊,就算不做夫妻,也能做朋友。” 他转身就往外走。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金酬笑是尸神化人,他只是偏执,却不是傻,所以西陵离朱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前世之事,金酬笑不知道,但辰非却一定知道,他之前从不与辰非正面相对,可此时,西陵离朱把装着辰非的法器送给了他,他在这件事上完全是疯子,不会顾忌安全,一定会进去逼问辰非。 而辰非,怎么说也是本体……就算身在法器,要收拾一个尸神还是很容易的。 果然,金酬笑甚至没等到晚上,沐浴过后,就直接进了法器中。 这法器表面上已经认金酬笑为主,可实际上,真正的主子还是西陵离朱,两人在法器里面说什么做什么,西陵离朱了如指掌。 他看着金酬笑逼问辰非,看着辰非避重就轻的回答,然后奋起反击……直到制住了金酬笑,辰非才发现,他的身体仍旧离不开这个法器,可是又不甘心困居于此,于是,他终于神魂脱体,进入了金酬笑的身体。 这一切,都与西陵离朱设想的一模一样。 好戏,开场了。 第796章 前世的记忆 这事儿,西陵离朱并没有告诉云未晞。 沈腰虽然猜到他肯定要做点儿什么,但具体做了什么却不知道,所以也没提,毕竟在云未晞的事情上,西陵离朱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于是云未晞跟靖王爷平静的度过了小别胜新婚的一夜。情到浓时,仍旧没办法心无旁骛,总担心下一刻,窗外就会飞进一柄飞刀。 靖王爷虽然是个大男人,但是对前世相公这种梗还是有些介意的,对媳妇儿那种时候还一直往窗外看,更介意。于是吃过早饭,他淡淡的道:“去看看他。”一边就握住了媳妇儿的手。 疯子什么的,多揍几顿就好了。揍完了,最好再想法子送回玉华门去。 ………… 此时,辰非已经进入了金酬笑的肉身。 虽然尸神化人的身体,远不及仙体,可是有这玉华老祖的身份,今后行事的确十分便利。 他不是金酬笑,他从没想过要困在东华阁中。想起昨天金酬笑涕泪滂沱的样子,他恨不得立刻离开。 可是,直到准备出门,他才发现,小棺材居然带不走。他虽然把金酬笑困在了小棺材里,可是金酬笑仍旧是小棺材的主人,他誓死不走,他根本就没办法。 可是,他又不能把棺材放在这里,如果金酬笑脱困而出,或者被人发现,这些事情就瞒不住了。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童子小跑着进来了:“老祖,云姑娘来了。”他的手一顿,童子小心翼翼的续道:“与陌骁廷一起来的。” 辰非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淡淡的道:“请她们进来。” 童子如释重负,飞也似的去了,不一会儿,云未晞就与陌骁廷一起走了进来。 轮椅冲门摆着,辰非遥遥看着她,眼神变幻,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他一向以为,她只是救世的一颗棋子,她是个凡夫俗子,她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他可以收她为徒,指点她成长,指点她走上救世之路。 可是被金酬笑这么一闹,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好像一下子又回来了。 其实她跟前世并不一样,五官虽然肖似,可小初一向是明艳张扬的……从来不会有这么甜美的笑容。 辰非微微眯眼。她是云未晞,不是小初,就算她是小初又如何?他当初插手她的生活,也是为了救世,他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完全不必愧疚。 云未晞难得看到这么平静的金酬笑,心里实在有些讶异,平静的施了一礼:“老祖早。” 他点了点头:“早。” 这对话太正常,云未晞反倒不知要说什么了,情不自禁的转头,看着陌骁廷。 辰非心头猛然就是一跳。 他的手紧紧的捏着扶手。看着眼前两人手挽手的样子,看她仰头看他,他低头时,眉眼间的温柔……他便如骨鲠在喉,说不出的难受,恨不得下一刻,就祭出飞刀,让这个男人立刻消失。 这种强烈激荡的情绪,他几乎压抑不住。 一定是因为用了金酬笑的身体吧!没想到这个身体,对他的情绪影响会这么大!是了,是了,自身尸本来就是执念所化,肯定会有影响的。 第797章 换了个芯子 辰非缓缓的垂下眼:“你已经结丹,日后自行修习就好,若有不通之处,再来问我。” 他掷出一个玉简,便向童子道:“送客。”嘴里说着,他迅速把住轮椅转向,碌碌的进了内室。 云未晞与陌骁廷对视了一眼。 虽然正中下怀,可是来的略突然啊!一个疯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她就是再傻,也看的出不对劲了,云未晞转回身,看向专门赶来看戏的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随手打了个结界,“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西陵离朱笑道:“他一夜之间幡然醒悟,晓得前世已经是过眼云烟……” 云未晞转头看他:“是吗?” “是啊。”西陵离朱一脸真诚:“朝闻道,夕死可矣,就算他是疯子,也未必不能幡然醒悟啊!” 云未晞懒的理他,想了一下,然后一惊:“难道……辰非?” 他失笑点头:“晞宝好聪明。” 她用眼神询问“那他为什么不走?”西陵离朱故意偏了偏头,假装看不懂她的意思,直到她瞪他,才笑道:“因为他有东西在这儿拿不走。” 云未晞瞬间就懂了。 如果这个壳换了辰非这个芯子,倒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儿,毕竟辰非平时还算是个正常人,而且放在眼皮子底下,也省得他又出什么妖娥子。 云未晞瞬间觉得一身轻松,一进房,就抱住靖王爷的手臂:“其实我现在已经结丹了,已经算高手了,听说大羲有很多人,终生都练不到金丹呢……所以就算之后没有人指点,也不会拖累你了,对不对?” 陌骁廷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娘亲,就算你手无缚鸡之力,也绝对谈不上拖累。”他缓缓低头,与她额抵了额,声音低柔:“不管是怎样的乱世,我活着,就会护着你,我死了,也会护着你。” 她仰起脸向上靠,然后亲了亲他的下巴:“可是我也想护着你。” 他嗯了一声:“我知道。”他把住她后脑,低头吻她,语声微哑:“我一直都知道。” 陌骁廷在这儿待了两天,始终风平浪静,辰非连面都没露过,他就离开了。云未晞继续闭关修炼。 金酬笑之前也跟她说过,因为修炼道法的缘故,她初修玄法,一日千里,很快结丹。但这个优势,到了元婴期,就成了劣势,因为元婴就等于是在身体中生出一个小我,气息越纯粹越好修,气息越驳杂越难修。 云未晞倒不是驳杂,她是经纬分明的两条路。虽然如今道法没了,可“路”还在。所以修元婴就很危险。 可就算危险,她也没打算向辰非请教,如今玉简在手,知识上已经足够了,这种身体上细微的感觉,大可以慢慢揣摩。 第三天一大早,门外叩叩两声,云未晞以为是门人送早餐来,直接道:“进来,放桌上吧。” 门被人推开,却没有声音,云未晞好一会儿,才忽然觉出不对劲,一抬头,辰非坐在门口的轮椅上,正静静的看她。 云未晞微吃一惊,起身道:“老祖有事?” 她站在门口,根本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意思。辰非看到她身上的男装,就是一皱眉,看到桌上摊着的纸笔,又是一皱眉,忍了忍没说什么,强把目光转了回来:“最近几日修炼,可有问题?” 云未晞道:“还好。” 他道:“你的情形特别,元婴期会十分危险……”他滔滔不绝的说了几句。 云未晞道:“这些你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吗?” 第798章 禁忌之情 辰非一窒,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 她的手正垂在他的视线中。蓝色的男装袖口微宽,被她掖了起来,露出一双细白的小手,头发也束了起来,周身无一件环佩,清俏飒爽,洗练从容…… 他恍然发现,她只有在自己人,尤其是陌骁廷身边,才会是那种甜甜糯糯的样子,在旁人面前,她向来镇定从容。与前世的她很像很像。 他怔怔的看了她很久,云未晞道:“老祖?” 他迅速回神,看清了她眉宇间那一丝隐忍。好像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一件苦差使。 他忽然就是心烦意乱。不管前世今生,他明明从不在意她,他今日,也明明不想来的……他向来道心清明,绝不会被儿女私情所扰。一定是这个身体的缘故,这个身体,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辰非正色道:“你若有什么问题,可以过来问我。修炼需要静心,不要总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云未晞挑了挑眉:“好。” 她答应的这么干脆,他就满意的点了点头,却仍是没有要转身的意思,云未晞道:“老祖还有什么事么?” 辰非皱了下眉,有些迟疑。 可是想想,她本来就应该担负救世的职责,她拜他为师,他也有义务督促她修炼有成,于是淡淡的道:“你可以搬回望天阁入定,方便我随时指点你。” 云未晞毫不犹豫的道:“不必了。”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笑道:“晞宝。”云未晞抬头,就见西陵离朱慢悠悠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笑道:“我顺道给你送早餐过来。” 云未晞道:“多谢。” 西陵离朱走到门口,好像刚刚看到辰非似的,笑道:“玉华老祖也在么?可惜早餐只有一人的,不如我送老祖回去吃。” 辰非冷冷道:“我早已辟谷。” 西陵离朱已经把托盘给了云未晞,不容分说的转过轮椅,把他推了出来,辰非对他十分厌恶,道:“不必!你放手!” 西陵离朱道:“好!” 他立刻松了手,还取出帕子抹了抹。门口候着的童子急上前接了,推着他去了。 西陵离朱遥遥看着他,他的手紧紧的捏着扶手,青筋毕露,显然心情激荡。 西陵离朱微微垂睫,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 世上最难掌控的,不外乎一个“情”字,不是不见,就能不想的。 自从知道了金酬笑是辰非的尸神,他就在策划这一出戏,如今,事情顺利的出奇,每一步都在他算中。 当尸神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常常会让人忘记它的本源,其实不管再怎么成长,他仍旧是一缕执念,归根到底,源于他自己……羽化成仙时,辰非强制割裂了这份执念,就好像人失忆了似的,就算偶尔想起,也是梦一样虚渺。 可现在,辰非主动进入了金酬笑的肉身,被割裂的那一部分又长了回来……他不可能不受到这份执念的影响,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 这种病态的爱,病态的占有欲,本来就是他的。 正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认为这是他人生的污点,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那个“恶尸”明过,才会对云未晞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很想看看,他能掩饰多久。什么师父,什么救世,什么大公无私黎民百姓……当情感失控,当师父对徒弟有禁忌之情,他倒想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上仙,要如何再摆出义正辞严的嘴脸! 第799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一) 云未晞继续修炼,接连数日,寸功未建。辰非倒是来过两次,可是她闭门不出,他在外头坐了半晌,便被童子推了回去。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不知第几次内视,却一时走神,好像走进了一个云雾缥缈的地方。 似梦非梦,极亲切,极熟悉,却又不知身在何处。 等到云未晞再张开眼睛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对熟悉的凤眼,云未晞愣了愣:“你怎么回来了?”这个姿势太熟悉,她习惯成自然的一翻身,就想去抱他腰。 手才伸了一半,就听沈腰道:“主子,你终于醒了!” 云未晞微吃一惊,手在空中顿了半晌,讪讪的收了回来,她坐起来,见西陵离朱、沈腰、顾缘君三人都在,床头还坐着自家相公。 云未晞讶然道:“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沈腰道:“你睡了两天多,我都忍不住想去找那个疯子帮忙了,你自己居然不知道?” 云未晞茫然了半晌,头隐隐作痛,她双手抱住了头:“我……好像知道。”她想了好半天,才抬起脸:“我好像得到了前世的记忆。” ………… 前一世,她的名字叫云初晴,生于云瑶王朝三皇子府。 云瑶王朝极重玄法,云初晴自小随母亲修炼,小小年纪便出类拔萃,极受皇祖父宠爱。就在这时,辰非找上门,想收她为徒。 云瑶王朝本来就不推崇道法,何况云初晴身份尊贵,又被称为玄法天才,怎么也不可能改学道法,于是就拒绝了他。 谁知半年后,三皇子与四皇子明争暗斗时,三皇子被扣上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全家下狱,辰非再次出现,暗中与她交谈,问她想不想救家人。 云初晴那时还不到及笄之年,玄法虽好,却不谙世事,眼看着母亲和幼弟受苦,心疼极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于是她就听了辰非的建议,说有内情禀报四皇叔,顺利出了天牢。 辰非中途把她劫走,把她带到了一处名为魍魉谷的地方。 云初晴在那儿跟着辰非斩妖杀鬼,学了两年,硬生生丢弃玄法,学会了道法。但辰非说远远不够,又把她放在了万鬼窟,要她独自历练二十年方能出关。 云初晴挂念家人,几次三番想离开,却没有学过阵法,破不了结界,不得不困于那个魔窟。一直到约莫十四年时,她修为进境,强破了结界,赶回了云瑶都城。 辰非说,她历练时所过的一年,就是云瑶王朝的一天,所以她回来之后完全来得及救家人,可是没想到,她回来的时候,都城已经过了一年多。 但幸好,三皇子没死,且已经登基为帝,她满心欢喜的想入宫见父母家人,可是宫门根本不让她进,他们说云初晴早已经死了。她不得不半夜潜入,没想向来疼爱她的爹爹,一见面就对她刀剑相向。 幸好云初晴道法有成,打败了御林军逃出宫,后来她才知道,她当年离开之后,四皇子拿着她供出的所谓“证据”奉于君前,皇上大怒,下令斩首,娘亲和弟弟都死了,幸好影卫忠心,拼死救下了三皇子一条命。 云初晴当时就懵了。 第800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二) 她当时的确是以禀报内情的理由离开的,可她是为了救人啊! 这十几年,她陷身恶鬼窟,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有时几天几夜喝不到一口水,就算累极了都不敢闭一闭眼,生怕睡到一半,就会有不知什么扑上来咬死她…… 可根本没有人听她说,就算说了,也没有人信。云初晴浑浑噩噩的出了都城,撑不住病倒在地,然后被辰非接了回去。 现在她身边没有了亲人,只有一个辰非是她的亲人,所以她认命了,跟着他学道历练。 云初晴天生灵悟,学道也是一日千里,又有辰非在旁随时指点,很快就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一直到辰非修炼遇到了瓶颈,分出了三尸。那时连辰非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三尸是杀不死的。 斩三尸接连受挫之后,云初晴上天入地为他找寻斩三尸的法子,后来无意中得到了阴阳珠,进入琅嬛书屋,待了近十年才能出来,又把辰非带了进去。 两人在琅嬛书屋待了数年,外头大劫日爆发,妖乱横行,两人才出关救世。 云初晴忍不住回去探望父亲,此时云瑶帝已经垂垂老矣,云初晴用丹药救了他一命,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了他。 云瑶帝却道,他当年审问过四皇子,是辰非以“证据”与他换了云初晴,他以为她是为了男女之情不顾家人,所以才为此愤怒,对外宣布她的死讯。 这个消息,于云初晴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这许多年,她与辰非共同历练,并肩作战,不是家人胜似家人,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 太过震惊,反而加倍冷静,云初晴用云瑶帝的八字卜了一卦,毫不意外的,云瑶帝是入主天下的命格。换句话说,当年三皇子下狱,只不过是命中一劫,终将身登大宝。也所以,她这样拼尽全力的修炼,注定是无谓的。 辰非道法远胜于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云初晴忍无可忍,质问辰非,辰非并未否认,他道:“一帆风顺,怎能锻造心性?必须破而后立,历经磨难沧桑,才能担起救世之重任。”他自始至终非常平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甚至不惜行非常之法,只是为了锻造你的心性。” ………… 想着他平静坦然的面容,云未晞一下子噎住,几乎说不下去。愤怒,悲凉,悔恨,无助,无力……种种感觉充溢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只是一份记忆,都能如此,真不知云初晴那时是何等滋味。 陌骁廷急揽住她,安抚的轻拍她背,她伏在他膝上,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喘出一口气来。 沈腰也觉得不能置信,喃喃的道:“他……这种人……” 云初晴本该众星捧月,享尽尊荣,可就因为他的插手,硬生生把一个天之娇女害成这样,害死了她的娘亲幼弟,害的她背负冤屈,有家不能回,害的她一生受尽苦难……居然还可以如此理直气壮。 她觉的用尽所有恶毒的词汇都无法表达她的愤怒。 除了愤怒,还有恶心,比生吞了苍蝇还要恶心一百倍。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比所有的坏人都要恶心。最恶心的就是,他自己骗过了自己,以为他真的就是这么大公无私。 沈腰道:“我要把他大卸八块!” 云未晞从靖王爷膝上抬了脸,苦笑道:“还没结束。” 第801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三) 云初晴怒极而去,她仍旧杀妖捉鬼,却不再按他的法子救世,也绝不再见他。 后来,她遇到了金酬笑。 那时金酬笑的腿还没有残。金酬笑一直是个半疯,生活上龟毛挑剔,臭毛病一大堆。对她却极好,好到倾尽所有,连性命也不在乎。 金酬笑的武器本来是剑,后来因为听人说“离别钩永不离别”就改用了离别钩。 云初晴经历过那样的背叛,就觉得这种偏执的爱才让人放心。加上金酬笑对她实在太了解,了解她的一切喜恶,两人几次三番共历生死,终于渐渐走近。 可就在有一天,金酬笑的腿无缘无故受伤,她发现他不是人,她想尽了法子,都保不了他的腿。后来金酬笑不忍心看她这样,亲口告诉她,他是辰非的尸神……辰非用特别的法子斩三尺,杀不了他,却断了他的腿。 云初晴怎么也没料到,她以为永远不会背叛她的人,本身就是一个骗局。 其实在这件事中,金酬笑是最无辜的。 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他本来就是因为一份执念而生,也是借这份执念才能化人,凭着本能来找她,甚至他的名字,也只是缘于她无意中的一句话。 可是云初晴根本不能接受。她与金酬笑决裂,争执之间,金酬笑便用离别钩自尽了。 ………… 陌骁廷的手,慢慢抚摸她的头发,像抚慰膝上的倦猫,极尽温柔。 云未晞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了阴阳珠,叹道,“后来,云初晴发誓绝不再帮辰非救世,她把记忆和修为,都放进了阴阳珠里。我昨天无意中进去了。” 她顿了一下:“还有,之前我的修为,也在阴阳珠里,如今,也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云初晴也是玄道双修的,所以这么多的力量进入身体里,她居然没有丝毫的不适。 这是个好消息,可是听了这么一个故事,几个人都高兴不起来。 云未晞径自出神,只觉得……生平从未如此厌恶一个人。 如果说云未晞见到的辰非,好似春风拂面,仙气渺渺。那云初晴遇到的辰非,未斩三尸时的辰非,却有更多的七情六欲。 云初晴本来就是个娇小姐,遭遇家变,身边只有辰非一人,两人同行同宿,行走坐卧不避,天长日久,怎么能不动心? 偏生辰非口口声声道心清明,一心救世,一旦云初晴不小心多说了什么,他便会板起脸来斥责一番,直说的云初晴羞愧的恨不得钻进地底下才罢。可每次云初晴试着与他保持距离,他又会满脸坦然的步步走近,甚至时常借口修炼,与她同床共枕…… 云未晞忽然一把抓住了靖王爷的手,双手用力用力的抓紧。好像只有握着这样的温暖,才能抑住骨头里泛出的那种寒意。 怎么能有人掩饰的那么好呢?就连靖王爷和端王爷,也一度以为他是得道高人?悲悯仁慈? 如果不是她不够听话,她还一直以为他是良师益友,就算她屡屡与他意见不合,她也还以为他是择道固执……如果不是得到这记忆,她岂不是要被他这伪善的面目骗一辈子? 西陵离朱忽然道:“辰非的三尸到底为什么杀不了?” 几乎与此同时,靖王爷道:“辰非为何如此执著于救世?”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三尸不死?为何他一定要救世?就算他要假装正道假装大义,明明有很多事可以做……大劫日救世麻烦不说,怎么做都不可能圆满,这不像辰非的性情。 第802章 这姑娘是个活宝 一时不得其解。沈腰道:“这么麻烦的事情慢慢再想!现在我们先商量一下,怎么收拾这个人,我觉得这种伪君子,杀了太便宜他了!一定要他受尽折磨然后死!” 西陵离朱道:“什么都不用做,金酬笑就能帮我们收拾他。” 云未晞倚在靖王爷身上,静静的听着两人说话。沈腰的想法,一定要撩的他神魂颠倒,然后再一脚踹开,虐身虐心,虐死丫的。但西陵离朱却觉得,根本没必要这么麻烦,关键是这种戏码云未晞不会演。 这倒是真的。云未晞道:“所以,我就偶尔在他面前晃晃就好,是吧?” 沈腰想说话,看靖王爷在那儿,抿了抿嘴咽了回去,西陵离朱道:“随你,怎样都好。” 云未晞道:“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陌骁廷一皱眉:“你做什么?” 云未晞毫不犹豫的道:“找他试招。” 陌骁廷:“……” 西陵离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深深觉得,这姑娘就是个活宝,明明是个娇娇的姑娘家,处事却干脆利落,丝毫也不拖泥带水。从不玩什么含沙射影虚与委蛇……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该揍就揍,话都不带多说的。 于是云未晞去找了辰非。辰非正坐在树下发呆,一见她来,双眼就是一亮,那种欣喜几乎掩饰不住。 可是下一刻,他皱起了眉头,淡淡的道:“你不安心修炼,到这儿来干什么?” 云未晞亦淡淡的道:“我修炼有成,过来与你比一比。” “也罢了,”他推动轮椅,安静的往里走:“你想做什么,总有理由的。我也管不了你。” 这种淡淡的容忍,这种恨铁不成钢似的失望……前世的云初晴见过太多次,无数次为此羞惭难当。 云未晞微微抿唇,心里头像烧着一把火,她好一会儿,才把属于云初晴的那种愤怒压了下去。 马上就要进门了,辰非才回头微微一笑。若是他平素竹簪鹤氅的样子,定然又如春风拂面……但在金酬笑妖异的面容上,无端端百媚生。 他声音温和,眉眼中春水融:“进来吧!前几日就想着你喜欢那茶,一直留着等你来。” 前一刻撇清的干干净净,下一刻周到的无微不至……他拿捏的还真是恰到好处!云未晞微微冷笑。她是真的替云初晴不值。 她素手一分,一缕剑芒自指间慢慢长大,一直延伸成三尺青锋。剑气激荡,辰非愕然:“你做什么?” 云未晞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比试。” 她一剑出,直接削断了他耳上的银索,离别钩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辰非整个人向后一倾,警告的喝道:“小初!” 若是云初晴,一听他这口吻,就会立刻收手,惶恐不安的赔礼,云未晞却理都没理,道:“看招!” 她步步紧逼,他只得化剑抵挡。他双腿残疾,不能前驱后退,云未晞站在原地,把一只小手背在身后,招数凛冽,毫不留情。 她没有用云初晴的力量,但是她道法恢复,已经足够收拾他了。若不是因为这个身体是金酬笑的,她可以轻轻松松让他遍体鳞伤,但如今,她的招数都只是点到为止。 辰非退无可退,怒道:“云未晞!住手!” 第803章 家猫的利爪 云未晞开始点数:“六十九,七十,七十一……” 辰非连连喝斥,她却充耳不闻,一板一眼的数了下去,每一招,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条不轻不重的痕迹。 她甚至没碰伤他半点皮肤,可是他的衣裳却成了破布,头发沾在脸上,狼狈不堪,剑气激起的尘土落叶沾了一身一脸。这疯子似的样子,比中一剑还叫他难堪。 一直数到一百,她收招后退,优雅的施了一礼:“多谢老祖指点剑招。” 辰非气的直发抖,金酬笑极度洁癖,这本来就是他的性情,他感觉到身上脸上的泥灰,看着烂成破布的衣服下,露出一道道沾了污渍的皮肤,恨不得立时把这层皮都剥了,扔的远远的。 辰非怒道:“云未晞,你竟敢如此!” 云未晞从容的道:“老祖,你不是来指点我修炼的么?”她双瞳幽凉,一字一句:“我修炼也是为了救世,是为了黎民百姓,我与老祖喂招,也是为了变的厉害,救黎民于水火……” 脑海中有了云初晴那一世的记忆,她已经熟练的掌握了他说话的方式,总之句句,时时,事事都与救世扯在一起就对了。 辰非纵是怒火滔天,却生生的咽了回去,缓缓的道:“你能有这个心,为师……本座很欣慰。你下去吧。” 云未晞转身就走。靖王爷笔直站在门前,见她走过来,便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历经风雨,他还真没见过她如此锋芒毕露……以前她就算再愤怒,也像只乖糯的家猫,虚张声势的扬扬爪子,喵喵叫几声,或者几天不理人。他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她亮出利爪。 不得不说,这样子的她,耀眼极了。 辰非洗了好几桶水,又换了衣服,折腾到半夜才睡下。第二天一大早,云未晞便找上门来继续与他比试。 人的资质的确是天壤之别,即便辰非活了这么久,即使云未晞没有用云初晴的招式,她仍旧完虐他,她不伤他半根头发,但每场架打完,他都是周身尘埃,狼狈不堪。 而且云未晞并不是为打而打,她是真的试招,这也就导致她每一次出手,招式都是千差万别,让前一晚用尽心思揣磨她招式的辰非,每每措手不及。 沈腰起先还经常过来看戏,后来就没兴致了,忍不住跟云未晞吐槽:“太奇怪了,我以为他肯定撑不了两天就要找理由呢,我都准备好怎么跟他讲理了,结果他居然没说?” 云未晞淡淡道:“我不是说了么?他自己骗过了自己……他骗了自己几十几百年,他以为他自己就是这么大公无私一心救世,所以我为了救世去找他,他根本无话可说。” 西陵离朱笑道:“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么,为了‘救世’,他肯定不介意多一个对手的。” 于是西陵离朱溜溜达达的过去了,彼时辰非刚刚洗过澡,正闭目坐在轮椅上,西陵离朱直接上前邀战,话说的义正辞严:“我虽然只是个魂魄,却也有救世之心,如今东华阁中只有老祖专修玄法,与老祖比试,可以让我对气息掌握的更精到,也可以早日炼出照世镜……” 辰非无言以对。 西陵离朱出手,可就没有云未晞那么客气了,他直接斩断了他一只手。 第804章 不死木 西陵离朱的目的,当然不是打架,他要的就是他这只手。 虽然这不是辰非的身体,却是他的自身尸,他这些日子已经把明过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好几回,如今拿到了金酬笑的肢体,立刻回去开炉炼制。 当炼尽皮肉,只余本源,他在里头,终于发现了一丝生生不息的木之力。这越来越接近他的猜测。 西陵离朱第二天一大早来找云未晞,两人商量好了,趁她们打架,他准备去小棺材里弄一截辰非的仙体回来炼炼试试。 金酬笑的手第二天就长了回来,这是身体的天生的能力,辰非根本阻止不了。 于是云未晞继续挑战,西陵离朱给了她一个暗号,她抬手就斩下了他一条腿。与此同时,小棺材里,西陵离朱也斩下了辰非的一条腿。 本体受损,辰非身不由已的昏厥了过去,云未晞给他喂了一丸迷药,就过去看西陵离朱炼制。 不到一个时辰,火焰退尽,满屋异香扑鼻,西陵离朱从炉中取出了一截金色的树枝,大笑道:“我终于知道辰非为什么热衷于救世了!” 辰非的本体,居然是反魂树。 聚窟洲,人鸟山。山多大树,花叶香闻数百里,名为反魂树。扣其树亦能自作声,声如群牛吼,闻之者皆心震神骇。伐其木根心于玉釜中煮取汁,煎如黑饧状,令可丸之,名曰惊精香。死者闻香气乃却活,不复亡也。 反魂树,又称不死木,与天地同生,是修补空间壁垒最好的材料! 所以,他就是为了摆脱被拿去救世的命运,所以才费尽心思,寻找救世之人! 终于得知真相,云未晞居然有点好笑。 每当她以为他已经足够卑劣,他就会更卑劣一点给她看。 她接过那根树枝。火焰烧了这么久,方才还是焦黑的,很快就转成了金黄的颜色,而且就在她手里,那枝叶犹在慢慢的生长。 不死木,生生不息,名不虚传。 身后轮椅碌碌声响,辰非沉声道:“没想到……” 他居然醒了?看来所谓的上仙,也的确有几分不为人知的本事。 云未晞霍然转身,看着他,先声夺人,“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明明你自己就是不死木,明明你是修补空间壁垒的最好材料,你却瞒着天下人,让我一个人类小女子花尽心思杀妖捉鬼,修补空间壁垒……” 他生生被她噎住,她双瞳凛凛,步步紧逼:“别跟我说是为了以后,你心里很明白,不死木是活物!与天地同生,永生不死,生生不息,如果以不死木修补空间壁垒,根本不会再有崩塌的时候,一劳永逸,还说什么以后?” 她手掌一分,掌中长剑现出。 她冷冷的道:“你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我不认你这样的师父!今日与你割袍断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敌人!” 她一句跟着一句,动作更是迅速,他根本没机会开口说话。 直到她的衣襟落在地上,他抬头看她,眼神除了震惊,却又有些难言的痴迷。 云未晞冷笑连连。 上一世朝夕相处数年,他了解她,她又何尝不了解他?云初晴是当局者迷,她却是真真正正的旁观者清。 他是树木化人,他本来就是无情无义的,他骨子里,崇拜的是强大的力量。 所以当云初晴温柔娇羞,露出小儿女情态,他就会立刻心生嫌恶,用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辞指责……可是当她决绝凛冽,拒人千里,他反而为之痴痴,无法自拔。 所以在两人决裂之后,才会分离出金酬笑,所以这份执念才能强大到尸神化人。 不得不说,这样的辰非,还真是……贱啊…… 第805章 做道友就好 云未晞一摆剑,直接比在了他颈上,剑气侵肤,顿时就沁出血来:“辰非,你的本体在哪里?快说!” 辰非终于从震惊中回神,看了看他雪亮的剑锋,柔声道:“小初,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云未晞道:“对。” 他的神情愈是温柔:“你我相识两世,缘分匪浅,就算我有错,又何必如此决绝?你若不愿拜我为师,就与前世一样,你我做对道友就好。” 她冷冷的看着他。 他的神情坦然而又温柔。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显然从未觉得愧疚。所以他根本不怕他想起来。 跟这种人,真没什么好说的。云未晞道:“不死木,到底在哪里?” 辰非庄容道:“不死木虽然生生不息,却是有形之物,而空间壁垒却是无形之物,根本不能用。否则的话,我怎会吝惜一个身体?” “不劳挂心,”西陵离朱悠然道:“不死木为基,幽灵草为表……空间壁垒有此两种,一定固若金汤。” 他已经研究了数日。幽灵草虽然无形,天生就可以隔离空间,可惜就是太过柔软,如今加上不死木,就如藤缠树,一刚一柔,乃是绝配。 西陵离朱道:“你只管告诉我不死木在哪,其他的事情,全不必你操心。”他顿了一顿,悠然笑道:“上仙一心救世,为此筹谋数百年,如今解决之道就在眼前,想必不会推脱。” 辰非皱眉道:“兹事体大,还需慎重。” 云未晞冷笑了一声。 辰非缓缓转头,看着她。她握着剑,神情冷漠,眼神中满是鄙夷。可这样的神情,比起那个甜美乖糯的姑娘,就好似淡薄云雾中乍然出现了霞彩,一下子烧的人心口生疼,让他想跪下来,亲吻她的脚。 他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露骨,云未晞觉得恶心,遥遥抬手,掴了他一巴掌:“别看我!” 他被她打得偏了脸,却也瞬间回过神来,心里惊慌失措。 他没想到他居然会失神至此,这个身体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如果真的万不得已,只能舍弃金酬笑了。 他当机立断,迅速闭目,神魂进了小棺材,想把仙体换回来。可是他忘了,在金酬笑进入之前,他就已经被困在了小棺材里,换了也根本出不来。 所以他刚刚进入仙体,被挤出来的金酬笑就迫不及待的出来了,一看云未晞与西陵离朱站在一起,就是一皱眉,然后他急急道:“小初,你想起我了?”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金酬笑一喜,推动轮椅上前:“小初,我们那时是不是很好?你杀我,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对不对?” 云未晞道:“你是自尽的,离别钩是你自己的武器。” 金酬笑一怔,看着她,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好一会儿才道:“你的衣服怎么了?为什么不去换一下?” 云未晞无语,直接道:“不死木的本体在哪里?你知道吗?” 金酬笑茫然摇了摇头。 云未晞皱眉,转头看着西陵离朱。辰非怎么说也是上仙,严刑拷打或者下药,只怕都没用,那要怎么找到他的本体? 第806章 他为什么这么好 西陵离朱想了想,问金酬笑:“你能感觉到其它尸神所在之处吗?” 金酬笑对他十分厌恶,理都不理。云未晞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自身尸金酬笑和恶尸明过,都在他们手里,外头还应该有一个善尸。 善尸,顾名思义,善念美德所聚,如果能找到这个尸神,也许他会告诉她们不死木在哪里。 云未晞道:“阿笑,你可知道善尸在哪?” 一叫出这两个字,金酬笑瞬间眉眼皆柔:“我不知道,但如果他在我身边百里之内,我会有感觉。” 百里之内?云未晞皱眉,道:“找小顾算算吧!” 她转身要走,金酬笑急推动轮椅:“小初!小初!” 云未晞回头道:“我是云未晞,不是小初。虽然我得到了她的记忆,可对我而言,那是别人的故事。”她看着他,温和的道:“云初晴,已经死了。” 金酬笑呆住。云未晞转身就走,西陵离朱跟上几步,手指轻轻一滑,手里就多了她两根头发。 要知道,他才是小棺材的主人,有这两根头发,他就可以在制造幻境的时候,把云未晞的气息混入。他们忙着的时候,总不能让辰非闲着啊! 顾缘君卜算了一下,只算出“东华”两个字,也就是说,这个善尸,应该一直在东华。 西陵离朱道:“此人一定热衷于救世。而且以他的能力,应该已经闯出了些门道。” “我觉得不是。”云未晞道:“救世并非辰非的本意,只能算是他的一层画皮,所以即使是他的善尸,应该也与救世无关。” 她侧头想了想:“他这种人,所谓的善念,应该是一缕初心,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一个行侠仗义之人。” 于是云未晞去了东华。 虽然是要找人,但她还是本能的先找靖王爷的气息。 她怎么也没想到,靖王爷居然在带着人修河堤。如此人类的行为,让她几乎忘了这是妖鬼丛生的东华。 而且看那些人干劲儿十足的,也完全没了妖乱时的惶惶不可终日。细看时才发现,原来水里还有无数只水鬼,什么地方泄洪,水鬼们就曾先恐后的冲过去,把水流挡住,好让百姓们垒起沙包。 人鬼合作修河堤什么的,这种情形,估计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吧! 靖王爷着实是个神奇的人物,不管他做战神,做鬼将,还是做鬼帝,总是能把手里的资源用到淋漓尽致。相比之辰非口口声声说救世,却只是拉人垫背,靖王爷从未说过,却未有一刻停止过努力。 他为什么那么好呢! 她踩着飞剑,连人带剑都隐在云雾之间,静静的看着他。 陌骁廷笔直站在堤坝上,习惯的负着一只手。一身玄色劲装,劲腰长腿,好看的让人心里直发烫。可是却气度沉凝,渊停岳峙,让人不敢有丝毫的亵渎。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长相,如果端王爷在这儿,不知要引动多少春心,可他这种大男人啊……人家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么想着,忽然觉得有点骄傲,刚才被辰非气的不得了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她托着腮,目光一次次滑过他的喉结,他的腰,他的腿,他玄色衣袖里伸出来微微握拳的手……根本没留意靖王爷眼睛往上看了看,眼中有些无奈,唇角微勾,转了身。 第807章 十天为限 嗯?怎么就走了?他急匆匆的要去哪儿?她一时来了兴致,飞也似的跟上去,见他进了一个院子,就落下飞剑,无声无息的跟在后头。 他往前走,手却向后伸出来:“还不过来!” 云未晞讶然。她确认她的气息,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所以他是在叫谁? 靖王爷简直无语,转回头,眼神准确的落在她身上:“好玩吗?” 云未晞咳了一声,这才现出身体,小跑着上前,把手塞进他手里。实在忍不住,还是道:“你怎么知道我……” 他凤眼向她瞥了一瞥:“除了你,没人敢这样看我。”看人像舔人一样,而且根本不知道她能看多久。 啊?她咬了一下唇,眼睛向旁边瞥开。他拉着她进了门,倒了一杯茶,一边道:“想我了?” 她去接茶,一边随口道:“不是。” 他手一顿,看着她,她双手扶住他手臂,拉过来,凑脸喝了半盏,他低头看她,缓缓的再问一遍:“想我了?” 这分明是“再给你一次机会”的意思,于是她乖巧的道:“嗯。” 他这才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杯沿。 云未晞把事情说了一遍,陌骁廷细想了一下,道:“我认识的大多是一个门派,倒不记得有哪个比较出头?而且辰非的善尸应该是青年男子的面貌,就更少。”他顿了一下:“问问逢春。” 一边说着,就传讯出去。 端王爷不愧是八面玲珑的,早把这边的人摸了个门儿清,不一会儿就传了数个名字过来,云未晞一眼看到一个,心头一惊:“一定是他!” 罗浮山孤月子,俗家名字叫明遐迩。 去小湖天岛的船上见到他时,只觉得他周身没有半丝人气,便如一个从不分心外务的剑痴,可是之后遇到水鬼,他又频频出手助阵,后来愿者阁中,他更是热衷于送妖丹。 这个人实在很矛盾,她能感觉到,就是他! 要找孤月子很简单,端王爷与这些人都有联络,传讯过去,孤月子就来了。 云未晞拿铜镜试了试,他的确是辰非的尸神,可是他自己居然不知道。云未晞燃了前世符,孤月子仍旧什么也没想起来。 辰非真是机关算尽,他一定是提前就封印了他的记忆。 所以,要找不死木,仍旧只能去问辰非。幸好如今各个小世界妖都杀的差不多了,民间相对安稳,并不是很着急。 西陵离朱一点都不担心,只笑道,“要辰非吐实其实很简单,你把金酬笑带在身边就成了。” 陌骁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他微笑看着云未晞:“不必久,最多十天,若不成,你打我。” 其实这当然不是必要的,却是最简单的。 云未晞修为恢复,肯定会与陌骁廷在一起。反正她怎么也不会整天带着他,以西陵离朱的脾气,也做不出死乞白赖跟着的事儿……所以他就送他们一个疯子,给陌骁廷添点儿堵。 辰非在小棺材里,却能听到外面的声音,经过了之前的换体,如今的辰非要再次剥离自身尸,会比最初还艰难,而他,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第808章 怎么就是不改 云未晞向来信服西陵离朱的本事,他既然言之凿凿的说十天,她就勉为其难的把金酬笑带上了。 靖王爷在这一点上向来淡定,媳妇儿只要答应了,他从来不会反对。好像她把天捅个窟窿,他也只是过去给她补起来,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本来只有他们夫妻两人,去哪儿都成,可多了个金酬笑,衣服上落一点灰尘他能喋喋不休的抱怨一整天,在外头打猎烧个野味什么的,那是提也不用提。所以云未晞为了耳根清净,不得不找相对繁华的地方落脚。 习惯了金酬笑随时随地的发神经,现在云未晞已经可以淡定的无视他。 ………… 辰非身在小棺材里,外面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一路走来,他听到她与陌骁廷低声交谈,她絮絮不停,问起儿子,问起锦心,问起端王爷夫妇,陌骁廷说话简捷,却有问必答。 其实,他熟悉这样的她。熟悉到,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神情一定是柔软的,菱角一样粉润润的唇弯弯的,有时他好半天没有回应,她会忍不住拉一下他的袖子,如果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她就会立刻别开眼,假装若无其事。 想的久了,辰非居然有些恍惚,好像她此时就在他耳边跟他说话,她说:“你有没有在听?” 他嗯了一声。 她说:“将来,我希望去一个不知妖鬼为何物的小世界,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她略停了停步子,回眸一笑:“你喜欢吗?” 辰非一皱眉,还没说话,却听到陌骁廷静静的道:“你喜欢就好。我负责让你在喜欢的地方过好。” 辰非心头一凉,像吹进了一缕寒风,整个肺腑都空落落的。 他恍然发现,原来说话的人和听话的人都在外面,而他只是个局外人。 可这句话太熟悉,他当年怎么回答的?他一听就冷了脸,他说:“你如此胸无大志,着实叫我失望,我教你道法,教你救世,难道都是白教了吗?” 对,这个女人实在是胸无大志,前世今生,没有一点长进。总是这么婆婆妈妈,惦记很多人,很多事,当年他与她一起历练,经过某个城镇时,她甚至能想起几年前这个镇上的老婆婆,给过她一杯茶。 他不知教过她多少次,修道要道心清明,摒弃私心杂念,整天想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修道怎能有成? 他说,她就听着,可是一转头一切照旧。一直到有一次,她忍不住反驳:“那又怎样!我修炼可从来没输给任何人!” 他被她噎的好半天没说话。 的确,就算她整天挂念这些,挂念那些,她修炼仍旧一日千里,远远拉下他一大截。 云初晴是这样,云未晞也是这样。 可就算是这样,他仍旧对她的私心杂念恨铁不成钢……这是恨铁不成钢吧?虽然前一世,他没收她为徒,可其实心里还是把她当徒弟的,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成才。 他讨厌她对任何人笑,讨厌她对人和颜悦色,讨厌她在酒楼吃饭,顺手要一兜包子给路边的乞丐,讨厌她正吃着饭,会掰下一半馒头,沾了鱼汤喂给桌子下头的小狗。 她这种坏习惯真的太多了,所以就算她修炼奇速,他仍旧忍不住在一再一再的指责她,想扳正她,可是到最后她也没有改,只是后来,就不再在他面前做了。 背后做,小人行径!他想起她一边把馒头喂给小狗,一边小声说:“小心啊,别让辰非哥哥看到……” 他讨厌那狗舔她的掌心,讨厌极了……如果她回头,她就会知道,所有她喂过的猫猫狗狗,都被他杀了,有时候,他甚至想杀她给过包子的乞丐…… 瞧,她的坏习惯不止影响了她修炼,还影响了他的道心,可她怎么就是不改呢? 第809章 鬼瘟 云未晞几人在一间酒楼落脚,云未晞都快吃完了,僮儿还在帮金酬笑一遍一遍的洗茶杯擦桌子。 对金酬笑来说,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坐这种不知多少人坐过的桌子,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可是更无法忍受的不是这个。他不时抬眼看向两人,终于忍无可忍,“小初,过来坐这里。” 云未晞假装没听到,仍旧跟陌骁廷说话,他推着轮椅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她衣袖,云未晞转头,淡定的道:“我衣服三天没洗了!” 金酬笑一下子就松开了手,可是看两人头挨着头,他一咬牙又抓住她:“小初,我这边干净,坐我身边。” 云未晞端起茶杯,手一晃就把茶水泼在了他手上,金酬笑低呼一声,飞快的收手,僮儿手忙脚乱的倒了水来,金酬笑一边洗手,一边恼道:“你怎么这样!” 云未晞毫无诚意的道歉:“抱歉,一时失手。” 于是金酬笑怒视陌骁廷:“全是你,你怎么把她教成了这样!” 靖王爷难得的陪他幼稚了一回:“我如何教我妻子,与你何关?” 金酬笑气的捏拳。 就在这时,陌骁廷偏了偏头,一只小妖在他耳边禀报了几句,陌骁廷道:“前面镇子有鬼瘟。” 鬼瘟,是最近民间鬼病的代称。 之前妖乱时,靖王爷用恶鬼为兵制敌,虽然这些鬼兵训练有素,不会滋扰百姓,可是鬼气浓郁,仍旧会有年老体弱者病倒。所以很久之前,云未晞就曾广授驱阴符祛煞符种种,民间已经到处都有,这样还能成瘟疫,有点不寻常。 云未晞还没来的及说话,金酬笑已经双眼发亮的过来了:“让他去吧,小初,有我陪着你。” 云未晞抽了抽嘴角,站起来,“过去看看。” 金酬笑道:“我还没有吃饭,你陪我吃完再去。” 他本来就不用吃饭好吧!云未晞道:“那你慢慢吃吧。我相公不会医术,我要过去帮忙。” 金酬笑鄙夷的看了眼靖王爷,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迅速转开眼,冷冷道:“连医术都不会,要他何用?” 云未晞道:“你会?” 金酬笑一窒,云未晞已经转身走了。金酬笑怒瞪了陌骁廷一眼,跟着下去。 还没到,遥遥就看到空中一团浊气,一行人加快步子进去,就见几个穿着杏黄色袍子的人在围墙树巅上站着,朗声道:“偷天阁除鬼!闲人退散!” 云未晞问:“偷天阁?” 陌骁廷道:“是从别的小世界过来的,据说派中先祖留下了一个传送阵,足足传过来近百人,且一直在招兵买马。是一种类似赏金楼的地方,只要出得起钱,可以为你偷天换日,所以叫做偷天阁。” 他顿了一下:“他们门派之中,炼器师、炼丹师,阵法师,道士都有,门人大多修玄法,有些本事,但是只认银子,不讲什么道义。” 云未晞点了点头,总感觉这个门派有点趁火打劫的感觉。这个时候传送过来,大家命都要没有了,当然没人会心疼银子,肯定生意兴隆。 陌骁廷随手招了个小鬼,问了几句,然后就是一惊,道:“雍王爷好像在里面。” 第810章 偷天阁 云未晞听不懂这种鬼语,吃了一惊:“师父?” 妖乱爆发以来,她找过雍王爷好几次,给他准备了一大堆的符箓法宝,还想把他接到大羲,可是雍王爷是个固执的,怎么都不肯,仍旧在民间行医。 云未晞闭目感受了一下,真的感觉到了雍王爷护身符的气息,而且他的状况显然不大好。云未晞立刻就往门口走。 杏黄袍子的人上前挡住她:“站住!偷天阁在这里杀鬼,还不退下!” 云未晞不想多事,只道:“请让我进去!我家人在里面。” 偷天阁门人冷淡的道:“有我们在此,里面的人不会有事,你擅闯进去,破坏了大师做法,反倒会害了他们的性命!” 可是离的很近,云未晞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护身符的气息,师父一定有危险,只是因为这危险是自内而外,所以一时没有引动护身符。 云未晞没心思废话,随手捏了个隐身诀,直接就进去了,陌骁廷动作极快,如影随形般跟了进去。 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没了她们的影子,不由得吃了一惊,眼看金酬笑推着轮椅也想进去,急出剑挡住。 金酬笑正一肚子不爽,一看这人居然用一把不知多久没擦的剑指着他,长的还这么丑,顿时大怒,一拂袖:“大胆!滚!” 金酬笑那是谁,玉华老祖,几百岁的老怪物,一袖子甩过去,眼前三四个人都被他甩到了天上,然后下饺子似的落了下来。为首那人面露惊恐,也不敢再上前,迅速传讯求救。 金酬笑皱着眉,取出一方洁白的帕子掩住口鼻,示意僮儿把他推了进去。 一进去,就见云未晞扑在一人肩上,那人还伸手拍着她背,金酬笑最见不得这个,眉头一跳,想也不想的一弹指,一柄飞刀唰的一声弹出,直向他额头飞去。 陌骁廷急伸手挡住,当的一声,距雍王爷额头只有寸许。 云未晞大怒:“你发什么疯!这是我师父!” 金酬笑这才想起她方才的话,可是看着她扶着他,两人挨的这么近,仍旧无法忍受。他手指伸伸缩缩,忍了又忍,忽然想到什么,弯腰一脸恭敬的道:“阿笑拜见师父。” 这认亲认的……雍王爷皱眉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云未晞根本就懒的理他,小心翼翼的把雍王爷扶坐到一旁,解开他衣服检视。 旁边杏黄袍子的偷天阁道士简直是目瞪口呆。 云未晞几个人,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有一个人看过他一眼!过门口的阵法时,连步子都没停。实在是旁若无人到了极点。 显然来者不善,幸好这是在阵法之内,就算他们再厉害,如今自投罗网,也要中招。 那道士不动声色的移动阵旗,慢慢的摇起了招魂铃,陌骁廷忽然转头,向这边看了过来,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在道士身边,蹲着几个头大身子小的青色厉鬼,被铃声驭使,正缓缓站起。 可是连陌骁廷连罗酆恶鬼都能收伏,这几只小鬼哪里敢上前,他不住摇铃催促,那几只小鬼上前,退后,退后,再上前,走投无路之下,就近扑进了一人的身体,那人登时呻吟了一声。 第811章 姑娘好凶残 陌骁廷神色微变,抬头冷冷的看着他。难道这所谓的鬼瘟,其实是他们在捣鬼? 那道士被他看的心头发毛。他觉得陌骁廷的眼神落点有些奇怪,可是他应该是看不到小鬼的,应该只是巧合吧?只是他们身上不知有什么法宝,小鬼居然不敢上前? 云未晞已经解开了雍王爷的衣服,他胸口皮肤溃烂,隐约形成了一个狰狞的鬼面。 金酬笑急挡住眼睛,觉得恶心坏了,尤其这儿满屋浊气病气鬼气……简直一刻都待不下去。他想说话,可是看了看云未晞的表情,硬生生咽了回去,反而又把轮椅往她靠近了些。 云未晞却是愕然。 鬼面疮?怎么可能?鬼面疮是把人害死之后变成厉鬼,然后厉鬼进入仇人身体,渐渐形成鬼面,直到遍布全身,周身溃烂而死。 这种法子,人死了之后厉鬼也会死,所以除非是深仇大恨,不可能这样。也所以,得鬼面疮的必定是十恶不赦之人。 这东西又不能度人,雍王爷不过是被这家人请来治病,怎么会忽然得了鬼面疮? 陌骁廷站在旁边,伸手引导,他身上有鬼帝印,万鬼听命,可是雍王爷却猛然皱眉,印堂里黑气涌了一涌,显然是那鬼在挣扎,好像想出却出不来。 雍王爷一向身体壮健,可是这一下居然疼的脸色苍白,好一会儿才喘出一口气。 云未晞吓了一跳,急双手握住他手腕,把体内的灵气缓缓注入,一直到雍王爷睁开眼,对她点了点头。云未晞松了口气,轻声道:“师父,别担心,有我呢!” 雍王爷也没力气说话,只嗯了一声。 云未晞转头瞪了陌骁廷一眼,嫌他出手莽撞。一边抬手,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道符,轻轻拍在他心脉上,暂时护住他心脉。 如果这鬼连陌骁廷都招不出,那她画符祛除,一定也没有用,雍王爷也受不住。云未晞就近看了旁边两个人,看面相都不是大奸大恶,身上也有不止一个鬼面疮。 云未晞道:“到底怎么回事?” 她治病的时候一向气度十足,长的又好看,一看就不是坏人,可是这会儿那些人命都没了半条,也没人理她。 那道士硬着头皮上前,打了个稽首,道:“你们……” 云未晞心情不爽,直接抬手,手指扣了一个手诀,将那道士拍在了墙壁上,那道士痛呼一声,然后从墙上掉了下来,疼的爬都爬不起来了。 已经抬手却晚了一步的陌骁廷:“……” 同样抬手却晚了一步的金酬笑:“……” 云未晞并没看那道士,仍旧心平气和的追问:“怎么回事?” 目睹这一切的众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姑娘长的这么漂亮,出手怎么这么凶残?看刚才神气活现的那个道士,现在爬都爬不起来了,靠不靠谱不知道,惹不起是真的。 于是被她问到的那人一个激灵,什么都说了。 据他们说,起先是家主生病,据说噩梦连连,请了大夫也治不好。直到三日之前的夜里,一家人上上下下突然发病,身上出现大块大块的乌青,然后就变成鬼面。再之后就开始溃烂。 所以他们都觉得一定是家主得罪了神明,或者做了什么恶事,如今家主已经被处死,他们的疼痛也减了,但是仍旧不断溃烂,后来听人说起偷天阁,这才把人请来。 第812章 偷天阁主 鬼面疮,一旦发作,就是剧痛到死,绝对不会有中途停止这一说。所以这只能证明这些鬼物的确是被人驭使的。而且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与人血肉交融,引不出来。 云未晞想了想,就直接取出了金绫画符。 有个人影出现在门口,顿了一顿,可是云未晞三人居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咬了咬牙,便走了进来,冷笑道:“不知何方高人驾临?敢管我们偷天阁的闲事?” 陌骁廷道:“偷天阁主何在?” 那人有些笑不出来:“我们阁主不是那么好见的,只怕尊驾还不够份量……” 陌骁廷挥手,一道剑气击出,只听极轻的咔嚓一声,那人面色骤变。旁人不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陌骁廷这一下,居然轻而易举的破了他的防身法器。 这样的实力,着实从所未见。陌骁廷淡淡看他,那神情就是一句话“这样够不够份量?” 那人再也不敢托大,直接退后:“我会禀报阁主的……尊驾请稍安勿燥。” 室中一静,外头的偷天阁门人越来越多,却都不敢进来。 金酬笑悄悄指挥僮儿把窗子全都打开,外头的偷天阁门人以为他是在监视他们,心里暗骂他们狡猾,一边悄悄退后,躲在了阴影里。 其实金酬笑只是嫌味道难闻罢了。 可就算全打开了,他仍是觉得喘不过气来,那种难闻的味道好像沾在了衣服上,让他周身都不自在,迫切的想洗个澡,熏个香。 金酬笑忍不住道:“小初,我们不如先把这老头……咳,师父挪出去?这儿处处鬼气,对师父他老人家也不好。”他好像忘了他才是那个几百岁的老怪物。 云未晞不答,他又道:“小初,小初……” 云未晞头也不抬的道:“闭嘴。要出去你出去!” 金酬笑一下子就闭上了嘴巴。他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但就凭着本能,也知道云未晞这会儿是生气了,他不敢再说,悄悄移动轮椅,退到一个直冲着窗子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等着。 就在这时,忽听一个声音笑道:“是你们要见本阁主?” 这声音太年轻,陌骁廷抬头,就见一个一身华服的少年从房梁上落了下来。这少年白净俊秀,鼻梁高挺,眼窝微陷,双眉漆黑,模样颇有些异域风情,颊边还梳着两个小辫子,缀着珍珠,一眼看过去,就跟姑娘家似的。 陌骁廷微微挑眉。他看不出这少年的本体和修为,这就证明,这外表少年的人不简单,修为绝对不低。 金酬笑一脸嫌弃的道:“你就是偷天阁主?” 少年笑道:“对啊,你们是什么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云未晞。 云未晞自始至终没抬头,却一直在画符。能用金绫画符,道法一定不低,可是离的太远,又有金酬笑挡着,他看不清她画的是什么符。 可不管画什么符都好,他的驭鬼术,就算冥王来了也解不了,她再怎么画,也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就在这时,云未晞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站了起来,少年一眼看到她的样子,顿时大吃一惊:“是你?” 第813章 云锦容 云未晞看了他一眼。 她确认她不认识他,所以他总不会是认识云初晴?那样的话,这个外表少年的人,也是个几百上千岁的老妖怪?可惜她得到的记忆,只有与辰非有关的部份,所以也不知道他是谁。 云未晞道:“我叫云未晞,我应该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他愕然,喃喃的道:“云未晞?云未晞……靖王妃?东华的青鸾公主?” 云未晞道:“对。” 他表情复杂。云未晞也不再理他,先把几块金绫系到雍王爷的手腕脚腕上,随手从旁边拿过一个凳子,轻轻划破雍王爷的手,把血滴在了金绫上,然后把金绫系在凳子上,打了个极为繁复的结,最后咬破中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轻轻点出:“去!” 下一刻,就见雍王爷身体一颤,一道黑气从他口鼻间逸出,那凳子随即晃了一晃,显然是鬼物已经上身,靖王爷随手一捏,便把那厉鬼抓在了手里。 华服少年脸色微变。 他这个驭鬼诀用了几百年,这还是第二次碰到如此轻而易举把它破了的人。 其实说来也简单,既然这厉鬼是与人性命交融的,所以云未晞先用符在雍王爷身上,制造出他已经气绝的假象,然后用凳子制造出一个假的身体……人已经死了,驭鬼诀就没办法再控制厉鬼,再有现成的身体在,自然就把厉鬼引了出来。 少年缓缓的道:“我这驭鬼诀,你是第二个破的,你知道第一个破的人是谁么?” 不等她答,他就道:“她叫云初晴,我叫云锦容。我这个名字,还是她帮我取的,我没有姓,她就把她的姓给了我。” “是么?”云未晞淡淡的道:“她一定不知你是这么趁火打劫,趁着国难当头,谋财害命的人吧?” 云锦容面色一冷:“与你何关?” 云未晞道:“你害我师父,自然与我有关。”她指尖一分,凝气成剑:“受死吧!” “不,不要打架。对着你的脸,我下不了手!”云锦容咬着牙根道:“再说,我也没有趁火打劫,也没有谋财害命,我不知道你师父在这里,对不起。” 他指了其中一个人:“是他要害人,要杀他的家主,想取而代之,所以才花了银子请我们来,本来今天做法之后,他们就会好了,他也可以赚个人情,好坐上家主之位……真的!我虽然爱钱,但也绝不会随便害人的!” 室中诸人登时哗然,被他指着的人急道:“胡说八道!我绝不会害家主的!”可是眼神闪烁,显然他说的是真的。 云未晞一皱眉,云锦容急道:“我不会骗你的!不信你等等看!”他一把拖起刚才的道士:“快点,把法术做完!” 云未晞一言不发的抚着剑,她如果用刚才的办法救,太麻烦,如果他们真的能收回,她不介意等一等。可是她方才看过了,这种鬼与肉体性命交融,他真的能把它们抽离? 那道士方才被打的骨头都要散了,可是阁主在这儿,他一声不敢吭,一瘸一拐的爬起来布阵,冗长的咒文念过之后,那些人身上的鬼面居然慢慢的愈合,云未晞试着探入气息,身体里的厉鬼果然已经消失了,而且,方才被陌骁廷收起来的厉鬼,也消失了。 第814章 爱她爱的不行 所以他的法子,就是直接把这些鬼化掉?这些厉鬼难道不是他养的?这么厉害的鬼,居然只用一次?还是因为她们在这儿,所以他不得不牺牲这一次? 云锦容笑的十分讨好:“我没骗你吧?我真的不会害人的!” 云未晞缓缓的道:“就算一时不死,被鬼气寄居过的身体,也如大病一场,就算身体壮健的,也至少要折寿十年,身体虚弱的,或者妇人孩童,甚至会很快丧命,这还叫没害人?” 云锦容低头,好像十分愧疚,云未晞淡淡续道:“你的阵,还没布好么?” 他脸色一变,怎么也没想到,他动作这么隐蔽,还是被她发现了。云未晞道:“好厉害的缚魂阵,可惜缚不住我!”她手掌在空中虚捏,室中有数处闪过淡灰色的火花,是她毁掉了阵旗。 阵法一破,云锦容也受到反噬,脸色一白,蹬蹬蹬连退了三步。 他也不再装模作样,冷笑道:“是本座小看你了!既然如此,就再试试本座的恶鬼阵吧!” 他一挥手,地面,墙壁,瞬间鬼影幢幢,无数青面獠牙的厉鬼,不断涌了出来,竟似无穷无尽一般。 金酬笑立刻抬手捂眼,眉头都要打结了。只觉得看到了如此丑陋的东西,实在玷污了他高贵洁净的眼睛。他难得不计前嫌的叫了一声陌骁廷:“那谁!还不把这些东西赶出去!” 本来陌骁廷面前驭鬼,就是给他送菜,但陌骁廷却难得的没出手。他随手在几人面前划了个圈子,细细看着那边的鬼影。 云未晞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也就站着没动,只有被划在圈子外头的金酬笑大怒:“你!太过份了!”想到要出手打这些丑陋的恶鬼,他就背上发毛,怒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同舟共济!” 一边说着,他不住弹指,飞刀不断飞出,但是他的飞刀更擅长对付实体,对付这些鬼,虽然飞刀穿过之后,鬼会受到重创,却根本不能阻止他们的攻势。 眼看众鬼已经攻到眼前,金酬笑只得双手捏诀抵挡,一边道:“小初!小初救我!” 云锦容冷眼旁观,心头惊骇。他看不出陌骁廷用的是什么手法,看上去也是阴气十足,明明应该是鬼喜欢的,却不知为何令众鬼退避三舍,而那个坐着轮椅的瘸子,疯疯巅巅的,手底下却也不含糊,每一击都是雷霆之力。 他已经有几百年,没见过这么强劲的对手。 他缓缓抬眼,看向站在陌骁廷身边的云未晞,眼皮跳了一跳。 其它人,杀得了就杀,杀不了就算了……但是她,不管她跟云初晴有没有关系,就冲她这张脸,他也一定要把她掳走,让她尝尝他当年受的苦! 他的眼神不断扫在她身上,云未晞抬眼:“你与云初晴有仇?” “怎么会?”云锦容笑的邪气,明明是少年俊秀稚气的面貌,可是这一笑之间,却似乎带着几许恶意:“我出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我爱她爱的不行呢!” 云未晞微讶,有些摸不透他的真正心思。 他眼中分明有些伤心,可是更多的是怨恨,他到底想干什么?据说野兽会把第一眼看到的活物当成自己的亲人,他对云初晴不会是这种心思吧? 第815章 前世的灵兽 小棺材中的辰非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双手捏拳,空自焦急。 蠢材!蠢材! 不抓住时机,痛下杀手,等到他恶鬼阵成,势必难以抵挡!她们不会以为这恶鬼阵只是群鬼攻击吧!这是一个诡奇无双的阵法!当年连他,都曾栽在这个阵法上! 他当然记得这个云锦容。 他不知道他的本体是什么,但他绝对不是人,而是一个修为卓绝的大妖。 明明已经不知道几千几百岁了,却总是喜欢装成少年,在云初晴面前装疯卖傻,卖乖讨好,一口一个云姑姑,哄得那个蠢女人时时想着他,事事护着他,说他容颜如锦,给他取名叫锦容,还让他随她的姓氏。 他屡屡跟她说此人可疑,她却一直帮他说话,他不让她与他来往,那女人居然敢给他玩儿阳奉阴违!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骗,所以他不得不暗中出手,没想到这个大妖居然是扮猪吃虎,他隐藏了修为……他想杀他,却被他引到一处荒宅,他就是用这个恶鬼阵困住了他,他险些死在他手里。 但好在,这样一来,惹恼了云初晴。 云初晴赶来救了他,让他向他道歉,云锦容不肯,云初晴道:“既然这样,我不要你了,你回你的恶鬼窟去!”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这只大妖,居然出身恶鬼窟,是当年云初晴初学道法时,独自历练了十四年的恶鬼窟!也是在那时,看到云初晴施法,他才知道,她们之间居然有灵兽契约!那女人居然一直瞒着他! 剥除契约,对灵兽来说是重创,对主人来说,也不轻松。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剥除了,可见她的心里,他还是比那个云锦容重要的多。 当时那云锦容双眼几乎浴血,一字一顿的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剥除契约,赶回恶鬼窟,我会遇到什么?” 对,一个身受重伤的大妖,回到那种恶鬼邪妖横行的地方,会被啃的毛都不剩。 辰非清楚的看到云初晴犹豫了。 云锦容在她心里,显然是特别的,他讨厌这种特别……于是他抱住了她,柔声唤她:“小初!”她挣扎不脱,眼睁睁看着契约剥离完毕,云锦容身不由已的被吸回了恶鬼窟。 云初晴也大病了数日。可即使重病在床,她还是挂念着他,几次想偷偷回去看他。 既然她下不了决心,他就帮帮她!于是辰非抓了几只恶鬼,将鬼气注入了身体,伪装成那日旧伤复发,才终于把她留下。 云锦容之后再也没露面。他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他一定是来报复的,云初晴已经死了,他一定会报复到云未晞身上。可笑她居然毫无防备! 外面的恶鬼看上去毫无章法,一部攻击金酬笑,另一部分,慢慢的,有条不紊的向云未晞两人围拢。 云未晞道:“阵法要成了。” 靖王爷点了点头:“我看清楚了。” 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除了两人,没有人听到,辰非全部心神都在留意恶鬼的脚步声,丝毫没有留意,桌上的香炉里,慢慢的逸出了一道清烟,宛如柳腰的美人,蜿蜒向上…… 下一刻,煞气起!恶鬼阵成! 辰非猛然起身拂袖,只觉得眼前一亮,居然就这么冲出了法器! 第816章 幻由心生 终于出来了!辰非先是一怔,然后就是大喜。 他曾亲眼见过云初晴破恶鬼阵,于是毫不犹豫的剑指东南,一剑斩杀了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长颈恶鬼。 恶鬼阵中驭鬼三百只,便如行军布阵,这长颈恶鬼便如军阵中的旗手,所有恶鬼唯他马首是瞻。它一死,阵势登时就是一乱。 云锦容神色一变,急急抬手。还没等他再指出一个旗手,辰非已经跃入阵中,一把抓住了云未晞的手,云未晞一个踉跄,已经被他带入了怀中。 陌骁廷想上前,却被他一掌拍开。辰非冷然道:“无能之辈,不配站在她身边!” 云锦容一脸惊容:“居然是你?又是你!” “对,就是我!”辰非足尖虚点在半空,臂上挽着云未晞,冷冷的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样的恶毒小人,永远只能被本上仙踩在脚下!” 云锦容怒道:“你放开她!”一边跃上。 辰非冷笑抬手,直接将他毙于掌下,他看了一眼金酬笑,最终还是没有下手,留了他一命,大袖飘飘,带着云未晞步云而去。 一直带她到了上仙所居的碧宵天,他才将她放下,云未晞坐在椅中,嘤嘤哭泣,他冷然道:“有甚么好哭?我早就说过,纵我行多少非常之举,终究是为了你好。你如今可明白了?” 看她仍是垂着头,颈后肌理细白如瓷,他眼神微变,上前一步,拥紧了她。 ………… 大羲,东华阁中。 西陵离朱面前悬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就是小棺材法器中的情形,辰非以一个古怪的姿势,一只手虚揽着什么,手在上下其手,却仍满脸正义:“你安心救世,我自然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西陵离朱手里拈着杯子,一边看着这样的丑态,一边低头嗅着茶香,微微冷笑。 他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他是小棺材的主人,对里头的情形了如指掌。要施展幻镜,一定要趁“虚”而入,水到方到渠成,他放着辰非在法器里困了两天,然后就趁他方才全神贯注之时,骤然放出了幻境,果然顺利的把他拖了进去。 幻境这种事,初入的时候若是不能察觉,再想出来就不容易了。 但是就连他也没想到,他居然陷入的这么深,而幻镜中的辰非,居然是这么的……英明神武?看他在法器里头上蹿下跳,自说自话,还真是有趣呢! 能够时时训斥一个道法比他高,天份比他高的人,一定很爽,所以就算在幻境里,他也要训斥她。明明是他满脑子污秽情.色,动作无处不暧昧,却偏要装的清高无比…… 西陵离朱有些作呕。 他很认真的考虑,要不要给他弄条狗进去?弄点药?那样,等他醒来,一定有趣的很。 ………… 再说刚才。 恶鬼越围越紧,错落有致,云未晞瞥眼过去:“阵法要成了。” 靖王爷点了点头:“我看清楚了。” 下一刻,云未晞双手翻飞,在空中打出了数个虚符,瞬间阵成,光芒一闪之后,化为一片细碎的光雨,落在了众鬼身上。 这是一个春风化雨阵,可以洗净众鬼身上的恶煞之气。 而与此同时,陌骁廷抬手,却在看到她的动作之后略略一缓,等到阵成雨落,这才抬手把众鬼收了。 第817章 草木成鬼? 然后靖王爷看了她一眼,云未晞也恰在此时看了看他。 他想说,媳妇儿,其实这种事情放着我来就好。她也很无辜,你说已经看清楚了,那意思不是要让我出手吗? 小夫妻无声的交流了一下,都觉得对方太没默契了。 可其实看在云锦荣眼中,两夫妻一个化煞一个收鬼,彼此动作衔接的天衣无缝,简直默契的不得了。 恶鬼阵是他的杀手锏,他不是没想过他们能破,但是能耽误他们一点时间,也方便他下手,他怎么也没想到破阵只用了一瞬间,他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做。 云锦容震惊不已,陌骁廷转头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鬼是哪里来的?” 金酬笑理着衣裳,忍不住嘲讽他:“你居然还有不认识的鬼?鬼帝当假的?” 常言道人死为鬼,其实不止是人死了会成为鬼,别的东西死了也会成为鬼。也有天地之间凭空而生的,例如瘴鬼之类。但是今天这些鬼的气息却很奇怪,好像带着草木的气息,却又没有妖气,这些总不可能是花草树木死掉变成的鬼吧!一棵树一朵花有什么怨念啊,死都死了居然还变鬼。 所以陌骁廷即使看清了这些鬼的气息,却不知他们是如何生成的,作为一个鬼头头,居然还有他弄不懂的,这的确是少见。 云锦容冷冷的道:“要杀就杀,我什么都不会说。” 云未晞却在皱眉。她本来的确要杀他的,这偷天阁主的行径,已经称的上卑劣了。可是,她虽然没有关于云锦容的记忆,却本能的感觉云初晴心中对他亲近而又愧疚,所以她不想杀他。 云未晞道:“你认识云初晴,那你认识他吗?”他指了指金酬笑。 云锦容一皱眉:“他是谁?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看来他认识云初晴的时间应该比较早。云未晞道:“那你认识辰非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云锦容眼里瞬间怒火熊熊:“为什么要提它?那个老妖怪还没死吗?” 云未晞道:“你为什么叫他老妖怪?你知道他的本体?” 云锦容冷笑道:“不过是一截老树枝,穿上长袍就以为自己是人了?” 他居然真的知道?辰非对此讳莫如深,怎么会被他探知?云未晞看了陌骁廷一眼,陌骁廷微微沉吟,然后道:“去那儿看看吧!” 他手掌摊开,刚才收的鬼又出现在掌中,这些鬼不是人死后所化,所以形体也没有什么规律,陌骁廷直接团雪球似的团了团,就揉成了一个巨灵神般的大鬼。 陌骁廷随手取了一缕气息,云未晞就在室中布出了一个传送阵,一边跟雍王爷道:“师父跟我们一起去吧!” 雍王爷刚才服了她两枚丹,这会儿气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就点了点头。云未晞又画出几张符,贴在室中,向那家人道:“在里面待三天左右,可以消除之前恶鬼入体的阴气。” 这于众人是意外之喜,顿时谢个不停。 云锦容冷眼旁观,云未晞安排从容,有条不紊,根本没理他。他有些愤怒,又有些委屈,一言不发的看着。 陌骁廷和雍王爷都进了传送阵,金酬笑生怕不带他,也顾不上嫌弃,忙不迭的推动轮椅进去了。然后云未晞转头对他道:“走吧!” 第818章 雏鸟情结 如果她询问或者威胁,云锦容绝不会买账,可是她直接叫他去,一派理所当然,云锦容张了张嘴,竟是有些无法拒绝。他冷着一张脸进了传送阵,道:“你以为你还可以命令我吗?我才不会听你的!” 云未晞答非所问的道:“这是去你家。” 云锦容更生气了,指着几人:“你凭什么带这些阿狗阿猫去我家?” 金酬笑顿时就不爽了:“你说谁是阿狗阿猫?我看你才像阿狗阿猫,一个大男人长成这副德行,一看就很阿狗阿猫!” “我长的怎么了?我这是她最喜欢的样子。”他鄙夷的看他:“比你这种娘娘们们的瘸子好看,一看你那白眼珠子就不像好人,耳朵上还挂钩子,你以为你是秤啊!秤脑袋啊!” “我眼睛怎么了!我挂钩子怎么了!”金酬笑大怒:“看你那两个小辫子,居然还好意思说我娘?” 靖王爷十分淡定的站在一旁。 外敌自己打起来这种事,实在是喜闻乐见,完全可以多多益善啊! 云未晞已经启动了阵法,虚空中光芒转换,下一刻,他们就到了一个阴风呼啸的山谷。本来这种地方是应该是荒凉萧瑟的,但不知为何,这山谷中的树木十分郁郁葱葱,只是阴气极重。 云未晞想了一下:“这里难道就是恶鬼窟?” 云锦容一怔:“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你跟云姑姑是什么关系?” 一听他这个称呼,云未晞就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云初晴的烂桃花就好。云未晞道:“云初晴应该是我的前世,但是我没有关于你的记忆。” 云锦容先是一惊,又是一喜,最终为迷惘:“原来她真的死了。我还没报仇,她就死了啊!”他咬着牙根,脸上却有掩不住的伤心:“她那样待我……我还想一定要好好收拾她的。” 云未晞试探的道:“她是辰非害死的。所以,你们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居然是他?”云锦容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早就知道那个老树妖不是好人,偏偏云姑姑不相信我。” 他不止长的像少年,脾气也像,神情动作都很像,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他忿忿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虽然十句里头最少有五句是在骂辰非,但云未晞也把事情的脉络捋了出来。 原来他是恶鬼窟的守山神兽。 云初晴当年在恶鬼窟历练。恰好他的兽母难产,云初情就帮了他一把,兽母死了,他还是一只赢弱幼兽,山里比较强大的几只鬼都想趁机落井下石,吃了他。他只好卖萌装乖的赖在云初晴身上。 云初晴遇到的危险,至少有一半儿是他带来的。但这样一来,云初晴也是修为奇速,终于破了阵法出了恶鬼窟。 临行之前,她把已经八岁的他放在了这里,因为他的能力已经足以自保。 云锦容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算计,却从来没有怪过他。 他一直挂念她,所以他十五岁时化形,立刻出去找她。然后死乞白赖的认她为主,做了她的灵兽。但是后来因为辰非中间设计,两人最终决裂。 他被剥除灵兽契约,身不由已的被吸回了恶鬼窟,重伤之下,与这儿的恶鬼们不知打了多少架,受了多少苦。等到他养好伤再出去时,就找不到她了。 他在人间游荡了数年,先是遇到了一个丹师,那丹师发现了他在草木上的能力,想要把他圈养起来,他被囚禁了数年,杀了丹师才出来,得到了大量的丹药……旁人觊觎灵丹,却不是他的对手,后来渐渐的,就在身边聚起了一些人,或者是他用丹药救的,或者是他用丹药换的。 再后来,他养起了一个丹师,为了保护丹师,又找了个炼器师……再后来就建起了偷天阁。 第819章 死鱼眼和冤大头 云未晞想了一下:“那传送阵是哪来的?” “哦!”云锦容道:“是我兄弟的,他们以前在五行派,这是他们的。” 云未晞道:“这个兄弟叫什么,在哪里?” 他道:“叫唐思故,他是我的副阁主!一般的事儿,都是他去打理,我也不喜欢管。” 云未晞抿了下唇,看了看陌骁廷,金酬笑直接哧笑出声:“蠢了吧!还兄弟呢!你这是叫人当傀儡了。挂名阁主,还不就是个冤大头!” 云锦容怒道:“你说什么!你个死鱼眼!你才冤大头!” 他扑上去,两人瞬间噼哩啪啦的打成了一团,云未晞无语的退远些,见陌骁廷正站在一棵大树边,就过去看了看,陌骁廷道:“这个地方,下面是冥界的鬼门关,阴气极重,所以花草树木中都有阴气,但奇怪的就是,这阴气像人修炼过一样,充盈全株,所以草木才会成为鬼。” 云未晞道:“云锦容一定有草木沟通的能力。他会是什么兽呢?” 她转头看去。 就在这时,平地风起,少年已经现出了真身。人面虎身,背生双翼,每一鼓翅,都掀起大片飞沙走石。 云未晞喃喃的道:“英招兽?” 英招兽,上古神兽。据说妖力强大,谙悟世理,通晓天意,可以与草木沟通,所以还有个传说,说英招兽曾掌管天帝的花园。传说真不真不知道,但只看这些草木,也能看到他的能力。 云未晞忽然一喜:“如果他会种花,那将来找到了辰非的本体之后,是不是立刻就可以着手重修空间壁垒?” 陌骁廷道:“不死木和幽灵草都已经化成人形,不用他也可以沟通……我倒是想到了另一点。” 他咳了一声:“你不觉得,他对气息的掌握与旁人不同么?你看那些鬼,都是有本体的,未死之前,就能成为鬼,而且还能进入人体,又能随时化去。” 云未晞道:“那又怎样?” 陌骁廷目视前方,不去看媳妇儿:“陌雁回的身体中,有一道邪气,与他的修为完全交融,修为愈高,邪气也随之水涨船高……” 云未晞讶然,转回头瞪着他,他续道:“是九凤未成之前,被他无意中吸入的鬼车邪气,我在想,若是用云锦容这法子,不知能不能抽离?” 云未晞简直无语:“陌骁廷,我儿子修为上有问题,你不跟我说?” 他一言不发的负手别脸,她着恼,一脚踩在了他脚上,犹不解气,又抓了他手背一下,怒道:“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靖王爷低声下气的道:“又何必生气,那小子皮糙肉厚,一点邪气也没什么。” 什么叫皮糙肉厚!什么叫没什么!她气坏了,直接出掌,靖王爷步步后退,正打的热火朝天的两人瞬间就都看了过来,金酬笑道:“小初不用怕,我来帮你!” 然后一人一兽一起冲过来攻击靖王爷,一时间刀光兽影打成一团。 被隔离在外的云未晞:“……” 虽然这时候这么说很没面子,可是……你们能不能别打我男人? 第820章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战斗最终以云锦容被打哭而结束。 陌骁廷带了一辈子兵,着实看不上这种做派,毫不犹豫的又是一招,云锦容吃痛,唔了一声,转头就道:“云姑姑,救我!” 然后人面虎身的少年,伏在云未晞膝上,哭的肝肠寸断。 兽身上长一张少年的面孔,本来应该很古怪的,可是他颊边的小辫子垂下来,小珍珠一晃一晃的,莫名的有点萌。云未晞实在不忍心,拍了拍他的头。 金酬笑满脸嫌恶,捏着拳坐在轮椅上,要不是他也打的全身无力,早甩两柄飞刀出来了。尤其看到云未晞的动作,更是咬牙切齿:“哭哭啼啼的,算什么男人!” 他显然已经忘了他当年又哭又叫又自残的往事了。 云未晞心里也很崩溃,她又不是云初晴!她其实根本不认识他啊!而且这只神兽看上去也太不靠谱了,她绝对不放心让他去救她儿子! 就在这时,云锦容抬了抬头,接了个鹤讯,云未晞趁机站起来,站到了陌骁廷身后,云锦容看完了鹤讯,转头找她,云未晞迅速岔开话题:“是谁啊?” 云锦容道:“是我兄……”他中途想起了金酬笑嘲笑他的话:“是唐思故,他问我刚才出了什么事,问我在哪儿。” 云未晞温言道:“那你不回吗?” 云锦容迟疑了一下:“我……现在没空!不回!”他随手把鹤讯撕碎:“我不理他了!” 云未晞看他终于忘了哭这回事,这才道:“我有事要离开,你……” 他毫不犹豫的道:“我跟着你!”他上前几步:“你前一世抛下我,这一世不会又要抛下我吧?我一人在恶鬼窟好生难捱,出去之后,旁人又都要骗我……” 就知道啊!云未晞苦笑抛出飞剑:“别说了,我们走吧。 ………… 千里之外,一人坐在桌前,儒袍唐巾,容貌儒雅,一眼看去,宛似一个白面书生。他放出鹤讯,等了许久,都没有收到云锦容的回书。 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他终于挑了挑眉,拿起桌上金绫画的符,细细的看着,一边淡淡的道:“她说她的名字叫云未晞?她真的用几片金绫,就化解了那鬼蛊?” 下方站着的道士急道:“是,属下是亲眼看到的。” “嗯,”他点了点头:“出去吧。” 那道士诚惶诚恐的道:“是。阁主。属下告退。” 如果云锦容在这儿,一定会看出,同样一声阁主,语声却是截然不同。 黑暗中,有人低声道:“可要属下去盯着?” “不必。”唐思故道:“不管是云未晞,还是陌骁廷,都不好对付,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他们……至于云锦容,不过是个听话好用的人罢了,这样的人,到处都是,换一个就是。” 他缓缓的走到窗前,伸出手,掌中金绫的碎片慢慢飘落下去:“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今日我让他们一回,他们若是知趣,就不要来惹我。否则,我也不是好惹的。” 第821章 和尚 其实云未晞一直以为是靖王爷带着两小孩儿历练,后来又以为是端王爷带着历练,再不济,也是一群鬼兵或者道士保护他们历练。所以一直挺放心的。 她没想到,靖王爷完全是放养,扔下就不管了……怪不得每次问,他都顾左右而言他! 云未晞不能置信的看着下头两个泥猴子。 这两个比乞丐还乞丐的,脏的看不出本色的,是她的儿子和侄子?她折身就要往下跳。 陌骁廷抬手挡住她:“晞宝,他们藏的位置,一看就是事先挑好的,他们一定有什么计划,你确认要破坏他们?” 云未晞脚下一顿。 可看看趴在土坡上一身狼狈的儿子,她怎么想怎么心疼,怎么想怎么生气,一把抓过他手,就咬了一口。 陌骁廷盘膝坐在飞剑上,十分淡定的看她。看她忿忿地松了口,又把另一只手递上:“解气了没有?不解气再咬一下。” 以为她不敢咬吗?她于是抓过来又是一口,一边示威的看着他,那意思“再敢这么欺负我儿子,咬死你!” 靖王爷等他咬完了,才伸手捏了捏她脸,然后用大拇指蹭去了她唇上的湿渍。 她一脸“讨好我也没用,讨好我也不会原谅你”的小傲娇,他唇角微弯,凤眼越来越是幽深,慢慢的把拇指按进她的唇瓣。 她忿忿咬了一下,又觉得好像咬重了,于是又轻轻舔了一下。 他手指微颤,慢慢推进,深入浅出…… 她几次别脸想避开,他却巴着她不肯。她起先还没回过神来,在他几乎把她吞下去的眼神里终于无师自通的懂了。 云未晞一把拍开他手,脸都要烧起来了。 不要脸!这是大白天!飞剑上!后面还有好几个人,儿子还在下面受苦受难! 他眼神无辜“谁叫你咬我……”见她又羞又气,脸都要埋在胸口了,他附耳低声道:“我又不是和尚……” 这声音里,难得的带了一点小委屈,靖王爷这种横刀立马的战神,永远英明神武的样子,偶然露出一点柔软,特别撩人。 她一下子就心软的不行。 等等,不对,他委屈什么啊!他哪回过去大羲,不是折腾一整夜?还美其名曰阴阳天道! 她低头看下面,彻底不理他了。 靖王爷摸了摸下巴,叹气……媳妇儿越来越难哄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暮色中,有数人骑着马,从山上疾驰下来,身上穿着道袍,气息却完全没有修道中人的感觉。 陌雁回和陌等闲都迅速打起了精神。 此时东华的妖鬼大多被赶到了极西的大沼泽,偶然有一只半只也是不成气候,但是在这种妖乱初平之时,民间难免有人兴风作浪,或者假装道门,或者假冒神明。 眼前这些人自称同徳门,说是修道,其实就是一伙土匪。整日在外头招摇撞骗,打着捉鬼治病的幌子去旁人家里踩点,然后晚上就找上门去抢劫。 陌雁回两人与他们打了一场,他们虽然人多,但是道法平平,本来不难对付,可是他们的符很厉害,最后两小孩儿都吃了亏,受了伤,这不,今天就来报仇了。 第822章 虎父无犬子 那些人很快就下来了。 陌雁回嘬唇发出啾啾一声鸟叫,然后两人同时把手按在了前头绳子上,只听一声惊叫,随即惊叫声响成一片。 前头马儿纷纷摔了个四仰八叉,后头的马儿收势不及,噼里啪啦的砸过来,顿时滚成一团,疼的大呼小叫。 他们都是有功夫的人,又修了几天道法,一般的绊马索不可能绊倒他们,所以居然闹了个猝不及防。 就在这时,两个小小人影迅速跃起,鸟儿一般跃入了树上,然后银光一闪,数点寒芒雨点般落下,那些人还没爬起来,就纷纷中招,每人身上都是数个血窟窿。 直到这时,俩小孩儿才落了下来,专瞅着各人的大腿刺,来回刺了几轮,看着他们都跑不了了,这才神气活现的跃到一旁,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道:“你们这些土匪,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隐身云雾的云未晞又惊又喜。 金酬笑和云锦容几次三番想说话,都被她瞪了回去,后来直接甩过去一个结界,就怕她们耽误了她儿子神勇一刻。 陌雁回他们只学了几年玄法,却不会道法,在东华这种灵力稀薄的地方,其实施展不出多少,连剑也御不起来。 可是这次,他们提前准备好了裹铜丝的绊马索,坚硬而且又可以传导灵力,空中的剑网也是提前备好的,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是下手位置,潜伏位置,下手方式种种,显然都经过了精确的估算。 这不亚于一次小战役,不但把他们的灵力利用到了最大化,而且无师自通的用到了兵法。 云未晞喜道:“我儿子真聪明!这么小就这么厉害!” 陌骁廷扶着额无声叹气。 云未晞别的事情上都好,唯有在陌陌的事情上,具备“慈母多败儿”那种“慈母”的一切特点。 她不舍得儿子受一丁点苦,就连修炼,都恨不得她练了送给儿子才好,这种丢出来放养的方式更是坚决反对……而且儿子出息了,她也不认为是放养的成效,而坚定的认为她儿子天生就是这么棒棒的,就算被亲爹这么摧残仍旧棒棒的。 陌骁廷再次发自内心的叹了口气,看着媳妇儿与有荣焉的神情。 看来以后还是需要把儿子跟媳妇坚决隔离开,最好再生个女儿出来……女儿娇一点没什么,可以交给媳妇儿随便宠。 他开始仔细的盘算。 下头陌雁回和陌等闲居高临下,挺着小胸膛,又把众人的罪行数落了一遍,云未晞忍不住又道:“看,陌陌开开肯定是细细查过的!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就算你……不是,就算端王爷行事也没有这么周全!看站的那个石头,肯定也是提前挑好的!站在那个位置可以统观全局,而且最潇洒!” 陌骁廷毫无节操的点头:“嗯!” 几句话的工夫,下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众人纷纷爬起,可是他们大多数大腿中剑,一瘸一拐,想打都打不起来。 有人怒道:“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居然敢算你爷爷!” 陌等闲冷着一张小脸斥道:“无耻贼人,也就只能逞逞口舌之快!” 云未晞才觉得这一句太有气势,把他儿子比下去了,就见陌雁回小手一挥。 那人正指着陌等闲要骂人,根本没防备他,登时被拍的摔回了马身上,陌雁回挑眉笑道:“骂人是要挨揍的!有本事你就继续骂呀!” 第823章 打输了叫爹爹 云未晞抿了抿唇,觉得儿子略腹黑啊! 陌骁廷却淡淡道:“胜而忘形,兵家大忌。” 云未晞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就见两个人影悄悄抄到了他们后头,陌雁回急回头时,已经晚了一步。 陌雁回只得顺势滑下了大石头,几人刀剑齐上,瞬间打成一团。 云未晞急要跃下,却被陌骁廷一把握住,怎么都挣扎不脱。她恼道:“陌骁廷!” 陌骁廷柔声哄她:“放心,无事,让他们自己赢,这样才欢喜。你也想儿子高兴是不是?”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太无耻了,以多欺少!” “对,”靖王爷很耐心的哄她:“这种无耻之徒,几下就收拾了,全不必我们出手。” 他握住他手:“媳妇儿,你看我这儿是不是旧伤复发,有点疼。” 他拉着她手摸他耳后,云未晞虽然不大信,可是毕竟关心,还是凑过去看了看,然后一惊,顿时整个人挨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像个指甲印?” 陌骁廷道,“初到罗酆时遇到一个恶鬼……”正打算长篇大论的讲述当时战况,谁知云未晞道:“男鬼女鬼?漂亮吗?” 陌骁廷:“……” 所以媳妇儿眼里,他的贞.洁比命重要对吗? 下头俩小孩儿仍在战斗中,他们人多,却不是他俩的对手,谁知打着打着,就是一道符拍了过来。 这完全是无差别攻击,除了陌雁回两人,与他们打斗的人也被波及,全身焦黑,疼的在地上打滚。 陌雁回两人有玄法护体,没有烧伤,但也被震的头嗡嗡作响。 两人互相搀扶着跃开,那边两个一身狼狈的人,正带着一个穿道袍的白面男子下来,显然是他们搬来的救兵。 陌雁回怒道:“打不过就叫人,你们要不要脸!” 那人神气活现的道:“我们正德门厉害的就是符箓,又不是拳脚工夫……有本事你们也可以叫人啊!不管叫多少,我们接着就是!” 陌雁回两人在符箓上吃过一次亏,知道不是对手。两人对视了一眼,那意思“叫你爹还是我爹?” 可是总感觉打输了叫爹什么的,有点小丢人,陌雁回小声道:“不然叫腰腰姑姑过来?” 陌等闲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耳边一个声音道,“欺负我们没符吗?” 她没现身,只牵住他们小手,各塞了大把符箓,“五雷符!烈火符!万流符……”然后霸气的注一句:“尽管扔!不够还有!”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陌雁回嘻嘻一笑。明明只是小小少年,头发乱了,衣服破了,脸也有点脏,可是这一笑之际,凤眼亮亮的,竟颇有几分谈笑风云的潇洒。 陌雁回笑道:“我们不用叫人。既然你们说你们擅长符箓,那我们就跟你们斗斗符好了。” 那人险些没笑死:“斗符?你们倆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子敢跟我们斗符?” 陌等闲淡淡的道:“刚才你们用符偷袭我们的时候可没顾忌我们是小孩,那些人也是被我们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揍成这样的。” 第824章 狡猾的小子 这也忒犀利了!云未晞险些没笑出声来。 她本来感觉陌等闲的脾气跟靖王爷有点像,可其实这小子只是冷脸像,性子可是又毒舌又狡猾,也不知像谁。 这时候双方一言不合,已经开始丢符,陌雁回用甩飞镖的手法,甩了两枚五雷符过去,登时把那几人轰成了渣渣。 那白面男子闪的快,却也炸伤了半条腿,闷哼一声,急急掏了符出来,咬牙扔了过去。 云未晞忽然咦了一声,手虚空一捞,那符还没来得及爆开,就被她抓在了手里,云未晞愕然道:“这……这好像是我画的符啊!” 下头那人扔出符,陌雁回两人严神戒备,没想到居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可是云未晞施出的只是一道劲气,白面男子根本没有看到,更是疑神疑鬼。 陌雁回两人心知肚明,对视了一眼,开始痛下杀手,白面男子一出手,云未晞就用结界把儿子护住,半点也伤不到,完全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云未晞却越看越诧异,这人的符也太多了,但种类不多,肯定是来自愿者阁的……这人看上去可不像能杀这么多妖的人啊!那他的符是从哪儿来的? 云未晞随手传了一个鹤讯给狐青蕤,这时候,下头的战斗也结束了,最后两小孩儿还不忘搜了搜那白面男子的身,把符都拿走,这才走了。 云未晞他们从后头抄过去,迎上他们,俩人一雪前耻,正乐呵呢,一见她就扑了上来:“娘亲!” 云未晞张开手抱着两只。 她个子娇小,两条小细胳膊,两小只却已经长大许多,这一抱,简直像绳子捆住了三只萝卜。 靖王爷咳了一声,忍着笑,结果两小只一见他,立刻垂了手。 靖王爷道:“知道错在哪里吗?” 陌雁回道:“一时赢了不该放松警惕,没有看到那两人从背后包抄,也没有看到打起来,有人偷偷回去报信。” 陌等闲也道:“虽然占了地利,又预先布置,也应该速战速决,毕竟是在他们的山寨门口,很容易惊动背后之人。” 陌骁廷点了点头,和颜悦色的道:“但是有一点做的很好,最后记得把他的符箓拿走,免除后患,也免除他们继续用此为非作歹。” 陌雁回道:“谢谢爹爹夸奖。” 陌等闲却背了小手,慢慢的道:“幸好今天伯娘在这里,不然伯伯一定又要罚了。” 陌骁廷:“……” 云未晞:“……” 这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本来有点生气的,可是看着自家战神相公难得无语的模样,云未晞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陌雁回指了指后头:“娘亲,那是什么?” 云未晞啊了一声,这才想起后头的几只,急抬手解开,金酬笑显然又跟云锦容打了一架,两人都黑着脸。 结界一开,云锦容立刻跃到云未晞身边,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摇摇晃晃的,手扶着手臂,犹有飞刀割出的伤口。 云未晞实在不想糊里糊涂做云初晴,假装没看到,只道:“陌陌开开,这是云锦容哥哥,那边是金叔叔。” 第825章 寻死 两小孩齐刷刷见礼,简直有礼貌。 然后陌雁回眨了眨肖似乃父的凤眼,一脸天真的道:“容哥哥,一腿上又没有伤?为什么会站不稳,一直摇摇晃晃的?” 云锦容:“……” 他又续道:“你的手,为什么不捂着伤口,反而把血往外挤?”他无比关心的道:“血流多了对身体不好的,哥哥要小心哪!” 云锦容憋住了,半天才转开头,假装没听到,道:“云姑姑,那疯子又打我!他说我喘气把结界喘臭了!” 他挨她近些,“我受伤了,好疼……” 云未晞只得取了药给他包扎。 两小只对视了一眼,彼此传达了“此人很好对付”的意思。然后一起看向金酬笑。 金酬笑居然没发疯,而是呆呆的看着她们。 也许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当他们站在一起时,一个挺拔高大,一个甜美娇俏,两小孩儿顶着与男人八成相似的脸……极其和谐而又默契。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他从来没这么清晰的感觉到,小初真的死了,永远也回不来了……而她,是云未晞,她的生命中,根本没有他,也不会有他插足的余地。 毫无征兆的,他忽然抬手,掌中寒芒出,瞬间皮破血出。 两小孩儿正抬眼看过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惊的齐齐跃起,可是金酬笑已经向后一仰,腿一蹬就断了气。 陌雁回两人再聪明也只是个小孩儿,惊的手足无措,道:“娘亲!” 云未晞刚给云锦容包扎好,一回头顿时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疯子一言不发就自尽了? 她急急上前试了试,喃喃的道,“死了……” 她看着陌骁廷。虽然金酬笑是个随时都在发神经的疯子,可是他对云初晴,对她,都是真心实意,倾其所有的。 陌骁廷起先根本没留意他,皱了皱眉,过来拉起她:“别担心,不死木,尸神也是不死的。” 对啊!险些忘了这个!云未晞松了口气,随即皱起了眉。 金酬笑是个至情至性到偏执的半疯,他既然觉得生无可恋,就算能复活,是不是也是……行尸走肉? ………… 此时,小棺材中。 尸神骤然死去,令的辰非从幻境中猛然惊醒。神智却仍是一片混沌,分不清是真是幻。 虽然外面才几个时辰,但是与他而言,已经在幻境中度过了数个日日夜夜。种种纷乱,却又缠绵。 世间男女的床.第之爱原本是他最唾弃的,可是为了安慰她……对,是为了安慰她,他竟然不顾自己的道心修为,不顾师徒名分,只是为了她,做下这样泯灭人伦之事! 看来,他只怕是动了真情。 辰非缓缓坐起,伸手抚着胸口,看向虚空之中,好像那儿坐着的女子正对镜梳妆,然后回眸一笑。 辰非庄容道,你接连两世与我纠缠不清,你的心意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今我全都依了你,你可开心了? 女子婉转膝头,低声求恳:“辰非,你要一辈子陪着我,我不想你做不死木,我不要你去修补空间壁垒……你答应我……” 他叹气,既然是你所求,我又怎么能不答应?我为了这个天下,辛苦了几百年,如今也该歇歇了…… 第826章 疯的太有才了 辰非的手缓缓按在她背上,然后渐渐向下。 彼时,云未晞道:“为什么他的伤口不能愈合?他们不是说明过的伤口都会愈合吗?” 陌骁廷道:“不用担心,自愈也需要一点时间。” 听着这对话,辰非一个恍惚,才发现膝头空空,他下意识的蜷了一下手指,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而那个挺拔高大的人影就站在她身边,好像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是这样。 云未晞正细细的帮金酬笑包扎好喉间的伤口,一边道:“希望他这次复活,不会有这么一个胎记……怎么说也少一个发疯的理由。” 陌骁廷道:“想发疯何须理由?这种折磨人的‘深情’,又有什么好同情的。” 他安慰的揉揉她头发:“路是自己走的,就算你是云初晴,也不能负责他一辈子。” 辰非越听越不快。 他极其讨厌她与此人来往!极其不愿看到他们站在一起! 他们站在金酬笑的尸体前,肆无忌惮的批评他,如此草菅人命,如此凉薄卑劣,让他如何能忍? 辰非沉了脸,冷冷的道:“小初。” 她充耳不闻,他的声音里带了威压:“云初晴!马上回来,否则,你别想再见到我!” 她仍旧像没听到似的,与陌骁廷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 他的手,习惯成自然的挽住她的腰,她偶尔侧头看他,眼神里满满的倾慕,满满的依恋,满满的温柔…… 啪的一声,辰非捏碎了扶手。嫉妒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怒道:“云初晴!云初晴!不不,云未晞!云未晞!你马上给我回来!” 即使仍旧陷身幻境,混淆了现实,可是他似乎也明白,他根本追不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他的声音从威严渐渐变成祈求,从高亢渐渐变的嘶哑,直到声嘶力竭:“云未晞!云未晞!你回来!我为了你放弃救世大业……是你求我陪着你的,我答应了啊!你回来啊!” 他终于哽咽起来,眼前一阵阵发花,颓然坐在地上,“我不想做空间壁垒……生而为不死木,又不是我能选的,我辛苦修炼终于成仙,为何要我牺牲自己去救世?凭什么?我不救世,我不想这么不死不活……我愿意与你做夫妻,生儿育女……” ………… 西陵离朱负手站在镜前,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他已经许久没有看他,毕竟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没兴致看着一个老道士疯疯癫癫的自嗨。 一直到他感觉到了一丝波动。是辰非的神智濒临崩溃。 要知道,幻境对人的伤害是很大的,沉迷幻境这么久,也差不多该疯了。 可就算是疯,他仍旧给自己臆想了一个完美的结局……是云初晴求他,他为了不辜负她,才答应不去救世…… 啧!果然是完美的结局,美人在怀,而且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真是疯的太有才了! 这个世上自欺欺人的多了,可是欺到深信不疑,连真正的自己都忘了的,真不多。 可是那又怎样呢?到最后,他还不是说出了心里话? 第827章 嫁出去的弟弟 时机差不多了! 西陵离朱轻轻抬手,把辰非推出了小棺材法器。 他一向不是个好心的人,他推出去的,只是辰非的魂魄。若是平时,辰非魂魄凝实,不比身体差,可此时,受到幻境重创的魂魄,就只是一缕幽魂。 辰非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景色变了,就本能的往外走。 漫无目的走了许久,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听到,就让他整个神魂为之一颤。他猛然站住,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靠近窗子。 彼时云未晞刚刚安抚好了云锦容,打发他在东华阁四处逛逛,然后催着两小孩儿去洗澡。 房间里,她给他们准备好了衣服,一边跟靖王爷道:“他们还不到十岁!外头这么多坏人!你想想刚才!要不是我们恰好在那儿,多危险啊!” 陌骁廷四平八稳道:“那你想怎样?” 云未晞偷眼看他神情,声音仍旧铿锵:“应该让他们先学习!好好修炼!我可以教他们道法,等到学成再去历练!磨刀不误砍柴工知道不!” “嗯,”陌骁廷很认真的点头:“那夫人觉得怎样才叫学成?” 她毫不犹豫的道:“起码能打过我!” 他笑出声来,走过去从身后揽住她腰,低头轻吻她面颊,“媳妇儿,我都打不过你呢!不然我也在家跟你学学?” 她痒的缩了一下,推他:“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他就喜欢她这小腰的手感,仍旧双手抱着她,抵着她蹭,云未晞被他蹭的身子都软了,他的呼吸热热的喷在她颈窝。 她恼道:“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让步的!” 他叨住她耳垂,笑吟吟的嘬,一边含混道:“我哪样了?嗯?说啊!” 她用力推开他,想嗔他几句,一张嘴,却忍不住笑出来:“美男计!色.诱!声音诱!还有手,还有腰,还有呼吸……反正哪里都诱!” 这话怎么就这么撩人呢! 他挑眉,伸手就去挽她,她躲了两下,忽然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亲亲他:“战神~相公~就再过两年好不好?教一点道法再去历练~相公~” 靖王爷凤眼微眯:“再亲一个就差不多了!” 她又亲了一下:“再亲一下是四年,”她又亲,又亲:“六年,八年,十年……行了,我儿子十八岁了,够了!” 靖王爷:“……” 媳妇儿什么时候变这么狡猾了! 他翻身就要逆袭,然后就听外头陌雁回遥遥嚷嚷:“娘亲!娘亲!水都冷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拿衣服来!” 靖王爷一僵。 云未晞忍着笑,无视他挺直的小棍子,推开他一溜烟跑了。 好一会儿,靖王爷才黑着脸坐起来,臭小子,别说十年,十天,十个时辰都别想! 他迅速传讯给弟弟,“想法子接俩小子走!” 端王爷传过来:“姻姻上次还想趁便宜买一百个丫鬟一百个小厮一百个厨娘……每个小子分五十个,你确认要他们跟着我?保证过来是儿子,还你是姑娘,没准连胭脂都会抹了。” 靖王爷:“……” 真是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根本指望不上。 第828章 女人就是麻烦 所谓的恩爱,所谓的幸福,渗透在每句话,每个神情里,嬉笑婉转全是甜,根本不必刻意。 窗下的那一抹幽魂已经听的痴了,混迹人间数百年,从未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样的滋味,这样平淡,却如此甜蜜。 眼中映着她的笑,耳边萦绕她的软语,她推开他跑出来,那腰肢曼婉的从他掌中滑出……看着都觉寸寸销.魂。 似乎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真切切的知道,他曾经拥有过什么……又已经失去了什么。 看着那个人影从眼前走过,他情不自禁的追了几步,却又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 云未晞根本没有留意窗下,她小跑着去了隔壁,把衣服递进去,还不忘教育孩子:“你看,如果你们会道法,就可以贴个符在桶上,水就不会那么容易冷。” “娘亲,”陌雁回道:“我不怕洗冷水,可是我皮都要泡皱了……为什么娘亲拿衣服要这么久?开开说是我们长的太快,娘亲在帮我们改,是吗?我们没钱买新的了吗?” 云未晞憋了一会儿:“不是,我在跟爹爹商量你们的事。”她很高兴的通知他们:“你们可以在家里多待两年,我教你们道法……” 话还没说完,俩小孩儿就出来了,云未晞跟过去想帮他们擦头发,结果陌雁回说:“你帮弟弟擦吧,我自己可以。” 陌等闲说:“你帮哥哥擦吧我长大了。” 云未晞:“……” 看着俩小孩儿熟练的擦头发,梳头发,她深深觉得被嫌弃了…… 她有点寂寞的站在窗边,然后陌等闲很有礼貌的问她:“伯娘,为什么忽然又决定把我们留在家里呢?伯伯之前说,学会做人比学本事更重要,只有明白自己要什么,学本事才有意义……” 陌雁回也道:“是不是今天的事情娘亲害怕了?其实没关系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遇到打不过的是常事,我们不会逞强的,如果今天娘亲不去,我们也会传讯给腰腰姑姑……” 这俩熊孩子的嘴巴也太厉害了!最关键的是,这个过程太快了,她心里的儿子,还是粉萌萌的奶团子,如今居然就学会不听她话了!还教训她! 云未晞恼了:“不管怎么样,你们必须留在我身边!陌骁廷已经答应了!” 俩小孩儿一齐停口,看看她,然后陌雁回叹了口气:“女人就是麻烦!” 云未晞:“……” 她居然很丢脸的被儿子给气哭了。她就想他们长大点再去历练,为什么他们都不肯听她的…… 她哭着走了,俩小孩对视了一眼,陌等闲咧咧嘴:“惨了,伯伯肯定会来揍的,跑吧?” “跑不掉的,”陌雁回道:“爹爹追到天边也会抓我们回来揍的……” 他认真的吸取教训:“我下次一定不会说出来了!不过……女人真的很麻烦啊!说道理都说不通的!” 俩小孩一齐沧桑的叹了口气。 然后靖王爷推门进来了,一看两小孩儿的表情,他也懒得说了:“看来你们已经知道错了,说吧,想怎么揍?老子成全你们。” 第829章 拿什么跟我比 云未晞看着被揍的满院乱跑的两个臭小子,气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男人什么的,简直气死人了,她就想他安慰她几句,然后命令俩小孩听话就好……结果他二话不说就去揍人了。 云未晞眼不见为净的转过身,恰好西陵离朱走进来,她一把抓住他手臂:“你来的正好,快点来帮我画符!” 西陵离朱挑了挑眉,无比顺从的跟过来,她松手去拿黄裱纸,他竟有些遗憾,摸了摸被她握过的手臂。 窗下气息浮动,云未晞顿时就发现了,猛然转身,西陵离朱心知肚明,道:“不用管他。” 云未晞有阴阳珠在,运气于目,顿时就看到了一脸怨毒的辰非,有些惊讶,却随即垂了眼。 如今,她已经知道阴阳珠本来就是云初晴的,正道集也是从琅环书屋拿到的,对他真的是没什么好感激的了。虽然不知道西陵离朱为什么放他出来,但是他这样子也伤不了她们,她也懒得理会。 两人各自画符,很快画完,云未晞出去,虚空取了两小只的头发,缠在做阵眼的玉牌上,然后就出去布阵了。 西陵离朱负了手,十分悠闲的走到辰非的幽魂面前:“看起来你挺恨我?” 辰非想说话,可是对西陵离朱来说,却只是无意义的气流罢了。 他也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只冷笑道:“你觉得就连我也能与晞宝相处甚欢,所以嫉恨与我……你也不想想,你拿什么跟我比。” 他本来的确是有意刺激他,可是说到这儿,却不由得一眯眼:“晞宝纵退了百步,我也会走近她百步……皆因为,我若退半步,就再也没办法走近了。” 他冷笑一声:“敢问你做过什么?” 辰非噎住。 西陵离朱拂袖而去。 对辰非这种内心自私无情的人而言,这种话放在以前说,根本没有意义,可是对于此时的辰非而言,却无异于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就是要告诉他,他不但从未大公无私的救世,也从未为云初晴付出过什么,他从始至终就是个混蛋,是个人渣。 他就是要让他看清真实的自己。 云未晞不一会儿就布好了阵法,直接跳过去拆开几人,随手把一个定身符拍到了相公背上,然后叉着腰对俩小孩儿道:“你们尽管跑吧,只要你们能出东华阁,我以后就再也不管你们了!” 已经被揍了无数下屁股的小哥俩:“……” 娘亲伯娘好霸气! 可是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两小孩儿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很跃跃欲试,一溜烟跑了。 云未晞转头看了看自家战神相公。 她本来想学着他平时,问一句:“你知道错了吗?” 可是他正跨步折腰,手握荆条,更显得腿又长又直,墨发散在肩上,飒爽飘逸。 云未晞有些懊恼定身符拍的不是时候,这个样子有点诱人,而且他还看着她笑…… 她忽然想起民间美人镜的故事,于是现画了一道符,贴在铜镜上,遥遥对他照了照,瞬间留下了一个影子。 然后她收起来,走到他身边,道:“你知道错了吗?” 靖王爷:“……” 第830章 复活云初晴? 陌骁廷险些没笑出声来。 他看着小媳妇表情变来变去,看着她鼓捣铜镜,看着她十分有气势的动作和开头,然后不知不觉转成了撒娇的话尾。 因为他一腿微屈的动作,她与他几乎头挨头,他道:“嗯,我错了,”他侧了侧头,暧.昧耳语:“夫人有何吩咐,征鸿无有不遵。” 她满意的摘下了定身符,根本没有留意他其实早就能动了。 然后两人手挽手的回来,陌骁廷往辰非的方向看了一眼,西陵离朱抱臂倚在门边,遥遥看着他们。 云未晞这才想起他还没走,顿时就有些不自在,陌骁廷却不在意,只道:“怎么回事?” 西陵离朱不置可否的看了辰非一眼。 辰非已经再次陷入了混乱中。 这些本来都是他的!所有的软语娇柔,所有的顽皮娇俏,所有的软.玉温.香,都是他的! 她那时那么一心一意的对他,她身边甚至没有什么朋友家人,她只有他自己!要不是那时他想错了,这些原本唾手可得!根本不可能有陌骁廷的存在! 辰非直直的看着云未晞,越走越近,陌骁廷回手把她揽进怀里。这个动作彻底刺激到了辰非,他的身体忽然变的凝实,扑上前,就想去抓云未晞。 陌骁廷迅速把她往后一带,抬手挡住他。 辰非空张着手,嘶声道:“小初!小初,是我错了!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求求你!” 云未晞吃了一惊。没想到短短三天,那个永远道貌岸然的辰非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她急去看西陵离朱,后者对她一笑,意思是“自由发挥就好”。 云未晞有点头大,看他双眼含泪,好像情真意切,她试探着道,“那好啊!嗯……那你家在哪?我先过去看看啊?” 西陵离朱噗的一声笑出来,辰非惊喜交集:“真的?那我们去碧霄天吧,那里很美,只有我们两个人……” 云未晞咳道:“我……我觉得还是人间比较好!有没有那种长满花草树木的地方?” 陌骁廷满脸无奈。她就差直接问出来了。 但辰非仍旧没有往那儿想。他道:“好,我们去找,什么时候找到了,我们就住下来!” 云未晞再次去看西陵离朱。他一副看戏的表情。 云未晞皱眉,忽然在陌骁廷脸上亲了一下。辰非一怔,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然后云未晞道:“我不是云初晴!我是云未晞!我只喜欢我相公一个人!” 辰非一愕,她飞快的道:“除非找到不死木!复活云初晴!她才是喜欢你的那个人!” 她本来是怕他反应过来,所以说的又急又快,可是这句话钉子一样刺进了他心里,辰非失魂落魄,喃喃的道:“找到不死木,复活云初晴……” 云未晞心头一动,飞快的道:“对!要找不死木!不死木在哪里!告诉我!” 辰非一震:“在……”他抬起头,云未晞这会儿也是情急智生,毫不犹豫的拖过陌骁廷抱着他:“复活云初晴,你也有妻子了。” 对,复活云初晴,他也可以这样……他眼神一变,云未晞紧张的不得了:“不死木在哪里?” 第831章 你们跟我有什么区别 辰非喃喃出声:“花重郡……” 满院一时静的出奇。连辰非自己,都似乎被这三个字吓到了。 他有短暂的清醒,满脸惶惶,喃喃的道:“不是,不是,我没说……这不是……” 云未晞拍了拍胸口,忽然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西陵离朱意味深长的道:“花重郡啊!” 上古记载,不死木在聚窟州人鸟山,可是他们找遍各个小世界,也没找到聚窟洲这个地名。 如今却知道了。 花重郡,还是在原本的西宁呢! 西陵离朱半点没客气的又把辰非收进了小棺材,然后几人赶去花重郡,在上面绕了几圈,循香而去,很快就找到了人鸟山。 山的深处,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形似枫叶,高大巍峨,树干光滑……看上去似乎是一个树丛,足有几百棵树木,云未晞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慢慢的把泥土转换成水。 这一转换,才能看到,原来地面之下,还是树干,而且越来越粗。 原来这些都是不死木的枝干。一直转换到二三百丈深,才感觉到枝干有渐渐向下聚拢的趋势。 云未晞把范围缩小,又转换了一会儿,仍旧看不到不死木的主干。看来绵延万年的不死木,的确不同凡响。 就在这时,只听轰然一声,小棺材法器居然炸开了,辰非乍然出现,目呲欲裂的道:“住手!云未晞!你住手!” 他扑上来想拉她,云未晞迅速让开,辰非怒道:“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自己不想救世,就让我救?让我做空间壁垒,不死不活万万年?” 他指着她们:“你们口口声声指责我自私卑劣,你们自己还不是一样!你们跟我有什么区别?” 一边说着,他双手招展,一时间地动山摇。 这整座山都是他的根基铸成,牵一发而动全身,云未晞一时站立不稳,只得放出飞剑站了上去。 陌骁廷随手招出剑灵攻上。 云未晞看了几招,觉得自家相公稳占上风,也就不再看,转头问西陵离朱:“你觉得这种要怎么用?” 西陵离朱道:“这种东西应该是随便插一枝就能活。” 一边说着,他就随手折了一枝插在地上,不只是被他折断的那只瞬间又长出了枝叶,地上的也不一会儿就生出了根须,不死木之生生不息,果然名不虚传。 他比了一比,道:“但是不死木虽大,空间壁垒更大,所以在此之前,应该需要把三尸熔炼进本体,然后再把元神炼入树木……” 云未晞犹豫了一下:“把三尸神炼入本体?” “对,”西陵离朱瞥了她一眼,“你不会是把辰非的话听进去了吧?他是自己倒行逆施走到这一步的。若不是他的种种作为,我们怎么会知道,世上有不死木?” 他顿了一下:“而且,哪有不死不活这么夸张?假以时日他修炼有成,仍旧可以有自己的身体,活蹦乱跳。” “不在这个,”云未晞道:“三尸神都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们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人,如果强行把他们炼入本体,是否能心意相通?而且明过还好,孤月子,就这么把他炼入,是否公平?” 其实西陵离朱多少有几分把麻烦一次解决的意思,讨人嫌的几个人全都弄走。既然她反对,西陵离朱挑眉:“那你慢慢想,反正我不急。” 第832章 尘埃落定之后 回了东华阁,云未晞找了一圈,才找到云锦容。 老远就听到陌雁回和陌等闲拍手叫好,云未晞过去一看,就见云锦容得意洋洋的叉着腰,面前一颗果树,结着累累的果子,又大又红。 云未晞有点好笑。没想到应招兽还有这一手,将来吃水果不用愁了。而且他实在是赤子之心,居然跟两个小孩儿玩的这么好。 云未晞招了招手,三人一起凑过来,陌雁回道:“娘亲,你的阵法真厉害,我跟弟弟怎么都出不去。” 那还用说!云未晞抿唇,觉得两小孩儿还得长长记性,于是没理他,直接拉住云锦容:“跟我来,我有事情问你。” 云锦容开开心心的跟过来,陌雁回两人对视了一眼,陌雁回小声嘀咕:“女人就是小气!” 云未晞跟云锦容把事情一说,云锦容道:“根本不用把三尸炼入啊!他都成仙了,本来就是要斩三尸的啊!” 他摩拳擦掌:“不死木和幽灵草长在一起……这根本不用炼啊!我就能让他们长在一起!” 云未晞讶然:“真的?就算他们已经成仙也可以?” “当然!”云锦容骄傲的一挺胸膛:“恶鬼窟的草木,都是有神智的啊!越聪明长的越好!” 云未晞顿时觉得捡到宝了。 于是她带着云锦容去了花重郡。虽然他们已经为此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但真的要做,还是有很多事情。 这些日子,靖王爷穿行小世界,对各个小世界的情形也有了掌握,这便如把整个天下棋局打散重组,每一处都需细细绸缪。 例如两个相连的小世界可以互通有无,就可以打通空间壁垒。例如两个小世界已经崩塌,就需要完全的重建。 在维持的基础上尽量改良,这一次的重建用了不死木和幽灵草。这两种都是混沌同生的不死之物,这也就决定了,这样的空间壁垒永不坍塌,所以更需要慎重。 等到所有的都规划好,云锦容也培育出了不死木和幽灵草的共生之树,无形中又有形,柔中带刚,牢不可摧。 同时也因为大劫日的存在,令大家都知道了空间壁垒的存在,所以这一次并没有一味的封闭,而是留出了连通的门户,只是这个门户十分隐秘,又有阵法保护。所以要通过并不容易。 只是到了最后,云锦容修为不足,渐渐跟不上进度,所以云未晞考虑之后还是与他缔结了灵兽契约。 这个过程,足足用了五年多。 所有人都在忙碌,也在忙碌中成长。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大家反而有一种空落落的的感觉。 坐在青天霭霭中,云未晞环顾四周,靖王爷就坐在她身边,端王爷夫妻,沈腰夫妻,甚至七王爷和锦心,各自成双,坐在不远处偶偶细语。 西陵离朱仍旧一人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 云锦容,陌雁回,陌等闲站在一起,已经华彩辉煌的小凤凰站在陌雁回肩上。两小只也长成了少年模样,这样看起来,云锦容反而显得脸嫩了。 云未晞忍不住道:“锦容,真的没办法吗?” 云锦容还没说话,陌雁回已经回头笑道:“娘亲,你问了哥哥很多次了,你放心,等我修为高了,就会自己化掉那邪气的!” 云未晞无声叹了口气:“启阵吧!” 西陵离朱嗯了一声,把一道金芒打出,瞬间聚起云雾,下起雨来。云未晞一行人坐在雨上,俯视着脚下的大地。 这场雨是符法所化,范围在所有的小世界,旨在消除大劫日的灰暗气息,例如污秽,疾病,甚至记忆。 虽然不可能是全部,但却能消除大半,虽然例如雍王爷,永延帝这些至亲或者睿智之人效用不大,但是对很多百姓来说,他们会忘记很多。 凉习习的风吹在脸上,云未晞深呼吸了一下,忽然就很开心:“终于结束了!我们回家吧!我想睡个三天三夜!” 靖王爷握住她小手:“我陪你。” 第833章 土匪头子 青山绿水,药香飘拂。 灵药寨的山门被人拍响,高大的男子一边系着裤带一边往外走,一边烦燥的道:“谁啊!这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嗯?” 他看到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娘子,正笑吟吟的看着他,穿着一件淡红的裙子,身材玲珑有致,十分招人。 男子眼睛登时就放了光,笑眯眯的道:“哟,小娘子,你要找谁啊?” “这位大哥,”她笑眯眯的福了福身:“我与相公路经此处,想讨杯茶喝。” 男子向后看了看那位“相公”,那人虽穿着男装,却个子娇小,眉眼灵秀,那皮肤嫩的就跟水豆腐似的,分明也是个女娇娥。 迎着他几乎掉下来的眼珠子,她抿着唇抱了抱拳:“公子有礼。” 这俩人从头到脚就写着俩字“肥羊”,不抢都对不起土匪的名头。 “有礼有礼,小相公也有礼。”男子嘿嘿直笑:“想喝茶是吧?来来来,进来喝,爷这儿有酒有肉,管够。” 一边说,一边就打开门,伸手就去拉那红裙女子,她轻轻旋身避开,过去挽了“相公”的手臂:“有劳大哥引路了。” 虽然没揩到油略遗憾,但想想肉都到嘴里了,早晚都得吃。男子嘿嘿一笑,也没多说,只道:“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对啊,”两人左顾右盼,一边道:“我们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这两人正是沈腰和云未晞。 这儿原本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名叫药都,只有东华一两个郡那么大,地气特别,遍生灵药,而且有很多极高明的药师。但是他们虽然有药,粮米之类却怎么都长不好,所以过的并不好。 也因为这样,改造空间壁垒的时候,他们索性把药都和东华打通,为了避免外人蜂涌而至,所以消息并没放出,到时候可以让东华派使臣过来,两边互通有无。 云未晞一直惦记着陌雁回身上的邪气,想在这儿找几个药师,看有没有办法清除。除此之外,她还想着能不能想法子生个女儿。 靖王爷是鬼帝,并不容易有子嗣,有个陌雁回已经很难得,再想有个女儿,就更难。还有顾缘君,顾缘君是僵尸王,也是不会有子嗣的体质。 如今端王爷和燕莞尔一边救世,一边还忙里偷闲的又生了个儿子。她们怎么也不能被他们比下去,所以云未晞来药都,也是想寻求一个解决之道。 这会儿,她们正准备找一个栖身之地,因为药都小,所以每一处灵山秀水都是有主的,她们查了两天,才查到这儿是个土匪窝,准备过来查探查探,可以的话可以抢个土匪头子当当。 因为药都一直没有妖物侵入,没有人修玄法,道法也只平平,所以她们也尽量不暴露那些本事,免得多生事端。 几人一路过来,遇到了不少土匪,彼此挤眉弄眼,大咧咧的说着黑话,云未晞两人只装听不懂,等进了里头,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有些讶异。 第834章 打劫 这些土匪粗俗不堪,可是里头这院子居然十分精致,虽然没怎么打理,还是能看的出亭台楼阁,假山湖泊,颇有几分烟柳江南的韵致。 沈腰与云未晞对视了一眼。云未晞头一回做这种事,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取出帕子,蒙住了脸。 沈腰被她掩耳盗铃的动作笑的不行,转头道:“大哥,你这屋子不错啊!” “那是!”男子笑道:“这本来是一个大官的别苑,后来咱们兄弟看中了,就拿过来住了。” 沈腰斜乜了他一眼:“杀了人家一家子拿过来住的?” 男子一皱眉,可是想想她人都到这儿了,还能跑了不成,于是笑道:“妹子怎么这么聪明呢!这你也知道?吓到了没?要不哥安慰安慰你?” “过奖了,”沈腰拿帕子扇着风,笑道:“你这儿人不多啊!” 男子眼珠子都粘她脸上了,嘿嘿一笑:“妹子胃口不小啊,你想要多少啊!要多少有多少!”他嚷嚷了一嗓子:“兄弟们!都出来看妞了!” 刚才一路走过来,早有不少人看到,这一下都聚了过来,沈腰来回看了看,笑道:“你们也没个寨主啥的?” “有啊!”一个打着赤膊的男子走过来:“小美人儿,找本寨主什么事啊!” 有人笑道:“寨主,这姑娘惦记你呢!没准就是来找你的!” 另一人笑道:“债主艳.福不浅啊!” 沈腰转身打量了他两眼,笑道:“你就是寨主?” “对啊!”那人笑道:“美人儿要干什么?” 沈腰手一翻,一根鞭子抽了出来,一笑:“打劫!” 她一鞭子抽了过去,云未晞迅速取了剑出来帮忙,顾缘君从门口冲进来,收着劲儿,也开始小心翼翼的动手。 讲真虽然沈腰是他们这里头最弱的,可是这一群土匪还不够她一个人打,更何况加上了云未晞和顾缘君。 于是不一会儿之后,所有土匪都躺在了地上,陌骁廷几人也都进来了,里里外外的转悠,云锦容来回走了一圈,转头就叫:“云姑姑,你住这间好不好?我要住这间!跟你挨着!” 众土匪:“……”这儿好像是我们的地盘? 顾缘君搬了个凳子出来,沈腰笑眯眯的坐下,踢了踢那个寨主。 寨主名叫魏武,功夫最好,所以被揍得最狠,哼哼唧唧的道:“姑奶奶,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这你还看不出来?”沈腰笑眯眯的道:“我们主子看中你们这地方了,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个,我们割了你们的脑袋,在门口堆个人头山,震慑过往行人,第二个,你们从此就跟着我家主子混,我们让你往东,你们不能往西。” 噗。 魏武苦着脸。这还用选?连一个他们都打不过!于是魏武很识时务的道:“你主子是哪个?”他拿眼去看陌骁廷。 结果沈腰一指云未晞:“那就是我主子!” “一个娘们?”魏武一皱眉,就想站起来:“爷爷丢不起这个人,跟着个娘们……哎姑奶奶饶命!饶命!轻着些!” 第835章 禅位 沈腰的剑抵着他颈:“你是谁爷爷?” “您听错了!”魏武谄媚道:“我是您孙子。您主子就是我祖宗,您说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这还差不多。”沈腰用剑拍了拍他的脸:“跟了我家主子,我们自然会罩着你,再有黑吃黑什么的事儿,咱们肯定不会输,知道吧?” 魏武点头如捣蒜,“是,是。您说的是。” 沈腰满意的拍了拍手,站起来:“别人还有不服的么?” 所有土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声不敢吭,沈腰又教训了两句,示意顾缘君上前,顾缘君就过去一人拍了一张符。 其实他只是放上一缕神念,便于控制他们,本来只是一抬手的事儿,可是在这种小地方,为了避免太过于惊世骇俗,就收敛了一下,可还是把他们吓的一愣一愣的。 那边云未晞几个前后转了一圈,后头还有大片的空地,可以弄成药圃,而且这山的风水实在不错,设阵法也很容易。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土匪们已经在老老实实的打扫了。 她们毫不客气的占据了整个主院,这儿的结构像个大四合院,云未晞夫妻住了正房,云锦容一定要跟他们一起,就住了耳房,沈腰夫妻住了东厢房,西陵离朱却不肯住西厢房,反而挑了后头一座塔,打理出来之后,倒也十分精致。 前后都收拾出来之后,足足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没等他们下帖子邀请人来新家做客,就收到了陌雁回的传书。 永延帝禅位给七王爷高卓珩,即日登基,立护国大将军陌逢春之义女陌锦心为后。 云未晞讶然:“前些日子才见过皇兄,他也没提,怎么忽然要禅位了?” 陌骁廷道:“我倒觉得,那时皇上就有了这个意思,只是又多看了高卓珩几日,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云未晞想了一下:“我越来越觉得,皇兄实在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她环顾四周:“那我们晚上赶过去吧,让离朱在这儿看着。” ………… 此时,东华京城中,陌雁回放飞了鹤讯,看着不远处的云空,微微皱眉。 十五六岁的少年,长眉凤眼,俊秀轩昂,一领青衫,站在那儿,便是一道风景。 就在这时,忽有人喝道:“何处邪妖!竟敢藏身京城!”随着这一声,一道剑光猛然刺了过来。 陌雁回迅速侧身避开。 他修为愈高,邪气亦涨,若他真的是邪妖,要用符掩住气息,是很容易的事,但偏偏他不是,他是半阴半阳的鬼子,他体内的邪气与天生的火之气息,是共生的,根本无法掩饰。 所以他一直都与小凤凰形影不离,借它身上的正大堂皇之气,掩住他体内的邪气,但这会儿身在野外,小凤凰飞出去玩了,他没想到会有人来,居然弄了个猝手不及。 那人穿着仙门的白色道袍,剑光霍霍,修为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陌雁回怎么说也是系出名门,又有云未晞教导,要打败他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他不敢,他一出手,邪气四溢,而且他越来越觉得,邪气有些侵蚀神智的征兆,所以他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只尽力躲闪,抽了个空儿,就想走。 才跃出几步,另一道剑光斜刺里劈了过来,一下子划破了他的袍角。 第836章 红衣少女 陌雁回飞也似的避开,脚尖在树上轻轻一点,转回身。眼前三人呈品字形站立,俱着雪色道袍,云冠博带,腰悬玉牌,应该是三宝门的人。 陌雁回十分规矩的抱拳施礼:“见过三位道长。” 其中一人道:“你是什么妖孽!新皇登基在即,你擅入都城,有何目的?” 三宝门自善水真人以下,向来古道热肠,大劫日中也是身先士卒,陌雁回是真不想跟他们打架,可是又不能暴露身份,他可不想让人家知道云未晞的儿子是个邪妖。 陌雁回心里呼召小凤凰,若是平时早就回来了,可是这次不知道去哪儿玩了,怎么叫都不回来。 陌雁回斯斯文文的道:“三位道长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妖孽,我只是个学了几天玄法的普通人,前些日子得到一枚妖丹,如今就在身上,所以影响了气息。” 他取出妖丹假装递出,眼神悄悄四顾,心说小啾啾你再不来,就要出事了。 可是小凤凰还是没来,雪袍道士看陌雁回人品俊秀,斯文有礼,倒也信了八成,收了剑伸手来接,想着检视一下。 陌雁回一手递出妖丹,脚尖一点,转身就跑,他这一下用上了灵力,顿时邪气四溢。 那三人瞬间回神,怒道,“妖孽别跑!”一边追了上来。 陌雁回没奈何正要还手,眼前忽然红影一闪,一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 她随即跃起,一手拉住他手,道:“你们干什么!三个打一个!” 别说三个道士,就连陌雁回也是惊讶的不行,小少年还是头一回被姑娘拉手,臊的脸都红了,挣了一挣,居然还挣不开! 陌雁回假装镇定,转头看她。 小姑娘梳着双螺髻,明眸皓齿,一身红裙,裙摆坠着雀尾状的花纹,层层叠叠,极其华美耀眼。她正鼓着腮,眼睛张的大大的,与那三人对恃。 陌雁回根本没有留意,他身上的邪气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那三个道人互视了一眼,也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再看看刚才那枚满是邪气的妖丹,有些疑惑。 一人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姑娘把陌雁回挡在身后:“关你什么事?” 另一人道:“那小子周身邪气……” 她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他身上有邪气了?” 那道士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可是小姑娘长的古灵精怪的,倒也生不起气来,一人沉声道:“没有邪气,他跑什么?” 小姑娘哼了一声:“因为……”她看了看陌雁回:“因为我们是私奔出来的啊!他一见你们,肯定以为你们是我家的人,当然要跑了!” 陌雁回:“……” 三个道士:“……” 然后小姑娘伸出一只嫩生生的小手:“快把妖丹还给我!我们辛苦抓妖,就为了赚点银子好成亲,容易么!” 那道士虽然半信半疑,可是感觉了一下陌雁回的气息,还是把妖丹还了,还好心劝了一句:“妖丹最好用翡翠琉璃来盛,再不济也用蜡封起来,否则气息外泄就不好了。” 红衣小姑娘很知道好歹,甜甜的道:“谢谢道士大叔。” 打发走了道士,小姑娘还挺得意的,单手把妖丹抛了一抛,转身递给他。 第837章 姑娘美如画 少年短暂的人生一直在修炼和战斗,尚未学会撩妹技能,脸皮嫩的不行,被小姑娘拉着的胳膊都僵了。强装镇定的道:“多谢姑娘……你认识我么?” “认识啊!”小姑娘笑眯眯的道:“我还认识你娘亲。”认识你家里的所有人! 原来是娘亲的朋友。陌雁回有点好奇:“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没见过你啊?” 小姑娘想了想:“要不,我就叫美如画吧!” 陌雁回:“……” 她拉着他手就没松开过:“好了,我送你回家吧。” 陌雁回:“……” 虽然他没经验,不过送人回家这种事貌似应该是男人做的?可是小姑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然后就被小姑娘牵着手送回家了。 他在京城,暂时住在雍王府,到了门口,他咳了一声,犹豫要不要邀请小姑娘进来坐,结果就听她语重心长的道:“陌陌啊!” 陌雁回:“……” 现在除了娘亲,已经没人叫他这个名字了。小姑娘好像觉得没气势,又上了两级台阶,然后居高临下的摸了摸他脸:“以后不要随便出门了,你看今天我要是不在,多危险啊!” 陌雁回:“……” 然后她推他进门,这才松了手:“乖乖的!我走了!” 她甩着小手儿走了,陌雁回愕然的摸了摸脸……他刚才,是不是被吃豆腐了? 心情有点奇妙,他慢慢的往回走,回了房间,一眼就看到小凤凰趴在床上,两只大翅膀还展开着,一副懒洋洋的德性。陌雁回随手撸了一把它脑袋:“没义气的小东西,怎么扔下我自己回来了?” 小凤凰不满的啾了一声,昂起头连甩了两下,才终于又把塌下去的翎毛竖起来。 他也没在意,手探到它腹下,揉了揉它的肚子:“怎么回事?是不是又吃坏了肚子?别老看什么好看就吃什么,不是教过你么?但凡好看的东西都有毒。” 喂!你手伸去哪里! 小凤凰又羞又恼的挠了他一爪子,他也不在意,又揉了两下,“要不要吃粒丹?” 要!它瞬间张大嘴,他从袖里取出一瓶,倒了一粒出来:“这是药,不是给你当糖吃的……”话虽如此,看它昂着小脑袋,小嘴张的大大的,他还是被萌到,喂了它一粒,然后就脱掉鞋子,直接往床上一躺。 他压到了它一边翅膀,小凤凰啾的一声,扑腾了两下,拿小尖嘴啄他脸,痒痒的。 陌雁回失笑避了两下,这才移移身子让它抽开翅膀:“我不是告诉过你,以后不要离我太远,我身上的邪气越来越掩不住了,要是被娘亲发现,又要抓着我这里不许去,哪里不许去。” 知道知道了!真啰嗦!小凤凰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拿头蹭蹭他。以后我罩着你就是了! 陌雁回随手揽住它,理理它五彩的翎羽,有些出神,它把头伸到他手底下,伸了两次,他才回神,拿手指做梳,细细的帮它理着毛。 它啾啾两声,昂着小脑袋看他。 小子,在想什么?说说? 陌雁回道:“啾啾,我今天碰到一个很奇怪的小姑娘。”他一边想着,就有点儿好笑:“她跟我说她叫美如画。” 第838章 朕枉为天下主 美如画怎么了?她长的难道不是美如画!这有什么好笑的!臭小子一看就没!眼!光! 小凤凰恼了,一嘴下去,就在他脸上啄了个红印子,然后它跳起来,拿脚在他脸上忿忿的踩了两脚,翅膀一展就飞了。 陌雁回唔了一声,急坐起来时,只能看到一个华彩辉煌的影子,迅速没入了云空之间。 ………… 云未晞当晚就到了。 第二天就是禅位之期,陌骁廷几人去了雍王府,云未晞便直接进了宫。 永延帝正与雍王爷坐着说话,一见她来,永延帝便笑道:“算着你也该来了。” 云未晞看他神情从容,就放下了一半心,她与永延帝说话一向直接,便挨过来道:“皇兄,怎么忽然要禅位?” 永延帝沉吟了一下,叹道:“晞宝,朕累了。” 他有些出神,良久才道,“过往虽也有天灾人祸,但朕从来没担心过,朕知道什么事情应该派什么人,用什么法子去解决,不管事情多严重,朕总有不止一种法子可以做到……可是这几年,所遇之事,无前事之师,也无解决之道,每每当朕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严重到不可收拾。” 他顿了一下:“虽则之后这几年,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但朕仍旧闭目塞听,不知天下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朕的百姓可平安。”他微微闭目:“朕枉为天下主。” 云未晞有些震惊。 永延帝一直表现的十分从容镇定,即使是上次太子逼宫,都是八风不动的。她竟从未想过,他心里竟是如此……挫败? 云未晞眼圈儿都红了,抓住他的袖子:“皇兄,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想的不够周到。” “不,不是你的错。”永延帝含笑拍拍她手:“朕并不是怪你。就算你事事都同朕说,也是一样,朕仍旧不知要如何解决。” 他顿了一下:“如今总算尘埃落定,虽不至于百废待兴,却也差不多,朕这时候禅位,也是想让小七学会做一个帝王,一点一点,慢慢学会打理他的江山。” 的确,这是最好的时候。只是,很少有帝王在经历过如此的艰难,马上就能安享富贵的时候,这么干脆利落的禅位的。 云未晞道:“皇兄,你禅了位,就过来跟我们住好不好?还有师父,你也过来跟我们住好不好?” 雍王爷笑斥道:“回回都是这一句,也说不烦!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姑娘,师父还能陪你一辈子不成?” 永延帝也有点儿好笑,摸摸她头:“傻姑娘,朕虽不见得多贪恋这掌中权势,但也真过不了闲云烟鹤,种草养花的日子,偶一为之尚可,但朕,”他笑着摇头:“朕只是富贵中一个俗人罢了,不比朕的晞宝,能做神仙。” 云未晞有些失望,永延帝道:“何况小七初登基,朕总得瞧上一阵子。这样罢,待朕闲下来,便去瞧瞧你。” “好吧,”云未晞点了点头:“那皇兄可一定要记得。” 永延帝大笑:“朕金口玉言,还能诳了晞宝不成?” 第839章 青梅小凰 翌日便是禅位大典。 新皇登基,年号明旭。第一份旨意,便立陌雁回为昭王,陌等闲为旼王。 陌雁回连领旨的时候,肩上都站着小凤凰,难免叫人私底下议论他轻狂无状,而且大家对大劫日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不觉得陌家有什么功劳,两个毛头小子一下子就封了王,也叫朝臣们议论纷纷。 当晚宫宴,除了朝臣和家眷,新皇还邀请了许多道门及玄门中人,既有民间有名有姓的大派,也有他历练时曾并肩做战的朋友。 高卓珩行事,与永延帝颇有些不同,看上去多少有些任性,包括这道封王旨意,也包括请这些人。 永延帝本来就存着训导之意,所以在差不多的事情上,都由着他施为,也不阻止。 云未晞几人都坐在内殿里,新皇进来施了礼,也受了礼出去,朝臣们的礼一概免了,留下永延帝……如今已经是太上皇,和雍王爷几人,谈谈说说,颇为自在。 等饭菜上来,小凤凰也不客气,啾的一声,昂起头,陌雁回拿出帕子系在它脖子上,把虾仁炒饭移到它面前,小凤凰就直接开吃。 太上皇有点好笑,侧头看了几眼,小凤凰站在陌雁回的凳子上,动作十分优雅。太上皇笑道:“雁回,看你这仔细劲儿,就跟对着小媳妇儿一样。” 陌雁回起身笑回道:“皇伯父,这是我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习惯了。” 太上皇笑道:“这真的是凤凰?抱过来给朕看看。” 陌雁回迟疑了一下,拍拍小凤凰的头,小凤凰老大不高兴……吃饭呢,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本姑娘是你随随便便能看的?它假装没听懂,继续吃。 陌雁回又戳了戳它的屁股,小凤凰大怒,啪的一下就扇了他一翅膀。 扇完它自己愣了愣,心说是不是有点不给他面子,可是当着这么多人,又不想低头哄他……于是纡尊降贵的一张翅膀,飞到了太上皇桌子上,看了看他的菜,有点嫌弃的撇开头。 虽然只是一只鸟,可是那表情真是活灵活现,太上皇大笑,伸手想去摸摸它头,小凤凰啾的一声,向后一退。 喂喂!男女授受不亲!本姑娘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摸的?太上皇也不行! 太上皇更是大笑:“果然是神鸟,很通人性……看它动作婉约,一定是只凰吧。” 陌雁回急笑道:“是。” 其实他根本没注意小凤凰的动作,小凤凰一飞开,他就提心吊胆的去看云未晞,他自己感觉不到自己气息的变化,但是看自家娘亲一直没转头,可见他的邪气并没外露。 陌雁回小松了口气。出门之前,小凤凰忍痛割爱的给他拔了两根翅膀毛,这样看来,应该有用的,早知道这样,以前小凤凰换的毛,应该都收起来的。 云未晞的确没留意到他的气息。她正跟沈腰说话,一个宫娥上前添了茶,又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一直退到门口,见无人注意,她轻轻抬手,掌心躺着一根头发。 第840章 梦貘 云未晞向来量浅,宫宴散时,已经醉倒,只会傻笑了。 靖王爷把她抱回去放在床上,帮她脱掉外衣和鞋子,她翻了个身,熟门熟路的抱着他腰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好像在静室中闭关,体内气息浮动,凝聚,终于在丹田中凝聚成子元婴……云未晞结丹五年,一直没能成元婴,一见之下,开心的不得了,可是再一看,那元婴竟长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元婴,是元神所聚。她的元神,怎么会有尾巴呢?云未晞被吓到了,急道:“陌骁廷!陌骁廷!” 陌骁廷迅速张开了眼晴,半侧身揽住她:“晞宝!晞宝醒醒!我在这儿!” 云未晞抓住他手,喃喃的道:“我好像不是人……” 陌骁廷:“……” 然后她张开了眼睛,还有点呆呆的。陌骁廷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媳妇儿,你在梦里对我做什么了?怎么个不是人法?” 云未晞晃了晃脑袋,这才回神,随手推开他:“别闹。” 怎么会做了这么古怪的一个梦?云未晞小声给他讲了一遍,靖王爷失笑,手就伸过去,捏了捏雪团团的软肉:“爷帮你瞧瞧,到底有没有尾巴!” ………… 一间隐秘的静室中,一个娇艳的女子张开了眼睛,然后跳下来,垂手施礼:“主上,她醒了。” “嗯。很好。”站在窗边的男子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每隔一两日,都让她做这么一个梦。” 这个女子,本体是梦貘神兽,梦貘天生以梦为食,可以吞噬梦境,稍有修为之后,就可以引导和制造梦境。凭空制造也可以,但有头发之类媒介物,则更加天衣无缝。 女子道:“是。”她有些不解:“主上,让她做这么简单的梦,有什么意思呢?” “就要简单才好!”男子冷笑道:“愈是简单,才愈深刻。她结婴在即,有这么一个梦在,会影响她的心境。如果是旁人,一定结婴不成,偏生这云未晞是个修炼奇才,到时,结婴成,却留下隐忧……这才方便我下一步施为。” 女子恍然。 另一人道:“主上,为何不从那陌雁回下手?他的身体显然有问题。” 那男子转回身,儒袍唐巾,容貌儒雅,竟是那偷天阁的副阁主唐思故。 他在桌前坐下,神色阴郁:“陌雁回也需好生盯着,所有法子都要试一下!”他顿了一顿,“空间门户所在之处,云未晞、云锦容,西陵离朱一定知道,其它人不通阵法,都有可能不知……” 他越想越是咬牙切齿:“一个偷天阁也就罢了,其它的,绝不能放弃!不论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想办法得知空间门户所在之地!若不能自由穿行所有小世界,我们这么多年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几人齐齐垂手:“是。” 唐思故摆手:“下去吧!” 几人齐刷刷退下,唐思故沉吟半晌,缓缓的拂了拂衣裕,他白面书生般的模样登时就变了,变成了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红光满面,看上去仙风道骨。 他喃喃的道:“云未晞,我在药都等你,你可一定要来啊!” 第841章 准婆婆 第二天,新皇祭天之日。一大早沈腰就来邀云未晞去看热闹。 云未晞因为做了那个古怪的梦,所以醒的迟了一点,恹恹的有点儿不想去,沈腰坐在窗台上,道:“怎么了?靖王爷打你了?” 看她一脸坏笑,云未晞瞪了她一眼,忍不住跟她说:“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我修成了元婴,可是我的元婴居然有尾巴……”正准备绘声绘色的说一遍,结果沈腰一撇嘴:“尾巴怎么了?主子,你是不是嫌弃我?” 云未晞愕然了一下,再想想,如果是沈腰这种毛毛的大尾巴的话,其实也挺好玩的。她伸出手:“给我摸摸。” 沈腰哼了一声:“是你才给摸的啊!”一边就现出来,云未晞笑眯眯的摸了一会儿,又软又滑,忍不住把脸也贴上去蹭了蹭。 沈腰失笑捏她脸:“你怎么跟小顾一个德性……”她咳了一声,笑眯眯的道“有尾巴多好,能玩的花样可多着呢!到时候我教你。” 噗!云未晞拽了一把:“你这个色狐狸!” “喂!”沈腰一脸无辜,“我可什么也没说!”她拿尾巴扫她背:“到底去不去?” 云未晞还是有点犹豫,沈腰笑道:“主子,你怎么也不想想,要只是想看热闹,我早跟小顾去了,怎么会来叫你。” 云未晞被她气笑了:“这么嫌弃我还来叫我干什么!跟你的小顾去吧!” 沈腰笑眯眯的道:“我跟你说句话儿,你要还是不想去,我拍拍屁股就走。” 云未晞道:“什么话?” 沈腰笑眯眯的靠过来:“陌雁回昨天问我,一个小姑娘如果说跟他私奔,是不是喜欢他。” 什么!云未晞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不能置信的道:“陌陌?” “又来了!你能不能别老这样?”沈腰笑道:“陌雁回已经长大了?为什么不能问姑娘?” 云未晞瞪了她半天:“他怎么跟你说的?” 沈腰笑道:“他当然是说了很多啦,还夸我漂亮,然后假装不经意的问了我一句……我当然就要假装不经意的告诉他,那肯定啊,都要私奔了,肯定是喜欢啊!” 云未晞:“……” 沈腰笑道:“今儿一早,陌雁回可就走了,没准儿就是要去私会那小姑娘,你到底去不去?” “去!”做为一个完全没进入角色的准婆婆,云未晞瞬间就不淡定了,迅速换好衣服,两人就出去了。 街上已经人来人往,但肯定还是分三六九等的,云未晞两人往天台附近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陌雁回,毕竟肩上站只凤凰的人,整个东华就这一个,他身边站着陌等闲和云锦容。 看他们显然是打算就站那钟楼上看了,沈腰转头就去了不远处的酒楼,高价买下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与那钟楼斜对着,她们看他容易,他看她们却不太方便。 安顿下不一会儿,下头祭天仪式便开始了,新帝銮驾过后,后头紧跟着就是皇后的凤辇。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毕竟祭天带着皇后去的绝无仅有。 这样说起来,这个新帝,还真是与永延帝的风格完全不同,这种种任性的作为,好像是中二少年叛逆的行为,可是她们都明知道不是,七王爷极为冷静隐忍,从少年时便不会有这样的时候。 所以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第842章 扼杀在第一步 云未晞两人低声议论,却听旁边有人道:“皇上这是表达自己重情义啊!” 两人一起转头,那人是个中年男子,就坐在她们隔壁的座头,含笑道:“如今这天下,要做的事情太多,就要人人争先才好。所以不能按部就班的讲规矩,皇上这是要告诉大家,他是个重情的人,他不重规矩,所以大家才会积极的表现,好得到额外提拔的机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上下一步,就会找件小事褒奖个官员,只不知,谁能抓住这样的巧宗儿。”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沈腰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向下看了看,然后丢出一颗糕点,下头御林军本来就密密麻麻,她的糕点打到那个御林军小校尉的肩头,下头那人登时就是一僵,猛然抬头。 沈腰向他招手,那人叫赵永,是以前经常跟着燕朝行的人,倒也认识沈腰,就算不认识,也认识云未晞,于是立刻就上来了。 沈腰指着刚才那人:“这人当众议论皇上,出言不逊,你悄悄带回去查问查问!” 那人:“……” 赵永:“……” 权势是个好东西,虽然沈腰什么也不是,可是赵永看了云未晞一眼,还是迅速摆手,无声无息的把人带了下去。 那人挣扎着咬牙看她,简直无言以对……怎么会有这么不按牌理出牌的人!要不是明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真的要以为他们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 云未晞对自己人一向纵容,就算沈腰真的是无理取闹,她也会由着她,而且她也不傻,只是于这一节上不敏感,这时候也看出不对了。 新皇昨天才登基,街上到处都是御林军,哪有人敢在这种时候,肆无忌惮的在酒楼议论这种事?所以肯定是别有用心的。可是想结交她们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们如今这身份,没人不想结交……而且他们又不是男子,不会一时投机,就把人邀过来喝两杯。 所以他们到底图什么?云未晞打了个小结界,低声道:“怎么?” 沈腰一脸深沉的道:“这是一个局。”她指指下头:“你看。” 云未晞向下一看,立刻一凝眉,下头一个人面青唇白,显然有严重的不足之症。 沈腰道:“看,你一看到就想出手对不对?刚才我们坐下,那人就来了,再过一会儿,这病人也来了……都病的快死了还从这么远的地方跑来看热闹?而且我看到那人对她打了个手势,所以我怀疑他是先借故跟咱们搭上话,然后让你帮他们治病,进而……有什么企图!” 虽然有点草率,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云未晞嗯了一声,由她去了。 这会儿,她们当然不知道,沈腰猜的一点也没错。他们为此计划了数步……可是没想到,只走了第一步,沈腰就无比简单粗暴的把人弄走了,这让他们的二三四……步,都成了无用功。这大概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秀才遇到兵。 云未晞继续看儿子,可是陌雁回三个一直站着说笑,连个姑娘的影子也没有,云未晞道:“是不是你弄错了?” 沈腰道:“看看吧,他要是借故跟他们分开,那才像那么回事啊。” 第843章 凤不离身的陌家郎 结果一直等到祭天结束,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眼看着陌雁回三个往这边走过来了,云未晞迅速把窗子关了半扇,只露出一只眼睛。 下头陌雁回丝毫都没发现他家娘亲正在上头盯着他,他一边走,一边跟小凤凰道:“一大早闹腾着要来,结果来了之后又急着走。” 小凤凰傲娇的啾啾两声……谁叫你只带了果子干不带水,本姑娘口渴了。 陌雁回又道:“那我说去酒楼你怎么都不答应,酒楼不但有水还有糕点,不是很好?” 才不要!一进酒楼人人都死盯着你看!不喜欢! 陌雁回噗的一笑:“傻鸟,他们看的是你!” 小凤凰恼了,一伸翅膀就拍了他后脑一下,你才是傻鸟!陌雁回也不生气,道:“就这么着吧,挺晒的,这样遮遮太阳!” 想的美!本姑娘怎么能站的这么难看? 可是话虽如此,她仍旧伸出一只翅膀,遮着他的头。 前头陌等闲回头道:“虽然说了很多次了……不过,你这样子真的很古怪,看到的人一定当你是疯子。” 陌等闲即便说着这种话,仍旧是面无表情的。云锦容就自在多了,笑道:“你养这只鸟,就跟养媳妇似的,而且她说话你真能听懂?你说话她真能听懂?” 陌雁回一笑:“当然了,她说话只有我能听懂。” 明媚的阳光下,青衫玉带的少年抬脸灿然一笑,凤眼微弯,风华无双……尤其他肩上华彩缤纷的凤凰,正张着一边翅膀,便如帝王华盖,可即便是这样五彩的光芒,都似乎掩不住他灼灼的容色。 这一幕,着实炫花了不知多少人的眼。 走出不几步,有一块帕子,忽然飘落下来,正正往他身上落去,虽然帕子又轻又小,但陌雁回仍是习惯的一错身,看清是帕子之后,接在手里,抬起头来。 迎着少年明亮的双眼,窗口的贵女瞬间面红过耳,娇滴滴的道:“公子,能不能帮忙把帕子拿上来。” 陌雁回笑了笑,整个京城,哪个不认识凤不离身的陌家郎?还假装不认识。但是这种闺中女孩儿的小心机,他也不在意,道:“接着。” 他抬手抛出,又轻又薄的帕子居然就这么轻轻甩了上去,方方的一块,打着旋儿飞到那贵女面前,那贵女啊了一声,下意识的伸手抓住。 酒楼中静了一静,然后才响起姑娘们轻轻的啊声,杂着倾慕的吸气。显然都被这一手帅惨了。 其实陌雁回真不是故意撩妹,他纯粹就是嫌麻烦,懒的上楼……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云未晞有点心酸,不管有没有什么私奔的小姑娘,儿子是真长大了,还没玩够呢就长大了,好想念他粉团团的样子啊! 小凤凰愤愤的收回了翅膀,爪子使劲抓着他肩,还跺了两脚。陌雁回也不知哪里又惹到自家凤奶奶了,于是随手取了一粒丹,手伸上去,小凤凰虽然不想理,但还是没忍住,低头衔了。 旁人又是一阵吸气,觉得陌家小郎,真真是神仙般的人物,与凤凰相处的如此默契。走了没几步,忽有一个少女从酒楼出来,福身道:“王爷。” 第844章 你跟陌家有仇? 陌雁回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眉。他性子虽然随和,却毕竟不是当年的端王爷,还不能完全的掩饰情绪。 少女全未察觉,低头娇笑道:“我是凌香郡主,见过王爷。” 陌雁回点了点头,少女道:“我自小喜欢凤凰,也擅长画凤凰,但却从没有见过真正的凤凰……”她抬头看着小凤凰:“我能摸摸它吗?” 豆蔻少女天真娇柔,满脸祈求,任谁也不能拒绝,但陌雁回仍是十分斯文有礼的道:“抱歉,它不喜欢旁人碰触。” 可是少女根本就没想过会被拒绝,她好像喜欢的不得了,情不自禁似的,手就向上摸去。 陌雁回一皱眉,若是他这时候再退开,她就太下不来台了,毕竟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罢了。 他准备让她沾一沾指,然后再顺势避开……可是小凤凰眼瞅着那手伸过来,陌雁回居然没阻止,顿时大怒,毫不犹豫的一翅膀把她拍到了地上,少女惊叫了一声。 陌雁回吃了一惊,急伸手去扶。 臭小子居然还敢扶她!小凤凰啾的一声叫,在陌雁回背上拍了两下,双翼一展就飞了。 沈腰啧啧了两声,笑道:“小凤凰好凶啊!一言不和就动手。”她一转头,看到了云未晞的眼神,一怔:“怎么了主子?” 云未晞气的抿着唇。 陌雁回几个,就在不远处,几乎就在小凤凰飞走的同时,她立刻就感觉到了他身上的邪气。 居然已经这么严重!居然一直瞒着她!她险些没气死。 这会儿祭天刚过,满街都是人,如今东华道玄两道都有,根本不知何时就会有高人出现,云未晞直接推开窗子跃下来,道:“陌雁回。” 陌雁回一抬头,先是一怔,然后就暗叫糟糕,云未晞示意沈腰安排一下那什么郡主,直接示意陌雁回跟她走。 京城认识云未晞的本来就不多,如今更少,实际上若不是最后那场符雨,就只陌雁回的年纪就够人猜疑的了。云未晞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又穿着男装,没人知道她是谁,一看她一叫,陌雁回就跟上了,纷纷讶然。 沈腰瞥了那边一眼,看了看那个凌香郡主,毫不客气的迁怒了:“郡主没伤着吧?” 凌香郡主低声抽泣:“没……没事。” 沈腰道:“我们小王爷已经说了凤凰不喜外人碰触,你还硬要碰,结果害的小凤凰受惊而去……敢问姑娘是跟我们陌家有仇吗?看我们小王爷有凤凰不顺眼?你手上是不是涂了什么东西?” 凌香郡主吓呆了:“我没有……我没有!” 沈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让她送她,她才没那闲工夫,她倒也不至于为这点事真找上门去,不过是吓吓小姑娘,也给那些贵女们提个醒,别一窝蜂的扑上来,陌家从来不是肥羊。 那边,云未晞沉着脸走在前头,陌雁回亦步亦趋的跟着,不住悄悄呼召小凤凰,小凤凰却怎么都不肯回来。 一直到进了雍王府,云未晞才道:“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去药都。” 陌雁回赶紧道:“哦。” 他哪能不知道,娘亲生气了。娘亲是轻易不生气的,但一旦生气,就没的商量了,连爹爹也不敢反对。 第845章 再做鬼车吧 沈腰急匆匆的回来,见陌雁回站在门口,就道:“怎么?” 陌雁回道:“娘亲说,明日回药都。” 沈腰嗯了一声,就往里进,想了想,又转回来,道:“陌雁回,你知道你娘亲是什么人么?” 陌雁回一怔,沈腰很认真的道:“她是曾经诊脉百官的神医,她以医入道,可以用符治病,她在还只是一个王府小妾的时候,就敢在皇上面前拍胸担保,与太医院院使当面比试……她虽然道法高,玄法好,可是她最喜欢最自信的就是医术,在医术上,她从没露过怯。” 她顿了一下:“你是半阴半阳的鬼子,你与任何人都不一样,从你还没出生之前,她就在为了你想尽办法,让你活下去,让你能见阳光,让你跟平常人一样,甚至比平常人更厉害……可如今,仍旧没能完全解决。” 她越说神情越是郑重:“这五年,她不知想了多少法子。让一个神医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要向旁人求助……而这个治不好的人,还是她的儿子,你知不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陌雁回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要怎么答,良久才道:“姑姑,我知道。” 沈腰叹了口气:“那就好好听她的话,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陌雁回默然,看着沈腰走了进去。 他是天生早慧的鬼之子,可是直到此时,才觉得自己有点不懂事。 他觉得自己长大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解决,觉得这件事瞒着娘亲,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可是却没有想过,做为一个神医,唯一治不了的病人是她的亲生儿子,是什么滋味。 陌雁回双手合起,打了个呼哨,然后又打了一个,天空中红影一闪,小凤凰飞了回来。 她本来的确是很生气的,准备至少三个时辰不理他的,可是一看他的神情,却立刻缓缓飞低,张开翅膀扑进他怀里。陌雁回张开手抱住,她就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陌雁回笑了笑:“娘亲说,明天去药都。” 小凤凰啾了一声,陌雁回叹气道:“其实我一直在想,就算邪气除不掉,我也不会死……邪气只是力量,只要我足够强大,就不会影响我的心性。所以,这没什么可怕的,对不对?最坏的结果也就如此了。” 小凤凰慢慢的伏紧,微展双翼的样子,像一个穿着披风的姑娘,柔顺的靠在他怀里。陌雁回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指尖在她的翎毛上绕了一绕:“别这样,我没有怪过你,你那时是为了救我。” 其实不是的。 化凤前她是懵懂的,更多的受前世鬼车的记忆影响,他也还是一个奶娃娃,他本能的汲取它的阴气安抚体内的天火……她明知道那邪气便如一个种子,种下去,必成大患。可是她没阻止,反而还添了一把土。 她仰起鸟首,看着少年含笑温柔的眉眼,他双眼极肖乃父,五官却比靖王爷要柔和,神情犹带少年人的稚气……她看的出神,忽然就用小尖嘴啄上他的唇。 陌雁回失笑避开,敲了她一记:“顽皮!” 她啾了一声。陌雁回,要是真的没办法,你就把这邪气还给我吧。 反正鬼车,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第846章 专治不治之症 第二天,云未晞一行人就回了药都。 因为新帝初登大宝,处处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所以靖王爷,端王爷都留下来帮忙。云未晞只带走了沈腰、顾缘君,陌雁回和云锦容。 要拜访的人倒是现成的,药都有个十大药王的排名,从头到尾找过来就是。回到山庄,云未晞片刻也不耽误,立刻就带着陌雁回动身去第一处。 排名第一的人名叫宫胜寒,是药王堡的堡主。 药王堡号称药师世家,名头极响,前后种满了药材,几乎香飘十里。踏上山路,遥遥就见到一个巨大的石像,是一个相貌清瞿的男子,据说是药王堡的先祖,要进去,先得向石像施礼。 再往前走,还有一间方方正正的石室,不大,前后都没有建筑,也没有树林,非常突兀,可是在石室前头,却立着一块牌子,写着:“专治不治之症。” 口气好大。要是平时,云未晞是不服气的,可是这会儿,看到这个,就觉得放心。 陌雁回问了一下指引的仆从,这才知道,这是当年药王堡先祖坐诊的地方,那仆从十分骄傲的道:“当年我们先祖坐诊,周围排队的人挤的满山都是,如今我们迎客厅里,还挂着药王问诊图呢!” 云未晞有些欣喜。可问过之后才知道,如今宫胜寒长年闭关,坐堂诊治的,都是药王堡的徒子徒孙。 云未晞倒也不歧视后辈,乖乖的交了十两银子的进门费,然后母子俩在外头等了一整天,眼看就要排到了,就见灰衣仆人出来一拱手:“今日停诊,明日请早。” 云未晞:“……” 反正两人也不用睡觉,直接找了个地方入定,结果第二天一开门,瞬间就有几人又排在了他们前头。陌雁回本来打定主意当乖宝宝的,可是实在舍不得娘亲陪他等,忍不住道:“娘亲,这种唯利是图的地方,能高明到哪儿去!” 他向那边示意了一下,就见一个人正在跟管事的灰衣仆人嘀嘀咕咕,不一会儿,那人就带着一个人排到了前头。 原来这样也可以?早说啊!银子她也有啊! 云未晞立刻就往那儿走,陌雁回无语的扯住他,自己过去了,塞了二百两的银票,两人很快就进去了。一个约摸四五十岁的老者在案后坐着,眼皮也不抬的道:“什么病?” 云未晞皱了下眉。 她其实真的不喜欢人家说陌陌有病,她觉得他只是有点不同罢了。可是这会儿也没法计较这些,云未晞随手摘下了兜帽,道:“我儿子身体中天生带一道异常之气,不知可有法子化解?” 她声音清冽冽的,那老者登时就抬起头来。 虽然药都没有人修道法玄法,不怕气息外泄,但云未晞还是给陌雁回穿了绣符带兜帽的斗篷,遮掩气息,为了不让他太显眼,她也穿了一件。 这一掀兜帽,登时露出一张白生生的小脸,秋水也似的一对眸子。 那老者有些恍神,陌雁回一皱眉,不动声色的挡在了她面前:“大夫,不知可有法子?” 第847章 司无忧 那人回过神来,陌雁回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云未晞的样子,也就是双十少妇,要说母子,根本没人会信,但那老者也没说破,只道:“过来坐下。” 陌雁回过去坐了,老者把了把脉,又用两指点在他眉心,气息探入,细细的看了看。 这种是药师特有的一种诊视方法。云未晞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老者收回手:“什么异常气息?谁同你说有异常气息的?” 他显然连他有什么异常都没诊出,要知道半阴半阳的鬼子,就连脉象也是与常人不同的。 云未晞一阵子失望。顿了一下才道:“他体内确有异常气息,很多灵物可以察知……我们想见见贵堡主,不知可否代为引见?” 老者一皱眉:“什么灵物察知的?” 陌雁回道:“这位大夫,我这病的确十分蹊跷,我们也是找了许多人,几乎没人诊的出。因为宫堡主号称天下第一,所以才冒昧前来,还请大夫指一条明路。”一边说,一边起身施了一礼。 他年轻俊秀,却斯文有礼,话又说的周全,那人皱眉良久,道:“我虽不才,也在此坐诊三十年了,如果有什么异常连我都诊不出,那就不必理会,肯定不会伤身。至于堡主,”他哧了一声:“莫说外人,就连我们,都轻易不得见呢!我们堡主已经是半仙之体,闭关数年不出,都是常事。” 出了药王堡,陌雁回忍不住道:“娘亲,其实他们这儿,连道法玄法都不修,哪能诊的出我的问题?” “不,”云未晞道:“我看过他们这儿的药书,与东华有很多不同,尤其在这个药字上更加精妙……而且你的问题,不在于修道修玄,而是气息,这是血肉交融的东西,所以他们应该诊的出才对。” 她看四处无人,就握住儿子的手,悄悄施展缩地成寸:“排名第二的,名叫南宫云游,我们去看看!” 母子俩跑了几天,从一直跑到了排名第六的司无忧。 前头几个,除了宫胜寒没能见面之外,其它人要么诊不出鬼子脉象的不同,要么诊不出天火之力,只有排名第三的闻涯感觉出了邪气,却也不能确诊,更没有解救之法。 如今这司无忧虽然排名第六,名声却很不错,据说为人极是乐善好施,经常在外游历。每逢十五才回无忧阁问诊。这性子听上去像很像雍王爷,这让云未晞平生信心。 等到了无忧阁,遥遥就看到外头人头攒动,都是求医的人,看上去等到天黑也未必能成。 陌雁回道:“娘亲,要不我自己在这儿等?” 云未晞摇了摇头。 她都做好准备要等一天了,没想到速度却很快,依稀还能听到里头的声音。云未晞看旁人不备,悄悄弹出一个虚符,一墙之隔处的情形,顿时就露了出来。 里头是一个白须白发,满面红光的老者,说话也嗓门也很大,显然就是司无忧。云未晞凝神听了几句,句句言之成理,让人平生信心。 等排到他们,已经是过午,司无忧丝毫不见疲态,打量了他一眼,就笑道:“年轻人,有点不对劲啊!” 第848章 盲鱼 药都不像东华那样讲究望闻问切,通常一进去,就让人自己描述病状,这还是头一个出语惊人的。 陌雁回笑道:“老先生慧眼。” 司无忧招手让他坐下来,把了把脉,然后就是一挑眉,手又在他眉心沾了沾……低头琢磨了半天,又换了一只手把,来回把了好几次。然后才道:“你这孩子,不会是鬼子吧?” 陌雁回与云未晞对视了一眼,陌雁回笑道:“老先生果然高明。” “不止啊,”他道:“你这眉心,还藏着个火炉子呢!老夫没说错吧?” 云未晞已经有点激动了,道:“您说的都对,他是……” 司无忧摆摆手:“只是有一点老夫没想通,你这孩子看着眼神清亮,斯文有礼的,不像是暴虐之人。为什么身体中有这么一股子暴虐之气呢?” 他又站起身,把两个大拇指抵到陌雁回两太阳,然后摇了下头:“也不是,不像暴虐之气……像是一股子邪气。” 云未晞双眼发亮:“对,是一股邪气。他小时候,因为我疏忽,曾与一只邪妖待在一起,吸取了那邪妖身上的气息。” 司无忧道:“只有邪气,没有妖气,可见这个邪妖,还是挺高明的。只是……”他做势思忖:“人活着,就没有不喘气的,喘的气都在肚子里装着呢,可是你这肚子里,就跟装了个邪气篓子一样,再好的气到你这儿也成了半邪的,这就不好办了。” 这位大夫说的,的确句句都准确无比,偏生十分浅显,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听懂。 云未晞努力镇定,声音仍旧有点发颤:“还请老先生想想办法。” 司无忧捋着白胡子,慢慢的踱来踱去,良久才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云未晞双眼一亮:“什么办法?” 他道:“他是鬼子,其实是比常人更……咋说呢,更能抗的,我记得有一部药典上,有一种鱼,名叫盲鱼,喜食污秽邪妄之气,便如水蛭一般,一旦沾上,不吸光不会松口。不管是皮肉、血脉、肺腑还是气息之中,都会被它汲取。” 他顿了一下:“只是不管怎么说,气血也是最早被吸取的,次之血脉,再次肺腑,最后才是皮肉。也就是说,中间有一段时间,他是不能呼吸的……当然了,要是有足够多的盲鱼,遍布全身,那这个时间也会加快。” “盲鱼?”云未晞闻所未闻:“长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会有?” 司无忧道:“据说身体像蛇,没有眼睛,口如一个凹陷的莲蓬,遍布小嘴,吸到皮肤上,拉都拉不下来。这种鱼最小的只有筷子长,最大的甚至有二三尺长。” 云未晞缓缓点头,细想那种情形,觉得道理是通的。她当初连换个身体都想过,暂时不呼吸什么的,根本不是事儿,只要魂魄还在,身体她有的是法子调理。 云未晞又问了半天,可是司无忧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未了他道:“不然我再找找,你过几日再来。” 于是云未晞与他约好三日之后再来。这才出了无忧阁。 第849章 这只是第一步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白须白发的老者脸上显出一丝诡笑,仙风道骨的气质瞬间一扫而空,此时的司无忧,眼中满满的算计,像一条躲在暗处窥伺的毒蛇。 他低声自言自语的道:“鱼儿上钩了……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暗处有人低声道:“主上,为什么不说清楚呢?这样只鳞片爪,她怎么会相信?” “你懂什么!”他哧笑:“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心。莫说我已经说了这么多,就算我只说个名字,就冲我能诊出陌雁回的情形,她也一定会再来的!” 他顿了一下:“而且,这种事不能说清楚的,只有说不清楚,才好让她带着我,穿行于各个小世界,好好的找……到时候,我自然能探清空间壁垒所有的门户。” 遥想那种情形,他的笑容慢慢扩大:“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 足足三天时间,云未晞自然不可能干等着,她又把余下的四人也都拜访了,却一无所获。于是司无忧所说的盲鱼,就成了唯一的希望。 云未晞回到山庄,打发了陌雁回也去休息,沈腰一见她回来,就跟了过来,她在这边洗澡,她就倚在屏风上跟她说话。 云未晞把事情说了一遍,沈腰道:“盲鱼?我传讯给少主,让他们都帮忙打听一下。” 狐族一向以消息灵通著称,云未晞就嗯了一声。沈腰想让她分心,就絮絮叨叨跟她说话,说起后头的药田,因为有云锦容在,又可以用阵法辅佐,想引泉就引个泉子,所以他们种药是百无禁忌,不但种什么长什么,而且长的贼快…… 听里头云未晞没什么声音,沈腰话锋一转,又说起这些土匪,起先很不听话,这次回来,居然一个个服服帖帖,她悄悄打听了一下,据说是有一个土匪想跑,被西陵离朱发现了,他就把人召集起来,用了个傀儡术,让这个土匪自己活活把自己给剐了。一次就成功把所有人吓尿了。 沈腰简直叹为观止:“我越来越觉得,西陵离朱这个人,不跟他为敌的时候,真的是个人才。说起来,他这些天一直不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云未晞有些心不在焉,听在耳中,也只嗯了一声。 沈腰无奈的劝道:“你也不用想太多,就算真的不好解,你看靖王爷,西陵离朱,都没有身体啊,还不是一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云未晞叹道:“就因为他们是这样,我才不想让陌陌这样。” 当年靖王爷为了能站在阳光之下,费了多少时间,西陵离朱九眼天珠的九眼全开,修为这么高,又得靖王爷送了冥界宝物,才能站在阳光之下……她不想让陌陌过的如此艰难,为了普通人这么容易的事情,付出这么多。 这种事劝无可劝,沈腰无奈道:“那你休息一下吧!” 云未晞嗯了一声,算算也几天没睡了,就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才刚一睡着,就做了那个梦,元婴成,元婴长出了一条尾巴。 如果她一直挂念元婴的事儿,那么再梦到也是情有可原,可是她这几天根本就没修炼,更没想元婴的事……再说她也不在意有没有尾巴,为什么还会做这样一个梦?与之前一模一样? 云未晞也睡不着了,索性直接穿上衣服去了无忧阁。 第850章 司无忧肯定没问题 大半夜的,药阁外头没有病人,四周一片安静,云未晞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这外头布着一个小小的阵法。她运力于目,环顾四周,所有的阵桩都隐在枝叶之间,就如羚羊挂角,无迹可遁。若不是半夜,就连她都未必能察觉。 而且这个阵法,不是防护的,或者攻击的,而是警戒的,就好比廊下挂一个风铃,有风吹来,就会响一响似的。 阵法作用简单,并不意味着布起来容易,相反这种隐迹的阵法是很不好布的,如果是在高人倍出的东华还好说,可是在药都,居然有人会布这么高明的阵法,只为了警戒? 云未晞发了半天愣,心里只觉得不安,又不愿……也不敢多想。司无忧,盲鱼,他是第一个诊出陌雁回所有的症状,也提出了解决之法的。 所以,司无忧一定不能有问题……阵法只是小事,会阵法也没什么奇怪的!司无忧肯定没有问题的! 云未晞在树上坐了许久,一直到天光大亮,才回了山庄。 今天是第三天,按约定应该去无忧阁了。谁知陌雁回居然没在房中,云未晞遁着气息找过去,陌雁回正在后山来回转圈,满面焦急,一见她,就急道:“娘亲!小凤凰不见了!” 云未晞一怔,道:“是不是出去玩了?我们先去无忧阁好不好?” “娘亲!”陌雁回急道:“它不可能不告诉我就出去的,也不可能晚上不回来!我叫她都没回来!我找了一夜,只找到这个!” 他举起一根五彩的尾羽:“她最宝贝尾巴上的毛了,我多摸一下都会不高兴,不可能无缘无故掉下来的!” 云未晞皱了下眉,接过尾羽,慢慢的感觉上面的气息,一边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陌雁回道:“我问过旁人,说是昨天中午还见过她。” 他想了一下,“就是我们去药王堡的时候,把它放在外头,晚上我们下山时,她告诉我有个坏人想抓她,我不放心,就让她先回来了。然后这几日我们一直没回山庄,若是平时,最多一两日,她肯定会过去见我一回的,可是这几天一直没去找我,我早就觉得不对劲……” 云未晞已经站定:“羽毛是从这儿拣的对不对?” 陌雁回一怔,左右一顾:“对!就是这儿。” 云未晞前踏了几步,找了找方位,又左踏一步,手在空中画出几个虚符,脚尖一点:“破!” 极轻的啵的一声,像是打碎了一个水泡,眼前豁然开朗,一个青年正蹲在地上,一脸惊愕的抬起头来,显然没有想到他的阵法居然会被人破了。 小凤凰被绳子栓着脚站在树下,身上脏兮兮的,一见陌雁回,就委屈的大叫了一声:“啾!” 陌雁回急步上前,一掌削断了绳子,把小凤凰抱进怀里,小凤凰伸出一只翅膀指着那人,就是“啾啾啾哇哇……”一大通告状。 陌雁回迅速检查了小凤凰,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就是掉了几根毛,稍微放心,转头怒视着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家的鸟?” 第851章 养出事儿来了 那青年站起来,背着手儿,笑眯眯的看着他,周身自在闲适,闲云野鹤一般:“生什么气嘛!我只是请它来做客,我可没有碰它一指头。” 陌雁回冷冷道:“那它身上是怎么回事?” “哦!”他笑道:“我好心请它吃东西,它却怎么都不肯来,我肯定要更加热情的去请啊,于是……”一边说,一边两手做了个抓鸡的姿势。 小凤凰又是啾啾啾一通叫,青年道:“说什么说什么?你这小凤凰是不是在说我坏话?我可是七盘儿八碗儿的招待你,哪点对你不好了?做人……做凤凰要讲良心!” 这时候,他们才看到,地上果然放着几片村叶,什么毛毛虫蜘蛛蝴蝶应有尽有,陌雁回怒道:“她最怕这些东西,你太过份了!” “哎?”那人讶然:“它居然不吃这种东西?怪不得越说越生气呢。” 他弯了弯月牙眼,仍旧笑眯眯的:“这我哪知道呢!身为一只凤凰居然不吃虫子?不是我说你啊,小兄弟,这东西不能这么宠,当心骑到你头上……” 陌雁回冷冷的道:“不用你管!” “哎,这小兄弟怎么说话呢?”他笑眯眯的道:“我可是一片好心,有些东西不能乱养,你看你不就养出事儿来了么?这命都要赔上了还护着她……” 陌雁回恼了:“不必装疯卖傻!” 云未晞一直冷眼旁观,这时候才道:“行了。”她问那人:“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抓小凤凰要做什么?” 那人眉眼一弯,笑道:“这有什么难进的?我跟这山上的魏老大是好朋友,没事儿就来转转……” “别啰嗦!”云未晞道:“你抓小凤凰做什么?” “哎,”他挺不好意思似的:“我哪有做什么,就是想跟它借点血,配个药……不想这东西看着漂漂亮亮的,居然这么小气……” 云未晞无视他的废话,凤凰血肯定是药中圣品,有人觊觎不奇怪,不过这人既然能轻而易举的进了阵,又能抓住小凤凰,却直到现在都没强制取血,那还不算是坏人。 云未晞道:“这座山现在是我的了,你下山吧,以后不许再来。” 那人道:“是你的?难不成你是这山上的土匪头子?”他捏着下巴对她上下打量,一边啧啧两声:“长的这么干瘪,胸前没有四两肉,那些人怎么会……” 云未晞抬手就抽了他一巴掌,顺便把他送出了阵法,那青年仿似被一阵飓风刮到山下,在半空中脚尖一旋,稳稳的站定,叉着腰仰头往上看,一边嘀咕:“你说你这个小女子,怎么这么凶呢!就算看中了我的美貌,也不能随随便便摸我脸啊!” 他转身想走,然后又是一惊:“喂喂!你扔人不扔筐的?你是不是想图谋我辛辛苦苦采的药材?”他东张西望一会儿,悄悄往树林里钻:“这可不能怪我,我是为了我的药筐。” 他顺利的从地洞里钻了进去,拍拍身上的土,然后又悄悄折回刚刚的树林,把药筐背到身上,一边自言自语:“凤凰血没取到,真是亏死了……” 他整个人压上去,把盛的满满的药筐又死命往下压了压,然后偷偷摸摸的走到药田,专挑长的好的,又采了半筐:“难不成女人当土匪头子能旺药?看这药长的,真水灵,比从山上采省事儿多了。” 他得瑟的采满了一筐,大模大样的出去了。 第852章 师门秘籍 此时,无忧阁中,司无忧虽然仍旧在诊病,却情不自禁的抬头往外看去。按着他的算计,云未晞一定会一大早就来的,可是不知为何,居然直到现在还没来。 难道事情有变?应该不会啊!药都,应该没人能治好陌雁回的。 一边想着,就见药仆进来,打了个手势。 来了!司无忧心头一定,继续诊治。这次陌雁回带来了小凤凰。来之前只匆匆洗了一下,陌雁回正用刷子,细细的梳理她的羽毛,直引得人人侧目。 云未晞却在留心听里头的动静。 司无忧声音响亮,诊断准确,药理精熟,绝对是个高人。什么都可以假,只有医术作不得假的,听了几个人的诊断,云未晞又安心许多。 因为这次不是十五,只是临时开诊,人并不多,很快就轮到她们,一进去,司无忧就道:“哟,小姑娘,老夫正等着你呢!” 云未晞想说她不是小姑娘了,不过看他发须皆白,也就应了,司无忧道:“老夫找了两天,才终于找到。你们跟我来。” 云未晞连连称谢,他带她们进了后头,拿出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你看这儿,盲鱼,生于万年不见天光之暗潭之中……” 云未晞细细的看了,与他所说的差不多,而且这上头还注明了“小夜洲,黄山之底。” 她问:“小夜洲在哪?” 司无忧摇了摇头:“老夫也不知。”他仰头想了想:“当年我的师尊曾提及,先祖修炼有成,修成半仙之体,百艺皆通,四处游历,他曾说过,天下外又有天下,便如佛说三千世界。” 云未晞讶然道:“小夜洲,在别的小世界?” 司无忧摇头道:“这个,老夫也不知了,但老夫幼时,曾亲眼见过一条盲鱼,为一个毒入心房之人解毒,的确十分神奇……” 云未晞听的连连点头,手下意识的翻了一下书页,司无忧咳了一声,把书合起:“抱歉啊,小姑娘,这是我师门秘籍,不得外传的。” 云未晞赶紧道歉,有点不好意思。便随口道:“老先生,外头的阵法,是您布的吗?” 司无忧眼神一跳,却随即惊讶的扬眉:“你会阵法?” 云未晞道:“略通一二。” 司无忧笑道:“这阵法是先祖传下来的,老夫只会照猫画虎,也不知是何道理,小姑娘居然能看破,哪里是略通一二?太过谦虚了!” 云未晞想起他刚才就说过他的先祖百艺皆通,也就消了疑窦,道:“我回去找人打听一下,到时还要再来麻烦老先生。” “好!”司无忧道:“我算过了,这孩子最好能有二十条以上的成年盲鱼,才能保证在三十个呼吸内吸净,若是再少,只怕断气时间太久,伤了肺腑。” 云未晞点了点头:“是。” 她回了山庄,立刻让顾缘君算哪里有盲鱼,算出来卦象却很乱,没有明确的方位。 几人正在商量,却见门口人影一闪,是数日没见面的西陵离朱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手镯:“晞宝,这个送给你。” 云未晞接过来:“储物手镯?” “对,”他点了点头,“不过我不是要送你手镯,是送你里面的东西。” 第853章 偷书贼 云未晞把神识探入一看,瞬间就震惊了,她还怕看错了,顺手搬了出来,里头有数本药典,而且看上去都是极为珍贵的古卷。 云未晞在初初发现药都的时候,就把能找到的书都看了,可是这些书,她却从来没见过。她翻开一本看了看,只看了几页,就是一惊。 她抬头看他:“这些哪来的?” 西陵离朱微笑道:“去那些药师家里寻的。” 寻的!说的好听,还不就是偷的!这些可都是市面上没有的!他居然把人家珍藏的古卷给偷来了?云未晞瞪着他,西陵离朱笑眯眯的一脸无辜。 云未晞憋了很久,才底气不足的道:“就算……咳,你抄一抄也好啊!” 西陵离朱笑道:“别担心,我……”他停顿了下,就在她以为他会说他已经抄了的时候,他一脸认真的道:“我手脚很干净,绝不会被人发现的。” 云未晞:“……” 她低着头,神情有些纠结:“要不我看完之后,你再送回去?” 西陵离朱一本正经的道:“送回去,也许会暴露。不过你放心,就算被抓到,我也绝不会供出晞宝来的。” 沈腰跟西陵离朱站同一战线:“主子,你别想太多,这种事……其实多做几次就习惯了。” 云未晞:“……” 虽然有些过意不去,可是怎么都说不出让他们送回去的话来,于是云未晞默默的抱着药典回房了,她看书一向很快,用了一天一夜也就看完了,可是所有的书里,没有一本提到盲鱼。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狐族却传来消息,据说狐族长老未化形时曾见过一次盲鱼。 这种鱼生于地底潜流,而且至少是几百上千年不见天日的地方才会有,当时他们在九华山地底,诺大一片水潭中,只发现了两条。据说这种鱼极其凶悍,会吞噬同伴。所以在一个地方最多有两条,一雌一雄,而且只有雌鱼才会吸取污秽之气,雄鱼不成。 云未晞直接过去找狐长老问了问,又去到九华山看了看,这个时候地底潜流已经露了出来,也看不出那一处有什么特别。 这种地底潜流本来就极少见,就算有潜流,也未必有盲鱼,而且如果一个地方只有两条,那要找二十条,岂不是要走遍所有的小世界?还未必能找到? 狐族长老狐风绝道:“这种盲鱼虽然少见,却也没什么大用,通常只是用来给人解毒,这种事,用异法养起来的水蛭就可以做,倒是从没听说过还能吸邪气的……要知道毒是行于皮肉血脉的,气,这怎么吸?没听说过。” 沈腰在旁不住轻咳,狐风绝仍旧把话说完,瞥了她一眼:“咳什么?医术一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怎么能藏着掖着的?我说出来,是为了她好!” 沈腰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没说不让你说,让你说的委婉点啊! 西陵离朱也跟了过来,道:“其实地底潜流这种,大多从风水上就能看的出来,不如我们先在东华找找,也许就能找到呢?” 第854章 阴谋腰斩 云未晞点了点头,道:“算一下也可以。” 他们这些人,真要找什么,还真没什么找不到,而且地底潜流这种也是很容易算到的。 于是算方位,看风水,找到了之后,身为魂体的西陵离朱亲自潜下去,两天时间,就找了四条地下潜流,还真的被他们找到一对。 云未晞喜出望外,直接拿着鱼去找了司无忧,道:“司老先生,我找到了盲鱼。” 司无忧的面皮都跳了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找到。只是一瞬间,他就露出了一脸欢喜:“真的!你这小姑娘果然有福气!快些拿来给老夫看看!” 云未晞捧着黑色的水盏,道:“因为这种鱼怕光,所以只怕是不方便观看,我是想先试一试。” “不成!这怎么成?”司无忧道:“那孩子这么大的人了,入体的又是邪气,老夫不是说了么,最少要二十来条才勉强能用。” “我知道。”云未晞委婉的道:“我也学过些医术,我并非质疑老先生,只是我朋友也说,气息是不易汲取的……所以我想先试一下能不能用,若是能用,再去找。” 司无忧的手捏了一捏。 险些忘了,她也是个神医。话说到这份上,他再不答应,就是不近人情了。看来这个盲鱼的说法,是废了……下次不如直接杜撰一个说法好了。 司无忧暗暗咬着牙根,面上却一脸认同道:“倒也是。” 云未晞道:“不知这种盲鱼,是怎么用的?” 司无忧道:“用倒是好用,直接吸附于皮肤上就可以,然后想让它松口,就用漏斗掀开一角往里吹气。”他顿了一下:“只是就算能吸,要如何知道?” 云未晞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铜镜。”她解释了一句:“我粗通道法,镜子可以看出气息的流向。” 司无忧再次咬牙,她顿了一下:“我只是过来请教一下老先生如何用,真要做,应该是要在不见天光的屋子里的,我回去做就可以。” 司无忧道:“老夫也想旁观一下。” 云未晞道:“当然可以。” 于是她带着他回了山庄,静室已经准备好了,云未晞在里面丝毫不影响视线,陌雁回躺在床上,她便小心翼翼的把盲鱼放在他肌肤上,盲鱼一沾到温热的皮肤,果然就一下子张开了莲蓬一样的圆口,紧紧的吸了上去。 与此同时,她祭起了铜镜,铜镜隐约泛着冷白色的光。 铜镜中,陌雁回的身体好像成了透明的,气息,血脉,肌肤各自经纬分明,便如山川河流。甚至邪气与平常的气息,都能看出明显的差别。 铜镜之光,是一种阴光,不会对盲鱼有什么影响,她们却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云未晞屏声息气之中,陌雁回体内的气息全无变化,不一会儿,那盲鱼就自己掉了下来。 可见,盲鱼不但不能吸取气息,甚至,连邪气都是不食的。它在他的身体上找不到可吃的,所以才会主动松口。 云未晞好生失望,一时鼻子泛酸,连说话的兴致也没了,反倒是陌雁回站起来,理好衣服,把鱼放回水盏,客客气气的请了司无忧出去。 第855章 想看她化形 云未晞在室中呆呆的站了很久,一直到有一只手抚上她的头发:“晞宝?” 一听这声音,她毫不犹豫的踢了他一脚,又掐了他一把,然后双手抓着他衣裳,把他拖过来,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百忙中过来看媳妇儿的靖王爷被她一连串动作弄的很无奈,摸摸她头。 她双手抱着他腰,抱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心里安静了些,嗡声嗡气的道:“你怎么回来了?” 靖王爷道:“雁回传讯给我……” 云未晞着恼,仰起脸来瞪他:“他不传讯,你都不回来的是不是?你根本不管我们死活是不是!” 靖王爷低头看她,也不争辩,她本来就是无理取闹,只一会儿,就没了气势,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靖王爷这才道:“大不了跟着我做鬼,男孩子,吃点苦没什么的。” 云未晞怒道:“什么做鬼!我儿子怎么能做鬼?” 她一把推开他,咬着唇:“我决定去找宫胜寒!他怎么说也是天下第一,比排名第二的高了两辈!一定很高明!闭关又怎么样,我悄悄引个天雷来,炸了他的静室,看他还怎么闭关!” 靖王爷咳了一声:“这主意不错。”他揽住她:“不过也不急于一时,你忙了这么久,先休息一下。” 云未晞道:“不,我不累。我现在就要……” “晞宝,”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白天我没有时间,只能晚上过来,你就当陪陪我。” 陌雁回遥遥站在树巅上,看着靖王爷哄着云未晞回了房。陌雁回叹了口气,道:“也就是爹爹说话,娘亲还肯听两句。” 小凤凰啾了一声,他向后倚在树干上,微微闭目,年轻俊秀的脸上犹带微笑:“小凰,我觉得有点不妙啊……告诉娘亲,怕娘亲解决不了,会更着急,不告诉娘亲,又怕耽误了娘亲救我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你说怎么办呢?” 这个她知道,从前几日开始,陌雁回的修为就在退化,好像一天比一天更少,愈是修炼,退化的速度更快。 这是为什么啊?跟“邪气”有没有什么关系?她该怎么办才好? 她偏着头,定定的看着他,明明是鸟的脑袋,偏偏看出了十分悲伤的神情。陌雁回失笑着凑过去,亲亲它的小尖嘴:“傻鸟,我还没死呢,不用这样。” 不说还好,一说她更难过了,啾的一声扑进他怀里,陌雁回猝不及防,身子一倾,赶紧伸手抱住她,忍不住笑道:“怎么跟个姑娘似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凤凰真的是长出九根尾羽才能化形的?也不知小凰化出来是什么样子,一定很好看。” 他遥想了一下,不知为何,居然想起了那天那个古怪的红衣少女,不由得一笑,随手揪了揪她的尾巴毛:“到底什么时候能长齐?再说现在还掉了一根,怎么办?” 喂喂!别乱摸!老摸人家的屁股!不要脸!她着恼的缩了缩。 傻小子,谁说长齐九根才化形的?这完全看本事好不好!不过他真的这么想看她化形?要不要告诉他,他早就看到过了呢? 第856章 宫十九 第二天一大早,云未晞就带着陌雁回悄悄进了药王堡。 上次来是从正门进的,这次她直接从后山绕了过去,决定先找到药王堡主的闭关之地,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得让宫胜寒出关,给儿子看看。 她偷偷摸摸的进了药王堡,陌雁回在后头等着,小凤凰在草地上踱来踱去,喝着药草上的露水。 才一转眼的空儿,就听小凤凰尖叫一声,陌雁回急急跃起时,就见一团彩影飞了过来,扑进了他怀里。 陌雁回随手抱住,向前看去,就见大石后头,慢吞吞的站出来一个人,笑眯眯的向他拱了拱手:“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陌雁回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他一脸惊讶:“哎?你不是不认识我了吧?年纪轻轻,怎么记性这么不好?”他摸了摸下巴:“我这么玉树临风的人,都会忘?” 陌雁回淡淡的道:“当然不会忘,偷凤贼。” “哎!”他笑眯眯的道:“说贼就不好听了,我最多算一个热情的主人,想邀请一个特别的客人。我要真想偷它,早就偷走了,还能叫你们抓到?说起来你这小子也真是不懂事,凤凰这种东西这么娇贵,你怎么能抱着它到处跑,风吹日晒的,应该放在家里,餐花饮露……” 他的吧的吧说了半天,陌雁回不为所动:“放在家里,等你来偷?” 他仰天打个哈哈:“你既然非得这么说,我也不好跟你争辩。这么着吧,小兄弟,我跟你商量个买卖,你给我十滴凤凰血,我告诉你一件事儿,你看这样咱们都不吃亏对吧……” 陌雁回淡淡的道:“一滴都不可能。” 他转身就走,男子急步过来,笑眯眯的道:“何必急着走?这人生啊,处处都是坎,但也处处都是机遇,你看你要是不遇到我,没准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呢?对不对?如今你遇到了你,起码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小凤凰忽然啾了一声,陌雁回犹豫的停下来,看向他。 这男子一身短打,五官并不如何俊秀,可是合起一起,却显得十分风雅好看,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更是自在闲适,让人看着他,都会不知不觉的放下戒备之心。 陌雁回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啊?”男子叹了口气:“要不,你就叫我宫十九?” 陌雁回道:“你是药王堡的人?” 他道:“对啊!” 陌雁回迟疑了一下:“你知道什么?要告诉我什么?” 宫十九笑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陌雁回道:“你知道?” “当然!”宫十九笑道:“论起药术,我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他眼神转到他脸上,又是嘿嘿一笑: “我如今只看出一半,要想确认,还得把把脉。” 其实他并不信他,可是真到了这种时候,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也忍不住要去试一试。 陌雁回看着他笑吟吟的眼睛,默了一下:“小凤凰不是我的玩物,她是我的朋友,但是若你真的能说出我的情况,我可以拿别的东西来换。” 第857章 神仙难救 “那不行!”宫十九直摆手:“我只要凤凰血!”他得意洋洋的甩了甩袖子:“我药术这么好,我想要什么,旁人都得哭着喊着给我送上来,我会缺东西?我什么都不缺!” 陌雁回又默了一下:“那就算了。” 他抱着小凤凰往前走,宫十九急张开手:“哎你孩子……”一句话还没说完,小凤凰忽然啾的一声,猛然挣开他,飞到了宫十九肩膀上,伸出了一只脚。 宫十九大喜,一把抓住她脚:“不愧是凤凰,果然讲义气!” 陌雁回道:“小凰!” 小凤凰啾啾两声,陌雁回伸手来抓她,宫十九飞也似的往后退,一边取出小刀,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瓶,迅速取了几滴血。 小凤凰眼瞅着够了十滴,迅速展翅,飞回到了陌雁回身上,宫十九啊的一声叫,整个人半扑过来,从它飞的半路上又接了最后一滴,喜孜孜的盖好了盖子。 陌雁回用帕子帮小凤凰包好了伤,宫十九笑眯眯的过来,伸出手:“来来,本神医帮你把把脉。” 小凤凰蹭了蹭他的脸,陌雁回叹了口气,伸出了手。 宫十九两手都把了一把,然后又探指他的眉心。 其实陌雁回眉间朱砂,乃是天火之精,所以其它几个药师用气息探入的时候,都好像只走了一半,就中途停了,可是这个宫十九的气息,虽细微却坚韧,绵绵延延,走遍了全身。 然后他收回了手,道:“小兄弟,你的日子不多了。” 陌雁回淡定的看他,宫十九道:“你生而为半阴半阳之鬼子,体内有天火,却又有邪气。你要知道,火,原本就是退邪之物,而天火,更是可以诛灭一切邪妄,偏生你体内的邪气,几乎与天火同时生出……这就好像两军对垒,天生相克,一定会不断厮杀。” 他顿了一下:“本来若是一方弱,一方赢也好,怎么也能留下半条命,可错就错在它们是共生的,你的身体会令他们平衡……平衡,就意味着两败俱伤,一直到互相耗尽而死。气息耗尽,不止是身死,而是魂飞魄散,神仙难救。” 他看着天空,慢慢的算了算:“这吞噬,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吧?这个过程,不会超过三个月。” 陌雁回脸色泛白,顿了一顿才道:“宫神医既然能看出,不知可有办法治?” “没有办法。”宫十九摇手:“这世上,谁都救不了你,所以,想吃啥吃点啥吧……嗯,”他想到什么,眉眼一弯:“你要是答应你死后,把这只凤凰送给我,我可以想办法让你死的时候面容不损,不会吓到你家人。” 陌雁回良久才苦笑一声:“多谢了。” ………… 而此时,云未晞已经悄悄摸到了药王堡主闭关的石室前。 她下了迷药,问了两个人才终于找到这间石室,看四处无人,她悄悄走到石室之前,想着要如何让他出来。药师闭关,不知是如何修炼的,如果真的引天雷过来,会不会让他气息走岔? 云未晞取出一张符,贴在了墙上,整间石室中的情形尽入眼底。 一眼看过去,她吃了一惊。 第858章 我来睡你 石室中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她试着往下看,可是这间石室是独立的一间,没有地下室。 难道是弄错了? 云未晞把附近都转了一圈,一无所获,一直到了正午,有人端着托盘往这边走了过来,有人跟他走了个对脸,笑着打招呼:“师叔,给堡主送饭?” 那个师叔笑道:“是啊!”他打了个哈哈:“堡主如今越发成了活神仙,三天只吃这么一点东西。” 那人往托盘里看了看,十分佩服:“堡主果然厉害。” 云未晞精神一振,悄悄跟上,谁知那人走到石室附近,看四处无人,迅速折到旁边一间耳房里,三口两口,把盘中的汤饭吃光,然后抹了抹嘴,又慢慢的走了出去,动作十分熟练,显然已经做了不止一次。 云未晞有些震惊。所以这个堡主,其实并没有闭关,只是在假装闭关?甚至连药王堡里面的人都瞒着? 那这个宫胜寒到底去了哪儿? 云未晞直接蹲在地上,卜了一卦。然后脸色一变。卦象是个死局,这个宫胜寒,肯定已经死了。 云未晞实在太失望了,所以也没有留意到儿子的情绪。 等回了山庄,母子两人各自回房,陌雁回辗转到了半夜,才朦胧睡去。 迷迷糊糊间,他的手忽然摸到了极其柔滑的肌肤,触感实在太好,他忍不住轻轻磨挲了一下。 那人痒的一缩。 陌雁回猛然回神,一下子张开了眼睛。然后他呆了呆,一时居然有些回不过神儿来,觉得眼前的情形,比梦还要荒谬。 月色下,梳着双螺髻的小姑娘正骑坐在他的身上,鼓着腮,用力扯他的衣裳,见他醒了,还跟他说:“你醒了?” 陌雁回呆呆的:“嗯?” “那你自己脱吧。” “嗯?” 他猛然回神,面红过耳,急要站起来,小姑娘险些被他掀翻在地,一把抓住他手:“哎?你去哪儿?” 那手儿又小又软又滑,少年羞的眼都不敢抬了:“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来睡你啊!”小姑娘特别理所当然,眨了眨星星似的大眼睛:“睡你,当然要脱衣服了?”她还挺不高兴的:“我早就说你睡觉不要穿衣服,贴着不舒服不说,还特别难脱。” 陌雁回被她黄暴的话说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甩手还甩不开,红着脸转回头:“姑娘,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不会跟我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的。” 她道,“谁说不认识的?上次我还救了你呢!救命之恩,难道不应该以身相许?” 他哑然,她整个人跪坐在床上,歪着头一笑,天真无邪:“再说你不喜欢我没关系的,我喜欢你不就行了?”她低下头亲他手:“我特别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世上,我只喜欢你一个。” 她亲人的方式很特别,小嘴巴翘的高高的,简直就好像被鸟啄了一下,陌雁回窘的不知要说什么:“姑娘,请你别这样。” 他吸了口气,坚定的抽回了手,俊面犹红,却已经镇定下来:“姑娘,多谢厚爱,可是我们才见过两次,而且,我只会与我的妻子……” 第859章 小凰化形了? 她才不要跟他讲理,小姑娘根本不听他说,直接向外一跳,扑抱进他的怀里,双手双脚环着他:“就一次啊!就一次就好!” 只要做一次,就可以把邪气拿回来,他就会没事了,不然总是看他黯然的样子,她心里好难过。 他默然,她在他怀里仰面看他,可爱的小圆脸,眼睛又大又亮,一清到底,虽然她行为古怪,说话又这么的……豪放,可是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就知道她绝对不是坏人。 不知为何,他觉得她很亲切,好像已经见过了无数次,所以尽管她出现的这么蹊跷,他仍旧生不出戒备之心。 陌雁回上前一步,想把她放在床上,她屁股是坐上了,可是腿还是圈着他腰。陌雁回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只隔了一层内衫,被这么一双香滑的腿环着,心尚强自镇定,身体已经压抑不住。 她似懂非懂,手往硌人的那一处摸去。 被她抓住,他一个激灵,下一刻,他一把拎起她,直接从窗子里扔了出去。 她没有再进来…… 这一夜,着实不平静。直到天光大亮,陌雁回躺在床上,仍旧觉得荒谬,好像那只是一个古怪的梦。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床上好像少了什么……小凤凰? 他正要召唤,忽然一怔,缓缓的眯起了眼睛。 这个小姑娘,来的实在是太奇怪了,每一次,都奇怪。而且她没有跟小凤凰一起出现过。 最奇怪的就是,昨天她来的时候,小凤凰去了哪里?要知道这只娇气的小凤凰有点怕黑,晚上是绝不会随便出门的。 他有个很荒谬的猜想,可是又觉得这才是最可能的。难道小凰化形了? 他迅速起身穿衣,然后出了门,打了两声呼哨,隔了一会儿,小凤凰才慢慢的飞了回来,他一把抓住她翅膀:“是不是你?” 小凤凰本来不想理他的,可是又很奇怪他说什么,于是啾了一声,陌雁回道:“昨天晚上,那个红衣小姑娘,是不是你?” 小凤凰吃了一惊。 他怎么会知道!她都没说啊!幸好她是鸟,吃惊也没有人能看出来,于是小凤凰萌萌哒“啾啾啾?” “别装蒜!”陌雁回敲敲她脑袋:“我知道是你!”他把它抱回屋,放在膝上:“变一个我看看。” 小凤凰愁坏了。 她要是能睡了他,她就成了鬼车,肯定不能再陪着他了,所以她就肯定不能告诉他啊,告诉他,他肯定不给她睡!所以一定要瞒着他。 她思绪纷飞,看在陌雁回眼中,就是迷惘,他皱起眉,心说难道猜错了?于是他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这个好编,小凤凰道:“啾啾啾……” 陌雁回分辩了一下:“找那个坏人?你找他做什么?求他?” 小凤凰猛点头,陌雁回无奈的拍拍它:“不用求他,他那天不像说谎,他应该不知道怎么治,否则,肯定漫天要价了。” 小凤凰低下头,啄了下他的袖袋,陌雁回无奈的掏丹喂了她一粒,忽然道:“真不是你?” 第860章 他身边有别的鸟 小凤凰吓了一跳,险些没从他腿上滑下去。 他伸手接住,扶住她小脑袋,看着她。这要是个小姑娘,这姿势肯定很苏,可是她是只鸟,他这样子……就很像要掐死她。 陌雁回也发现了,失笑点了点她的小嘴巴:“不许骗我。”他做势长叹一声:“我真的很希望在临死之前,能看到你化形。” 小凤凰很纠结。 可是鸟么,眼睛是在脑袋两边的,她想看他,就势必要歪头,一歪头,就显得有点呆萌……好像还是听不懂。 陌雁回叹气:“不是就算了,应该是我猜错了。” 她点头,对,就是你猜错了! 陌雁回挑眉,也没说什么,可是她怎么说也跟他心意相通这么多年,一看他这表情就是不信。 不信怕什么,本姑娘会让你信的! 嗯,是时候找那些蠢鸟们支支招了!于是小凤凰难得纡尊降贵的飞到枝头,跟那些乡巴土鸟们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飞回来,就开始在屋子里上窜下跳。 陌雁回本来坐在窗边看书,被她闹得看不成,只得放下书过来:“姑奶奶,闹腾什么?” 小凤凰整只鸟埋在她的玩具筐里:“啾啾。” 他揪揪她的尾巴毛:“我不管,我再不管你就把屋子拆了,拆完还不是我来收拾?”他把她抱出来:“行了,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她用力晃脑袋,头顶翎毛还是软趴趴,他就用手指帮她扶起来,她才道:“啾啾啾!”然后飞了一下,见他没听懂,于是又飞了一下。 陌雁回挑了挑眉,其实已经想到了,却假装不懂,小凤凰又衔住他一绺头发,牵起来,扑了扑翅膀。 陌雁回失笑着拽回头发:“你想玩纸鸢?” 小凤凰猛点头,陌雁回笑道:“上次玩了一次,你足足闹了两天,一会儿看不到,你过去踩,还非得逼着我扔了才罢……如今怎么又想起来玩这个了?” 已经扔了吗?小凤凰呆了呆,那岂不是又要想别的法子?她也顾不上自己一身脏,转头就飞出去了。 跟那些鸟儿们商量来商量去,还没商量出什么来,忽听下头陌雁回打了声呼哨,不一会儿,下面就是一个纸鸢放了起来。一看这东西,小凤凰就脚痒痒想去踩……毕竟她怎么能忍他身边有别的鸟! 可是想到“大计”,她不但没踩,还欢欢喜喜的飞了过去,绕着纸鸢飞了一圈儿。 陌雁回把线系到她脚上,“草草做了一个,先玩着,要是喜欢,改天再做。” 她仰头啾啾了一声,看着他。 自从修为开始退步,加上宫十九的断言……他嘴上虽然从不多说,整个人却都变的更安静更温柔,那样子几乎不像个少年人了。 她忍不住又啾啾了两声。他含笑摸摸她的头。 然后她就拖着绳子放了起来。绳子不长,一直跟着她走,一会儿就出了院子。陌雁回看了一会儿,正要坐回去看书,却听一个声音道:“喂!” 陌雁回一回头,就见红衣小姑娘站在身后。 陌雁回讶然,迅速转回头看那纸鸢。纸鸢仍在空中飞来飞去,线也扯来扯去,虽然看不到小凤凰,但显然她还在下头扯着。 第861章 我只接受一辈子 陌雁回更是讶异,却仍是拱了拱手:“姑娘。” 红衣小姑娘一句废话都没有:“你就跟我说,你怎么才能给我睡。” 陌雁回皱了一下眉。这要是别人,他根本不会理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她,就只有无奈。 陌雁回和颜悦色的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在一起?” 小姑娘眨了眨大的异常的大眼睛,神情天真:“我不是要跟你在一起啊,在一起……这不是代表很久吗?我只是要跟你睡一次。” 陌雁回扶了扶额。所以说的文雅了也不行对不对? 于是陌雁回一本正经的道:“要做到睡我这件事……你首先要讨好我,让我喜欢你,愿意娶你,等我们成亲之后就可以做了。而且我不接受一次,我只接受一辈子。” 小姑娘皱眉:“这么麻烦。” “不麻烦,”陌雁回微笑道:“我可以教你,比如现在,你可以先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小姑娘嘟了嘟嘴巴。 她跟他待了这么久,对她实在太了解了。他笑得又温柔又风雅,这种笑就叫做骗人笑,什么时候他这样笑,就说明他要算计人了。 她才不会给他算计。于是她低头不看他,问:“就没有简单一点的办法吗?” 他道:“没有!” “哦?”她道:“我知道了。” 不就是睡一次么!磨磨唧唧的好讨厌,看来只能下药了,可是什么地方会有这种药呢?跟他的娘亲要,不知她给不给? 小姑娘转头就走,一出了院子,就感觉到他悄悄跟了上来,她快他也快,小姑娘跑了半天,累的不行,直接转身,大声道:“你一直跟着我,是要睡我吗?” 陌雁回:“……” 路边不小心听到的土匪:“……” 他们赶紧请安:“少主。” 陌雁回点了点头,再往那边看时,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他皱了一下眉头,慢慢的走回来,绕到那边一看,纸鸢不知什么时候缠到了树上,小凤凰正在费力的东拉西扯,一见到他来,就啾啾了两声。 陌雁回过去一看,早已经缠了不知道多少圈,索性直接划断,拿了绳子再系好。 一大早又变人又变鸟,小凤凰蹲在树上,累的不得了,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展翅,飞了起来。 她已经想好了,她可以去找那个宫十九,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一定有很多这种药……到时候,大不了给他一两滴血。 于是小凤凰飞去药王堡,前山后山转了一圈,怎么都没找到,眼看到了饭点儿,正准备飞回来,结果在山下,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屁.股。 小贼! 小凤凰啾的一声,冲上去,一翅膀拍在他屁.股上. 这和陌雁回玩闹不一样,这一下子可是蛮厉害的,宫十九哎哟一声,又缩了回来,揉着屁.股:“你说你这只凰,怎么能占我便宜呢?虽然我长的好看,可是我是不喜欢鸟的,我自己有。” 小凤凰:“啾啾啾!”你长的哪里好看了,连我家陌小郎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第862章 卖血换药撩汉子 宫十九笑眯眯的在地上坐下:“你啾啾也没用,我听不懂。”他手悄悄往后头伸:“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饿了?来,叔叔领你去吃好东西。” 小凤凰站在他面前的树枝上,鄙夷的看他,还抬起一只脚,指着他的手:“啾啾!” 手在干什么,别以为我没看到! 宫十九嘿嘿一笑,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大模大样的把绳子拿了出来:“我本来是来采药的,不过既然遇到你,怎么能不顺便采点血……” “啾啾!”什么采药,分明就是偷药! 两人鸡同鸭讲的说了半天,宫十九摸了摸下巴:“说吧,你找我干什么?” 小凤凰一张嘴……他赶紧摆手:“别啾了,我说了,你啾我也听不懂。” 小凤凰迟疑了一下,双翼一展,就化成了一个红衣小姑娘,宫十九眼晴都亮了:“真的化形了啊!长的不错啊!你该不会是真的看上我了吧?” 小凤凰道:“才没有!你这么老!这么丑!” 宫十九道:“那你找我干什么?” 小凤凰道:“你有没有那种药?就是给男人吃的那种。” “给男人吃的?”宫十九眯眼:“什么叫给男人吃的?” 小凤凰急的顿足:“你怎么这么笨啊!就是那种男人吃了,可以跟我一起睡的那种。” “噗。”宫十九喷了:“你这小凰,想法有点……大胆啊!”他伸手,“爷不需要吃这种药就金枪不倒,一滴血一次,童叟无欺不二价,来吧,你看在哪儿合适。” 小凤凰恼了,整个人往前一扑,瞬间化身凤凰,两只爪子向他脸上挠去。 宫十九迅速后跃避开,一人一鸟一时打了个飞沙走石,有土匪听到声音,往这边走了过来,宫十九一手掐住她俩翅膀,一手抓起药篓子,一个打滚,就躲进了树丛里。 小凤凰被掐着翅膀,张口就想叫,然后被他捏住了小尖嘴,看着那土匪走了一圈,嘀嘀咕咕的走了,宫十九忽然悄声道:“他身上的邪气,是你给他的吧?” 小凤凰一惊,瞬间就老实了,偏头看着他。 宫十九松开手,拍了拍它的头:“给他的时候,你还不是凤凰……如今你已经成凤,就算真的跟他做一百次,邪气也不可能回到你身上了。” 小凤凰惊呆了。 她一直以为,大不了就做回鬼车,就可以救她了……直到此时,才知道连这个也不行。 她慢慢的化为女子,“那怎么办呢?要怎么才能救他?” “没有办法。”宫十九伸手想拍她,中途想起她是人身,又收了回去,脸上犹带笑意,眼神却有些说不出的味道:“没有办法了,就算你现在是鬼车,也救不了他。邪气如今是他的皮,他的骨,他的血脉……不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刻,不会消失。” 天边划过一声呼哨,不一会儿,又是一声。 是陌雁回在叫她。 小凤凰充耳不闻,呆呆的道,“真的没有办法吗?我把血都给你,命都给你,全都给你!你救救他啊!求求你!” 宫十九含笑拍拍她头:“去吧,他叫你了。” 他起身,把药篓背在了身上,钻出树丛,悠闲的走开了。 走出数十步,看着不远处的乍然飞起的五彩华羽,他脚下忽然一顿,喃喃的道:“要是以前的我,没准还有一线希望,可是如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摇头叹了口气。 第863章 天下第一神医 自从云未晞从药王堡回来之后,已经两天没出门了,可是这天中午,沈腰几个却看到她站在饭厅前头,与那土匪头子魏武说话。 西陵离朱不知从何处出来,慢慢的走了过去,犹听云未晞道:“所以大同洲,是整个药都最繁华的地方?” 魏武诚惶诚恐的道:“是,是的。” 云未晞叫过沈腰:“你们与他一起,在大同洲最繁华的地方,帮我找一间铺面,越大,越豪华,越拉风越好。”她顿了一下:“越快越好。 沈腰道:“主子,你要做什么?” 云未晞道:“开医馆。” 沈腰讶然,一时猜不透她的心意,见她已经转了身,只好咽了下去。 西陵离朱微微凝眉,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几日之后,看着她在新买下的店面之前,亲手写下“天下第一神医”六个大字,悬于店门之前,便印证了他的猜测。 药店的名字叫独步堂,又挂上这个牌子,沈腰也明白了,道:“主子?你……这又何必?” 云未晞吩咐人去制匾,一边道:“天下能人异士太多,没有名气的,未必没有本事……所以,我这个医馆,越嚣张越好,越拉风越好。” 她想了一下,又写了一块牌子:“义诊十日,专治不治之症!” 西陵离朱摇了摇头,过去拿过她的笔,重新写了一行字:“义诊十日,治不好赔偿黄金千两。”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反正她是为了名头,要论起嚣张,谁能嚣张的过西陵离朱?云未晞点点头认了,又招呼人布置里面的药室。 西陵离朱含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目光中满是沉沉的温柔。 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她平时总是乖乖巧巧,甜甜糯糯的,尤其在自己人面前,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可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却没谁比她更坚韧,不管遇到多难的事情,不管有多少不可能,她从来没放弃过,永远在努力的想办法,一个法子不行,就再想一个。 大同洲出了个天下第一神医的的事儿,传的很快,但是大多人都是当笑话听的。 此时药都初知东华所在,或者说,初次得知天外有天……据说这个“天下第一神医”是从东华来的,据说她的治法与药都不一样,据说东华那些人,连印堂诊气都不会。 如果说药都最自豪的是什么,无疑是药术,也只有药术,因为他们专精一道,所以加倍的讲规矩,不然也不会有十大药师的排名了。 对于这么个横空出世,口气还这么大的天下第一,所有的药师都是不屑的,尤其听说这个人还是个小妇人,就更不屑。 可是百姓们不管这个,他们只知道,独步堂看病不要钱,不但不要钱,治不好还给钱!黄金千两啊!几乎是药都国库一个月的收入了,就冲这钱,没病也要去看看。 得到消息的司无忧……当然,他真正的身份是唐思故,哧笑不已,“还以为她有多聪明,没想到这么蠢,只顾出了风头,想引出两个高人,也不想想,这种哗众取宠的法子,高人没找到,人傻钱多的名头倒是传遍天下了。” 第864章 独步堂开张 独步堂开张第一天,人山人海。 这药铺门面极大,足足比别的店高出四尺,宽出六尺,上有牌匾,匾下还挂着“天下第一神医”,右边悬着“义诊十日,治不好赔偿黄金千两”的牌子,左边整整一面墙,一条条写着,诸如“每日只诊十人,只治病不冶命”等等稀奇古怪的条款。 店门前排着一张桌子,云未晞仍旧一身男装,却没戴面纱,端坐于案后,当众诊脉下方子。 鞭炮才刚刚放完,一人就一下子就冲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咧咧的伸出胳膊:“大夫!看病!” 这人满脸横肉,一身煞气,从这么多人里头,能抢到第一,显然不是个善茬。 云未晞并未在意,直接落指腕脉,把了一把,淡淡的道:“你没有病。” “谁说我没病的?”那人一挑眉:“老子心疼啊,疼的不行了,旁的药师都说老子有心疾呢,你该不是不会治吧?” 云未晞淡淡的看着他,忽然一字一顿的道:“不要往自己身上揽病,你要知道,你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什么时候死,已经是注定的了,差就差在一个死法……” 她拈指算了一算:“你的确没病,可是你会在十日之内死去,死因,突发心疾。” 她神情认真,那人愣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这说的,就跟真的似的……你到底是江湖骗子还是大夫?” 云未晞拂袖,她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镜子,就这么悬在两人身侧,但是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两人的身影。 这情形,就算在东华,当年也曾震惊诸人,何况是在不知道玄为何物的药都? 顾缘君道:“诸位,这叫真言观气镜。” 他解释了一下“真言”的原理,又道:“至于观气,行善者有福气,做恶者有煞气,犯杀戮者有血气……”他还没解释完,百姓已经哗然。 他们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横肉男的肩上,蹲着两个人,不,两只鬼,面容狰狞,却又似乎痛苦万分。 横肉男如此狞恶的人物,一看之下,都不由得脸色发青,显然认识这两个鬼。看在百姓眼中,更是哗然。 云未晞道:“如果死者是罪有应得,或者你们之间有因果,有仇报仇,是不会纠缠你的。但凡是能纠缠你的,一定是你欠下的血债,你欠他越多,鬼的冤气怨气就越足……看这两只鬼这么凝实,你一定是恩将仇报,且下手狠毒。” 她指了一下那鬼:“这只鬼,背后有斧影,应该是被你砍死的,而且遍体鳞伤,想必死前还经过了一番折磨,另一个,胸前有剑影,应该是当胸一剑…唯恐他不死,又拔出来刺了两剑……” 她还没说完,横肉男就怒道:“别说了!别说了!别胡说八道!” 云未晞声音清脆,又续道:“人身三把火,如今,你肩头火熄,印堂火暗,不出十天,必定死于非命。”她放缓声音,一字一句:“所以我说,做过亏心事的人,不能往自己身上揽病,你看看,他们的脚,已经在往你心脏上伸了,所以你会死于心疾。” 众人又是一阵吸气。 第865章 只治病,不治命 她不提醒不留意,她这一提醒,大家都看到,那两只鬼的身体,正在慢慢的往他的心房处探入。 横肉男惊恐之极,按住心脏,倒头就跪:“神医救命,请神医救命啊!” “不,”云未晞道:“独步堂只治病,不治命,该死的人,就要去死……所以良言奉劝,别有用心之人,莫入我独步堂!” 这话十分清脆,掷地有声,场面登时一静。 横肉男憋了半晌,猛然抽出长刀,一刀劈向了那桌子:“你敢不治,老子劈了……” 众人惊呼声中,他呆住,看着那刀,堪堪劈到她头上,只相距一寸,却不论如何用力气,都再也压不下去。云未晞抬头看着他:“恶念是怨鬼最好的食粮,你愈是做恶,死的愈快。” 横肉男急转头看向镜子,果然看到那两只鬼更凝实了些,已经能清楚的看到他们的表情,充满大仇即将得报的欣喜。 呲牙咧嘴却面露惊惶的横肉男,雪亮的大刀,与八风不动的小女子,这一幕,着实太诡异,也太震憾了,众人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云未晞随即道:“下一个。” 这么一闹,大家都有些回不过神儿来,尤其是别有用心之人,一时摸不清她们的路数,也不敢莽撞了。 前头挨挨挤挤,忽有一人从人缝里钻了出来,咬了咬牙根:“看病!” 云未晞点了点头,他正要坐下,却听一个老婆婆道:“儿啊!”她柱着拐杖,速度居然很快,几步到了前头,一屁股坐下:“姑娘,是我有病。” 那青年急道:“娘!” 云未晞一手一个,把了一把:“两位身体都有小病,但不过是积劳成疾,老人是久饿成疾,问题不大……几服药就好。”她比了比铜镜,“你们看着镜中,你们应该还记得,方才我们说过真言镜的道理吧?” 两人不明所已,旁观的人也不明所已,云未晞一字一句的道:“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你们是想从我这儿看过之后,服毒自尽,以图谋那黄金千两,对不对??” 众人哗然。 在场的,至少有半数是冲着那黄金千两来的……那母子二人面色窘的通红,道:“不……不是……” 镜中的气之影瞬间摇曳起来,然后便如水中涟漪一般不断扩大。有不少人道:“动了动了!他们在说谎!” 有人道:“这东西还真神!” 云未晞淡淡的道:“观两位之气,都是良善之人,如今不惜一命,想要求财,想必有理由……” 那青年腿一软,就慢慢的跪了下来,哽咽道:“姑娘慧眼如炬……我们……” “不用解释。我对你们的是非,不感兴趣。”云未晞道:“按理说,这种事我是不管的,不过今儿开张第一天,我就帮你们一把。” 她叫人取过朱砂,悬空画了一道符,然后将符力凝在指尖,慢慢的按在了他虎口处,金光一点点沁入肌肤,形成一个胎记一样的形状。 青年茫然看她,云未晞道:“这是一个请神诀,用手捏住,心中默念‘天丁力士,急急如律令”就会力大无穷……”她缓缓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给恶人金银,只能助长他们的气焰,如今,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就能保护你要保护的东西……” 青年抬头,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睛,慢慢,慢慢的捏紧了拳头:“你说的对!与其求他们,不如直接把他们打服!谁也不敢再欺负我们!” 青年转身就走,老婆婆愕然半晌:“儿啊!等等!你……你要去哪!” 云未晞道:“婆婆不必担心,我只是把他胸中勇气唤醒……”她飞也似的写了两张方子:“两位的药,婆婆带回去吧。” 那老婆婆呸了一口,怒道:“妖妇!你怎么鼓动的我儿子!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她转身就走,云未晞也不在意,就道:“小顾,拿好药,送婆婆回家。” 顾缘君上前接了方子,云未晞道:“下一个。” 第866章 等不起 陌雁回坐在树枝上,遥遥看着这一处,树枝忽然一沉,陌雁回道:“我娘亲很厉害,对不对?” 宫十九挑了挑眉。 他的样子十分的心平气和,年轻俊秀的脸庞安静温柔,好像知道他会来,也或者,来的是谁都没关系,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宫十九道:“是啊!没想到你娘亲居然能想到这一着。只可惜,没什么用。” “谁说没用?”陌雁回道:“这世上除了病,还有道,治不了的病,总能归到道字上去,济世救人,也总有福报的……” 宫十九笑道:“就怕神仙这会儿正打盹,分不出好赖人……” 陌雁回看了他一眼,宫十九摸摸鼻子,笑道:“说起来,她开这劳什子的独步堂,本来是为了找那些大隐隐于世的高人吧?那她整这些玄之又玄的事儿干嘛?”他指了指那镜子:“说起来,那东西怎么弄的?你知道不?” 陌雁回一笑,眼中露出了些少年人的顽皮:“那就是‘道’。” 他的手慢慢的抚摸着小凤凰的羽毛:“第一天,难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就要用非常手段震吓,震吓的过程,其实也是扬名的过程……按部就班,要如何扬名?” 他顿了一下:“但这世上永远少不了疑难杂症,所以,第二天之后,渐渐就会有真正的病人上门了……” 他微微一笑:“因为第一天,独步堂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所以就会让大家关注独步堂的每件事,每一个病人,不用太久,名头就能打出去了。若有高人,也会听到。” 宫十九道:“你娘亲真的会医术?” “当然。”陌雁回微笑道:“我娘亲是神医……我是她唯一诊不了的病人。” 宫十九咳了一声,拍拍他肩:“节哀顺便。” 陌雁回坦然应下:“多谢。” ………… 不远处的酒楼上,唐思故正遥遥看着这一边,旁边的人道:“……虽然手段古怪,但名头却出来了,而且以云未晞的本事,天长日久,效用自显。” “太天真。”唐思故哧笑:“她最大的败笔,就是许下了那千两黄金……须知人为财死,就算她真的医术好,能救人又怎样?她前头救了,后头再被人害死,骗到黄金,这种买卖,谁都能想得到。” 他顿了一下:“就算她能看出是被人害的,又怎样?百姓只知道,病人吃了她的药,暴毙家中……她再解释,名声也洗不白。” 旁边的人恍然,唐思故笑道:“其实我不怕她扬名,她就算真的招揽了天下人,也未必有人能救陌雁回。如今,我只需要在她失望时再给她一个希望,她一定会紧紧抓住。我们等不起,她更等不起……所以,很快的。” 他转头问:“梦貘那边怎么样?” 旁边有人细声答道:“云未晞这些日子,几乎没睡觉,没机会下手。” 唐思故哼了一声,慢慢的道:“她这个时候,估计也是无心修炼的。那下次她再睡,让她梦到儿子死了吧……死的越惨越好,惨了,她才会着急啊。” 那人道:“是。” 第867章 阳人受阴刑 独步堂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无数的话题,沸沸扬扬。 不止是他们古怪的镜子,不止是他们行事的方式,还有很多很多。 首先,老实头张大牛……也就是独步堂的第二个病人,那天从那儿出去之后,居然独自一人闯进张员外家里,抢回了他们家的地契,满院子的护院,都不是他的对手。 之后,独步堂每天都在往太守府送人,据说是这些人想谋害独步堂的病人,图谋黄金千两……有好事的打听了一下,那病人说道,在独步堂拿过药之后,还送两个纸人,背上朱砂画着符,晚上有人进来,纸人立刻就跳起来,神勇无敌,很快就把人打趴下了。 有人家里接连出事,病的病,死的死,独步堂的小厮送他回家,结果发现他家格局不对,一查之下,居然在房梁里发现了四根棺材钉……据说这样一来,家里至多有四个人,多一个就得死,就此还扯出来一个兄弟阈墙的案子。 因为实在太热闹,所以很多闲人,没事就围在独步堂外头,等着第一时间见识了八卦,好回去吹嘘。 这一天诊过了十个病人,独步堂的伙计收拾了桌子,闲人们也要散了,就在这时,却有一人急急奔了过来,道:“云大夫!云大夫!” 云未晞回头,那人一头拜倒:“多谢云大夫!” 云未晞道:“请起。” 旁人弄不清是怎么回事,纷纷聚了起来,忽然有人道:“乖乖!这不是刘老板么?” 这是一家首饰铺子的老板,手艺极好,有好多官宦千金,都不远千里的来订他们的首饰,后来娶了个漂亮的妻子,夫唱妇随,日子逍遥自在,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就瘫了,找了多少药师都没能治好,没了顶梁柱,家里的日子越来越过不下去了。 如今,瘫子居然能走路了?健步如飞了? 有人忍不住道:“刘大成,走几步!” 那刘老板也不生气,哈哈笑着,就真走了几步,还跑了几步,一转头又给云未晞跪下了:“多谢云大夫!我如今信了,你真是天下第一神医!” 事情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求上门来的,多半是疑难杂症,所以治好了后,就加倍的轰动,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道大同洲有个女神医。等到十日义诊结束,独步堂又打出了恶人加倍,善人半价的牌子,仍旧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可即使轻易让神医之名遍天下,仍是没有钓到她想钓的高人。 而且,云未晞总觉得这儿有些奇怪,有些病症,她甚至不得不动用道术,才能真的治好……可又不是撞鬼或者中妖气,反倒是魂体受刑,换句话说,那人很有可能在阴间受到了什么惩罚。 阳人受阴间刑罚,本来应该是大奸大恶,可偏偏那几人,都找不到什么问题……她一直想等靖王爷回来问问,虽然他不是这处小世界的鬼帝,不过总归是熟悉的。 可是靖王爷,不找他的时候,他时常半夜出现,真等他了,他又不回来了。 这天诊完了十人,药僮说有一位司无忧老先生求见。云未晞有点讶异,却仍是急匆匆过去见了。 第868章 唯一能救他的人 唐思故仍旧白须白发,满面慈祥,笑道:“老夫去了你那山庄,才知道你在这儿。不想这天下第一神医,居然是你!” 云未晞道:“旁人不知,老先生难道还不知么?我不过是为了犬子。” “是啊,”唐思故道:“慈母之心,着实难得。我也是为此而来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包里有一本破碎的古卷,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道:“我从未碰到过这种病人,心里也一直惦记,我找到一个上古奇方。” 他指着:“看,情形何等相似。” 云未晞低头细看,这方子名叫分邪十方汤,所描述的病症果然相似,而且那方子,十几味中,足有七八味是她知道的。 可是失望过好几次,她也不敢就惊喜,只连连谢了,又取笔抄了下来。 唐思故指着其中两味道,“青帝菊,绿袍仙,这两味比较冷僻,我恰好见过,可以慢慢帮你找,这三味我也不曾见过,你须找人打听打听。” 他说的这两人味,云未晞从没听说,他说没见过的三味,她倒有两种听说过,心里不由得又信了三分。 云未晞细细问了,又商量好了打听消息,几日后再见,唐思故这才合起书,又细细的包了起来。 云未晞忽然心头剧震。 书封上写着“海上三十六奇方”下注:“张子筹录” 这本书她见过!她昨日还翻过!里头根本就没有什么分邪十方汤! 直到送走了唐思故,她仍旧有些恍惚,不敢细想,也不敢不细想。头顶树叶一动,有人叩了叩树干,道:“哎!神医娘子。” 云未晞抬头,就见陌雁回与宫十九一起坐在树上,陌雁回随即跳了下来,道:“娘亲,这是我朋友,宫十九,是药王堡的人。” 朋友?云未晞便点了点头:“宫公子。” “哎哎!”宫十九道:“别这么叫我,听着像公公子,叫我十九就成。”他也跳下来:“看在你儿子的小媳妇儿的份上……” 母子两人包括某凤凰一起愕然,宫十九却根本没停顿:“我告诉你,那方子纯粹放屁,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分劫十方汤,那几味什么……什么菊什么须的也纯属瞎扯。司无忧那老头没本事救你儿子。” 云未晞道:“你知道我儿子的病?他没本事,谁有本事?” 宫十九夸张的叹气道:“我给你儿子诊过脉,他居然没跟你说?” 陌雁回轻咳了一声,云未晞却没看他,垂下了眼。 她显然什么都知道。 毕竟,她也是神医。那一瞬间,无声,却如此悲恸,连宫十九都有些不自在,咳了两声:“哎!这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这世上唯一能救他的人,已经死了,所以你们也……” 云未晞打断他:“是谁?” 宫十九茫然:“啊?” 云未晞道:“你说世上唯一能救他的人,是谁?” 他道,“死了啊?” “死了没事,”云未晞道:“我可以去找他的魂魄,如果他转世了,我可以去找他的转世,然后想法子让他恢复记忆。”她静静的抬眼看他:“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怎么救?” 宫十九:“……” 这个世界,怎么忽然弯的这么,跟做梦似的……不对,她一直是这样的。 第869章 宫聆世 “他啊!”宫十九看着天:“他叫宫聆世,是药王堡主的弟弟。” 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啊。云未晞想了一下:“就是那个少时目盲,后来又得了佝偻病的人?” 宫十九挑眉,眉眼一弯:“原来宫聆世……这么有名气么?” 当然有名气,很有名气,药王堡本来就是药都的老大,传承数百年,据说连药都的皇帝见了药王堡主,都是要施礼的。 而这个宫聆世更有名,一提到这个人,通常会说四个字“天妒英才”。 据说他天生早慧,博闻强记,幼年时便遍识百药,熟读药典……谁知却在八岁时无缘无故目盲,更诡异的就是,号称专治不治之症的药王堡,居然治不好他,甚至诊不出病因。民间传言是他误窥天机,所以才降下天罚。 所以他就一直这么盲着,旁人都以为这个人是废了,谁知他二十岁时,竟又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参加了药王大赛并得到魁首……人人都说他是不世出的天才,以为他会振兴药王堡,谁知不到两年,他又莫名其妙得了佝偻病,仍旧是药石难医。直到又一年后突然死去。 这个人的经历实在是太奇怪了,每一次病都病的这么古怪,所以云未晞当年打听药都之事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云未晞忽然心头一动,她掐指算了一下,又运力于目,看了他一眼,“你就是宫聆世?你占了别人的身体?” 宫十九……不,宫聆世被口水呛到,咳了两声:“你,还真神啊!” “怎么回事?”云未晞看着他:“方便说吗?方便就进来说吧。” 一边说一边就进了房。宫聆世挑了挑眉,笑道:“你这个小娘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她明明很心急很心急陌雁回的病,恨不得立刻就知道。可是,因为他显然遇到了极不寻常的事情,所以她会先问他。而且,隐隐透着一种有麻烦她会帮忙解决,以做交换的意思。 但她却没有提出来,而是坦然的先付出诚意。就冲这做派,就胜过世上大多数人。 宫聆世坐下来,笑嘻嘻的道:“小娘子,不如你先跟我说说,那个刘大成,就是那个开首饰铺子的瘫子,你到底是怎么治好的?” 云未晞道:“他骨关节有阴伤……就是被冥界的兵刃或者刑具所伤,我不知所以然,所以只趋散了阴气,以治鬼之法,治好那伤,然后就好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这种事,的确闻所未闻。宫聆世好半天,才拍了拍额头:“阴伤?冥界的兵刃所伤?” 云未晞点了点头,宫聆世大叹一声,“我当年,怎么就没遇到你呢!” 当年他无缘无故目盲,完全诊不出病因,他学遍了天下药术,还是诊不出病因,所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怀疑,难道真的是天罚?否则怎么会这么蹊跷? 他因为不甘心活在黑暗之中,便想尽一切法子强化魂体,当时的药王堡主,他的父亲,辗转两年给他求得了一份引气入体的心法,他如获至宝,闭关近十年,修的魂体强横,且无师自通的研究出了诊治魂体的法子。 他用这种法子治自己的眼睛,终于复明,当时只告诉了家人,家人都是欢喜不尽……可是不到一个月,又无缘无故的瞎了,而且这一次更严重,如果说上一次,眼睛的“魂”只是生病了,那这一次,眼睛的“魂”直接就死了。 第870章 魂针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是却不知为何。他觉得身边有人在害他,可是却不知是谁。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熬了。 既然复明无望,他就专心学药术,虽然看不到,可是凭着强横的魂体,却能感觉得到药性,甚至比看到更清楚,所以凭借这一点,他拿到了药王。 可随即,他又得了病,一夜之间周身佝偻,瘫在了床上……仍旧找不到病因,治不了。却能感觉得到身体中异常的气息。 再后来,他死了,他所谓的佝偻病没有恶化,也没有得什么其它的病,就这么突然死了。 宫聆世一脸沧桑的看着天:“小娘子,你信不信啊,那时候,我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床边有什么看着我,我能感觉到那种凉气,甚至我能感觉到我的魂体从身体里出来,然后身不由已的跟着那道气息走……这世上人说黑白无常勾魂使什么的,难道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云未晞一脸平静的道:“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人死,都是黑白无常去勾魂的,大多只是无名小鬼来勾。”她顿了一下:“其实人死后应该是无知无识的,你能感觉的这么清楚,还能记住,一定是因为你修过魂。” 宫聆世叹道:“哎,那么说幸亏我修过魂啊!你不知道我那时候多疼啊!我就这么攒着劲攒着劲,然后慢慢的离那种气息远一点,然后我瞅个空儿,就一下子挣脱跑了,可是那种气息就好像吸着我一样,急的我不得了……” 他连说带比划。 云未晞继续安静的解释:“他们手里有哭丧棒,棒头有铃铛,有吸魂索魂聚魂之效……”她看了看他:“所以你后来跑了,恰好遇到这个新死之尸,就进去了?” 噗!宫聆世瞪着她,好半天才道:“你说你这个小娘子,你这样,让说故事的人很没有劲头啊!” “不用说,看的出来啊!”云未晞的表情是“你的废话真的太多了”:“你虽然夺体,但你的身体内没有别的魂魄,而且如此契合,说明新死未僵就附体了。” 宫聆世彻底不想说话了,手托着腮,看着她。 云未晞看他终于说完了,这才道:“那你说能救陌陌的,是不是那个魂针?你详细跟我说说。” 宫聆世唉唉了好几声,显然是觉得被她猜到很不爽,可还是道:“的确是啊,这魂针,我研究了足足三年,能够把人的气息,理的阴是阴,阳是阳的,历害着呢……” 他详细解释那医理。 虽然这个宫聆世看上去很没正形,但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真的是句句言之有物。 陌雁回听了数句,便悄悄的走开,去端了两杯茶过来,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云未晞听的很仔细。她本来就是治鬼的行家,鬼不就是魂魄么,所以听到这样的医理,一点也不陌生。他这种方法把药术和针灸完美融合,而且是从肉身作用于魂体,的确是很新奇,也很高明的。 云未晞越听越兴奋,双眼发亮的盯着他,一直到他说完了,她才猛然站起来,在室中接连转了几个圈子。 宫聆世架着腿坐在椅中,仍旧很没正形的样子,可是看着她,月牙眼中却是带了些笑意。 有句话怎么说的,只有天才,才能理解天才……所以他明白她此刻的光奋和喜悦,他研究的这法子,能让人这么高兴,他也挺高兴的。 第871章 一年为期 看云未晞终于又坐下来,宫聆世才叹道:“不过呢,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我当年是个瞎子,看不到,所以对气息的掌握才加倍灵敏,也所以才能施展魂针,可如今,我再炼,也炼不到当年的高度了,这真是叫人扼腕啊扼腕……” 她忽然转头,灿然一笑。 他呆了呆,生生被她这一笑炫花了眼睛。 她开开心心的笑道:“不用你,我可以。我能做到的。” 她忽然站起来,几步过去,一把推开了门,大声道:“陌陌!”陌雁回从树上落下来,云未晞一把抱住他,用力抱紧,少年回过手来,轻轻回抱着她:“娘亲。” 她撑开身,眼中泪光点点:“娘亲能救你的。你放心。” 少年绽开一个笑:“我知道的,娘亲,我知道。” 她嗯了一声:“那等治好了你,再跟你谈‘小媳妇’的问题。” 陌雁回:“……”还没忘呢? 她摆摆手让儿子先走,然后重新回进去,宫聆世摸着鼻子:“小娘子,我不想泼你冷水,可是……” “我真的可以的。”云未晞很认真的道:“我本来就擅长治鬼,你这个魂针我也听懂了,我若学会,至多两个月,若要学精,至多一年……” 宫聆世道:“可你儿子等不得这么久啊!” 云未晞笑道:“他能等一日就够了。”她直接捏了个传声符,道:“腰腰,我离开一两天。” 一两天?再说这是干什么?宫聆世讶然的挑眉,云未晞想了想,又传了一个:“如果陌骁廷回来,就直接跟他说,让他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沈腰飞快的传了回来:“好好好,这句我一定传到。” 沈腰的话,宫聆世也能听到,而且还能依稀看到空气中,蝶儿似的虚影一闪。宫聆世道:“哎这东西……” 云未晞又着急,又兴奋,根本没心思等他问,不容分说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请宫先生移步,陪我一两天吧。” 宫聆世完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哎哎,小娘子,虽然我知道我很玉树临风,不过你对我动手动脚是不是有点……哎?” 她拉着他举步,宫聆世只觉得身体被撕扯了一下,好像又有了那时魂魄脱体的感觉,可是再张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 云未晞道:“这叫大羲,那边一天,等于这边一年。” 宫聆世瞪大了眼睛,云未晞道:“你在这儿继续修引气入体,吞丹服药,强化魂魄,我在儿修习魂针……以一年为期,到时候我们谁更厉害,谁就出手救陌陌。” 宫聆世一把掐在大腿上,疼的险些跳起来,然后道:“不是做梦啊!我做梦也没梦到过这种事啊……” “别啰嗦。”云未晞仍旧凭空举步,把他带到了东华阁,找了间静室,扔给他玉简,教了他用法,然后转身就走。 宫聆世道:“哎,小娘子,你学魂针难道不用本公子随时教导?” 云未晞脚下匆匆,只道:“不用。” 宫聆世叉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把玉简贴在头上,又笑了笑,自言自语:“所以说这人生啊,处处都有这个……意外的惊喜!” 他关上门,盘膝坐了下来。 第872章 我相公是鬼帝 云未晞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掌握了魂针的用法,便开门出来,结果到宫聆世的静室里一看,门大敞着,里头满是尘土,不知已经多久没人住了。 云未晞讶然,正要算一下他的方位,就见他从外头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几个包子,一见她,顿时兴奋的扑了上来:“哎,小娘子,好久不见啊!包子吃不吃?” 云未晞道:“你去哪儿了?你没修炼么?” “姑奶奶!”宫聆世无语:“我得吃饭啊!说起来,你大半年都不吃饭了,也没见你饿瘦些?我去你外头转了好几回,还以为你已经呜乎哀哉了呢!” 对啊,他还得吃饭,云未晞打断他的废话:“我学会了,你坐下,我试试。” 宫聆世一跳就跳到两丈外去:“喂!你行不行啊,拿我试?” 云未晞直接摆手,让他坐下,针就刺了下去,一边道:“你这魂魄薄弱,修起玄法来速度不快,而且你的魂魄里,好像还被人做了手脚,一旦强大些,就会被人察觉……” 宫聆世好半天没说话:“你的意思是,想害我的人,知道我没死?只是因为我太废了,所以一直没搭理我?” 云未晞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宫聆世缩了缩肩膀,老半天才叹道:“这还真……真他母亲的可怕啊!” 试了试针,云未晞就一刻也没耽误的把他带回去了,东华还是半夜,云未晞看了宫聆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道:“你随便找个没人的房间睡吧。” 宫聆世道:“不是我说你,你这河没过,就拆桥……” 云未晞心情实在太好,不由得微微一笑:“谁是谁的桥,还不一定呢!你很快就会有求我的时候了。” “啥意思?哎你……”他巅儿巅儿的跟上来,然后她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宫聆世睡到半夜,忽然觉得周身轻飘飘的,张开眼睛时,居然是在野外,而他又成了魂体。他顿时吃了一惊,转头四顾,想找机会逃,可是这次的锁链极其坚固,居然怎么都挣不开……一直到了一处雾茫茫的地方,有人颇悠闲的走过来,道:“这么巧?” 噗!?宫聆世一偏头,心里头简直五味杂陈:“姑奶奶……你也不怕把我吓出个好歹来。” 云未晞忍笑道:“抱歉!我没有清除你魂魄里的记号,我原本想,可以借此把你的仇人引出来……可是我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居然一天都等不得,而且,我更没想到……” 宫聆世道:“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这儿的鬼差如此无法无天,居然敢直接来勾她的魂。她虽然不能算自己的命数,但就冲西陵离朱这四个护法星主的托生,也知道她的命格是极高贵的,居然被他们说勾魂就勾魂了?这回她想不来都不行了。 不过她本来就打算帮他解决这件事,以报答他的魂针,差别只在以人身,还是魂魄之身而已。 宫聆世靠过来:“你觉得我的仇人是一只鬼?” 云未晞嗯了一声:“应该跟冥界有关,也许还是个小官儿。” 他正想说话,忽然一眼看到前头晃动的鬼差的背影,赶紧捂住嘴,悄声道:“咱们说话,他们听不到?” “听不到。”云未晞道:“这只是最普通的小鬼,按索经文书勾魂,听不到也看到。” 宫聆世松了口气,斜眼看她:“我说云小娘子,你怎么对这些这么了解啊?这儿是什么地方?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黄泉路?” 云未晞点了点头,心说我当然了解啊,我相公是鬼帝,黄泉路我也不是第一次走了。 宫聆世如今只有魂魄,面容就跟宫十九不太一样,竟是个十分秀气的模样,只是眼睛的位置有些发乌,显然魂伤未愈。 宫聆世虽然是个疲赖的,过金鸡山恶狗岭的时候,也是吓的不轻。一直到前头出现了一间凉亭,游荡的新鬼多了起来,亭内一口深井,正冒出清亮亮的泉水,被拘的新鬼排队进了凉亭,依次跪伏在地上,双手捧起泉水喝。 宫聆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泉,不过这入口的东西没人敢随便喝,他跪下来,正准备假装喝两口,忽然有几个鬼差冲过来,端着两个碗,一把拖起他,递到了他手里:“喝!” 第873章 装孙子还是充大爷 这几个显然是有神智的鬼差,云未晞身上的索鬼绳只是虚虚挂着,怕他们看出破绽,便又退了一步,捧着碗假装一饮而尽,其实却是暗中拈诀把水搬走了。 宫聆世更是吃惊,悄悄拿眼看她,云未晞假装咳了一声,他迅速会意,把碗送到嘴边,她再次拈诀搬走。 等那几个鬼差走了,宫聆世才道:“这是……” 云未晞摆手,前头的小鬼也迅速转头,显然跟起初勾魂的小鬼不一样了。宫聆世赶紧咽住,低着头装老实。 云未晞传声道:“这叫迷魂水,据说饮了迷魂水,才能口吐真言,说出自己的做为……但是给我们喝的不是,好像是能让人口吐恶言的吧?” 宫聆世声音极低的道:“感觉不大妙啊!小娘子,你真要跟我共患难?我可不能对你以身相许。” 云未晞无语道:“闭嘴。” 她试过了,魂魄脱体之后,她的修为保留了大约三成,就算真的打不过,求救逃跑应该够了……她实在是有点生靖王爷的气,有事儿的时候面都不露,所以不想向他求救。 眼看着到了第一殿,忽有一个鬼差慢慢的走了过来,宫聆世身体猛然就是一僵。 那鬼差一边走,一边还跟别的鬼差寒喧,然后慢慢的走到宫聆世面前,他似乎是没想到宫聆世这么平静,不由得一怔,却也不在意,冷冷的笑出来:“弟弟,好久不见啊!” 宫胜寒?宫聆世僵了半晌,摸了摸鼻子,假装摸头发,然后从手底下看了云未晞一眼。如果她没意会错的话,他的眼神是“装孙子还是充大爷?”潜台词:“你兜不兜的住啊!” 云未晞:“……” 这家伙真是心大,面对可能害他瞎眼,害他得佝偻病,甚至两次害死他的仇人,还有心思在这儿玩。 然后宫聆世笑道:“原来是大哥啊,好久不见。” 宫胜寒道:“听说弟弟早就该来了,为何竟让为兄等到如今?” 宫聆世笑道:“大概是哥哥派去接弟弟的人手下留情,才让弟弟又逍遥了这么些年……” 全是废话!云未晞简直听不下去了,她还等着回去救儿子呢!于是云未晞道:“宫聆世的眼睛、病和命,都是你在阴间捣鬼?” 真是言简意赅,直截了当。宫胜寒缓缓的转回头来:“这位小娘子,倒是面生的很。” 云未晞冷笑:“你都叫人拘我魂了,还在这儿装什么糊涂?” 宫胜寒噎了一下。 他的确是叫人拘魂,可是,生死簿上找不到她的命数……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她会道术,宫聆世魂魄忽然变强,一定跟她有关。 云未晞道:“你直接答或不是就成。” 宫胜寒的心情简直是哔了狗了!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鬼魂!冥界可是他的地盘! 宫胜寒气的全身发抖,怒道:“是又怎样?本官身为鬼差,自然要福泽后人,何况我乃药王堡正支,为何要让给一个偏支的什么弟弟……” 他叨叨不停,云未晞转头问宫聆世:“你要如何?” 宫聆世咳了一声,道:“你……”他想说你这个小娘子看着这么软萌怎么好这么凶残的……只说了一个字,看到她的神情,硬生生咽了回去,道:“……看着办。” 第874章 趁机谋杀亲夫 云未晞素手轻轻一分,白光一闪,宫胜寒话说一半,一声惨叫,向后跌去,两只眼窝瞬间就沁出血来。 数个鬼差都被惊动,一起转头,恰好看到云未晞接回飞刀,屈指轻轻一弹,振荡间化为数个光点,分别刺入了他身体所有关节,速度快的迅雷不及掩耳一般。 与此同时,她低声道:“眼睛、病……命,他会痛苦十天之后再死,够不够?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他?” 宫聆世:“……” 他手扶着被惊掉的下巴:“老大,呐个,你说了算。” 众鬼差终于回过神来,尖声道:“什么人!竟敢在冥界闹事!”一边纷纷奔了过来。 云未晞迅速跃起,随手抓起了宫聆世:“那就先这样吧,走了。” 人间与冥界的壁垒,比空间壁垒简单的多,所以她仍旧只是凭空迈步,就直接回到了人间的独步堂。彼时天犹未亮,云未晞直接将他魂魄双手推出,宫聆世啊了一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呆了半天,跳下床就往外跑,一直跑到前院,就见云未晞背对他站在院中,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宫聆世道:“小娘子,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地面上人影涌动,有数个身穿皂隶衣服的鬼差涌了上来,手里拿着水火棍,怒道:“何处恶徒,竟敢枉杀鬼差!” 宫聆世果断往后跑,站在树后头,露出半张脸看着,云未晞冷冷的道:“许他无故害人,许他擅自勾魂,不许我们反击么?” 鬼差道:“冥界法度严明,绝无偏颇,施刑勾.魂必有道理!倒是你已经到了殿前,居然还敢逞凶!还不随我们去见过狱主!” 云未晞道:“必有道理?打赢了才是道理!” 她拔剑攻上,瞬间站在了一处,一时满院阴风阵阵,鬼影幢幢。 忽有一道黑衣人影乍然落下,一手拉住云未晞的手腕,随手拖到身后,手在身前划了个圈子,击到面前的数根水火棍全被他抓在了手里,然后掷在地上。 宫聆世露头叫了声好,觉得这一手着实潇洒的很!可云未晞看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平过剑来,就往他肩上砸。 靖王爷微卸肩避开。他大约以为她是失手,并没回头,只道:“我来。” 你来!你来!谁稀罕啊!早干嘛去了! 这时,对面的鬼差又攻了上来,云未晞从地上捡起一根水火棍,一抬手就是一棍,靖王爷避开,看了她一眼,她迎着他的眼神,大大方方的又是一棍,靖王爷仍旧避开。 鬼差们全都一脸懵圈。 既不知忽然冒出来的这个人是谁,更不知道方才还在暴力拒捕的凶残小女人,为什么忽然倒戈帮他们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敌人内讧是好事啊!于是众鬼差精神大振,更加奋勇争先。 宫聆世从树后头出来,啧啧的看着这一幕,陌雁回慢慢的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宫聆世转头看他面色苍白,嘿嘿一笑,反而偏要靠过来,把一支胳膊架到他肩上。 小凤凰愤怒的啾了一声,陌雁回却不在意,仍旧看着场中。 宫聆世道:“那是你爹?” 陌雁回嗯了一声,他道:“我虽然不会打架吧,不过我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儿?你那个凶巴巴的娘亲,好像要趁机谋杀亲夫啊!” 第875章 原则问题 陌雁回一笑不答。 宫聆世忽然面露惊恐,双手挡着胸:“难不成她是看中了我的美貌,想杀了你爹爹然后逼我相从?” 这种话,有的人会暴起,有的人会觉得屈辱,陌雁回却只淡淡的:“不是。” “为什么?我这么玉树临风……” 他道:“我娘亲与我爹爹情深义重,他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宫聆世嘻嘻一笑,放下了手:“你瞧你这孩子,答的这么正经做什么,大家谈天说地,开开玩笑。” 他仍旧十分安静温柔:“谈天说地可以玩笑,谈我父母不成。” 宫聆世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那边的鬼差被靖王爷三下两下就收拾了,到最后只余了伤兵两三只,跟一个把棍子当剑舞的云未晞。靖王爷一手拂出,把最后几只鬼差拍进地底,然后就捏住了她的棍子,温柔道:“玩够了没?” 瞧,他就是这种大男人。 不论她捅出多大的篓子,惹到多么了不起的人,他从来不会怪她,只是理所当然的挡到她面前,把所有麻烦接过来。可是同样的,不管这儿发生什么事,他知道她能应付,他知道他帮不上忙,他就有可能不管不问。 她喜欢他讲理,可是在陌陌的事情上,她心情真的起起落落,她只是想让他这个时候能在她身边陪陪她啊!就算什么都不说,就坐在这儿也好啊! 云未晞越想越委屈,一把抽开,一棍子敲在他肩上:“没有!” 他就站定了,把手负到身后,她啪啪啪敲了他几下,一下比一下轻,最后一下,直接把棍子扔到了他身上,“你回来做什么,反正陌陌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你又不喜欢他,他这么小你就把他扔出去不管他死活,如今他有事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靖王爷也不解释…… 他从头到尾从没解释过这件事。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磨不成才,在原则问题上,他的确很大男人,他从不与她争辩,却也从不会听她意见。反正就算做了,媳妇儿不高兴,打几下骂几句,也没什么。 不过这次好像的确是他疏忽了,让媳妇儿受委屈了。靖王爷于是上前几步,张开手抱住他,她气的拼命挣扎,他仍是抱紧。 靖王爷拍了拍她头。 她其实是很倔的,有时候很爱钻牛角尖,如果事情没解决,他不管怎么问,她都会说没事……她闹,说明事情解决了。 陌雁回忍不住上前一步,“娘亲,其实爹爹……” 靖王爷直接抬起一只手,赶苍蝇似的挥挥,那眼神就是“杵这儿干嘛赶紧走!老子的女人还用你帮忙哄?” 陌雁回无语,只得转身。 看了一场人鬼械斗,又接茬看了一出夫妻内斗大戏的宫聆世意犹未尽的转身,跟着他过去,道:“你爹一看就不好惹,我还是过来看看我的小凤凰……” 他伸手就去摸,小凤凰啾的一声,一嘴啄过来,他哎哟一声避开,又去摸,小凤凰再啄,两人一鸟追追逃逃的,也就回了房。 宫聆世吹了吹被啄的手,笑道:“哎,你怎么也不问我?” 陌雁回随手把小凤凰揽在膝上,一边笑道:“没什么好问的,我相信娘亲。”他看了看兴致勃勃的宫聆世:“你也不要说,不然待会儿娘亲过来跟我说的时候,我兴奋不起来了,怎么办?” 宫聆世:“……”是要憋死他么? 第876章 因祸得福 那头靖王爷终于把自家乍毛的小怒猫抱回了房。 她不解气的掐他,他就拉着她手按在腰间,她气的咬他,还没下口,他就扶住她后脑,吻了下来。 几次之后,她就闹不下去了,开始委屈哒哒的数落,靖王爷听的还挺认真的,一边还解释:“我本来想两边兼顾,是你说不要老回来碍手碍脚,我才想,先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然后专心过来陪你……们。” 云未晞恼的又掐了他一把。 他根本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掐他。 然后她继续数落,他继续听着,等她把她这些日子的悲喜发泄完了,趴在他怀里,靖王爷认真的保证:“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即使你说不要。” 她唇角翘了一翘,终于张开手,抱住他腰:“那在我治好陌陌之前,你都不能走。” 靖王爷道:“治好了,也不走。” 她咬着唇,又觉得战神其实还是那么好,于是高兴的亲了亲他的脸:“嗯。” 靖王爷暗中松了口气,觉得哄媳妇儿,比打仗难多了……不过原来媳妇儿这么想让他陪?他凤眼微弯,亲了亲她额头……那就一直陪着你就是了。 一场风波顺利解决,云未晞高高兴兴的过去给陌雁回用针。 这魂针其实是一种炼魂之法,施针的过程,也是对魂魄的锻炼,等到彻底分离之后,陌雁回再修玄法,可能会生出两个元婴。 当邪气成为一种招数,就如水火同炉一样,锋锐无匹,威力无穷。这一次,陌雁回绝对是因祸得福了。 只是施针既然是与修炼一起,那日期就有些不确定了,可能十几天就成,也可能一个月都不成,全靠陌雁回的悟性。 所以这个期间,云未晞和宫聆世必须有一个在陌雁回身边,也所以,靖王爷特地用冥界的法子,给宫聆世强化了一下魂魄,顺便把眼睛上的伤也修补了。 第五日,也是云未晞给陌雁回施针的第四日,唐思故再次上门拜访。 他不想上赶着让她怀疑,可是他实在坐不住了,他在每个小世界都有生意,却没有一桩是正大光明的,每耽搁一天,都不知会有多少事情发生! 他向来游走各界,行事无往不利,偏偏在对付云未晞这件事儿上,屡屡受挫……如今他抛出了分邪十方汤这么个巨大的诱饵,本以为云未晞会急不可耐的咬上来,没想到,她居然一直没来找他? 除了第一日之外,云未晞还在独步堂坐诊,看上去四平八稳,好像根本不在乎陌雁回的死活。 如果陌雁回这个饵不能用,就意味着他司无忧这个身份也不能用……要再想办法,这很麻烦,太麻烦了!他等不起! 云未晞听说司无忧到了,迟疑了一下,还是传讯让西陵离朱去接待。 沈腰虽然也聪明,不过她是狐狸,聪明外露,如果司无忧真的有问题,只怕会让他防备。而西陵离朱虽然万事不在乎,却毕竟老奸巨滑,应该没人能在他面前弄鬼。 等云未晞看过最后一个病人过去时,西陵离朱正懒洋洋的坐在椅上,白须白发的老头,眼里都快冒火了。 云未晞无语,她只是想让他探探他的底,没想让他气死他! 云未晞急道:“对不住,司老先生,我刚好有一个病人在,劳您久候了。” 第877章 所图不小啊 “无妨。”唐思故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我只是过来看看……毕竟令郎这病症少见,这方子老夫也是千辛万苦得来的,所以着实不想浪费。” 西陵离朱微笑道:“老先生真是古道热肠。” 明明是一句好话,可是他的神情语气,偏生就能给人一种浓浓的嘲讽的感觉。让人手痒痒,想揍他。 唐思故反倒笑了笑:“这位小公子谬赞了。” 云未晞咳道:“多谢老先生费心,是这样的,有个名叫宫十九的公子过来找我,他能帮陌陌解去邪气……如今他已经在施治了,我这些日子事情有点多,又惹了一点小麻烦,所以没来的及通知老先生。” 唐思故愕然,“宫十九?这人是谁?他会治?怎么可能?” 云未晞道:“我也是意外之喜。” 唐思故道:“这人真的能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老先生放心,”云未晞道:“我也通些医术,而且陌陌是我儿子,我很慎重的,只是此人的治法是一种秘技,所以不能告诉老先生,还请不要见怪。 两人言来语去,西陵离朱只含笑听着,唐思故不一会儿就告辞出去,屋檐上,一人正跟陌雁回坐着说话,看着他的背影轻咦了一声。 陌雁回道:“哥哥,怎么了?” 云锦容一直在山庄帮云未晞种药,这还是头一回见司无忧,挠了挠头:“这个人,感觉有点眼熟。也不是,身上的味道有点熟悉。” 陌雁回道:“他是个大夫。你是不是闻到了药草的味道?” 云锦容道:“可能!”他也不在意,摆摆手:“雁回,你什么时候好了,去山庄陪我玩几天怎么样?我一个人在那儿着实有些无聊……” 房间里,云未晞送了人回去,西陵离朱笑道:“此人绝对有问题,就是冲着你来的,对你很了解。” 云未晞道:“什么问题?” 西陵离朱道:“此人做出一副醉心药术,仁心仁术的样子来,可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医术,他如果真的在乎医术,怎么会不在乎所用的治法?可是他最后虽然问了一句,也只是为了确认那人确实能治,而且能治好,这是为了确认他没有机会了。” 他顿了一下:“而且,起初是我们上门求医,盲鱼是他说的,这方子也是他说的,而且说完了还要再来问……这事儿分明是我们在求他啊,他有什么必要低声下气?吃了我一通气,他不但不走,反而加倍装作和善,所图者不小啊!” 云未晞点了点头,又把那书的事情说了,一边道:“你说,他想干什么?” 西陵离朱道:“我原本是觉得,他是想让你欠他个人情,但我现在觉得不像,他应该是想去别的小世界。因为不管盲鱼,还是十方汤中的药,都是东华聚不齐的。我甚至怀疑,这些药至少有两三味是杜撰的,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沉吟了一下:“只是不知,他是想去做什么?” 云未晞恍然点头,西陵离朱道:“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算了一下司无忧,发现他在四年之前就死了。” “什么?”云未晞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是说他不是真正的司无忧?” 西陵离朱坐在椅中,也抬头看着她,狐狸眼眨了一眨:“但是这人用的不是尸体,也看不出有什么易容或者妖气,我还真有点奇怪呢!” 第878章 走阴人 云未晞想了半天,道:“可是此人的医术我是亲眼见过的,是真的很不错!排名第六的药王,名不虚传。所以我才这么相信他。” “哦?”西陵离朱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幸好是狐狸总能露出尾巴来的,我们慢慢查查就是。” 忽听一个声音道:“狐狸怎么了?尾巴怎么了?西陵离朱,你少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西陵离朱一副懒的理她的样子,悠闲的喝茶,沈腰小跑着过来,拉住云未晞的手,撒娇的道:“主子!” 云未晞立刻道:“他不对,他不应该用狐狸举例子。” 她的表情像哄一个三岁的孩子。 西陵离朱噗的一笑,觉得她这么哄人简直太没诚意了,沈腰哼了一声,才道:“主子,你让我打听的事儿我打听到了。” “真的?”云未晞赶紧把靖王爷也叫了来:“到底怎么回事?” 沈腰道:“在药都有一种暗地里的行当,叫做走阴人,据说这种人可以游走于阴阳两界……” 走阴人自古有之,她们倒也听说过,别的不说,最有名的,大宋的包青天,就是会走阴的人。 据说这种人,天生早慧,而且生下来就没有哭过。按理说,孩子一生下来,稳婆就要拍打他们让哭出来,不哭是活不下去的,可是这种人一滴泪都没流过,却也活下来了。 走阴人通常是在梦中,无意识的开始进入阴间,然后渐渐开始意识清晰,再经人指引,进入这个行当,有很多阳间的人,都想知道阴间的亲人过的好不好,或者问些事情,捎些话之类,都会去请走阴人。 可是凡人很难承受阴间的阴气,所以这种人都活不长,也所以,这行当渐渐就失传了。 沈腰道:“你别忘了人家是‘药都’啊,所以走阴人有一种师门所传的秘药,可以让他们不怕阴气。”她摇手:“哎哎,不说废话了,总之这种人在药都很厉害,很多人都知道,而且听人说,只要你出的起钱,什么事都可以做。” 她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他们很警惕的,很防备外乡人。我们找了两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我跟他说我想弄死一个人,结果那人说,想直接弄死不大容易,不死不活却容易……我说怎么个不死不活法?他说,你想让他手脚不能动还是全身不能动?或者肠穿肚烂……” 云未晞一下子就想到了宫聆世,微微挑眉,沈腰道:“我问他全身瘫了多少银子,他说,说出名字住的地方什么的,最好有生辰八字,可以去阴间帮我问,最少的一千两,多的可能一万两。要看那人的命格而定。” 一千两银子就能买条命啊……云未晞本来就是因为她诊治的病人中,有受过阴刑的,加上宫聆世的事,所以才查了查,没想到这走阴人居然还挺成规模的,也不知多少人因此受害。 云未晞道:“这是不是意味着,走阴人其实是跟冥界勾结,从中渔利?” 靖王爷道:“必然如此,要受阴刑,至少是十殿阎王之一。” 感觉事情有点大啊!她看着靖王爷,靖王爷道:“两界壁垒打通,就有两个冥界,必定要乱一阵子的……此事,可以趁乱解决。” 云未晞听他说的笃定,也就放了心,道:“不想管也不行了!我们已经与他们对上,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她抓住他手:“陌陌治好之前,不要有事情发生。” 他道:“放心,无事。” 第879章 借梦寻貘 此时,唐思故正坐在桌前,道:“你看清了?真的是冥界的人?大清早进了独步堂?” 小厮打扮的人跪在他脚前:“属下看不到,但是阴风阵阵,还能听到鬼啸和打斗之声,绝对跟冥界有关。” 唐思故点了点头,“去查查!马上!” 司无忧本来就是药都之人,要找人还是比较容易的,很快,一个中年男人就被下人指引着进来了,含笑拱了拱手:“幸会。” 唐思故起身还了礼,道:“怎么称呼?” 他笑回道:“叫我小朱就成。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唐思故胡子一颤。 他这是在示威,也是在表现能力……他显然知道司无忧已经死了,那么他就不是司无忧。那他知不知道他是谁?唐思故面上仍旧淡淡的:“姓唐。” 他嘻嘻一笑。“原来是唐爷。” 小朱一张圆脸,十分面善,看上去像个老好人,完全不像个走阴人。他笑眯眯的道:“唐爷打听的事儿,我恰好知道,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唐思故道:“哦?” 小朱道:“这个消息闹的挺大,知道的人不少,加上与唐爷初次见面,日后也许还要打交道的,所以算唐爷便宜一点。二百两银子。” 唐思故直接叫人拿银子,小朱笑吟吟的接了,这才把事情说了,唐思故愕然道:“宫聆世?怪不得!” 他想了想,问:“云未晞的身份,你们可查到了?” 小朱微笑,莫测高深的样子。唐思故皱眉许久,一时拿不定主意,便道:“多谢。” 小朱拱手:“那就先告辞了,唐爷有事,随时叫我。” ………… 陌雁回的情形,一天比一天好,云未晞细细的把过了脉,又叫了宫聆世来把。宫聆世道:“这魂针是我教你的,我还能不上心?我一天把八回,你放心就是!” 云未晞扶着头,陌雁回笑道:“娘亲,没事的,我自己也能感觉到。” “我知道,可是……”她欲言又止,起身走了,“没事,你休息吧。” 陌雁回挑眉,给宫聆世使了个眼色,宫聆世哧了一声,但还是懒洋洋跟出去,道:“不出十天,肯定就好了……这两天是关键的时候,我会盯着的。” 云未晞少见这家伙这么正经,不由得一笑:“谢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可是我接连两晚做梦,梦到陌陌……” 宫聆世抚额:“你说你这个小娘子,就不能盼你儿子点好。”他看了看她:“你行针的时候这么镇定,看上去可不像这么胡思乱想的人啊!” 云未晞忽然一惊,想起之前莫名其妙的长尾元婴的梦,瞬间回神。 她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去找了陌骁廷,在自己脑袋上和陌骁廷脑袋上各贴了一张符,然后就早早的上床睡了。 陌骁廷本来就是魂体,有符相佐,可以追索神念。于是云未晞这边儿还没醒,陌骁廷就拎着一个人进了院子,直接掷在地上:“梦貘。” 时辰还早,大家都还没睡,独步堂又不大,听到声音都出来了。沈腰听云未晞聊过她两次的梦,第一个回神:“啊?就是她给主子造的梦?”她凑上去打量她:“长的不错啊!谁叫你来的?” 梦貘被围在中间,惊慌失措,俯首不答,西陵离朱笑道:“这个简单,梦貘可是一种阴险的兽类,要控制它,肯定有契约。” 他从储物指环里取出一个小法器:“刚好我之前在大羲做过一个小东西,有点小瑕疵,还没用过呢!就用她试试。” 第880章 我们可以合作 梦貘没什么战斗力,吓的直往后退,眼中全是泪:“救命!救命!饶了我!” 西陵离朱是半分不知怜香惜玉的,直接把她拎起来,往地上一摔,复了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的原形,然后从眉心和四肢取了血,分别滴入法器,再随手掷向空中,那莲花状的小法器迅速变大,花角射出道道闪电般光芒,映的夜空闪闪烁烁。 云未晞也被吵醒了,道:“这什么啊?” 西陵离朱道:“可以借灵兽血寻找主子,攻击主子……”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梦貘一声惨叫,双腿一抽就昏了过去,西陵离朱很不高兴,“她的主子反应也太快了。” 他转头道:“晞宝,能不能救活她?梦貘这种东西,用好了很有趣的。” 云未晞嗯了一声,就取了几枚灵丹出来,教了西陵离朱用法。沈腰好奇,忍不住道:“你说这法器有点小瑕疵,是什么瑕疵啊?” 西陵离朱道:“这法器击出的无形针回不来,会留在人身体里,大概平日里会有些不舒服。” 沈腰:“……” 你管这个叫小瑕疵?这简直就是留毒无穷啊! ………… 另一边,唐思故被突来的无形针击中,疼的一头冷汗,他感觉到梦貘出事,果断解除了灵兽契约,隔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疼痛渐止,却仍旧受到了契约的反噬,神魂隐隐作痛。 唐思故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下人惊道:“主上,怎么了?” 唐思故怒道:“他们居然借梦貘攻击我!”他怒不可遏,霍然站起,下了决心:“那个小朱住在哪儿!带我去!” 这会儿天都黑了,进到小朱的院子,四周都是静悄悄的,有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似乎是在守夜,急从廊下站起,施礼道:“客人有事?” 唐思故道:“小朱呢?” 这种走阴人是不会说出真名的,进出的人都叫他小朱。那孩子道:“请白天再来,或者留下名帖,朱爷会去拜访。” 唐思故身上犹隐隐作痛,道:“我有急事!要马上见他!带我去!” 下人急上前道:“你别怕,我们爷是跟小朱约好的,我们只是早来了半刻,你直接带我们去见见就好。” 那孩子似乎是信了,就道:“你们跟我来吧。”他带他们去了静室,只伸头看了看,就道:“朱爷走阴还没回来,你们且等等。” 唐思故道:“你怎么知道?” 小孩道:“看鞋子,鞋子一正一反,就是去走阴了,若是把它们全部摆正,走阴人就醒了,如果全部翻过去,走阴人就死了……” 原来如此,唐思故也就等着,不大会儿,小朱就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长气,醒了过来。 见到他们在室中坐着,似乎也不意外,便打发孩子倒了茶。 唐思故开门见山,直接道:“我找你,还是因为那个云未晞的事情,我知道她的底细和她的本事。此人绝对不可小觑。我想让你替我走一趟冥界,找个能说话的人跟我谈谈,我们可以合作……” 他微微一笑:“想他们也不会誓罢甘休的,这样,对我们都好。” 小朱收起笑,细想了一下:“好。”他施了一礼:“请唐爷静候佳音。” 第881章 我乃吞天 唐思故微微眯眼,便告辞出去,下人看四周无人,才低声道:“主上,陌骁廷是鬼帝,他们未必会为了区区一个小鬼差惹上他们。” 唐思故冷笑道:“当然不能说这些……如今东华和药都两边,消息不畅,他们就算能打听到云未晞是谁,也绝打听不到鬼帝和僵尸王之类。” 他微微眯眼:“而且,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做什么,只需要暂时拖住陌骁廷几个人,然后拘了云未晞的魂就好。” 下人有些茫然,唐思故呵笑道:“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乃吞天!” 吞天兽,是寄生兽中的王者,这是一种半妖半仙的种族。 普通的寄生兽,只能吞噬身体血脉,而吞天可以吞噬一切,所以,当他进入司无忧的身体时,就可以吞噬他的医术,记忆,甚至可以随时化做他的面貌。 唐思故喃喃的道:“只需要三天,不,也许两天就够了……只要冥界将云未晞的魂魄拘走,我拿到她的身体,立刻就可以吞噬她的一切!自然可以得到空间门户的记忆。” 他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在说服自己:“对,就这样!我们一定要做好周密的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到时候,就算陌骁廷本事通天又怎样!我已经进入了别的小世界,变成了别的人!他要如何找到我!” 他越说越是表情狰狞:“我本想先礼后兵,没想到你们竟杀了我的灵兽!这是你们逼我的!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 两日之后。 正逢夜半子时,无星无月。 独步堂中,一道道阴气宛如渗入水中的墨汁,慢慢的流了进来。 榻上,陌骁廷一下子张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睡的正熟的云未晞,小心翼翼的移开身体下了榻,直接穿墙而出。这阴气虽然细微,但是对他而言,却是熟悉无比,绝不会料错。 他遁着阴气过去,跃上了围墙,一眼就看到了下头黑压压的鬼兵。 他们显然也没有料到被发现的这么容易,顿时小小骚乱起来,但随即,带头的鬼将一挥手,鬼兵发一声喊,挺着长枪冲上。 一旦开始打架,鬼兵收敛着的阴气瞬间就暴发出来,附近的鸡狗之类,都在低低的冷叫,连月华都似乎蒙上了一层隐隐的青气。 周围都是民宅,着实施展不开,而且这可是强横的鬼兵,不是之前那些鬼差,这阴气非同小可,一场架打下来,附近的百姓必定会大病一场。 陌骁廷一皱眉,索性弹指放了一个讯号,然后便引着鬼兵往城外冲去。 房中睡着的几人一起惊醒,沈腰急起身穿了衣裳:“好像出事了,我去看看主子。” 顾缘君道:“我陪你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沈腰拉了拉衣襟:“好重的阴气!”她打了个哆嗦,转身抱住顾缘君的手臂:“不知道来了多少鬼,居然冷成这样子。” 顾缘君也不答,她急匆匆往前走了几步,忽听后头顾缘君道:“腰腰!腰腰你在哪儿?” 沈腰悚然一惊,顾缘君在后头,那这人是谁? 她急想要抽开手,那人却猛然挟住胳膊,侧过来的脸惨白惨白的,尖声道:“晚了!” 第882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与此同时,云未晞也已经醒了,迅速穿好衣服,从门缝往外看了几眼。 至少十几个鬼兵,都在外头晃悠,可是房外设着阵法,十分高明,他们进不来。云未晞往树梢上看了看,隐约能看到有几个人影,这几个应该不是鬼。 这情形,完全在靖王爷意料之中。 但是战神也说过了,他们的目的,报复……他们的方式,索魂。 而这一点,只要他们破不了阵,进不了门,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这场战斗,她只需要坐在房间里看热闹就好,以不变应万变,简直不能更省力。 可随即,陌雁回那边,忽然传来了一声炸响,中间杂着小凤凰啾的一声尖叫。 云未晞吃了一惊。 陌雁回那边也有阵法,不可能这么容易攻入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陌雁回的魂针已经过了第六天了,正是关键的时候,妄用内息,就会惊动已经调理好的邪气。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又往外头看了看,终于还是下了决心,直接开门出去。 那几个鬼兵一声呼啸,上前抵挡,云未晞直接翻身避开,几个起落,就到了陌雁回那边。 那屋子塌了半边,这些人居然是用这么粗暴的法子破了阵?云未晞一时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急扬声道:“陌陌?陌陌你在哪里?” 忽听有人呻.吟了一声,云未晞急上前掀开砖石,把被砸在下头的宫聆世救了出来,一边道:“你有没有见到陌陌?” 宫聆世半条腿血肉模糊,咬着牙道:“我听到小凤凰在那边叫了两声。”他指了一个方向。 云未晞赶紧追了出去,没几步,就见一条小巷里,陌雁回肩上站着小凤凰,正与人对恃。云未晞急道:“陌陌,你不要用内息!”一边说着,一边就直接从陌雁回头顶跃上,挡在了他面前。 下一刻,脚下有什么忽然一动。云未晞低叫一声,身子一轻,魂魄已经被勾魂索扯了出来。身体软软的摔在了地上,陌雁回惊声道:“娘亲!” 他急急扑上,云未晞的魂魄在空中打了个转,迅速化出了长剑,一剑斩下! 对面的鬼兵显然没料到云未晞只有魂魄也这么厉害,一边惊呼,一边闪避,云未晞也不恋战,三下两下把那几只鬼杀了,正要转身,陌雁回忽然低呼一声,指着她身后。 云未晞以为身后有敌人,急急回头,却觉得后心一阵劲风袭来,她反应极快,猛然前倾,躲开了一枚灭魂针…… 这个陌雁回居然是假的!一击不中,他掉头就跑,肩上的小凤凰也瞬间化去了,云未晞一个迟疑,又是一阵料峭阴风,无数鬼兵鬼将扑了上来。 如果说刚才只像是劫持,如今,却像一场战役了。 云未晞想回进身体里,却不知为什么,居然像撞到了无形屏障,回不去。鬼兵越来越多,云未晞毕竟只是魂魄,又心不在焉,越打越吃力,就在这时,沈腰和顾缘君冲了过来,道:“主子!” 云未晞大喜迎上:“你们……”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已经被一个法器收了进去,一片混乱之间,谁也没有留意到,躺在地面上的云未晞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第883章 富贵险中求 很快,这个身体便到了一个隐秘的密室。唐思故伸手放在她眉心,感觉了一下她体内涌动的灵气,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一战看似匆匆忙忙,毫无章法,其实他着实是机关算尽,如今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怎么能不得意洋洋。 手下恭惟道:“主上英明。” 唐思故大笑道:“打架向来是末技,对付这些人,最重要的,是把准他们的性情。” 他实在太得意,顿了一下,微笑道:“陌骁廷身先士卒,又对此事责无旁贷,要引出他很容易。沈腰顾缘君最好对付,顾缘君一向只听沈腰的,而沈腰小聪明有,性子却急,所以引出来也很容易……西陵离朱冷心冷情,自觉得已经万无一失,根本不会出来。而陌雁回病还没好,直接在他的阵法再套一层阵法,让他出不来,再借那个宫聆世设个幻境……” 他呵呵一笑:“做为一个母亲,在儿子遇险的时候,她就算再厉害,也根本不会去想是不是幻境……” 至于小巷打斗,那个假陌雁回出手,其实并不指望伤到她,而是要让别人有机会在她的身体上套一个结界,其实在那个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被藏在土中的人接走了,只是为了避免被追踪到,所以又拖了一段时间。 云未晞想回入身体回不去,自然焦急,焦急,就会失去冷静,如果说陌雁回是假的她还能料到,但是来救援的沈腰和顾缘君也是假的,谁也不可能料到!这就叫连环计!根本不会给她喘息之机! 等云未晞破法器而出,他早已经夺体而居,吞噬了她的一切! 唐思故越想越是得意,再次哈哈大笑,然后挥了挥手:“好了,你们出去吧。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进来。” 手下迅速应了,退了出去,门一关,门中的阵法迅速启动,幽幽冷光自四壁泛起,照着石床上相貌娇美的小女子,显得极其圣洁美好。 唐思故满意的点了点头,化为数缕气息,自她口鼻之间逸入。只是片刻,这身体翻了一个身,动作居然十分流畅,然后他一笑,迅速盘膝坐好,闭上了眼睛,用最快的速度蚕食她的一切。 能成功进入身体,就等于成功了一半。就算此刻他们就闯进来,要让他出来,也不容易了。 更何况他还有后招。 他穿行过无数小世界,借助天性吞噬过无数人的本领,他也精通阵法。他这个秘室自成壁垒,卜算算不到,追遁气息也追不到,甚至于,切掉了主人与灵兽之间的感应……就算他们有什么他猜不到的本事,要找到这儿,也不容易。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找到了,又怎样?这阵法只能从内往外开,若是从外头破,就会损坏她的身体,他们投鼠忌器,不敢硬拼…… 万无一失,真的是万无一失。这一次,他赢的太漂亮了!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当他出去之后,还没来的及到达空间壁垒,就被他们找到。 可是,富贵险中求,拼了! 第884章 直入酆都 此时,陌骁廷已经将那些鬼兵打的落花流水。 鬼兵眼见打不过,纷纷撤退,一个个便如投湖一般,落地便趁机消失,逃回冥界。陌骁廷索性也沉入了土中,跟着他们进了冥界。 眼前一座黑漆漆的城门,两旁硕大的一副对联隐隐泛着金光,上联是: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下联是: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中间是“酆都城”三个大字。 这个地方他待了二百年,实在是太熟悉了。没想到换了一个小世界,这酆都城的风景却是一模一样。 刚刚逃回去的鬼兵都站在城门上,惊魂未定的瞅着他。冥界处处都是关卡,但若真要御敌,酆都城才是真正的关卡,这人再厉害,难道还能强闯酆都城? 这么一想,众鬼都放下了心,有人忍不住就道:“你一介凡人!竟敢杀我冥界神兵!强闯我冥界酆都城!你该当何罪!” “正是!”众鬼兵纷纷帮腔:“凭你这些作为,你就该抽筋剥皮!下油锅地狱!” 一介凡人?打完了一架,还追着他们回了酆都城,他们居然还以为他是一介凡人?陌骁廷皱了一下眉,这么一看,这里还真不是他待的那个酆都城,他手底下的鬼兵,可没这么蠢。 既然来了,就要把事情彻底解决,陌骁廷随手一招,把剑灵挽在手中,正要破城,忽然心头一动。 他身上有北方鬼帝的鬼帝印,若天下小世界大同小异,是否他可以直入城门? 陌骁廷便直接往城门口走,众鬼兵看在眼中,险些没笑出声来,有人道:“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居然连酆都城门都敢直接进!不要命了么?” 旁人道:“小声!让他撞上城门,魂飞魄散,岂不是省事!只是不能进油锅不够痛快……” 一句话还没说完,两扇乌漆漆的大门,忽然便向两边轰隆隆的开启了,酆都城中两排长年不熄的灯笼照出一道淡白色的路,愈衬得中间大步流星的男人宛如神祗。 直入酆都!所有鬼兵,都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这……这样的场面,就算是他们的酆都大帝来了都不会有!要知道,酆都城门长年不开,平时都是走小门的,就算是他们的北方鬼帝来了,也只能走小门! 陌骁廷一路长驱直入,熟门熟路的进了罗酆殿,众鬼兵虽然一个个挺着长枪做出抵挡的姿势,却早就吓破了胆,不由自主的退后。 陌骁廷一直进了罗酆殿,直接坐在了龙椅上,殿前力士喝道:“你这……”却被他气势所慑,只说了两个字,就咽了回去,化为喉间一咕噜。 下一刻,陌骁廷的微微振袖,身上的箭袖蟒袍化为了玄色的龙袍,他直接道:“带宫胜寒。” 众鬼:“……” 他手在案上轻轻一叩,案上忽然多了一个青金色的鬼帝印,上刻持地地藏的双手,左手持金刚幢,右手结施无畏印,鬼帝印一放上去,整间罗酆殿瞬间就亮了起来。 殿前力士,殿外鬼兵,座前内侍齐齐目瞪口呆,这所有的一切都对,只有宝座上的鬼帝不对。 第885章 等他一个交待 此处的北方鬼帝急急冲入,怒喝道:“大胆凡人!这冥界神位,也是你可以轻窃的吗!”他挥手:“还不给我上!将这大胆凡人拖下来,投入油锅地狱!” 陌骁廷淡淡的道:“既然如此,就先审你玩忽职守,私受贿赂,之罪!” 他手一指,两道剑气激刺而出,刺在了他的膝盖上,那北方鬼帝一声惨叫,身不由已的跌倒。 陌骁廷道:“捆起来!” 殿前力士齐齐一僵,他的目光瞥了过来,这次并不是看向一片,而是看向一个。他看向了最前力士的头目。 看一片,法不责众,就算打,也可以跑……看一个,他不敢跑,更不敢打,眼见连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都伏在地上,那力士一咬牙,就冲了出去。 他虽然害怕的很,但是业务还算熟练,三两下就把北方鬼帝捆好,陌骁廷直接指了一个人:“去迷魂殿,取迷魂水!” 这个恰好是在人间被他暴打的鬼兵中的一个,闻言一个哆嗦,毫不犹豫的就跑了。 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每只鬼都贪生怕死,要凭借强权,取而代之,并不难。北方鬼帝灌下离魂水之后,问什么答什么,迅速把什么都交待了。 陌骁廷把记录拿来看了看,让他按了手印,又加盖了鬼帝印,直接叫人送到了冥帝。 然后把涉及到的人员,命人去各处搜捕侯审,每一个派出的鬼差,他都给他们一缕剑气,一来便于控制,二来也在对方拒捕时做为一支奇兵。一缕剑气打不过,还可以以剑灵增援。 强横剑气的影响,也使得每一个前去抓人的鬼兵都理直气壮,气势汹汹,完全不记得这鬼帝是个冒牌货。 与此同时,陌骁廷重新叫人带来了宫胜寒,以他为源头,开审冥界与走阴人勾结,干扰人间,加害人命一案。 宫胜寒被云未晞用剑气伤了全身关节,只能瘫在地上,灌了迷魂水之后,竹筒倒豆一般招了个干净……这种营私舞弊案,绝对是拔出萝卜带起泥,只要打开突破口,就是一连串的人被牵连。 涉案之人不断被捆来,跪在堂下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十殿阎王都被带来了三个。 也不是没有反抗的,叫嚣漫骂的更是每个人都要来一回,可是一来,讲打没人打的过陌骁廷。二来,他本来就有鬼帝印,坐在这儿名正言顺……如今,但凡被他遣出去做过事的,尤其是去抓过人的,都已经成了他这根绳上的蚂蚱,他们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陪他一条道走到黑。 也因为如此,整个罗酆殿上上下下,简直空间的团结起来,人犯一旦有什么反抗狡辩,诸鬼差人人争先,抢着出头,再加上迷魂水的效用,人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每审完一个,陌骁廷都把记录加盖鬼帝印,送与冥帝。 当然,他这儿也是需要留存的,一路审下来,案上的记录垒了高高的一叠。 等终于审完,已经过了两天,陌骁廷站起身,把手按在这些记录上,“好一个律法严明的冥界!”他指了一个人,“你转告冥帝,陌骁廷等他一个交待!” 第886章 最无情的就是英雄 “两天了,”守在秘室外面的唐思故手下低声道:“主上应该快出来了吧?” “嗯。”另一人也道:“两天,吞噬绝对已经完成了,余下的时间,只需要融会贯通了,每多一时,就更加圆转……就算他们现在出现,也是无力回天了。” 有人感叹了一声:“我提心吊胆了两天,没想到居然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之前说话的那人哧笑:“你们没听走阴人说吗?陌骁廷这两日一直在冥界审案子,连十殿阎王都敢打,威风的很呢!他哪里会想到回来的时候,妻子都没了呢!” 旁人笑道:“你操什么心!大丈夫何患无妻!主上说了,靖王爷是做大事的人,他肯定不会为了儿女情长的事,不管冥界这样的大事。” 另一人叹道:“所以才说啊,这世上最无情的就是英雄。” 有人忽然想到什么:“你们说,他们不会是到现在还没发现身体不见了吧?毕竟他们要找,肯定要先找云未晞的气息……那法器,主上不是说,能困云未晞两天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笑道:“那可就有意思了。主上着实是太厉害了,把这些人玩弄于鼓掌之上!” ………… 而这两日之中,云未晞一直在辛辛苦苦的想从法器里出来。 这法器一点也不高明,甚至称的上拙劣,可是却偏偏有用。 要知道,云未晞如今只有魂魄,气力不足,而且在这种密闭的空间之中,又借不到天地之力……没有身体,不能用血,带着的黄裱纸之类,也取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凝气画符,终于画成一个,法器砰的一声炸开,外面又套着一层法器…… 就这么拆一个,再拆一个,足足拆了六七层,仍旧不见天日。云未晞坐在一地碎屑之中,简直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轰然一声,眼前一亮,法器已经破了。一把伞迅速打到了她头上,云未晞抬头,还以为会看到靖王爷的脸,没想到却是自家儿子,而这个伞也不是伞,而是小凤凰的大翅膀。 旁边沈腰和顾缘君押着两个人,沈腰转头道:“主子,你没事吧?” 云未晞道:“我没事,你们没事吧?” “坑死狐狸了!”沈腰道:“我在幻境里足足困了一天!险些出不来!出来之后,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两个冒充我们的混蛋!找到这个法器。”一边说,一边又揍了那人一顿。 云未晞道:“别人呢?都怎么样了?” “哪个别人啊?”沈腰笑道:“你相公在冥界还没回来呢,估计是想一次把事情解决,”她啧啧了两声:“所以我早就说,你干嘛学的道法这么高?你看他一去两天,都不担心你!” 云未晞道:“先回去吧。” 她们与陌骁廷前后脚进了独步堂,沈腰一见陌骁廷,就道:“主子说了,让你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云未晞抽了抽嘴角,这是她上一次带宫聆世去大羲之前说的话,上次沈腰估计没机会说,这会儿又说了。 陌骁廷道:“怎么了?” 云未晞道:“离朱呢?宫聆世?他们没事吧?”她往里走:“没有身体好不习惯,我的身体呢?” 第887章 从天堂到地狱 三天时间,转眼就到了。只听叮的一声,“云未晞”打开秘室走了出来。 隐身暗处的数个手下迅速聚拢,齐齐拱手:“恭喜主上出关。” “云未晞”点了点头,“外头怎么样?” 手下道:“昨日日暮时分,陌骁廷从冥界回来,差不多同时,沈腰两人救出了云未晞,他们都回了独步堂,但是还没有找到这儿来。” “云未晞”自得的一笑:“他们要找到这儿,至少也要十天!足够我们去任何地方!” 手下恭惟道:“主上着实是算无遗策!不知这次吞噬云未晞,所得多少?” “如今还不知道。”他道:“找一处有水的地方,我出来便知。” 吞天兽吞噬,是一个完全本能,不需要意志指引的过程,便如冰融于水……他便是水,云未晞便是冰,这是一种无选择的,完全彻底的吞噬。在出去之前,他根本不知得到了什么。 只是平时吞噬完了,直接就可以出来,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吞噬了太多,居然一时出不去。 这种情形,他只遇到过一次。 唐思故压下心头的不安,带着手下去了一处水潭,整个人没入了水中。手下的脸上都带着笑,预备着等他出来,立刻捡好听的说一说。 平时,这个过程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何,足足一刻钟,他都没出来,水底的人影一直在摇呀摇的,好像不倒翁一样。 手下终于觉得不对劲了,慢慢凑到水潭边,忽听啵的一声,一人跃了出来,有人反应极快,急笑道:“恭喜主上又得一份新力!” 余下的人慢了一步,赶紧跟着大赞特赞。 唐思故站在岸边,衣上发上都滴着水,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忽听一人哧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浓浓的嘲讽之意。 诸人一齐抬头,就见树上坐着一人,一身青袍,墨发飘拂,姿态极为闲适风雅,妩媚过份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唐思故,吞,天,兽……你怎么不出来呢?” 他飘身跃下,慢悠悠的走到了他身边:“是不是,出不来呢?” 唐思故猛然抬头,咬牙切齿:“西!陵!离!朱!” 西陵离朱冷笑,屈起两指,在他头上敲了敲。随着他这一敲,这娇花软玉一般的姑娘,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铜像。 西陵离朱绕着他转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法器的名字,叫做‘狗腿子的金身’,还不错吧?” 特么这什么鬼名字!他分明是说他是狗腿子!唐思故气的全身发抖,可是,又怕的双腿发软,他这样的表情,在仿佛铜制的面像上,无比鲜活的表现了出来,又是诡异,又是恐怖。 好一会儿,唐思故才颤声道:“你……你究竟做了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与你无关,”西陵离朱冷笑一声,忽然指着旁边的诸人:“把你这些手下全杀了罢。” 唐思故先是一怔,然后失声尖叫,他的身体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迅速冲出……他这些年吞噬了许多人,本事着实不小,杀光这些人,也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 西陵离朱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走罢。” 唐思故惊怖欲死,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乖顺的跟在了他的后头。 第888章 给他人做嫁衣裳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唐思故化身司无忧,去独步堂拜访,而云未晞告诉了他,陌雁回已经有人诊治了,所以他不得不刹羽而回。 云锦容与陌雁回在房顶坐着聊天,看到了司无忧的背影,他挠了挠头:“这个人,感觉有点眼熟。他身上的味道我有点熟悉。” 他说过就算,并没在意,继续与陌雁回聊天。 而房间中,云未晞几人说起走阴人,云未晞道:“陌陌治好之前,不要有事情发生。” 靖王爷道:“放心,无事。” 就在这时,云锦容忽然啊了一声,直接从窗子里跳了下去:“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云未晞讶然,但云锦容是她的灵兽,她与他心意相通,瞬间瞪大了眼睛:“司无忧,就是唐思故?就是你那个偷天阁的义弟?” “对!对!”云锦容猛点头:“我不会闻错的,他身上又有草气,又有兽气,我不会闻错的!” 众人讶然。 偷天阁有两处怪异之处。 他们掌握一种可以很多人穿过空间壁垒的所谓传送阵。 他们里头什么人都有,甚至不应该出现在东华的炼器师玄术师也有……而最怪的,是他们曾经遇到过其中几个,有半数以上,都说他们的技艺,是阁主所传……对,就是唐思故传的。 所以,唐思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 而在这之后,她们抓到了梦貘。 西陵离朱一向致力于制造稀奇古怪的法器,例如那种可以通过灵兽攻击主人的法器。而这法器射出的无形针,是无法消失的。 这就是他的指路标。从此之后,唐思故在哪儿,他都找的到。 而有梦貘在手,通过种种方式查到他是谁,都干过些什么,轻而易举。 这就好像一颗树,唐思故是主干,梦貘乃分支,本来这是主人与灵兽的秘密,他们自己不说,没人能查到,可是他们倒霉碰到了西陵离朱,他居然通过一个梦貘,查到了主人,又查到了更多的“分支”。 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灵兽? 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本事? 所以他的身份,昭然若揭。也所以,他想要的是什么,也昭然若揭。 那晚的攻击,他在设计她们,她们也在将计就计。 那天,云未晞自始至终用的,都是这个假的肉身,只不过用了障眼法,伪装成她自己的样子。 至于让假肉身骗过唐思故,这是因为西陵离朱在头炼入了云未晞的气息和灵力……而之后的唐思故,为什么会这么听话呢?这自然也是因为,西陵离朱在炼的时候,顺便炼入了傀儡术。 不然吞天兽会这么多东西,死了岂不是可惜的很?怎么也得给他一个狗腿子当当。 西陵离朱一向是恶趣味的,他虽然炼入了傀儡术,却偏偏要保留了唐思故的神智,就是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机关算尽,却给他们做了嫁衣裳。 西陵离朱施施然的带着唐思故进了独步堂,直接甩了甩袖:“跪下。” 唐思故恨极,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跪下,西陵离朱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说吧。” 他急的几乎五内俱焚,却自动自发的张口:“我在各个小世界都有生意,我想穿过空间壁垒……” 第889章 从小同.床的青梅 云未晞道:“原来如此。”她转头问靖王爷:“别的世界那些什么生意,我们要去管管吗?” “不必,”陌骁廷道:“各个小世界都有能人异士,他们自己会处理。” 云未晞点了点头,西陵离朱含笑道:“晞宝,这个狗腿子好玩的很,会不少东西,你要不要?” “我不要!”云未晞道:“但你也不要杀,留着将来也许会有用的。” 西陵离朱挑了挑眉:“也好。”他摆摆手:“看着碍眼,先出去看门吧。” 唐思故气的想骂人,身体却听令,规规矩矩的转身,一步步走到了门前,笔直站着。 云未晞看了几眼,内心同情了这家伙一小会儿,然后站起来:“好了,我们该去找陌陌了。” 这三天,一直是宫聆世在给陌雁回施针,陌雁回也很争气,才九天就已经令气息各行其道了,所以说好的事情也终于可以问了。 云未晞带着靖王爷到了陌雁回那儿,坐下来,捅了捅靖王爷的腰……靖王爷有些无奈,然后面无表情道:“陌雁回,宫聆世说的‘小媳妇’是什么意思。” 陌雁回捂住脸。 亲妈!居然真没忘啊!而且娘亲自己不问,让爹爹问……让他的撒娇耍赖大计根本没办法施展! 于是陌雁回无奈的扯住小凤凰的翅膀,扯过来摆在桌上:“小凰,见过爹爹娘亲。” 小凤凰:“啾?” 她有点被吓到了,他怎么会知道的?她明明已经给了宫聆世两滴血的封口费啊?那人不会说漏嘴吧?而且这几天他从来没提过没问过啊?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云未晞也很惊讶,心说难道她挂心这么多天,到头来,死宫聆世居然只是在开玩笑?不止一个人说小凤凰像陌陌的小媳妇儿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像! 靖王爷则很干脆的:“化形了?” 云未晞:“……” 她居然没想过这个可能!可是,没这么快吧?她把小凤凰从头打量到脚,小凤凰紧张的直往后退,左脚绊到了右脚,叭叽一下摔到了桌上。 陌雁回顺手捞起,点了点她的小尖嘴:“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在爹娘面前证明身份。如果你再继续装蒜……娘亲,不远处住的那位姑娘长的挺漂亮的,不如你就找媒婆……” 一句话还没说完,红光一闪,小凤凰瞬间化为红衣小姑娘一枚,仍旧梳着双螺髻,纤腰一束,裙摆坠着雀尾状的花纹,层层叠叠,十分漂亮。 然后小姑娘脆生生道:“爹爹,娘亲。” 陌雁回咳了一声,忍住笑。 云未晞:“……” 这还是婆媳第一回见面!这,这么叫……让她怎么答!要不要答!她完全没有当婆婆的心情,也没有拉小手给人家一个传家玉镯子什么的,反而有点紧张,在桌子底下用力踩相公的脚。 靖王爷四平八稳的道:“定了?” 其实要按靖王爷的脾气,这一句都不会问。儿子既然敢把她叫出来,就是决定了。陌家人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干脆决绝。可是为了媳妇儿,他还是问了一句。 陌雁回笑道:“从小同床共枕,这种青梅我不娶谁敢娶?” 靖王爷嗯了一声,点点头,起身拉住云未晞的手,“好,走吧!” 不是……这就要走?这是她儿子一辈子的事情!她还有一万句话想问!还有一万句话想说!云未晞用力掐靖王爷的手,他完全不在意,就这么拖着她出去了。 第890章 冥帝召见 她们前脚一走,小姑娘背着小手来回走了几圈,终于下了决心一转头。 少年倚在窗台上,正含笑看她,凤眼清澈的如同一泓清泉,实在是好看的不行。小姑娘忍不住就扑上去,像做鸟的时候一样,张开双翼……不,双手,巴在他身上:“你怎么知道的?” 陌雁回摸了摸她的头发,柔软顺滑,与摸凤凰,果然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唇角微弯:“你有名字吗?”小姑娘摇了摇头,他便笑道:“那我就一直叫你小凰了。” “哦!”她随随便便的点头,然后继续问:“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陌雁回失笑,看她小脸就凑在他面前,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他,他于是咳了一声,笑道:“还记得那天你忽然要纸鸢吗?我之前只是怀疑,那天就确定了。” 啊?小凰有点迷惘,她明明让好几只鸟帮忙了啊! 陌雁回忍笑道:“你能想到让别的鸟帮忙,的确是,咳,很聪明了……可是你能不能解释一下,红衣小姑娘出现的时候,腿上为什么有我绑的线?” 小凰:“……” ………… 云未晞被靖王爷拖回来,气的直掐他:“你干什么啊!我还什么都没问!” 靖王爷道:“你要问什么?芳龄几何,仙乡何处?” 云未晞:“……” 是啊,这鸟是她从小养到大的,跟儿子一起养起来的,什么她都知道。云未晞恼道:“我起码可以问问她是什么化形的!” 靖王爷道:“一月化形,二月化形,还是三月……这重要吗?” 云未晞:“……” 大男人什么的,简直是太太太讨厌了!她气鼓鼓的转头,对着窗子,靖王爷失笑,走过去在后头抱着她,含笑说了好半天,她理都不理,然后他道:“有人来了。” 云未晞就想转头,忽然回神,心说休想骗我! 谁知下一刻,门外就有一个声音道:“请问陌爷在不在?” 陌骁廷道:“什么事?” 那声音道:“冥帝陛下请陌爷明日子时迎客亭一叙。” 陌骁廷淡淡的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直接去冥王殿找他。” 门外的鬼:“……” 他吭哧了半天,才道:“好,好的。小的会转告冥帝陛下的。” 云未晞看了看天色,心说什么时候冥界的人这么牛了,大白天的也说来就来?她问:“为什么要去冥王殿?” 陌骁廷道:“先看看地形。” 噗?他不是准备把冥帝也一起收拾了吧? 陌骁廷道:“十殿阎王中有三个涉及,其余的也未必干净,这件事,冥帝不可能不知道。只不知,他准备如何处理。” 他低头,亲昵的蹭了蹭她:“去跟陌雁回说,到时一起去。”看她神情,靖王爷加了一句:“他病好了,应该活动活动筋骨。” 于是当晚子时,出现在冥王殿的是一家四口。 要知道陌雁回的修为本来就很好,五年历练也不是白历练的,虽然之前消失了许多,可是魂针一施,又都回来了。而小凤凰有天然血脉上的优势,虽然混吃等死不修炼,但要进个冥界,还是不难的。 第891章 要打架,我们奉陪 一进殿,小凤凰四处瞧了瞧,就道:“娘亲,不是说来吃饭吗?怎么这么多人?饭呢?”云未晞咳了一声,她在她耳边道:“这些人……都长的好丑哦!” 宝座上的冥帝胡子抽了几下。 他听说陌骁廷居然敢大咧咧的说进冥王殿,怎么能不愤怒?他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如今殿中里里外外,乌压压的一排排巨鬼力士,青面獠牙,双眼铜铃一般,若是平常人,一进来看到这么多巨鬼,怕不吓尿了。 可是眼前这一家四口,悠闲的就跟郊游似的。 云未晞给父子俩穿了一模一样的衣服,气质却是全然不同,而她自己,为了配合小凤凰的红裙,也穿了一件鸾尾裙,两人一个灵秀甜糯,一个天真懵懂,站在那儿,就是一副画。 就因为他们太像“客人”了,就更显得冥帝这个“主人”枉做小人。 而且,最关键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谁受到阴气和精神上的影响,他们进来之后,纵然不能说如鱼得水,却也是安之若素。这是装不出来的。换句话说,除了陌骁廷,其它三人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冥帝等了好一会儿,下面站的四个人都没有要请安跪拜的意思,呆萌的小凤凰已经在拉着云未晞四处观赏巨鬼的大脚丫了,一边还感叹:“幸亏你们不穿鞋,不然的话,得多大的鞋子啊!要多少银子啊!” 巨鬼:“……” 请不要老踩我脚趾头,请让我保留凶神恶煞的尊严好么?谢谢! 冥帝咳了一声,雍容的道:“下方何人?报上名来。” 他坐惯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即便明知下头的人不好惹,想要礼贤下士,说出来的话也仍旧不客气,只是口吻软了一些。这在他而言,已经是纡尊降贵了。 陌雁回深知自家亲爹的脾气,他是最不耐烦这种寒暄的,如今端王爷不在身边,他只好承担了端王爷的位置,含笑拱手:“陌雁回见过陛下。” 冥帝嗯了一声。他顿了一下,微笑道:“我爹提出在冥王殿见面,本来是好意,想着陛下可以不必移驾人间,如今,看这样,”他用手比了比四周的巨鬼们:“是否冥王殿并非待客之所?若是冥帝陛下有所不便,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 冥帝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与人这样交谈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其实就是说,你摆这架势,又不上茶上座的,哪里是待客之道! 特么谁说你们是客人了!多大脸!你们本来就不是客人!只是朕召见的几个凡人! 冥帝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才更有帝王威仪,就见少年含笑续道:“或者我们想错了,冥王陛下并没有要招待我们的意思?如果这儿的规矩是先兵后礼,我们倒也不介意入乡随俗。” 这一句话他听懂了,陌雁回的意思就是说,要打架,我们奉陪! 好嚣张!太嚣张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冥帝忍无可忍,猛然一拍桌子,四周的巨鬼瞬间发出了低沉的鬼啸,海浪一般在殿中震荡。 第892章 打发叫花子呢! 这就跟人间官员审案子发出“威……武……”之声一样。主要是为了唬人的。可是四人显然完全没有被唬到。陌雁回恍然点头,“原来真的要先兵后礼,爹爹,我先上吧。” 陌骁廷道:“一起。” 随着这一声,陌雁回轻轻跃起,陌骁廷站在原地没动,只招出了剑灵,陌雁回则用虚剑,秋风扫落叶一般,把他那一边的巨鬼全部斩杀。 一招,只有一招。陌雁回随即收招后退,含笑道:“陛下,是继续‘兵’,还是‘礼’?” 冥帝:“……” 他咬牙许久,还是勉强笑道:“年轻人,不要如此冲动,朕叫你们来,并无恶意,乃是看中了令尊的本事,想要用他。” 旁边的内侍急帮腔道:“是啊!你们千万不要误会,冥帝陛下乃是为了提拔陌爷,所以才破格召见的。” “不必了,”陌骁廷冷漠的开口,“我只想知道那些涉案官员你要如何处置,今后的冥界你要如何整肃管理,如何杜绝这种事再次发生。” 他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就是言简意赅,让人无法忽略。 冥帝的脸一黑,心头大骂他给脸不要脸。内侍急道:“陌爷又何必如此冲动!陛下准备破格录用你为冥界判官一职。可以说是一步登天……这可是凡人从未有过的殊荣。陌爷千万不要一时冲动,放弃这样好的机会……” 云未晞听到这一句,无语的回头。 她家相公鬼帝都不爱做,这糊涂冥帝想用芝麻绿豆的一个小判官,就把她相公打发掉?打发叫花子呢? 陌雁回也觉得好笑,咳了一声:“判官?” 内侍以为他不信,急道:“当然!文书都拟好了,陌爷只要一点头就可以走马上任……” 陌骁廷冷淡的道:“然后跟你们同流合污?” 内侍急陪笑道:“怎么能这么说呢,人间贪嗔爱欲,勾心斗角,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最终有罪的,是那个动了恶念之人……” “正是,”冥帝道:“朕也是不得已……” 云未晞忍不住道:“全是废话,不听了,打吧!” 她幻出长剑,陌骁廷无奈,过去揽住她,转头吩咐,“陌雁回,这件事交给你处理。” 云未晞只好把幻出来的长剑又收了回去,一边道:“不用担心!我们在这里!” 陌雁回于是抬手祭出长剑:“陛下,得罪了!” 他拔剑就上,剑锋击在冥玄的护体神力上,发出呛然一声。内侍呆了半晌,惊道:“护驾!护驾!” 云未晞在后面看着,她也是跟这些人打过架的人,跟这些冥界鬼官打架,最不爽的就是永远都不会有刀来剑往的场面,因为他们根本不会打架。 可即使不会打架,毕竟是冥帝受袭,大队大队的护卫不断赶了过来,小凤凰啊了一声,迅速化身凤凰,飞上前助阵。一人一鸟配合了几年,默契十足。 云未晞抛出飞剑,与陌骁廷一起坐在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实在看不下去,就想往下冲。 陌骁廷一把抓住她:“我记得你说过,你会撒豆成兵?” 第893章 失手 对啊,撒豆成兵!云未晞精神一振。 她自从学了这个,还没有用过。只是这会儿身上没有豆,云未晞随手抢过一个鬼兵的长枪,搓成碎片,又取了陌雁回几根头发,混在一起,迅速画出了一道虚符,然后将符与“豆”一起抛出。 只听哗啦啦一阵衣袂带风之声,数个身着陌家军衣的人下雨般落下,足有一二百个,陌雁回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以剑做旗,指挥他们布阵。 本来打架时主将是不会冲到这个位置的,可现在只能将错就错,陌雁回很快就发现这些人与他心意相通,于是把这些人分为数队,一队人扇形抵挡外敌,一队人内圈辅助合击,有人负责堵门,有人背后击杀……分进合击,很快,就把局势扳了过来。 冥帝脸如土色,怒道:“反了反了……你们这些凡人,闯进我冥界肆意妄为,简直是无法无天!” 可是他的脸上,却全是掩不住的恐惧,尤其,陌骁廷和云未晞还坐在上头!只这个少年就这么厉害! 云未晞眼睁睁的瞧着,一边问靖王爷:“陌陌指挥的怎么样?” 靖王爷道:“差强人意。”云未晞瞪了他一眼,靖王爷一笑:“不及你相公好,你不高兴?” 可他是我儿子啊!云未晞哼了一声,陌骁廷道:“药都不大,所以这儿的冥界,战斗力看上去也弱的很,不难对付。只是……” 云未晞道:“只是什么?” 陌骁廷道:“例如十殿阎王,四方鬼帝,抢到印玺,得了冥帝首肯,就可以走马上任,而冥帝之位,一向是由上方委任的,就算打赢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有啊!”云未晞道。她本来想说起码儿子威风啊!可是看他侧头看着她,就咳了一声,改口道:“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靖王爷一笑:“嗯。” 一边说着,下面陌雁回终于抓住了冥帝,他的性子比端王爷还要温和些,就算两军对垒之时,态度仍旧十分客气,道:“陛下,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想请陛下依循法度,不要再纵容冥界……”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听陌骁廷疾声道:“陌雁回!退!” 于此同时,他与云未晞一起跃下。 陌雁回反应极快,迅速抽手后退,却只听轰然一声,耳边海啸一般,传来一阵刺耳鬼哭,他只觉眼前一黑,身体被一种绝大的力量拖着向下,飞速坠落,一身修为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似的,无论如何不能抵挡…… 下一刻,有一只手拍在了他身上,他借力往上一翻,随即,他听到小凤凰尖叫了一声,火光一闪,小凤凰飞了过来,周身火焰熊熊,负着他,几乎是一寸寸硬拖了上去。 陌雁回迅速翻身,可是脚下踩的,已经是地面,根本看不到刚才的黑洞在哪。他惊惶之下,正要抬头,就见失去灵力支撑的飞剑落了下来,当啷一声。 陌雁回脸色一变,手悬空一抓,将那剑抓在手里,直接比在那冥王脖子上:“他们去哪儿了!说!” 冥王也是吃惊然后大怒,“大胆!想救人,就对朕客气些!!” 第894章 聻孽地狱 方才陌雁回掉落时,陌骁廷和云未晞齐齐跃下相救,可是她们也没有想到,吸力居然这么大,大到无可抗拒!所以云未晞只来得及拍了陌雁回一下,就身不由己的落了下去。 落地极黒,极冷,脚下湿湿粘粘,耳边窸窸窣窣,充满了各种诡异恐怖的声浪,云未晞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就觉得耳朵一阵凉风拂过,有什么东西贴在她耳朵尖笑起来。 云未晞心里打了个突,掐了个手印就击了出去,击出之后才发现,她体内空空荡荡,不管是玄法还是道术,居然一下子消失了! 云未晞怔了一怔,脱口就道:“陌骁廷!” 有一只手迅速伸过来,握住她:“嗯。”似乎是觉得她手凉,他的手紧了紧,道:“不用怕,我在这里。” 云未晞瞬间整个人抱了上去,双手把住他胳膊:“这是哪儿?” 陌骁廷道:“应该是聻孽地狱。” 聻孽地狱?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孽地狱乃聻孽聚集之地……聻孽,那可是连恶鬼都害怕的冤孽啊! 云未晞呆了片刻,低声道:“幸好掉下来的不是陌陌。” 陌骁廷:“……”他叹道:“嗯。” 她又道:“我的修为为什么没了?” 陌骁廷沉吟了一下:“聻孽是一种不容于三界六道的冤孽,在这种地方,气息也与三界截然不同,所以外面修炼的,都不能用。”他顿了一下:“不要担心,我不受影响。” 云未晞松了口气,轻声道:“可我什么也看不到。” 他道:“跟着我走就好。” 他似乎是原地走了走:“据说聻孽地狱不大,整体便如血池,聻孽遍布,这儿只闻其声,应该是巽位,而出口,应该是在乾位。” 他拉开她手臂,握住她手,“睎宝,聻孽是极其恶毒的东西,你记住,无论什么情况下,一定不要松开我的手。” 云未晞被他说的紧张起来,“如果……如果松开了,会怎样?” 他严肃的道:“再握时,就不知握到的是什么了!” 云未晞一抖,他转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不怕,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如何,不要松手。” 他从来没有这样郑重其事的叮嘱过什么。云未晞用力点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握着他手。 她如今已经可以坦然直面危险,可是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面对无数的未可知,仍旧不能不胆寒。 云未晞长长的吸了口气,声音坚定起来:“我们走吧。” 陌骁廷嗯了一声,毅然决然的举步迈出。 几步之后,蓦的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袭来,嘁嘁嚓嚓的声浪骤然加大,脚下一凉,已经一步踏入了粘稠的血池之中。 云未晞哆嗦了一下,几乎要被这种味道熏的当场吐了出来。 下一刻,陌骁廷挥剑,剑刃入肉声就响在耳边,大片冰冷腥臭的血溅在两人身上…… 云未晞一言不发的握紧他的手,第一声她还会本能的绷紧身体,可是听到后来,她几乎麻木了……这是真正的“杀开一条血路”,每走一步都如此艰难。 第895章 无解的死局 陌骁廷的手臂忽然一僵,招数也是一窒。 云未晞本来就在紧张,急道:“怎么了?” 他道:“别说话!尽量闭气!”然后又道:“没事,只是……刚才那只聻孽皮肉坚硬,卡了卡剑。” 云未晞放了心,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不用剑灵。可是就算他用,这么黑,她也看不到。方才这么多招数,她连一点剑芒都没有看到。这儿的空气,就像死了一样。 她也不敢再开口,继续往前走,却越来越艰难。 她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感觉到,之前的聻孽只有沉重的风声,显然身躯庞大,动作也不灵活,可是愈往里走,他们的动作就越轻盈。 云未晞一个躲闪不及,就听呲啦一声,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划破了她的衣袖。 她一下子咬住唇,忍了那声尖叫。陌骁廷道:“睎宝?” 她道:“没事,划破了袖子。”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猛然退了一步,有一种利爪划进骨头的声音传来,吱嘎嘎一声,云未晞心里蓦然就是一慌:“你?” 陌骁廷道:“说了别说话!” 他长剑接连揮出,荡出数圈风声,然后他猛然回身,换了一只手,用右手握住了她,一边道:“这些聻孽无处不在,你躲在我身后,躲好。” 云未晞急应了,她修为虽然没了,可是听声辨形还可以,借他的身体以为屏障,躲避着四处的风声,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可是,这儿的空气太污浊了,只是这么一会儿,就觉得头一阵阵的发晕,神智也有些不清醒了。 ………… 冥王殿中。 西陵离朱一巴掌拍在了冥帝脸上,生生打的他骨头都碎了,疼的全身发抖,偏偏就是昏不过去。 西陵离朱森然道:“你再说一遍。” 冥帝抖的筛糠一般,口齿不清的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摔碎灭世锁,就能开启聻孽地狱,摔完再怎么开我就不知道了啊!谁知道它还能自己关起来啊!” 西陵离朱咬了咬牙关,转身就走。 陌雁回拦住他:“西陵叔叔,不行。” “为何不行?”西陵离朱反问:“我本来就是鬼,我死了,就能进那个鬼地方了。” “不行,”陌雁回艰涩的道:“那冥帝说了,任何人在聻孽地狱,都会成为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我爹身为鬼帝都不能例外,你去了,又有何用?不过是白白牺牲。” 西陵离朱一阵烦躁:“那怎么办?修为不能用,剑灵不能用,法器不能用……陌骁廷一介凡人,要如何在一天之内带她出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化为血水?” 是啊!什么都不能用,他们只是两个凡人,要对付的,却是数不清的,三界最狠毒的聻孽,而且,一定要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出来,否则就会化为血水…… 死局,这根本就是无解的死局。 陌雁回缓缓的道:“爹爹,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吸了口气,声音坚定起来,“他是鬼帝,对于聻孽地狱,一定比我们更了解,他一定有办法带我娘亲出来的。” 第896章 唯一的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云未晞已经听不清楚周围的风声,也分辩不清聻孽的动作,她头脑昏昏沉沉,喉间一阵阵作呕……却仍是咬紧牙关,拼命保持着清醒。 靖王爷仍旧在不断的挥剑,握着她手,一步步向外,云未晞忽然觉得手臂一痛,已经被聻孽撕去了一块皮肉。 没想到这么疼,即使这么昏昏沉沉的,仍旧觉得这种痛几乎渗入骨髓。 云未晞咬着牙等着那剧痛下去,没有惊叫,却本能的想要撒娇,低声道:“陌骁廷……” 他似乎有些焦急,可他的声音听在耳中,仍像是隔了一层布:“晞宝!晞宝!再坚持一会儿!抓紧我手!千万不要松开!” 她定了定神,下意识的抓紧,可是两人的手掌之间,不断有粘稠的血液流下来,一直在打滑,她几乎抓不住。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呢……那些聻孽的血,真的有这么多么? 她迷迷糊糊的想。 怦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拍到了她身上,她一个踉跄,靖王爷也随之往前一跌,两人的手险些滑开,云未晞一个激零,索性双手向上,想要攀住他手臂。 他闷哼了一声。 她的手,摸到了外翻的伤口……她甚至摸到了森森的白骨! 云未晞大吃一惊,像从梦中惊醒,猛然松开了手,可随即,他的手迅速伸过来,重又将她的手握住:“不是说了别松手么!” 云未晞整个人都在发抖,拼命抑,拼命抑,都抑不住。 他在骗她!他分明是在骗她!他也没有了修为,没有了法力!怪不得他没有召剑灵,甚至施展不出剑芒!他……他刚才就受了伤,所以才不得不换手!他就用这露着白骨的手牵了他这么久! 陌骁廷又挥了一次剑,声音温和:“傻!我是鬼,这些都是虚的!” 他是鬼,可是,他的魂体才刚刚修成了完整的骨骼皮肉,便如新生……她,不敢想像他有多疼。 云未晞一言不发的咬牙,从他背上抽了他的剑鞘。陌骁廷道:“晞宝!” 她不理他,咬紧牙关挥剑,她没有法力,可是她还有招数……她能帮他一点,就帮他一点!如果真的不成,两个人就一起死好了! 陌骁廷不住的把她放后带,可是她却执意不肯…… 他不想让他的小姑娘直面危险,可是,他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世上,唯一能闯出聻孽地狱的法子,就是阴阳相合,也就是说,他们不能松手,他们两人的手不能有须臾分开。这样一来,阴、阳两者自成圆满,互为补益,这是进入三界外的聻孽地狱之后,唯一的一线生机。 陌骁廷之前因为空间壁垒之事,读了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冥界法典,所以才知道了聻孽地狱的存在,而这个法子,也许只有陌骁廷才知道,连冥帝都未必知道。 只是,在那个时候,他真的没想到,会有用的着的一天。 这个冥帝,的确是丧心病狂,就连他也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开启了聻孽地狱,要知道,稍一不慎,聻孽外逃,整个冥界,甚至整个人间,都有可能是一场浩劫。 第897章 我会尽全力救他 因为是两个人,所以不能输。 因为不能输,所以,她们居然真的闯了出去,眼前一亮的同时,那些凄厉的鬼啸也被隔绝到了身后,云未晞双膝跪地,被那光线直刺的双目生疼。 直到眼睛适应了那光线,云未晞急急转头,去看陌骁廷。 他已经昏死在地上。 她几乎不敢相信她的眼睛。 他的手臂,腿,甚至身体……处处都是伤口,好多地方都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他握着剑的手,几乎已经是一个骨架! 她拼命的张大眼睛,忽听一人惊喜道:“娘亲!” 然后他飞也似的跃下,想说什么,然后脸色剧变。 西陵离朱随即跃下,以他的冷情,见到这一幕,都不由得震了一震,然后他咬了咬牙,道:“晞宝,阴阳珠给我。” 云未晞脑子里一片空白,机械的把阴阳珠摘下来,西陵离朱迅速化了一道虚符,眼前一空,靖王爷已经被吸进了阴阳珠里。 西陵离朱随即道:“顾缘君,去东华把他的身体弄来。” 对,靖王爷的肉身还在!云未晞一下子抬起了头,西陵离朱温言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见她失魂落魄的,他索性双手用力,将她扶坐在一旁,然后迅速处理她手臂和身上的伤口,陌雁回也赶紧过来帮忙。 等到包扎好了,云未晞还双手抱着那珠子。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靖王爷是怎么撑下来的。她居然还躲在他身后,她居然还拿他当挡箭牌!她居然由着他孤军奋战! 她的眼睛张的大大的,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沈腰早就哭的不行了,过来抱着她:“主子,别哭了,没事的,我们一定有办法的。” 陌雁回呆了许久,才咬牙半跪下来,揽住她,双眼泛红:“娘亲……”他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安慰她,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知等了多久,顾缘君在面前落下,直接一卸肩,把阴沉木的棺材放在了地上。 西陵离朱疾步上前,推开了棺盖,云未晞也迅速回神,跟了过来。幸好身体是保存的极好的,西陵离朱随手取了金绫,画了四道符,系在他双手双脚上,一边就道:“阴阳珠给我。” 云未晞交了给他,西陵离朱直接放进了身体的口中,然后在他面上盖了一张符。 云未晞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等着他醒过来,可是不知为何,片刻之间,那身体迅速的破败,瞬间又变成了方才森森白骨的样子。 连番打击,云未晞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陌雁回几个也惊的呆了,沈腰喃喃的道:“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 她一把抓住西陵离朱:“是不是你在捣鬼?是不是你破坏了靖王爷的肉身?” 西陵离朱一把推开她,沈腰怒极便要出手,却被顾缘君一把抱住,沈腰愤怒道:“你干什么!” 顾缘君道:“不是他。” 沈腰气急道:“谁说不是!不是他是谁!” 西陵离朱冷冷的道:“我的确恨不得他去死,但是……为了晞宝,我会尽全力救他。” 第898章 神是不败的 云未晞自始至终,就像个傻子一样一言不发,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如何才能帮他。 靖王爷本来就是她的神,而神是不败的。 可是如今,她的神的确没有败,可是却赢的如此艰难,如此痛苦,她根本不能接受。 就在这时,忽有一人摇摇的走了过来,却是一个相貌娇艳的女子。 如今整个冥界都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连冥帝都被他们关押起来了,按理说是不会有人随随便便能过来的。 云未晞整个人呆呆的,其它人也都没有留意,倒是顾缘君抬头看了一眼,一时还没想好要不要问话。 她已经走了过来,慢慢的道:“他的神体已经修炼到接近圆满,生出了骨骼、皮肉、血脉种种……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如此强大的灵魂?被融化是必然的。” 西陵离朱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外表娇艳,可一对眸子便如碧波湛湛,不像坏人。他微微眯眼,没有打断她。 然后她道:“云未晞,你想救他么?” 云未晞猛然一惊,抬起头来,她微笑着,一字一句的道:“你要不要救他?” 云未晞只觉得她面熟,好半天,才想起来她是陌骁廷手下,宗灵七非天宫的守宫鬼官月霞天。她这个时候,根本不记得她们之间有过什么龃龉,也想不到她为什么会到这个小世界来,只本能的道:“当然!” 说完了这句,她才反刍似的把她刚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瞬间清醒过来:“你有法子救他?” “等等,”西陵离朱道:“为什么不能等他慢慢恢复?” 月霞天道:“他恢复不了。” 她走前几步,看了一眼棺材中的骨架:“他是冥界的神明,他如果往‘神’的方向修,注重魂魄的强大,那这样的伤虽然重,也总有办法恢复的,以符箓法器之类,也可以辅佐……可是他偏偏要往‘人’的方向修,修出了皮肉血脉,那这样的伤,在人类的身体上,能不能治,云未晞,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云未晞默然。 良久,她才惨然一笑。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她想要一个女儿,她很想要一个女儿,所以他往人的方向修,堂堂鬼帝,苦苦修成了接近于人的身体……想陪着她一起做人,一起生老病死,一世相守。 既然是她的错,就让她来弥补。她的战神,她绝不会让他这么狼狈。云未晞抿了抿唇,神情变的坚定起来:“我要救他,你教我怎么救。” “很简单,”月霞天道:“你可以为他重塑身体……重塑出一个可以容纳冥界神明灵魂的身体。” 云未晞道:“用什么来重塑?” “无患木。”她看着她:“生长于冥界三生石畔的无患木。” 无患木,神木也,斫之可复生,无惧雷火。昔有神巫,能符劾百鬼,得鬼则以此为棒杀之。世人相传,以此木为众鬼所畏,故号无患也。 西陵离朱疑惑了一下,为什么她的前一世,与不死木牵扯不清,这一世,又要把好好的人,化为神木? 他随即再次打断她:“等等,如果不重塑会怎样?” 月霞天道:“如今他没有身体,没有神志,也就是说,既没有‘本’,也没有‘末’,所以他没有自愈的可能,也无法接受外力的辅佐,他永远不会醒,会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衰退,一直到化为灰烬。” 第899章 无患木 云未晞一惊。然后低下头。她听过无患木的名字。 最重要的,她本能的感觉眼前的人可信,只是直觉,与认不认识没有关系。她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我要怎么拿到无患木?” 月霞天微笑道:“三生石,你总该知道罢?古往今来,能在三生石上留下姓名的人也是寥寥无已……你比旁人占便宜的地方,是你本来有两世的记忆,所以,你只需要再历一世,回来之后,就可以攀上三生石,拿到无患木。” 再历一世? 云未晞愕然:“要如何再历一世?” 她静静的看着她:“饮孟婆汤,投胎,转世……” “不行!”西陵离朱断然道:“她饮了孟婆汤,就什么都忘了,若是……” 他一下子咽住了。 他原本想说的是“若是再有姻缘”……是的,三生世,归根到底是一块爱情石,可以说是专为世间痴情男女而生的……如果云未晞转世之后,再嫁人,忘了陌骁廷,那样,就算她转世回来,也上不了三生石了,因为那一世,就算是她的第一世了。 可是…… 他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 她转世之后,就是一个全新的云未晞,可是她仍旧是她,性情面貌种种,都是差相仿佛,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她不再记得陌骁廷,不再记得她深爱的这个人。 可是,他记得啊,他什么都记得,他了解她的每一点性情和喜好。只需要找到她,只需要在她想起陌骁廷之前,找到她。 如果永远不可能,他就不得不认命……可如果,如果……如果真的可以? 这是上天垂怜,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让他怎么能放弃? 在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留意,月霞天说的,其实根本不是云初晴那一世……而是云未晞这一世,小壶天岛那次,已经相当于死过一回了。 月霞天的眼神扫过了西陵离朱的脸,眼中莫测的神情一闪而过。云未晞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下,道:“只要我不嫁人,就可以回来救他吗?” “不,不是。”月霞天含笑道:“只要你想起前生,想起他,想回来,立刻就可以回来。如果你生前想不起,不管你有没有嫁人,他都会死,你这一世的修为种种,也会消失……到时,你就算死了,再入冥界,你也上不了三生石,拿不到无患木。” 她顿了一下:“要知道,没有你的修为和你的灵兽,是不可能取走扎根三界的无患神木的。” “不行!”沈腰忍不住道:“主子,喝了孟婆汤,怎么可能想的起前世!到时候想不起靖王爷怎么办?” 云未晞道:“不,我一定不会忘了他的,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沈腰急的直跺脚:“主子!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说的话你怎么能信!如果你想不起来,那我们到哪里找你?又不知生辰八字,又不知你新的名字……难道一辈子见不到吗?” 云未晞看了月霞天一眼:“只要话是实话,谁开口,没有关系。” 月霞天微笑,云未晞缓缓低头,手轻轻的放在了靖王爷的脸上:“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沈腰正要说话,忽然咽住了。 第900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方才看着靖王爷这样子,云未晞好似自己也跟着死了一大半。如今,她却又活了过来……仍旧是为了他。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有多爱他。看着如今靖王爷这样子,她不可能不救,就算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不可能不救……而且,如今这种情形,如果她真的转世,真的想不起靖王爷,也许也是一件好事,也好过她为此伤心欲绝。 两害相较取其轻,沈腰低头,把话咽了回去。 陌雁回一直站在一旁,肩上的小凤凰感觉到他的心情,不住的拿鸟首蹭着他的脸,拼命安慰。 陌雁回探手摸了摸它,微微苦笑。他能猜到西陵离朱的心思,也能猜到沈腰的心思,可是如今,他根本没有别的法子,如果可能,他倒是很想替她去,可就算他去了,也上不了三生石。 这是属于爹娘的际遇。 云未晞转回头来,眼神清明:“陌陌。” 陌雁回道:“我会照顾好爹爹,我不会再轻敌鲁莽,我一定会照顾好爹爹的。” 沈腰还是忍不住哭了,过来抱了抱她:“主子,我们等你回来……” 云未晞点了点头,转身,西陵离朱跟了几步,无声的捏了捏她的肩,然后退了回来,心中默默的道:“晞宝,别怪我,我……一向就是个坏人啊!” 一刻钟之后,云未晞到了金银桥,桥上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正坐在树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碗碗的茶水。 云未晞回头想问一句,才发现一直站在后面的月霞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好像过莲花台之后,就没有再见到她。 云未晞上了桥,孟婆神笑吟吟的端起茶水:“喝我一碗汤,忘了前世恩怨情仇,是是非非,好生投胎去吧……” 如果她不喝,直接投胎,会怎样? 她才起了这个念头,就见桥头迅速弥漫起了大雾,方才的投胎路,一下子就不见了。 孟婆神笑道:“不饮孟婆汤,可不能转世投胎啊……纵然能混水摸鱼,三生石上可记着呢!” 什么意思?她是说,如果她不喝,就不能算第三世?她笑吟吟的瞅着她直点头,云未晞一咬牙,就接过茶碗喝了下去…… 相公,等我回来。 ………… 东华,都城。 五岁的小姑娘托着腮趴在窗前,穿着粉嫩嫩的小裙子,头上梳着丱发,愈衬得一张小脸粉雕玉琢一般。 看着窗外,她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 一个相貌温婉的少妇走进来,一看她这个小大人儿似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一下,遥遥道:“谁惹娘的小心宝不高兴了?” 小姑娘姓云,出生时碧霞满空,所以取名叫碧落,因为祖母疼爱,取了个小名儿叫心宝。她闻言回头,从椅子上爬下来,张着小手儿扑进那少妇怀里:“娘亲!” 云罗氏含笑点点她鼻尖:“一大早的,怎么了?” 云碧落仰起小脸儿,“娘亲,我又做那个梦了。” 云罗氏笑容一收。女儿经常会做一个梦,梦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可是这个人她分明没有见过。虽然她此时年龄尚幼,可是一个闺中贵女,整日梦到陌生男子,怎么也是不好听的。 可最关键的就是,她到底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人又是谁? 第901章 失而复得的亲情 罗氏迟疑了一下,亲亲女儿的额头:“一会儿请安,不要跟祖母说起这个,知道了吗?” 云碧落乖乖的点头:“哦!” 罗氏这才给女儿理了理衣服,牵着她的小手儿往松鹤堂走,一进门,坐在上头的富贵老妇已经张开了手:“哎呦,祖母的心心宝贝儿来了!快点儿来,祖母抱抱!” 云碧落立刻挣开母亲的手,小跑着扑进她怀里,甜甜的道:“祖母!心宝可想您了!” “祖母也想宝贝儿!”云老夫人忙忙的亲了亲她的脸,又叫:“给心宝蒸的酥酪呢!还不快点拿上来!” 嬷嬷忙忙的往上收拾,下面坐着的二夫人笑着打趣,“就没见过这么粘糊的祖孙俩。人家念书的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们啊!一夜不见就如隔……六七年了!” 说的旁人都笑了。嬷嬷也道:“老夫人一大早药还没吃,就惦记着孙小姐的酥酪,着实是疼到心坎里去了呢!” 一说到药,云碧落的眼神儿就忍不住向桌上瞥去。 桌上喝过的药碗还没有收拾,她趴过去闻了闻,忍不住就道:“药里面不要一味的用灵芝人参,虽贵却未必有效,不如直接换首乌,首乌配银杏叶、钩藤……效果会更好。” 她以为自己架势十足,却不知道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坐在别人膝上,两只小手还扣在膝盖上,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有多可爱。 说完了,室中先是一静,然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二夫人直笑的扶着桌子:“这……这煞有介事的,我都险些被她唬住呢!” 罗氏也笑道:“心宝最爱学人说话的,这不知又是什么时候听到学去啦?” 老夫人且说且笑的道:“我的心宝,可真真是个活宝贝呢!” 云碧落鼓着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郁闷坏了……她说的是实话呀,不是在开玩笑,怎么他们都不信呢?出了松鹤堂,云碧落鼓着腮不高兴:“娘亲,心宝说的是对的,为什么他们要笑心宝?” 罗氏也在想这个问题,她的女儿,她怎么会不了解?她说话的神情,分明就是真的。罗氏看了看女儿紧皱的小眉头,柔声道:“可这些事情是谁教给心宝的?” 云碧落茫然道:“是……我自己本来就知道的呀!” 可是,她为什么会知道呢?她好像总是莫名其妙的知道很多东西……熟悉的,好像已经知道了一辈子。 罗氏哄着她回了房,不一会儿,就跟云大爷一起过来了。 云大爷科举出身,目前供职于翰林院,这会儿刚下了朝。他生的十分俊秀,云碧落这双眼睛,就多半随了爹爹。一见他来,云碧落加倍热情,迈着小短腿冲了出来:“爹爹!爹爹!” 罗氏笑道:“小没良心的,娘亲整天看着你,也没见你这么亲热。” 云碧落糥糯道:“心宝每天都想爹爹。”看了看她,又加一句:“也想娘亲。” 她总觉得,跟爹爹娘亲好像已经很久不见了,每次见到都像失而复得一般,心里怎么都欢喜。 云大爷被哄的心花怒放,哈哈笑着哄了几句,一边就道:“心宝,爹爹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云碧落脆生生的答应了:“好!” 第902章 故人的衣角 一家子收拾出门,准备去玉虚道观。坐在马车里,罗氏柔声哄她:“心宝,一会儿见了道长,一定要乖,不要乱说话,记住了没?” 云碧落点了点头:“记住了。” 云大爷笑道:“心宝一向听话,又何须特意嘱咐?” 罗氏叹了口气:“心宝自然是听话的,可是,总是忽然说出一句话来,叫人听的……提心吊胆。” 云碧落根本没有在意爹娘说话,她整个人巴着窗子,正看着外头的风景,总觉得处处熟悉,好像以前来过似的。罗氏笑道:“心宝,别玩了,过来喝口水。” 云碧落嗯了一声,罗氏就把她放在膝上,倒了半盏水喂她,她一边喝着,一边还眼巴巴看着外头。 马蹄得得,有几骑马儿与他们擦肩而过,风拂动车帘,惊鸿一瞥之间,她看到了一个穿着宝蓝色蟒袍的衣袖,箭袖中露出了一只手。 这手的主人,似乎还是个少年,正握着缰绳,那手并不十分白皙,却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她本能的觉得熟悉,忍不住就想爬起来看看,可惜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行动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等她费力的从罗氏膝上爬起来,重新巴着窗子探出头,早已经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罗氏道:“怎么?” 云碧落摇了摇头,觉得好像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莫名的不开心,恹恹的道:“娘亲,疼。” 罗氏赶紧把她揽进怀里:“怎么了,是不是撞到哪儿了?哪里疼?” 她摇头又点头:“不知道。” 罗氏无奈,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别顽皮!”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快到了。” 这玉虚道观的掌教,道号元虚。但是他从不见外客,平时都是一位子乌道长在外面。 虽然明知道希望不大,但云大爷还是去静室外头施了个礼,外头早有几个人等着,却有一个一身青衫的男子,正负手而立,身量瘦削修长,背映着苍茫青山,一眼望上去,真如神仙一般。 那男子生了一双极其妩媚的狐狸眼,微敛的长睫半遮了眸子,薄唇紧抿,俊美无俦,神情却冷漠,冷眼看着众人来来回回。 云大爷是守礼君子,看了他一眼,也不好多看,仍旧转回头,在门前施了一礼,道:“道长,区区云时起,携小女前来拜见道长,还请道长赐见一面……” 里头无声无息,那男子忽然道:“你姓云?你有女儿?” 云大爷愕然,却仍是答道:“敝人云时起。” 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道:“你女儿多大了?” 云大爷更是愕然,哪有一见面就问人家女儿多大的?何况又不认识?他道:“不知尊驾有何事?” 他眼神一冷,踏上一步:“我问你她多大了!” 云大爷毕竟是个文人,吃了一惊,便退后一步,身后罗氏道:“大爷?怎么样?” 那人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嬷嬷抱着的小姑娘,兜帽遮着头,看不清面容,但看上去总有五六岁了。他微微凝眉,就一言不发的退开了。 云大爷简直无语,可是那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讲理的,既然他已经退开了,他也犯不着与他争执,便转头道:“无事,走吧。” 第903章 见过仙师 一家子便去了前头,见了子乌道长,把事情说了一遍。 子乌道长叫过云碧落,打量了她几眼,就道:“无妨,不过是沾染了些微妖气,贫道用符祛除即可。” 云碧落本来正跟娘亲在一边玩儿,一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回头看了过来,看到那个花白胡子的老道士取过黄裱纸来画符,一挥而就。 云碧落忍不住道:“你画的这符不对啊!” 老道士并没在意,摸了摸她头,就点燃了符纸,投进一碗清水中,道:“喝掉就没事了。” 罗氏赶紧端过碗来,柔声哄她喝,云碧落一向听话,可是这次却头扭来扭去不肯喝。罗氏急道:“心宝,你乖一点儿,喝了,就不会做奇怪的梦,不会说奇怪的话了。” 云碧落也急得不得了:“可是他的符都画错了呀!他说有妖气,就应该画驱妖符。或者邪气入体,可以画驱邪符,或者化邪符……” 罗氏一把捂住她嘴,急的满眼都是泪,云碧落也被吓到,乖乖的不说了。 子乌道长皱眉打量了她几眼,道,“你们跟我来。” 云大爷赶紧站起来,罗氏忍着泪,低声道:“心宝,你在这儿不要乱跑,爹娘过去与道长说几句话。” 云碧落赶紧点头,看着三人进了里头,她见旁边桌上还放着黄裱纸,就拿过笔来,蘸了朱砂,起初几笔画的七拐八弯,可是再画下去,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志,顺顺当当的画了一道符出来。 子乌道长出来的时候,她手边放着两张画好的符,还跟小道士说:“拿两碗清水来。” 子乌道长本来一脸严肃,一眼看到那符,登时就惊了,急扑过来,拿起符细看,一边道:“这符是谁画的?” 云碧落道:“是我画的啊!” 她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道:“你身上有鬼气,而且已经有不短时间了,已经自外至内……所以你应该喝碗符水来化解……” 子乌道长的眼睛都张大了,喃喃的道:“这符真的是你画的?” 云碧落点头:“对呀!” 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叫小道僮:“拿碗清水来。” 小道僮赶紧拿了清水进来,子乌道长正要将符燃起,就见云碧落拿起符来,往水中一掷,瞬间化为一碗清水。子乌道长眼睛都张大了……这种事情,只有传说中出现过,据说真正高明的符箓,是可以直接融入水中的,可是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 可是今日,他却亲眼见到了! 子乌道长喃喃的道:“高人!高人!”他双手捧碗,一饮而尽,瞬间只觉一股清气直冲顶门,这些日子的头痛头晕一扫而空。 这是实打实的法力,做不得一点假。子乌道长毫不犹豫的一头拜倒:“见过仙师!” 云大爷夫妻俩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也没料到,事情居然会转成这样子,方才子乌道长还说她体内邪气历害,如今,却口称仙师? 子乌道长随即道:“云檀越,我虽然不知这是为何,但能画出这样符箓的人,绝非妖邪之辈,须知符之一物,是最讲究心性的……”他滔滔不绝。 第904章 挂名弟子 云大爷双眉深皱,看着坐在桌前的小女孩儿,她神情天真,双眼懵懂,可是握着笔的小手,却显得十分从容,下笔毫不迟疑,画出来的线条,更是尺子量出来一样,粗细完全一样。 罗氏有些不安,低声道:“大爷!”她面露哀求:“心宝是我们的女儿啊!” 云大爷摇头道:“想什么呢!我当然不会害心宝的。” 他蹲下来,摸了摸她头:“你说的对,不管怎么说,心宝都是我们的女儿。不管她会什么,不会什么,都是我们的女儿。” 他转向子乌道长,态度带了些求恳:“道长,小女有些……早慧,只怕不容于世俗,能否请道长代为遮掩一二?” 没想到子乌道长满口答应:“令爱与道有缘,乃是有大智慧之人,贫道荣幸之至。” 于是下山的时候,云碧落就成了元虚道长的挂名弟子,本来一个闺中贵女,拜道士为师,怎么也是有点儿稀奇的,可是很快,这件事就被另一件事掩盖了。 罗氏说起来的时候,十分讶异:“……据说是一个青衫男子,无缘无故砸了元虚道长的静室,说什么他要等的人为他所误什么的。听说元虚道长始终打坐不起,只说了些,什么祸不知足,什么的。” 云大爷道:“‘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他解释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说,贪得无厌,最有可能闯出大祸,肆意攫取,最有可能招致是非,世上大多事情能够适可而止,就能避免是非。” 解释完了,他又皱起了眉:“青衫男子?难道昨日那个?” 罗氏也想起来了:“就是昨日与大爷说话那个?是呢!听说是长的十分俊美,没想到行事如此怪涎。” “可不是么!”云大爷道:“昨日还无缘无故问我是不是姓云,还问我心宝多大了。” 罗氏吃了一惊:“什么?问心宝?为什么?” 这一声说的声音大了些,睡在里间的云碧落登时就醒了,她爬起来晃晃小脑袋,自己爬下床,走出来:“娘亲,心宝在这儿。” 罗氏赶紧起身,抱住她揽在膝上:“怎么不穿鞋子就下来了?瞧把衣服都睡成什么样了。” 她给她拉起衣服,小姑娘右肩上生着一颗朱红色的胎记,衬着奶白色的小肩膀,十分显眼,罗氏解开带子重新系好,云碧落懒懒的偎在她怀里,还打着小哈欠:“爹爹,抱。” 罗氏拍了她小屁股一下:“抱什么,一见爹爹,就不要娘亲了!” “都要,”她朦忪着眼睛笑道:“心宝跟爹爹娘亲,永远不分开。” 罗氏笑道:“就知道嘴甜哄人!”她给她穿好鞋子,抱到云大爷怀里:“抱吧!” 云碧落翻个身,抱住云大爷的脖子:“爹爹,刚才爹爹说心宝怎么了?” 云大爷笑道:“爹爹不是说心宝,是说一个奇怪的坏人,打扮斯文,却行事怪涎,不知礼数……以后心宝见了他,可莫要理他。” 云碧落乖乖的点头:“哦!心宝不理他!” 第905章 终于找到你 而与此同时,西陵离朱翻开了都城的户籍。 他本来以为她投生的时辰,必定就是她的生辰,谁知却不是……如今,没有生辰八字,没有姓名和随身之物,要找人的确是大海捞针。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想过放弃。 他找过了边城,找过了雁回山,又找回了京城,她前两世都姓云,这一世,还是会有很大的可能投生在云家,所以他准备把京城姓云的家族,全都找一遍。 这个工作很繁琐,即便西陵离朱不需要睡觉,也仍旧很慢。等到西陵离朱找到云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之后。 他隐身而来,看到了院子里的小姑娘,小姑娘正在踢毽子,一边踢,一边数,声音又奶又糯。 年龄不对。 西陵离朱一皱眉,心里很不耐烦,直接弹指打掉了她的毽子,毽子掉下来,砸在了她头上。 云碧落哎哟一声,捂着头转身,小脸儿红扑扑的,有点委屈的鼓着腮,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一下子撞进他的视线……西陵离朱猛然张大了眼睛,一时间所有的烦燥,所有的郁结,都像被风吹散了。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年龄是不对,他找她,满打满算不到两年,她看起来却已经五六岁了,可是他是走的正途,她却是走投胎路,有这样的差别也不奇怪。 可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的是她!他终于找到她了! 他咧开嘴笑起来,然后走上前,用手摸了摸她的头,无声喃喃:“晞宝,真好。” 你还这么小,我们还有这么久,有机会伴你一生,护你爱你……这真好,真的很好。 云碧落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四处看了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她疑惑的摸摸头。他实在抑不住心里的欢喜,忍不住又摸了摸她小虫子一样一截一截,肉呼呼的小手指。 她再摸,他也跟着再摸,看她呆兮兮的样子,他失笑低头,亲了亲她沁着细汗的额头,那种鲜活的生命,那种带着奶香的味道,让他居然很丢脸的眼眶微湿。 身后有人道:“心宝?” 西陵离朱急转头,就见一个青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觉得有点儿面熟,却也没在意,就见小姑娘飞奔着过去,张开手:“爹爹!” 云大爷抱起她:“心宝,怎么了?” 她告状:“毽子砸我的头!” 云大爷失笑:“那心宝下次可要好好教毽子,让它不要砸到爹的宝贝儿……”一边说着,一边就抱着她往外走。西陵离朱毫不犹豫的跟着,一直跟进内室,也没有停。 罗氏给她洗了洗手脸,抱到桌前吃饭,西陵离朱施施然的在她对面坐下,笑吟吟的看着她。 云碧落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一边吃,一边不时抬头,吃的脸上都沾了饭粒,罗氏笑道:“心宝,怎么了?” 云碧落摇了一下头:“不知道!心宝觉得有点奇怪。” 西陵离朱忍不住笑起来,起身走到她身边,拈了她唇边一粒饭,放进嘴巴里,只觉得舌尖留香,他无声喃喃:“不奇怪,我来了。” 我来了,你会知道,我会一直在,你将来总会习惯的。 第906章 田螺公子 小姑娘的日子吃吃睡睡玩玩,西陵离朱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这么无聊,他可以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玩一下午花球,也可以眼睁睁看着她捧着小碗吃光一碗樱桃……总之她不管做什么,他似乎都可以看无限久。 只是她实在是太小了,他真的有些等不及,很想能立刻站在她面前,更想正大光明的站在她身边。 一恍就是两年。 早上,云碧落照例去松鹤堂请安,吃过早饭回来,丫环们磨好了墨,退了出去,小姑娘就开始练字,他刚来的时候,她写字还需要踩一个矶子,如今,已经可以站在桌前直接写了。 通常,一盏墨可以写两张纸,等到她写到一张半的时候,西陵离朱便缓缓的靠过去,习惯成自然的帮她磨墨。他是隐身的,一捏起墨块,墨块也就隐了,若是细看的时候,仍旧能看的出砚台中墨浆的波动。 八岁的小姑娘,小脸上已经看出一点少女的俏丽,抿着唇,神情十分认真。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的睫毛似乎颤了一颤,然后稳稳当当的继续。 直到写完五张大字,她洗了手,换了衣服,丫环送上茶来,又退了下去。她忽然洗了洗盏,倒了一杯茶,放在对面,十分认真且恭敬的道:“请喝茶。” 嗯? 西陵离朱一怔。室中只有她们两个人,不对,他不算人,室中只有她一个人,她在跟谁说话? 然后小姑娘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但是谢谢你帮我收玩具,收果核,叠衣服,磨墨,更要谢谢你上次帮我抄三字经……如果你要是能不偷吃我的糕糕,不偷走我的肚兜,不偷捏我脸就更好了……” 西陵离朱忍俊不禁。 原来她真的在跟他说话。其实她起初她没少用各种法子试探,面也洒过,符也画过,一直没试出什么,就消停了一阵子,大概也是习惯了,他也就渐渐肆无忌惮,没想到,她还一直留着心呢! 她絮絮叨叨的数落了半天,才道:“所以,你愿意跟我说说话吗?” 西陵离朱心痒痒的想说话。可是他记得,当年陌骁廷好像是因为受伤,两人才就此相识,所以他一直想要仿效一个这样的开始,想要一次就让她记住他,不想随意在她面前现身。 可是,她这一世不是大夫,他是不是应该换个方式? 这个简单的问题,其实他已经想了无数次,一到她的事情上,他就会异常的患得患失,好像只有被陌骁廷证明过是成功的方式,才能让他安心。如今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也可以偷偷的用上这么一次。 他正在出神,云碧落已经拿过一张纸,拿过一支笔,然后用线系起来,两只手扯着:“你不能说话,那能写字吗?你之前都帮我抄三字经了,应该可以写字吧?” 看她眼睛眨呀眨的,他实在不忍心让她空等,便过去握了笔,写下一个大大的:“我能!” “那你是什么?”云碧落忽然想到什么,双眼发亮:“你是田螺姑娘吗?” 第907章 情窦初开的少年 田螺姑娘?他哪里像姑娘了?西陵离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又写了一个大大的:“鬼!” 她缩了缩:“那你咬人么?” 他的手顿了一顿,想说咬啊,而且还挺想咬的……可是怕吓到她,于是非常温柔的道:“不咬的。” 结果小姑娘撇了撇嘴:“骗人。你上次还咬我了,以为我不知道。” 他险些笑出声来。 其实他一直不舍得碰她,好像守着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想要直守到云开月明时方采摘。 这样的期待,让他这样的小人,都难得的君子起来,从不逾雷池半步……他会在她洗澡、换衣服的时候避开,就算她晚上踢了被子,他也只是趁机用手指虚虚丈量她的小脚,不敢碰到她的肌肤。他做过最过份的事,也不过就是趁她睡着,捏捏她的小脸或者小胖手。 她说的咬,完全是个意外。 上次她被蚊子叮了,刚好叮到鼻尖上,被她抓的红红的,简直可爱煞人。她晚上还一直抓,眼看都要抓破了,他实在忍不住,就低头舔了她一下。 她一下子就不动了,他以为是怕凉,现在想……她估计是吓到了,以为他要咬她。 他笑的不行。怎么就能这么可爱呢! 然后她一脸好奇的道:“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他更是好笑,然后想了想:“有啊,我是来找我的妻子的。” 她惊呼了一声:“妻子!你是男人?” “不然?” 她很愤怒:“那你还偷喝我的银耳枸杞羹!娘亲说,那是女人才能喝的。” 他真的笑出声来,他只是觉得她吃的时候表情实在太幸福了,所以才尝了尝,天知道那点小碗,一尝就没了……他至今想起她拿着书回来,看到碗空了时的表情,都忍不住要笑。 怪不得她之后再吃夜宵,都会一滴不剩的吃完,还一脸示威的舔勺子,有一次撑的睡不着,晚上让嬷嬷来揉肚子。 笔一直在抖,小姑娘很不高兴的道:“你在笑我吗?” 他迅速写道:“没有,我是在忏悔。”然后他扮可怜:“对不起,我只是太饿了。” “啊?”她果然瞬间就张大了眼睛:“对不起,我不知道鬼还需要吃饭,不然下次你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要来,我们一起吃。” 一起吃……他忍笑写道:“好。” 一个说,一个写,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遥遥听到嬷嬷走进来,她迅速跳下椅子,把两张纸投进了洗笔桶里,然后抬头一笑,露出掉了一颗小牙的嘴巴。 他在咫尺之隔处对她微笑,那是一个共同拥有了小秘密的笑。他喜欢这种感觉,好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为每一件小事乍惊乍喜。 既然开了头,之后每天,她都会找机会跟他聊一会儿,他实在太了解她,所以他总能逗她开心。 直到有一天,小姑娘问:“你真的不能出来吗?我好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啊!” 他低头,看着她期盼的大眼睛,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他想了一下,“明日你要去半葫山对不对?” 小姑娘点头,他认真的扯谎,继续扮演他的痴情鬼:“其实我早就有机会做人,可是一直舍不得你,不如明日半葫山,你来找我好不好?若是你能找到我,我们就……做一辈子好朋友?” 云碧落双眼发亮,用力点头:“好啊!一言为定!” 第908章 我在梦里见过你 因为拜道士做了挂名师父,所以每年云大爷都会带着妻子女儿,去半葫山打半日的平安醮,云碧落抽了个空儿就溜出来,然后到处走,可是她一个小姑娘,走到哪儿都是丫环嬷嬷一大堆,连山门都出不了。 小姑娘郁闷坏了,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托着腮发呆。然后就见门前人影一闪,一个身着玄色阔袖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她面前,低头微笑:“心宝。” 云碧落一眼看清了他的脸,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道:“叔叔,我在梦里见过你!” 他的脸僵了一下,有些后悔出现的太早。 虽然他明知道这个时候出现,她肯定会叫她叔叔,可是真的听到了,还是觉得有些受不了。但也有一个好消息,他在她投生之前,利用梦貘的天性,在她的魂体上做了个标记,她很可能会梦到他,但是他没想到,她居然能在梦里看清他的脸,这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然后她道:“不是说好了,我去找你吗?” 西陵离朱微笑不语,他不舍得她去找,而且,他很怕她找不到。他咳了一声,温言道:“你在梦里见过我?都梦到我什么了?” 云碧落努力的想了想,“记不清了,但是你好像一直在叫我的名字,还跟我说‘心宝,等我。’。”她无比认真的看着他。 被她这么声情并茂的一模仿,他忽然觉得有点窘,幸好晞宝和心宝,听上去很像,否则还真不好解释。 西陵离朱本来想假装惊讶,说个“难道你就是我前世的娘子”之类的话,可是看着小姑娘天真无邪的眼睛,这句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如果真的说了,一定会把她吓到吧。 他真的有点懊恼,觉得挑来挑去,却挑了一个最不合适的出场时机…… 一个迟疑的空儿,就听脚步声传来。本来西陵离朱要打个结界是很容易的,就好比他一走过来,就打了个结界,隔绝了那些下人。 可是现在他真的有点混乱,不知要说什么,于是快速道:“你娘亲来了,心宝,我回头再来看你。” 他转身就走,走过来的罗氏,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她也没在意,就道:“心宝,饿不饿?我们回家吧?” 云碧落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哦!”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又往后看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却感觉到他好像就站在那儿。 小姑娘张开缺了一颗牙的小嘴,冲他笑了笑。就这一个傻乎乎的笑,都让他心里甜的不行。可是他真的不敢追上去,他需要好好的想一想,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做。 走到山下,罗氏笑道:“大爷,时间还早,拐个弯去和风街的珠宝铺子里转转吧。” “成啊。”云大爷掀帘子吩咐了车夫一句,一边问:“要买什么?” 罗氏道:“心宝系头发的珠串儿少了一串,不知掉到了哪里,我想再给她配一串。” 云大爷笑应了,一家人去了常去的铺子,吩咐了一句,店家就忙忙的取了几匣珍珠来给她们挑,罗氏细细的比对颜色,云碧落才刚有柜台高,也巴着看。 她忽然一眼看到了一颗珠子,咦了一声,就拿了起来。 第909章 还卿明珠 那珠子比花生大一点,一半黑,一半白,宝光流动,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像一个完整的八卦图。云碧落玩了一会儿,拉住云大爷的袖子:“爹爹,我要这个。” 云大爷笑道:“心宝喜欢就买。”他向掌柜道:“这个回头一起结吧。” 那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珠子花里呼哨,又乌蒙蒙的毫无光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于是笑道:“云爷说笑了,这种珠子怎么敢收云爷的银子,难得小姐喜欢,拿着玩儿就是了。” 云大爷拿过来看了看,成色似乎一般,便笑道:“那就多谢了。” 那掌柜的见云碧落爱不释手,有心讨好,立刻取了红绳来把珠子系好,云碧落就喜孜孜的戴在了脖子上,开心得不得了,就撒开小腿跑到门前玩儿去了。 罗氏回头道:“心宝,不许出去,就在这儿玩。”又吩咐丫环好生看着,一边回头继续挑,云大爷也习惯了妻子的慢性子,也不着急,含笑等着。 云碧落正一手扯着那珠子,整个人不倒翁似的晃来晃去,忽然一眼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宝蓝色的箭袖蟒袍,长眉凤目,俊秀昂扬,神情却有些冷漠。云碧落一眼看清他的样子,只觉得像有一把大锤子在心上重重的敲了一下,疼的她不得了。 她不认识他,可是不知为什么,觉得他好重要,跟爹娘一样重要……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往这儿看了一眼,那眼神清凉凉的,像一泓清泉一般,只是一眼,他便漠然的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她毫不犹豫的往外一冲,旁边的丫环根本没有留意,她已经迅速冲进了人群里。 可是蟒袍少年手长腿长的,大步流星一般,她迈着两条小短腿,怎么追也追不上,起初还能看到他的衣角,后来就连衣角也看不到了。 云碧落急了,边跑边叫:“哥哥!等等我!等等我啊!” 旁边听到的人都往旁边让了让,她跑的快了些,又看到了那个背影,她欢喜不尽,又道:“哥哥!等等心宝呀!” 他似乎是回了一下头,她用力向他挥手,他却又转了回去。云碧落急的泪都下来了:“哥哥!” 她脚下一绊,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不妨斜刺里一辆马车出来,车夫急吁了一声,却已经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从她身上压过去。 云碧落只觉得腰间一紧,已经被人一把抄起,他随即一个旋身,落在了地上,低头看她,道:“小姑娘……” 她一眼看清了他清湛湛的凤瞳,顿时大喜,双手抱住了他脖子,欢喜道:“哥哥!” 他挑了挑眉,有点惊讶,“你刚才是在追我?” 她猛点头,大眼睛欢欢喜喜的看着他,他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哥哥。” 她抱着不撒手:“就是,就是的!” 少年微微锁起了眉。虽然他素来冷漠,但是对着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也实在不能疾言厉色,他道:“你家大人在哪?” 她眼珠子转了转,那是属于孩童一望而知的狡黠:“不知道。”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眨了眨大眼睛,往相反的方向一指:“大概去那边了!” 第910章 我要跟哥哥回家 少年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就往她来的地方走。 才走了没几步,就听有叫“心宝”,“小姐”的声音,少年疾走几步,便见几人慌慌张张的冲了过来,一眼看到他怀里的小姑娘,罗氏急叫道:“心宝!” 她冲上来就想接回她。 没想到云碧落抱的紧紧的,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罗氏一下居然没有抱到,急凑脸过来,道:“心宝,你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了?快给娘亲看看!” 云碧落双手抱着他脖子,小心的偏头:“心宝没事。” 小姑娘那架势就是一句话,说话可以,休想抱走我。 少年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映的他一对眸子熠熠生辉。 随后赶过来的云大爷吓得不轻,呆了一呆,才施下礼去:“下官云时起,见过王爷。” 少年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只点点头。云大爷冷汗都出来了,他不会以为他们是故意的吧! 这可是靖王爷啊!陌家的靖王爷!八十万禁军的统领!年纪轻轻,就是整个东华最有名的煞星……虽然有人说他也是不得已,若非如此无法震慑诸人,号令手下,可就算这么说的人,也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看着扭股糖一样巴在他怀里,撅着小屁股的女儿,云时起抹了抹汗,心说闺女,你胆儿真肥!比你爹强! 罗氏也是有些吃惊,没想到眼前少年还是一个王爷。可不管怎样,他一直抱着她闺女也不是个事啊!罗氏再次伸手来接:“心宝,娘亲抱。” 云碧落脸都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不,哥哥抱。” 云大爷一头汗,干笑道:“王爷,小女顽劣……咳咳……” “并不,”少年靖王淡淡开口:“很可爱。” 云大爷:“呵呵呵……” 除了干笑,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早知道这位王爷脾气怪,却也没想到会怪到这种程度,他是谦虚,他居然还护上了? 然后少年靖王低头,问她:“你想怎样?”声音居然称得上温柔。 云碧落毫不犹豫的道:“我要跟哥哥回家!” 少年靖王:“……” 云大爷:“……” 罗氏:“……” 然后少年靖王慢慢的道:“为什么?” 小姑娘终于抬起脸,眼神有点儿茫然,想了想,坚定的道:“心宝要跟哥哥在一起。” 云大爷都快要崩溃了,汗出了一层又是一层。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忽然跟中了邪似的,招惹上了这位煞星。 虽然这位的八卦没人敢围观,可是大家也都看到他们跟他站在一起…… 罗氏是真急了,也顾不上礼数,沉着脸道:“心宝,不许这样!再这样娘亲要生气了!”她伸手来接:“下来!” 云碧落有点迟疑,主要也是胳膊抱了太久没劲了,手就一松,少年却伸手挡住:“她刚才险些被马车踏到,大概是吓到了,本王救了她。” 罗氏惊呼一声,他又道:“并未受伤。” 罗氏的话一下子就憋了回去,他转身:“本王送她回去吧!” 他要送,谁敢说不许?云大爷只好道:“多谢王爷,下官改日一定登门道谢……”想了一下,又改口:“登门赔罪……” 他只道:“不必。” 第911章 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少年靖王唇角微勾。 他是陌家人,他手中掌握帝王神兵,不是煞神也是煞神,人见人惧。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根本不在乎了,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这个奇怪的小姑娘。 小姑娘肉嘟嘟粉嫩嫩的,张开的嘴巴里还缺了一颗牙。小身体上下一般粗,根本摸不到腰,抱着都坠手。可是那双清亮亮的大眼睛,那糥糯的一声声哥哥,都让他觉得心软。 虽然很莫名其妙,可是他居然完全没有怀疑是设计的,见到云大爷之后,更确认了这一点,云大爷一看就是个温雅过头的文人,他没有这样的胆子。 既然不是设计,就更好了。世上有一个不怕他,还这么喜欢他的人,这着实叫他心情愉快。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他觉得她实在是可爱,怎么看,怎么可爱。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正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他问:“嗯?” 她道:“哥哥,你真好看,你以后住在我家吧?我的珠珠都给你。” 跟在后头的云大爷一个踉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这种时候让他说什么,他能说什么!难道说他闺女并没有要调.戏他? 少年靖王缓缓的道:“不行。” 她问:“为什么?” 他偏了偏头:“因为我不喜欢……珠珠。” “那你喜欢什么?” 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我喜欢什么,你就给我什么吗?” “嗯,”她猛点头:“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这句话实在是太好听了,怎么就这么好听呢! 他仍旧四平八稳的往前走,一边道:“记住你这句话。” 小姑娘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无知无畏的点头:“哦!” 少年靖王直把小姑娘送回家,送进房,云碧落一直在紧张的想主意,手指头都快扭断了也没想起来,眼看已经进了房,她一紧张,迅速闭上眼睛……装睡。 他唇角微勾。 小姑娘一望而知的小心机,实在是可爱的不行,看看她攥着他衣服的小胖手,他缓缓弯腰,把她放在榻上,她两条小胖腿赶紧往外搭了搭,生怕弄脏了床……于是他恍然,蹲下来给她脱了鞋。 罗氏一路走过来,已经被云大爷用各种表情告诉了她眼前之人是谁,她惴惴不安的上前,“我来吧……”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把鞋子拽了下来,他哪里脱过小姑娘的鞋子,完全就是硬拽的,带子也扯断了,小珍珠掉了一地。 他的手僵了僵,然后若无其事的放下:“第一次,不熟。” 他看了看小姑娘忍痛的表情,随手扯下她袜子,脚腕子上,果然多了两个红道道。他摸了摸小姑娘白包子一样的小胖脚,捏起来软的不行:“对不起。” 罗氏急了,姑娘家的脚怎么能随便摸呢!她忘了怕,直接冲上去:“王爷,男女授受不亲!” 云大爷无声的站在了妻子身边。少年靖王抿了抿薄唇:“抱歉,我一时没留神。”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她小脚儿放了回去。 第912章 梦里都是笑 他想站起来,可是忘了小姑娘还拽着他衣裳,小姑娘攥了好久,本来就没劲儿了,他起的又很铿锵有力,居然真的拽开了。 看着小姑娘颓然垂下的小手,脸上要哭似的表情,他静了一息,摸了下她头,“我明天再来看你。” 云碧落的眉毛动了一动,又惊又喜,又要装睡,古怪的很,他不知第几次勾唇,这才转身走了,云大爷起身送他,到门口才摆了摆手:“不要骂她。” 云大爷:“……嗯?” 这句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少年靖王回头看他,云大爷一个激灵:“是。是。下官遵命。下官恭送王爷。” 那边,靖王爷前脚走,罗氏就在云碧落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还装!赶紧起来!” 云碧落咯咯一笑,一骨碌爬起来,一头扑进娘亲怀里:“心宝喜欢那个哥哥!” 罗氏又急又无奈:“你知道他是谁嘛?整个京城都不敢惹的煞星,你倒好,赖到人家身上不下来!胆子倒真不小。” “煞星?”云碧落很不解:“为什么?哥哥很好啊!” “是很好看吧!”罗氏一口拆穿:“你这死丫头,爹娘要被你吓死了!知道吗!” 云大爷走回来,站在门口默默的听了几句,罗氏一眼看到,急道:“走了?” “嗯,”云大爷道:“靖王爷走的时候,特意吩咐,不要骂她。” 罗氏脸色微变,然后叹了口气:“算了!” 他们倒不是因为他吩咐就照做,关起门来,谁知道他们骂不骂?可是他既然特意吩咐一句,就说明他对今天的事情起码是不讨厌的,他没必要在他们面前装模做样。 既然他都不生气,那没必要责罚自家的小姑娘了。罗氏叹着气,又把事情问了一遍,有点讶异:“你为什么看到他就追上去?你又不认识他。” “认识啊!”小姑娘一本正经:“上次跟爹娘去半葫山见过一次啊。” 罗氏讶然,“什么时候?” 云碧落伸出一只小胖手:“心宝五岁大的时候,第一次去看道士的时候。” 云大爷夫妻两人彻底无语,这都过了过三年了。忽然有人急匆匆进来,带了一个亲兵打扮的人,利利索索施了一礼:“见过云大人,王爷吩咐我送一盒珍珠来。说是弄坏了云小姐鞋子的赔偿。” 他顿了一下:“王爷还说,云小姐今天受了惊吓,应该早睡。这时候就该睡了。” 云大爷:“……” 特么的这是他闺女!居然连几点睡都要管!饭都没吃睡什么睡! 可是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咆哮靖王府亲军,只能陪着笑脸:“是,是,多谢王爷体恤小女……” 于是云碧落就真的小睡了一会儿,她今天也真的是累了,起来吃了一碗粥,洗了洗澡,抱到榻上又睡了。 一直到过了子时,房里才多了一个人影。 西陵离朱真的很后悔一时心软在她面前现出人形,如今要怎么再回来,难道要告诉她,他可以一时做鬼一时做人? 月色下小姑娘睡得香香的,唇角翘起来,眉眼弯弯,梦里都是笑。 第913章 心宝要见哥哥 就这么开心吗? 有没有一点点可能,是因为他呢?西陵离朱微笑看了她许久许久,然后才上前一步,随手帮她拉好了被子,这件事情他已经做了两年,早已经习惯成自然。 有什么从云碧落手里头脱出来,西陵离朱眼神一凝,伸手就去抓,她吃痛,哼了一声,他急回神,收敛了手上的力气,内心却如惊涛骇浪一般。 阴阳珠!这居然是阴阳珠! 阴阳珠明明在冥界,收藏着靖王爷的神魂,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沈腰或者陌雁回已经找到了她?难道是她们把阴阳珠送来的? 在他离开的这半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他就知道了。第二天一大早,少年靖王登门拜访。 彼时小姑娘因为“受了惊吓”,没有去请安,正在房中掉金豆子,不肯吃早饭,一口一个“心宝要见哥哥”。然后门帘一掀,她要见的哥哥就出现在了面前,云碧落开心坏了,张开手:“哥哥!” 他嗯了一声,弯腰抱起她。 云大爷两人急起身行礼,他摆了摆手,就在桌上坐了下来,直接把小胖姑娘放在腿上:“哭甚么?” 云碧落委屈的不行:“你昨天说明天来看心宝,结果没来,心宝以为哥哥骗人。” 少年靖王看了看天色:“本王来晚了?” 她期期艾艾的道:“可是,过了子时,就是‘明天’了呀!” 他一怔,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他环顾桌上,一皱眉:“吃东西?” 她毫不客气的张开小嘴巴:“心宝要吃包包。” 他呆了呆,是真的呆了呆,然后迟疑的挟起包子,喂到她嘴里,罗氏急的向前走了一步,生怕他会把她闺女噎死,幸好小姑娘双手抱着他手,阿呜咬了一口,然后把沾满了口水的包子推给他:“哥哥吃。” 罗氏:“……” 少年表情僵硬,然后他道:“我吃过了。” 她两腮都塞的鼓鼓的,只推他手:“唔,唔!”吃过也可以再吃嘛!很好吃哒! 他看着她,蓦然一笑,就真的咬了一口。然后两人一人一口,吃光了一盘包子,未了他喝了半碗粥,才把小姑娘放在椅上。 小姑娘被他喂的,衣服上全是包子馅,他就帮她拍了拍:“明天本王再来看你,”想到什么,他又改口:“天亮再来。” 小姑娘开开心心的点头:“嗯!” 看着他走出去,站在角落里的西陵离朱面如死灰。 如果他不是鬼,也许他会当场吐血,可他是鬼,他连血都没有。 看着眼前两人在面前甜甜密密的喂饭,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他觉得久未跳动的心口,就像被刀子搅那么疼……可是他与她朝夕相处,整整两年,他离开的时间,只有半天……只有半天,他们就这么熟,这么亲昵了吗? 伤心之后,就是震惊。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在这儿看到靖王爷……不,不是靖王爷,是少年时的靖王。 他本来以为这是云未晞投胎转世,可为什么在这儿,会有少年时的靖王?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云未晞说过,在另一个小世界,看到了少年时的西陵离朱,而他也的确亲眼见到了。 那么,这儿,难道是另外的小世界? 那么,云碧落,究竟是一个与云未晞相似的姑娘,还是云未晞的转世? 他竟难得的不确定起来。 第914章 心地光明坦荡的大男人 午后,少年靖王派人给他们送来了几匹布。 云大爷和罗氏这会儿已经习惯了少年的思维,知道他肯定是赔偿云碧落的衣服,没有小姑娘的衣服,就直接送布。 可是外人不知道啊!他们只看到靖王府的人来送了两回东西,再一打听,才知道云时起利用他八岁的闺女巴上了靖王爷。 熟悉的人忍不住感叹一句真看不出来啊!挺豁的出去的,也不怕煞神一言不合把小姑娘掐死。可是云时起官儿虽不大,云老爷子可是帝师,加上摸不准煞神的态度,他们有话也不好说,最多在背后酸两句。 少年靖王根本不在乎旁人怎么说,仍旧时常过来陪小姑娘吃饭,有时候会陪她玩一会儿,有时候哄她吃过早饭就走,云大爷两个人,也从诚惶诚恐到麻木了,罗氏有时候还有心情打趣,“怪不得人家说靖王爷聪明,才喂了心宝两天,就似模似样,不但不会掉,还学会荤素搭配了。” 云大爷只有苦笑,他在家被云老爷子问,在外头被同僚问,简直都要崩溃了,可是他说的真的是实话啊,靖王爷无意中救了小姑娘然后就开始天天往这儿跑……这是真的啊! 入了夜,西陵离朱缓缓的走到榻前,见云碧落睡的正熟,他小心翼翼的扒开她小手,露出了阴阳珠。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托在掌心,打了个虚符。 他不是珠子的主子,不能控制和探查珠子,但上次用珠子封入靖王爷的魂魄,是他做的,他如今只是在解除。 可是解除之后,也没有魂魄出来。那么,他的魂魄去了哪里?如今这个靖王爷,到底是不是靖王爷?这阴阳珠,到底还是不是那个阴阳珠? 他真的有些混乱了。 ………… 翌日一早,少年靖王仍旧一大早过来。 因为他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如今云碧落已经开始在自己院里吃早饭了。 小姑娘娇的很,吃饭很挑,少年也从来不会不耐烦,细心的把勺子里放一点米,一点菜,一点肉,再浇一点汤,然后才送进小姑娘嘴里。 里外的亲兵都站的笔直,齐刷刷的低着头。 没眼看,看了会怀疑人生! 西陵离朱抱臂倚在窗边,冷冷的看着他。他越来越觉得,这个靖王,不是真正的靖王爷,靖王爷对云未晞并不是不好,但绝不是这种好,他根本不可能做的好这种事。 不止如此,还有神情,他虽然极度讨厌靖王爷,却也不能否认,靖王爷是心地光明坦荡的大男人,心里大关节拿的极定,小事却大多不计较,可这少年,却时常露出对人对事的不以为然和冷酷。 少年一直悠闲的喂完了,才道:“今日宫宴,你去吗?” 小姑娘不懂自家爹爹的官位是不够资格参加宫宴的,只道:“哥哥去吗?”他点头,她就巴住他:“哥哥去心宝就去。” 少年弯唇,摸摸她头:“那到时候我来接你。” “王爷,”云时起不得不插话:“这不合规矩。” “规矩……”他似嘲似讽般笑了笑,然后道:“那我请帝师大人带心宝进去玩玩吧。” 云时起悄悄松了口气,要是他真的坚持,他也没办法。幸好他还肯让一步。 第915章 靖王爷投湖? 少年靖王一出了灵犀阁,神色便沉了下来,道:“本王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没有?” 属下道:“找到几个,细细查了,都是有些真本事的。” “很好,”他道:“等宫宴过后,找个机会来把这儿打扫干净。” 他是高手,对气息、杀机都很敏感,每次他来找云碧落,就总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十分肆无忌惮,还时常带着杀机。不知是妖是鬼,他虽看不到,总有人能对付的。 少年冷哼一声,拂袖去了。 ………… 午后,云老爷子果然叫人来通知了云碧落,然后带着她一起进了宫。 老爷子是帝师,年纪大了,禀性清高,本来就不喜欢参与这样的场合,何况这一次,还是被一个后辈“命令”来参加的,所以心情颇差,进了门,扔下小孙女,就直接去找同僚说话了。 云碧落头一回进宫,又没有长辈带着,哪里知道往哪走。幸好来的时候罗氏千叮万嘱,她倒也没敢乱走,就在原地茫然的站着。 不远处,一个身着禁军校尉服制的男子一眼看到她,登时就吃了一惊,急往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约摸三十许年纪,身材高大,脊背笔挺,容貌寻常,只一对眼瞳湛湛生辉。马上就要走到了,却有一个宫娥上前施了一礼:“是云小姐吗?” 云碧落赶紧点头,那宫娥就道:“靖王爷吩咐奴婢带小姐过去。” 云碧落很有礼貌的道:“谢谢姐姐。” 那禁军校尉脚下一顿,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过去,他一时竟有些鼻酸,低声道:“晞宝……” 御花园是用大片的布幔围起来的,里面是游乐之所,外面有禁军守卫,那宫娥直把云碧落送了进去,脚跟还没站定,忽听有人道:“快来看啊!靖王爷投壶了!” 投湖?云碧落吓了一跳,顿时忘了罗氏的叮嘱,撒开小腿就跑,一直跑到了众人聚集的地方,可她个子太矮,什么也看不到。 云碧落急了,大声道:“哥哥!”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前面的人,就硬挤了进去。 一个贵女被她推的跌开两步,怒道:“哪里来的小孩子!懂不懂规矩!冲撞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道眼神刀子似的落到了她脸上,那贵女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抬头,却见靖王正冷冷的看着她。 那贵女一惊,不知道她什么地方惹到了这位煞神,难道是声音太大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正想赔罪,他已经移开了目光,冲着旁边微微一笑。 云碧落跑了这么远,喘的厉害,可是一眼看到他站在面前,旁边也没有“湖”,就很高兴,咧开小嘴笑了起来。 旁边有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互相使着眼色。 原来这就是最近都城中传的火热的云小姐呀!还以为是多么倾国倾城的人物,惹得冷面煞神都为之化绕指柔,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粉团团的小胖姑娘。明明在换牙,还敢咧开嘴笑,一看就没规矩。 可是这话他们不敢说啊!再说了,煞神自己 第916章 不喜欢人家笑你 少年敛了敛眉。 他一向不喜欢参与这种场合,即使有宫宴,他也不过是承担护卫之职。这一次是因为云碧落提起御花园,他想带她来玩玩,所以才过来找她,没想到就被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拉来要投壶。 投了两次全壶,这些人还不肯认输,花样百出,又叫人拿出了屏风。 他本来都要走了,谁知她却来了。 看到小姑娘双眼亮亮地看着他,一脸的“这是在玩什么好像很有趣的样子”,他薄唇微勾。 然后他直接一把抓起了余下的箭枝,背转身,向里一抛,动作很是轻松随意。只听齐刷刷的“咄”的一声,好事的人迅速移开屏风,只见数根箭枝掉在地上,每一个壶里只留下了一根箭枝。 刚才靖王的动作实在太过突如其来,大家都没有留意,就拿眼睛看向了那个监壶的世家子弟。 那人脸上惊骇的表情还没有褪去,定了定神,与旁边一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个视线,然后干笑道:“王爷也是一时失手,不如就再投一次。” 靖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人只觉芒刺在背,身上迅速被冷汗湿透,却硬着头皮陪着笑脸。 他的意思是说,靖王爷一枝也没有投中?可是看靖王爷刚才的表现应该不会啊!旁人纷纷交换着视线,有几个世家子弟脸上已经露出了轻蔑的神色。心说传的神乎其神,也不过如此嘛! 少年也不争辩,就过来拉了云碧落的手,云碧落来回看了看诸人,仰脸问他:“哥哥,怎么了?” 靖王温言道:“不用理他们,我带你去那边玩儿。” “不!”云碧落抽开手:“我不玩儿,我不喜欢人家笑你。” 她走上几步,指着那些壶:“是不是因为你把箭都丢进了这些瓶子里,把其他的箭都赶出来了,他们才不高兴的?” 众人一静。 原来是这样吗?不是没投中,而是全中?骁箭?看箭枝的方向,好像的确是这样啊。 云碧落被家里保护的太好,根本没有那些贵女的小心机,一见大家都不说话,她问:“是摔坏了箭枝要赔钱吗?” 她一把摘了发上的珍珠,又摘了腕上的镯子,噔噔噔跑到监壶的那人面前,把东西给他:“我替哥哥赔钱,你们不要笑他!” 八岁的小姑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表情认真到执拗,不能完全当孩子哄。那人真的不敢接,一时僵在了那儿。 有人咳了一声,打圆场道:“刘世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人急就坡下驴:“对对,我可能是看错了,我再看看。”他真的蹲下身看了一眼,然后神色一僵。 半晌,他转头道:“我看错了,王爷恕罪。” 旁边一个人大踏步走了上来,冷冷的道:“刘超!你不用怕他,这种事情,难道还能事后看出来?你当时看到什么,照实说就好!玩儿罢了,耍什么威风!” 刘世子艰难的咽了咽唾沫:“我当时,就看到箭枝哗啦啦飞出来,没有看清,可是现在我看清了。” 他看了看那人,暗示的咳了两声:“小王爷,你再看看,只怕也能看出来。” 第917章 真正的靖王爷 那人一怔,弯下腰看了看,然后脸色一变,好像被吓到似的,猛然退了一步。 旁人看着他们这表现,实在是好奇,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也看了看,然后惊呼道:“原来如此!靖王爷果然神勇!” 原来箭枝上面都包着铜皮,而刚才,靖王投壶之前那一握,把所有的铜皮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指印……这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便有人赞叹道:“真是闻所未闻!英雄出少年啊!” 少年靖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在望着小姑娘的时候,才带出几分温柔。 他要证明轻而易举,只是懒的做罢了,这些人承认不承认,于他全无意义。可是他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跑出去,为了他,与旁人争辩……这些人虽然纨绔,却都是世家子弟,只怕要记恨她了。 他有点头疼,可更多的是熨贴,一直以来,陌家好像永远在保护别人,没想到,如今也有人来保护他了,这种感觉,实在是美好。 云碧落来回看了看,茫然道:“所以,不用赔钱了吗?” “不用不用,”刘超急笑道:“多亏云小姐及时提醒,才避免我犯下大错。”他从身上摘下来一颗熏球:“不如我把这个送给云小姐。聊致谢意。” 那个熏球做得十分精致,零零琅琅的响,云碧落有些喜欢,正要接,身后忽然伸过一只手,把她拉进怀里,向刘世子道:“不必。” 又向小姑娘道:“你喜欢,回头我送你十个。” 云碧落道:“哦!” 他拉着她手往外走:“带你去那边玩玩好不好?有好多花儿,喜不喜欢看?” 小姑娘兴头不高的应了一声,少年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些无奈:“不是你说想看看御花园长什么样子吗?来了又不看……好啦好啦,带你去那边吃点好吃的。” 云碧落很高兴:“什么好吃的?” “只晓得吃!”他唇角微勾,斜瞥了她一眼:“哥哥重要还是点心重要?” 她道:“哥哥!可是我饿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越走越远,留下被劈头盖脸洒了一脸狗粮的人们。 没想到煞神还有这一面,这还真是……没想到啊! ………… 数步之外,身着禁军校尉服制的男子双眉深锁。 只隔了一道屏障,那边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听着年轻的自己炫技撩妹,那种感觉还真的有点微妙。 是的,这个人就是靖王爷陌骁廷。 他的记忆,仅止于从聻孽地狱出来,然后他伤重不支昏厥。当他再次恢复意识之后,就在阴阳珠里,放在匣子里,出不来,看不到,只能听着旁人只言片语,判断发生了什么。 幸好很久之后,云碧落来买走了他。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这是他的小姑娘,因为她跟当年雁回山那个小胖瓜,长的真的很像很像。 可还没来的及高兴,他就看到他的小姑娘冲出去,追上了一个少年,而这个少年,居然是年轻时候的靖王? 这是他,又不是他,最起码他明白,即便是他少年时,也不会是这样的性情。表面睥睨天下,内心却有些……愤世嫉俗? 再之后他看到了西陵离朱。他以为他是偷偷潜伏于此,可是,云碧落却知道他的存在,偶尔还会跟他交谈…… 第918章 喜欢一辈子 事情越来越诡异。但是,基于他对云未晞的了解,在他受了那样的伤之后,不会有任何事情能让她离开他,只除非,是为了救他。 所以,她在做什么?为什么她会成了一个年幼的自己?又这样遇到了年幼的靖王?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姑娘与那少年靖王两小无猜,看着西陵离朱与她寸步不离。 他想了很久,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到他想到了三生石畔的无患木,因其不死,因其正道,所以,他一直想用那个来给自己打造身体。也所以,她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为了上三生石,所以才为自己创造一个第三生? 想通这一点之后,事情好像就理顺了。 可就算想明白了,他还是出不了珠子,云碧落没有记忆,没有法力,可她偏偏又是阴阳珠的主人,她不想让他出去,他就出不去。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要怎么让他出去? 一直到昨天,他试着让珠子撞在她手心里,然后她把玩了一会儿,他就莫名其妙的出来了,然后就进不去了。 他的魂魄伤势未愈,极其虚弱,他不得不在天亮之前,为自己暂时找一个可以存身的尸体,于是就找到了这个新死的禁军校尉。 找到了,再见她就变得很难。即使今天见了,也根本没机会说话。 她是闺阁幼女,极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是跟着家人,很难找到机会,而晚上,西陵离朱又守着寸步不离……他这个身体伤病交加,只怕一时也玩儿不了夜探,否则也不会一命呜呼被他“借”来用了。 等等,伤病交加? 陌骁廷眯起了眼睛。她最喜欢也最自信的是医术,即使她如今是官宦千金,即使她不再用医术,也一定不会毫无痕迹。而这个少年靖王,也许冷漠,也许偏激,但绝对不会是草菅人命的人。 这么说起来,西陵离朱其实比少年靖王更危险。 不过,他才刚刚出来,她还小,也许不必那么着急,还是要知已知彼才好……毕竟出手,是为了胜利。 ………… 少年靖王带着云碧落逛了一圈儿御花园,然后毫不忌讳的带着她去了宫宴,直接把座位安排在了他身边。 他照顾她吃东西,极其熟练周到,别说众臣惊掉了下巴,连宝座上的帝王都为之侧目,笑道:“这就是云先生家那个孙女儿?” 云老爷子和少年靖王一起起身应是,皇上笑道:“朕看着陌卿长大,直到今日,才觉得他像个人了!” 众臣:“……” 呵呵!在我们面前还是不像人! 靖王只道:“皇上说笑。” “倒不是说笑,”皇上笑道:“着实是般配,若不是年纪太小,朕还真想帮陌卿做个主呢!” 云碧落没听懂,悄悄拉他袖子,他反手抓住她小手,一边仍旧四平八稳的道,“皇上说笑了。云小姐年纪还小,总要等她长大一点。” 这就是认了?帝王一愣,然后指着他笑道:“你呀!你呀!” 话说到这儿就成了,在坐的哪个不是人精,也不必再点透。少年坐回去,看了看身边仍旧无忧无虑的小吃货。 她今日为了他,得罪了几个世家子弟,他们惹不起他,也许会对她下手,所以他必须把她划到他扈下,那这些人出手的时候,自然要掂量掂量。 可是她真的太小了,性子又娇,什么都不懂,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他是东华人见人惧的煞神,她还会不会想嫁给他? 他的手忽然一紧,凤眼中迸射出几分戾气……不,最好不要有这么一天,她既然一见面就 第919章 伏击厉鬼 因为宫宴上这一番话,云家人对少年靖王的态度无形中亲昵了几分。 虽然云碧落还小,可是他说出这种话,又是在皇上面前,已经可以表明他对她的重视了,而且云碧落被他这么一说……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提亲? 所以就连云大爷夫妻,都有了些放任自流的意思,也不再每天盯贼似的盯着他了。 隔了一日,云碧落都用过晚饭了,靖王却又来了,才进了院子,小姑娘就欢欢喜喜的迎了出来,张开手臂扑进他怀里:“哥哥!” 他嗯了一声,她仰脸看他:“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想我了!我刚才也想你了!” 他喜欢她这样毫不掩饰的热情,眼里就带了些笑,摸摸她头:“嗯。”他环顾四周:“心宝,我带了一个好东西,你拿给你爹爹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从亲兵手里拿过一个匣子递给她,小姑娘根本没想到他是要把她支开,接过匣子就想打开。 他随手按住:“拿去给爹爹再打开,乖。” 她只好哦了一声,就抱着匣子跑了。 靖王再次扫眼四周,亲兵打了一个手势,示意阵势已经布好了,他就迈步进去,下一刻,他的身体猛然绷紧。 一身青袍的男子正坐在桌前,好整以暇的喝着一杯茶,见他进来,他放下茶杯,冷笑一声:“我还没去找你,没想到你居然敢来找我?” 从他们一进来,西陵离朱就知道他是来找他的,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毫不掩饰,在院子周围布阵的动作也实在不小。让他讶异的是,这些人居然挺高明,虽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是在江湖中,应该不算差了,能应付大部分的妖鬼。 少年靖王没想到躲在灵犀阁的东西,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绝美男子,心中又惊又怒,手按剑柄,冷冷的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西陵离朱冷笑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打算回答。 这里的靖王是没有同胞兄弟的,所以他这个人似乎也集靖王端王两人所长,会打仗,也会耍心机。 可是,还是不一样的。 比如陌骁廷,他就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大咧咧的进来,因为他不懂道法,所以他就不会冒进,而是知人善任。这就是身先士卒和莽撞的区别,这就是逞强和坚韧的区别。 还是太年轻啊! 西陵离朱哧笑一声。少年靖王被他轻蔑的眼神看的眼里都冒了火,冷冷的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本王就成全你!” 西陵离朱道:“等等。” 靖王一皱眉,他已经站起来:“要打出去打,别打坏了心宝的东西,回头她又要哭鼻子了。” 话中自然而然的亲昵,令的少年脸色极冷。 西陵离朱已经出了门,就在院中站定,懒洋洋的道:“来!” 还真是有恃无恐啊!靖王冷笑挥手,两个道士举着金钱剑攻了上去。剑上气息沛然正大,功夫也不错。 西陵离朱并未还击,只从袖中拿出一个木人,随手施了个傀儡术,那木人就乒乒乓乓的与两人斗了起来。 那两个道士顿时就面如死灰,余下的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攻上,西陵离朱错身让开,从旁边藤上摘了两根花枝,往地上一抛,又化为两个傀儡。 第920章 赌一赌 忽然凉风袭颈,少年靖王已经攻了上来。 西陵离朱倒是一窒。怎么会忘了玄冥剑?这剑上的气息,比最好的金钱剑都厉害。西陵离朱随手幻出长剑,还了几招。 少年武功卓绝。可是再卓绝他也只是一个人,西陵离朱试了几招,正要反击,忽然听到了哒哒的脚步声。 西陵离朱心头一动,忽然兴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要不要赌一赌呢? 此时靖王也看到了亲兵打的手势,不过他并没打算停手。 谁知就在这时,西陵离朱忽然侧身斜进,直接把身体送到了他剑下。靖王虽然摸不清他要干什么,却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剑身猛然往前一送,瞬间皮开肉绽。 西陵离朱修的心法,与靖王爷相似,身体接近人的身体结构。而且他一向很舍得对自己下狠手,这一剑穿透了身体,伤口狰狞之极。 他随即踉跄后退,撞到花架,摔在了地上。 少年先是一怔,不懂他为何要如此,可下一刻,他就仗剑再攻。 忽听有人惊呼了一声,几人一起抬头,就见云碧落站在院门口,好像已经吓呆了。 靖王一皱眉,生怕西陵离朱起意挟持她,急道:“心宝,快走开!” 云碧落却撒腿就跑了进来,扶起西陵离朱:“鬼叔叔!你没事吧!” 西陵离朱心头一松,眉眼温柔:“我没事。” 靖王呆了一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是认识他的……所以,她明知道房里有只鬼?还是个大男人?居然就这么听之任之? 靖王愤怒起来,冷冷的道:“心宝,你过来!” “不!”小姑娘难得对他冷颜相对:“你为什么打伤鬼叔叔?” 靖王气的脸色都变了:“你也知道他是只鬼!我帮你除鬼,你居然还要问我为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云碧落答不出来。她正手足无措的看着他的伤口,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怎么治,可是心里又急又慌,怎么都想不起来。 云碧落急得大哭:“怎么办!鬼叔叔,你会不会死……” 西陵离朱微笑道:“我没事,不哭了,很快就会好的。 靖王气的连连冷笑,总算明白了他刚才为什么把身体往他的剑下送。靖王怒道:“施展这种恶心伎俩,还算不算男人?” 西陵离朱充耳不闻。他向来就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只是忽然想到,其实这个小姑娘还是挺讲义气的,就算真的是靖王爷在这里,如果无缘无故伤了她的朋友,她也一定会为她出头。 所以他就赌一赌,赌她一点关心,赌她会护着他,即使对面是所谓的靖王爷……为此受点伤不算什么。 云碧落双手去扶他,西陵离朱是鬼,很容易就被她扶了起来。她个子小,几乎是抱着他。 靖王忍无可忍,若是别人,他早就走了,可是这个蠢丫头,他怕他就这么走了,她真的会被鬼害死。他也顾不上什么风度气势了,直接上前拉住她手,冷冷的道:“云碧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921章 前世的妻子 他才说了一句,她倒转头就哭了,且哭且说的道:“你怎么能不讲道理呢?叔叔是好人,叔叔是来人间找他前世的妻子的。他没有害我,他是我的好朋友。” 前世的妻子,靖王气笑出来:“你蠢不蠢?他找他前世的妻子,为什么会留在你这儿?” 云碧落愣了一下:“因为他现在还没找到啊。” 他冷冷的看着她,云碧落本能的感觉不对,转头看了西陵离朱一眼。他苍白虚弱的对她微笑,整个人柔软无害,却不解释。 靖王是真的被他的无耻程度震惊了,又不想再上前与那个蠢丫头拉拉扯扯,于是冷冷的道:“叫云时起来!” 西陵离朱咳了一声,看着他,眼露嘲笑,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他就是知道他在嘲笑他比他还不是男人,解决不了就叫大人。 靖王气的直发抖,眼见云大爷匆匆而来,一见闹成这样,顿时愕然:“王爷,出了什么事?” 亲兵急上前解释了,还没说完,云大爷就震惊了:“鬼?他是鬼?”他再次看向那个男鬼,然后就震惊了:“是你?” 西陵离朱刚才就已经在后悔,觉得自己选来选去,选了一个最不合适的身份,鬼这种身份肯定是不可能得到长辈支持的,不过一听这句他也奇怪了:“你认识我?” 云大爷却不再理他了,他直接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云碧落:“还不过来!” 云碧落也不敢哭了,被他扯走,回头看了一眼,西陵离朱对她微笑,云碧落忍不住委屈:“爹爹!他不是坏人!” 云大爷气的心肝儿都疼:“爹爹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好好的女孩儿家,居然跟一个男鬼牵扯不清。” 云碧落委屈道:“爹爹又没说不可以……” 云大爷一窒。 是啊,不可能有哪家的父母,没事儿教导自己的孩子不要跟鬼交朋友。云大爷七窃生烟,道,“你不是喜欢靖王哥哥吗?不是素日里念叨不停吗?如今这是怎么了?靖王哥哥来帮你杀鬼,你居然还要和他吵架?” 不说还好,一说之下,云碧落又哭起来:“哥哥不讲道理!鬼叔叔是好人,他硬要打他,还不听人解释……” 靖王:“……” 他真的是忍无可忍,拂袖就走。 云大爷焦头烂额的送了靖王爷出去,一回头看到云碧落正用衣服帮西陵离朱包扎伤口,更是火冒三丈。 云大爷一把拉住女儿,掩到身后,一边冷冷的道:“不管尊驾是谁,不管你要干什么?请不要冲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儿下手,有事情冲我来。” 西陵离朱难得对人低声下气:“请不要误会,我对云小姐没有恶意。” 云大爷冷然道:“什么叫没有恶意?尊驾这样的身份,只要出现在这儿,就已经是恶意了!” 西陵离朱哑然。 云大爷转头对云碧落道:“鬼就算是无心也会害人,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爹,以后就不要再跟他来往。” 云碧落会跟靖王吵,在爹娘面前却很听话,喃喃的道:“爹爹不要生气……” 云大爷拖着她就走,云碧落回头,悄悄对西陵离朱使了个眼色。 第922章 活生生打脸 而此时,靖王府中,少年靖王道:“如何?” 两个道士互视了一眼:“请王爷恕罪,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靖王并不生气:“他到底有多厉害?” 道士道:“我们跟他差的太远,试不出他的本事,但是看他对金钱剑毫无畏惧,应该不是厉鬼。” 靖王沉吟了一下:“不是厉鬼,为何如此凝实,看上去就像人类一样?是不是因为他太厉害了,所以不怕你们的金钱剑?” “不会,”一个道士道:“鬼对于金钱剑的畏惧是一种天性,就算他再厉害,也能看出一点端倪,可是他不但不怕,似乎还挺……喜欢的。” 靖王沉默良久,才道:“这方面,本王是外行,你们帮忙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对付他……” 几个道士连连逊谢,他摆摆手,续道:“总之,需要请什么人,或者需要什么东西,你们尽管开口,倘若事成,本王必有重谢。不管是请封还是建道观都是可以商量的,喜欢游历的道长本王也可以奉上纹银千两……” 他态度恳切,奖励也是实打实的,那几人都有些动容,有人就说:“我师尊法力无边,只是不轻易出山,但王爷有命,我一定尽全力劝说师尊……” 也有人道:“青城山有个天宝道长,虽然无名,本事却大,贫道与他有些交情……” 几人七嘴八舌,靖王一直耐心听着,末了全都应了。 打发走了那些道士,靖王沉吟了一下,才道:“之后呢?” 暗卫急现身出来,道:“云时起带走了云小姐,那人在地上做了一会儿,然后就忽然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儿。”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消失之前,他往属下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知道属下在。” 靖王冷笑一声,垂着眼帘,语气淡淡的道:“她呢?” 另一个暗卫会意,道:“云小姐被送到云罗氏那儿,云罗氏一直在骂她,云小姐一直在哭。” 他顿了一下,小心的加了一句:“云罗氏问她是不是不喜欢王爷了,云小姐声音很大的说,当然不是!可是他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呢!” 这个是非不分的小混蛋!靖王气的半天没说话,然后有人抓了个空儿,道,“王爷,云时起来了。” 靖王一声神思不属,以为仍是在讲述事情,听不到下文抬头,才回过神来,起身迎了出去。 云大爷在客厅等了老半天,惴惴不安,每多等一会儿,都更着急上一分。 这位可是整个东华都怕的煞神!何况前一天见驾,靖王还表明了态度,今天就闹了这一出……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就是活生生打脸啊! 虽然的确是闺女的错,不过他要是见怪,少不得要把错揽过来。 靖王进来时,就见到准泰山老丈人在屋里来回转磨。靖王镇定的道:“坐,方才我在处理事情,不知你来,久等了。” 云大爷急道:“无妨无妨……”他咳了一声,看少年面无表情,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硬着头皮解释:“此事王爷不要见怪,这都怪我,心宝幼时给她讲了许多志怪故事,小姑娘年幼不懂事,不知鬼怪的可怕,还辜负了王爷好意……” 第923章 怎么罚才好 靖王听他滔滔不绝说了许多,忽然道:“你一见那鬼,说了一句,原来是你。你们之前曾见过?” “是啊!”云大爷老老实实的道:“还是近三年前的事情,下官带妻女去半葫山游玩……” 云大爷只是觉得他态度恶劣,又砸了静室,不像好人,靖王爷却是瞳孔微缩。如果他没弄错的话,这只鬼白天也可以随意出现?那这岂非太可怕了? 云大爷说完了,见他不说话,迟疑了一下才道:“小女不懂事,下官回去一定重重责罚,其实这孩子也好管,饿上几天就乖了……” 靖王爷一皱眉,她这种爱吃鬼,每次见他都在吃东西,罚她不吃东西可有多难过? 靖王爷道:“别饿她,罚别的。” 云大爷没想到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愣了愣才道:“那,王爷觉得罚什么比较好?” 他严肃的想了很久。 打手心?她皮肤这么嫩,打一下肯定就红了……面壁?她这个爱哭鬼,面壁肯定会一直哭……抄书?她才这么点点大,抄什么书啊! 抬头时云大爷正看着他,眼里分明有些笑意。 少年羞恼:“你罚什么都好……”他顿了一顿,冷着脸续道:“你首先要好好跟她讲道理,她想不通,罚也没有用。” 云大爷轻咳道:“是,王爷说的是。” 出了靖王府,云大爷的心情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没想到这个有名的冷面煞神,其实却是外冷心热,比他这个当爹的疼得还厉害,罚什么都不舍得,最后让他讲道理。 云大爷越想越好笑,摇头笑出来,可是想想自家闺女,又有些头大,这丫头,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啊!幸好靖王不见怪,不然,一家子日子就难过了! 云大爷走了,连暗卫都有些无语,“还真是个书呆子,我还以为他是来向王爷求助的,他居然自始至终都没问那只鬼怎么处理?” 靖王道:“性情天真,不是坏事。” 暗卫咳:“对对,属下失言,并不是书呆子,而是性情天真。” ………… 发现哭没有用之后,云碧落就不哭了,由着娘亲数落完,然后就洗白白抱进被窝里了,本来想着等西陵离朱过来商量一下,可是哭也是很耗费体力的,等着等着,居然就睡着了。 第二天云大爷还没想好怎么罚,靖王府就派来了一个道士,给她讲了大半天恶鬼害人的故事,讲的简直声情并茂。云碧落还没怎么着,陪着听的云罗氏吓坏了,只觉得周身发冷,偷偷出去加了件衣服,又让人打听哪里有护身符什么的。 云碧落双手托腮,正听的听的津津有味,就见西陵离朱走了进来,云碧落赶紧给他使眼色,西陵离朱笑道:“没关系,他看不到我。” 云碧落伸头看了看,屏风外头,道士仍旧讲的口沫横飞。她就缩回来,做口型道:“你没事吧!” 西陵离朱打了个结界:“没事,你也可以说话的。” 云碧落转着眼睛到处看了看,一边就道:“叔叔,你说,要怎么才能让爹娘,还有靖王哥哥相信你是好鬼呢?” 西陵离朱叹了口气,带笑道:“也许我真的不是好鬼呢?” 第924章 一步登天 一言出,她顿时张大眼睛看他,西陵离朱急笑道:“我开玩笑的,我当然是好鬼了!” “嗯,”云碧落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 他心尖子颤了颤,目不转睛的看她,云碧落道:“你在我身边待了两年,我又没生病,而且还过的很好,你要是想害我的话早就害啦,所以你一定是好鬼。” 真是个傻姑娘……西陵离朱有点无奈的看着她。 他从来不是个好人,如今也不是好鬼,可是他所有的好,都给了她一人。 西陵离朱顿了一顿,柔声道:“他们不信就算了,我去找个肯信的人。等我找到了,再来找你玩儿。”他抬起手,按在她发上,揉小猫似的揉了揉:“心宝,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我永远不会害你。” 她懵懂的点头,大眼睛一清到底:“哦!” 其实西陵离朱要出头还是很容易的,他的本事多的很,最立竿见影,最能讨好帝王的,无疑是炼丹术。 于是,十几日后,当靖王府还在招揽道士,少年和小姑娘还在冷战的时候……皇上下旨,册封朱离为国师,赐蟒服。 从此以后,东华能穿蟒服的,就不再只有陌家人了。 其实化名朱离的西陵离朱第一次进宫,靖王就知道了,可就算知道也没有用,帝王老了,怕死,这么高明的一个炼丹师,他不可能放过。 他只能冷眼看着他,短短几日,一步登天,成为国师。 册封之后,宫中狭路相逢,靖王按剑相待,可是西陵离朱根本没理他,他甚至也没有穿钦赐的蟒袍,好像这种无上的荣宠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仍旧穿着普通的青袍,走在宫中便如一个异类。偏偏仙风道骨,风华无双。 两人擦肩而过,西陵离朱微微冷笑。 如果是陌骁廷,他还真的要好好想想,但如果是他……还真不是对手。 靖王急匆匆回府,暗卫道:“王爷,如今朱离已经成了国师,那些道士还需要继续找吗?” “找,”靖王道:“继续找。但凡有真本事的不惜一切代价去求。” 他换下了蟒袍,直接去了帝师府,云碧落却不在家。 靖王道:“心宝为何接连两日都不在,她去哪儿了?” 罗氏如今也不怎么怕他,含笑回道:“前几日因为罚她,拘的她狠了,所以十日过了,这两日就带她出去逛逛,爷俩不知看到了什么画儿,今日又去了。” 她叫人:“去打听打听大爷去了哪家铺子,让他们赶紧回来,说王爷到了。” “不必,”靖王道:“我今日过来是有事情要说,先与你说也是一样。” 罗氏道:“王爷请讲。” 靖王道:“我想先与心宝把婚事定下。” “啊?”罗氏吃了一惊:“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王爷不要误会,我们不是不答应,只是心宝还小。” “我知道,”靖王道:“有一件事情,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新任的国师朱离,就是之前在心宝房里的那只男鬼。” 罗氏大吃一惊:“这,这不会吧?” 靖王四平八稳的续道:“他之前口口声声说,寻找他前世的妻子,我觉得他对心宝有些居心不良,所以想先把亲事定下,免得横生枝节。” 罗氏吓呆了,好半天才道:“竟……竟是这样!我马上跟大爷商量一下。” 她再次叫人:“快把大爷找回来!” 第925章 战神出手 此时,云碧落与云大爷在四方书斋。 云家是帝师府,书香传家,最常转的就是书斋。昨日看到了一幅画,画上画了一个背身的男子,挺拔高大,一身戎装。云大爷并未在意,云碧落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熟悉极了,吵着要看这个人的正脸。 书斋说,本来画师就画了正脸的,只是还没送来,让她们再等一日。云大爷以为她是好奇,所以今日又陪她过来了。 此时,云碧落双手拿着新得的画卷,画上男子约莫三十许年纪,容貌寻常,却双瞳湛湛,气势沉凝。 云碧落喃喃的道:“不对呀!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有人道:“那应该是怎样的?” 云碧落语塞。 她也不知道,可是,就觉得不该是这样。 她抬起头,就见一个与画中男子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一身粗布袍子,气度镇定从容,却又不失贵气。即便是在这样的浮华书斋中,仍旧站得笔直,高大挺拔,便如渊停岳峙一般。 她呆呆的看着他,陌骁廷缓缓的走过来。 看久了就觉得他很好看,尤其那眼神,越看越好看,好像画中人就应该长这个样子。 陌骁廷扫了那边一眼,云大爷正跟一个客人一起讲论一副字,并没留意这边,他便低头,柔声同她道:“小胖瓜,还记得我吗?” 她呆了呆,眼睛张的大大的。 陌骁廷也没有再说话,由得她看着他。 见面有一点熟悉,这就够了,说这么一句话,才好让她去慢慢想。见面固然不易,但还是要把握节奏,欲速则不达。 当然,最好还是让她先接受他现在这个样子,他虽然不在乎容貌,可他的小媳妇儿,恐怕还是在乎的,只不过……如果他真的变老变丑,她也不会嫌弃他就是了。 其实陌骁廷准备了三幅画,一幅画是一个背身的雪衣人,一幅画是一个肩膀停着凤凰的少年,最后一幅画才是这个戎装的自己。 不过显然,云碧落只对这一副感兴趣。 他也没想到,她这一世居然成了帝师的孙女,书香世家啊!堂堂的东华战神,居然被逼的靠丹青引路,也真的是才尽其用了。 当然,他还有第二步。 战神出手,自然是环环相扣的。 他咳了一声,让她从自己的样子里回神。然后他又咳了几声。 果然,她的眼神就变了,然后她道:“叔叔,你生病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然后她把小胖手放在他腕上,皱着小眉头,仔细的把了把,然后道:“奇怪。” 她仔细打量了他几眼。陌骁廷知道她是疑惑他死而复生,也不点破。她把了又把,总觉得她应该知道怎么治,这种感觉很清晰,好像她可以立刻拿过笔来一挥而就,可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道:“大爷!夫人让您快些回去,王爷等着呢!” “嗯嗯!”云大爷站起来,还忍不住又说了几句。 还没走呢,又有一人跑进来,道:“大爷快回去!国师大人拜访!” 第926章 这个缘故是什么 国师?他是谁?他来干什么?云大爷讶然,这才急匆匆叫人收拾他买的书。 陌骁廷一凝眉,几乎是立刻猜到了两人的意图。他快速的在云碧落耳边道:“记住,你才八岁,没有人无缘无故想娶一个八岁的小孩。” 云碧落愕然,他已经迅速退开。虽然万般不舍,却毫不恋战。 等回到帝师府,西陵离朱与靖王都在堂上坐着,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剑拔弩张。 云大爷一眼看到了“国师”的脸,就是一僵,勉强施了礼:“不知国师大人来此,有何指教?” 他的神色是有些冷的。西陵离朱却全不在意,非常直截了当的道:“我想求娶令爱,不知云大人意下如何?” 云大爷呆了呆。靖王冷笑一声:“云伯父,我是来商量与心宝定亲之事的。” 云大爷:“……” 西陵离朱悠闲的道:“大家都知道我并非常人,我曾经在心宝的房中呆过两年的时间,与她朝夕相处,她什么我没见过?心宝不做我的妻子,还能嫁给哪个?” 这句话是西陵离朱一贯的风格,狠。 没有人想把女儿嫁给鬼,但他说的也没错,即使云碧落年幼,朝夕相处两年,名节已失,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靖王冷笑道:“舌蝇狗苟之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帝师府家风清正,怎么可能把孙女嫁给你这种来历不明之人?” 这话仍旧是直戳红心。 文人都是有些清高的,西陵离朱用这种手段逼婚,的确叫他们不能接受。 西陵离朱淡淡的道:“此乃天缘,并非我有意为之,但我仍愿为此负责……倒是靖王爷,年纪轻轻,头顶血孽,只怕命不久矣,还是不要耽误人家好好的姑娘了。” 这话是彻底的胡说八道,可是却没有人敢当笑话听。 云碧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茫然,忽然想起了书斋中那人说的那句话。 于是,云碧落道:“你们……是在说我吗??” 她一说话,大人们才发现忘了把她带开,云老爷子正要摆手叫人带她下去,却见西陵离朱弯下腰,含笑道:“是啊,是在说你,心宝,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每天陪你吃,陪你玩,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陪你,你有什么心愿我也可以帮你做到……” 他对云碧落的态度,跟刚才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靖王气的直咬牙,他的确做不来如他这样的甜言蜜语。 没想到云碧落道:“可是,我只有八岁啊,我还没长大呢!没有人无缘无故想娶八岁的小孩啊。” 此言一出,连西陵离朱都是一窒。 好似一言惊醒梦中人,所有人都在想,是啊,别说自家闺女并非倾国倾城,还只是一个没长开的小胖姑娘,就算真的倾国倾城……她才八岁,谁会想娶一个八岁的小孩? 这个“缘故”到底是什么? 靖王还好,云家人的眼神都在往西陵离朱身上扫去,有人忍不住想,他会炼丹,他不会是想把小姑娘弄去炼成丹吧! 一想之下,还真是叫人毛骨悚然呢! 第927章 对手 室中一片诡异的安静之后,云老爷子一锤听音:“多谢两位厚爱,但我孙女儿还小,她及笄之前,绝不会与任何人定下亲事!送客!” 这个时候,西陵离朱绝不会提什么前世妻子的梗,一来他心虚,二来,这种凄美的说词只宜说给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听,说给迂腐的文人长辈,他们只会想,原来你是个几十上百岁的老鬼……死了都不放过什么的。 所以他便起身,含笑拱手:“既然如此,晚辈先告辞了。” 他起身,摸了摸云碧落的脑袋:“心宝,我改天再来看你。” 云老爷子道:“国师大人要上门,云某倒履相迎!” 他的话很明白,要走,就走正门,不要总是偷偷摸摸的进姑娘家的香闺!西陵离朱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便走了。 他一走,余下的人倒是显得和谐许多,云老夫人咳道:“王爷,这位国师大人着实有点诡异,你不要见怪。要照我说,他那些说词,也是不尽不实的。” 靖王很给面子的嗯了一声,良久,才转头看向云碧落。 小姑娘正瞪大眼睛看着他,没提防他忽然回头,顿时看了个正着,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躲了又太刻意,于是凶巴巴的道:“不准看我!” 他伸出手:“过来。” 云碧落迟疑了一下,脚已经在往那边挪,嘴里却道:“你还没跟我道歉……我们还没讲合。” 他忽略她的前一句,手向后伸,亲兵递上一个食盒,他打开来,满满一盒各种糕点:“讲合不讲合?” 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迟疑的道:“不讲合……能吃么?” 他一本正经的摇头:“不能。” 她于是毫无原则的道:“那就……讲合吧。”一边伸出手。 云家人:“……” 谁说靖王脾气不好的,这不是挺好的么,小姑娘这么说他都没生气,还带糕点给她吃,虽然有点旁若无人,可是照顾小姑娘是照顾的真周到,看那擦手擦嘴的架势,估计比罗氏都熟练。 去而复回的西陵离朱坐在屋檐上,微微凝眉。 他没想到这个靖王,能做到这一步。他应该是一个若云碧落不低头,就能冷一辈子的人。可是他却率先低头,而且投其所好……片刻之间,就能哄得她开开心心。 西陵离朱挑眉,然后恍然。 他是把他当成对手了吧!很好,那爷就跟你慢慢耗! ………… 此时,冥界。 当初云未晞离开,西陵离朱立刻跟着离开,沈腰和顾缘君待了两天之后,也去寻找云未晞的转世了,冥界只余了一个陌雁回。 冥界之事,打架本来就不是目的,目的是中止冥界对人间的侵扰,如今事情才刚开头,就遇到了意外,所以陌雁回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留下来,着手处理冥界之事。 如今冥王被他关了起来,其它人对他都是阳奉阴违,一来因为他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二来,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但凡还有一线希望,他们也不想听话。 陌雁回倒是想了十个八个法子,但冥界之事,比人间还要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不敢冒进。 陌雁回灵机一动,索性回了京城,直接去求见太上皇。 第928章 想办法做代帝 太上皇是个极通达的人,做了太上皇之后,朝政上的事就陆续放手,日子十分轻闲,听说陌雁回求见,还惊讶了一下,才叫请了。 陌雁回进了门,道:“外甥给皇舅舅请安。外甥一直想念皇舅舅呢!” “免了。”太上皇笑道:“朕前几日还说,也不知你们去了哪儿,也不曾传讯回来,心里挂念的很。” 陌雁回没打算提爹娘的事情,只笑道:“娘亲也时常提到皇舅舅,外甥带了好几种奇怪的果子,都是药都那边的特产,交给下头了,皇舅舅喜欢吃哪种,外甥下次再带来。” 两人说笑了几句,陌雁回性子温和,妙语如珠,很会讨人开心,直逗的太上皇开怀大笑。 笑过之后,太上皇才道:“行了,有什么事儿,说罢。” 陌雁回笑道:“皇舅舅真是神仙。”他靠过来,打了个结界,低声道:“是有件事儿,想请皇舅舅帮忙提点一二。” 他把冥界的事情说了一遍,苦笑道:“冥界这种地方,一个小小判官若贪赃枉法,就不知要害多少人,我着实不知要如何处理。” 太上皇先是吃惊,可是想想,陌骁廷原本也是一界鬼帝,也就淡然了,想了一想,才道:“首先要名正言顺,既然冥帝之印,不可抢夺,那就想办法做代帝。” “其次,手上最好还是有一些可用的自己人……反倒是各方鬼帝,十殿阎王,自有人前仆后继,不必太苛求一定要自己人……” 他温和的拍拍陌雁回的肩:“你有一点想的不对,做官的,未必一定性情正直,十全十美,如你爹爹、叔叔这般人,世上能有几个?有时候,坏人用好了,比好人还好用。” 太上皇说的上倾囊以授,陌雁回颇有种“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慨,赖在他那儿吃了午饭,还想留下吃晚饭,太上皇笑道:“行了,你是个聪明孩子,该教的,朕都教了,你慢慢琢磨也就是了。朕晚上吃的清淡,就不拘着你了。” 陌雁回这才笑嘻嘻的辞出。回到端王府时,几人已经在吃饭了,陌雁回来回看了一眼:“小凰呢?我让她先回来的?” 陌等闲道:“被小二揪了一把毛,气的飞了。”他指了指流着口水的弟弟。 陌雁回出门打了个呼哨,小凤凰不一会儿就飞了回来,委屈哒哒的蹭着他的脸,陌雁回叫人盛了饭给她,放到一边吃着,然后才把进宫的目的说了一遍。 说完了,陌等闲笑道:“请太上皇教你这个篡位的人怎么坐稳皇位,亏你想的出来。” “你懂什么。”陌雁回笑道:“皇舅舅跟旁人不一样。我是真心佩服他,才来请教他的。” 然后他道,“你要是不忙,就过来帮我。” 陌等闲想了一下:“你先去,给我一日时间,随后就过去找你。” 陌雁回应了,端王爷一直坐着听两人说话,一直到他们说完了,才道:“你爹娘怎么了?” 陌雁回一怔,垂了眼。 要不说这个叔叔,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其实着实是聪明过份,他自认没露出半点话风,却还是被他看了出来。 第929章 神仙驾到 一想到靖王爷从聻孽地狱出来时的模样,陌雁回竟不由得眼眶一红,顿了一顿,才道:“爹娘没事的,很快就会回来。” 端王爷凝眉,看了他一眼,还是点点头:“知道了。” 陌雁回一声不吭,端王爷又道:“王府的亲兵、暗卫,我晚上挑出一批人来,你借魂去用,百日为期吧。若需陌家军,也可,但需要些时间。” 陌雁回嗯了一声,突发奇想:“我跟皇上借两个官儿,然后回头送些寿命给他,你们说怎么样?” 端王爷挑了挑眉:“你这个假冥王还没上任,就想着投机取巧了?” “不是,”陌雁回道:“从阳间借人早有定例,可以赐福于后人,也可以赐本人寿数。” 端王爷不过是想开句玩笑,便道:“此事最好还是尽量少,你可以悄悄问皇上,然后用你们冥界的法子去跟那人商量,不然走漏风声,得不偿失。” 陌雁回点了点头,几人又商量了一下,陌雁回就带着小凤凰先走了。 他走了之后,燕莞尔才道:“靖王爷他们出事了?你为什么不让我问?” 端王爷含笑道:“陌陌不说,就是因为我们帮不上忙,你问有什么用?”他沉吟了一下:“东华、药都,毕竟是两个冥界,便如两国……只怕就算收伏了那边,之后,也还是要有是非的。” 陌等闲淡定的道:“一个一个来。” 端王爷瞥了儿子一眼,就道:“你去挑人吧,我去给你找地方。” 那边儿陌雁回一边走着,一边就想着太上皇说的“代帝”。自古大位之战,如火如荼,其实颇有不少前事可以为师,但是诸如海里挖出块石头,写着什么什么,或者神像之类,都不好施展,冥界也未必相信。 来回想了好久,他忽然精神一振。 第二日,陌等闲便带着二百亲兵魂,一百暗卫魂到了,这些都是活人生魂,陌雁回每人给了一颗忘川珠,魂魄顿时凝实起来,比真正的鬼差都好用。 然后他以冥帝的名义召集诸鬼官,齐聚于莲花台前。 莲花台金色为主,七色为辅,是地藏王菩萨在地狱讲经说法时的宝座莲台。 此时十殿阎王,还有三个被关着,余下的也只来了五个,五方鬼帝只来了三个,倒是判官鬼差大多都到了,各自窃窃私语,看着负手站在前头的少年,不知他又要搞什么鬼。 陌雁回也不在意,任凭他们议论。 忽有伦音自空中传来,自远而近,宛似狮形的影子落在了莲台上,随即,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徐徐落下,站在了那兽影上,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看到她盘膝坐在兽背上。 下一刻,莲花台的花瓣一个一个依次亮起,温暖柔和的佛光自莲台缓缓的弥漫向四周,直至映的整个冥界如同白昼。所过之处,即便肢体不全,遍体鳞伤的恶鬼,都得到了佛光的加持,痛苦渐消。 佛光普照! 地藏王菩萨真身降临! 地藏王菩萨的法身千变万化,有男有女,但是莲花台上的神迹是做不得假的,这真的是地藏王菩萨! 第930章 天上有神好做官 所有鬼官鬼差瞬间拜伏在地,口称菩萨驾到。 有似男似女的声音低低诵念经文,声音慈悲温和,随着诵经之声,莲花台四周,一朵一朵的莲花平地生出,次第开放,莲香弥漫。嗅到香气的鬼魂无不感激涕零。 随即,诵经毕,地藏菩萨似乎弯下腰,摘了一朵莲花。 众人只能看到一只极为白皙柔美的手,透过重重迷雾而来,递在了陌雁回手上,陌雁回双手接了,道:“小子定不负菩萨所托。” 然后佛光渐消,地藏菩萨飞升而去,只余下平地生莲,仍旧摇曳生香。 地藏王菩萨是冥界最敬仰的真神。他曾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如果说冥帝是阴间的最高神明,那地藏王菩萨,应该就属于精神引导者和佛法的执行者,影响力绝对是震憾的。 经过这一出,整个冥界瞬间臣服,陌雁回趁机让亲兵魂以“代帝”称呼,毫无阻碍的便得到了认可。然后,他才开始着手处置官员,整肃冥界。 陌等闲本来是想来帮忙打架的,没想到根本一场架都没打,忍不住吐槽道:“你着实有做神棍的潜质,险些连我都唬住了。” 陌等闲向来面无表情的说冷笑话,陌雁回早就习惯了,头也不抬的道:“你忘了顾叔叔是什么了?还是你忘了锦容哥是干嘛的了?” 陌等闲恍然。 对,顾缘君是犼,地藏王菩萨的坐骑也是犼,所以,他们只需要施展些障眼法儿就成了。至于平地生莲,自然是云锦容的手法。 可是陌等闲还是有些疑惑:“坐骑驾临,就能令得莲花台佛光普照?这么容易?” “我也不知。”陌雁回从案上抬头,道:“我看过冥界关于前几次地藏菩萨来时的记载,所以才想到了这个主意,我本来是怕佛光不够,才叫锦容哥过来帮忙,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都有些意外。” 等陌等闲走了,陌雁回沉吟了许久。不管怎么说,莲花台也不可能是由一个坐骑的血统开启的,而且神仙的金毛犼,顾缘君真的可以冒充? 陌雁回随手摸了摸小凤凰的毛:“小凰,你说,是不是地藏王菩萨在帮我们?你说……当初指点娘亲去投胎转世的女子,会不会就是地藏王菩萨?” 小凤凰:“啾?” 陌雁回失笑,“你也觉得是?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我这是天上有神好做官了。” 小凤凰点头:“啾!” 他点了点她的小尖嘴:“傻鸟,就会啾!” 点完了,看她的样子,又觉得喜欢,便凑唇过去,轻轻亲了亲她的小尖嘴,继续看着桌上的文书,间或抬头看时,小凤凰总是站在桌上,案上,架上,歪头看着他,好像看着他,就是她唯一要做的事情了。 一直到他全部看完,批完,勾勾手指,小凤凰就飞过来,他向后,半倚到她身上,小凤凰就低下头,用小尖嘴理着他的头发,偶尔在他耳上轻轻一啄。 陌雁回闭目微笑。 有人一直陪着他,真好。 第931章 步步为营的战役 东华,都城。 最近几年,京城最大的八卦,就是帝师府的孙小姐云碧落。 朝中两位蟒袍大员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为了这一个小女孩儿斗的火热。不时传出什么祸国妖星,护国福星之类的传言,不然就是只有嫁给国师大人才能保住性命,不然就是只有嫁给靖王爷才能保住东华。 起先大家还要惊慌一下,期盼一下,后来便都淡定了,总之来来回回,都是这两人在做妖,你放出一个传言,我便放出一个更惊悚的。 靖王年纪渐长,威严更盛,而西陵离朱,向来就不是个肯听话的人,行事肆无忌惮,偏生一个手掌重兵,位高权重,一个神通广大,呼风唤雨。直争的宝座上的帝王都心惊胆战。 余外,还有一些小八卦。 例如禁军中有个原本十分平庸的校尉,在一次大比中连挑数十名禁军,被破格提升为郎将。但随即,这位郎将就辞去官职,去帝师府做了护院。虽然这几年削尖脑门往帝师府跑的人多的是,但放弃大好前程做护院的,却只有这一个。倒也给人茶余饭后,添了几句笑谈。 正逢春日,花香沁人。 高大挺拔的男子,正负手站在亭中,一身杏黄衫子的小少女依依走了过来,遥遥便道:“背影叔叔。” 陌骁廷含笑回头,云碧落进了亭,坐下来,把手放在他腕上,细细的把了把,然后弯了弯眉眼:“嗯,好的差不多了。” 陌骁廷一笑:“这是小姐的功劳。” 当此际,他不会在称呼这种事情上增加风险,所以他一直叫他小姐。 他这个身体,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叫孟回首,有人的时候,她会十分有礼数的叫他孟先生,没人的时候,她就会顽皮些,叫他背影叔叔。 外头两人斗的如火如荼之时,却根本不会有人想到,最该防备的人早就在云碧落身边。而也正因为他们两人互相戒备,互相忌讳,所以,竟是没有人留意他的存在。 其实他的路子很简单。 他先以背影画引她留心、上门,再用一句话引动她的回忆和好奇,然后让她发现他古怪的病症,最后,他还趁乱拿走了那副画。 一则因为病,二则因为画,书斋又是一个她轻易就能去的地方,她再次上门,就顺理成章。 他与她在一起,不必刻意,就是她最喜欢的样子,然后她为了救他,开始偷偷学医术,然后帮他施针,治疗……她没有前世的记忆,却仍旧保留了前世的感觉,所以学起医术来,事半功倍。而他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欠她一个人情,才好顺理成章的到她身边。 他用报恩的说法取信于所有人,同时又说服了帝师,得以成为帝师府的护院头目,同时,也借此教导云碧落武功。 西陵离朱和靖王都查过他,但是他的路子实在太顺了,身份又太寻常,即使对面相逢,西陵离朱都没有认出来。 这是一场步步为营的战役,他从开始的那一刻,就看到了胜利。 如今,只是过程。 只是连他也没想到,这个过程,实在有点考验意志力。 因为十三岁的小少女,跟当年雁回山的那个小胖瓜,实在是太像了,虽然她比那时要瘦,可是,模样几乎没有差别,每次看她弯起眼睛笑,都是满满的回忆。 第932章 灯火阑珊处 把完了脉,云碧落坐在亭畔,悠闲的晃着脚丫,“背影叔叔,明日是我生辰,你送我什么?” 陌骁廷转头看她:“你想要什么?” 小姑娘翘了翘嘴巴:“我自己要的,怎么能算你送的啊!你要自己想才是心意。” “嗯?”他眼中带了些笑意:“你不说,我怕送的不合你心意。不如你想要什么,直接同我说,我会尽力为你求来。” 她鼓了鼓腮。 他总是这样,不解风情…… 咦,她为什么要说总是?她一下子转回头,看着他。他盘膝坐在地下,也抬头看着她。明明这个姿势他比她还矮一截,可是不知为什么,仍旧给她一种高大的感觉,顶天立地的感觉,让人莫名就觉得安心。 她呆呆地看着他,他的双眼深沉而又温柔。明明初见的时候不觉得好看,可是却越看,越像从灵魂深处走出来一般,怎么看都看不够。 两人不知对视了多久,他不问,也不打断,由着她看。她似乎也习惯了,不觉得尴尬。 她终于叹了口气,转回头,倚在亭柱上。 陌骁廷这时才道:“怎么?” 小少女低声道:“我想要的东西,你们都给不了我……我昨日求朱离带我去冥界,他好像很不开心似的,直接就走了。” 他道:“冥界?” “嗯,冥界,朱离明明有办法去的,可他就是不肯陪我去。”她再叹了口气,低声喃喃:“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也许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是我不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我都快急死了。” 陌骁廷默然。 其实他不止一次,想要告诉她,你是我的妻子。可是当西陵离朱已经用各种活灵活现的情景剽窃了这种说辞,他再这么说,显然没有意义。更何况,这个世界,还有一个靖王爷陌骁廷,他要怎么解释? 所有的过往,都需要她自己想起来,他其实做了很多,只是,便如春雨,润物细无声。 毕竟只是个小少女,她黯然了一会儿,就回眸一笑:“哎,其实我觉得是我的名字起的不好。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是吗?”他微笑,“如果要这么说的话,我的名字倒是不错……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人在灯火阑珊处?她怔了怔,又转头发起呆来。 晚上,陌骁廷送了小姑娘一把剑。 其实,他能送的东西很多,例如仿效当年那个剑坠,例如画眉图、螺子黛……都是满满的回忆。可是,他还是送了她一把剑。 如今,原本病体沉疴的老帝王得了西陵离朱的灵丹,比年轻人还要精神百倍,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朝中风雨欲来,云碧落作为维系靖王和西陵离朱的人,势必无法独善其身……彼时手中有剑,总安全几分。 第二天是她的生辰,说好了不必练武的,但近午时分,她急匆匆过来找他。 那一瞬间,看到她那种沉静的眼神,陌骁廷几乎以为是他的小妻子回来了……然后她问:“是不是出事了?” 第933章 挟持云碧落 陌骁廷道:“怎么?” 云碧落认真的道:“今天是我生辰,但是靖王哥哥和朱离都没来。靖王哥哥不来,不奇怪,他总有很多事情的,可是朱离是向来不会爽约的……除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做完了,能拿到很好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可是朱离是鬼,他什么都不在乎,我想不出有什么是他觉得好的……所以我觉得不对了,”她顿了一顿:“而且,今天大家都很奇怪,我来找你都不许……” 她有点紧张的吸了口气,看着他:“我说的对吗?是我猜的那样吗?” 陌骁廷不由得好笑,她倒是很了解西陵离朱。他迟疑了一下,起身,握住她双肩,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心宝,你猜的对,所以,好好待在屋里,好不好?” 这是他头一回叫她心宝。云碧落吃了一惊:“宫里真的出事了?你告诉我啊!” “对,”陌骁廷道:“应该是的,而且,不管是为了牵制西陵离朱,还是靖王,都会有人对云府下手……他们两人必有防备,但是他们两人斗了太久,旁人也会有所打算……所以,你乖乖躲在房里,我会保护你的,好不好?” 她仰头看着他:“你真的会保护我吗?” “对,”他眼神温柔:“我来这儿,就是为了保护你而来。”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她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道:“你来的时候在书房,跟祖父说了很久的话,就是在说这一天吗?你招了这么多护院,总是忙忙的,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她吸了口气,双眼发亮:“你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一天吗?” 陌骁廷不解她的兴奋,却仍是点头:“是。” 她一笑,转身就跑。 陌骁廷继续指挥各护院各就各位,其实在几日之前,他就料到他们会在这一天动手,因为这一天,除了是云碧落的生辰,还是皇后的千秋,因为那两个举足轻重的蟒袍大员,他们一定会挑这一天下手……当然,也是因为等不及了。 所以,他一早就与云老爷子定计,唯一需要上朝的云老爷子,进了宫门,又称病出来了,无缘无故被叫回家的罗氏,直接来了个李代桃僵……总之,所有云家人,此时都在家中。 这个局,他布了两年,只为今日一战。 在这个地方,西陵离朱在自欺欺人,而靖王则是身在其中不知其故……更别提云碧落更是所有的缘起,这里头,只有他是清醒的,他清楚的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也所以,他才不去管宫里,不去管所有人,只护好云碧落。 她在,世界就在。 此时,宫里的消息肯定是被封锁了,但各处的消息陆续传来,靖王的人马果然被西陵离朱的人堵住了,而西陵离朱的人,却也被三皇子的人堵住了,三皇子的人也是下了血本,连西陵离朱加持过的兵刃都没能闯过来。 可是三皇子的人,也仍旧有人守株待兔。几方势力乱斗之下,冲过来的有三皇子、四皇子的人,甚至还有皇上的人。 他们的目的,挟持云碧落!要胁靖王和西陵离朱。 第934章 你是我的战神吗 诺大的云府,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外头有三方势力,也许有更多方,本来就互相猜疑,各种嫌隙,不时还会有莫名其妙的冷箭飞来,引发一场又一场的“内斗”。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留意,剑其实是从树上射出来的。 过程中,不时有人试图潜入云府,可是,从门口进来的人,一进了厅,就被人打倒捆起来,从围墙上跳进来的人,脚尖一落地,就跌进了土坑里,然后被淬了麻药的钢针麻倒,被护院利利索索的捆起。早就潜进来的人,才进了灵犀院,就莫名其妙被绊倒,然后也被拖了下去…… 一批一批又一批,当外面的人,想尽法子都进不了云府,时间一分一秒的消失,外头的人终于急了,开始撕破脸强攻。 一排排的箭枝射了进来,然后迅速燃起熊熊大火,云府中这时才响起了尖叫呼喝之声,可是当外头的人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燃烧着的草垛就会从天而降,引起大片的鬼哭狼嚎。 陌骁廷隐身树上,看着外头的情形,以金珠击鼓,指挥做战,两年时间,足够他把一群乌合之众,训练成一支精兵,用起来随心所欲,虽然只有几十人,却能把箭拔弩张的几百人,轻而易举的挡在外头。 百忙中,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投了过来,抬头一看,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几步外的树上,那个穿着护院服制,看的双眼发亮的人,不就是云碧落? 他简直无语,趁人不备,迅速跃了过去,抓住她手臂:“谁让你出来的!还不回去!” 她不以为然:“我为什么不能出来?我这是为防万一!我在这儿,就算有人闯进灵犀院,也找不到我!”她不满的看他一眼:“你老是这样,总是把我丢在家里,还自以为是为了我好。” 陌骁廷语塞,她抱住他手臂,眼睛亮亮的:“你好厉害,真的好厉害!你是我的战神!”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良久才道:“对,我是你的战神……可是你却把我忘了。” 她愣了一下:“啊?” 他不再说话,继续指挥,当对方阵势已乱,我方开始反击,围墙里头早就搭好的架子和掩体,一排箭射出去,立刻躲在掩体下。真正的准备周全,兵不血刃。 当对方被全歼,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陌骁廷抓住她,从树上跳下来,拂了拂衣襟,道:“如何?” 诸人依次前来禀报:“所有进来的人都捆起来了,主子家的人都没事,我们的人只有四被火苗碰到,都不要紧。” 另一人道:“外面所有人都已经没了战斗力,已经有人出去看了,暂时没发现有人过来。” 有人道:“……” 云碧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看着站在中间负手而立的那个人,总觉得这一幕太熟悉,太熟悉,熟悉到,她梦里不知见过多少次,熟悉到,她几乎可以触摸他的脸,他的凤眼。 第935章 偷来的早晚要还的 此时,云老爷子也过来了,道:“孟先生,可安全了?” “还不算,”陌骁廷道:“随时会有事情发生,大家还是要小心。” 云老爷子点了点头,无声叹气,忽然有人急匆匆奔了进来,道:“不好了!国师在大开杀戒!” 陌骁廷一皱眉,那人道:“靖王辅佐三皇子逼宫登基,然后国师大人就闯进殿中,问他,想不想要一个无人的朝廷,无人的江山。然后他就开始杀人了,不管是朝中官员还是百姓,碰到谁就杀谁,连陌家军都挡不住他!” 云老爷子怒道:“简直是……全都毫无人性!” 云碧落忽然道:“带我去。” 众人都是一怔,云碧落道:“朱离本来就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只有我能阻止他!”她转身,抓住陌骁廷的手:“带我去!” 陌骁廷沉吟了一下:“好。” 云老爷子面露赞许:“很好!不愧是我云家的女儿,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陌骁廷道:“老爷子放心,我会把她平安带回来。”一边又向外吩咐:“苏平,带着兄弟们警戒,直到我回来。”一边说着,一边就带着她跃起,轻飘飘的跃过了围墙。 宫中血流成河,一片片的人在倒下,到最后,只余了中间那个一身浴血的男子,与另一人遥遥相对。 他们的衣裳,是血的颜色。 而他对面的那个人,本来应该万民景仰,为何,竟也会变成了满手血腥的煞神? 不,不对。 他从一见面的时候,就是人见人惧的煞神,同样的路,不同的人来走,就会不同……如果他是他,他一定不会走成如今这个样子。 可这个“他”是谁? 云碧落转头看了陌骁廷一眼,看着他深沉温柔的眼睛,会是他么? 至于西陵离朱。他从一见面,其实就是这样的,他不喜欢任何人,甚至不喜欢他自己,他一直只喜欢她一个,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真的努力喜欢他了…… 只是仍旧不成,本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她知道了。 云碧落有点茫然,那种浓浓的血腥味,让她几乎要干呕,这种人间炼狱般的情形,让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忍不住的发抖。 她一步步的走过去,脚下踩着血泊,噗哧噗哧直响,西陵离朱转头,一眼看到她,顿时大大一怔。 他身上所有的杀气,所有的戾气,一下子消失掉,他将剑一掷,急步走过来,道:“心宝,你来这儿做什么?快点回去,不要熏坏了你。” 云碧落轻飘飘的道:“今天是我的生辰,你昨日还说,要送我一个特别的生辰礼物……这就是你要送我的东西么?” 西陵离朱垂下眼:“对不起。” 云碧落轻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她伸出小手,握住他血淋淋的手掌,仰脸看他,大眼晴一清到底:“西陵离朱,答应我,好好心疼自己可以吗?如果你自己不疼自己,别人,要怎么替你心疼呢?” 从她叫出这个名字的刹那,西陵离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他不能置信的抬头,看着她,然后木偶似的转头,看向她身后。 他看到了陌骁廷的眼睛,先是一怔,渐渐的,竟笑了出来:“原来如此……原来竟是这样的……我早该知道,偷来的东西,就是偷来的,早晚要还的……我在这个世界,所有的世界,一直都是一个……外人。” 他似乎再也无力支持,缓缓的跪坐下来,伸手捂住眼睛,眼中竟直沁出血来。 云碧落急上前一步,双手抱住他头颈:“西陵离朱,西陵离朱。求求你,你别死……” 他不答,良久,才侧头吻了一下她的面颊:“心宝,我以为今天可以求到赐婚的圣旨的。哪怕是假的……也让我开心一下。谁知道……” 随着他的话音,他的身体如烟雾般消散掉,他本来就是鬼,就是一道气,如今执念散去,便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第936章 梦醒时 她空张着手,难过的哭都哭不出来。 是的,西陵离朱是坏人,可是,他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朋友,她不想让他死。 靖王缓缓的走了过来。 他如今已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英俊的脸庞上全是威严。他淡淡的道:“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他从怀中拿出一卷圣旨,早已经被血浸湿了:“他说的东西,我恰好有。” 这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他们这样的人,尤其是,像西陵离朱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区区一道赐婚旨意,弑君逼宫,血洗宫门? 就算有了旨意,又怎么样?焉知这些皇子们,不是用这一个饵,钓着他们做事? 靖王忽然抬高声音:“云碧落!我在问你话,你回答我。” 云碧落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转头,面向他:“你很好,你对我也很好,我很感激……可是,在另一个世界,有另一个你,他曾与我执子之手,走过很多的悲欢离合。他有时候会惹我生气,可我还是喜欢他,舍不得他,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心里全是他的好。” 她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他是我相公,他是东华战神,他叫陌骁廷。” 想起来了,所有的,她全都想起来了。 随着她这一句话,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水中倒影,摇曳着消失了,云未晞环顾四周,落足之地,是在冥界三生石畔,身边,陌骁廷握着她的手。 是的,这是一个幻境,她以为她走上的是投胎路,其实,她是走进了一个属于她的幻境。 可即使是幻境,所有的感觉都是真实的,她如果找不到真正的陌骁廷,或者把那个靖王当成了陌骁廷,她就会迷失在幻境中,永远不会回来。尤其是西陵离朱,在幻境中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其实如今冥界只过了不到一年,可是她们已经在幻境中,度过了十几年。能造出这样真实的幻境,那天那个人,一定是一位真神。 云未晞转身,一把抱住了陌骁廷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再看到他,不是那时从聻孽地狱出来时的样子,这真的很好。 有人笑眯眯的道:“主子,好久不见哪!” 云未晞回头,就见沈腰和顾缘君站在面前,见她回头,沈腰就跳过来,抱住她:“主子,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你的转世,简直要急死了,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快,难道你一个奶娃娃,一边喝奶一边还能想起靖王爷?哎不对啊!”她打量旁边人陌骁廷:“你不是应该还在棺材里吗?” 云未晞道:“那是一个幻境……不是真的投胎,是一个幻境。”她忍不住难过:“离朱消失了。” 沈腰一怔,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也不妨碍她猜出事情经过,所以西陵离朱是偷偷跟着他们进了幻境?然后未能得偿所愿,就消失了? 虽然要叫她说,也是罪有应得,那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幻境啊!他进去也肯定是没安好心,可是看云未晞伤心,沈腰赶紧哄了她几句,然后岔开话题:“哎,你知不知道,陌陌如今在冥界做什么?” 云未晞道:“陌陌还在冥界?” “对啊!”沈腰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哎,他怎么没来?按说他应该比我们来的快啊?” 第937章 前冰后疯 陌雁回正在接待东华冥界的使者。 其实冥界是最不喜欢管闲事的,东华冥界也并未在意多了个邻居,可是陌雁回弄了地藏菩萨那一出,又派出鬼差时常清理各处的孤魂野鬼,那边自然要派使者过来看看。 陌雁回本身性情懒于俗务,虽然事到临头他肯定责无旁贷,但并不会以此为喜,更没有要开疆拓土的打算。 所以他充分的表明了“大家各管各的,权限模糊的地界大家可以商量,拘魂各依生死薄,我绝对不会插手你们那边的事务,更不会觊觎你们的地盘……”种种的意思。 如果可能的话,他更想说“不知道你们冥帝靠谱不,如果靠谱的话,能不能把我这边一块儿管了?” 可是对方并不满意。 他们并没有亲眼看到地藏菩萨降临时佛光普照的情形,对他这种用非正常手段登上帝位的“代帝”,本来就有些不以为然,而且陌雁回太年轻,又爱笑,看在死板的冥界使者眼中,显得十分的不真诚。 其实云未晞一回冥界,陌雁回就感觉到了,简直坐立不安,又不能扔下使者就走。他神情一变,冥界使者就更不满意了,这么个毛毛躁躁的小伙子,居然做了冥界王者,大误苍生! 后来陌雁回也烦了,直接道:“两位稍待片刻,我爹娘回来了,我去见一见。” 也不等他们回答,就急急迎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进来了,陌雁回给两边介绍了一下,谁知其中一个使者直勾勾的看着陌骁廷,忽然就扑了上来。陌骁廷向后一退,那使者抱了个空,一头扑在地上,大笑道:“将军!是我啊!将军!我是林顺啊!” 陌骁廷微微挑眉,边关的事情,与他毕竟是过了二百多年了,迟疑了一下才道:“野狼?” 那林顺拼命点头,“是啊是啊哈哈哈哈……没想到还能再见面,将军你还是那么英俊啊哈哈哈哈……” 他又无比热情的去抱他臂膀,终于抱了一下。陌雁回在旁边看的嘴角微抽,这就是刚才高冷的不行的那位使者吗?他咧一下嘴角,他都一脸“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尊重”,结果他自己笑的傻子一样。 于是一行人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叙旧。 这人其实是老端王扈下的将领,打仗很疯,绰号野狼,靖王爷少年从军之后,他对他很是不服气,但越是这种人收服了之后就越忠心,只是死的早,没想到如今在冥界做了官员。 林顺好不容易表达完了思念之情,终于想起了正事:“这是你儿子?” 靖王爷嗯了一声。 陌雁回走上一步,以为他肯定会露出“好藤结裂瓜”之类的嫌弃神色,没想到他一副“哈哈哈,这孩子还真不错,刚才怎么没看出来呀?”的样子。 然后他问:“到底咋回事?赶紧拉拉!” 喂!刚才你不是还在说官话吗?这会儿乡音这么重,人家听不懂啊! 陌雁回心中吐槽,把事情说了一遍,只隐瞒了假扮地藏菩萨的事情。然后林顺拍着大腿骂了一顿前冥王,又拍着陌雁回的肩膀赞年少有为,满口答应回去细细禀报。 第938章 我只想做陌夫人 说完了,林顺又道:“说起来,我们陛下,也是陌家的人啊!陌图展。” 陌骁廷的高祖。林顺突发奇想:“难得在冥界相见,不如将军跟我们回去见见?” 陌家数代都是战死沙场,大多英年早逝,他连曾祖都没见过,何况高祖。陌骁廷瞥了云未晞一眼,她从进来,就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次,真的是把她吓到了,只怕这会儿还在后怕。 于是战神随手把儿子卖了:“让陌雁回跟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哦对!”林顺道:“你是得赶紧的,这无患木可不是好玩的。” 陌骁廷挑眉:“你知道?” “当然了!”林顺道:“这无患木的气息,我还不至于认错。” 他拍他肩:“快去吧!这种事要是别人我铁定不服,但要是将军你,我给你摇旗呐喊啊!” 陌骁廷也没再问,就由着他们走了。 其实他从一回来,就感觉到了魂魄里充沛的木之力,好像一棵种子在神魂中生根发芽,如今想来,就是无患木了。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在那样的伤势中及时苏醒,及时进入云未晞的幻境。 云未晞慢慢的走到他身边,本来想说句什么,问些什么,可心里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忍不住又抱住他。 满殿鬼差力士忙着转头,非礼勿视。 陌骁廷摸摸她头:“不用担心,就算你真的认不出,我也有法子让你认出的。而且我也并没受什么苦。”他顿了一下:“至于无患木……不管是谁在帮我们,终归不是恶意,我们等着看就是了。” 靖王爷融汇无患木,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云未晞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看着他的影子慢慢进入树影,然后树又渐渐变成人的样子。 然后他收势站起,含笑道:“晞宝。” 她有点紧张的抓着他到处捏了捏,又掀开他袖子,摸了摸完全是人类肌肤的触感,并没有像老树皮,这才道:“怎么样?” 陌骁廷凝了下眉,表情变的有点奇怪:“厉害了些。” 他难得露出这种表情,她就问:“有多厉害?”他正想说话,她就往他头顶看:“能开花了?还是能结果子?” 陌骁廷:“……不行。” 两人相对失笑,好像这个笑话有多好笑似的,然后他心血来潮的问她:“晞宝,你有什么心愿么?” 她想了想,双眼亮亮的看着他:“陌夫人……我就只想做陌骁廷夫人。”她拉着他手,猝不及妨,按在三生石上,然后迅速跟着按上,“之后的每一世。” 很久之后,云未晞才知道他这个“历害了些”有多历害。原来这无患木,居然是连通各个小世界的冥界的,所以他现在应该是所有冥界的……力量之源? 云未晞问:“就像定海神针一样么?” 他觉得这个形容简直是太古怪了:“算是吧。” “那是不是可以去救儿子了?” 陌骁廷面不改色的道:“他是我高祖,我与他打架似乎不太好。” 十日前陌雁回被亲爹当做吉祥物打发到了东华冥界,然后去拜见了东华冥帝,陌家老祖宗陌图展。 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林顺说,两人说着说着吵了起来,据说陌图展骂了一句油滑,把他扔了出来,众鬼都以为陌雁回是惹他生气了。没想到老冥王随后就给了他一个钦差的头衔和一块令牌,让他可以便宜插手这边冥界的事务。 所以新上任的“代帝”除了这边的事情,还要随时往那边跑,整天忙成狗。 嗯,这大概是陌家特有的疼爱孩子的方式。 第939章 鬼病 于是云未晞被相公连哄带骗的带回了药都,继续开她的独步堂,仍旧每天只诊十个病人,但如今独步堂声名在外,病人很早就会来排队,早早就能诊完。 陌骁廷正坐在桌边看书,就觉得手臂被某种力量缓慢的抬起,然后摸了摸脸,他淡定的合上书等着,然后那手又拍了拍衣服,再然后整个人向后倚,柔软的倚在了亭柱上。 战神一辈子就没试过这么软趴趴的姿势,无奈的抬头看她:“玩够了没有?” 云未晞噗的一笑,从树后头站出来,觉得他这个姿势简直诱人极了,忍不住亲了亲他脸:“战神,来,给我笑一个!” 行啊,看来是晚上太手软,媳妇儿还会调.戏他了。 他看看她,然后就真笑了笑,她噗的一笑,这才伸手拉了他一把,“还真行啊!” 云锦容是她的灵兽,所以她也可以随时使用驭木的能力……而如今陌骁廷就是木,所以今天她突发奇想,试了一下驭夫。其实陌骁廷真要动念,她就驭不动了,但平时玩一下是可以的。 云未晞笑眯眯的靠过来,倚着他,抓过他手玩儿,忽然想到:“说起来,世上的不死之木,还有多少?” 他道,“没有了。” 云未晞讶然:“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陌骁廷道:“你不是也知道么?不死之草木有四种,不尽木、辰非是反魂树、行止是幽灵草,加上无患木。” 云未晞更是讶然,不尽木早已经灭绝,辰非和行止用来修补了空间壁垒,那陌骁廷用来炼体的无患木,就是世上唯一仅剩的不死草木了? 所以那个暗中帮他们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他能利用幻境瞒天过海,造成已经经历了三生的假象,瞒过了三生石……本事可不小啊! 云未晞正想说话,就听外头有人道:“云大夫!云大夫,有人闯进来求医!砸了店子!” 云未晞一皱眉,就站了起来,其实她倒不是很严格的遵守日诊十人,但大家都知道她的本事,没有人不长眼来坏她的规矩。而且求医还这么凶,凭什么啊! 陌骁廷也跟着她出去,还没到,就听到一片噼里啪啦,她一掀帘子,屏风就照头拍了过来,云未晞随手拍开,此时眼前的情形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里头一人正满地打滚,神色颠狂,双眼中却乌气涌动。云未晞一看之下,怒色登消,左右一顾,迅速取了一包金针,两步绕上去,就在他眉心刺入。 疼痛之下,那人眼神一凝,云未晞迅速打了个虚符,合成一道白光,轻轻拍入了他的印堂之中,那人一下子就睡着了。 云未晞站起身环顾四周,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正站在门边瑟瑟发抖,一个妇人模样的人昏厥在地下,云未晞上前看了看,应该是撞到了头,云未晞便叫人抬了门板过来,让她躺平休息,然后才问:“你们是这家的人?” 那小厮上前道:“这是我们东家和东家夫人,我们是干活的小厮。” 云未晞道:“有能做主的人吗?” 小厮摇头:“我们东家只有两口子,家人都不在这边。”他有点急,问:“我们东家什么病啊?” 云未晞叹了口气:“鬼病。” 第940章 木尽其用 小厮吃了一惊:“什么鬼病?你是说我们东家被鬼害了?” “不是,”云未晞道:“通常鬼害人,不会是这种害法,他这种……应该是害死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会被缠上,如今阴气已经入了膏肓,他活不了多久了。” 靖王爷道:“就是婴灵吗?” 云未晞嗯了一声,那小厮却道:“什么!不可能的!我们东家人好的很,而且夫妻两个感情也好的很,成亲五六年了都没怀上,整日想着要个孩子,天天去送子娘娘庙烧香,怎么可能害死自己的孩子?” 云未晞一怔,想了一下,才道:“他的夫人一直没有怀上?家中也没有妾室?” 小厮猛点头:“对!对!” 她又问:“他之前有没有时常头痛之类的症状?晚上做噩梦?” 小厮道:“噩梦不知道,头痛也没听说……我们东家就是昨儿出去了一趟,回来没多大会儿,就发起疯来,我们夫人央着人把他捆起来请了大夫,说是叫疯狗咬了,没救了,我们夫人不死心,今儿才抬过来……谁知道一抬过来就发起疯来,把绳子都挣断了,把夫人也推倒了……” 他絮絮叨叨,云未晞细细听了许久,然后走过去,运力于目,看他眉宇之间,的确是一个小孩子的样子,这让哪家道士看,也会当成是婴灵索命。 可是这跟小厮说的不符,这人看起来眉清目秀的,也不像。 云未晞想了想,回头叫靖王爷:“给我变朵花。” 靖王爷:“……” 他发现媳妇儿还真的是物尽其用啊!而且是立马就用,一点也不客气,他幸好没用个什么水果炼体,不然媳妇儿不会没事就咬他一口吧? 无患木肯定是不开花的,不过弄个木头花出来,还是很容易的,于是靖王爷手从袖子底下一翻,指间就多了一朵木头花,居然还十分精致,就跟变戏法一样。 然后云未晞举着木头花,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凑到那人额前…… 要知道,这是无患木,可退百鬼的存在,但它偏偏又是冥界的花,是冥界的力量之源……这是一种矛盾的存在,换句话说,若真的是一出生就附身的婴灵,他不会明白这东西会让他送命,只会本能的靠近,但如果是混过冥界或者说混过鬼圈的鬼,就会恐惧。 云未晞的花一凑过去,那小孩子猛然抬头,一对眼睛碧青碧青的,狰狞之极,云未晞正运力于目,看了个正着,生生吓了一跳,退了一步。 这哪里是婴灵,分明是不知多少年的厉鬼,居然能伪装成婴灵的样子,而且居然能寄居于膏肓。 既然知道是厉鬼,云未晞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立刻就化了符引了出来,然后招了个鬼差来送回冥界审讯。 等事情做完,云未晞坐下开了方子:“这是你们东家的,这是你们夫人的,你们东家砸碎了我这么多东西,我回头算算,去你们铺子讨要。” 一边说着,一边就招呼伙计,把人抬走了。 独步堂诊病,周围的闲人向来习惯围观,看着结束了,这才议论纷纷的走了。对街不远处的酒楼上,临窗雅座坐着三个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道:“师尊,这到底是何意?” 第941章 又来一个疯子 “这有什么难猜的?”另一个华服青年道:“愈是小事,愈能看出性情,你看这个人一来就砸了店子,要是那大夫是个不讲理的,哪还会给他看病?不叫人打他就不错了,所以,这就是第一关,他那个样子,分明就十足十像婴灵索命,要是旁人,哪还会听小厮啰嗦?哪还会再诊一次?这是第二关。” 他偷眼看看旁边那个“师尊”一眼,续道:“还有,寄居于膏肓之中,要如何判断是婴灵还是厉鬼?这是第三关,如何驱鬼,这是第四关……” 他滔滔不绝的说了很久,那少年一脸懵逼:“可是,我们要考验的不是那个陌骁廷么?你说的这些都是那女人在做啊?” 青年一窒:“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的妻子既然这么厉害,可见陌骁廷也是不错的。” 少年不以为然:“我觉得不是……师尊,这是为什么?” 旁边坐的那人一身雪衣,看着约摸二十许年纪,皮肤极白,五官俊美,他面无表情的道:“凑巧。” 少年:“……”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有什么好考验的啊,就算陌骁廷不行,我们也没办法了啊!” 雪衣男子站起来,冷冷斥道:“多话!”他拂袖就走。 很快,这三个人就到了独步堂门前。独步堂的门板都上了一半了,结果那少年小跑着过来,“等等!” 伙计刚才挨了一下,肩膀疼的很,一看又有人来,有点不高兴,“我们今日已经诊了十人,明日请早。” 少年道:“我们不是来看病的……” 不是看病的就更不行了,伙计道:“抱歉,这里是医馆,不待客。”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个白衣公子拔出剑,反手一剑戳进了心窝,然后就带着剑上前一步,仍旧面无表情:“救命。” 伙计当场傻眼……然后就连滚带爬的往后跑:“云大夫!云大夫!外头又来了一个疯子!” 三人施施然进来,忽听旁边一个声音道:“好高明的障眼法儿。” 雪衣公子回头,就见云未晞两人站在身后。他毫无被戳穿的愧疚,面无表情的抖了抖衣襟,仍旧衣洁如雪,果然是障眼法儿。 然后陌骁廷道:“有事?” 那青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说终于又见到一个像师尊一样喜欢说俩字的人了。一念尚未转完,就见师尊给了他一个眼神。 青年会意,上前一步,简直气度十足:“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陌骁廷抬手,地面上鼓起了五个木桩子,云未晞配合的打了个小结界,他道:“请坐。” 青年:“……” 特么的这是在大街上!他正想为了尊严和荣誉据理力争,就见师尊撩袍坐了下来,道:“说。” 云未晞看在眼里,险些没笑出来,所以现在是在比谁的话字少是吧? 青年无意中看到了她的眼神儿,莫名就有了一种同病相怜般的感觉,然后他就坐下了,严肃的道:“陌骁廷,你与三界有缘,我们乃仙界中人,准备接引你入仙界。” 说完了,他等他惊喜,结果陌骁廷一副“然后呢”的淡定神情,青年还以为他没反应过来,于是又放大声音道:“从此你就是上仙啦!”他又体贴地给他留下了欢呼的时间。 你开不开心!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第942章 接地气的仙界 陌骁廷道:“为何?” 青年顿时无语。这是重点吗?啊?关键是你现在是上仙了好不好?原因有这么重要吗?啊?能不能先欢呼一声捧个场? 陌骁廷看着他,青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一时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雪衣公子不耐烦了,道:“说清楚!” 师尊居然说了三个字!他有点激动,架子都忘了端:“其实是这么回事儿,仙界原本有水木金火土五系上仙,后来不尽木上仙陨落,就一直缺少木系,我们之前找过不死木和幽灵草,两人心性不过关,一直未能正式踏入仙界,后来你们又把他们拿去修补了空间壁垒,就彻底没希望了,所以,无患木就是世间唯一的不死草木了。” 云未晞忍不住道:“辰非和行止,居然还不能算真正的上仙?可是她们之前能命令冥界,还能左右冥王的改选啊。” “就是说呢!”青年忿忿吐槽道:“真不知道这两个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树精脑子都不大好使?整天打着仙界的名义干这干那,他们也不想想,真正的仙界怎么可能只有他们两个?” 云未晞道:“那你们为什么不管管呢?” “管什么,怎么管?”青年苦着脸:“他们两个才能勉强维持仙界的木系,杀一个就不够用了,上次我师父把他们关起来,他们居然自己开花玩儿,还以为我们是要让他们修炼。” 云未晞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几个人外表看着挺高冷的,其实出言坦率天真,看起来不像是坏人。最关键的他们身上的气息是从所未见的纯粹和干净,他们说他们是仙界中人应该不是假的。 云未晞看了陌骁廷一眼。陌骁廷沉吟道:“如果我去,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啊!”青年一摊手:“我们都什么都不做啊!就比如我师尊吧,就整天坐着发呆。” 雪衣公子冷飕飕的瞥了他一眼,青年一噎:“我说错了,不是发呆,是冥想!冥想!” 雪衣公子道:“便如星辰,存在即是平衡。” 青年急道:“师父说得对!” 云未晞道:“去了还能回来吗?” “能啊!”青年道:“你想回来就回来啊!” 陌骁廷想了一下:“之前将无患木气息置于我魂魄内的,是你们吗?” “对。”雪衣公子道:“我。” 陌骁廷起身施了一礼,道:“多谢。”他想了一下,道:“内子可能与我一起?” 青年道:“徒弟家眷都可以带,可是进不进的去,这个我们说了可不算,要看她自己,就像辰非行止那两个白痴怎么都进不去,就像我虽然法力不高,可是一进就进去了。”一边说,一边就有些沾沾自喜。 云未晞道:“就是不管种族和法力之类,只管心性吗?是对善恶的考量吗?” 青年道:“这谁知道?”说完了他又觉得说的不对,眨了眨眼睛,严肃道:“天道的检验是完全公平的,无法言说,但自有其玄妙在。” 行吧!这么说你开心就好。 云未晞忍着笑,觉得这几个人有点可爱。而且这仙界,怎么感觉……不怎么高大上? 第943章 仙帝 云未晞虽然一直在修炼,可是这辈子都没想过她还有踏足仙界的一天,心情真的很激动。 可是真的看到了仙界,忽然有一种受骗的感觉,仙界就好像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岛屿,看上去有山有水,除了雾气多一点,还不及人间的名山挺秀好看。 云未晞踩着飞剑,来回转了一圈,雪衣公子也不阻止,然后青年道:“请。” 他们都是无所凭依,直接站在空中的,说完了这一句,雪衣公子就直接举步,往里走去,陌骁廷与云未晞便挽了手跟上,漂浮出几步,忽然觉得身子一轻,极干净纯粹的的灵气扑面而来,云未晞情不自禁的深呼吸了一下。 这灵气实在是太饱满了,那种感觉,好像剥开破布之后,里头竟是稀世奇珍,有点意外的惊喜……要是在这儿修炼一会儿,估计就跟把灵气往身体里灌差不多。 云未晞收了飞剑,啧啧赞叹,那青年笑着拱手:“恭喜两位,正式踏足仙界。” 云未晞讶然:“刚才那就是仙界的门户?” 青年笑眯眯的道:“仙界没有门户,也处处都是门户,全在一心。” 云未晞咳了一声,很有礼貌的不拆穿他,青年这才道:“我师尊是土系上仙,名叫谢景明,仙界还有火系、水系和金系上仙,现在我师尊是带你们去见仙帝。” 这名字比起辰非、行止这种,的确有点不够高大上啊! 谢景明一直就没再说话,直接带着他们去了仙帝宫。仙帝宫白石所砌,十分普通,远不及人间宫殿富丽堂皇。 云未晞都已经预备要被拦下来了,结果堂堂的帝宫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几人就这么进去,在殿下站了一会儿,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就忽然出现,坐在了上头,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木系来了。” 陌骁廷施了一礼,老头道:“要不要四处种些花?感觉仙界越来越不像样了。” 谢景明面无表情道:“五系全了。” “也是。”老头道:“那就算了。” 就说完了这一句,老头就消失了,谢景明转身往外走。 这就完了?云未晞无语的不行。所以谢景明的意思就是已经不会有人再上来了,所以种不种花就无所谓了?不过说真的,这一路走过来,真的没见到有什么花草。 谢景明带着他们去了一栋小楼,一指:“你的。” 青年解释:“这是不尽木师叔住过的地方,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改,或者自己造新的。” 他颠颠的跟着他们进去,又尽职尽责的四处介绍,正说着,忽然有个一身红袍的青年跑了过来,双眼清亮,十分俊美,遥遥就道:“木系骗上来了?” 谢景明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他,青年咳道:“这是我师叔,火系上仙,名字叫陈五味。” 陈五味上下打量了陌骁廷两人几眼,然后一咧嘴:“刚从人间来的?吃不吃烤肉?” 云未晞:“……” 这名字和对话,真的太朴实了,打碎了她对仙界的幻想。 陌骁廷反倒挑了挑眉:“好。” 陈五味的笑容登时就真诚了几分,笑道:“来来来,包你们吃了还想吃!” 第944章 究竟是为什么 陌骁廷便跟他出去了,一进了陈五味的小楼,就闻到一阵浓浓的调料香,陈五味推开门,直接往后头走,后头乍一眼看去,是个普通的院子,周围一格一格,有的挂着熏肉,有的挂着调料,有的摆着桌椅,各自不同。 这一下云未晞就开始惊讶了,因为这儿每一个空间,都是叠起来的,如果说当年她在愿者阁设的空间和阵法,已经是人间没有的高明了,那这儿,就真的从未见过的高明。 妙在这空间完全是随意的,没有经过丈量,有大有小,乍一看极其普通,可是越琢磨,就越觉得高明无形。云未晞忍不住道:“上仙,我可以四处转转吗?” 陈五味头也不抬的道:“随便转!” 于是云未晞就真的随便转了一圈,直到闻到香味才回来,陈五味已经串了各种肉串在烤了,一边烤,一边跟陌骁廷说话。 陌骁廷向来话少,可是却似乎天生适合与这样的人相处,只这么短的时间,两人已经相谈甚欢。 云未晞才从幻境里回来,骨子里好像还遗留了云碧落的吃货属性,看那肉黄澄澄的滋滋冒油,简直要垂涎三尺,眼巴巴的看着。 这模样显然取悦了陈五味,陈五味笑道:“别急别急,我烤好了先给你吃……”一边说着他就叹气:“我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每次我烤肉,那些人就嗖嗖嗖的往这儿飞啊,满满的一院子等着吃,一天能吃掉两只仙兽,结果现在可好,我烤了肉送上门去,他们都不吃。” 所以仙界居然还吃东西? 云未晞咂了下嘴巴,然后陈五味就递给她一串:“尝尝。” 云未晞吹了半天,小心翼翼的一咬,瞬间就整个人被征服了,口齿不清的道:“太好呲了!” 陈五味大笑:“那时,我要不是为了烤肉,这火也不可能玩的这么溜!” 云未晞:“……” 于是她成功的吃撑了,临走的时候再三跟陈五味约定明天再来吃。等回到他们的新住处,陌骁廷用木幻出一张新床,又驭木做出些家具。 云未晞走来走去的消食,一边道:“我觉得,这跟我想象的仙界完全不一样。” “是么?”陌骁廷笑道,“我倒觉得,仙界就应当如此。” “为什么?” 他道,“你觉得他们笨,还是太坦白?当年辰非、行止既然如此重要,但是在我们处置他们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止,我觉得在那时,他们就已经想好了无患木这条路。有这样的智计筹算,肯定不是一昧坦白的人。” 云未晞缓缓点头。 是啊,也许修补空间壁垒的五年,就是他们考验他的五年,在他们见面之前,陌骁廷就已经通过了考验,所以他们就直接让他苏醒,进入幻境引导她,之后用无患木炼体成功,这种种,应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陌骁廷道:“他们只是从不在不必要的时候用心计,也不在不必要的时候装神仙。也算是一种返璞归真吧!” 云未晞嗯了一声,随手抓住他探出来的一根树枝,在手上绕呀绕的:“所以,他们让我们来,究竟是为什么呢?” 第945章 第七宫 陌骁廷沉吟的道:“今天陈五味说了一句话,他说,用幻境是因为来不及等第三世了。” “什么意思?”云未晞有点吃惊:“难道是他们本来是预备让我们历第三世,然后再取无患木炼体,可是因为一些原因等不及了?仙界要发生什么事吗?” “不知,”陌骁廷补充道:“他不知道。来都来了,不管什么事情将来都会知道的,睡吧!” 云未晞自动自发往木榻上走,爬上去滚了一滚,一边嘟囔:“说好的未雨绸缪呢?” 陌骁廷忍不住一笑,也躺下来,伸手揽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谈了这些,云未晞睡的很不安稳,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被什么窥视的感觉升了上来,云未晞意念中捏紧了剑,却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 她一步一步后退,脚忽然踩到了什么,她猛然回头,身后居然有一双眼睛!没有人,没有身体,只有一双圆滚滚缠绕着血丝的眼睛! 再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床头探出一根根树枝,还带着一片片绿叶,云未晞伸高手摸了一下,那树枝就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看上去像个别致的镯子。 陌骁廷也抬眼看着,那皓腕极白,树叶却泌绿,映着晨光仙雾,真真指若兰花。 云未晞迷迷糊糊的道:“战神,你发芽了?” “嗯,发芽了,”战神一笑,毫无征兆的提枪上马,“夫人真是料事如神……” 喂喂!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们是在仙界啊!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等到酣畅淋漓毕,她的身体中遍布了无患木的气息。两人在宫殿里拜访了一圈不尽木上仙留下的神识,顺便清除掉,然后又绕着仙界走,处处灵气饱满,根本不用特意修炼,每一呼吸都是在修炼。 据说这里是仙界的最高层,再往下,还有地仙,人仙、真仙等等,例如之前辰非和行止住的,就是真仙界。 他们也没有试图探访别处,只在这儿信步而走,仙界好像很小,可是却不论如何走,都走不完,每每感觉快走到边际,就会柳暗花明,又多出许多青山绿水。 花了好几天,才把这儿的地势摸清楚,有一次回来的时候,云未晞突发奇想,御了一会儿剑,居高临下才发现,仙界中心,仙帝宫和宫殿围成了一个北斗七星的阵势,而且,也并不是每一座宫殿都像仙帝宫或者陈五味的宫殿那样朴实,而是各有各的风格。 有一座,居然整体都是用黄金铸成,雕栏玉砌,富丽堂皇,用尽了世间所有的花纹,在远处完全看不到,一走近简直要闪瞎眼。 云未晞连连赞叹,伸手摸了一下:“这是金系上仙的宫殿吧?” “嗯,”陌骁廷道:“那边应该是水系。” 云未晞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那边居然是一座精致透明的冰宫,看上去晶莹剔透,里面的陈设都能依稀看到。 眼看着到了火系宫,依稀有香味传来,两人就直接进去了,走到一半,云未晞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陌骁廷:“五行只有五个人,多出来的那间宫殿是干嘛的?” 忽听啪嗒一声,陈五味居然把肉串掉在了地上,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们。 云未晞道:“怎么了?” 陈五味道:“你们居然看到了第七间宫殿?” 第946章 最弱的存在 云未晞莫名其妙:“当然啊,不就……”她想说不就杵在那儿,谁看不到?说了一半儿就回神:“难道不该看到吗?” 陈五味直接就往外走:“在哪里,你指给我看看。” 陌骁廷一挑眉,就带着他出去了,可是刚才那个位置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陈五味直接拍了拍手,不一会儿,谢景明就出现在他身后,隔了一会儿,又有一个穿着淡青色袍子的小少年跑了过来。 陈五味道:“他们在这儿看到了第七间宫殿。” 谢景明沉吟了一下,才道:“样子?” 陈五味急道:“他问你们看到的宫殿是什么样子的?” 云未晞道:“离得远,只能看到一圈青石矮墙,中间好像立着一个界碑,里头是……” 她忽然一下子停住了口。这里每间宫殿都不一样,千奇百怪,他们居然没有留意,这时候说起来才觉得,怎么这么像坟墓? 陌骁廷道:“这是什么?” 谢景明道:“不知。” 陈五味急道:“就不能多说几个字!”然后就转向陌骁廷,道:“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自从仙界存在就是有七座楼的,假如你重新盖一座,原先的那木系楼就会消失。总之维持七座。” 他顿了一下:“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第七栋宫殿就会时有时无的。比如说现在我们已经近百年没见到了。后来有一次,就是最后出现那次,仙帝看了老半天,忽然说,如今要让人寻找木,而不是直接找木了。所以后来才让谢景明去人间。” 云未晞两人对视了一眼。陈五味说话实在直接,可是就算他竹筒倒豆的说完了,还是不知道这第七座宫殿是怎么一回事。 云未晞正等着他们再讨论一下,或者再问一下。就见谢景明转身走了。然后陈五味也叹气转身,一眼看到刚才的青袍少年,他把他拉过来,“这是水系,晏清。” 少年腼腆微笑,施了一礼:“两位好。” 这少年生的晶莹剔透,可爱的很,两人还了礼,陈五味道:“小水,过来吃烤肉吧?” 晏清摇头:“不吃了,谢谢火哥。” 陈五味也不多说,就道:“那我们吃。” 他回了宫殿,火上的肉已经烤糊了。他全都丢掉,又重新削了肉来烤。云未晞问他第七宫的事情,他倒是有问必答,但是颠三倒四也就是那些东西。 陌骁廷道:“应该只有仙帝知道第七宫是干什么的。” “未必,”陈五味道:“我来这儿几千年,已经换了三个仙帝了,如今也就是小水和你们比他来的晚。” 云未晞彻底无语。这糊涂日子过的……不过想想他们这些人,一过就是几千年,大概也真的是心如止水,什么都不在乎了吧? 她默默低头吃肉,陈五味道:“多吃一点,对你有好处的,毕竟,你是仙界唯一的人类,最弱小的存在啊!” 云未晞总觉得话中有话,道:“弱怎么了?难道在仙界还会有危险?” “你这种想法不行啊!”他道:“三界相生相克,没有地方是完全平安的,再厉害的东西,身边也必定有克星。” 云未晞皱眉:“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是故意让我上来的?” 第947章 滚动的眼睛 “谁知道你会来啊!谁知道他有媳妇啊?”陈五味不以为然:“你不来,他就是最弱的啊,而且又是无患木,冥界之木。”他指了指陌骁廷。 云未晞肉都吃不下去了,森森觉得,她可能来了一个假的仙界。怎么觉得他们两个是作为冤大头来的? 然后他道:“你们不是也知道?我看他在你身上遍布气息,不就是为了保护你?” 云未晞:“……”那天一大早玩发芽是为了这个吗? 陌骁廷沉声道:“让我来此,应该是为了解决此事,所以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知道越多,越容易赢。” 对啊!仙帝说人寻木嘛!云未晞眼巴巴的看着他,结果陈五味一脸茫然:“啊?说什么?你们要知道什么?” 云未晞无语的道:“例如平时有什么异常啊?第七宫消失期间,发生过什么事啊……” “要说异常,还真有,”陈五味道:“你们人类经常说见鬼,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就比如有的东西,明明我放在这里,后来却到了哪里……有的事情明明我没做,却有人说我做了。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越说越纳闷,“最奇怪的就是有一次,我早上醒过来,发现院子里仙兽肉都烤好了。用的手法跟我一模一样。我这火系宫,不经我允许,是进不来的,而且那火焰也是只有我能用。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云未晞道:“你会不会是梦游?” 陈五味道:“我从来没有梦游的习惯,而且我之后还让谢景明他们在我宫里暗中放了神识,可是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神识一撤,就又会有。好在也没啥大事,我也就不管了。” 噗,你心真大,这都能不管…… 云未晞无奈的不行。 回到木系宫,陌骁廷在正殿中坐下,也试着用神识铺展四周,木系宫整体便如一棵大树,首尾相通。可以随心所欲的改造,等到完成,整个木系宫已经全在他神识笼罩之中。 他起身,发现云未晞在发呆,他揉揉她头发:“怎么了?” 云未晞把那天那个梦说了,其实到底是不是梦,她也有点说不清。 陌骁廷道:“第一晚我没有睡,我没察觉有人进来。” 他顿了一下:“可是这里的灵气太浓郁了,如果在这里修炼了几千年,实力应该极高,也许我察觉不到,但是现在整个木系宫都在我神识笼罩之中,如果今晚再有人来应该能察觉到。” 云未晞点了点头。 谁知道当晚,她真的又做了那个梦,而且变本加厉,感觉屋檐,床头,桌子……到处都是诡异的,眨动的圆眼睛。云未晞惊的左躲右闪,手扶在墙上,结果一下子扶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一低头,她居然一把将一个眼珠抓在了手里。 云未晞失声尖叫,可是她甚至能看到,陌骁廷安静闭目睡到他身边。她周身遍布他的无患木气息,可是他居然全无察觉。 等等!她能看到自己和陌骁廷,是否证明她已经神魂脱体? 这个念头兴起的同时,她觉得身子一沉,已经回到了身体里。陌骁廷几乎立刻察觉,迅速翻身,道:“睎宝?” 云未晞也翻身抱着他腰:“你能在我的神魂里留下气息吗?” 陌骁廷断然道:“不行,太疼。”他顿了一下:“怎么?还是那个梦?” 云未晞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就在楼里,卧房里布了阵法。 按理说,这种人间阵法的效力,是远逊于神识笼罩的,可是不知为何,陌骁廷仍旧完全没察觉,阵法,却捕捉到了不同的气息侵入。 云未晞检视符箓,忽然想起一件事,“陌骁廷,你有没有想过,五行,是相生相克的……” 陌骁廷眼神一凝:“你是说……” 第948章 大男人 两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陌骁廷的神识才感觉不到外人进入? 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陈五味的神识才感觉不到异常?所以这个人就在五行上仙之中?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只是恶作剧么? 云未晞忽然道:“你能感觉得到我的阵法吗?” 陌骁廷微微凝眉。 他当然是能感觉得到阵法的,因为整个木系宫,如今都在他的神识笼罩之下。可是这种感觉就好像墙上有个黑点,她说了他当然能看到,她不说,他不会留意到,因为实在太不起眼了。 云未晞一看他神情就懂了,叹气道,“没想到在仙界这种地方,弱,也是一种手段。” 陌骁廷忍不住好笑:“媳妇儿,你这算不算得了便宜还卖乖?” 云未晞托着腮开始想,用铜镜,当然能看到进来的人是谁,可是那个时间她本来应该在睡觉,如果她不睡觉,那个人还会来吗?她又没有西陵离朱那种能储存的法器…… 一想到西陵离朱,忽然有些黯然。 陌骁廷一直看着她,当然也看到了这黯然。陌骁廷一言不发的坐过来,揽住她,她就把头挨在他肩上,隔了一会儿,又伸手抱住他腰。他的大手,缓缓的抚过她的头发。 陌骁廷的好处,就在这里。 他的确有点大男人,所以他不善于揣摩她的小心思,却可以无限包容。他心地光明,所以他的世界也是坦荡的,所以在西陵离朱命格是“护”字的时候,他会默许他留在她身边,也不会禁止两人的交集,即使西陵离朱是自取灭亡,他也理解她会为此难过。甚至,给她提供一个安慰的肩膀。 他怎么这么好呢?好像不管她多大,都可以在他身边做小孩儿,被他宠一辈子。 云未晞忽然低声道:“战神?” “嗯?” “我好喜欢你。” “嗯。” 她忍不住一笑,推开他,又觉得不舍得,就凑过去亲了亲他喉结,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就推开他继续去研究符箓了。 陌骁廷:“……” 女人真是奇怪啊!刚才还很难过,一会儿又高兴起来了。 不过媳妇儿时常表白一下,他好像没怎么表白过,要不要试试……他考虑了一下,看了看她,她研究的很认真,根本不理他,他只好默默的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书房了。 当晚,云未晞在房中又设了几个阵法。她没有西陵离朱炼器的本事,但是她想到了一种传说中的神镜,可以留影其中,时间可以用符来控制,缺点是只有一副画面……因为怕估计错误,她放了数枚铜镜。 早上起床,她一一检视,看到床边一枚时,云未晞吓得惊叫一声,手一滑,就把镜子摔到了地下。 陌骁廷捡起来看了看,镜中画面有些模糊,但仍旧能看清楚。两人躺在床上,上空悬着一对眼睛。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一片黑暗中突兀的两个眼球,看上去的确有点恐怖。 陌骁廷随手拿起其它的镜子看了看,照到这眼球的有三枚镜子,陌骁廷来回的研究了一下,微微沉吟。 第949章 不会是故人吧 云未晞满心以为会照到一个人,没想到居然还是只有一双眼睛?看来那个梦,根本不是梦。她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但回过神来也就没那么害怕了,也坐到他身边,拿过来看了看。 然后一怔:“这眼睛,好像只是在看我啊。” 云未晞睡觉有个坏习惯,喜欢抱着陌骁廷的腰,还要把手塞到他腰下面,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上,其中有一副镜子照到的画面,那对眼球整个都是斜的。贴的很近,好像只是为了看清她的脸。 还是毛骨悚然啊!云未晞抽着嘴角,表情诡异。 陌骁廷含笑拍拍她头,以示安慰,一边道:“这不是一对眼睛,至少有三对。”他挑出两枚:“这两对眼睛的眼神不一样,而且你看这儿还有一对。” 就两颗肉球,眼神不一样你都看的出来?云未晞默默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忍着恶心又仔细看了看,然后道:“这应该是一对女人的眼睛。” 陌骁廷道:“嗯?” “感觉。”云未晞道:“那种眼神好像是嫉妒,跟月霞天看我的眼神有点像。” 他皱了下眉:“我为何觉得是惊艳?” 云未晞:“……” 惊艳什么的……虽然很婉转,也算是夸了她一次吧。她忽然一笑,“你说是就是吧。” 那几对眼球的眼神各自不同,细看之下,混合了兴奋,嫉妒,惊讶,怨毒种种……云未晞看着天,哼哼道:“不会是你认识的人吧?” 她一说他就知道她什么意思,瞪她一眼:“胡思乱想些什么?” 云未晞哼了一声,把镜子抛了一抛:“这不会是向飞头鬼一样,单独飞出一双眼睛来吧?” “不是,”陌骁廷道:“其实这应该是几道神识,不是什么妖物。只是神识通常无形无迹,他这种,一个是因为神识太强大,一个是因为目的太明确,例如,本意是为了倾听,可能就会化为一只耳朵,本意是为了偷窥,会化为一双眼睛。” 他问:“能不能留下标记?” 云未晞道,“留下标记倒是容易,就怕被它察觉。” “不会,”陌骁廷道,“不要忘记,出手之人很可能本体是五行之一。所以你可以只留下颜色做标记。” 对,可以留下颜色。 于是云未晞又小做布置,第二天早上检视,她精神一振:“可以了。”对方简直是毫无防备,几道标记全都打了下去。 云未晞不但不紧张,还颇有一种即将与战神并肩作战的兴奋:“那将军大人,我们今天是不是应该拜访一下芳邻们了?” 陌骁廷点点头,配合的开了一句玩笑:“夫人英明,那就走吧!” 五行上仙,他们跟火系,陈五味最熟,土系,谢景明次之,水系,晏清也见过一次,唯一没见过的,就是金系,据说是个女子。 他们先去找了陈五味。 这些日子,虽然她们隔三差五的来吃烤肉,却从来没有这么早来过。陈五味正在打理仙兽,云未晞瞥了一眼,忽然觉得心头一颤,忍不住退了一步,看了陌骁廷一眼。 可是陈五味已经听到声音,抬起了头。 第950章 战神有点萌 墙边,几头幼小的仙兽堆在一起,每一只都是遍体鳞伤,头脸、身上全都是被棍子戳出来的伤口。钝头的棍子,居然能把毛皮上戳出伤口,可以想见有多疼,这不是单纯的打理,而是经过了狠毒的折磨。 她虽然不吃素,可是要吃就吃,何必虐待?云未晞一时没来得及掩饰,脸上就带了出来。 陌骁廷却直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五味摇了摇头,闷闷的道:“我也不知道……一起来就这样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意思是说,这不是他做的?陌骁廷扫眼四周,看到了地上的毛发血迹:“就在这里,你没听到声音?” “没有!”陈五味忽然暴躁起来:“就是没听到啊!不知道啊!你以为是我吗?我怎么会这么做!这都几十年啦,三不五时来上这么一出,你以为我不想找到他吗?” 陌骁廷淡淡的道:“如果我以为是你,我就不会问。” 陈五味火气顿消,待了半晌,垂头丧气的蹲下来:“这特么到底咋回事儿啊!” 趁他们说话,云未晞悄悄运力于目,看了一看,他的神魂上没有标记。 从火系宫出来,云未晞道:“你觉得……” 陌骁廷握住她手,然后云未晞就觉得,一根小树枝从耳后伸出,还顶着两片小树叶,颤颤的搭在了她耳边,他的声音道:“不像。” 云未晞眼睛斜过去,只能看到颤微微的两朵叶瓣,莫名觉得有点萌,于是摸了又摸。 陌骁廷满脸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他放出树枝是为了保密,没想到被调.戏了。他要说话,神识肯定是停留在那枝树枝上的,她一摸,就好像摸在他脸上一样,那种感觉,实在是有点刺激。 然后她摸够了,摸爽了,全不知道战神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放下手,抛出一个询问的眼神儿。 小叶片抖了抖:“我觉得他性情直爽,不像大奸大恶之人,而且,以他的本事,要善后多容易,为何会被我们看到。” 云未晞指了指天色,那意思,我们今天来的早,他大概没想到。 小叶片道:“没有标记。” 对,居然忘了标记,他们来不是来管陈五味虐不虐兽的,而是来找证据的。 他们直接找到了土系宫,才刚站上门口的台子,就有人小跑着过来,一把拉开了门:“啊,两位上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是之前谢景明带去人间的那个青年,名叫尘落,据说谢景明有三个徒弟,分别叫尘落、尘飞、尘烟,都已经跟了他近千年了。 趁他喋喋不休,云未晞扫了一眼宫中。 各仙宫外表都是一栋小楼,内里却是别有洞天,如果说陈五味的宫里,进门就是院落,大气阔朗,土系宫就像个宫殿了,有门有院,假山回廊什么都不缺。 尘落一连串的道:“你们是来找我师尊的吧?通常这个时间,我师尊都会在后花园发呆,我带你们过去吧,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啊……” 谢景明果然正坐在后花园的桌前发呆,连个掩饰的书啊,棋啊也都没有,见他们进来,便道:“有事?” 第951章 寻找证据 云未晞这次学乖了,先运力于目,看了看没有标记,看来也不是他。 陌骁廷淡淡道:“拜访一下。” 谢景明道:“嗯。”然后他就继续发呆了,真的是发呆,连眼神都是呆滞的,要不是长的好看,这样子,完全像个傻子。 尘落一副操碎了心的样子,道:“我师尊就是这样的,他不是不欢迎你们,只是不爱说话,他的意思就是说你们要是想来喝茶,就坐下,我去倒茶,要是想转转见识一下就随便转……” 于是陌骁廷就真的坐下了,道:“听说你手中有仙界的地图?” 哗啦一声,谢景明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圈地图,放在了桌上,陌骁廷便展开,云未晞一眼看到什么,指着道:“这就是第七宫么?” 一说到这个,谢景明的眼神才有了些焦距,低头看了一眼,道:“很久了,清华还在。” 尘落道:“我师尊的意思是,这副地图已经画了很久了,那时候不尽木上仙……不尽木上仙叫木清华,她还在的时候画的,第七宫也还在。” 云未晞道:“你见过吗?” “见过啊!”尘落道:“金系宫你们见过吧,好看吧?水系宫也好看吧,当年的木系宫也是花红柳绿,好看的紧,可是都没有第七宫好看,那时第七宫样子像个桶,中间是空的,外壁像彩虹一样,各种颜色每时每刻都在转,看多一会儿,眼都要花了。” 你把这种叫好看? 再说金系宫充满暴发户的气场,到底哪里好看了?云未晞扶了扶额:“你进去过吗?” 尘落道:“没有,第七宫本来就是禁地,不许进,而且也没有门,想进也进不了,我刚来的时候以为外头是宝石,想摸摸,结果一靠近就被弹飞了,然后昏倒了被我师尊救回来的。” 云未晞愕然:“没有人进去过吗?谁都不让进?难道里头封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 美丽女子是什么梗?陌骁廷无语的看了看媳妇儿,抬头时,却见谢景明表情有点怪,陌骁廷道:“谢兄进去过第七宫?” 战神问话,一向单刀直入,谢景明似乎是吃了一惊,然后摇头:“第七宫,没人能进。” 陌骁廷便不再说话了。云未晞没忍住八卦了一句:“木清华,是女子吗?” “对呀!”尘落根本不用她问,自己就叨叨:“不尽木上仙死的时候,师尊可伤心了,关在屋子里很久都不说话……” 等出了土系宫,陌骁廷随手把地图传回木系宫,一边就道:“去水系?” 云未晞点了点头,两人去了水系宫,水系宫只有晏清一人住着,还养了两只猫,不是什么仙兽甚至不是猫妖,就是普通的家猫,只是毕竟在仙界,看上去倒是灵性很足。 一见两人,他倒是很高兴,说话非常的腼腆呆萌,云未晞扫了一下,不出所料,他的身上,也没有标记。 云未晞放松下来,含笑抱起那猫,伸手摸了摸,笑道:“你还喜欢养猫?” “是啊,”晏清乖巧的道:“我 第952章 为什么要成仙 云未晞一怔,晏清的手也是一僵,然后黯然的垂下了眼,低声道:“只是我的猫总是生病,活不久,而且从人间刚抱来的时候还好,养上几天,就会很怕我,我觉得是不是我的气息太冷了,不适合养猫?” 云未晞干巴巴的安慰他:“怎么会,猫有时候是脾气有点大……” 出了水系宫,晏清一直站在门口送他们,还一再的请他们再来玩。云未晞回头看了一眼,青袍的少年又斯文,又乖巧,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点都不像坏人。 云未晞揣着一个闷葫芦,出来很远,才极低的道:“那猫的脖子上受过伤,那伤……很像是人手掐的,还有那猫的表现,你不觉得很可疑么?我怀疑他就是潜入火系宫虐兽的人!” 她一脸的“你说可怕不可怕!” 陌骁廷淡定的点了点头:“先去金系宫吧。” 云未晞:“……” 好吧,战神就是战神,不管发现了多少异常,打了多少岔,永远不会忘记初衷。 可是两人去金系宫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开门,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在。回到木系宫,云未晞继续叨叨,恨不得立刻过去找陈五味说说。 陌骁廷却道:“早上,陈五味的鞋子有沾血,有磨损……他自己显然不知,否则不会不用法力修补。” 云未晞的话嘎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的意思就是说,这个人,也很有可能是陈五味?可是陈五味说他不梦游。再说如果他觉得是陈五味,那早上还说他不像坏人! 陌骁廷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捏捏她脸:“发什么愣,一会儿我们过去玩玩,我与他说话,你找个机会,悄悄把镜子放几面。” 云未晞缓缓的点了点头,喃喃的道:“我觉得……这个仙界好多秘密啊!” 陌骁廷淡淡的道:“凡人要成仙,总要有点波折的。” 云未晞取笑他:“那你还这么迫不及待!”他挑眉看她,她抿了下唇,走开几步,一边嘴硬:“难道不是?” 然后不知从哪儿探出一根树枝,扫了扫她脸:“说你聪明呢,没人比你更聪明,说你笨呢,也实在笨。你记不记得我化木成功之后,曾经问过你有什么心愿。” 云未晞道:“我说我想做陌夫人啊?” 陌骁廷道:“这个必定如此,所以不算,我听说,你很想要个女儿?” 是挺想的,他怎么知道?是不是沈腰这个大嘴巴?云未晞道:“这跟仙界有什么关系?” 陌骁廷正色道:“因为如果我是树……我们就算有女儿,也会像陌陌一样,与常人不同,但如果我做了神,或者仙,那我们的女儿,会比普通人更好。” 云未晞呆了呆,然后走过来抱住他腰,甜甜的道:“战神,你真好。” “嗯,”他摸摸头,“你也要努力。” 她难得的没露怯:“哦!” 他凤眼中闪过一丝笑,手就往下伸:“要不我们先不去火系宫……” 呃……大白天的,最主要的是在仙界她没有安全感。云未晞抿了抿唇,忽然甜甜的道:“背影叔叔,我们还是先做正事要紧!” 他一怔,她飞快的一转身,就从窗口跳了下去。跑出数步,她才敢回头,他手撑着窗台,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见她回头,他遥遥指了指她,那意思就是“你给我等着”。 她忍不住噗的一笑,对他招手,他这才翻身跃了下来。 第953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 可以留影的符镜倒是还有几块,可是云未晞是真正的做一点点坏事,脸上就要挂幌子的人,趁着陌骁廷跟陈五味说话,她自以为若无其事,其实紧张兮兮的在院中偷放了两面镜子,正要放第三面……忽然一阵香风,有人直闯进来,道:“你们找我?” 声音娇媚,悦耳动听。云未晞一抬头,瞬间就震惊了,什么叫“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什么叫“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什么叫“淡妆浓抹总相宜”!!!她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 眼前这个美女,真正美到毫无瑕疵,云未晞居然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陈五味取笑道:“女人看女人,也能看傻眼?” 云未晞迅速回神,第一个动作就是看向自家相公,就见陌骁廷静静的看着她,眼神无奈。 然后美女笑道:“你看我这么久做什么啊!” 云未晞真诚的道:“你实在是太好看了。笑起来更好看了!” 美女掩口娇笑,真的是美的桃羞杏让。然后她摸了摸她的脸,“小妹妹,你真讨人喜欢!好久没见过说话这么好听的人了!” 近看更是一颦一笑皆风情啊!云未晞内心赞叹,然后她道:“你们今天去我宫里有事吗?” 啊啊?云未晞这才恍然,她就是金系上仙苏媚生? 这个念头一起,她顿时抬头,运力于目,往她神魂看去,神魂中,眼睛的位置两团漆黑,衬着她澄净的神魂,十分显眼。 是她?云未晞一惊,想起晚上那几对恐怖的眼球,对她容貌的震撼顿时消失了几分。 陌骁廷见她一直不回答,只好道:“拜访邻居。” “哦?”苏媚生笑道:“人类就喜欢这种礼数。以后你们要找我,最好上午或者傍晚去,午后我要休息的。” 陈五味嗤笑道:“什么休息,她那会儿要泡温泉!一坨金子,学人类整天泡什么药浴!” 苏媚生也不否认,“女人要保养才会美貌长存……” 云未晞心道,你不用保养也会美貌长存吧?树都有可能会老,金子可是不会老的。 苏媚生只待了一会儿就起身,见云未晞不时偷看她,苏媚生娇笑道:“妹妹真是可爱,我都不想走了呢!这样吧,送你个见面礼好了!” 然后就见一团灿烂金光水一般自她掌心流出,落在地上,瞬间凝起,越来越高,终于化为一个人像。 这比点石成金都要震撼,最关键的是,这是她的人像!活灵活现! 苏媚生笑道:“妹妹想我时,就看看人像。”她一笑而去。 云未晞:“……” 你回来啊!我并不想在夫妻俩的房间里放一个这么好看的女人啊! 云未晞默默的把人像收进了琅环书屋里,到了这儿,琅环书屋还是能用,这倒是意外的惊喜。等回到木系宫,陌骁廷满脸无奈的看着她,云未晞道:“怎么了?” 陌骁廷道:“我等你回神。” 云未晞道:“我又没忘了正事。我看到她神魂里的标记了。” “是吗?”陌骁廷道:“镜子呢?” 云未晞:“……” 第954章 凶手就是你 对啊,镜子呢?她当时放好了两个,准备放第三个,现在怎么想不起来放哪儿了。陌骁廷道:“地上。” 云未晞看着他,他道:“你一看到那个女人就掉到地上了……有这么好看吗?” 云未晞默了半响,觉得有点丢人,然后就慢慢的挨过去,看了看战神的表情:“你觉得,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问完了她自己都很心虚,毕竟苏媚生真的很好看,没想到战神无比干脆利落,简明扼要的道:“你。” 她暗暗欢喜,又道:“那你觉得你见过的所有女人里,谁最好看?” 他仍旧只有一个字:“你。” 她忍不住弯了眉眼,揽住他的脖子,他低头,吻上她的唇,手从衣服里滑进去,火热的掌心揉捏她腰间的软肉,一直到她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才翻身覆上,攻城掠地。 第二天,他们知道近午时才去了火系宫,坐下来,云未晞就想收收镜子,为了不引人怀疑,她特意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假装观赏了一会儿灵兽舔毛。还没等绕回来,就听陈五味说,“对了,昨天你的镜子掉我这里了,今天别忘了拿走。” 云未晞:“啊?” 陈五味一边说着,一边就过去拿起来,正要拋给她,然后就咦了一声:“这什么?”他仔细看了看,脸色就变了:“这到底是什么?” 陌骁廷拿过来看了看,上头火光熊熊,清晰的映着一张脸,分明就是陈五味,手里还切割着什么,表情狰狞残暴。 云未晞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把另外两面也拿了出来,只有一面照到,正是陈五味一手拎着仙兽,手起刀落,仙兽还在挣扎,身上已经有数道刀口,竟然是活剐的。 陌骁廷淡淡的道:“你不是想查清是谁在作怪吗?我们帮你查清了。” “可是……”陈五味愕然道:“这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我这宫里一定有问题。我晚上在入定,这不是我!是不是有什么妖鬼假扮我的样子?” 陌骁廷道:“假扮你的样子,能假扮你的火焰吗?在你未察觉的时候进入火系宫?” 陈五味哑口无言,云未晞遥遥看着他,觉得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的表演也太……问心无愧了。忽然有一根小树枝在她耳垂弹了一下,陌骁廷声音极小,“给我两面符镜。” 云未晞手往后伸,就有树枝接去了那镜子,不知弄到哪里去了。 等到第二天,陌骁廷从他的卧房里拿出这两面镜子,镜子清楚地映出他从床上站起,走出房门。陈五味哑口无言。 他拿着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才抬起头,郑重的道:“陌老弟,你能帮帮我吗?” 陌骁廷道:“可以。” 于是当晚,陌骁廷用树枝把他捆在了院中,两人一起守着他,陈五味也没有入定,就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还跟他们聊几句。 临近子夜,他忽然闭上眼睛,好像入定了过去,陌骁廷微微凝眉,环顾左右,下一刻,衣袂带风,有人跃了进来。 第955章 这群仙人都有病 云未晞迅速幻出长剑,却被陌骁廷按住。陌骁廷随即拱了拱手,淡淡的道:“谢兄怎么来了?” 谢?谢景明?他怎么又来了?他这时候来这里做什么?云未晞简直要被这种错综复杂的情况,弄得应接不暇。 谢景明眉头皱的紧紧的,都快要打成结了,道:“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要把小陈捆起来?” 陌骁廷还没回答,他就一下子倒退一步:“难道你们到仙界是别有用心的?难道你们想杀了我们,独居仙界?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种人,没想到我居然引狼入室,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你是唯一的木系了,如果杀了你五行就缺一行。可如果关起你来,你逃走了怎么办……” 云未晞目瞪口呆。 这个神神叨叨喋喋不休的人,真的是那个高冷的,说话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的雪袍男子? 他还没叨叨完,身后忽然传来毕卜之声,云未晞一回头,就发现火焰把树枝烧了起来。陈五味表情冷酷,挣脱已经烧的焦黑的树枝,走了出来,一句话都不说,就往外走。 陌骁廷拉着云未晞让开路,然后跟在后头。倒是谢景明,表情惊讶了一会,也跟了上去,道:“原来你并没有被他困住,也是,火怎么会被木困住呢,只是你还是要小心,他们困住你定然不怀好意……我们五行乃天下之基,不可内讧……” 奇怪的是,他说话,陈五味就好像没听到一样,仍旧速度极快地往前掠去。一路到了仙兽森林,陈五味就进去了,谢景明站在林边,满脸担忧焦躁,就算没有人跟她说话,他自己也在自言自语的说个不停,而且一直走来走去,好像十分不安。 再看陈五味,动作又干脆又熟练又狠毒……几乎每一个仙兽都要折磨一下才会收起来。 云未晞喃喃的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有一种病吗?每天半夜发作。发作完了自己都不知道?” 陌骁廷沉吟了一下,道:“去别的宫看看。” 他们就近先去了金系宫,悄悄潜入,苏媚生正坐在镜前,虽然大半夜照镜子,本来就是一个诡异的行为,但比起那两人,似乎还算正常。 陌骁廷只看了一眼,就一皱眉,却并没有避开眼,而是把眼神向上调了调。 云未晞这才发现她一丝不挂,立刻捂住陌骁廷的眼睛,陌骁廷也不拉开,就道:“那你自己看,看清楚。”一边背转身。 云未晞凑到她身边,就听她一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一边自言自语:“鼻子高一点会不会更好看?眼睛再大一点?下巴应该尖一点……” 下一刻,她拿起刀子,一刀削在脸上,云未晞一下子张大了眼睛,然后就见她削下一层金屑。 这种事情她显然已经做习惯了,这边削削那边摸摸。一轮刀子下来,她满意地对着镜子笑了笑,明艳的五官多了几分灵秀,乍一看,倒跟云未晞有点像。 第956章 陌云氏听命 直到出了金系宫,云未晞脑子里还全都是苏媚生凶残的刀法。 如果这样的美貌是这样一刀一刀雕出来的,那她宁可丑一点儿,就算金子不会疼,看着也是头皮发麻啊。尤其她干嘛要雕的跟她这么像!晚上眼珠跑到她那里偷窥,就是为了这个吗?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正向木系宫走,云未晞愣愣的道:“不去看晏清了吗?” 陌骁廷道:“他已经睡了,看来就是闹大约子时这一个时辰。” 云未晞才刚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道:“他……没做什么吧?” 陌骁廷道:“还好。” 还好,就是也有了?云未晞道:“他怎么闹?不会是打猫吧?” 陌骁廷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明明听了怕,可不让她听,她又着急。他道:“没有,他只是有点古怪,总怀疑别人在嘲笑他。” 云未晞:“……” 所以就说,在讲故事这方面,战神真的是没有什么天赋的。 两人慢悠悠往回走,走到宫门前,一个白影子忽然在眼前晃了一下。要是平时倒没什么,可是才刚经过了这么一个跌宕起伏的夜晚,云未晞情不自禁的退后一步,短促的啊了一声。 下一刻,陌骁廷稳稳的扶住了她,抬头道:“仙帝?” 仙帝嗯了一声,慢慢的走过来,捋着超级长的白胡子道:“你们都知道了?” 云未晞下意识的看了陌骁廷一眼,总觉得仙帝有一种“你们终于上钩了”的感觉,陌骁廷四平八稳的道:“嗯。”他上前一步推开门:“进来说。” 仙帝倒没再绕圈子,干脆利落的道:“其实,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只是起先,只是偶尔一次,如今却变的很频繁,几乎每夜都要这样……而且他们自己是不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本仙帝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感觉,与第七宫消失有关。” 陌骁廷只是静静的等他往下说,他便又道:“这第七宫,亘古以来就有,本仙帝也不知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七星乃最恒定的存在,缺一不可。所以不管哪一任仙帝在位,只消五行中缺了哪一行,都会立刻去各界寻找,补齐五行上仙……却没想到,如今,居然是没人住的第七宫不见了。” 他有些迷惘似的,不住的捋着胡子:“这种情形,从没有遇到过,也不知要如何解决,本仙帝与土系上仙商议过,他也是查了许久,可是越查,他的病症就发作的越频繁……如今你们来了,幸好你们晚上还不会发病,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他眼巴巴的看着他,明明是张老头子的脸,可是这眼神实在是纯真清澈。 其实仙界这些人虽然也性情不同,但都坦率天真,知无不言,可是查案子这种事难道不应该找个捕头什么的吗?据说前朝有个洗冤使谢斓就挺厉害的……我们家战神还是比较擅长打仗好不好! 云未晞心里悄悄吐槽,却仍是认认真真的听着他们两个说话。 送走了仙帝,陌骁廷负手站在门口,云未晞戳了戳他的手:“你在想什么?” 陌骁廷道:“陌云氏听命。” 云未晞:“……啊?” 他回过身来,表情严肃,气势十足,晨光映着他高大的身影,简直俊美到闪闪发光:“本将军命你查清此事。” 第957章 末将遵命 云未晞:“……” 她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看她呆兮兮的,眼睛张的大大的,陌骁廷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后上前一步揽着她,哈哈大笑。 她少见他笑成这样子,看他凤眼中流光溢彩,心里喜欢的不行,就踮起脚亲了亲他眼尾:“笑什么!不准笑。” 陌骁廷笑道:“仙帝说,他感觉到我能查清此事,所以才命土系去人间,协助我融合无患木。但我觉得,若我真的能查清,那一定是因为我有个厉害的媳妇儿。” 云未晞张大眼睛看着他,他亦含笑低头,看着她:“七星,必定是一种阵势,这是你们道家用的阵势,与我排兵布阵全然不同,所以,要查第七宫为何消失,为何移动……我不成,还需夫人帮忙。” 他含笑退后一步,拱了拱手。 云未晞呆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来,似模似样的施礼:“末将遵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弯着眼睛甜甜的保证:“战神,你就放心吧!” 战神很强大,但他从来都不是全才,他也向来正视自己的所长与所短。就比如道门大会他会让张子房对外交涉,蜀关城杀鬼车之后他会让端王爷善后种种。 其实她不是没怪过他,以前遇到什么事情,总是很大男人的把她掩到身后,就比如在聻孽地狱,可是如今,却都在这一句话中释怀了。因为那些是他擅长的东西,他在动手之前,就知道结果。 而在保证她安全的前提下,他显然一点都不介意她大展其才。 等到天光大亮,两人去找了谢景明,直接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包括陈五味,也把实情跟他说了。 其实跟这些人打交道很简单,他们久不在人间,平静的度过了数百数千年,心性极其单纯,有什么说什么就好,根本无须拐弯抹角。 云未晞用了两天的时间,画出了几张地图,标明了第七宫移动的位置,以及在第七宫移动之前发生过什么。 也就是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每一次第七宫的移动,之前都会有五行宫的移动。换句话说,第七宫的移动,都是为了配合其它六宫,继续维持稳定的七星阵势。 虽然时间太久,大家很多都记不清了,可是只要有一点端倪,就可以推断出结果。 此时,木系宫中,五行上仙,包括仙帝老头,都跟小学僮一样坐的稳稳的,眼巴巴的看着她。 云未晞把几张地图都铺在桌上,拿着笔一一算了一下,才道:“第七宫,总是在开阳的位置,也就是度厄星君的位置。加上整个仙界的地势,整体成万流归宗之象,仙界为尽头。所以我觉得,第七宫,应该是一个吸纳之地。而且你们看,它每次的形状也差不多是这样,最早的空中湖泊,后来的大水缸,再后来的水碗,花瓶,铜壶,一直到最后的坟墓。” 她一旦说到正事,就会特别的认真,眼睛宝石一样璀璨发光:“不管是人、是仙、是神,都会有私心杂念,我觉得,第七宫的存在,是为了吸纳上下仙界所有人的私心杂念的,例如贪婪、嫉妒,自私、残暴种种……” 谢景明忍不住道:“那为什么后来会消失?” 第958章 藏污纳垢之所 “我不是说了吗?”云未晞认真道:“第七宫既然能够移动,就说明他是有灵性的,他的形状也一直在变化,都是中空之象,从大到小……一直到变成坟墓。” 她顿了一下:“我觉得,变成坟墓,是因为他已经满了,不能再吸纳了,所以它自封起来,‘死’掉了。所以,你们做为最上层,法力又最强大的存在,那些性情中的阴暗面,才会压抑不住,在阳气或者说正气最弱的时候,展现出来。” 陌骁廷不由得凝起眉。仙界有数重,除了这儿,下面还有地仙界,天仙界,人仙界、散仙界,真仙界种种,如果说仙界几人都这么严重,那么,下面几重情形又如何? 这里头,真仙界,说白了就是进入仙界的最后一步,如今已经空了,而人仙界,是人间大能修炼千万年之后羽化所待的地方,据说里面有约摸百余人。地仙界、散仙界,都只有寥寥几人,可以暂时不用理。 而仙人最多的,反倒是天仙界。天仙界,是天生神仙所在之处,但全都是法力低微的仙兵,据说足有几百万之多……但好在他们既然是天生神仙,应该没有多少私心杂念。 所以,如今需要担心的,反倒是人仙界。倒是应该抽空下去看看才好……只是在这之前,还是需要先把这第七宫的事情解决,否则,是治标不治本。 他想了什么,别人都没有留意,四行上仙仍旧在七嘴八舌的问云未晞,他媳妇儿有问必答,一点没露怯,一边答着,一边画出几张符,道:“大家跟我出来看看。” 几人不明所已,就跟着出来了,仙帝走着走着,险些没被超级长的白胡子绊一跤,索性一甩袖子,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风情俊美的美男子,而其它四行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云未晞则完全没有留意,一直走到了上次见到第七宫的位置,道:“五行宫没有移动,所以第七宫应该还在这儿,我现在试一下让它现形……大家站开些。” 几个人听话的站开,其实以云未晞如今的本事,已经是信手拈来即可成阵了,可是这毕竟是仙界,所以她还是慎重了些,一手挟着符,一边用脚丈量,口中低低演算。却不知,这模样看在几仙眼中,更觉得莫测高深。 这儿灵气极足,每一张符一点出,都会金光一闪,化做光影,一直到最后一张符点出,好似旭日在空,地面上腾起一道金光,然后一座青石坟墓状的宫殿,慢慢的显现出来。 原来,第七宫真的一直在这儿。众仙一时默然。 第七宫在此,这就证明云未晞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第七宫,的确是吸纳之地……仙帝道:“那现在怎么办呢?再建一个第七宫?” 云未晞道:“我们尚不知第七宫是什么材质,要怎么重建啊?第七宫乃有灵性之物,能辩别七星,能自行移动……这种材质只怕也是不好找的。他现在只是满了,又不是坏了,我觉得这就像人生病了一样,要帮他治病才好。” 第959章 驭夫~驭木 云未晞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青石墙上。 陈五味正要提醒她,却发现她并没有被弹开,陈五味咦了一声,也巅儿巅儿的过去,把手放上,还隔着一尺多远,他就嗷的一声,被弹出了数丈,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停下来,幸亏他法力高,不然肯定也像当年尘落一样昏厥了。 云未晞却是眼前一亮,指着他:“你们看,第七宫还是很强大的!” 就非得拿他说事么?他不要面子的啊!陈五味默默的站了起来。 云未晞的手,慢慢的抚摸青石墙,然后一直绕着它走了一圈,又御风到上头去看。 如果是人间邪气,净化符就可以了,可是第七宫是积秽于内的,连个门户也没有,要如何进去?如果能进去,会不会就有污秽之气溢出呢? 这样想起来,湖泊,水缸,水碗,花瓶,铜壶……果然是一个口越来越小的趋势,如果能在它缩成壶的时候及时处理,就根本不会这样,可现在……要怎么办呢? 陌骁廷也走上前来,来回走了几圈,一时也看不清什么异样,按理说,五行都是能穿墙的,却也穿不过这样的墙,其实,根本连接近,都接近不了。 云未晞忽然道:“你会说话吗?” 大家一起抬头,想知道她在问谁,结果她仰脸看着第七宫。 石头当然不会说话,然后她又道:“你知道要怎么办吗?” 众人:“……” 云未晞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其实她只是感觉到掌下青砖的气息十分温和无害,总觉得他应该是能听懂她说话的,看来是异想天开了。 仙帝小心翼翼的劝她:“你也不用太着急,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啊,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就因为这样,所以才要快点解决,不然时间越久,积存的邪气就越多,就越有可能出事。 陈五味也道:“是啊,不然先回去吃点烤肉,然后慢慢想。” 苏媚生道:“你除了吃烤肉,还知道什么啊!” 陈五味也没怼回去,反而道:“说不定吃着吃着,就想起来了呢?” 云未晞仍旧双手摸着那石头,忽然眼前一亮,陌骁廷道:“晞宝?”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刚刚想到,再小的石头缝也会有草长出来的,如果是草木,长进去,就不会有邪气溢出。”她拍了拍那墙:“你说对不对?让枝叶长进去,看看你肚子里是什么情形?” 第七宫有隐约的光芒闪闪烁烁,云未晞道:“你试试?” 陌骁廷嗯了一声,于是就有无数根树枝平地生出,慢慢的向宫墙接近,而也果然没有受到反击。枝叶就慢慢向上,过程中,不住的试图向里,寻找第七宫可以允许进入的地方。 谢景明挥了挥袖,给他培了一圈土,晏清那孩子也不傻,迅速拈指,给浇了浇水……留下陈五味和苏媚生什么都不好做,只能站着等。 一直爬到了第七宫顶部,一根枝条终于慢慢的探入,于是其它枝叶就停了,只余了这一枝,一点一点,艰难的往里面生长。 第960章 驭夫驭木 陌骁廷盘膝闭目,用神识去感应,隔了许久许久,他才道:“墙壁大约三尺半厚……里面,”他顿了顿:“浑浊凝实,像淤泥一样。气息极其污秽。” 像淤泥一样……云未晞无语的转头,看了看那几人,瞧你们把第七宫都逼成什么样了啊!惭愧不惭愧啊! 可如果这样的话,要怎么办呢?连进一根枝条都这么困难,要怎么把符放进去?就算是用金绫画的,也不好进啊! 于是几个人就真的开始吃烤肉了,直接把烤肉架子搬到第七宫下头,一边吃,一边商量。 陌骁廷道:“符不能用木头刻吗?” “能,”云未晞道:“可朱砂呢?” 陌骁廷道:“朱砂乃炽阳之气,用别的东西代替呢?” 对啊!这么简单,她怎么没想到? 云未晞托腮开始想,好像自从修为高了,读的道典多了,反而开始受拘限,其实,就如同当年聚阴符可以代替阴沉木,谁说别的东西就不能代替朱砂呢? 可是要如何刻符呢?在外头刻了,让陌骁廷学?可一来符不止是一个刻法,二来,里头没有灵力,没有五行之力,要怎么…… 等等! 云未晞霍然站起。众仙齐齐仰头看她。 她真是傻了,五行上仙就在她身边啊!什么五行之力,都可以从他们身上直接取啊! 五行之力的问题解决了,刻符呢? 云未晞慢慢的坐下,仰脸看到挑在空中的一小截树枝,顿时又站了起来。 她又傻了,她的灵兽是英招兽啊!连不死木和幽灵草都能指挥自如的英招兽啊!难不成到了无患木她还指挥不了了? 驭夫~驭木嘛。云未晞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她们能解决此事,是这个意思!哈哈哈! 就连话最少的谢景明都忍不住了:“说话!” 陈五味也道:“你说你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一会发愁一会笑的,到底想干什么!” 云未晞也不卖关子,就把她的想法说了,仙帝都不由得抚掌,道:“你这小姑娘!还真聪明!本仙帝叫你来,可是来对了!” 陌骁廷道:“可是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五行之力。我的身体,火之力不能进入。” “不,能承受。”云未晞道:“五行一起进入,就是一个圆满,就像我们在聻孽地狱,阴阳自成圆满一样,我其实是在袭你的故智。” 五行一起进入,的确能成圆满,可是要如何五个力道完全均衡?又要如何同时?仙帝道:“这个容易,从本仙帝身体里过一圈!本仙帝给你糅好了送过去!” 云未晞嗯了一声,总算觉得,这个仙帝也是有点用处的。 说做就做,五行上仙,包括陌骁廷在内,迅速围成一圈,将力量汇于仙帝左手,五行之力在仙帝体内转一圈,再度到云未晞身上,云未晞一手与仙帝相接,另一手扶着无患木的树枝。 此时,无患木整个都在她的神念控制之下,树木自枝头长出粗大的一块,其实是不容易的,更何况,无患木又是冥界之木,只能慢慢调整,一直到均衡。 这个过程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能到终于凝成一个小小木符,然后在淤泥中炸开,瞬间炸出一方水缸大的空间,连第七宫的神识,都为之欢喜颤抖。 第一个出来,之后的就顺了,等到子时,那些仙人“发病”的时间时,第七宫内部,已经空出了一片屋子大的空间。 等到四行上仙各自发完病,再回来,就继续……十数日之后,又到子时,看着四行上仙各自走开,云未晞一抬头,忽然讶然出声。 第961章 解决第七宫 就见第七宫正泛着光芒,慢慢,慢慢的变长,然后变成了一个大肚子花瓶的形状。 云未晞迅速飞上去看了看,敞开的口只有桌面那么大,还能看到下面的黑气涌动,但再怎么说,也不是一枝筷子粗细的小孔了啊!一直制造畸形树木什么的她容易么! 云未晞精神一振,向下面招招手,招上来一根树枝,然后拿小手抱着,道:“粗一点!再粗一点!” 陌骁廷:“……” 他险些没被媳妇儿这句话说硬,尤其那个动作……他默默的扶了扶额,把树枝变粗。 云未晞抽出长剑,利利索索几下,把它削成长方形。其实她之前总是有些手软,老担心砍树枝相公会疼,其实不死之草木遍布天下,只要他不贯注神识,是没有感觉的。 这时候四周都是浓郁的灵气,也不用再跟五行上仙掌接掌这么麻烦了,云未晞用朱砂画了几个,等陈五味发完神经回来,又开始用他的火焰来画,换一个丢一个,就跟打水漂似的,画完几个之后,就发现花瓶口变变变,变成了四方形。 云未晞笑道:“第七宫真是太聪明了!” 于是她的木符,也跟着变成了磨盘大小,等到画完了,就像投硬币似的塞进去,然后里面就会响起一阵闷闷的爆炸声。 第七宫的形状,一直在变,到最后,又化为了巨大的湖泊,那时云未晞用的符,已经有一间屋子那么大了。 她直接用火焰做长剑,在上面练剑一样嗖嗖嗖几个来回就是一张符,然后五行上仙就无比踊跃无比积极的冲过来,抬到上空投进去。 云未晞偶尔抬头看一眼这画面,总觉得有点辣眼睛,这哪里有半分仙界的高大上?就跟码头苦力似的。偏偏这些上仙还这么高兴。 顺便提一句,自从第七宫露出口来之后,五行上仙晚上就不再犯病了……最后,湖泊里的污秽全部被清空。整个第七宫像一张巨大的玉碗,底部光滑,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云未晞摸着碗边跟他说:“小七啊,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准备在你下头布一个符阵,天地轮转,不断净化,你是希望我借五行之力布一个,还是让我直接刻在你身上?” 第七宫的光芒晃了一下,然后聚成一线,直接照在了谢景明身上,于是云未晞就让谢景明弄出几块石头,嵌在了湖底,等到阵成,就好似在湖底弄出了一个漩涡,污秽每次聚起,都会缓缓化去。 忙忙碌碌,不眠不休,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消逝。等到做完这一切,算算日子,居然足足费去了两年多的时间。 云未晞一下子就急了。 他儿子这个新任冥王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有没有危险,沈腰她们也不知有没有找她,有没有什么事,本来想上来见识一下就回去的,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 云未晞立刻就想下界看看,结果转头找人时,才发现战神相公不见了。再一想,好像这一阵子老是不见他。云未晞就问谢景明:“陌骁廷呢?” 谢景明道:“人。” 云未晞恼道:“说清楚一点啊!” 谢景明看了看她:“人仙界。” 第962章 回娘家 晏清就在旁边,赶紧道:“木哥说之前第七宫有问题,必定影响人仙界,所以之前就去看过,你布阵这几日,他又跟火哥过去几趟,今天又带去了金姐。” 云未晞有点儿着恼,第七宫修好了,邪气有去处,那边的动乱肯定就平了,何必特意过去?再说就算要去,为什么不能跟她说一声?最重要的是,他偷偷带苏媚生去,什么意思啊!她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又不会不相信他,难道还会不许他去? 云未晞站了半天,着恼道:“随便他吧!我回人间去了!” 谢景明、晏清都有点发怔。 他们这些日子与她并肩作战,可从来没有见过她发脾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回娘家”?两人觉得还挺稀奇的,于是云未晞前脚走,两人就都默默的跟了下去。 云未晞没忍住,还是偷偷去了人仙界一趟。 这还是她头一次来这儿。人仙界是人间大能羽化飞升之后待的地方,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像沙盘演兵。有很多山,哪座山都很漂亮,山上的楼阁也很漂亮,但是彼此挨的很近,就给人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云未晞找到三人的时候,他们正与几个老头对坐交谈,而陌骁廷正微侧头,在苏媚生耳边说着什么。云未晞本来还没生气的,看到这个动作就真的生气了,为什么跟他说话的时候还知道弄个树枝,跟别人就不弄? 她打翻了醋坛子,站了半晌,转身就走了。 到了人间,她迅速传讯给沈腰和陌雁回。沈腰也迅速传了回来:“姑奶奶,你可回来了!快点来救命啊!” 云未晞吓了一跳,赶紧赶了过去。没想到陌雁回、陌等闲,甚至端王爷都在,所在之处是一间颇大的厅堂,一行人坐在一起,正严肃的说着什么。除了人多和人少的差别,与陌骁廷那儿情形居然神似。 沈腰眼圈儿泛红,一见她,就一把抓住她手,道:“主子!” 云未晞急抱了抱她,道:“腰腰不哭不哭,怎么回事啊?” 沈腰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云未晞往对面看了一眼,那边有点儿像大羲的修玄门派,个个身着素袍,神色倨傲。尤其中间一个颌下微须的中年男子,更是顾盼自雄,简直就是睥睨天下一般。 陌雁回的肩膀上仍旧停着小凤凰,转回头低声道:“娘亲。” 云未晞一看他的脸色,顿时大吃了一惊,急拉住他手,一把脉,脸色就变了,道:“怎么伤的这么重!”她迅速抓住他手,将气息催入。 要知道,仙界的灵气与人间,就是一滴水和大海的区别,而云未晞画符的过程,也是修炼的过程,而且是全然的循序渐进,此时她完全是一个移动的灵力库,比服灵丹都管用。 于是不一会儿,就将陌雁回的内伤平复,就连外伤,也被她用灵力愈合了,再一看四周,她简直无语,她这边除了伤兵,就是伤兵啊!地上还躺着几个死了的!实力最强的顾缘君倚坐在沈腰身边,闭着眼睛,生死不明。 第963章 被人欺负成这样子 云未晞分了一只手,按在端王爷肩上,给他梳理内伤,一边就对晏清道:“小水,去看看他。”又叫谢景明:“那边!帮忙过去看看。” 晏清一向听话,乖乖的应了一声,就蹲下去看顾缘君,然后把手放在了他胸前。 他长的虽然乖巧呆萌,法力却不低,而且他是水行上仙,给僵尸治伤,是极其对路的,那种效果,就类似于把灵力直接倒进去,但凡还有一口气,都能立刻痊愈。 于是不一会儿,顾缘君就醒了过来。沈腰没想到连主子带来的小孩都这么厉害,一时喜极而泣。趁这会儿,云未晞治好了陌等闲,谢景明也把已方那几个不认识的人治好了。 云未晞看了看这边,没有伤员了,这才又转头问沈腰:“到底怎么回事?” 端王爷是个老奸巨滑的,一感觉到自家嫂子传过来的力量,心里一块大石头,咣的一声就落地了。他给陌雁回使了个眼色,陌雁回瞬间做回了虚弱无比的样子,不然把对方吓回去就报不了仇了…… 然后端王爷慢慢的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对面冷然道:“该说的我们已经说了,你们若不答应,休怪我们血洗天行阁!” 趁着他们吵,沈腰迅速把事情说了。 原来这两年时间,陌等闲创了一个天行阁,陌等闲虽然年轻,但是跟着他们五年救世不是白救的,法力绝高,所以天行阁成长十分迅速。 但其实在大劫日的时候,就有大羲的人来此创派,名为紫宵宗,却十分清高,所以势力渐渐不敌天行阁,两边离的近,不时有些争执。 本来他们不是天行阁的对手,谁知道半年多以前,紫宵宗数百年前飞升的老祖宗居然回来了,还带来了两个法力不逊于他的老怪物,再次争执的时候,杀光了天行阁的人。 然后,天行阁几乎是被他们压着打,而且那三个老怪物下手极其狠厉,只要出手,根本不留活口,天行阁步步退让,他们却是不依不饶。 所以端王爷没办法,就用计让他们答应比武,谁知真交上手才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对方只有一个老怪物下场,就赢了他们所有人。 云未晞气的好半天没说话。 虽然她一直在做正事儿,并不是去玩的,可是,她也真没想到,她的人在人间被人欺负成这样子。 那三个人,一定是从人仙界回来的,都已经做了人仙好几百年了,回来装大爷欺负人类,他们还真是好意思啊! 云未晞道:“他们提的什么条件?” 沈腰道:“让陌等闲拜他们什么宗主为师,天行阁全部并入紫宵宗为一支,献上小凤凰给他们老祖宗当座骑,还要陌雁回答应,紫宵宗之人,不经他们同意,不得拘魂。” 云未晞彻底无语:“不得拘魂?岂不是就是不用死?”还真是好大的脸啊! 沈腰点头,云未晞皱眉道:“他们知道陌陌的身份?” “哪能不知。”沈腰道:“他们神勇广大,连冥界都闯了好几次呢!”她指了指一旁:“那边应该还有几个鬼兵吧?我瞧不见。” 第964章 实力碾压 云未晞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几个伤兵残将。 云未晞长吸了口气,如今,是真的不觉得陌骁廷去人仙界是多余的了,要是不去,还不知这些人要怎么作。 端王爷正斯斯文文的道:“你们有飞升的老祖宗回来,我们也请回了我们的高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再打一场?” 对方一个瘦削的老者道:“左一场,右一场,你们不就是在拖时间!”他哧笑一声:“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骨气!让你们并入我紫宵宗,难道还亏了你们不成?” 他指了指小凤凰:“还有那只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知不知道?跟了我们老祖,不就是骑两天么!没准有机会上仙界!送上门来的好事你们还推三阻四!” 陌雁回其实已经愤怒之极,手紧紧的捏着扶手,但脸上仍旧很平静:“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我的爱妻。尊驾请勿再出言污辱!” 沈腰低声道:“那是他们宗主,叫沙大阁,厉害的很。” 敢这么欺负她儿媳妇?云未晞抿了下唇,忽然站了起来,直接道:“不用说了。” 对方本来张口就要反驳,一眼看清她的模样,倒不由怔了怔,有个人道:“这好像是那个雪衣人啊?” 云未晞根本懒的听他们说话,直接道:“那三只人仙界回来的老怪物,欺负人类修士很爽对不对?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人间,那就不用回去了,永远留在人间好了!” 她长的实在太漂亮,声音又很平静,所以对面的人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云未晞又安静的续道:“至于紫宵宗其它的人,头顶杀孽者,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未造杀孽者全部遣散,一个不留!” 她冷笑一声:“你们也不用留什么遗言了,直接去死吧。” 端王爷被震到了,轻咳了一声,然后就见他霸气的小嫂子慢慢走了过去,这会儿,那边的人才回过神来,中间那个一直睥睨天下的“老祖”都被她气乐了,呵了一声,道:“好大的口……” 只听噗的一声,他第五个字竟没能出口,整个人炸成了一团血雾,直溅了周围的门人一身。 他们可是羽化飞升的神仙啊!法身修的堪比金石,居然不能挡她一击?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也实在太震慑,对方根本回不过神来。云未晞再次甩手,第二柄剑又到了她手中,晏清急跳下来,道:“云姐姐,挺脏的,我来吧。” 他一边说,一边挡在了她面前,有点腼腆的道:“那两个是不是?” 然后长的乖乖巧巧的少年双手轻抬,两团晶莹剔透的水雾,瞬间就把那两个人罩在了里面,其中有个人挣扎了一下,水罩随之凸起了一块,晏清生怕她笑她,立刻又加了一道力量。 不过是片刻之间,水罩散去,原地……什么也没留下。衣服、皮肉、骨骼,所有所有的,就这么全部被温柔的化掉了。 相比之云未晞一击立威,这果然……很干净。 第965章 帮亲不帮理 场面一静之后,有人抑不住的惨叫起来! 这实在太荒谬了!太荒谬了!这绝对不是真的!之前他们老祖就算赢的轻松,招数也总有来有回的,可是这个,根本就没有一击之力! 他们根本就没有心思应战,直接转头往外跑,就听轻微的轰轰声,门口凭空出现了一堵石墙,将路挡的严严实实。 然后小晏清继续温柔的抛出一个个水泡,在抛出之前,都会仔细的辩认一下他们头顶的杀孽,于是一刻钟之后,原地只余了四个人。 那四人抖如筛糠,尤其是地面上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连尸首都没有,更是叫人心里惊骇到了极点。 有人喃喃的道:“你们……难道你们就没有人有杀孽的?这不公平!” 云未晞冷冷的道:“我向来帮亲不帮理,你们三个人仙过来欺负人类的时候,怎么不讲公平了?所以上仙欺负人仙,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上仙?他们真的是上仙? 那四人脸色剧变,云未晞道:“小谢,开门,我们去紫宵宗。” 谢景明收了门口的墙,道:“我去。”他就摇摇摆摆的去了。 于是第二天,就传出一个惊天大新闻,最近半年嚣张之极的紫宵宗,被灭门了,而且对方下手极其周到,不但灭门,还顺便帮人修坟,诺大的紫宵宗,如今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半圆形的坟包,简直就是人间惨剧。 彼时云未晞正给端王爷灌灵力。 已经被强迫灌完的陌雁回和陌等闲,沈腰和顾缘君都在旁边坐着,云未晞一边灌,一边还有余暇跟他们聊天,讲述仙界的见闻。 其实云未晞是在取巧。 这要是五行上仙,包括陌骁廷在内,都不能这么给人灌,因为他们已经是上仙,不能随意改变人的命运,之前杀那些有杀孽的人除外,那些不但没事,还涨功德,但如果他们杀的是不可杀之人,就不成了。 但云未晞此时筋骨有五行之力的洗涤,实力不逊于上仙,却没有上仙的身份,做什么都是百无禁忌,乐的给自己人大送福利。 云未晞正跟顾缘君道:“等我带你们回去,到时候受仙气滋润,生只小狐狸出来玩。” 沈腰眼前一亮:“可以吗?” 云未晞道:“我问过仙帝是可以的,带人可以,生宝宝也可以……” 谢景明插言道:“心性。” 云未晞并不在意:“你放心,我的人,心性就不会有不过关的。” 晏清一脸真诚的道:“云姐姐好厉害。” 沈腰忍不住噗的一笑:“这位上仙好可爱。” 晏清羞涩一笑:“你也好可爱。” 陌雁回差不多把灵力融汇了,就道:“娘亲,我先回冥界看看。” 云未晞道:“等等,我跟你一起去。”一边就收了手,还嫌弃了一句:“陌君撷,你体质好差。” 端王爷拍了拍衣襟,“嫂嫂,我一个二十几岁才开始修玄的,自然不能跟你们比……话说你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在嫌弃我,就算跟大哥吵架了,也不用迁怒在我身上啊!” “谁吵架,”云未晞哼道:“我懒的理他。” 她几步跟上儿子:“反正我有儿子。” 端王爷直看着她追上了,才慢条斯理的道:“可是你儿子已经有媳妇了。” 云未晞:“……” 好想把刚才灌出去的灵力再拿回来啊! 第966章 御凤神君 近两年,陌雁回经常以冥使的身份,在人间走动,他俊美随和,又常年带着一只凤凰,久而久之,居然在民间极有声望,许多地方供奉肩上停一只凤凰的画像,自发称之为御凤神君。 而于此同时,两边冥界已经渐渐合二为一,老冥帝陌图展也渐渐把事务交给了陌雁回,就像人间帝王交接一般。冥界的人渐渐习惯了这位代帝的风格,倒是显得异常和谐起来。 陌雁回一边走一边道:“我来的时候,冥界有外人闯入,正乱着,若是实力与那几人差不多,我怕陛下不是他们的对手。” 说话之间已经进了冥王殿,里外都十分安静,但就因为安静,所以才显得不对头。 陌雁回神色一沉,脚下也是一缓,慢慢的走了进去。 冥王宝座上坐在一人,看上去年纪不大,正志得意满的摸摸这里,摸摸那里,陌雁回一回去,阶下立刻有人道:“陛下!救命!” 却也同时有人道:“陛下,快走!他们的人很厉害!” 宝座上的青年一皱眉,道:“怎么走了一个陛下,又来一个陛下?你们冥界一个管死人的地方,要这么多皇上干什么?” 陌雁回没理他,问那几人:“陛下呢?” 那些力士都被打的站都站不起来了,道:“陛下被他们打伤带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陌雁回沉吟了一下,低声跟云未晞道:“娘亲,您帮我去救人好不好?” 云未晞虽然不放心,但她也明白,儿子以后还得管冥界事务,这种当面锣对面鼓的事情,还得交给儿子做。于是她点了点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迅速扫了一下那人的实力,绝对不是人仙界那些老怪物,于是放心的走了。 陌雁回本来就是天赋异禀的鬼之子,被她灌注灵力,就算碰到那些老怪物也不一定谁赢谁输。 她直接往后走,那青年道:“哟!老子这么大的人杵在这里你居然……等等!你他妈给我站住!别以为你长的漂亮,老子就会怜香惜玉。” 云未晞没理他,青年一摆手:“给我拦住她!” 说话之间,云未晞已经从那几人面前堂而皇之的走过,青年气的跳脚,“老子说让你们拦着她,你们没听到吗?”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些人就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而他连云未晞什么时候下手的都不知道。 然后陌雁回上前一步,冷冷的道:“这个位子不是随便谁都能坐的,下来吧!” 那青年回头,看到刚才诡异的情形,有点儿心浮气躁:“老子就坐了怎么着吧!” 陌雁回有心立威,直接抬手,掌化虚影,那人只觉得肩背一紧,已经被一只巨大手掌扯了下来,掼到地上,青年痛哼一声,疼的满地打滚。 可随即,另一道绝大的力量袭来,陌雁回侧身让开,就见殿中又多了一个须眉花白的老头。 如果说刚才那人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如今,却是虎到了。 陌雁回先声夺人,冷冷的喝道:“闯我冥界,乱我朝纲,你受死吧!” 第967章 王爷懂不懂 于此同时,那边沈腰、端王爷几人陆续融合完毕。谢景明和晏清受云未晞嘱咐给他们护法,晏清忽然抬手,一道水柱击出,然后被一道火焰打了回来。 沈腰三人一起抬头,就听一个大嗓门道:“小水,你干什么!是我!” 晏清羞涩微笑:“火哥。”一边又是一道水柱。 那三个人影一起避开,是陌骁廷、陈五味和苏媚生。晏清还想出手,谢景明抓住他手:“做什么?” 晏清道:“云姐姐说,我们帮忙护法,不管是谁来,一律打出去,你不是也答应了?” 说的好有道理,谢景明考虑了一下,也斜眼看向陌骁廷那边,端王爷无语,急道:“两位上仙,她说的是为我们护法,现在我们都已经运功完毕了,应该不用了吧?” 他要是说来的是自己人,不用打,估计晏清还是转不过这个弯儿来,但他这么说,他瞬间就懂了,点点头,放下手。 陌骁廷看了看室中,道:“晞宝回来过?” 端王爷道:“是啊!” 陌骁廷道:“人仙界下来的人?” 端王爷道:“嫂子都杀了。” 以端王爷的聪明,当然知道他哥下一句要问什么,但他就是不说,笑眯眯的等着。陌骁廷道:“睎宝去冥界了?” 端王爷笑道:“对啊!” 两人对答的时候,沈腰正看着苏媚生,他们初见面的时候,苏媚生的长相本来是明艳范儿的,可是近来越来越像云未晞。 沈腰道:“靖王爷,这位是?” 陌骁廷道:“金系上仙,火系上仙。” 沈腰可不管什么上仙不上仙,她道:“不知道这位上仙是天生就长这样子,还是后来见了我主子之后,变成这样子的?不知道靖王爷,是因为她长的像主子才对她青眼有加,还是因为别的?” 端王爷咳了一声,悠闲的看戏。苏媚生道:“你主子是谁?” 沈腰道:“上仙不知道?那上仙照照镜子,只怕就知道了。” 苏媚生恍然大悟:“云未晞吗?我喜欢她的样子,所以才弄成这样的。” 这坦然的……沈腰生生被她噎了一下。陌骁廷道:“他们不入人间,不知世事,你不必这样说话。” 沈腰头一回听他替别人说话,更是着恼:“靖王爷,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我沈腰只有一个主子,就算你成了上仙,但你说话我还是不听的。” 她哧了一声:“再说了,不懂就可以变成人家的样子啊?她不懂那么王爷懂不懂啊?趁自己媳妇儿布阵,带着人就跑了,这布的还是你们仙界的阵法呢!你们一个一个号称上仙,这么有本事,为什么让一个人类小女子布阵?” 沈腰完全就是那种天错地错主子没错的人,陌骁廷皱眉,也不跟她争辩,问端王爷:“晞宝来的时候不高兴?” “也没有吧!”端王爷道:“就是从头到脚嫌弃了我一通,什么眼睛斜长的糙资质差之类。” 跟这些一根筋的上仙相处两年,再听他这别扭弟弟说话,陌骁廷皱了下眉,道:“没长进。”他走了。 端王爷:“……喂!”嫌弃弟弟这种事不用这么妇唱夫随吧! 第968章 不讲理的小女人 陌骁廷进了冥界,陌雁回正跟一人对打,看上去实力差不多,胜负在五五之数。陌骁廷一看他,就知道他跟端王爷几个一样,被云未晞灌注了灵力。 端王爷沈腰几个无所谓,陌雁回陌等闲这么坐享其成,他并不赞同……可是这会儿,媳妇儿不找他的麻烦就不错了,他真不敢挑媳妇儿的不是。 陌骁廷见云未晞就在一边坐着,小凤凰停在她肩上,她双手捏拳,显然很紧张,连他们来都没有看到,却忍着没有出手。 不错,长进了,总算知道让儿子独立承担了。 陌骁廷走过去,云未晞匆匆瞥了他一眼,然后就沉了脸,坐开几步。 陌骁廷脚下不停,仍是直接走到她身边坐下,随即,他就见媳妇儿勾了勾手指,然后她跟他中间,瞬间一道石墙一道金壁升起,顺便一道火焰和水柱相撞,砰的一声巨响,弄的满殿都是雾气。 人仙界那老头见识是有的,一见这么充沛的水火之力,以为来了更强大的对手,心里就是一慌。 陌雁回趁机进击,抽冷子在他肩上拍了一掌。 云未晞一见是儿子占了便宜,也不计较他们笨了,很高兴的看着,结果两个人以为拍对了马屁,立刻又玩了一下。又是砰的一声巨响,更大的火焰和更大的水柱相撞,弄出了更大的雾气。 陌骁廷:“……” 他向他们摆手,他们根本不理他。单纯的几位上仙早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讲理的大男人再可怕,也不如不讲理的小女人可怕。 陌骁廷:“……” 迟来一步的端王爷几个,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情形。然后沈腰两人迅速到云未晞那边坐了,绝对的立场坚定,陌等闲面无表情的两边看了看,也过去那边坐了。再然后,四行上仙也都过去了。 端王爷失笑一声,在他哥身边坐下:“看来我不陪你,你是没人陪了。你混的不如嫂子,我不奇怪,我奇怪的就是。人家常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怀璧’都没罪,‘匹夫’却有罪,这不是很奇怪么。” 端王爷歪解起来一向任性,越有学问的人越听不懂。其实他的意思就是说,她明明是为了他与苏媚生的事情生气,可现在苏媚生都已经过去了,他却被隔在这边。 陌骁廷道:“闭嘴。” 然后又道:“这两年可有什么事情?” 端王爷不说话,陌骁廷扫了他一眼,他才笑道:“大哥,你又要我闭嘴,又要我说话,弟弟我真的很为难。” 这意思就是没什么大事了?陌骁廷就不理他了。 那边陌雁回经过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终于把那个老怪物解决了,冥界众人纷纷欢呼雀跃,簇拥着他。 云未晞迟疑了一下,要依她的心情,就立刻过去把陌雁回身上的伤治好,但是这种气氛之下,其实留一点伤,似乎,会更得人心? 云未晞拿不定主意,要问沈腰,沈腰肯定会让她治,她是那种不管怎么样自己人不能吃亏那种。云未晞想了想,就拍了拍墙,谢景明和苏媚生就把墙撤了,云未晞道,“陌君撷,你说我要现在给陌陌治伤吗?” 第969章 回忆杀 陌骁廷抬眼看她,她谁也不看。陌骁廷觉得要是开口,她肯定要做个相反的……于是咳了一声没说话。 端王爷忍笑道:“嫂嫂,我觉得陌陌伤的不重。” 那就是不用治了。云未晞点了点头,然后悄悄瞪了陌骁廷一眼。偷偷走掉也就算了,她还没怎么样呢!他还不理她了,就不能哄哄她吗?她决定至少三天不跟他说话。 她气忿忿的坐回来,陌骁廷道:“人仙界应该还有几个在人间,他们实力强横,又是在第七宫出问题的时候下来的,十分暴戾,只怕会出事,倒是要先找到他们才好。” 说完了,四行上仙都一副跟自己没关系的表情,陌骁廷无语许久:“不然你们四个先回去,我与晞宝在人间转转。” 沈腰推了推苏媚生:“这位上仙啊,陌上仙说让你们先回去。” 陌骁廷无语的瞥了她一眼,他怎么感觉这狐狸是在使坏呢?沈腰心说还真对了,要不是你,她怎么会跟主子两年多不见面…… 结果苏媚生道:“为什么?我要跟云未晞在一起。” 沈腰:“……” 她无语了半天,居然又来了一个抢主子的! 看战神吃瘪,云未晞暗暗偷笑了一会儿,又有点不忍心,道:“人间事,当然要人类来解决了,不如陌上仙先回去,我与四位上仙在人间走走?” 陌骁廷默默的看着她,她别着脸坚决不看他。 端王爷坐在一旁,肚里简直要笑抽。很明显他嫂子就只需要哄一句半句就好了,他哥为什么就是不哄呢?所以说他哥和他嫂子,到底是怎么走到现在的?难道他哥就一直靠这……不自觉的美男计? 关键时候还是得靠弟弟吧!摸了摸胸中残存的兄弟爱,端王爷道:“嫂嫂,不如这样,你先回端王府,我着人打听,这种人肯定不是默默无闻的,很容易打听到,到时候有消息,你们再去处理。” 看云未晞迟疑,他悠闲的加了一句:“姻姻很想你呢!” 云未晞想了一下:“那好吧。” 于是她们就回了端王府。其实端王府这种地方,就是满满的回忆杀啊!当时那么多的伤心愤怒,如今时过境迁,想来竟如一口浓醇之极的酒,刻进骨子里头的幸福。 云未晞一进门,就明白了端王爷的狼子野心,却什么也没说。 然后端王爷极其周到的给四行上仙安排了屋子,还派人带着他们出去逛逛。这边云未晞直接带着沈腰去看燕莞尔,陌小二刚满四岁,又白又胖,长了一双与娘亲一样的黑葡萄眼,奶声奶气,简直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三个女人在屋里逗娃娃,笑声直传到屋子外头来。结果外头三个人有两个不吃饭的,简直太影响气氛了,端王爷只吃了几口就想扔筷子:“怎么说也算久别重逢,你们两个不吃饭,陪我喝口酒行吧?” 两人默默的坐到了桌前…… 直到陌小二睡了,云未晞才恋恋不舍的出来,沈腰犹拉着她手依依不舍,狡猾的变出毛毛尾巴撒娇:“主子,今天陪我睡嘛!我们都两年不见了,我传讯传不到,我担心死了……” 云未晞有点抗不住,正想点头,就见陌骁廷走过来,道:“不成。” 他硬拉开两人的手,把云未晞拽进怀里,把沈腰一推,推到了顾缘君身上:“你的。带走。” 云未晞:“……” 第970章 战神的表白 虽然靖王爷仍旧面无表情,走路也是稳稳当当的,可是双眼亮的惊人,云未晞一眼就看出他是醉了,下意识的就扶住了他。可是什么酒能把靖王爷灌醉啊! 云未晞无语的回头,看到端王爷一脸的狐狸笑,一见她回头,还特别无辜的张了张眼睛。 云未晞:“……”端王爷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促狭啊。 她只好把自家相公扶回去,战神一直表现的十分冷静,十分镇定,面前要是站一队人马立马就能训话那种。只有揽着她的手越揽越紧,越揽越紧,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跑了似的。 云未晞掰了几次都掰不开,只好任由他把她半扶半抱的进了采葛院,门一关,他转身就抵在了她身上:“晞宝!晞宝!媳妇儿!” 她柔声哄他:“别闹。” 他一声不吭,活像一只委屈的大狗,只是在她颈窝蹭来蹭去,咬来咬去……她就算真的生气,也被他这个样子蹭没了,无奈的摸摸他头,随手引了一道水之力,直接在房间中央化出一汪温泉:“乖,去洗澡。” 说了两次,他就像没听到似的,仍旧到处摸摸捏捏,无休无止。 自从小壶天岛分别又再见面,他做了二百年鬼帝,比以往更冷静更沉稳,两人又都是俗务缠身,每次欢爱都像偷来的,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她被他捏的又痒又笑,只好推着他转身,他倒是十分配合,转了过去,一眼看到温泉,好像终于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了,往前走了一步。云未晞刚松了一口气,他就直接转身抱进她,跳进了水里。 云未晞:“……” 还没脱衣服啊!她气的掐了他一把,他嗯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委屈,直接挨过来,把她抵到池边,抱的紧紧的,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她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他就低头吻她……细细的,一点一点的吻,从额头渐渐移到唇。 她被他亲的心都要化掉了,双手抱着他脖子,宛转承受,羞涩回应。 这缠缠绵绵的一吻似乎无休无止,一直到他慢慢移开,与她额抵了额。 她喘着气慢慢的张开眼睛,就在这么近,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清湛湛的凤眼,不管看了多久,都是这么好看,让她一看到,就想亲上去…… 然后她就真的亲了,他也由着她,他的眉睫间全是水气,脸上还挂着水渍,湿淋淋的衣服卡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那样子,真的是性感极了。 她低声道:“战神?” 他嗯了一声,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声道:“晞宝……想你。刚才喝酒,一直想着你,听着你说话,听着你笑,一直看着门帘想等你出来,你一直都没出来。出来了,还想跟别人走……” 说到最后,还有点儿小委屈似的瞅着她。 云未晞咬着唇看他,心软的一塌胡涂。他慢慢的道:“我向来不会猜人心思,又不会哄人开心,若不是你傻乎乎的,这么容易被我骗到……我这一辈子,岂不是过的一点意思也没有?有时想想,都不敢想下去。” 她想说她才没有傻乎乎,可是看着他黑漆漆的凤瞳,她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是怔怔的听着。 他声音渐渐低柔:“你说,你说要我怎么样才好呢?你教我好不好?不论怎样对你,我都觉得不够好,不论怎样亲你,都觉得不够。每次看你生气,都不知要说什么才能让你开心,比打一百场仗都发愁……”他拉住她手,按在心口:“这么好的姑娘,我怎么舍得欺负啊,欺负她,我心里疼的很。” 她忍不住双手抱着他:“没有,你很好,你是最好最好的,你是我的神。” 他乖乖的弯腰让她挂着,一直看着她的眼睛,“那……我什么时候惹你生气,站着给你打?怎么打都成,别再不说话了……没有书教我怎么哄,心里急的很。” 她喃喃的道:“不用哄……你在,就好……有你,什么就好。” 她仰脸去吻他的唇,吻他性感的喉结,然后拉开他衣服,去吻他湿淋淋的锁骨……他很快就被她点燃,极其温柔的拿回了主动,耳边是她的低吟浅唱,玉滑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珠光,酣畅淋漓时,他低头亲吻她蜷起的脚趾…… 第971章 弟弟除了欺负还能做什么 于是小夫妻第二天居然一天没出来,也不知道端王爷使了什么法子,沈腰两个包括四个上仙,都没来打扰。 再等一天出来时,云未晞假装若无其事,其它人也假装若无其事,只有沈腰幽怨的看着她。 云未晞赶紧过去拉着她手,看那边:“这是做什么?” 端王爷正跟陈五味聊的火热,旁边站着几个人,沈腰道:“那几个是厨子,端王爷说,让他们教他一点烤鱼啊什么的,到时候也可以换换口味。” 云未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五行上仙不能久离仙界,如果陈五味真能学会,那最有口福的是他们啊! 看到陈五味兴致勃勃的跟那几人聊了起来,端王爷才起身走过来:“嫂嫂。” 云未晞道:“有消息了吗?” 端王爷道:“有,查到一个,让陌等闲去处理了。” “啊?”云未晞瞪大眼睛:“开开去不行啊!万一不是他的对手?” 端王爷道:“那天我看陌雁回与那老怪物,实力也差不多啊。你都同样对待,又不会偏心。没道理我儿子比你儿子差啊?” 云未晞无语,她又不能说我儿子就是比你儿子强啊,身挟天火的鬼子啊?只好道:“我当然不会偏心,可是这人仙,飞升的时候不一样,肯定实力也不一样,开开未必打的过啊?” 端王爷点了点头:“嗯。” 云未晞:“……” 真的很不能理解陌家教儿子的方式啊!云未晞道:“是不是我给开开灵力你不高兴?你不高兴你冲我来啊?” 端王爷:“……” 他捂着脸:“亲嫂嫂!好嫂嫂,我天天为了这事儿被姻姻修理,你就别添乱了成吗?” 他整了整辞色,用最正经的态度回道:“我明白你对他们好,但是我也是为了他们好,战斗才能成长,让他们历练,他们才能独当一面……我让陌等闲去收拾那人,提前查过,陌等闲是有备而战,而且他如果打不过,可以传讯,就算不能传讯……怎么说咱也是冥界有人的,再差的结果能差到哪里?” 他顿了一下:“最近东华四海升平,不会有战事,陌等闲不愿意做闲王,所以才去开宗立派,他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能一昧的倚仗别人,他需要杀伐果断,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是可以凭空得来的吧?” 云未晞其实只是跟四行上仙混久了,说话直接,脱口就说了,端王爷这么说,弄的她很不好意思,低声道:“那你好好说不就成了,非得每次都语焉不详。” 端王爷又想捂脸,云未晞道:“可是像陌骁廷,他厉害是因为他从小就打仗,你没有打过仗,可你去边关也没有输啊!这难道不是天赋?” 端王爷无奈道:“京城人情往来,也是一种心性的磨练,例如你初来之时,对付血河童,那样简单的战术,我就拟不出,到边关顺利,是因为我姓陌,更因为大哥在我身边,等到需要打大仗的时候,我已经在小仗中磨练出来了。” 他道:“没有什么是凭空得来的。” 云未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对不起,你别生气。” 端王爷道:“呵呵,我不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他看着她身后:“我看到我亲哥一直在后头听着,我都没生气呢!” 云未晞:“……” 她回头,就见靖王爷负手站着等着,要是平时肯定有点恼的,可是现在一看到他,就想起那晚他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心软的不行,不但没生气,还笑了笑。 于是靖王爷上前一步,拉着媳妇儿走了,留下可怜的端王爷:“……” 第972章 仙山奇宝 沈腰叉腰看着她们的背影,郁闷坏了。 端王爷从她身边走过,进房看那些各处传来的讯息,沈腰闲的无聊,也跟进去看,端王爷一看她这样子就觉得好笑,忍不住笑道:“你说你们狐狸……” 一句话还没说完,沈腰忽然看到一个,咦了一声,然后道,“我让主子来看看这个!”一边就传讯出去。 端王爷道:“怎么了?” 他探头看了看,是一条讯息,说有人看到瀛洲山附近,有人从头而降云云,因为太过虚无缥缈,又没有后续,所以他并没在意。 端王爷道:“你不是随便找一条就叫她来吧,就没见过你这么花心的狐狸。” “我哪里花心啦?”沈腰老大不爽:“我什么地方花心啦?我只有一个主子,一个相公,不象你有妻子有哥哥有大儿子有二儿子有朋友有亲兵有暗卫……” 端王爷被她逼得直退到墙边,连连拱手:“姑奶奶我错了!”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招惹狐狸的? 云未晞两人不一会儿就来了,沈腰道:“瀛洲山,你们知道是什么地方吗?”她笑眯眯的:“你还记不记得凌霄子?” 凌霄子?多宝教?云未晞道:“难道那儿是他们的老巢?” “也许还真是,”沈腰笑道:“去年有段时间,我跟小顾无所事事,所以就让小顾算什么地方有宝物,我们去取,结果就算到那儿去了。” 她皱着眉头,“说真的,那儿盛名在外,其实并没有多好,我们两个转了好几天都是一无所获,还以为卦象有误,正想回来,结果就碰到一个人,当时我没认出来,过后我一想,那不就是凌霄子嘛。” 她说的简直绘声绘色:“然后我就让小顾去追,小顾的速度你们都知道的,可是就这么一眨眼的空,居然怎么都没追上。这说明那个山里肯定是有阵法的,多宝教的巢穴都在那里,肯定很厉害。” 端王爷笑道:“你是想去找宝贝?” 沈腰毫不客气的给他一个白眼:“就知道宝贝!俗不俗啊你!” 端王爷:“……”感情刚才讲了一大段寻宝历程的不是你? 沈腰道:“我是说,既然有人从天而降,有没有可能就是主子要找的人仙,那些人就是冲着多宝教去的,以前对付不了,现在发现当神仙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决定回来抢多宝教,当财主。” 云未晞道:“有可能。”她转头看相公:“那我们去看看?” 沈腰道:“主子,我跟你一起!”一边叫了顾缘君。 端王爷道:“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给你们招待客人,你们去吧!” 云未晞想起四行上仙,点了点头,四人就直接去了。先御剑在上头转了几圈,第一圈时,完全感觉不到异常,又来回找了一下,云未晞精神一振:“果然有阵法!似乎团团困着什么,极其高明!看起来,多宝教是因为这里有宝贝,所以才留在这里的。那些人估计也是冲着这个宝贝来的。” 陌骁廷直接用木系寻找灵力最足之处,顺便寻找实力强大的人仙。 然后他道:“居然有四个。解决这四个,应该差不多了。至于中间,神念被阻绝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第973章 神魂双.修 连隐藏在木头里这么一点神念都会被阻绝?那这阵法倒是前所未有的厉害啊!几人都是精神一振,云未晞正想说话,就听下面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似乎是什么厉害的法器。 四人互视了一眼,收敛了气息,慢慢靠拢,下面山谷之中,两方人马正斗的热闹,多宝教不愧是宝贝多,对上实力强大的人仙,居然没落下风。 这两拨人没有一方是好人,云未晞也不想插手,转头看了看阵法,低声道:“不知道是什么宝物,看上去,最少已经封印了几千年了!” 沈腰兴致勃勃:“主子,我们弄出来看看呗!” 云未晞有点迟疑,“多宝教这么多年一直在这儿守着,人仙飞升几百年还惦记着,怎么想都很厉害的样子?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随意弄出来,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事。” “也是,”沈腰其实不爱财,她纯粹就是无聊找事情做,想了想,道:“这容易啊!” 她把衣服划了几下,然后把脸蒙起来,弄的像个女土匪的样子,顾缘君一直含笑看着她,看她装扮好了,赶紧站起来。沈腰就过来扯他的衣服,然后踮起脚,把他脸也蒙上,道:“好了!” 顾缘君拉起她手:“站我后面。” “哎呀你每次都说这一句,烦不烦啊!”沈腰娇嗔,然后两人就手拉手跳了下去,故意在那一处转悠,果然,立刻就有人喝道:“什么人!” 沈腰道:“过路人!”她摆摆手:“你们慢慢打,放心放心,我们绝不会干涉的,我们只是为了……”她往那边一指。 有几人登时脸上变色,显然是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的。 沈腰来回看了一眼,从这几人中挑了一个,顾缘君一个闪身,就把人掳了来,然后挟着她迅速退走。 顾缘君动作太快,被云未晞改造过之后更是快得犹如疾风闪电,那些人还没回过神来,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就不见了,顿时面面相觑。 沈腰已经把人弄过来,拍了一下:“里面是什么东西?说!” 云未晞一直遥遥看着,笑道:“小顾对腰腰真好,百依百顺的。” 战神默默的看了看她,云未晞忍不住好笑:“我也没说你对我不好啊!” 陌骁廷无言的握住她手,云未晞玩了一下他的大手,忽然突发奇想:“如果我们两个的神念一起进入,会不会不被阻绝?毕竟阴阳是平衡的啊!” 陌骁廷想了一下:“可以试试。” 这不是她第一次把神念注入无患木,可是之前,都是五行之力,而她作为一个载体,是在“驭木”,她以为是差不多的,她真的没有想到会差别这么大。 几乎是在把神念注入的第一刻,她就颤.栗了一下,那种直击神魂的感觉,那种即将彻底沦陷的感觉,让她竟有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是随即,一种极其浑厚极其宽容的力量,敞开怀抱迎了上来,把柔软的她揽进怀中。神念交融那一刻,那种完全无隙的亲昵,那种刻入灵魂深处的酥.麻颤.抖,真叫人欲罢不能。 人在生活中可能会有种种掩饰,就好像小胖瓜有时会是雪衣人,可神念不会。他的强大与她的娇柔,他的刚与她的柔,她全心全意的爱与依赖,他无止境的包容与温柔,这是天生的吸引,天生的契合,天生的一对。 许久许久,两人竟不知身在何处,迷失在那一瞬间的感觉中,无法自拔。 第974章 瑞兽 沈腰审问了几句,这才转回来,道:“主子,他们好像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是感觉到宝气浑厚……”她说了一半就咽住了。 云未晞正斜倚在靖王爷怀里,两人都微微闭目,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摆在膝上,在两人手掌之间,有一根小小的树枝长出来,顶着两片小叶瓣,微微颤动,有点萌。 沈腰咦了一声,伸手想去碰一下,顾缘君拉住她手:“别动,他们的神念应该连在一起,所以才会有无患木的枝叶长出来。” 沈腰哦了一声,这才收回手,抱怨一句:“主子一走两年,回来还跟靖王爷腻腻歪歪,都没跟我说几句话!” 顾缘君含笑握住她手:“有我陪着你啊,我一直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沈腰白了他一眼:“傻瓜,谁问你了!”顾缘君嗯了一声,沈腰忍不住笑出来,半依进他怀里,“你呀!老是傻乎乎的!” 许久之后,属于陌骁廷的神念,才终于动了,他握住她手,带着她慢慢往前走,随着他们向前,极细弱的无患木根须也在向下延伸,轻而易举的突破了层层禁制,层层阵法,进入到了最里面。 到达灵力最深处时,一小根嫩芽破土而出,颤颤的长出两片叶子,然后摇来摇去的四处“看”了一下。 这是一个普通的山洞,可是因为千万年灵力的滋润,山洞四壁已经缀满了灵力珠,光滑璀璨,好像嵌满了各色宝石。洞中布着阵法,设着一个极高大的神坛,透明的灵力罩下,依稀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气息十分的强大、温和、祥瑞。 可那小小的枝叶直生长到神坛的高度,仍旧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两人在神念中对话,陌骁廷道:“似乎是一种灵物,看气息,应该是一种上古瑞兽。”’ 云未晞道:“这阵法有聚灵的效用,当初这瑞兽应该是收了很重的伤……而且外围花尽心思,应该是为了保护它,可是他们这一打架,阵法有些松动了。不,在这之前,阵法就有些松动了。” 一边说着,她想了想:“既然是瑞兽,又是前人花尽心思保护的,那么,我们不要动它了,我把阵法再稳一稳。” 陌骁廷嗯了一声。 现在是在阵法里面,也不用怕会遭到攻击,云未晞慢慢把神念抽出来,化为虚虚的人形,用无患木细细的布了一个阵法,把这一方外泄的灵力尽量封存起来。又把保护的阵法加固。 布完了,她轻轻摸了摸灵气罩:“不管你是谁,不用怕了,继续睡吧!” 说完了,她就转身,根本没有留意,灵气罩中无声无息的流泄出了一缕神魂,便如一缕阳光,轻轻的落在了她身上。 云未晞和陌骁廷神念回到了身体里,云未晞小声跟沈腰说了,沈腰道:“没事,只要把多宝教老巢在这儿的消息散出去,外头的人肯定以为他们是冲多宝教来的,没人知道这儿还有宝。” 她笑眯眯的搓手:“当然了,还需要顺便灭个口。” 第975章 吾家小郎初长成 一句话还没说完,云未晞忽然偏了偏头:“陌陌来了。” 靖王爷看了她一眼,“你在他身上放了神念?” 云未晞假装没听到,心虚的移开了视线,沈腰道:“刚才就听他们吵的不可开交,不知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绕过去看看。” 云未晞嗯了一声,靖王爷一直看着她,她终于扛不住,小声解释:“我就是担心啊,你都不知道,上次那种情形,要是我晚来一步,会出什么事。我们要是回仙界,她们传信又传不过去,我也是未雨绸缪!” 她讨好的抱住他胳膊,还晃了晃,大眼睛水汪汪的瞅着他。靖王爷很久没享受这待遇,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不是不让你放,是不能放这种。” 看她知道儿子来了,都不急着过去,就知道这神念一定是无所不知的。靖王爷道:“陌雁回是二十岁不是两岁,随便放一缕保他性命就好。” 云未晞嗯了一声,想起端王爷的话,点点头:“好。” 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看来弟弟这种生物有时也是有点用的。 他们这才往前走,悄悄掩了过去,不见陌雁回,倒是一眼就看到陌等闲被人困着在中间,他身边的人正在怒吼道:“叫你的人来!不然我就杀了你!” 陌等闲似乎有点崩溃,咬牙道:“我已经传了,可是他们不来,我有什么办法!我被你们抓住,难道我不想求助吗?” 陌骁廷伸手就想抓住媳妇儿,没想到云未晞并没有要冲出去的意思,还跟他说:“不用担心,陌家的人怎么可能这么怂,他一定是装的!” 沈腰也道:“这小子鬼心眼儿最多了,肯定是在憋大招呢!” 这不是挺冷静挺聪明的嘛!陌骁廷赞许的捏了捏她小手。 这时候双方正在对恃,多宝教的人全都躲在一个屏风状的法器后头,人已经死伤大半。陌等闲被人仙那边挟持着,身边看上去根本没有带人,只是在跟他周旋。陌雁回藏身在略远的地方,若不是神念在他身上,都找不到他。 云未晞运力于目,才见到有数个鬼差拿着拘魂索,哭丧棒,正有条不紊的从地上冒出来,慢慢的接近,包抄,看上去凌乱,其实自成法度。 云未晞一下子就想起当年靖王爷拿绳阵对付跳尸,有点心潮澎湃。可是他们要做什么呢?虽然直接把这些人困住,可以保留他们的法力,可就算是让他们当鬼差,也未必肯听话的。 云未晞眼巴巴的看着,就见陌等闲一边说话,一边还不动声色的用脚指挥着他们调整队形,看时机差不多了,众鬼猛然扑上,这些人仙再厉害,猝不及防之下,也被拘了魂,然后几只鬼迅速进入他们的身体。 噗,原来是这样? 他们动作实在太快,中间连一点哏都没打,要不是云未晞一直运力于目,根本就想不到身体里已经换了人。然后鬼差拖着那些魂魄飞也似的下去了,除了一点小风,一点痕迹也没留。 可是他们这又是要做什么呢? 人仙本来就在跟多宝教打架,他们来了,还不是要打?难道鬼们就能打的好些? 云未晞憋着不找相公问,只悄悄告诉了沈腰,然后就听身后有人重重的咳了一声,那些人仙瞬间面露惊恐,齐齐跪倒:“参见陛下。” 这些人仙的本事多宝教是刚刚亲眼见过的,乍然见他们这么惊恐,多宝教的人忍不住回头看去,陌雁回沐浴在淡淡光芒之中,简直架势十足,只有恰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云未晞几人,才能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正不动声色的指挥。 数拨鬼兵趁着多宝教恍神,无声无息的潜入,动作极快又无孔不入,等到多宝教回神的时候,身边的宝贝已经叫人偷了个差不多,若是平时在储物袋里还好,偏偏他们为了对敌,都放在身边。 然后天行阁的人这才开始出现,兵不血刃,把两拨人绑了个结实。 冥界检点人头,该拘的拘,天行阁留下来善后,将宝物登记造册,刻于山门之上,然后从冥界的记录中确定归属,主人尚在的,就去天行阁认领,主人未在的,则以比武或者悬赏种种方式确认归属。 只此一着,天行阁就顺利夺回了天下第一阁的位置,且更上一层楼。如果说当年端王爷是靖王爷的神助攻,如今,陌雁回好像也做了一回陌等闲的神助攻。 直到回到端王府,云未晞还沉浸在“吾家小郎初长成”的兴奋与失落中。 第976章 我最爱的就是英雄 而就在此时,瀛洲山,地底密洞之中。 一个一身华服的男子,正愕然的抚摸着灵气罩:“居然……提前投胎了吗?”他把脸凑到灵气罩前,声音缠绵悱恻,“是不是多宝教的人惊扰了你?还是天行阁的人?” 灵气罩中已经空无一物,自然不会回答。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拿起地上布阵的木牌,仔细嗅了嗅上面的气息:“无患木做阵桩,好大的手笔。可是,带走我的人,是不是要跟我说一声?” ………… 五行上仙不能在人间久待,更何况是五行都在人间。如今人仙们既然已经抓的差不多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靖王爷在王府院中种了一棵树。 无患木在冥界便如铁铸,通体纯黑,但真的种到了阳间,却极是苍秀伟岸,四季不萎不枯。到时候他会留一缕神念在树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情,可以借树来通知他。 回头时,见云未晞怔怔的,他走前几步,揽住她,慢慢的往回走:“怎么了?” 云未晞道:“我觉得我还什么都没有做,陌陌就长大了。” “嗯。”靖王爷转头看她,一对凤瞳黑漆漆深幽幽的,“晞宝,我时常觉得对不起你,我没有给你一个很好的婚礼,很好的洞房花烛,没有好好照顾你怀胎十月……甚至还差点杀死我们的孩子。在我们儿子长大的时候,我们又在四处捉鬼杀妖,没有机会看着他长大。” 云未晞抓住他手指,看着他:“不重要了,真的,有你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靖王爷默然了一下,他知道她并不介意婚礼,可是他介意,他是真的想再好好娶她一回,给她一个甜蜜的洞房花烛,让她忘掉当年所有所有的不快。 当年在幻境中,他还曾经期盼过,好好的娶一回云碧落,可是阴差阳错,不,也不是,是她更在意他的伤,所以匆匆结束幻境,回到现实。 靖王爷微微一笑:“所以,晞宝,好好给我生个女儿,我们看着她长大。我会每一天都陪着你。”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真的?” 他点头:“真的。” “哦~~”云未晞拖着长腔哦了一声,笑眯眯的道:“既然战神你这么说了,刚刚谢景明跟我说了一件事,我应该也可以告诉你了。他回到仙界,发现第七宫所汲取的气息中,有为数不少的魔息。” 陌骁廷一怔。 第七宫汲取到魔息,说明有许多邪物混入了仙界。 如今真仙界没有人,地仙界、散仙界,都只寥寥几人,人仙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如果出问题,很可能是在天仙界。几百万仙兵所在之地。 他抿着唇看她,她十分认真的与他对视。 许久,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双手抱住他腰,扑进他怀里:“我早知道你去仙界,一定有属于你的使命,如果你真的一直留在家里陪我,就不是我的战神了,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最最喜欢你穿着戎装的样子,你每次指挥他们打架,那样子真的威风极了,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踮起脚亲他的唇,笑弯了眼睛:“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我这么识大体的人,怎么会阻止你做英雄呢?我最爱最爱的,就是英雄啊!” 他无声的笑出来,低头吻她:“做仙人也不是没好处的,最起码能做到……家国两不误。”他分了一缕神念回去,然后伸手解她衣裳,在她耳边暧.昧低语:“如果我一时不在,起码,先给你留个女儿玩罢。” 第977章 仙界日常(正文完) 仙界。 陌琪瑶……嗯,也就是云未晞的女儿出生的时候,陌骁廷一直陪在她身边。 为此,他提前几个月就开始特训谢景明,在战神的魔鬼式训练法之下,生生把个惜言如金的冰山训成了运筹帷幄的儒将,陈五味则是一身劲儿没处劲的万年先锋。 有这两人在,陌骁廷得已很悠闲的回来陪媳妇,从云未晞进去,他就一直在外头等着,云未晞一直以为她都是半个神仙了,生个孩子还不是玩儿似的,结果整整折腾了一天。 没一会儿,陌骁廷听不下去,直接就进来了,在旁边抓着她的手。 云未晞急的直哭:“你快出去,我这样子丑死了,你别看,你在旁边我生不出来。” 他压着声音道:“我不看,我没有看,我只是陪着你。” 他真的背过了身,只用力用力的握着她的手,一直就这么稳稳的握着,好像镇定的不得了,云未晞阵痛间隙,偶尔瞥他一眼,看他的表情严肃的吓人,薄唇抿的紧紧地,才知道这镇定多半是强撑的。 等到终于生出来之后,云未晞整个人都虚脱了。陌骁廷低头吻她汗湿的额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实在太辛苦了,这么辛苦的事情,不该让一个小女人做。” 云未晞都被他逗笑了,低声道:“你大概是古往今来,头一个说这种话的人。”她推他:“行了,别看我,快去看看你女儿。” 他又亲了亲她,这才出去了。 陌琪瑶长的很像云未晞,可是细看时,又有战神的影子,相较之娘亲的灵秀,她五官生的十分明艳。 可是再漂亮,丁点大的小姑娘,也只是一个粉嫩嫩的糯米团子。 糯米团子一岁半的时候,战神爹爹打完仗回来了,可以长在家了,云未晞有点担心女儿的好日子到头了,可没想到,陌家人对待儿子跟对待女儿,完全是两种教法,陌骁廷虽然不常笑,但对女儿,完全是百依百顺的节奏。 于是没几天,就把小丫头哄的一口一个爹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软软的爬到爹爹身上,叭叽一口,亲的他一脸口水。 陌骁廷也不擦,只看着女儿爬来爬去,眼里含着笑意,眼看着女儿要掉下来了,就伸手接住,他的手大,一只手托高了,看着女儿扎手舞脚,笑的嘎嘎的,一滴口水掉下来,掉在他脸上。 云未晞:“……” 每天早上都这么玩孩子也是够了。 小瑶瑶从小就不爱哭,稍微一逗,就笑的像朵花似的,整个仙界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就连仙帝也时常过来逗她,所以长到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仙界一霸,而且精力旺盛的很,一刻不停的忙这忙那。 云未晞有时候受不了了,就叫陌骁廷:“战神,管管你女儿啊!” 战神也不多说,就过来把女儿捞走,奇怪的是,小瑶瑶一到他身边,就听话的出奇,让背诗就背诗,让喝水就喝水,云未晞瞧着简直嫉妒死了,抓着他领子质问:“你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揍她了?不然她为什么这么听你话?” 陌骁廷含笑道:“她长的这么像我媳妇,我下不去手。” 云未晞:“……” 不小心就被撩了一把…… 她正想跟战神请教一下育儿经,就见尘落惊慌失措的跑了来:“沈腰姑娘要生了!” 云未晞吃了一惊,“不是吧,这么快!” 她一直是按人类的十个月算的,却没想到狐狸根本不用这么久,她连跑都来不及,直接瞬移了过去,沈腰已经在生了,而且生的非常利索,一只一只又一只……到最后,她生了七只小狐狸。 生完了,沈腰还生龙活虎的,撑起身子看了看,失望的道:“我以为会生个小僵尸的,没想到全是狐狸,好没意思啊。” 云未晞:“……” 她道:“你做娘亲的,要不要这么嫌弃你家娃儿?” “没事,”沈腰笑眯眯道:“他们又听不懂,等他们能听懂的时候,我就不说了。” 小奶狐狸两个月的时候就断了奶,能跑能跳,一只只萌萌的可爱煞人,别人不说,小晏清就喜欢极了,基本上长在了他家里,云未晞每天去,都见他和顾缘君坐在一堆狐狸中间,喂了这个喂那个,云未晞把自家的小魔王往中间一放,基本上一天就可以看着他们滚滚爬爬度过了。 毕竟是人和狐狸的儿女……嗯,僵尸也算是人吧,所以他们三岁多就陆续化了形,四只公的……不,四个公子,三个姑娘。只是年龄太小,身体已经是人的样子,头上还顶着一对毛毛耳朵,又天真又妖孽,简直叫人喜欢的不行。 那会儿陌琪瑶俨然已经是孩子王,带着几个人满仙界的转悠,一直到有一天,她回来跟云未晞说:“娘亲,我今天看到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叔叔。” 云未晞问:“比爹爹还好看么?” 陌琪瑶一脸惊奇的道:“可爹爹……不好看啊?” “喂!”云未晞无语了:“你这是什么眼神儿!爹爹哪里不好看了!你怎么做人女儿的?居然说爹爹不好看!” 小姑娘据理力争:“虽然我是爹爹的女儿,可是我也不能违心的说爹爹好看啊!” 眼看着娘俩的话题瞬间就偏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陌骁廷淡定的走过去:“什么叔叔,在哪看到的?”这里可是仙界,见到陌生人的几率基本上没有。 陌琪瑶道:“在仙兽林那边,他就倚在树上笑着看我,还跟我说‘宝贝好久不见了’,又说‘有些等不及了,真想让你长的快一点……可是从来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又想看久一点’。” 这话……云未晞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着女儿,又去看自家相公。 小姑娘虽然听不懂,却背的很熟,然后她眨了眨眼睛:“那个叔叔长的好好看啊!” 云未晞:“……” 呵呵! 她不动声色的道:“仙兽林哪儿?东边还是西边?”她站起来:“算了你别说了我自己去找!”她提着剑就出了门,陌骁廷扶了扶额,只得跟上。门口,一人折袖施礼:“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云未晞:“……” 长的是有点儿俊啊!可就算是有点俊,也不能这样! 陌骁廷对他上下打量,对方十分镇定的微笑,然后陌琪瑶艰难的从父母中间挤出一个小脑袋,招手:“哎!漂亮叔叔!” “嗯,宝贝。”他展颜一笑:“我来了。” ---完--- 第978章 番外:冥王娶亲(一) “小凰?” “啾。” 遮太阳嘛,知道知道哒!小凤凰迅速恢复鸟身,唰的一下打开翅膀,遮住了水里的青年,简直主动的不行。 陌雁回咽住,默默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某凰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还歪歪头,“啾?” 陌雁回无力的捂住脸。 他正在认真的考虑,不知是应该羞涩的邀请她共浴,还是霸道的直接把她拉下来……还没等他考虑好,就被她一个动作噎回去了。 衣服都脱了你给我整这个?好好的小美人一下子变成鸟……真叫人心塞塞。请问要怎么撩一个跟你从小睡到大,你全身上下都看过,连你的尺寸都知道的青梅? 看来他的色相在小凤凰眼中,的确是一点魅力也没有啊!以前以为是冥界光线不好的原因,如今跑到阳间来洗,还配上了美好的花瓣,结果还是一样的。 陌雁回无力的独自洗白白,每次抬头,小凤凰都偏着头,一脸萌萌哒看他:“啾?” 根据他多年的鸟语解读,这应该是“你还有什么事,有事尽管吩咐”的意思。 被她啾了好几回之后,陌雁回终于忍无可忍:“没事了,你去玩吧。” 她啾的一声就飞了,然后陌雁回想起什么,飞快的撑起身子:“喂!小凰,不准吃虫子!再敢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子,回来别亲我!” 她已经飞的没影了,只留下一声极悦耳的“啾溜溜……”鸣叫。 然后陌雁回默默的穿好了衣裳,走到桌前看鬼差报来的文书。 如今爹娘不知去了哪儿,东华、药都两边冥界渐渐合而为一,老冥王说他还需历练,所以他一直以冥使的身份行走各处,协助鬼差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小凤凰一直到天黑才回来,一副酒足饭饱的德性,一回来,就往他怀里一躺,还打了个滚。陌雁回习惯的低头,想亲亲它的小尖嘴,结果怀里的小凤凰居然鸟爪子一推,把他的脸推开了。 陌雁回眯眼:“怎么?” 小凤凰心虚的:“啾啾啾……” 陌雁回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别亲我是为了不让你吃虫子!不是让你吃了虫子就不亲我!你还真是诚实啊!他当时是不是应该说,吃了虫子就三天不许吃饭? 陌雁回似笑非笑道:“我还不如虫子重要?” 小凤凰:“啾。” “不准啾!”他冷着脸:“你就说谁重要吧!” 小凤凰严肃的看了看他。这个问题她可是问过很多鸟的,很多鸟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当然是虫子重要啦!男人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唯有乌鸦道:“谁说不能吃,死了就能吃了,能吃好一阵子呢!” 但这个还是不要告诉他了,毕竟他还没死。于是小凤凰毫不犹豫的张开大翅膀,扑到了他身上,还蹭了蹭,撒娇的,“啾啾~~”看他不为所动,她在他肩上擦干净小尖嘴,在他唇上啄了两下:“啾!”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虐习惯了,虽然嘴巴被啄的很疼,却叫他心动融融。陌雁回反手抚摸着她光滑的翎羽:“变人。” “啾!”不变! “变不变?” “啾啾!”就是不变! 陌雁回也不知道自家凤凰这两天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不喜欢变人了,气的捏住她小脖子:“到底变不变?” 她两翅膀一摊,装死。 陌雁回:“……” 第979章 番外:冥王娶亲(二) 他真的算好脾气的人了,可是每每被这小东西气的火冒三丈,又不舍得罚她。看她一边装死,一边悄悄张开一只狭长的眼睛看他,他没好气的顺了一把毛:“去喝水!” 她立刻翻个身,飞到桌边,熟门熟路的叨起茶杯盖,喝着她的蜂蜜水。 眼看着天黑了,陌雁回站起来:“小凰,我出门了,你去不去?” 小凤凰啾的一声飞过来,站在他肩膀上,陌雁回悠闲的往外走,一边语重心长道:“你已经越长越大了,再这样站下去,也许我身体都会长歪。” 小凤凰想了想,聪明的飞起来,落到了他另一边肩膀上。 陌雁回:“……” 想要跟自家小姑娘手拉手儿怎么就这么难!他爹这么冷冰冰都能撩到娘亲,他近水楼台的,连只鸟都撩不到!想想也是一把辛酸泪啊! 这一次去的地方是明湖镇。鬼差报过来,那边时常有女子魂魄无缘无故消失,却查不到是怎么回事。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陌雁回状似悠闲的在街上转悠,一边放出神识,细细的感知四处的气息,然后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杀戮之气,便向那一方轻轻逸去。 室中点着烛,依稀传来嘻笑之声,陌雁回随手在窗纸上画出了一个窗,就见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搂着一个娇滴滴的妇人,喝的红光满面,正在上下其手。 眼看那妇人越脱越少,男子还没有动手的迹象,陌雁回皱眉,正犹豫要不要捂住小凤凰的眼睛,就见那男人低头,吻上了那妇人的唇。 陌雁回非礼勿视的略别眼,忽听小凤凰啾的一声尖叫,身上的毛都乍了起来,显然被吓到了。 陌雁回急急回头,就见那男人的头一下子张的足有水缸大小,口中獠牙遍布,一口就把那妇人吞进了肚中。那一瞬间的凶暴之气扑天盖地,却只有一瞬,就迅速消失了。 陌雁回看小凤凰显然已经吓呆了,也来不及多想,急一手揽住她,一手掷出了捆妖绳,那男子发出一声兽类的嚎叫,飞也似的蹿了出去。 陌雁回紧随其后。 这是头兽妖,实力不弱,陌雁回费了一番手脚才把它杀了,撕开他肚子,把那妇人放了出来,幸好还有一口气。 陌雁回给她服了一丸药,叫了鬼差来,把妇人送了回去。看怀里的的小凤凰一直安安静静的,不由得担心:“小凰?” 小凤凰一直随着他杀妖收鬼,从来没这样过,今天这是怎么了?他伸手抚摸她的羽毛,柔声道:“不用怕,我已经把他杀了。” 小凤凰啾的一声叫,忽然展翅,就飞了出去。 陌雁回吃了一惊:“小凰!小凰!” 他御剑追上,可是他的速度虽快,却怎么也不能跟凤凰比,很快就跟丢了。 他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子,一直到天都要亮了,才不得不落下去,他走了很久之后,红衣小姑娘才从暗处伸出头来,看着天边,泫然欲泣。 她不想被吃掉啊嘤嘤嘤…… 第980章 番外:冥王娶亲(三) 本来她化形之后,尤其是陌雁回的邪气消掉之后,一切都很好很好,两人一直很开心很开心。 直到前两天,陌雁回误饮了两杯仙人醉,整个人变的奇奇怪怪,忽然抱着她,很凶狠的吃她的嘴巴,还一直说,小凰小凰,我好想把你吃掉…… 她转世成凤之后,没有经过浴火涅槃,很多事情都忘了,身边除了陌雁回,就是一些只知道吃的笨鸟,完全不知道吃掉还有别的意思。 她被这个与平时不一样的陌雁回吓到了,以为他病了,半夜三更去找宫坏蛋讨药。 嗯,话说宫聆世自从云未晞离开之后,就一直以她的徒弟的名义,坐诊独步堂,名头越来越大,隐隐有压过药王堡的势头。 总之小凤凰惊慌失措的跑去讨药,把睡的正香的宫聆世也吓了一跳。 然后听她哭哭啼啼的一说,宫聆世捂脸半天,拿开手的时候,一脸震惊:“什么?他居然这样!简直禽兽不如!”他把桌子一拍,然后嗷的一声,疼的直甩手,吓的小凤凰一愣一愣的。 然后他又道:“他怎么可以这样呢!难道媳妇养大就是为了吃掉的?” 小凤凰呆呆的看着他,他又捂着脸,对着墙半天,然后才严肃的道:“不然,你离开他吧,只有离开他,你才能安全,我可以收留你,只偶尔取两滴血……” 小凤凰急了:“我不,我才不要离开他!” 然后宫聆世努力的劝了她很久,小凤凰怎么都不肯,他只好道:“不离开也行,除非你记住一件事,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变成人,一变人就会被他吃掉的!这吃掉啊,一般都是从嘴开始吃,也有可能从脸开始吃……别的地方也有可能,总之你就记住,千万不要变人就对了。” 小凤凰茫然:“可他说我是他媳妇儿啊!” “这种话你也信!”宫聆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陌雁回吃不吃烤鸡?吃不吃烤麻雀?既然都是鸟,那肯定也是要吃凤凰的。” 小凤凰不太信:“可他是在亲亲我,没说要吃。” 宫聆世一脸过来人的样子:“有很多人吃之前会亲亲,这就跟吃之前洗洗是一样的……亲是什么样?我给你示范一下。” 他凑过来,小凤凰嗖的一下跳开,他只好亲了亲手背,发出啵的一声,“这叫亲。” 然后他亮出大白牙,啃呀啃,做出啃猪蹄的样子:“这就叫咬……” 他语重心长的道:“你一定要好好分辩,不要被他一不小吃掉了,我不是为了别的,我只是为了凤凰血啊!” 小凤凰:“……” 小凤凰失魂落魄回忆完了宫聆世的敦敦教诲,叹着气转回头。 她一眼就看到陌雁回盘膝坐在身后的树上,一手托着腮看她,衣袂发丝俱被风吹的飘飘摇摇,衬着他含笑的凤瞳,仿似下一刻就要化风飞去一般。 见她回头,他绽开一个笑:“玩够了?那就回家吧!” 她就喜欢他这么好看!就喜欢他这么笑! 她色令智昏,一时忘了吃掉的茬,啾的一声就扑进了他怀里。他被她扑的向后一倾,失笑着一手扶住树干:“傻东西,以后害怕就往家里跑,往外面跑,我找不到你怎么办?你傻乎乎的,我担心你被人欺负……” 一边说着,他就揽住她跳下树,慢悠悠的往家里走。她整夜没睡,不一会儿就困了,就变的小小的,扒开他衣襟钻进去,很快就睡着了。 第981章 番外:冥王娶亲(四) 他低头看时,只能看到她一点彩色的翎毛翘在衣襟外头,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陌雁回无声的叹了口气,童养媳什么的,除了操心长大了怎么勾搭的问题,还得操心长大了她想什么的问题,又当相公又当爹的,他也是心累。 小凤凰一觉睡到过午,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陌雁回已经帮她炒好了饭,端到桌上,她就飞出来慢慢啄。 陌雁回在旁边看文书,偶尔抬头看她,忽然道:“小凰,变人好不好?” 又想吃她!她假装没听到,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他捋了一把她长长的尾翎,“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兽类修行比鸟类容易?” 她有点好奇,偏头看着他,他趴过来,与她眼对眼:“因为脑袋大。”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条斯理的:“为什么兽类、鸟类,甚至花花草草,修行有成,都是化为人形?” 她停下来听,他随手把水碗推过去,一边又道:“因为人脑袋大……” 他指指自己:“脑袋大,想的事情就多,很难的事情,一下就想通了。你总是不肯变成人,脑袋这么小,再简单的事情也想不明白。所以你今天到底在想……”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变成了一只大大的华彩辉煌的凤凰,还拿大大的鸟首对着他“啾”了一声,险些没把他耳朵震聋。 陌雁回无语的揉了揉耳朵,向后一倚,不理她了。 结果这鸟吃饱了,又死皮赖脸的凑过来,把小肚子凑到他手底下,他把腿架起来,把她揽到腿上,一手翻着文书,一手给她揉着小肚子,等挑到一个的时候,天色也差不多了,陌雁回站起来,小凤凰一翻身,就站到了他肩上。 陌雁回一手按住她的脖子,把她的小脑袋按过来,亲了亲她的小尖嘴:“你今天不要去,乖乖在家睡觉,我很快就回来。” 她撒娇:“啾~啾~” “听不懂,”他道:“想去就变人。” 小凤凰:“……” 她果断的展开翅膀,嗖的一下飞回了房间里,陌雁回一回头,恰好看到她飞起一根小细腿,一脚把窗子关上了。 陌雁回:“……” 他只好凄凉的一个人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小凤凰已经睡熟了,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上床,她一翻身,一翅膀拍在了他脸上。 陌雁回无奈的把大翅膀从脸上拉下去。其实她以前也这样,只不过,以前她还没长大,翅膀也没这么大,只偶尔被她拍醒,现在需要随时警惕不要被她拍的毁容……所以让她习惯变成人,真的是一件需要慎重对待的事情了…… 还没等陌雁回调整好姿势,她就一下子醒了,然后整只鸟凑了过来,一翅膀撩开被子,在他身上东嗅西嗅。 他柔声哄她:“别闹,天晚了,睡了。” 她努力嗅了一大圈,然后抬头:“啾!”声音大的吓人,简直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陌雁回:“……”他认命的坐起来,弹指亮了烛,把她揽在怀里,慢慢的理着她身上的羽毛,“怎么了?谁惹你了?” 她悲愤莫名:“啾啾啾!” 他道:“听不懂!” 她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变成了红衣小姑娘,骑在他身上,双手抓着他衣襟:“你外面居然有别的鸟了!” 第982章 番外:冥王娶亲(五) 陌雁回先是一怔,然后就笑了,慢慢的倚回去,枕着手,看着她:“是啊。谁叫你总是不变人的。” “是什么鸟!”她杀气腾腾:“等我去啄死它!” 他扶了扶额,然后咳了一声,仍旧笑眯眯的道:“你啄死一只,我还可以找另一只,你不变人,我就去找别的鸟。” 她呆了半晌,然后挥着小拳头铿锵道:“你找到一只!我……我就啄死一只!” 陌雁回:“……”好有志气! 他坐起来,小姑娘被迫往下倒,他双手提起她,摆在面前:“你跟我说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变人?” 她皱着脸看他,他柔声道:“小凰,你看沈腰姑姑,她是狐狸,可是她与小顾叔叔在一起的时候,也要变成人的,我不能变成鸟跟你一起飞,所以我希望你能变成人拉住我的手。如果你不喜欢,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她悲从中来,大哭起来:“我不想被你吃掉。” 他呆了呆,俊面泛红:“我……谁说我……” 她哭的简直伤心:“你说的,你自己说的!那天晚上你咬我,还说要把我吃掉……” 陌雁回猛然想起了那两杯仙人醉,对他那个促狭的端王叔也是无语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难道是举止孟浪把她吓到了?怪不得她这两天都不肯变人了。他到底做了什么! 这会儿,同样纯洁的小童男也完全没想到,这个第一次露面就要跟他私奔的傻鸟,居然以为吃掉就是那个吃掉……于是他赶紧揽住她,磕磕巴巴的解释:“对不起我喝醉了,我以后不会了,对不起,小凰,对不起。” 原来他真的要像那天那个妖精一样把她吃掉啊! 她哭的伤心极了,陌雁回哄了好久才终于把她哄好,她抽抽噎噎的趴在他肩上,一边道:“那你不要去找别的鸟。” “没有别的鸟。只有你一只。”他无奈道:“那味道是我昨天杀了一只鸮妖。” 她道:“那也不能吃掉我。” 陌雁回:“……”他抹了一把脸,苦笑道:“我尽量。” 尽量就是不一定的意思吗?好好的在一起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吃她呢……她伤心的不行,然后就伤心的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醒来的时候,她早已经忘了昨天的事儿,看陌雁回洗白白换了衣服,她扑上去闻了闻,就满意了,到处蹭了蹭,还打滚。 陌雁回道:“饭在桌上,今天是初一,我要回冥界一趟。” 她一听就急了:“啾!”一起去! 陌雁回无奈:“你不饿么?” 她想了想,回头叨起饭碗,飞到他肩上,陌雁回只好一手拿碗一手拿水杯,回了冥界,他进去找老冥王例行述职,小凤凰就在外头吃饭。 其实他的事情大多古怪而不大,是用不着禀报老冥王的,老冥王只是想要了解他的心性。 等说完了,老冥王看了外头一眼,小凤凰早已经吃饱了,正百无聊赖的在外头蹦哒,从第一个力士蹦哒到最后一个,然后再蹦哒回来。 老冥王道:“还是整天带着这只凤凰?” 第983章 番外:冥王娶亲(六) 陌雁回一笑:“她会是我的妻子。” 老冥王道:“你要明白,凤凰意味着永远被人觊觎。凤凰是最好的灵兽和坐骑,凤凰血是最好的药引,对阴寒内息的人来说,凤凰之身又是最好的双.修伴侣……随便哪种,都足够人铤而走险。” “我知道,”陌雁回道:“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变的更强大,才好保护她。” 老冥王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去吧!” 陌雁回起身施礼,走了出去,小凤凰顿时啾的一声,一头扎下来,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啾啾啾~” 陌雁回失笑搂住她:“知道了,我下次会快一点的。”她仍旧挤来挤去,还叨他头发,他就在她鸟首上亲了一下:“乖,不闹。” 她摇了摇头,把翎毛重新竖起来,不满的啾了一声,然后把脑袋塞到他的颈窝里:“啾啾~”进去这么久,我都想你了呢! 陌雁回分辨了一下,大抵是撒娇的意思,就再亲了一下,抱着她回去,一边道:“等爹娘回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小凤凰均匀的呼吸声。他无奈的弯了下嘴角:“小睡包。”想弹她一下的,却没舍得,就放她在枕边:“睡吧。” 小凤凰早上醒来,意外的发现他居然还在,她拿小尖嘴啄了啄他的脸,又啄了啄他弯起来的嘴角,见他闭着眼睛还是没醒,她就一翅膀掀开被子,去啄他手指。 结果被子一掀,一眼看到一个高高的东西,小凤凰奇怪的啄了一下:“啾?” 陌雁回本来就是装睡逗她,骤然遇到袭击,整个人都是一僵,唇角笑容全收,他一把推开她:“小凰!” 她以为他跟她玩儿,开心的啾啾了一下,又扑上去啄了一下,陌雁回脸上的红已经漫到耳根了,急翻身避开,目标不见了,小凤凰不高兴的踩了一脚他的屁股:“啾!”翻过来! 陌雁回:“……” 他捏着拳,把脸埋在被子里:“小凰,你出去一下。” 小凤凰:“啾!”才不要。 她啄他攥拳的手,还专把嘴巴塞到他指缝里,“啾啾!”翻过来!给我玩! 陌雁回:“姑奶奶,求你了……” 她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啄了啄他通红的耳朵,又啄了啄他红红的后颈,看他连头发都有点湿了,她担心起来:“啾啾?”你生病了? 陌雁回胡乱的点点头。 小凤凰被吓到了,一展翅膀,撞破窗子就飞了。 宫聆世才刚起床,正慢条斯理的拿青盐刷牙,小凤凰一冲进来,直接撞得他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疼的哎哟一声。然后他无奈的坐起来,吐掉嘴里的水:“姑奶奶,又怎么了。” 她迅速变成人,叽叽呱呱一通说,宫聆世双手捂着脸,笑的全身发抖,好不容易才忍住,然后他搓了搓脸,认真的道:“他肯定是藏了个虫子,不给你吃,想自己偷偷吃。” 小凤凰才不信:“他不吃虫子的。” 宫聆世捏拳在唇上,咳了两声:“对啊!他不吃虫子啊,就因为他不吃,所以不想让你吃啊!但那个虫子非常好吃,他生怕你一看到就想吃,所以才藏起来的!” 第984章 番外:冥王娶亲(七) 小凤凰半信半疑,宫聆世道:“我可是大夫,陌小郎的娘亲也是大夫,她是不是好人?” 小凤凰猛点头,他严肃的道:“所以我也是好人,我是不会骗人的,你要是不信,你就趁他睡着,悄悄的拉开他衣服看看。” 小凤凰想了想,点了点头。 宫聆世又咳了两声:“但是这虫子娇贵,你可不要一下子啄坏了,要慢慢的来,不然就不好吃了。” 小凤凰哦了一声,变成鸟飞了。 一看她走了,宫聆世才爆笑出来,直笑的倒在床上,“这小笨鸟啊,还真是个活宝……陌小朗,别说我背后使坏啊,我可是在帮你!” 小凤凰回去的时候,陌雁回已经打理的清清爽爽,墨发垂肩,又是那个俊美无俦的美男子,小凤凰看他穿的这么厚,虫子一时是看不到了,顿时遗憾的摇了摇头。 陌雁回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的心里直发毛,咳了一声,才道:“我要出门,要不要跟?” 小凤凰拿翅膀指指外头:“啾?” “对,”陌雁回道:“这次我们需要白天去。”他摸摸她头:“变人陪我去好不好?不然带着你,大家很容易猜到我是谁。” 小凤凰变小:“啾?” 他摇了摇头。 小凤凰变成鸡:“啾?” 他险些没笑出声来,但仍是摇摇头。 然后她变成小姑娘,嘟着嘴巴走过来,他含笑拉住她手往外走,进了市镇。 镇上正热闹,小姑娘一见之下,顿时什么都忘了,毫不客气的从街头吃到街尾,一直走到路边一个冷冷清清的酒楼,看上去门脸豪华,正是饭点儿,可居然连一个客人也没有。 陌雁回进去坐下,笑对老板道:“来两碗面,随意配几样小菜。” “好好!”老板急去煮面。陌雁回便左右瞧了瞧。 他生的俊秀,身边的小姑娘也是明眸皓齿,明**人,往这儿一坐,十分招眼。外头的人指指点点,还有人冲里头嚷嚷:“那酒楼有晦气!别去他们那儿吃饭!小心招病招灾!” 老板急道:“胡说什么!”又向客人道:“你别见怪,他们就是爱开玩笑。” 陌雁回只是含笑,直到菜上来了,他慢慢吃着,看店老板坐在一旁愁眉苦脸的,才道:“大叔,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不似靖王爷长于军伍冷漠威严,也不似端王爷混迹京都风雅清贵,他幼时即随娘亲杀妖抓鬼,行于民间,他向来随和亲切,笑起来,更是柔和烂漫,如漫山遍野的花儿开放。 那老板不由自主的就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有些迟疑。 陌雁回微笑道:“我瞧大叔面善的很,一见就觉得投缘。大叔说出来,能帮忙便帮了,不能帮忙,说一说,也解解烦忧。” 老板叹道:“我在这镇上十几个,从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没赚过一回昧心钱……也不知怎么的,就遭了这么个灾哟!” 原来这家店,原本是她们夫妻俩,与儿子儿媳一起打理,两对夫妻父慈子孝的,和睦的很,谁知道前几日他儿子儿媳妇不知怎么的,忽然脸上生疮,吃什么药,涂什么药也不管用,开酒馆的,这种自然就待不得客了,于是只有老两口忙活,谁知前日,老板娘脸上也生了疮。 第985章 番外:冥王娶亲(八) 陌雁回含笑道:“不知方不方便带我去看看?” 老板道:“公子是大夫?” “不是。”陌雁回笑道:“我不是大夫,但是你既然请大夫治不好,不如让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作祟?” 老板悚然,“你是说?” 他毫不犹豫的带着陌雁回去了,陌雁回低声叫小姑娘:“小凰,你在外面等着。” 小姑娘不大高兴:“为什么?” 他柔声跟她说:“生疮的病人都不怎么好看的,你看了只怕不喜欢。” 她哦了一声,就见他进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了一下头,见她乖乖的,就是一笑。 阳光映在他脸上,那个笑美好的像画儿一样,她忍不住就跟过去,从门缝里凑眼过去看。里头显然是一对小夫妻,老板跟她们说了几句,那男的就坐起身来施礼,陌雁回就凑过去看。 长疮的地方,果然很可怕,尤其陌雁回的手指又修长又漂亮,扶在上头,就更显得那疮狰狞可怖。 小凤凰向后缩了缩,不想看了,就听里头陌雁回温和的声音道:“……这种疮,不是身体的病症,也不是能平白得来的,你们好好想想,在生疮之前那一天,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跟在你们后头?” 那青年道:“公子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我们前一日去逛了逛,走到观音庵后头的时候,有个货郎老是跟着我们,还冲我们笑……” 说话之间,里头老板娘也道:“货郎,我那天抓药,好似也看到了一个货郎……” 陌雁回道:“这就对了,那个时候,你们是不是冲着太阳走的,影子在后头……” 小凤凰听他的声音实在是好听,又温和又从容,好像山里头潺潺流着的水似的,忍不住又凑眼过去看。 就见他站在室中,唇边含笑:“你们可知‘含沙射影?’有一种虫叫射工,长于南地溪水之中,只有一两寸长,嘴里生着弓弩状的口器,它用气去射人影,被它射中的部位,就会生疮……” 那老板一家不由得惊慌失措,好一会儿才道:“请公子救救我们啊!” 陌雁回温言道:“不要着急,我既然开口,自然是要管这件事的。只是这种虫子没有气息可遁,所以还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他从袖中取出一道符:“这道符,可以暂时压住射工虫的影诅,疮就消下去了。我想请哪位佩在身上,然后出去走一走,只怕那人还会再来,到时候我抓到他,烧掉射工虫,以灰化水,涂于疮口即愈。” 那老板娘满口答应:“我来!” 陌雁回又叮嘱了几句,出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堂屋里供奉的神像,那神像白面长眉,一身银袍,肩上雕着一只华彩辉煌的鸟儿。陌雁回摇头一笑,退了出去。 小姑娘正缩在门边,一见他出来,就跳过来拉他手,他抬手避开:“别顽,还没洗手。” 她哦了一声,又牵住他衣袖:“要亲亲。” 他悄看左右,亲了亲她的发顶,然后走到旁边的井边,伸手伸了一道水流出来洗了洗手,她巴着他胳膊,“要亲亲。” 他无奈的看了一眼偎在他手臂边的小脑袋,只好飞快的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乖,回家亲。” 第986章 番外:冥王娶亲(九) 转回头老板笑呵呵的看着他,陌雁回脸上一红,咳了一声,老板笑道:“年轻人,亲亲热热的,真叫人羡慕啊!” 陌雁回顾左右而言它:“那大叔,我们先走了,到时候大婶不管什么时候出去,我们会自己跟上的。” 老板连连称谢,他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那老板娘也出来了,旁边看到的人都问她,那老板娘笑道:“也不知怎么的,一觉醒来就好了,这不,我准备去买挂炮竹放放,去去晦气。” 然后她就走到街尾的炮竹店去买炮竹,来来回回磨矶了很久,一边走,一边笑嘻嘻的跟旁人聊天。 陌雁回和小凤凰一直遥遥跟着,等到她回来的时候,不几步,从陋巷里转出一个货郎,慢慢的摇着拨浪鼓跟了上来,那大婶的步子登时就是一僵,却仍是在往前走,却不由自主的东张西望,陌雁回摇了摇头,直接上前一步,抓住了货郎,手一翻,他手里果然一个小小的琉璃杯,杯里养着两只射工虫。 那大婶一唬的就退了回来,一眼看到真有虫子,立刻就揪着那人揍了几下,大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跟我们有什么仇,要来害我们!” 旁边的人围了一堆,陌雁回有点无奈,便悄悄在那货郎背上拍了道符,直接招呼人把他送了官,贴上这张符,这人一定会实话实话,之后的事情,涉及人类官府,他就不方便管了。 人围的实在太多,吵吵嚷嚷,就连陌雁回也没留意,街角站着一个身穿斑斓青袍的男子,正遥遥看着躲在他身后的那抹红影,低声喃喃:“凤凰啊……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陌雁回回去帮他们治好了疮,那老板热情的很,一定要留他们吃饭,陌雁回推辞不过,也就留下来吃了。 等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陌雁回牵着小姑娘的手,心里还有点儿小激动,心说不是谈情说爱要“花前月下”么,上次玩儿“花前”时,小姑娘眼睛全看虫子去了,到最后眼错不见就没人了,倒不信这月亮底下她还能找到虫子。 谁知道小姑娘双手抱着他胳膊,撒娇的:“困了。回家。” 陌雁回才刚酝酿了半天,一听这句都咽回去了,不然背首诗出来她就彻底睡着了,他柔声哄她:“小凰,你看这月亮像不像你晚上吃的饼?” 小姑娘摆手:“吃饱了,不吃了。” 他叹了口气,沧桑的道:“小凰,我是不是真的不如吃的重要。” “啊?”小姑娘抬头,心说不是啊,你身上还藏着虫子呢,今晚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一下。于是她坚定的道:“你重要。” 陌雁回无奈的不行。 看她困的眼睛都要张不开了,那懵忪睡眼,小脸上还挂着点晕红的样子,实在是可口极了。他没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姑娘吓的一个激灵,瞬间又变成了鸟,打了个旋儿,飞到了他肩膀上。 陌雁回:“……”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一道青色的影子,飞一般滑过夜空。 妖气?陌雁回飞也似的向那妖气所在追了下去。 第987章 番外:冥王娶亲(十) 妖气速度极快,但他速度更快,飞也似的追到一间宅邸,在影壁墙边立住了脚。 妖气就是在这儿消失的,陌雁回手指微抹,幻出一柄长剑,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踏过,身后忽然风声一响,陌雁回身体未转,已经一剑削下。 天忽然黑了下来,这不是正常的黑,正常的天黑在陌雁回眼中视如白昼,但此时,连他都宛似陷身迷雾,看不清了,只能听声辩位,却仍剑光霍霍。 对方居然实力不弱,而且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肩上的小凤凰也不时飞起来攻敌,他们在修补空间壁垒的五年中,共同对敌已经成了习惯,小凤凰虽然呆萌,但是打起架来却十分机警,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有点乱。 小凤凰不像在攻击敌人,倒像是在攻击他,他要躲避小凤凰,实在有些缚手缚脚。 陌雁回暗叫不好,迅速折身,吞了一粒清心丹,头脑瞬间就是一清,然后他刷刷几剑逼退对方,一剑当胸刺入,那人迅速化去,小凤凰飞回他肩上,他正要随手揽住,忽然有尖喙狠狠的啄在了他腕子上。 陌雁回闷哼一声,剑都举起来了,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也顾不上手腕都快断了,一手掐住了她的翅膀,一手打了个诀出去,瞬间满眼清明,再看手里时,居然只有一个黑影,光芒亮起来的同时,就迅速消散了。 影妖!怪不得刚才他会觉得熟悉!原来那招式根本就是他自己的!陌雁回脸色一变,急转眼四顾,早没了小凤凰的影子。 陌雁回长吸了一口气。 冷静冷静,对方是有备而战,就是冲着小凤凰来的! 陌雁回咬着牙根低头,从头到尾的回想,就是在黑暗之前,影子一成,影妖出现,小凤凰就是在那个时候消失的,不然,他不会只听到一只鸟拍翅膀的声音! 可是小凤凰为何会听话的被人抓走?陌雁回一时百思不得其解,取出帕子,草草的在腕上缠了几圈,就直追了下去。 而此时,小凤凰正惊慌失措的看着对面的人。 其实抓走她很简单,对方偷走了陌雁回的一件衣袍,如果他们能看到的话,就会看到,在突然而来的黑暗中,影壁墙上忽然伸出一手,小凤凰来不及辩别,就被他拉进了墙里,趁乱就逃了。 小凤凰来回的看了几圈,色厉内茬的叫:“啾啾啾!” 对方生的十分妩媚,身段也是妖娆,极其温柔的道:“小妖参见凤凰神主。” 小凤凰:“啾?” 凤凰神主?什么东东? 那人眼神闪烁,拜伏下去,态度极其恭敬:“您是至高无上的凤凰神,本应该是百鸟之王,小妖请您来,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瞻仰一下凤凰神的威仪,聆听凤凰神的教诲。” 小凤凰听的似懂非懂,见他态度恭敬,胆子就大了,不耐烦的叫:“啾啾啾!” 不要废话了,赶紧把陌雁回送上来啊!本凰困了啊! 他道:“神主?您有什么吩咐?您说出来,小妖无有不遵的。” 小凤凰也没多想,就变成人:“你到底是谁!我要回家!快点送我回家!不然啄死你!” 第988章 番外:冥王娶亲(十一) 他略略倾了倾身子,双眼看着她的脸,柔声笑道:“神主又何必着急,我已经通知陌公子了,他只怕很快就赶过来了,不如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他生的极其俊美妩媚,望着她的眼神直欲滴水一般,每一句话的话尾,都带着微微的震颤,叫人听的心里直痒痒。 小凤凰觉得他有点奇怪,向后躲了躲,摸了摸无缘无故红起来的小脸。 他笑的益发妩媚。 小凤凰在还没开始打架的时候,就被他弄来了,根本不知道后头的事情,只觉得他和气的让人不好意思拒绝,于是道:“那好吧。” 他似乎十分欢喜,便拿过枕头,小凤凰倚在枕上,他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话。床榻实在太软,小凤凰眼皮渐沉,就睡了过去。 床前的人缓缓的收起了笑,看着她无辜的睡容,妩媚的眼底也升起了些邪气。 他叫虺青,乃是大劫日时潜入东华的大妖,被云未晞打伤之后侥幸活了下来,修为全无,一直藏身于人群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倒也没被靖王爷他们发现。 他修的本来就是采补道,又不敢太放肆,进境奇慢,一直到他前些日子碰到了一个实力卓绝的大能。一察觉到那人实力惊人,他便立刻扮成女子,没几下就勾上了手,顺利吞下了他的修为。 那大概是头一个偷偷下界的人仙,却倒霉被他吞了,可是他没想到这人的修为这么高,一下子全吞了,丹田爆满,吞不下,却也吐不出,他迫切需要与一个炽阳之体的人合体双.修。 可是世上修炽阳之术的人本就少,这么厉害的更少,一直到他想起了陌家小郎的传言,想起世上还有只凤凰,他运气好,很快就找到了,也顺利的抓到了手。 寥寥几句对答,他对小凤凰的性子有了些了解,凤凰血极为霸道,大多毒或者药都无效,若是被她察觉,反而误事,反正她也不是个有心眼儿的,不如多费些时间,骗也好,哄也好,总能勾上手。 他的安排,至少能绊住陌雁回三五天,若是在那之前能哄得她点头自然最好,要不然,就只能用强了。 可是,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 小凤凰睡的正香,虺青忽然一震,猛然坐直。 他能感觉得到,蛇皮毁了,换句话说,他为陌雁回准备的第一关毁了。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他猛然转头,看向床上的红衣少女,所以,他也必须速战速决才行! 小凤凰醒来之后,仍旧不见陌雁回,立刻就急了,二话不说变成鸟,就想飞出去。 虺青急道:“等等!”他知道跟她说话不能拐弯抹脚,于是直接道:“神主,你是不是喜欢那位陌公子?想与他做夫妻?” 小凤凰:“啾?” 虺青严肃的道:“可是你如今还未成神,怎么能与人类做夫妻?你会害死他的。” 她吃了一惊,眼睛都睁圆了:“啾啾?” 他道:“他承受不住你的炽阳之血,会暴体而亡。” 小凤凰默默的变成人,有点接受无能,虺青温言道:“你跟我来。”他带着她进了内室,指着墙上的画:“你看这个。” 这是一副普通的凤凰神献祭图,高台上的凤凰正昂首高唳,高台下的百姓团团簇拥,有一对童男童女被人抬着,坐在正中。 小凤凰道:“这是什么?” “献祭,”他温柔的道:“接受祭祀,你就成了神明。从今以后,可以随心所欲。” 小凤凰茫然道:“献祭?”她看着那副画:“那我就可以娶他了吗?” “对,献祭,”虺青慢慢的,一点一点脱掉衣裳,露出骨肉亭匀的身体,“虺青愿以身饲神,助神主成神……请神主享用。” 小凤凰呆呆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第989章 番外:冥王娶亲(十二) 此时,陌雁回看着地上破碎的蛇皮,脸色剧变。 他遁着妖气追过来,与这人剧战一场,直到打落他,落地变成蛇皮,他才知道这只是一个傀儡。 虺蛇体质极为寒凉,它不管修阴阳道还是采补道,都抵挡不住他的天性,所以他掳走小凤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双.修!借双修让体内气息平和! 他的蛇皮都这么厉害,本人实力会有多强?他肯定不是对手! 陌雁回急了,也顾不上多想,就给云未晞传了讯。这还是分别之后,他头一回向爹娘求助,可是讯息传出,却找不到云未晞的气息,折了回来。 果然,爹娘一定不在这个小世界。 陌雁回长长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方才对战,小凤凰消失的无声无息,能让她无抵挡的被抓走,对方肯定是借了他的气息。 陌雁回急抛出飞剑,回到了方才的宅邸,细细找了许久,才在影壁墙上,找到了被破坏的传送阵。 他来这儿本来就是意外,对方对付他,就算不是临时起意,也不可能布置多久,这个传送阵,既然仓促布成,就不会太远。 陌雁回也顾不上多想,从怀里取出小凤凰之前掉落的翎羽,随手打了个诀附上,然后以此为指引,缀着它往前,心中悔恨不已。 凤凰浴火才能涅槃重生,重生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忘掉,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而小凤凰的情形却不同,她是因为做为鬼车的前世死了,所以才返璞归真,回归本元,她成凤,是因为受到善念的指引,便如种子发芽,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所以她起初可能还记得一些前世之事,然后渐渐遗忘,可是因为没有涅槃,所以她天真懵懂,很多事情教了她,她也会很快忘掉。 他一直宠着她,什么都由着她,所以既没有与它缔结灵兽契约,也没有缔结双生契约,所以她一走,他连一点感应都没有! 他早该想到,天外有天,他永远不是最厉害的,他不该以为,他能保护她…… 心里悔恨,脚下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荒废的园子,凤凰羽绕着屋子打转,显然有阵法,飞不进去。 陌雁回落地把凤凰羽收了回去,定了定神,然后慢慢向前,他的阵图之学,学自云未晞,学的虽不错,但用的少,并没有十分的把握。 一边解阵,额上就沁出汗来,他一想到他的小凰还在里面,在这个期间,还不知遭遇了什么……就觉得心痛之极,每一刻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轻微的哗啦一声,眼前一亮,阵法破了。 陌雁回拔腿就往里冲,冲到一半却又一停,咬了咬牙,反而加快步子,冲了进去。 室中帐幕低垂,虽然仓促,陈设仍旧富丽堂皇。 陌雁回一眼就到他的红衣小姑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陌雁回声音都哽了,“小凰?” 小姑娘张开眼睛,立刻坐起来想扑过来,却只扑了一半,就哎哟一声跌回去,陌雁回急上前一步拥住她,“小凰,小凰,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990章 番外:冥王娶亲(十三) “没关系啊!”她轻松的不得了:“不过你还要再等一下下,因为我还没吃完。”然后她推他:“你别抱我这么紧,我好撑。” 陌雁回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要怎么安慰她,被她推开,还有点发怔。 小姑娘躺回床上,对他撒娇:“好饱,揉揉!” 陌雁回呆了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小凰?”他脑子还没转完,手已经习惯成自然的抚上去,帮她揉着肚子:“怎么回事?那个……那个虺蛇呢?” “你说那个人啊?”小姑娘很感慨:“他真是个好心人,他知道我喜欢你,想娶你,所以他就告诉我,想娶你呢,就要成神,成神呢,就要享用祭祀……然后他就脱下衣服说要祭祀我。” 陌雁回瞪大眼:“然后呢?” 小姑娘很不好意思:“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又很想嫁给你,再说他是自愿的……” 陌雁回忍不住吼了一句:“我问之后!” 小姑娘茫然:“哦,我觉得生的我可能吃不下去,就烤了一下。还挺好吃的,可是他大大只了,我怎么吃都吃不完……” 陌雁回:“……” 他僵硬着转头,看向不远处喷香的一堆蛇肉,大半都烤糊了,但小半没烤糊的还是很香的。小姑娘吃的挺斯文,只吃了一小块…… 他要献祭,然后她就很不好意思的把他烤了吃了? 陌雁回的心情无法言喻。 一个修为比他还高的人,一个劲敌,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小凤凰一把火烤了? 陌雁回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觉得献祭就是吃掉的意思?” 他的手一停,小凤凰不满的拉回他手,让他继续揉:“不然咧?” 他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觉得吃掉,就是吃掉的意思?所以那天晚上我喝醉酒说吃掉你,你以为……我要把你烤了吃掉?” “对啊!”她嘟起嘴巴:“我不想被你吃掉……宫坏蛋说,你吃鸡吃麻雀,一定也喜欢吃凤凰。” 陌雁回:“……” 什么都别说了,这黑锅背的。他直截了当的道:“小凰,我要跟你缔结双生契约。” 他柔声解释了一下双生契约是怎么回事,然后道:“从此我们两个一起生,一起死,我知道你是寿命极久的凤凰,我会努力修炼,争取活的久一点。” 小凤凰认真的想了一下:“好。”她眨了眨眼睛:“你活着,我就陪你活着,你死了,我就陪你死。” 陌雁回瞬间就被感动了,低头亲了她一口,然后身子一僵。 他这会儿才醒悟,她是人身,他手里揉的,也不是鸟肚子,触手软软暖暖的,她的小嘴还带着肉香,他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小凤凰瞪大眼,他一下子整个人扑过去,双手抱紧她:“不许变鸟!我不是要吃掉你……我永远不会那样吃掉你。”看她半信半疑的停下来,他忍不住低笑:“这吃掉的意思,并不是只有一个,吃掉是一种比亲亲更亲密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他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凤凰半信半疑:“可是宫坏蛋说……” 他挑眉:“你信我还是信他?你也说他是坏蛋,他说的话,怎么能信?” 小凤凰想了一下,眉眼一弯:“我信你。” 第991章 番外:冥王娶亲(十四) 回到冥界,陌雁回直接去找老冥王:“我要娶小凰。” 老冥王头也不抬的道:“不等你爹娘回来了?” 陌雁回道:“爹娘一定有事情在忙,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请您做主,我想与小凰缔结双生契约,否则的话,若有事情,我找不到她,太不安全。” 老冥王沉吟了一下:“你是想从冥界娶?” “对,”陌雁回道:“我从冥界娶,若是爹娘回来的早,就从王府再办一次。” 老冥王点了点头:“可以。” 等陌雁回出去,老冥王脸上冷淡之色一扫而空:“我重重重重……孙子要娶媳妇了!我冥界多少年没办过喜事了,一定要大办!大办!” 鬼差:“……” 于是土地开始各种托梦要东西,红灯笼大花轿应有尽有,很快,就连普通百姓,也知道小冥王要娶媳妇儿了。 因为想着到时从东华再办一次,所以这次小凤凰从药都发嫁,宫聆世、云锦容都算做她的家人,到了约定的日子,好多百姓都悄悄溜出来看热闹。 到了吉时,就听到隐隐约约的吹吹打打之声,八抬大轿从独步堂抬了出来,虽然抬轿子的看不到一个人,但是轿子却抬的稳稳当当,什么颠轿晃轿各种规矩一步不缺。 周围有许多唢呐、鼓、锣在空中晃来晃去,显然是无形的鬼在吹奏。 大概是人多,花轿又喜庆,这情形并不显得恐怖,反倒十分新奇有趣。 百姓们起先还只是偷看,后来见没鬼阻止,索性都站了出来,眼睁睁看着这一队迎亲的队伍从面前走过,走的近了,还能看到轿子前头有一人一马的虚影,虽然像水中倒影一样看不清,可是马上新郎系着大红花,面上含笑,十分丰神俊秀。 轿子后头还有些箱笼之物,除了看不到人,其它的,全都依足了人间礼节。 队伍一直吹吹打打的到了土地庙,然后才一步步进入,吹吹打打的声音也渐渐消了。众百姓又等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散去。 那边一行人一进了冥界,顿时就显现了出来,所有的鬼都是一身新衣,满面笑容,卯足了劲儿吹奏,道边还有很多冥界百姓遥遥道:“小冥王!”“恭喜陛下!” 陌雁回满面笑容,不住向人拱手。 冥界虽重规矩,却不象人间那样等级森严,陌雁回这会儿想当于储君,所以百姓们都习惯叫他小冥王。一直到进了新房,端王爷夫妻和老冥王权充高堂,行了礼,送进洞房,燕莞尔道:“开开,你看陌陌……” 陌等闲瞬间头大,道:“我去闹新房!”他一转头就跑了。 燕莞尔气的跺脚:“陌逢春,你看你儿子!” “急什么,”端王爷悠然笑道:“我遇到你的时候,都二十多了,让他慢慢找,等他找到喜欢的人,你不想让他娶他都不答应。” 燕莞尔憋了半天,只好无奈的道:“好吧。” 陌等闲当然不会去闹新房,陌雁回也不许人闹,他笑眯眯的挑了小姑娘的盖头,小姑娘转着一对大眼睛,骨溜溜的瞅着他,衬着粉雕玉琢般的小脸,更显得明**人。 陌雁回眼波愈柔,道:“小凰。”他坐下来,揽住她:“开心吗?” 她用力点头:“开心。” 他忍不住笑:“知道在做什么吗,还开心?” “知道啊!”小凤凰从袖子里取出一本书:“沈腰姑姑给了我这个,看起来挺好玩的,她说,你要是不从第一页做到最后一页,就不是好男人,” 陌雁回瞥了一眼书页“x宫三十六式”。他微微一笑:“好啊,那你给我数着。”他低头吻她耳垂,眼神温柔欲滴:“我们一式一式的慢~慢~做~” 第992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一) 白琪瑶看着台阶下缓缓走过来的清俊少年,机伶伶的打了个寒噤。 天兽王朝向来崇兽,都城有神兽世家,每年也有神兽大比,连尊崇无极的国师,都是一只白泽兽。 做为国师唯一的孙女,慧敏公主白琪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说句不夸张的话,她想要的东西,连圣明帝也得靠边儿站。 所以当初她在大街上一眼看中了这只地狼,毫不犹豫的就契约了他。 白泽兽是属金的,所以通常会选属水或者属土的灵兽,地狼就是属土的。虽然这个种族太过低贱,可是白琪瑶想要,又有谁敢阻止,更没人会顾及地狼的感受,最终还是强行把他契约了。 等到老国师出关的时候,木已成舟,老国师看了看他,摇头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就又进去了。 白琪瑶以为爷爷默许了,于是开开心心的领着她的新灵兽出去得瑟,还带他去神兽比武大会上去看比武……她只在意比武好不好看,却根本没有注意自家灵兽的情绪。 谁知道昨天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得胜的地狼,她见他们认识,好心让他们说话,谁知道没一会儿,就打了起来,她怎么喝斥他都不听,后来还是她最讨厌的霈王爷放出他的灵兽,才终于解了围。 她觉得丢了面子,憋了一肚子火,回来就抽了他一顿……他们之间有灵兽契约,他本事再大,也不能反抗主子,就这么硬生生挨了一顿。她抽完就消了气,扔下他就走了。 结果当晚就做了那个梦。 她又打了个寒颤。 眼看着他已经走了上来,淡淡的施了个礼,就要站到她身后,白琪瑶吓的脸都白了,急道:“你……你先回去,呐个……休息。” 他抬眼看了看她,眼神冷漠。 她一看到他露出来的脸上、脖子,手上全都是鞭痕,她就一阵阵的心虚后怕,颤着声音道:“让御医给你上药。” 他淡淡道:“不必了。” “要的,”她硬着头皮道:“伤的这么重,一定要上药。” 他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也不施礼,就慢慢的退了下去。 旁边的内侍道:“公主,瞧着这小子还是桀骜不驯的样子,不过是只地狼!还敢对公主摆脸色!”他靠过来:“不如,我叫人在药里加些辣椒水,让他受点罪……” 她吓了一跳:“不要!” 声音大的吓人,那内侍也被她吓了一跳,急道:“是。是。” 白琪瑶吸了口气,小声道:“你去请个最好的御医,好好的给他治伤,上药,就说我说了,要是治不好他,我一定会跟皇帝叔叔告状的。” 那内侍急道:“是。是。”一边就退了下去。 白琪瑶坐在地上,一时只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 白泽乃祥瑞之兽,号称能晓过去未来,白琪瑶不知爷爷能不能晓,反正她什么都不会。 昨天她抽完了北冥寂……嗯,地狼通常以地域为姓,他的名字叫北冥寂。她抽完了他回来,洗过澡就睡了,可是睡了一会儿,却觉得魂魄飘飘摇摇,升了起来。 白泽天生灵性足,她不是第一回魂魄脱体,但前几次很快就回来了,这一次,却一直游游荡荡,到了国师塔的密室,然后进入了照世镜中。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北冥寂,梦到了以后的事情。 她不但用鞭子抽了他,还继续带着他去演武场,几日后遇到昨天那只地狼,还让他跟他道歉。她是嚣张的公主,她不怕得罪任何人,之所以让他道歉,不过是为了让人家说一句,公主驭兽有方! 他看了她一眼,就默默的向那人施了一礼。 她得意的不得了,她不知道那头地狼是他的仇人,她不知道地狼族中向来对他们母子不好。等到神兽比武结束,他忽然来找她,他一直对她冷冷淡淡的,却头一次向她下跪,求她向皇上讨那珠化生灵芝。 白琪瑶抗不住他求,就真的去了。 谁知道化生灵芝已经被那个魁首吃了下去,她垂头丧气的出来,还被霈王嘲笑了一番。 她回来之后,就把气全撒到了北冥寂身上,打他,不许旁人给他治伤,甚至口不择言的说他只是一头灵兽,还想奢求比武大会的奖品。 她根本不知道,北冥寂是地狼族斗的第一,他本来就是为了参加神兽比武而来,神兽比武的前三甲可以授官,可是北冥寂他原本就是为了比武的奖励,那一株化生灵芝而来,他是为了救他的娘。 可是没想到,他遇到白琪瑶,强行契约了他,不能再参加比武大会,最后他求她去讨化生灵芝,又受了这样大的羞辱。 之后北冥寂就失踪了,白琪瑶用契约召唤,他都不回来,宁可受那样的活罪。后来她才知道,他是为了给娘亲寻药,跌入了药潭,死中求生,觉醒了血脉。 原来他的父亲是白虎,也就是说,他有一半创世神兽的血统,觉醒血脉之后,契约也自行消失,他实力大增,采到药,回来救娘亲,却发现娘亲已经死了。 北冥寂激愤之下,杀光了全族,又回来找她算帐。 她已经收了新的灵兽,见到他,还质问他去了哪儿……没等问完,就被他一剑刺入小腹,毁了内丹。 他根本没想让她痛快死,他当着她的面,杀了老国师,杀了国师塔所有人,然后契约了她,带着她去到白泽山,杀了阖族。 白泽本来就不是擅长战斗的灵兽,哪里能抵挡杀伐之兽白虎的力量?她眼睁睁看着阖族之人死在眼前,泪都流干了,然后才被他解除契约,扔在地上,扬长而去。 ………… 白琪瑶呆呆的坐着,想着梦中的情形,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白琪瑶今年十五岁,自小跟着爷爷,爷爷不常出关,她的身边只有下人,她一向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做了这个梦,她害怕极了,一大早就去找爷爷,却被告知,爷爷闭了死关,这一年都不会出关。 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早一点做这个梦,她可以不契约他,或者哪怕不抽他也好啊!可是现在她已经契约了他,还抽了他,他这样的记仇的人,一定已经恨死她了! 怎么办啊! 第993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二) 一直坐到中午,内侍轻声上前请示:“公主,可要用饭?” 白琪瑶心烦意乱的摆手:“不吃。” 内侍柔声哄她:“公主,国师大人闭关,您更要好生照顾自己才是,不然国师大人出了关,岂不心疼?阖族这么多人,得国师大人如此疼惜的,就只有公主一个……” 她忽然有点发愣。 对啊,她是以聪明通达闻名三界的白泽兽,还是爷爷赞过灵性最足的……如今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她一定有办法改变的!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爷爷和族人,在她面前死去! 白琪瑶一下子站了起来:“北冥寂呢?” 内侍迟疑了一下才道:“奴才未曾见北冥……北冥公子出来。” 她道:“御医呢?御医去了吗?” “公主放心,”内侍急回道:“宋御医已经去看视北冥公子了!” 白琪瑶鼓了鼓勇气:“我去看看他!” 她抬腿就走,内侍赶忙跟上,内心暗暗警惕,心说看来公主殿下对这位还是挺上心的,以后还是要恭敬些才是。 白琪瑶急步到了他的门前,正要推门,忽然想起他那时的样子,心里一寒,怎么都不敢进去,在门口踌躇了半天,却见宋御医推门出来。 白琪瑶一喜,急道:“他怎么样了?” 宋御医笑道:“公主放心,只是皮外伤,已经没事了。”他慢慢走近,低声笑道:“公主,我给他上的都是名贵好看的药,怎么也得在床上躺两天,公主可以多来看看他。” 白琪瑶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公主,根本就没听出什么意思来,只是本能的点头:“哦,好的,赏。” 宋御医谢了赏走了,白琪瑶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门,一看他盘膝坐在床上,顿时就有点结巴:“你,你还好吧?”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好得很。” 那眼神儿怎么看怎么有些嘲讽。 那内侍张口就想斥责他,不但不知道谢恩,连个敬称都没有,可是看自家公主失魂落魄的德行,喉间咕噜了一声,愣是没敢说出来。 白琪瑶内心警钟大敲。 根据她对他的了解,他这个人是很少笑的,笑得越开心,就说明心里越生气,别人就该倒霉了。 可是她给他请大夫治伤,他又在不满些什么?她把事情来来回回又想了一遍,尤其是刚才御医的话,然后一下子回过神来。 宋御医的意思,不是说他用的都是名贵,效果却不好的药吧,也就是说他有意让他好的慢一点儿? 一想到这个,她就急了,脱口而出的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我根本就不知道。” 北冥寂冷笑道:“哦?” 白琪瑶道:“真的!是宋御医自作主张!我没有要他这么做!” 那内侍都看不下去了,心说主子啊,你脸上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别说北冥寂,我都不信。 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一个字都不信。 白琪瑶一阵无力,她性子里天生有股子倔强劲儿,怕到极处,反倒镇定了,从腰间抽出鞭子,刷刷两下就抽在自己身上,丝毫也没留手,一时皮开肉绽。 内侍叫了一声天爷,一时吓的腿都软了。 然后白琪瑶道:“去请御医,就说我受伤了,鞭伤。”内侍连滚带爬的跑了。 她看了北冥寂一眼,他不笑了,眼底却仍是冷冷的,一副“你又想耍什么花样”的警惕神情。白琪瑶哪里受过这种罪,直疼的小脸发白,却镇定的对他道:“给我用什么药,就给你用什么药,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公主受伤,御医几乎没飞过来,白琪瑶伤在大腿,却坚持不肯离开北冥寂的屋子,御医只好在中间树了一道屏风,她又不肯先上药,一定要等北冥寂上完药才上。 天兽王朝的药还是很灵验的,御医战战兢兢的道:“公主的伤,大概三五日就不疼了,十来日伤口就……” 白琪瑶打断他:“北冥寂呢?” 御医道:“北冥公子的伤,至多二三日就可以止疼,五日就可以愈合。”他解释了一句:“北冥公子的鞭伤本来就没有那么重,又已经过了一日了,他修为高愈合也快,所以快些。” 白琪瑶松了口气,想起第一天,她没有给她他做过任何处理,又愧疚起来,道:“给他完全治好,不准留下任何问题。” 御医顿时就误会了,道:“公主放心,臣会留下玉肤膏,绝对不会留疤,一点痕迹都不会有。” 白琪瑶安心的点了点头,那样的话,她就少欠他一点点。全不知道屏风那边的北冥寂听到这句话,神情重新恢复了冰冷。 什么人才需要在意肌肤问题?面首! 天兽大陆的达官贵人,很多人时兴养媚兽,因为契约,神念相通,交合时格外销.魂,没想到白琪瑶一个小姑娘,竟如此龌龊!所有所谓的关心,不过是折辱罢了! 白琪瑶觉得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这才起身,两个内侍架着她,白琪瑶向北冥寂看了一眼他冷冰冰的全无表情,白琪瑶内心叹了口气,只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北冥寂冷笑,看着她出去了。 第二天,她没来,北冥寂也不去理会,只闭门修炼,到第二日上,忽然有人过来敲门,反正这里不会有他的朋友,北冥寂理都不理。 自从白琪瑶表明态度,整个国师院,再没人敢对他有半丝不敬,他本来以为这个人没有人应门就走了,没想到他直接推门进来了。 北冥寂张开了眼睛,冷冷的看着他,那是一个内侍,客气的道:“北冥公子,你去看看公主吧?” 北冥寂一言不发,他道:“公主那天在这里受伤之后,到了晚上就高烧不退。一直到现在,热度反反复复,一直叫公子的名字……” 见他面露嘲讽,不为所动,那内侍直接跪了下来:“北冥公子,奴才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劈。”他顿了一顿:“我们公主脾气虽然急躁了些,心地却是好的,虽然灵兽契约,许是违背了公子的心意,但公主也是因为 第994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三) 北冥寂站了起来:“走。” 他并不是被说服了,只是听烦了,反正也没什么好怕的,就去看看她耍什么花样。 一进了寝宫,就有浓浓的药味,一个御医还在外头侯着,北冥寂掀帘子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拔步床上那个姑娘。她双颊红的异常,头发也像挂了水珠一样湿答答的,一天不见,倒好像憔悴了十分。 北冥寂内心冷笑一声,心说打扮的不错啊,倒真是花了一番工夫的。 看内侍各忙各的,好像根本不在意他做什么,一看就是得了吩咐的,北冥寂更是冷笑,索性一步步走到床前,低头看她。 吉庆祥瑞的白泽兽化人,模样肯定是好看的,可是如今白生生的鹅蛋脸成了腊黄的瓜子脸,下巴都尖了。 北冥寂微微凝眉,心说真的有那么像?他并了两指,用指背沾了沾她的面颊。 触指烫的惊人。 居然真的病了?还真是……报应啊!北冥寂内心有些快意,手指下意识的在她面颊上滑动。 他手指有些凉,她有些不自在似的缩了缩,喃喃的道:“北冥寂……” 他一下子收回了手,定定的看着她的脸,然后起身就走。那些内侍也不敢很拦他,有人道:“这么狠心的人,枉公主巴巴的念叨了两天!” 其实白琪瑶这病,与其说是伤口发炎,倒不如说是吓的,到第三天就退了热。 她内心焦急,只想着那化生灵芝,可是北冥寂这个人疑心很重,谨慎又机警,她总不能平白无故的给他把灵芝拿过来,若是引得她怀疑,不但没有人情,只怕反而叫他想多。 白琪瑶想了想,就过去找他。 敲门不应,她就直接进去了,病了这么一场,反而把那些惧怕压了下去,白琪瑶态度还算镇定,问他:“你的伤好些了吗?” 娉娉婷婷的小少女,大病初愈,面色苍白,说话都是有气无力,扶着门框低低柔柔的问出这句话,他心里纵有十分恨意,也消了一分:“嗯。” 他肯说话,她就松了口气,又不能直接问他要不要灵芝,就道:“你还想去看比武大会吗?” 他眼底一冷:“怎么?” 一看他神情,她就知道说错了话,生怕他误会,急急的道:“我是说,你要是想去看他们打架,你就自己去,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挺喜欢看的。” 他淡淡的道:“不去。” 白琪瑶扁了扁小嘴,有点想哭,她本来就不是会说话的人,更何况是跟他这种惜言如金的人说话,偏生不能掉头就走。白琪瑶憋了半天,才道:“我就是想说,我想说……” 他眉宇间有些不耐烦:“怎么?” 白琪瑶吓了一跳,飞快的道:“我不知道你来都城是想做什么?如果你想做什么的话,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因为……因为我那天迁怒于你,打伤你,我心里很难过……我想帮你做点事情……” “哦?”他眼中又露出些嘲讽之意:“公主真的想帮我?” 她猛点头,他冷笑一声:“那好,与我解除灵兽契约。” 白琪瑶脸色一变。 其实她真的想和这个人划清界线,可是这个时候他心里怨恨她,有契约在,多少还有些顾忌,而且他在她身边,也方便她化解,如果现在解除契约,他会不会立刻杀了他?那就一点希望也没了。 白琪瑶嗫嚅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北冥寂冷笑一声,直接抬手:“公主既然不愿意,那就请回吧!” 白琪瑶僵了半晌,毫无办法,只得退了出去。 谁知道晚上睡着睡着,忽然觉得心惊肉跳,一下子就醒了。她以前从来没认过灵兽,呆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应该是因为灵兽出事了。 白琪瑶一骨碌爬起来,鞋子都没穿就往外跑,一叠声的叫人去看北冥寂在不在。 内侍很快就回来了,北冥寂果然不在房里。 白琪瑶呆了半晌,才忽然想到:“灵兽大比的奖品,会在哪儿?”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摇头,白琪瑶急了,迅速围上披风:“我们过去问问!” 反正皇宫大内的事情找御林军准没错,御林军的统领就是她最讨厌的霈王爷,平时每次见面都要吵几句的,可是这次为了北冥寂,也顾不上了。 白琪瑶急匆匆过去,得讯的霈王爷迎了出来,道:“是什么风把我们公主殿下……” 只说了一半,他忽然一怔,皱眉:“脸色怎么这么差?”他想到什么,一惊,一把抓住她的手:“难道传言说你病了是真的?” 白琪瑶也没劲儿挣开,只道:“北冥寂有没有过来?” 他气的抿了抿唇,可是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双焦急的大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向下面摆了摆手,一边慢慢的道:“你对他还真是上心啊!为了一只灵兽把自己弄成这样,你可真有出息啊!” 白琪瑶根本没心思跟他吵,只是看着后头,等人出来。 霈王气的不轻,提高声音道:“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土狗,有什么好?你知不知道他潜入内库偷东西?这种鸡鸣狗盗之徒,也不知你看上他什么!我看你的面子,本来想把事情压下去……你却又巴巴的赶过来,到时被人笑话,可不要怪我……” 两个御林军拖着北冥寂出来,白琪瑶急急冲了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他漠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霈王,眼神闪了一闪。他是故意的,他肯定早就看到了他,却故意等他偷到了化生灵芝才出来,好“捉贼拿賍”! 白琪瑶低声道:“都怪我……都怪我没想到……” 她真的是太笨了,北冥寂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肯定是想尽了办法都没有拿到化生灵芝,所以才不得不去求她的……她明知道这样,居然还没有防备,她真的是太笨了…… 她也不哭,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内侍想过来帮忙,她也不肯让开,就死死的扶着他手臂,好像这样,他就不生气了似的。 霈王眼睁睁的看着,冷冷的道:“自古以来都是灵兽保护主子,如今,却是主子保护灵兽……原来这年头的灵兽,有张脸就够了……” 白琪瑶怒道:“水行早!你说够了没有!” 霈王气的指着她,憋了半天,转身就走。 第995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四) 北冥寂微微冷笑,也不说话,就由着她扶着他,一步一步回了国师塔。 她扶着他坐下,御医来了又走了,她一直呆呆的坐在榻边,神情凄惶的像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一直到他开口:“你哭什么?” 她正神思不属,茫然道:“我在想该怎么帮你……”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却在她抬眼时移开了视线,默了一会儿,才下了决心,冷冷的道:“化生灵芝。” 她仍是呆呆的看着他,他皱了一下眉,正要解释,就见小姑娘惊跳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你要化生灵芝,我马上就去跟他们讨!” 她连内侍也忘了叫,提起裙子就跑了出去。 听着外头一连串叫着公主,他双眉深皱,头一回觉得,有些看不清这个人了。 白琪瑶一口气跑了回去,气喘吁吁的跨进方才的偏殿,然后一眼就看到霈王面前一个空空的盒子,他一见她,就冷冷的道:“替你的心肝宝贝来要化生灵芝?可惜啊!本王已经吃了!” 白琪瑶呆了呆,一步迈到了桌前,看着空空的盒子。 她有点崩溃:“不可能!不可能的!这是大比的奖励,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没有吃掉对不对!你是水麒麟,你吃这个一点用都没有,你快还我啊!” 霈王气的脸色发白:“别想了!我还真就是吃了,奖励又如何!吃了没用又怎样,我就是不想给那条野狗吃!” 白琪瑶真的气急了:“你!” 她一肚子话说不出来,到最后全化作了悲伤:“水行早,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对不对……”她哭的稀里哗啦的:“我很害怕……” 霈王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又气又急又心疼,一把把她拽起来:“是啊!我可不就是讨厌你吗!我讨厌到每次休沐都跑到国师塔找骂,我讨厌到得了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往国师塔送……” 他越说越生气:“白琪瑶你不该叫白琪瑶,你就是个白痴!我们水麒麟与你们白泽神兽,天生的一对,哪一代不是好姻缘?偏偏到了你,不就是小时候逗了你两回吗?至于记恨我到现在?每次见了我连个笑脸都没有!这也就算了,我贱我爱看,结果你又跟只野狗不清不楚!” 他数落起来没完。 白琪瑶隐约觉得不对,却不愿意深想,反正灵芝没了,她不愿意浪费时间,挣开他手,转身就走。 霈王气的在身后吼了一句:“白琪瑶!你有本事一辈子别理我!” 她一路跑了回去,站在北冥寂的门口,怎么都不敢进去。 她站了不知道多久,一直到他打开门,看着她,也不开口,好像已经知道了结果。迎着他冷到极处的眸子,她打了个寒噤,急急的道:“你别急,会有办法的,世上一定还有化生灵芝的,我一定为你求来!”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她头发乱乱的,衣服也乱乱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只有一对眸子,浸着泪,燃着火。 无忧无虑的公主,一辈子最大的挫折,大概就是衣服不及旁人好看,哪日的吃食不合胃口……如今,却为了他的事情,把她自己逼成这样。 为何? 他蹙眉,头一次兴起琢磨一个人的念头。她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真的就是为了他这张脸? 还没等他说什么,铜钟就响了,白琪瑶眼睛一亮:“皇帝叔叔醒了!我马上就去找他!”她转身就走。 不一会儿,宫里迅速传开了一个消息,慧敏公主白琪瑶,急索化生灵芝一枚,以一次神兽命盘酬之。 神兽命盘,是白泽神兽天生的本事,可以算出人一生所有的劫数……因为太过泄露天机,所以卜算一次,至少折寿十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北冥寂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吃惊的表情。 他迟疑了一下,起身去了公主殿,他来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进公主殿。 门口的内侍没有拦他,可是她却不在殿中,北冥寂循着声音找过去,推开书房的门,就见几个内侍正扶着梯子仰头叫:“公主!小心啊!还是奴才帮您找吧!” 他抬头看去,就见白琪瑶正趴在最高的书架上,找着什么,嘴里还在自言自语。 北冥寂一声不吭的看着,白琪瑶终于找到了,费力的抽了出来,结果一眼看到了他,大吃一惊,整个人一晃,直接掉了下来。 北冥寂脚下一动,又忍住,眼睁睁看着几个内侍扑下去给她当了肉垫。好在不高,她也不重,倒是没受伤。但白琪瑶还是打发他们下去检查一下。 北冥寂冷眼旁观,她神情动作完全出于自然,可见平时就是如此的。 直到他们都下去了,她才抱着书走过来,有点小心翼翼的看他:“你找我有事吗?” 北冥寂不知为何,有点心烦意乱,良久才抬眼:“为什么?” “啊?”白琪瑶道:“我想过了,你这么厉害,没理由打不过霈王,所以一定是我修为太差连累了你,所以我准备找几个适合我的学习一下……” 她说的十分认真。 其实主人修为差,的确会对灵兽的修为有些影响,可是……就算没有认主,他也不是水麒麟的对手。 他淡淡的道:“你怎知我厉害了?” 她啊了一声:“你本来就厉害啊?” 他看了她许久,她的大眼睛一清到底。他慢慢的别开眼:“我是问,神兽命盘。” “哦!那个啊!”她不好意思的摸摸脸:“别的我都不会啊!” 他真想敲敲她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这是会不会的问题吗?白泽兽本来就命短,一下子耗去十年,就为了一枚化生灵芝? 他默了半响,艰难的道:“谢谢。” “不用,”她受宠若惊,兔子一样:“这是我欠你的。” 可是她眼睛亮亮的,显然很高兴,他一走,就听她在里头自言自语:“哈哈哈北冥寂谢我了哈哈哈……” 鬼使神差,他停下来,慢慢的推开一点窗子,侧头看去,就见她在里头手舞足蹈的傻乐。好像……好像被他说句谢谢,比减寿十年都重要的多。 他看了她很久,眼里,渐渐多了些迷惘。 第996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五) 午后,霈王爷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放下一个盒子,转身就走。 白琪瑶打开看了看,里面果然是玉色的化生灵芝。白琪瑶顿时就是一喜:“你怎么还有化生灵芝?你不是说你吃了吗?你果然是骗我的对不对?” 霈王爷咬了咬牙根:“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信我?”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要是不给你,你真要为了这东西,牺牲自己十年的寿命?” 她点了点头:“对啊!” “你还敢说对!啊!”霈王爷气的捏着拳,“你们白泽兽的命,经得起你这么扔吗?一枚灵芝,你堂堂公主开口,难道还找不到?不过多等些日子罢了,你难道就非要……” “霈王哥哥,”白琪瑶忽然打断他。 她十岁之后,再也没有叫过他霈王哥哥。他一窒,慢慢的转回头。 她捧着盒子站在门口,软溶溶的发散在肩上,双瞳澄清,褪去了所有年少轻狂,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她望着他,轻轻柔柔的道:“霈王哥哥,谢谢你,虽然你很凶,但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他一时竟有些哽咽。 他想说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你不要再理那个地狼了好不好? 却见她眼睛一亮,飞也似的跑过去,献宝似的捧着盒子:“北冥寂,你看!化生灵芝!” 霈王爷一僵,转身,就见那个俊美妖孽的少年懒洋洋的倚在门框上,接过盒子看了一眼,微微一晒,然后抬头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短暂的在空中交锋,随即,他听到她问:“你要的是这个吗?还要别的吗?” 似乎,还没比就输了…… 霈王爷霍然转身,犹听身后少年淡淡的道:“就是它,多谢。” 化生灵芝的事情解决,白琪瑶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开开心心的把北冥寂送出了宫,心里想着灵兽契约,嘴里却不受控制的道:“早点回来。” 他回头,眼神淡淡的落在她脸上。 白琪瑶心说坏了,他该不会以为她施恩就要求报吧,顿时就紧张了,喃喃的道:“我是说,你有事就晚一点也没关系,要是没事就回来。不是,我是说你想回就回,不想回来也不急……” 他越看她,她越是不知道要说什么,然后他转回头,淡淡的嗯了一声。 看着他走远,白琪瑶捧着胸收惊,心说吓死人了,他那个样子,又让她想起梦中的他,在她面前淡定的收割一个个头颅…… 她慢慢的挪回国师塔,一个老御医正等着她,道:“公主,关于那化生灵芝……” 白琪瑶无力的摆手:“不要了,我已经有了。” “不是,”老御医笑眯眯的道:“老臣是想着,不知公主要化生灵芝,是提升修为还是治病,要是提升修为也就罢了,要是治病,这化生灵芝一般不单用,总要配炎凉草或者五味子……老臣家中恰好有,就拿了过来……” 他唠唠叨叨,白琪瑶先还不在意,越听越吃惊,道:“单用会怎样?” 老御医道:“用药必须君臣辅佐,否则必有不妥,若是身体好些还罢了,若是身体弱,只怕……” 白琪瑶呆住,心想这个北冥寂知道吗?他应该知道吧?可是万一不知道呢?万一出了事他以为灵芝是假的呢?她再也顾不上多想,急急起身向外:“你跟我来!”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北冥寂家在哪,循着他离开的方向问了许久都没有人知道,白琪瑶急得直跳脚,又不敢用契约召唤。忽然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居然是那天那个地狼。她精神一振,追上去一把抓住他。 那人吓了一跳,回手就打,一掌打在了白琪瑶肩上。 内侍纷纷呵斥,他这才回过神来,吓的脸都白了,急急跪下:“草民北冥厉拜见公主,请公主恕罪,草民不知道是公主……” 她急急阻止他的废话:“你知道北冥寂家在哪里吗?” 北冥厉一怔,一看她这个前呼后拥的架势,本能的就觉得是北冥寂跑了,她是要抓他回去。心头暗喜,立刻道:“我知道!” 他带着他们去了陋巷,主动上前拍门:“北冥寂!北冥寂你出来!公……”白琪瑶急摆手,阻止他叫破身份。 下一刻,北冥寂就出来了,一见北冥厉,脸色就是一沉,却并没理会,偏头看着白琪瑶:“怎么?我连离开一个时辰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不是的,”白琪瑶挤开那头地狼,仰头看他:“我是想问问,那灵芝你用了吗?” “做什么?”他抿唇:“给了我就是我的,公主这是要讨回去吗?” “不是不是,”她赶紧摇头,越是着急,越说不清楚:“是御医忽然过来,他说化生灵芝提升修为还好,但是不能单用,治病单用不行的……” 他眼神微凝。机灵的内侍早把御医伶了过来,御医年纪大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解释了一遍。北冥寂脸色已经有些沉,白琪瑶急道:“你娘亲到底用没用啊!不管用没用,让御医去看看啊!”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客气的道:“劳烦。” 御医看了看白琪瑶,道:“没事没事。” 白琪瑶摆手让所有人等着,自己也跟了进去,内室躺着一个妇人,眉眼与北冥寂真的很像,而且地狼妇人多半强壮,这个妇人却生的十分秀美。 御医诊脉,白琪瑶就在后头看着,御医诊着诊着,忽然咦了一声,又仔细诊了诊,道:“北冥公子,令堂大人的病,谁跟你说要用化生灵芝的?” 北冥寂道:“莫非……不妥?” “大大不妥!”御医道:“令堂是生产之后受了寒气,有虚寒之症,化生灵芝是水属的,若用化生灵芝岂不是南辕北辙?不但无用,兼且有害……”他滔滔不绝。 北冥寂脸色越来越冷,道:“我还没用。”停了一停又道:“不知要用什么才合宜?” 他引着御医往外走,白琪瑶迟疑了一下,正想跟上去,却听床上的妇人道:“这位姑娘。”白琪瑶张大眼睛,那妇人向她招手:“你来!” 第997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六) 她迟疑了一下,乖乖的走了过去,妇人拉住她手,细看了几眼,含笑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白琪瑶说了,妇人显然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公主,又笑道:“你是寂儿的朋友?” 北冥寂一下子回头,想阻止她说出灵兽契约,又忍住了,却见那个小少女乖巧的点头:“是啊!” 北冥寂抿了抿唇,妇人柔声道:“白姑娘,我看得出,你是个好姑娘……寂儿这孩子不爱说话,但你若真心待他,他必真心待你……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寂儿吗?” 北冥寂送出了御医,耳朵却一直听着这边,忽然很想听听她怎么回答。 白琪瑶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能。” 那妇人怔了怔,北冥寂微微捏拳,却听白琪瑶非常严肃的道:“伯母,我当然会好好对北冥寂的,可是我不能代替您啊……您是他唯一的亲人,只有您在,北冥寂才有家啊!所以您一定要好好的,不然,北冥寂就会很可怜的。” 妇人叹气,半晌才柔声道:“好孩子。” 白琪瑶道:“您放心,北冥寂很厉害的,他会给您请最好的大夫,吃最好的药,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我下次来看您,您再跟我说怎么照顾他,好不好?” 小姑娘的声音很温柔,那循循善诱的样子,真的有了几分慈悲祥瑞的白泽神兽的感觉。 北冥寂忽然有点儿想笑,她究竟明不明白,“学会怎么照顾他”是什么意思啊?可是看娘亲实在高兴的很,他也没有阻止。 两人又说了几句,她才扶着妇人睡下,一回头看到北冥寂在门口站着,白琪瑶一惊:“你,你……” 北冥寂看了床上一眼,示意她出去,她就跟个小老鼠似的,飞快的从他身边蹭过去了。北冥寂跟着她出来,道:“我先送你回去。” 白琪瑶正想说不用,就看到所有内侍居然都不见了,可就算这样她也不敢让他送啊! 北冥寂道:“那些人是我让他们走开些的,我有话跟你说。” 白琪瑶的话登时就咽了回去:“哦!”她想了想,忍不住道:“对了,是谁说你娘亲的病要用化生灵芝的?他肯定不怀好意……” 他打断她:“我会处理的。” 她赶紧道:“好,好的。” 他皱眉:“你很怕我?” 她吃了一惊,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满脸都写着口是心非:“没有啊!” 他也不再问,就慢慢的往前走。寂静陋巷,两个同样年少,同样漂亮的少年男女并肩而行,便如一副画卷。好一会儿,她都没说话,他偏头,见她正在出神。 北冥寂道:“你在想什么?” 白琪瑶吃了一惊:“啊?” 他平静的重复道:“我问你在想什么。” 她道:“我在想你的娘亲。” 他挑眉,她忽然顿住脚,转回头看着他,很认真很认真的道:“北冥寂,我想跟你说,你永远不要跟你娘亲说放心,你会把一切都做好……你一定要跟她说,没有她,你就什么都做不好,因为只有让她不放心,她才会不敢走……” 他默默的看着她,看着她大大的眼睛涌上泪:“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答应我娘亲我会乖,答应我永远听爷爷的话,爷爷抱走我的时候,我都没有回头……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她抓住他手,大滴的泪噼里啪啦的掉在他手背上:“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要做错事,说错话,不然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慧敏公主,遗腹子,六岁丧母之后被老国师接来抚养。 手背滚烫,他想说什么,可是他一生从未安慰过人,根本不知要如何安慰。 静了一息之后,他岔开话题:“我要离开几日。” 她一呆,手忙脚乱的拭泪,似乎这才发现她居然握着他的手,飞也似的放开,看着他手背上一片湿渍,她心惊胆战,退了一步。 他又道:“大约三天。” “啊?”她这才回神:“你要去哪儿?” 嘴比脑子快,就是这一点不好,说完了才发现不对,幸好他没什么表情,只道:“御医重新开了方子,其它都好配,只有药引,需要灵仙草,我想去采些。” “灵仙草?”她皱眉,又是一味十分难得,十分少见,却用处不大的东西,只怕不好找。白琪瑶道:“等我问问别人家有没有。” “然后呢?”他道:“用神兽命盘换?” 她道:“可以啊!” 只要他能不记恨她,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别说十年寿命,就算把整条命都给他也可以。 他又抿了抿唇,眼神莫名:“不用了,灵仙草需要新鲜的,旁人家里就算有,也不能用,我知道什么地方有,我去采来就可以。” 她不太信,又没胆子提出质疑,很小心的瞅着他。 鬼使神差,他忽然道:“这几日,能否劳烦公主找人帮我照顾一下我娘,不必每天,偶尔就好。” 她瞬间双眼发亮:“好啊好啊!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道:“多谢。”然后他退了一步:“你的人都在街口,我不送了,我明日一早动身,最多三日后会回来。我会回国师塔的,公主放心。” 也不等她回答,他就退后一步,施了个礼,转身就走。 白琪瑶站了半晌,叹了口气,转回身。 她们走了很久之后,才有一个人影从树上跳下来,居然是之前那只地狼北冥厉,他满眼怨毒的看了看北冥寂消失的方向,犹豫许久,终于下了决心般一握拳,迅速离开。 白琪瑶回去就问了问那御医,又去书房翻医书,找了大半夜,才找到一句话。 白琪瑶大喜,赶紧叫人赶去了北冥寂家,天还是黑沉沉的,白琪瑶到了才发现来早了,她可没胆子叫门,只好在外头等着。 几个内侍面面相觑,公主果然是疯魔了吗?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却又不叫门,在外头傻等着。 白琪瑶本来就穿的单薄,等的瑟瑟发抖,终于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内侍忍不住劝她:“公主,不然我们就……” 下一刻,门开了,北冥寂闪身出来,静静的道:“何事?” 第998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七) 静夜下,少年身材修长,俊美到妖孽的面孔上,嵌着那对极其冷静的眼睛。这种奇异的反差,汇成一种别样的魅力,叫人一看到,就移不开眼。 白琪瑶心跳了一下,当初她就是因为这种奇怪的触动,所以才硬把他留在身边的……现在她当然没胆子觊觎他的美色,可还觉得实在是好看。 她小跑着上去,把怀里的书给他看:“北冥厉,你看这儿,我找到一句话,”她翻给他看,发现天还是黑的,这么小的字肯定看不清。 她讪讪了一下:“反正就是一句话。”她扯着他到角落,避开内侍,“仙灵草,灵草也,喜阴喜潮,外形常与接骨草混淆……白泽兽对灵草天生就有感知的。” 什么意思?她不会是想跟着他吧? 北冥寂不动声色,下一刻,小姑娘上前一步,仰起了脸,姿势很像……索吻。 他心头一跳,夜色掩盖了他猝然红起来的耳廓,他猛然退了一步,背抵了墙。谁知,她居然跟着上前一步,还用手按着他。 他一时竟是手足无措。 然后,一团幽光从她口中跃出,她向他示意,他惊愕不已,可是神兽与主人的契约发生作用,那幽光自动投到了他嘴边,他缓缓张口,一直到内丹滑入,他仍旧如在梦中。 她居然给了他她的内丹? 兽身成人,内丹重逾性命,就算是父母至亲也不能轻易给予,她居然就这么给他了? 他怔怔的看着她。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这样你就可以感觉到灵仙草的气息了!很快就能找到,而且不会找错。那你很快就能回来了!”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不认识似的看着她。然后她转身:“那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儿!” 她开开心心的甩着小手儿走了。 又一次免除后顾之忧,白琪瑶睡的很香很香,醒来时阳光灿烂,她还不想起来,在床上滚来滚去。内侍挂起帘子,笑着哄她:“公主,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白琪瑶懒洋洋的道:“什么时辰了?” 内侍道:“午时了。” “什么?”白琪瑶赶紧爬起来,心说惨了惨了,她还答应了北冥寂,要照顾他娘亲的!白琪瑶迅速爬起来,饭也来不及吃,就往他家赶。 因为北冥寂似乎很排斥她公主的身份和灵兽契约,所以她也没敢多带随从,衣服也挑不打眼的,本来以为他娘亲肯定要饿肚子了,没想到去了之后,他娘亲正在吃饭,一见她,还愣了愣:“小瑶?” 白琪瑶带着食盒,不好意思的道:“北冥寂拜托我照顾您,我早上起晚了,”她看看桌上的饭菜:“伯母您最好不要这么辛苦……” 妇人笑道:“这不是我做的,都是寂儿走之前准备好的。” 她笑着拉她坐下:“他时常需要出门,就会帮我准备些吃的,要是多过两天,就拜托街口的酒楼帮我送来,银子都是提前结的……” 白琪瑶惊奇的不得了:“北冥寂还会做饭?” “是啊!”妇人笑道:“我身体一直不好,难为这孩子,什么都要做……” 白琪瑶一脸新奇的看着桌上的饭菜,妇人失笑道:“小瑶要是不嫌弃,不如跟我一起用些?” 她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北冥寂的娘亲看上去很好说话,再说她对北冥寂的手艺太好奇了。白琪瑶厚着脸皮答应了,就坐下,把带来的饭菜都摆上,然后就拿起筷子。 一尝之下,她更意外了:“好好吃!” 妇人笑道:“那你多吃一点。” 白琪瑶道:“好,”吃了两口,又觉得是不是不大礼貌,又眨巴眨巴眼:“您也多吃一点。” 妇人含笑摸了摸她的头:“好。” 然后她把北冥寂做的菜吃了个精光,自己带来的,御膳房的菜碰都没碰。 妇人实在觉得她可爱,跟她说了许多北冥寂小时候的事情,白琪瑶本来是想着知己知彼,听的还挺认真的,没想到后来越听越有意思,听的津津有味。 她父母早亡,从未跟这样慈爱温柔的长辈相处过,心里喜欢的很,直到天都黑透了,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过来,到了中午,小厮打扮的内侍送了饭菜来,北冥寂约好的酒楼也送了饭菜过来,御膳房的菜白琪瑶日日吃都吃腻了,酒楼的菜多少有些粗劣,她却吃的津津有味。 谁知到了午后,忽然犯起困来,眼皮直打架,却强撑着。 妇人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小瑶若是困了,就去睡一会儿,寂儿床铺就在外头,他是个仔细的,虽不常住,也还干净。” 不说还好,说了,白琪瑶可不敢弄脏他的床,急道:“我不困,真的!”一边用力张大眼睛。 妇人无奈又好笑:“你要是不嫌弃病气,就来跟我窝一会儿,刚好我也困了。” 白琪瑶迟疑了一下,慢慢的蹭了过去,不知为什么有点开心,脱了鞋子,在她身边躺下。贴在一个温软的身体上,那种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小姑娘一时没忍住,悄悄伸手,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妇人怀里。 她先是一怔,然后就无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北冥寂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见妇人还没睡,不由得一笑:“娘,我采到了。” 妇人急向他嘘了一声,北冥寂一怔,这才看到他娘亲怀里,还搂着一个小姑娘,睡的正沉。北冥寂皱眉:“她怎么在这儿?” 妇人嗔了他一眼:“不是你让她来照顾我的?这两日小瑶一直陪着我呢!大约是中午吃的不舒服,一直在睡,刚才还哼唧了几声,我担心她积了食……” 北冥寂抿了抿唇:“她就是这样照顾您的?” 话虽如此,脸上神情,却称得上温柔。他看看天色,拍了拍她:“醒醒!” 她哼唧了几声,老大不乐意的拱了拱,抱住妇人的腰,咕哝:“娘亲,难受……” 北冥寂:“……” 他觉得妇人在看他,本能的觉得有些窘迫,声音就大了:“白琪瑶!你醒醒!白琪瑶!” 第999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八) 她猛然惊醒,看清他的脸,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惊慌失措:“你……你回来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会睡着,我本来是想就悄悄抱一下就下来的……” 她看着被她挤到床边的妇人,眼泪都要下来了:“对不起,我错了……我马上就走。” 看她吓成这样,妇人愕然,看了看北冥寂,北冥寂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匆匆趿上鞋子,就往门口跑,才跑了一步,就一跤绊倒,整个人啪叽一下趴在了地上。 他就那么可怕吗? 北冥寂气的不轻,可是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又忍不住皱眉,妇人急道:“小瑶!没事吧!”又推他:“还不快去扶起来!” 他轻轻纵了过去,一把提起她,一眼就看到她唇间居然溢出了黑血! 中毒?他脸色一变,猛然转头:“她吃了什么?” 妇人也吓到了:“就是酒楼送来的那些……”说了半句,她也瞬间明白过来。 北冥寂已经抱着她,飞也似的奔了出去。 ………… 白琪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她迷迷糊糊的张眼,口渴的很,沙哑的道:“来人。” 帐子外,一个本来坐的笔挺的人慢慢的走了过来,抬手撩开了帐子,白琪瑶吓了一跳,张大眼:“怎么是你?” 北冥寂挑眉,倒了杯茶过来,随手扶起她,把茶杯送到她唇边。白琪瑶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讷讷的道:“他们呢?叫他们来……” “公主殿下,”他徐徐的道:“没有别人,只有我,你要是想喝茶,只能我‘服侍’你喝……你没得挑。” 他顿了一顿,骨瓷的杯子,在修长手指间打了个转,十分好看:“因为公主殿下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所以他们认为公主一定很希望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是我,所以我就留在这儿了……怎么?难道不是吗?公主殿下其实是不想见到我的?” 白琪瑶有点儿慌,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也不敢看他,急急低头,就他的手喝茶。 喝完了,他仍是拥着她,也不放开,白琪瑶紧张的都要冒汗了,没话找话的道:“我怎么了?哎?”她忽然想到什么:“你采到灵仙草了吗?你娘亲没事了吧?” 他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采到了,没事了。” 她顿时就有些欢喜,道:“那太好了……唔……” 毫无征兆的,他忽然侧头,唇碰到她的唇。她整个人都傻了,一直到内丹滑入唇间。然后他慢慢抬起脸看她。 她眼睛瞪的大大的,他一字一句道:“还要多谢公主殿下的内丹。” 她木木的道:“不谢。” 他眼神变幻,缓缓的抬手,用大拇指肚,拭去了唇上的湿渍,“有人下毒要害我娘亲,谁知道全被公主给吃了,霈王爷大发雷霆,抓了整间酒楼的人,正在审问。” “什么?”白琪瑶瞬间回神:“为什么?这个人,跟告诉你化生灵芝的是不是一个人?他们为什么要害你娘亲?”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问问!” 一站起来,就是一阵头晕,她身不由己的往后倒,倒进了他怀里,他就这么抱着她,低头道:“因为我是公主殿下的心肝宝贝啊!所以他们才要离间我们的关系……” 白琪瑶本来要挣扎的,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她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依北冥寂的性子,如果她照顾她娘亲的时候出了事,他一定会恨死她的,一定会把帐记到她的头上。她一阵后怕,喃喃的道:“幸好……幸好……”幸好那菜是她吃了,幸好他娘亲没事。 她道:“那现在怎么办?我……我能做什么?”她小心翼翼的请示:“我们把你娘亲接来好不好?” 北冥寂双眉一轩,脱口就想说句什么,可是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想起那时她窝在娘亲怀里的样子,那嘲讽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毒,若是娘亲这种久病之人服下,立刻就会一命呜呼,而她因为是白泽,天生是融毒的体质,所以只是觉得不适……若是她的内丹在,她立刻就能察觉到中毒,可偏偏她的内丹借给了他,居然耽误了一个下午。 所以这毒虽然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却十分伤身。可是她不但不怪他,还觉得是她做的不够好? 他垂了垂睫,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看她一脸惴惴不安,他续道:“若是需要你帮忙,我会主动开口。” 她瞬间放了心,点点头:“好。” 他道:“那你休息。我走了。” 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他,他已经走到门口,还能感觉到她的注视,不知怎么心烦意乱,猛然折身回来,把她按在枕上,把被子盖好。 她怔怔的看着他,他道:“什么都不用想,睡你的就好。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她理解为“少管我的事”,顿时悟了:“好的。” 看他仍旧灼灼的盯着她,她迅速闭上眼睛,执行他“睡你的就好”的命令。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小脸。 她两颊有些不正常的晕红,反而衬得肌理晶莹,那眉睫愈是漆黑灵秀,牙齿还咬着下唇,咬得那唇珠陷进去……让他突然有种冲动,很想吻下去。 他看了她很久,一直到她睫毛颤抖,忍不住要张眼了,才猝然抽身离开。 白琪瑶于是安心养病。这次闹的有点大,宫里宫外连番的人来探望,大约是怕她真出了事,连皇上都来过一次。霈王也来过几次。 北冥寂每日都过来站一站,看看她,或者说让她看看他就走,连话都少说。 直到十几日后,白琪瑶差不多好了,才听旁人说,霈王爷抓了北冥厉,然后不知怎么又放了,北冥寂就在天牢门口堵着他,狠狠的揍了他一顿,只留了一口气。 白琪瑶吃惊不小:“那北冥寂呢?他有没有受伤?” 内侍道:“伤的可不轻呢!但是主子放心,御医用的都是最好的药。” 白琪瑶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这是哪天的事?他每一天都来看他,看上去都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受伤。他这个族比第一,如今连收拾个坏蛋都这么艰难,说到底,还是受了她这个主人的连累。 她一直想着,解决化生灵芝的事,不对,是他娘亲的事,就开始着手解除灵兽契约。 前两日霈王爷来,她还请教了一下,她知道解除灵兽契约会很疼,却不知道,还会大损身体和修为。所以这件事,还是要慢慢来的。 心里想着,却见北冥寂慢慢的走了过来,见她坐在门口,脸上倒是温和了几分:“可好了?” 第1000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九) 她看着他,特别认真的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努力修炼,白天炼体,晚上炼气。” 他愣了愣:“怎么?” 她严肃的道:“我要变厉害,我要变强,我绝不会再连累你,打北冥厉这种坏狼还要受伤。” 他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不知要说什么。未了才一笑:“那我先谢过公主了。” 如今老国师闭关,白琪瑶就是老大。她一声令下,就在院子里建了一个练武场,每天都一大早起来,过来练武。 北冥寂以为这种养尊处优的公主,一定撑不了几天的,毕竟就光他,就听她这么说了两回了,上次说了之后,可是连点儿风也没刮起来。 没想到小姑娘这一回居然真的硬撑了下来。那样细皮嫩肉的姑娘,又是久病初愈,练起武来,却像练兵一样,带着股子拼命的劲儿。 他好几次看她累的爬不起来,趴在地上哭,哭完了,拿袖子擦擦泪接着练。 白琪瑶是使鞭的,十五年没学齐一套八十一式幻影鞭法,如今发了狠,十来天就学完了,把一套鞭法从头施到尾的时候,她高兴的跳了半天。 然后北冥寂从后头过来,随手从架子上取了柄长刀:“过来,陪你喂喂招。”她笑容一收,就想拒绝。北冥寂好像料到她要说什么似的,淡淡的道:“不是想变强吗?不打架怎么变强?” 对啊,越是害怕,才越要打才对。 白琪瑶顿时严肃起来,学着比武大会的样子,郑重的施了一礼:“请北冥兄指教!”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看到他弯了弯唇角。 她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可是一对上他,才知道什么叫“花拳绣腿”。她起先一直留意不要伤到他,后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使尽浑身解数想赢一招,可是直到累的爬都爬不起来,也没赢回来。 到最后她直接累的坐在地上,顶着一头一身的灰,狼狈的像个乞丐。 他扶着刀柄,悠闲的站在几步外,衣服发丝纹丝不乱,双目褪去了冰冷,浅浅含笑,更显得整个人风雅之极,好似从画卷里走下来一般。 他真是……好看啊! 看着他,就觉得都不怎么累了似的。 他由着她看,良久,才笑出来,走过来,伸出手:“耍赖?” 他既然伸手,长刀必然要往后摆,她眼珠子一转,手悄悄回过去,握住了鞭捎,另一只手伸出握住他手,借着他拉她的力量,整个人往前一滑,鞭子一甩,施出了一招流风回雪。 他轻轻后跃闪开,眼中笑意一闪,她抢到了先机,精神大振,着着进击,十数招后,鞭子终于缠上了他腰。 总算是赢了一招,可是她力气没他大,缠上了也拖不动,她也机灵的很,也不硬拽,反而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他身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小手印。 然后她扭头就跑,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我赢了一招!” 他微笑看她。她灰头土脸,笑的一口小白牙,可是不知为何,鲜活生动的让他移不开眼。 他点了点头:“嗯,明日再来打过。” “好!”她叮嘱他:“不见不散!” 他点头,她就欢欢喜喜的跑了,一边走,一边还得意洋洋的把鞭子绕成一个圈,不管怎么说,赢了一招啊! 内侍看她满脸笑容,凑趣笑道:“公主,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白琪瑶笑嘻嘻的道:“你知道吗?北冥寂的腰,鞭子量出来,这么细……” 内侍:“……” 北冥寂:“……” 他看了看那个举着鞭圈的傻姑娘,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大早,北冥寂正要出门,就听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她走到门口拍门,道:“北冥寂!起床啦!去练武!” 他打开门,假装没看到她隐约欢喜的眼神,就走去演武场。 白琪瑶昨天是细细想过他的刀法的,本来以为今天赢一招轻而易举,没想到他的刀法随时在变,到最后,仍是一招也没赢。 白琪瑶实在太懊恼了,咬着唇细细的回想,身后忽然一热,有人贴上来,把住了她手,道:“招数固然是精炼的,但是也不能拘泥于招数,例如这招,我刀从左上方来,你可以顺势变招……” 白琪瑶的好处,就是真的要做什么,就不会分心。 起初,她还满脑子啊啊啊北冥寂怎么抱着我……啊啊啊他好高他的胸膛好硬啊他头发还扫我脸……后来,她就完全沉浸在了他的讲解中,不断的点头,细心领会。 北冥寂一直细细的讲完了,才放开她,由着她自己去琢磨,白琪瑶觉得差不多了,就抄着鞭子走过去,笑的很狗腿:“北冥寂,再试试啊!” 他正在练剑,就转身与她对战,换了兵器,她谨慎的试了几招,后来就渐渐娴熟,四百多招之后,她终于赢了一招。 北冥寂道:“不错。” 她瞬间双眼暴亮,那种心花怒放又要假装不在意的小表情实在可爱的很。然后她弯着嘴角道:“也,也还好吧,多亏你教我。”她偷眼看他:“再……再来?” 她那个表情,就好像他输了就会耍赖不打了似的,他点头:“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他随时喂招,也随时指点,小姑娘进步神速,如今时常能赢上一招,练武比他还积极,每天天不亮就来敲门,累瘫了还不想走。 这天晚上北冥寂才洗完澡,头发犹湿,就听有人敲了敲门,他道:“谁?” 白琪瑶的声音道:“我。”然后她怯生生道:“你睡了吗?” 北冥寂迟疑了一下,打开门,她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亮,觉得美人出浴什么的简直太好看了……然后她赶紧从他脸上跳开,把抱着的书打开,道:“这个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他一怔,然后才发现她抱着一本內修的书。 地狼外功强横,可是內修之术,是天兽王朝的世家宗族,或者像她这种贵族中的贵族才有的,他连见都没见过。便冷着脸道:“我不懂。” 她眼巴巴的看他:“那你现在学,学会了再教我行吗?” 他抽了一下嘴角,看着她。 第1001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十) 她迅速低下头,可怜巴巴的:“爷爷说,等我幻影鞭学完了就教我这个,可是他要一年才出关……他说学了这个,每天入定半个时辰,不睡觉都不会困了,可是我怎么学都学不成。我都看了好几天了,这些都什么意思啊!我一学就不小心睡着了。” 她偷眼看他神色,娇娇的抱怨:“我觉得爷爷可能是在骗我,就像挂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就为了勾着,让我学鞭子的,我觉得这些话,可能根本就没有意义。” 他有点想笑。 她小心翼翼的抬手,拉了拉他袖子:“阿寂,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他看了看她的小白手儿,无声叹气,翻开了书,她双眼一亮,还不忘教育他:“你要努力学啊!学完了好教我。” 她就准知道他能学会?他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阴谋得逞,白琪瑶开开心心的出门,心说他家娘亲果然说的没错,对付北冥寂,扮可怜最有用了! 第二天,他就开始教她內修之学。 地狼敏锐机警,闻一知十,白泽兽通达祥瑞,适合內修。简单来说,就是北冥寂一看就能看懂,但是真的修行起来,身体气息容易激进。而她学这样的学问不太擅长,但她的身体天生就适合修这样的路子。 几日之后,他淡淡的道:“这样不行,一起来吧。” 一起来,就是利用灵兽契约,利用灵兽和主人之间的感应,互相照应辅佐,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灵兽契约是越修越灵敏的,就好像现在他们虽然强行缔结了契约,但如果不刻意动用,几乎没有影响,但如果开始修炼,越修,两人就越会心意相通。 白琪瑶迟疑了很久,怕他为此不快。 其实这样还是他占便宜,因为白琪瑶虽然学的时候难,但学会了之后就可以自己修,但北冥寂修炼过程中却一直需要她照应。 白琪瑶看了看他的脸色:“哦!” 北冥寂于是盘膝坐下,直接把她揽在了怀里,抽了她手按在自己丹田上,也用手按住她的丹田。 这个姿势也太亲密了!她小脸瞬间爆红,挣扎着想起来:“不用这样吧!我们可以面对面啊!” 他不动声色,也不解释:“就这样,不然不修了。 喂!这什么人啊! 白琪瑶眼睛往上看了看他,鼓了鼓勇气,还是没敢说话。 可是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舒服了,于是修着修着她就睡着了,整个人倚在他怀里,睡的香香的。但是因为有他在,完全不影响修炼,就好像是他的意志在两个人的身体里游走。 他低头看了看她,无声道:“现在知道了吧?不识好人心。” 她的睡容天真无辜,肌肤白皙的如同水豆腐一般,那样细细嫩嫩的,他情不自禁的低头,用脸颊沾了沾她的额头,心越跳越是急骤,与她贴的很近的那一处,也迅速觉醒,挺立致敬。 她觉得硌的慌,不满的哼唧了两声,移了移小屁.股,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他迅速回神,不知深呼吸了几次,才把那悸动强压了下去。 主人与灵兽一起修炼,绝对一日千里,很快就修过了第一阶段,其实当身体已经适应了那种气息流向,已经不必再互为辅佐,可是北冥寂一直没说,白琪瑶也不知道,就仍旧这样修。 反正她每一次都会睡着,起先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就习以为常,到了时间,他摆好姿势,她就直接往他身上一倚,闭上眼睛。 所以他就是一个人形抱枕? 他被她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忽然翻身,压到了她身上,她张开眼看着他,这段日子相处,她已经不怎么怕他了,就问,“怎么了?” 他道:“每天晚上都是我辛苦修练,公主坐享其成,是不是不大好?” “嗯,”她想了想:“是不大好,要不今天晚上我来修,你睡觉?” 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她已经推开他,一骨碌爬起来,盘膝坐好,张开双臂,一副“等你投怀送抱”的样子:“来啊来啊!” 他是真做不出躺小姑娘怀里这种事,僵了一僵才道:“不来。” 喂!她瞪他:“明明是你说……” 他道:“姿势不对。” 她简直无语,然后他原样坐好:“你来。” 隔了很久很久,才感觉到她的神念动了一下,就好像一只胆怯的兔子,伸头探脑半天,才慢慢的滑入过他的身体。 外来的气息让他很不自在,强忍着不攻击,偏偏她的神念磨磨唧唧,到处打转,就是不往前走。北冥寂忍无可忍:“你是在吃我豆腐吗?” 她的神念嗖的一下就缩了回去,白琪瑶气道:“我这不是怕伤到你吗?” 他一下子就没声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用下巴敲敲她发顶:“行吧,公主殿下,你还是睡觉吧!”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要说我不帮你修。”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满脸无奈,眼底却温柔如水:“对,我上辈子欠你的。” 她一僵。他们正紧紧贴着,他当然迅速感觉到了,“怎么了?” “没有。”白琪瑶迟疑了很久,才道:“阿寂……你,你恨我吗?” 恨她吗? 当然是恨的,当初她强行契约他的时候,他恨不得杀了她。可是到了如今,他有些说不出这个恨字。 她一直没等到他回答,就有些黯然。想也是啊,他这样心高气傲的,怎么会甘心做人灵兽? 她内心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一个不痛苦不损修为的方式,给两人解除契约,否则的话,这个结永远无解,他一定会恨她一辈子的。 ………… 秋日,白泽族中进贡了大批的灵果,这种果子蕴含灵气,虽然不比灵丹,却胜在天然。国师塔中人人有份,作为“公主殿下眼前的红人”,北冥寂更是得到了不少。 他本来想着下午提前结束练武,回去带给娘,谁知道白琪瑶一大早就没人了,练武场难得的清净,他居然有点不习惯。 北冥寂索性不练了,换了衣服直接回家,门居然关着,北冥寂敲了敲门,门里一阵噼里啪啦,北冥寂担心起来,道:“娘?” 第1002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十一) 他直接崩断了门茬,抢步进去,就见娘坐在桌前,有点忍笑的表情,道:“寂儿怎么回来了?” 北冥寂道:“刚才谁在?” 妇人笑道:“没有旁人。” 他挑眉,目光掠过桌上的两杯茶,还有两盘菜,然后他慢慢的走过去,看到架子上放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灵果,其中一个上还有个小牙印。 灵果这东西,可不是到处都有的。他心里就有数了,转了一圈,过去掀开了米缸。 某人抱着头蹲在里头,只能看到她发顶的小小珠花,她感觉到了光线,小声道:“他走了?”然后一抬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白琪瑶:“……” 妇人忍着笑走过来,“瑶瑶,还不出来?” 她灰溜溜的往外爬,他直接伸手,双手掐住她小细腰,拔萝卜似的拔了出来,扔在地上。她脚底打了个旋儿站住,小声跟妇人告状:“他还说今天要练一天。” “嗯,是他不对,”妇人笑道:“寂儿,你怎么可以骗瑶瑶呢?今日瑶瑶陪我吃饭,要不你就先回去吧!” 北冥寂:“……” 所以她今天早上特意跑到练武场,问了他一句话,就是为了这个? 北冥寂无语的坐了下来,看着两个女人把藏在各个地方的饭菜水果搬回桌上,两人不时头对头的说笑,亲热的不得了,好像她们是母女,他才是客人。 北冥寂越看越惊讶:“娘,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妇人笑道:“瑶瑶时常来看我,陪我吃饭聊天,嗯……除了你回来的那天,瑶瑶都来的。” 北冥寂:“……”他三五天才回来一次,所以这丫头天天往这跑? 他瞪她,她坚持不看他,缩在妇人身边,小媳妇儿似的。 他心软了,垂下眼,有点儿出神。 娘起先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那天白琪瑶在这里中毒之后,就已经知道了,却仍是这样待她,并不讲究尊卑身份。可见是真心喜欢她的。 狼,其实是一种不容易讨好的生物,只除非,真心换真心。 他无声的拿起篮子里留了个小牙印的灵果,放在唇边,咬了一口,白琪瑶完全没注意,倒是妇人看到了,轻轻笑了一声。 走的时候是两人一起走的,北冥寂道:“以后……”她迅速抬头看他,眼底有点儿小委屈,他就慢慢的道:“以后要来我家,叫我一起。” 她松了口气,然后就有点不高兴。嘟起嘴巴:“哦!” 北冥寂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那个嫌弃的表情什么意思啊?好像他很碍事儿似的。所以他不是为了他才讨好他的娘亲,而是喜欢他的娘亲? ………… 因为这次来的早,所以回去时辰也早,进了国师塔,北冥寂就问她:“待会儿还练吗?” “练啊!”白琪瑶道:“不过我吃的太饱了,这样容易打不过你,我要休息一下,半个时辰之后再去。你等我吗?” 他点了下头,就先去了。谁知道练了两个时辰,她都没来。 若是以前,他会自己练自己的,根本不在意,可是这一次,却忍不住停了下来。小姑娘虽然娇气,说话却从来算数,既然说要来,一定不会不来的,难道又是哪里不舒服? 他转身去了公主殿,还没到,就听到里头白琪瑶在唱歌。 北冥寂皱了皱眉,问内侍:“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内侍也正头大:“公主小憩后吃了几个果子,然后就像喝醉了一样,拉都拉不住。” 灵果?有一种兰陵果,熟透了之后果肉就像酒浆,虽然又糯又甜,却是会醉人的,她不是吃醉了吧? 他皱眉想转身,可是听到里面稀里哗啦的,尤其是她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还迷迷糊糊的叫他:“阿寂!北冥寂!” 他无声叹气,迈步进去,她立刻手足并用的过来,“阿寂!” 他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今天是练不成了,扶了扶额,随手把她拎回床上。谁知道才一转身,她就敏捷的往下一扑,带着被子滚下来,一把抱住他腿:“阿寂阿寂,你不要走!” 北冥寂:“……” 这都什么毛病啊!堂堂一个公主,抱大腿抱的这么熟练! 眼看内侍迅速退走,他索性弯腰,扳开她手,随手把她扯进怀里,她一眼看到他的脸,立刻双手齐上,捧着他脸,拉都拉不开。 他索性也不拉了,由她抱着。 白琪瑶与他鼻尖抵着鼻尖,一眨不瞬的看着他,醉意朦胧中,他那双澄澈冷静的眼睛,就像迷雾中两粒星星,越看越觉得好看。 她心里舍不得,忍不住哭出来:“北冥寂……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很平静的道:“我怎么对你了?” 她委屈的不行:“我知道我不该勉强你做灵兽,我知道我不该用鞭子抽你……可是你为什么不理我呢!你理我一下,我就不会了啊!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好难过……” 北冥寂默然。 在国师塔待了这么久,他对这位公主殿下也了解几分,她天真烂漫,真正的吃软不吃硬,表面嚣张,其实对身边的人都很好,他是她唯一抽过的人。就是因为,他越是冷漠嫌恶,她越是气急败坏。 他淡淡的道:“你喜欢我什么?” “不,”白琪瑶很委屈的道:“不,我以后再也不敢喜欢你了……” 他皱眉,不解她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再也不敢了?为什么不敢?” 她哭唧唧的道:“因为我不想死啊!我好怕啊!我怕你杀我爷爷,杀我族人……我好怕啊!” 他眉头都快打结了:“我?我什么时候杀你了?我怎么会杀你爷爷?”见她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他一把拽住她:“不准睡!快说!” 她吓了一跳,缩成一团:“我做了个梦,梦到你恨我……你杀了很多人。我好怕啊……” 她声音渐小,慢慢的睡着了。 北冥寂瞪着她,心里又生气又好笑又无语。怪不得那天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出奇的好,好到诚惶诚恐……原来是因为做了一个梦?梦到他要杀他们? 可是如果他真的要杀他们,她为什么不提前杀了他,杀了他不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她反而各种对她好,与他一起修炼,给他內修心法…… 这丫头是不是傻! 他忍不住在她颊上轻轻咬了一口,她唔了一声,往他怀里贴……被咬还往咬人的兽怀里躲,这丫头果然是傻!他忍不住咬了第二口,然后慢慢的伸出舌头,舔了舔。 第1003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十二) 借着那点儿果醉,白琪瑶睡的很香,可是在梦里,梦到有一只大蜘蛛八只脚死死的抱着她,还咬她,白琪瑶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迷迷糊糊的道:“阿寂……” 然后她就醒了。张开眼睛的时候,窗边正站着一个笔直修长的人影,背对她,慢慢的理着袖口,白琪瑶左右一顾,道:“哦,练武是吧!我不小心睡着了。” 她就要爬起来,总觉得自己嘴巴好疼,伸手摸了一下,就咝了一声,看手上时,都有血丝了。 她茫然道:“怎么回事,我是撞到什么了吗?” 他正要回身,闻言耳朵又红了一重,道:“我先走了。” “哎?”她想说等我一回儿,可是觉得身上也又酸又麻,好像整晚没变姿势似的。她跑到镜子跟前照了照,看嘴巴又红又肿,奇怪的摸了又摸。 内侍听到声音进来服侍,张罗着抬了水桶进来沐浴,白琪瑶道:“我要练武,不洗澡。” “公主,”内侍劝道:“今儿是皇后的千秋,您一早就得去,练武不如先歇一天。” 白琪瑶更奇怪了:“不是明天么?” 内侍掩口笑道:“公主,就是今天啊,您昨儿吃了两个果子就醉了,一直睡到现在,幸好有北冥公子照顾您。” 白琪瑶这才恍然大悟,她全不知自己昨晚稀里糊涂把底子都给交待了,于是就摆手:“那好吧,洗澡换衣服!”进了浴桶,她又伸头道:“你们帮我问问北冥寂要不要去。” 内侍出去问了,道:“北冥公子说不去。” 白琪瑶哦了一声,就换好衣服出去了。之前的白琪瑶,一个人呆在国师塔无所事事,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可如今一心练武,总觉得跟这些人寒喧都是浪费时间,又没到开宴的时间,就找了个地方,托着腮想前几天的招数。 忽听周围一静,有人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白琪瑶转头看了看他,道:“霈王哥哥。” 霈王爷一肚子恼,都被她这乖乖巧巧的一声化去了。他静静的瞅着她。她这些日子练武,又病了那两回,整个人清减了不少,之前备好的衣服都有些肥大了,把腰一勒,反倒更显得整个人娇小,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是那张小脸,仍旧粉雕玉琢一般,一对乌溜溜的杏眼顾盼动人,只是嘴巴有些不正常的嫣红,左颊也红了一片,她又不施脂粉,便格外显眼。 霈王爷冷冷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安静?” 白琪瑶道:“鞭法。” 他一怔,看了看她,神色倒是和悦了许多,又道:“你脸上怎么了?” 白琪瑶不满道:“还说呢,昨天吃了两只兰陵果就醉了,难受的很,他们说我还唱歌了,丢死人了……现在还全身都疼。” 看她小孩儿似的,霈王爷忍不住笑出来。 他也是极其明朗俊秀的好模样,穿着白底金银线的麒麟服,显得整个人富贵清华,丰神俊朗,不知有多少人偷瞧着他,见他这一笑,都忍不住暗暗吸气。 霈王爷随即敛了笑,道:“瑶瑶,我有话同你说。” 她道:“你说啊!” 他沉吟了一下:“上次我去看你,你问我,要如何解除灵兽契约,到底是何意?” 白琪瑶道:“还能是什么意?” 他眉梢微跳,想问,又迟疑,终于还是缓缓的问出来:“你想与那野……那北冥寂解除灵兽契约?” “对啊?” “然后呢?” “什么然后?”白琪瑶不解:“然后阿寂就可以做回自由人,可以参加神兽比武,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他有点茫然的看着她:“解除了灵兽契约之后,你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当然啊!”白琪瑶道:“我只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办法,能让他不损修为,也不会疼,解除灵兽契约,那样我就不欠他的了。” 那样他也不会恨他了,两人最好再也不见面,她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 白琪瑶这样想着,又想起他的样子,那双安静注视着她的眼睛,心里一阵子难过,又迅速忽略了,不管怎么样,不连累爷爷和族人就好。 霈王爷愕然看着她。良久才道:“你这话是真心的?” 白琪瑶道:“当然。” 他问:“你当初强行契约了他,如今,为何又一定要解除?” 一提到这个,她就忍不住苦笑:“就是因为当初是强行契约,所以如今才一定要解除。人做错了事情,一定要尽量弥补,否则,难免祸延家人。” 他不是很明白,区区一只地狼,怎么谈的上祸延家人?却能感觉到她说的是真的。 霈王长吸了一口气:“我有办法解除灵兽契约。”他看着她,一字一顿:“不损修为,也不会疼,没有任何的后患的,解除灵兽契约。” 她眼睛都亮了:“真的?” “真的。”霈王爷道:“我前些日子出城,无意中遇到一个高人,”他斜眼看她根本没怀疑,心里松了口气,又不知为何想叹气,却仍是打起精神道:“他说,世间流传一种秘法,服下蛇草首乌酒,可以消除剥除契约时的痛苦,然后在即将剥离的时候,服下红须人参与水麒麟的鳞片,就可以消除契约对身体的损害。不但无损修为,而且还会增长。” 她又惊又喜,抓住他手:“是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霈王爷心头一跳,低头道:“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了。” 就骗你这一次。 白琪瑶道:“那这些东西,哪里有?” 霈王爷慢慢的道:“这些东西,都寻常,很好找到,但是水麒麟的鳞片……不可轻予。”他无声捏拳:“瑶瑶,除非你答应嫁给我,否则,我不能给你鳞片。” 白琪瑶一怔。 其实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水麒麟的鳞片虽然不能说相当于人的手足四肢,却也差不多了,尤其水麒麟是神兽,鳞片是与神魂炼到一起的,摘下鳞片的时候,极其痛苦。 霈王爷不敢看她,低声道:“我不是趁人之危,可是鳞片这样的东西……我不可能向旁人要,我自己要给,若没有理由,家里也不会答应……” 却听她道:“好,我答应你。” 霈王爷猛然抬头,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先是狂喜,又是泛酸,可是到最后全成了喜悦。 他低声道:“真的吗?” “嗯。”白琪瑶道:“但你要先给我,我要先剥除灵兽契约……婚礼,要等我爷爷出关之后。” “好,好,”他狂喜握住她手:“我全都答应你。” 第1004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十三) 白泽兽与水麒麟,世代都有姻亲,所以传出两家的婚讯之后,没有人觉得意外。 因为老国师还未出关,白琪瑶身边也没有长辈和年长女官,所以一切礼仪都暂时拖后,又不能从国师塔发嫁,所以彩礼也不能提前送,只换了庚帖,但为了表示重视,仍是定了日子,由霈王爷亲自过来送定亲礼。 一大早,白琪瑶才刚起床,屋子里内侍一大堆,各自拿着衣裳首饰让她挑选。北冥寂进来,一看这阵势就是一皱眉,遥遥道:“公主,我今日有事,要出宫。” 她哦了一声,他迟疑了一下,又道:“今日是我娘亲的生辰,你要去吗?” “啊?”白琪瑶连蹦带跳的过来,头发才梳了一半,垂在脸前,道:“怎么不早说呢,我都不知道!你早点说我就让霈王明天来了!” 他正要伸手把她的头发掠回去,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收回了手,白琪瑶道:“你等等!” 她翻箱倒柜,然后问:“长寿,我前些日子拿回来那包东西呢?” 内侍急道:“是那个蓝色的包袱吗?公主不是说是顶顶重要的东西,不让奴才动,自己藏到床底下去了?” “哦对!”白琪瑶于是跑过去把床底下的箱子拖出来,拿出那个蓝色的包袱:“这个是给北冥姑姑的,我老早叫人做的,还想着到过年再给她呢,这样就提前给吧!” 她把包袱给他,恋恋不舍的送到门口,一边絮絮叨叨:“姑姑要是再做上次那种四色肉丁,给我带点儿,她说给我绣个肚兜的,你问问绣好了没有……” 他淡淡道:“想说自己去。” 她嘟起嘴巴,他看那唇珠红润润的,沾水樱桃一般,喉结就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抬手,把她的发掠到耳后:“知道了。” 她于是开心的挥手:“那你慢走,早点回来。” 他便走下台阶,才走了两步,她又道:“阿寂。” 他站住等她说话,她却又不说了,他回头,她才灿然一笑:“等你回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点了点头,大步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她笑容一收,扁了扁小嘴……果然,还是挺不舍得的啊! 北冥寂一路向前,却在想她说的那句话,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一边想着,就进了家门,妇人往他身后瞅,见只有他自己,就是一脸失望:“瑶瑶没来吗?” 北冥寂无奈:“娘!” 妇人道:“你是不是没同她说?我不是特意盯嘱了你同她说么?早知你不说,我前日就叫她了……你跟她说我做的都是她喜欢吃的,她准定来的。” “娘,”北冥寂扶额:“我真的说了,她今日有事,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把包袱抛给妇人,妇人打开来,就是一怔,这是一件火焰兽的衣裙。 地狼是土属的兽,三界中火生土,妇人身子弱,近火是最养身的,可是火是没办法穿到身上的……难得她居然想到用火属的兽做衣服,而且因为同是兽类,穿在身上会有一种类似本体的效果。 不在于多珍贵,关键是用心。 妇人道:“还是瑶瑶对我好。”她瞪了他一眼:“就是你,总是吓她。” 北冥寂默了半晌,有点想笑,他能跟他娘亲说这姑娘是做了个梦,所以才怕他的吗?心情太好,他难得的卖了回乖:“娘,我才是您的儿子。” 在家中待到午后,吃过饭才回国师塔,走在路上,就听旁边有人道:“霈王爷今日真是龙章风姿……” 他并没在意,仍旧往前,却又听道人说:“……慧敏公主亲自出来迎接……真是一对璧人……” 北冥寂脚下一顿。 这时才留意到,几乎整条街的人都在说这件事,无数张口在开开阖阖:“一个白泽,一个水麒麟,世代都是姻亲,一个金属,一个水属,白泽兽可以兴旺家族,水麒麟又可以守护伴侣,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人道:“前些日子不是听说,慧敏公主对她那只灵兽情有独钟?” 旁人道:“灵兽这种东西,就是个玩意儿,哪个世家子弟,不收灵兽的,玩玩就算了,难道堂堂公主还能嫁给一只灵兽不成。” 北冥寂越听越觉得刺耳。 从头到脚的凉,连心肝肺腑都凉透了,那种感觉,比他背着娘亲从族中逃出来时,还要凉上三分。 是了,她说了今天霈王爷要来,所以她才没空来娘亲的生辰……不想居然是来送订亲礼的,这么大的事情,他整日待在国师塔,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她还说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这就是那个好消息么? 她居然把他当什么?一个……玩意儿? ………… 白琪瑶忙了一天,送走了霈王,才瘫到床上,道:“北冥寂回来叫我。” 内侍应了,她闭上眼睛就睡着了,醒的时候天都黑了,白琪瑶叫了人进来:“北冥寂还没回来吗?” 内侍道:“还没呢!奴才一直叫人看着呢!”他一边说一边点起烛:“公主起来吃点东西,没准北冥公子就回来了。” 白琪瑶嗯了一声,就叫把饭摆在厅里,不时的站起来翘脚看,却一直没见他回来。吃过了饭,在门口兜了一会儿圈子,仍旧不见北冥寂回来,索性跑到他门口坐着,一直等到近了亥时,才见眼前多了一个人影。 白琪瑶赶紧跳起来,迎了上去:“阿寂,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他站定了,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已经许久没见过他这样冰冷的样子,顿时就有点怕了。小心翼翼的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不答,她一点一点拉住他手:“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的。” 他低头,看着她水盈盈的大眼睛,纯净清透,好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可是却能一边与他甜甜蜜蜜,一边与人订亲,瞒的他滴水不漏。 他眼中渐渐多了些戾气。 她害怕了,慢慢向后缩:“你心情不好,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就走,只走了一步,就被他一把拖了回来,背撞在墙上,痛的她哼了一声,他随即大步向前走,一把揽住她腰,直接带进了门里,一把拍上门。 她还没回神,就被他抵在了门上,他伸手掐住她脖子:“白琪瑶,你……” 第1005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十四) 说了半句,他反倒一怔。 他能说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他凭什么不让她订亲?他只是她的灵兽!灵兽!他为何会对她订亲的反应这么大? 他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个小姑娘划为了自己的所有物,不许其它野兽染指? 他心中惊愕,这惊愕,大半倒是因为他自己。他的手情不自禁的越捏越紧,她双手巴着他手,却没用力,只是看着他。一直到她身子一软,向下滑去。 他猛然回神,惊觉自己居然把她掐闭了气,而她,居然就这么由着他掐? 他手忙脚乱的把她抱到床上,一手揽着她轻轻拍抚,一边道:“瑶瑶?瑶瑶?” 叫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的张开眼睛,眼底居然一片安静。他忍不住着恼:“我掐你,你就站着让我掐?你学了这么久的武技做什么用的?” 她一声不吭,也不抽泣,眼睛张的大大的,泪却一滴一滴的从她眼角滑下来。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想说你不要哭了,声音却像是哽在了喉间。隔了许久许久,他实在忍不住:“你说话!”她吓的睫毛颤了颤,他声音低了三分:“不管说什么,你说句话!” 她喃喃的道:“我不开心,我很害怕,爷爷怎么还不出关呢……要是我爹娘还在就好了,要是一切都没发生该多好,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忽然一把抱住他脖子,大哭起来:“我该怎么办……” 他又是生气,又是无语。 这么怕他,还往他怀里扑。问他自己,她要怎么对付他。 可是再一想,他的神情慢慢转为深思,白泽兽,祥瑞之兽,通万物之情,通过去未来……所以,她的那个梦,真的只是一个梦吗?如果什么都没变,他必定恨极她,若有机会,他真的有可能杀了她,杀了她的靠山老国师大人…… 难道,她是预见了他们的未来?所以才这样花尽心思的讨好他?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养尊处优的公主,穿着一身男装去大比场外头,看到使鞭子的人还去挑衅,然后被人一鞭子抽了过来,险些砸到他身上,他只好伸手引了一下,托住她腰,随手将她放在一旁。 她气忿忿的想找那人算帐,却一眼看到了他,他就看到她涂的黑乎乎的脸上,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闪的亮了起来,像看到了什么千年难遇的宝贝。 不管之后他有多恨她,却一直记得,那一瞬间她的样子。 北冥寂忽然回手,重重的拥住了她。 决定了,就这样走下去吧。不管在你预见的未来里,我做了什么,那些都不会发生了……你既然一见面就喜欢我,就继续喜欢下去,就算是死,也不能离开。不管什么水麒麟还是别的,都休想从我手中把你夺走。 白琪瑶哭的泪都干了,才终于停了下来,哭完这一场,好像把这些日子的情绪都哭完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端了水来,默默的帮她擦干净手脸,她就仰着脸给他擦,擦完了,她打着小哭嗝,问他:“你到底什么事情不开心啊?你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的。” 北冥寂挑了挑眉,忽然凑脸过去,她吓的向后一退,他就慢慢靠近,一直到她退无可退,张大眼睛看他。 他这张脸,不笑都妖孽,可偏偏那双眼,再怎么近,都带着些冷意。 她有点儿出神。 一直到他微微一笑:“喜欢么?” 她呆了呆:“啊?” 他伸手把住她后颈,强迫她靠近他:“我问你我好看么,你喜欢么?”他眯眼:“说实话。” 她又呆了呆。 北冥寂的美男计,不妖不媚,反而带着些暗藏在骨子里的狠,好像听不到他喜欢的回答,他就会立刻扑上来,咬断她的咽喉。 狼似的求爱。 可是她喜欢他这样爷们。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点了点头:“很好看,我很喜欢。” 他微微一笑,忽然捧住她脸,低头吻她,就连这个吻,也像狼,亲密到嘶咬。 她疼的咝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惊慌失措。 到了这时候,这个在情感上有些迟钝的姑娘,才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她,貌似讨好过头了,他该不是喜欢她了吧?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有些欢喜,可是再一想梦中的情形,她就瞬间冷静下来。 不,他不是她能惹的起的,他这样的人,又从不听人解释的,他要是以为她欺骗他,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越想越怕,用力推开他,他眯眼,反倒更加靠近,像一头狼,从容的把瑟瑟发抖的兔子逼到了角落里,慢慢的舔她的耳朵,好像是吞吃之前最后的安抚。 然后他低声道:“撩了我还想跑,不怕我杀了你么?” 她吓的哆嗦了一下,他抿了下唇,手伸过去,安抚的抚过她脊背:“你只要乖乖的留在我身边,我会好好待你的。” 她吓的眼睛里全是泪。 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仍紧绷着,再接再厉,一字一句的宣布:“我不管你以前拿我当什么,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男人,你敢背叛我,下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她不敢说话,表情却有点儿古怪。 他仔细打量她的神情,确认她不反感,心里就松了口气。这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从头到脚的抚弄。兽身成人,天生就喜欢这样的安抚,她慢慢的放松下来,他才道:“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嫁给霈王?你喜欢他?” 她道:“不喜欢。” 他心头一松:“那为什么要嫁给他?” “因为,”她解释:“因为我告诉了我一个秘方,里头用到水麒麟的鳞片,他说我不嫁给他,他就不给我,所以我就答应嫁给他了。” 他皱起眉:“什么秘方?” 她于是详细解释,他越听越是惊怒:“为何要寻这种药?就为了这破药,你就把自己卖了?你是不是蠢?” 他居然还问她!她就算是个泥人,也有个土性儿,怒道:“你说呢!” 看她乍毛的样子,他有点儿好笑,“我可从没说过要跟你解除灵兽契约。” 第1006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十五) 她气的直想哭:“可我那天问你恨不恨我,你……” 他恍然,然后耍赖:“我有说恨你吗?我没有说。” 他是没说恨,可也没说不恨啊!她委屈极了,眼里全是泪,他心软了,忽然翻身,压在她身上,轻轻拍抚:“好了,是我不好,你乖乖的待在我身边,有没有灵兽契约,并不重要……” 她这是头一回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听到他说并不重要,她觉得心里头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哭出声来。 他不住的安抚,直到她哭完了,才道:“这么说,你想嫁给霈王,完全是为了这个药?完全是为了我?” 她点头。 “很好,”北冥寂淡淡的道:“明日,我代你去霈王府退亲。” “别,别,”白琪瑶急道:“你不要去。” “怎么?”他幽幽的道:“你果然是骗我的?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白琪瑶急道:“不是的!我是……”她想说担心他打不过他,又怕说出来他会不高兴,于是小心翼翼的抓住他手:“阿寂。”看看他脸色,她又叫:“阿寂哥哥。” 他有点忍笑:“什么事?” 她无比真诚的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你看他反正已经把药送来了,不如我们就用一下……等用完了,再去跟他退亲。” 他道:“哦?你不怕他生气么?” “没事的,”她显然有点儿愧疚,可还是道:“我好好跟他说,霈王不会生气的。” 北冥寂默然。 她不怕霈王爷,所以才敢这么做。那么她一定要跟他解除灵兽契约,是因为喜欢他还是怕他?她要是真怕他,就该保留灵兽契约才是……所以,她是为了不欠他? 他眼瞳有些沉,然后徐徐的道:“我有个法子,既不用用他的药,又不会被契约连累。” 她问:“什么?” 他道:“我也契约你。” 她呆了呆。这个法子,理论上其实是可行的,因为她也是兽,只是自古以来,绝对不会有人这么做就是了。可是她却想到,在梦境中他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她们是不是注定要这样? 她有点迟疑。她倒不是介意做灵兽,她向来就不觉得灵兽低人一等。可她还是希望,先把欠他的都给他,解除灵兽契约,那样她才能安心……就算之后再做他的灵兽,也是另外一件事了。 北冥寂看着她的神色,一言不发的转身,道:“当我没说。” 她急去看他脸色,可是他却不肯看她,白琪瑶凑过来巴着他肩,求道:“你别这样好吗?” “别哪样?”他一脸黯然道:“你当初契约我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原来不过是说来骗我的?你心里,也还是把灵兽当成低贱之物……”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登时就心软了:“好吧好吧,你说契约就契约好了!” 他登时就是一笑,竟如云破月出一般。他实在有些欢喜,他知道她怕他,可是不吓她,不威胁她,也能达到目的,可见这姑娘还是有些喜欢他的。 那就好,先叨回窝再慢慢哄。 然后她变成了一只白生生的小兽,从衣服堆里爬出来,舔了舔他的下巴:“开始吧!” 他低头,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毛毛脑袋:“真的想好了?”她点头,他这才咬破手指,慢慢的点在她眉心。 其实这个过程并不容易,灵兽契约对于逆袭还是有些限制的,但是一来他心志极其坚韧,身为主人的白琪瑶又是毫无抵挡,最后终于还是成了。 光芒褪去,他直接往床上一躺,一把抱起她,揉了揉:“叫声主人听听?” 小白兽狼狈的手抓脚蹬,却怎么都逃不开他的大手,他笑嘻嘻的亲了亲她,然后又举起来:“叫不叫?” 她被他举的高高的,垂手垂脚的看着他的笑脸,那笑点燃了他皮相上的妖孽,让他整个人好像从玉像变成了盛放的繁花,灼灼其华,不可逼视。 她一时色与魂受,蚊子哼哼似的,叫出来:“主人。” 他失笑,亲了亲她:“乖,宝贝儿,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就这么叫。” “才不!”她道:“除非……” 他含笑看着她,然后就见小白兽眨了眨黑亮的眼睛:“你要一直这么开心就叫,要是又凶,我才不叫。” 他好半天没说话。 这姑娘怎么这么招人疼呢?他以为她要讲什么条件呢,却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他开不开心,对她真的有那么重要? 他笑出来,把小白兽放到了枕边,从头到脚,来回亲了好几口,然后附耳道:“变回来,给我亲亲。” 不说后一句还好,说了后一句……她羞的毛毛下头都要泛红了,把头藏在枕头下面,他说了两遍,她都假装没听到。 然后他忽然一翻身,她抬头一看,他已经变回了地狼,比她大好多,一头扑下来,小白兽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然后就被他直接扑倒,各种蹭蹭亲亲咬咬,还两爪摊平她,伸出大舌头,一点点添咬她的肚皮。 两只兽胡闹了大半夜,才挨到一起睡了,早上起来他还没睡醒,就感觉被他半压着的小白兽不住的翻身,不知碰到了什么,羞恼的咦唔一声,一口咬在他耳朵上,然后跳下床就跑了。他捂着耳朵恢复人身,看着一大早特别精神的那一处,哑然失笑。 等他收拾完了去公主殿,内侍上前拦他:“北冥公子,公主说今天不许你进去。” 北冥寂一笑:“你就假装没看到我就好,有事我担着。”一边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内侍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神儿,再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听里头公主好像也没有发火,他就识趣的退下,心里不由得犯嘀咕。没想到北冥寂笑起来这么好看,活脱脱一个妖孽啊!怪不得当日公主疯魔了似的硬要契约他。 可是如今公主是订了亲的人了,身边再养一个这么妖孽的灵兽,霈王府一定不会高兴的,倒不知以后会怎么样呢! 第1007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十六) 巳时,霈王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霈王爷得讯出来的时候,那个俊秀妖孽的少年就在厅中坐着,旁边站着几个公主府的内侍,地面上放着他昨日送去的东西。 霈王爷一见之下,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冷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北冥寂冷冷的道:“就是退亲的意思。” 霈王爷气的脸色都变了:“一只野狗,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说退亲?” 北冥寂仍旧冷冷的道:“难道你是人?” 霈王爷一窒,他们水麒麟一族,早就在天兽王朝为官,地位犹高于人类,可就算这样,他也仍旧是神兽。霈王爷冷冷的道:“我懒的跟你做这些口舌之争,你最好也守好本份,别逼得本王动手!” 北冥寂哧笑一声。他道:“我不怕你动手,我也懒的跟你多说,总之,你与瑶瑶的婚事做罢,你也少拿那些东西来哄骗她,我们不需要。” 霈王爷一听这个称呼就炸了,大怒道:“你!”他向那几个内侍道:“你们公主呢?” 几个内侍表情诡异,都往北冥寂那儿瞅,霈王爷微惊,转头道:“你把瑶瑶怎样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举步就要上前,然后少年衣襟一动,探出来一只白生生的兽首,同他挥了挥爪子。 霈王爷脸色一变:“瑶瑶?你怎么变成这样子?” 北冥寂也站了起来,缓缓的回手,抚着小兽的脑袋:“她认我为主,如今她是我的灵兽,你想娶我的灵兽,我自然有资格拒绝。” 霈王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认你为主?你是在发梦么……”可是看着那小白兽的样子,又是骇笑:“白琪瑶你是疯了么?认一只地狼为主?” 小白兽晃了晃毛脑袋:“这样就可以不用解除契约了啊,我觉得挺好的。” 霈王爷更是不可置信,“你们互相订了契约?” 小白兽道:“对呀!” 霈王爷半晌无语,北冥寂把她小脑袋按回去:“事情已经清楚了,婚事做罢,你若再骚扰我的灵兽,休怪我不客气。” 霈王爷怒极。 可是在天兽大陆,主人,的确可以替灵兽做主,地位甚至高于父母,所以她如果真的认了主,他就可以替她回绝。 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昨日他回来,开心的一宿都没睡,却一大早就迎来这样的晴天霹雳,让他怎能甘心。 霈王爷冷冷的道:“如果她的主人死了,那么,契约也就不存在了。” 小白兽就想说话,然后被他按回去,北冥寂冷笑道:“你说的对,所以你可以试试。” 霈王爷呵笑:“你这是与我宣战了?你这样以色侍人的野狗,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哄得瑶瑶点头,居然还敢与我宣战?这跟求死有什么区别?” 北冥寂冷笑道:“我对用瑶瑶用什么法子,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倒是你,既然对我如此不屑,又为何哄骗瑶瑶,打着助我的名头,用这样的诡计?” 他一脚把其中一个匣子踢了过来:“什么蛇草首乌酒,什么红须人参和鳞片,你打的什么主意,真以为旁人都看不出么?” 霈王爷脸色微变。 的确,他就是想控制他,解除灵兽契约之后,他就用鳞片控制他心神,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他毕竟是不放心,所以才趁这个机会,给他加一个箍。没想到他竟能看出来。 本来他被退亲,是白琪瑶亏欠他,可是他这么一说,又把局势扳了回来。 看着小白兽震惊的神情,他心头如受火焚:“北冥寂!三日之后,绝斗台,你敢不敢来!” 他捂住小白兽的嘴,冷笑一声:“如你所愿。” 虽然北冥寂很厉害,可那是以后啊!他现在还没长大,怎么打的过水麒麟?白琪瑶使尽了浑身解数,赔出去无数的亲亲抱抱,还忍着羞涩帮他拔了半晚上的萝卜,也没能让他改变主意。 后来她甚至去找了他娘亲。 可是一向顺着她的妇人,这次却没有帮她,只含笑道:“傻孩子,狼的一辈子,什么都是打出来的,地位、地盘所有的都是……如今为了心爱的人打架,这是他的荣耀,若是退缩,会被族人看不起的。” 看的起,看不起,有这么重要么?比命还重要吗? 这种充满杀伐的丛林法则,是慈悲祥瑞的白泽兽所不能理解的。 但发现真的不能阻止之后,白琪瑶就开始想办法,她找了很多关于水麒麟的记载,他倒是看的认真,但是她催他去练武,他就是不肯去。 到了那天,送他去绝斗场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要是死了,我就嫁给水行早!永远不想你,一次都不想!” 他微微一笑,当着娘的面,抓过她亲了亲:“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到了绝斗场,很多人已经在等着了,有很多是得了讯看热闹的百姓,也有很多人聚集在一处,大半穿着黑衣,表情严肃。 白琪瑶一眼看到那个北冥厉居然也在,不由得吃了一惊,生怕他是来落井下石的,急道:“他来干什么?” 北冥寂揉揉她头发:“放心,他最多来摇旗呐喊。”一边说着,一边就跃了上去。 然后妇人就带着她,走到了那群人中间。直到打起来,白琪瑶才发现,这些人,居然真的是来助威的。 这些都是地狼族人,平里在族里打的头破血流,可是真的到了这种的场合,尤其对上的还是看上去毫无胜算的水麒麟,他们反倒一致对外起来。 这就是狼性,凶猛,却忠诚,崇杀,却团结。 让白琪瑶没想到的是,这场战斗,北冥寂居然赢了。赢的虽然艰难,却比想像中要容易。 水麒麟虽然厉害,但毕竟养尊处优,论起杀气狠劲儿,远不及地狼,加上狼是一种记仇的动物,在上次输在他手上之后,就一直在琢磨他的路子,就算再打一场,也有六七成胜算,更何况,这些日子他学了内修之法,白琪瑶这个主人又开始奋进,所以他赢了。 第1008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十七) 北冥寂就此一战成名,一只卑贱的地狼,居然打败了以战斗力强横著称的水麒麟,再也没人敢说什么以色侍人了,尤其又传出慧敏公主认主的事儿,更是叫人骇异。 至于霈王爷,输给地狼本来就是奇耻大辱,尤其,又输掉了刚刚订亲的妻子,就此成为了都城的笑柄,霈王爷直接请命去了边关,只怕几年之内,都不会回都城了。 互为灵兽,也互为主子,让两人双.修时进境神速,很快就修完了一本内修的功法。内修之法,讲究循序渐进,不能太急,所以两人就商量着,不如停一停,去外头历练一下。 于是两人就收拾行装,去了城郊的无涯山。 白泽兽是出生就会化形的,不比地狼化形时已经三百多岁,她真的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看到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想问。自从两人确定关系以来,他对她好的没话说,又喜欢她黏着他,于是两人磨磨矶矶,两天才走了一点儿路。 直到第三天下午,才进入无涯山腹地,开始遇到小型的灵兽,北冥寂看到就顺手杀了,一边挑着灵活的,让她练鞭子。 其实她在公主府练鞭法还是很刻苦的,可是这会儿,茫茫大森林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几日同行同宿,半刻也没分开过,她就忍不住想撒娇,看他把着她手讲解,脸离她好近,皮肤像玉雕一样,她就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他看了她一眼,本来扶着她的手滑下来,揽住她腰,低头看她:“怎么,又色.诱我?” 她早就不怕他了,理直气壮的道:“明明是你色.诱我!讲招数就讲招数,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他笑着低头亲她。 她就是喜欢看他笑,他一笑,那双眼睛冰河解冻一样,她就抗不住,乖乖的仰着头给他亲。 到最后,他抵她在树上的时候,兵器就在她身上戳来戳去,要是以前,他准又死皮赖脸的拉着她让她给拔萝卜了,可是这一次,到最后关头,他就略松开他,脸埋在她身上,硬忍了回去。 然后他就拉着她手儿继续往里走,也不讲鞭法了,看到灵兽也不抓,只与她说笑,一直走到天黑了,才找了颗树睡下。 大半夜的,她变成小白兽偎在他怀里,外头窸窸窣窣,也不知有多少东西在,可是有他在,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睡的香香的。 一直到她感觉到了震动,一下子张开了眼,他显然在正在追着什么,速度极快,她慢慢探出头,他还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没事,你睡你的。”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往前看,前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周围的树木山坡,飞快的掠过。 她忽然有点儿紧张,不知为什么,一下子想起在梦中,他跌入药潭,好像受了很多苦。如今他娘亲没事,他又不用采药了,应该不会再跌入药潭了吧?应该不会再受苦了吧? 可是如果一直不觉醒血脉,他就一直以为自己是地狼,她有些拿不准,他是不是希望自己有白虎的血统。 心里想着,她努力的瞪大眼睛,往前看,天光渐渐泛白,她终于看到了一个背影,似乎是个高大的男子,穿着亮色的锦袍,背影十分从容。 看上去好像很厉害。不知道阿寂能不能赢。白琪瑶毫不犹豫的趴过去,利用灵兽契约,转了自己一半力量到他身上。 他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却猛然加快步子,抄到了那人面前,淡淡的道:“阁下跟了我们三天,如今还在藏头露尾,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人一张圆盘脸,胡须虬张,样貌极是威武,呵笑道:“老子来看看你有多厉害!”一边说着,一边就扑了上来,北冥寂迅速反手,抽了长剑招架。 只斗了数招,白琪瑶就已经心惊胆战。 那个人,太强了,每一招的力度,都是铺天盖地一般。他根本不讲究什么招数,就是以这样强横到极致的力量压人,北冥寂也算是高手中的高手,可是对上这种无穷大的力量,竟连他的边儿都挨不上。 他却始终从容,斗了百招,他就忽然探手,将她掏出来,掷到了树上。 不用直面这样的气息,她压力大减,可是也失去了偷偷给他补给力量的机会。白琪瑶急的直跳脚,迅速复了人身,抽出鞭子,却连战圈都进不去。 一直到战了几千招,周围一片飞沙走石,北冥寂抓了个破绽,忽然变招,拼着自己受袭,硬生生突破了对方的气墙,一剑刺在对方左肩上,瞬间皮破血出。 对方倒是一怔,道:“好!好!好的很!老子多少年没遇到过能伤我的人了!” 他也骤然变招,不数招,忽然一掌击在了北冥寂身上,居然硬生生击断了他的长剑,将他击飞出去。白琪瑶惊呼一声,飞也似的跃过去,却见他掉落的地方已经合拢,北冥寂,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白琪瑶惊呆了。 然后她猛然回神,看那男子居然负着手,好整以暇的看着,白琪瑶怒极:“你把阿寂弄到什么地方去了!你还我的阿寂!” 她一鞭子就甩了上去。 她学武时间不长,本来就远不如北冥寂,加上刚才又移了一半力量给北冥寂,更是力弱,可是激愤之下,着着进击,竟是气势凛凛。 那男人两只手都背在身后,只左闪右避。白琪瑶着着进击,脸上尚有怒容,心思却在飞转。这男人托大不用手,这是一个机会,她要如何才能反败为胜?最好能抓住他,逼他救回阿寂! 她迅速扫眼四周,然后踏步向前,脚下却踩到一个小石头,一声惊呼,就向前跌去。 她本意是要突袭,用鞭子缠住他脚,不想那男子居然弯腰来拽她,她当机立断,迅速变招,身子还未落地,便一个翻身,跃到了他背上,鞭子一甩就勒住了他脖子:“别动!动就杀了你!” 他叉着腰站定,忽然笑了出来:“不错。小姑娘心思还挺灵活的。” “别废话!”她狠狠一勒,简直凶悍:“马上把阿寂放出来,不然杀了你!” 第1009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十八) 他不但不急,反而在地上盘膝坐了下来:“小姑娘啊,想进我家的门,就对我客气些。” 她愣了愣:“什么意思?” 他悠然道:“那小子是我儿子,就这个意思。” 她惊呆了。所以他是神兽白虎?北冥寂的爹?在她梦里,可没有见他出现过,为什么这次却出现了? 她失神之际,他随手扯住鞭子,轻轻一甩,她被他甩飞出去,打了个旋儿站定,瞪着他,他道:“怎么着,难道老子不像?” 当然不像了,北冥寂好看的像画儿一样,你那张脸难看的像口破锅,从哪儿看也不像啊! 想想对方是有名的杀伐之兽,白琪瑶有点儿怯,可是想想北冥寂,她又不怯了,道:“我不管你是谁,你把北冥寂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快点说!” “啧!”他道:“真看不出来啊!老子跟了你们三天,看你娇滴滴的不像我家的人,本来想顺手弄死的,没想到那小子警惕的很,居然护的很紧。幸好没弄死,现在看来,还不错。” 白琪瑶眼睛都瞪圆了。 想想他跟了他们三天!那岂不是她每次亲他抱他,都被他看到了?一时恼羞成怒,可是一来打不过他,再说也差不多信了他是北冥寂的爹,于是道:“阿寂到底去哪儿了!你说!” 他道:“老子送他去我们族中的历练之地,老子的儿子,怎么能一直这么弱。” 白琪瑶猜着也差不多,道:“有没有危险?” “危险?”他笑了一声:“要是连这点儿危险都抗不住,还算是老子的儿子么?” 白琪瑶气的不得了。可是他们互为主人,他要是真有危险,她也是能感觉到的,而且,想起狼族那种战斗精神,她咬了咬牙根,默默的坐了下来。 然后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你怎么不先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笑道:“老子叫阳风从。你这孩子,还真不怕得罪我啊,不想进我家门了?” 她哼了一声:“谁稀罕进你家门,我要进也是进北冥寂的家门,北冥姑姑不知道多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开心的很,才不稀罕你这种几百年不见的相公,几百年不露面的爹!” 阳风从讪然。半天才道:“老子生了个儿子高兴,去青龙那儿喝了一杯,没想到喝醉了,睡了三天,一出来就这样了……” 白琪瑶简直无语。居然是这种原因!这种男人! 她于是添油加醋的描述他们母子在族中受到的欺压,阳风从听的直摸鼻子,站起来:“要不老子先回去看看老婆?” “你等等!”白琪瑶道:“你敢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我回去一定跟北冥姑姑狠狠的告状!你一辈子都休息进他的门!” 阳风从想了想,又坐了回来,其实白琪瑶倒不是多怕,主要是想着北冥寂若是有事情,他可以及时救,至于北冥寂的娘亲……就是要让他想回回不去,让他一消失就三百年! 北冥寂这一次,足足用了五天的时间。 他每一次受严重的伤,白琪瑶都有感应,尤其是觉醒血脉的时候,只觉得体内气息翻腾,痛苦不堪。 她都这样,那北冥寂得多疼啊!真是想想就生气! 所以她每次一恢复力气,就抄着鞭子上去,揍神兽泄忿。 白虎乃杀伐之兽,战斗力那是杠杠的,陪着她练几招,与跟北冥寂对打完全不同,对她的鞭法也是一种磨练,反正他不能杀她,她乐的大展身手。 两人打的飞沙走石之际,中间忽然插入了一个人影,阳风从猝不及防,险些被拍飞出去,然后就听白琪瑶欢呼一声,扔掉鞭子,就从后头抱住了北冥寂的腰,欢然道:“阿寂阿寂!你终于回来了!” 北冥寂伸手按着她手,眼睛仍是冷冷的看着阳风从,声音却温柔:“没事吧?” “我没事儿!”白琪瑶道:“我为了救你,打败了这老头好几回!我厉不厉害!” 北冥寂唇角一弯:“是吗?” 陌风从:“……” 这倒霉儿媳妇,该说的不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替他解释一下吗?他黑着脸道:“老子……” 北冥寂已经扑了上来,白琪瑶笑眯眯的跳到树上坐着,她能感觉得到,北冥寂觉醒血脉之后,体内气息处于巅峰,高的不可思议,连她都跟着沾了大便宜,虽然未必能打的过他爹,但也绝不是跟之前那样,全无还手之力了。 所以,趁不能说开先拿他爹练练手,说开了打的就不痛快了。 正看的得瑟,白琪瑶忽然一怔。 等等,为什么北冥寂觉醒血脉之后,两人彼此的灵兽和主人的关系,却没有消失?是因为这是北冥寂自己乐意的么? 那边儿爷俩打的天昏地暗。 北冥寂不是天生的白虎,所以他身上有狼的凶猛和狡猾,与更注重力道的白虎较量,也是各擅胜场。 阳风从本来想收拾完儿子再说话,谁知道上万招打完了,都没收拾下来,眼看着天都要黑了,陌风从道:“不打了不打了,我先回去看看你娘!” 他扭头就跑了。 北冥寂也没追,收起长剑,走到树下,张开手臂:“来。” 她蝶儿一样飞进他怀里,双手揽着他脖子:“你猜到他是谁了?”北冥寂点了点头,她就把事情说了一遍,一边道:“你要认他么?” 北冥寂道:“娘认我就认。” 一边说着,他低头亲亲她:“想我了没有?” “嗯。”她双眼水汪汪的瞅着他:“每次你受伤我都急的要死,就忍不住要揍他。他起先不用手,后来用一只手,后来你厉害了之后,他打我也得用两只手了。” “没事儿,尽管揍,”他含笑道:“你说的对,你要进的是我北冥寂的门,用不着讨好他。” 等两人亲亲热热磨磨矶矶的回到都城时,北冥寂的家已经是一片废墟,白琪瑶愕然道:“出了什么事?” 北冥寂淡定的道:“没什么,大概是娘亲教训他了。” 她张大眼睛,想像不出温柔的北冥姑姑教训人的样子,然后他们遁着气息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看上去已经合好如初,阳风从大马金刀的坐着,道:“儿子,跟老子回去。” 他道:“做什么?” 他咧嘴一笑:“打架。” 第1010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十九) 四方神兽不是四族,而是四支,不过寥寥几人,人间所传居于四兽之长的黄龙,其实不是一个神兽,而是一个宫殿,名叫黄龙宫。 黄龙宫乃四方力量之源,本来是四方神兽轮流镇守的,这其实也是一种天下气运的循环。可是两千多年前,玄武神兽镇守宫殿的时候,带去了一个管家,这个管家乃九尾狐化身,不知怎么哄得玄武神兽倾心,结为伴侣,就此鸠占鹊巢,做了黄龙宫的主人, 黄龙宫是不能强抢的,若在里头打架,一不留神,就会导致天下气运的紊乱,所以遇到这种赖着不走的,三方神兽毫无办法。一直到后来朱雀说动了玄武神兽,九尾狐才定下了一个规矩,每年比试一场,得胜者,就可以入主黄龙宫。 白琪瑶忍不住插嘴道:“白虎叔叔,你这么厉害还打不过他们吗?” “什么打不过!”阳风从着恼的一拍大腿:“那些狐狸狡猾的很!根本不跟你打!她定的那些都是稀奇古怪的题目,老子一个也过不了!而且她们狐狸多能生啊,一道题换一只狐狸,老子和青龙都是只有一个,朱雀她们一支也只有一家子,没两关就下来了。” 还能这样?白琪瑶好笑的瞅了瞅北冥寂。 北冥寂却道:“这比试什么时候开始?大约持续多久?这黄龙宫的时间,与青龙那儿可一样?” “不一样。”阳风从挠头:“黄龙宫是人间之基,时间与人间是一样的……比试的时间就在下个月初!这打架么,这就要看你了,你要是第一关就下来了,一天就回来了,你要是能撑到最后,总得几天?老子也不知道,老子都是第一关就下来了。” 北冥寂转头看着白琪瑶:“要去么?” 陌风从不满的瞅着儿子:“你到底是不是老子的种?有点出息行不么!什么事都问媳妇……啊啊!” 毫无征兆的,温柔美丽的北冥姑姑一巴掌拍到了他头上,落在头上的瞬间,还能看出纤纤素手变成了黑毛狼爪子,一下子就把阳风从拍成了一只大白虎,在地上滚了一圈,憋憋屈屈的拍起来,口发人言:“我不是打不过你,我是不跟你打。” 白琪瑶:“……” 亲眼见到,才发现美貌姑姑还有这么凶残的一面! 妇人悠然浅笑:“野兽的利爪是拿来对付敌人的,对自己媳妇当然要温柔,你不懂,也不要带坏我儿子。” 大白虎僵了半天,然后拿一颗巨大的老虎头,蹭呀蹭的在妇人腿上卖萌:“不也是我儿子么,嘿嘿嘿,人家整天笑我没人要,如今我也有儿子了,就算输了也没事,让人家看看我儿子也好嘛。” 白琪瑶默默的别开脸,觉得这一幕有点伤眼晴。北冥寂非常淡定的拉住她小手起身:“那动身时再见吧。” 出了客栈,白琪瑶道:“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有什么题目啊,我们可以先找些书看看,或者找人问问啊!” “不用,”北冥寂道:“到时见机行事就好,就当去玩玩。” 于是几日之后,白琪瑶跟着白虎神君一家子回到了白虎神兽宫,玩了两天之后,又到了黄龙宫。 她们已经是最后一个到的了,一见他们进来,坐在主位的男子就笑吟吟的站了起来。 白琪瑶有点好奇的对他打量了一下,这男子一身月白色的衣袍,下摆裙摆一样微微铺展,直拖到地,逶迤华美,长的更是黛眉长目,极其俊美妖娆。 白琪瑶心说这位玄武神君长的还挺好看的,就转眼去看旁边的九尾狐,就见那女子稳稳当当坐着,一张白生生的鹅蛋脸,温婉秀美,只是有点沉静过头。 阳风从指了一下:“这就是玄武神君,这就是她那个狐郎君!叫啥狐倾世!哧!”他十分不屑。 白琪瑶吃了一惊,不是吧?玄武神君居然是女人?这九尾狐,居然是男人? 狐倾世看了看进来的人,笑容可掬的道:“白虎神君,多年不见,英风如昔啊!这次是从哪儿找来的帮手?长的倒俊,倒像是我家的人。” “甚么你家的人!”阳风从一瞪眼,得意洋洋的笑道:“这是我家的人!老子的媳妇!儿子和儿媳!” 狐倾世讶然:“从未听说白虎神君娶亲,为何竟忽然有了儿子?” 阳风从嗤笑:“本神君娶不娶亲还跟你说?我说是就是!不信你问青龙!” 坐在上首的男子点了点头:“不错,白虎神君刚得了儿子的时候,还曾去我宫中炫耀过。” 旁边一个容貌凌厉漂亮的女子笑道:“白虎这长相也有人要,可见世间女子多是瞎的。” 北冥寂双眉一轩。白琪瑶一直在来回看着,一听这话,赶紧抓住他手,生怕他动手,就听北冥寂淡淡的道:“你这脾性也有人要,可见那人是个傻的。” 那女子一怔,然后大怒站起:“你!” 她身边的男子拉住她手,温和的道:“何必生气,比试要紧。” 女子怒瞪了北冥寂一眼,居然真的没再说话,就坐了回去。阳风从也牵着媳妇儿去坐了。北冥寂挽着白琪瑶坐在他们身边。 正笑吟吟等着他们内讧的狐倾世咳了一声,笑道:“也是,比试要紧,这次比试仍照以往的规矩,比五轮,连负三局者淘汰,胜的最多的就是黄龙宫的宫主。” 他招了招手,后头有人出来,齐刷刷的五个美男子,个个俊秀无比,着实养眼。狐倾世道:“我这边仍是我儿子和侄儿们出战,你们何人出战?青龙神君?” 青龙道:“我。” 狐倾世笑道:“青龙神君真是数千年如一日啊!” 方才那女子,也就是朱雀神君冷笑道:“这不是才正中你们下怀?” 狐倾世假装没听到:“那白虎神君,一定是全家一起了?” “不是!”阳风从不在意的摆了下手:“就我儿子儿媳进去玩玩!” 狐倾世笑道:“也好,那朱雀神君?” 朱雀神君道:“我儿子和徒儿!” 狐倾世看了看,笑道:“每次见面,神君都有新徒弟,真是可喜可贺!” “要你管!本神君想收就收!”朱雀神君柳眉倒竖:“要不是你们这些野狐狸霸着神宫不还,我们何必这么麻烦!” 第1011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二十) 他们吵个没完,白琪瑶只来回看人。 那个玄武神君一直安安静静的,从他们入座,她就要端起桌上一杯茶来喝,动作缓缓又缓缓的,慢的令人发指,都这会儿了还没送到嘴边,白琪瑶看的急死了,恨不得过去帮她托一把。 北冥寂也不是多话的人,听他们言来语去,他就转头看向白琪瑶。见她眼睛张的大大的,他顺着她眼神看过去,一眼就看到狐族那五个翩翩公子站在那处,眉梢眼角皆是风情。触到他的眼神,其中一个还侧过头来,微微一笑。 北冥寂的脸顿时就有点黑,一把捂住了白琪瑶的眼睛。白琪瑶吓了一跳,双手去扒,就听他在耳边道:“他们比我好看?” 白琪瑶急道:“不是。” 他不肯松手:“那你还看的目不转睛?” 她小声道:“不是,我没看他们。”她扒拉开他手,看玄武神君已经把茶送到嘴边了,正慢慢又慢慢的喝,白琪瑶道:“我在看玄武神君。” 话音未落,就见狐倾世转头看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风情万种的一笑。 狐族拟的比赛,不管实际上怎样,表面上看都是公平而风雅的。第一场比的是寻物,要在两个时辰之内,在结界中找到一珠璇玑草。以找到时间先后为准,最后出来的人,或者找不到的人就等于输了一局。 狐倾世简单宣布了规则,五人就一起进入,北冥寂本来就是带媳妇儿来玩的,就携着她手儿一起往里走,走到门口,就被狐倾世拦住了,笑嘻嘻的道:“白虎少爷,这一关只能一人进入。” 北冥寂挑眉:“那灵兽呢?” 狐倾世笑道:“灵兽自然可以带,但妻子就……”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小少女变成了小白兽,爬进了北冥寂怀里。 狐倾世脸上,难得的出现了无语的表情,却什么也没说,就放他们进去了。 他没想到这白虎少爷这么没节操,居然把媳妇当灵兽,不对,居然把灵兽当媳妇儿。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她居然是白泽?白泽瑞兽对灵草天生就有感应,那这一关只怕难不倒他。 不过也没关系,还有后面呢!白泽兽可向来是不擅长打架的。 白琪瑶两人已经进了结界,不愧是四方神兽,建出的结界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足以乱真。狐族那位美男子回过头来,含笑道:“白虎少爷可愿与我结伴?” 北冥寂道:“不必。” “那就可惜了,”狐族男子若无其事的笑道:“尊夫人看起来很喜欢我,一直在看我,我还以为可以同行一段路,以成全她的心意。” 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白琪瑶一听就怒了,从他衣襟里探出头,北冥寂伸手按住,面无表情的道:“不止内子,我也对阁下很感兴趣,毕竟人间难得见到如此恬不知耻之徒。” 他转身就走。 狐族男子微微含笑,不带半丝火气。白琪瑶急道:“我真的没有看他,我真的是在看玄武神君喝茶!再说你比他好看多了,我要看也看你啊!” 北冥寂唇角一勾,悠然道:“量你也没这个胆子。” 白琪瑶一听就郁闷坏了。他这口气,完全就像跟仇人说话,语带威胁,哪里像哄媳妇?她直接缩进他衣服里头,默默的缩成了一朵蘑菇。 北冥寂也有些后悔,其实他不是这个意思,她说那句话,他还挺高兴的,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看媳妇儿缩起来生闷气,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来哄,假装不小心碰了她两次,小蘑菇一直装死不动。 他也没办法了,只好道:“你不出来帮我找璇玑草吗?” 白琪瑶这才想起正事,赶紧从他怀里出来,她的修为因为占了北冥寂的光,在白泽兽中绝对是最好的,只怕不逊于老国师,很快就找到一株。 她刚才也没听规则,不知道一株就可以了,于是继续找。 北冥寂看着奔跑在前头的小白影,头疼的扶了扶额……怎么办,媳妇儿好像真的生气了…… 白琪瑶很快就找到了四株璇玑草,总共耗时还不到一刻钟,北冥寂把三株放进怀里,把其中一珠最肥厚的挑出来,在旁边的溪水里洗净,递到了小白兽嘴边。 璇玑草,长的像四根凤头钗,碧莹莹水生生,是一种可以通智的灵草,对人类来说是仙药,但对白泽兽来说,只能算一杯醒神茶。 小白兽迅速偏头避开,他手扶着她后腰,利用灵兽契约把她变成人,柔声道:“还生气呢?” 他目光难得的柔软,衬着他清俊眉眼,着实是好看。她就是个看脸就消气的,勉强撑着架子,哼了一声。他低头笑道:“是我说错了,别生气了。” 一边说,一边把草送到她唇边,她也跑的有点口渴了,就张嘴衔了,一边问:“吃了没事吗?” 他道:“没事。” 她就吃了,他听她嚼的咯嚓咯嚓,兔子一样,就忍不住好笑,目不转晴的看着她。 等她吃完,他又喂了她一片,四片都喂完,眼看还有半根衔在她红唇边,他忍不住就低头,咬住了这头,慢慢向里,然后两人纠纠缠缠的吃完,顺利成章的吻在了一起。 白琪瑶被他闹的耳热心跳,早不知身在何处,哪会知道,她们把这一关的通关必备道具给吃了。这就意味着,必定有一人不通关。而且,其余两人通不通关,也全看北冥大少爷的心情。 一直坐在结界外头的玄武神君慢慢的抬了抬眼皮。 可是她的动作一向缓慢,神情也是无波无澜的,旁人也都习惯了,一向都不看她,也没有人留意到这微小的神情变化。 朱雀神君仍在与狐倾世互怼,白虎神君笑眯眯的与媳妇儿说话,玄武神君的眼神,慢慢的落在了她脸上,明明是温柔贤淑的面相,可就在她看向她的同时,她就抬起了眼。 这是兽类的警惕和直觉。怪不得会生出一个这样厉害的儿子。 玄武神君慢慢的收回了眼神,看了一眼狐倾世。他是真正狐族的好模样,每一根头发丝都好看,不管做什么,都叫人看不够。 他察觉到了什么,眉梢一挑,转回头,她正慢吞吞的喝茶,好像从来没有看过他。 第1012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二一) 北冥寂小两口儿言归于好,说说笑笑,完全没有正在考试的自觉。一直到青龙神君从他们面前走过,略略一顿,还是提醒道:“限时两个时辰。” 北冥寂道:“多谢青龙世伯。”他抛给他一株璇玑草:“送世伯的。” 青龙神君接在手里,微微一怔,看了看他,然后拱了拱手,就往外走。 白琪瑶这才回过神来,低声道:“每人一株?拿到就可以出去了?” 他笑着点头:“对呀!” 白琪瑶捂住嘴:“那刚才我们……” “嘘!”他竖指唇上:“所以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白琪瑶表情纠结的看他,显然想说明明就是你非要我吃的……可是到最后,她想想一根绳上俩蚂蚱,一个都跑不了,于是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北冥寂忍笑。 他就是喜欢逗她,小丫头看起来聪明,实际上呆萌的很,说什么信什么,简直不能更有趣。 一直磨矶着过了一个时辰,他才拉着她往外走,走了没几步,便遇到了狐族那男子,看两人悠闲的很,他便笑道:“两位当真是好兴致,居然还有闲心谈情说爱。” 北冥寂并不理会,他又试探道:“还没见人,就嗅到了璇玑草的味道。” “那又如何?”北冥寂哧笑:“你想抢,打的过我?” 狐族男子眼神一冷,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北冥寂两人继续往前,堪堪到门口时,又见到了朱雀神君那个徒儿,他垂头丧气的往这走,见到两人,勉强一笑:“你们可找到了?” 北冥寂点了点头,他便道:“恭喜。” 那笑容倒是真诚,北冥寂一边往前走,一边向后一扔,准准的落在他手中:“同喜。” 某人:“……” 两人已经顺利的出了结界。 于是这一关,以青龙第一,白虎第二,朱雀第三,而玄武派出的人,直接没有找到那草。 狐倾世微笑道:“虽说诸位神君及后辈都是神通广大,我们狐族难免落到最后,可是到最后都没能找到,却是奇怪的很。你们说是不是?” 北冥寂神色平静,青龙万年如一日面无表情,朱雀宫那个小徒弟有点沉不住气,悄悄看了北冥寂一眼,狐倾世何等精明,便把头转了过来:“白虎世侄?你说呢?” 北冥寂冷淡道:“他蠢与我何干?” 狐倾世眼神一冷,朱雀神君冷笑道:“我们输了都是掉头就走,偏你们输了这么多事儿,难道你们就不能输?你们输了就是有问题?讲不讲理?” 她本来不喜欢北冥寂,可是觉得他压了狐族一头,就顺眼了三分,道:“我看这少年人品俊秀,绝不可能捣鬼的!你们就认栽吧!” 狐倾世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听玄武神君道:“在这。” 她缓缓的反过手,结界立刻消失,她手里多了一枚璇玑草。 狐倾世微微敛睫。这里毕竟是四方神兽的地盘,他们修为再高,也不能在这儿设阵,所以设结界用的,都是玄武神君之力,既然她说在,那必定是狐族真的没找到。 他倒也没怀疑玄武神君,便笑道:“既然是我狐族无能,下去领罚吧。” 那狐族男子垂首应了。 北冥寂与白琪瑶无声的对视了一眼。别人不知,他们可是知道的,那草分明是被他们给吃了,难道四个人,还放五株草不成?就算有五株草,一般来说,白琪瑶也不会找不到。 可是看玄武神君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这是怎么回事? 狐倾世便道:“大家是休息一下,还是直接闯第二关?” 北冥寂道:“闯。” “好。”狐倾世道:“第二关,主人与灵兽各自进入一间静室,限时一刻钟,在子室和母室各取一样东西出来,如果两样东西可以合二为一,成为一件法器,即算胜出,若不能合二为一则失败。” 他手一摆,眼前多了两间白色的小屋子,只有一个可供手臂进入的空间,不能看,只能摸。狐倾世含笑道:“这一关,是考验主人和灵兽之间的联系。” 考验灵兽和主人之间的联系?北冥寂毫不客气的哧了一声。 狐倾世已经习惯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四方神兽之中,白虎本来就是杀伐之神,战斗力杠杠的,青龙也极其神武,朱雀虽然相对较弱,但胜在会飞且灵活,唯一不会打架的就是玄武,而狐族向来美貌又聪明,喜欢耍心机,也不是会打架的种族。真打起来,绝不会撑过三招。 所以这些关卡,有一个重要的大原则,就是绝不面对面打架,全都是拐弯抹脚的取巧。也所以,三方神兽怎么也赢不了。 可是那又怎样? 北冥寂转头看了白琪瑶一眼,眉眼一弯。 跟他们比默契的人,都是自取其辱,她们这种互为灵兽互为主子的关系,又经过了这么久的双修,就算是狐族与自己狐灵之间,都没有这么紧密的联系,赢定了。 于是青龙先上场。青龙的灵兽,其实是他的龙珠,相当于人类的元婴,自然是默契的,各取了法器一半,顺利合二为一。 青龙下了,就是白虎。 北冥寂扫眼狐族,向朱雀那方道:“你先。” 里面的东西都是有限的,先去的肯定比后面的人选择大,朱雀神君本来不想承他这个人情,但看他有恃无恐的样子,便道:“多谢。” 她就示意儿子去了,卡着一刻钟的边儿,终于摸到一对,也组了起来。 北冥寂这才拉着媳妇儿小手过去,向她打了个眼色,白琪瑶心领神会,便把手伸进去,看起来两人就是手一伸的空儿,就各自摸出半边,组了起来,回座。 没想到他们竟能如此心意相通。狐倾世脸色微变,示意狐族上前。 那狐族果然是用狐灵代替灵兽,几乎等于分身术,简直立于不败之地,可是不知为何,摸来摸去,怎么也摸不到。 眼看香马上就要燃尽,时间要到了,狐倾世道:“快!” 那狐族急道:“我摸不到那一个……”狐倾世怒瞪了他一眼,那狐族万不得已,只得随意摸了一个出来,与灵兽摸的,怎么都组不到一起。 失败了。 第1013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二二) 狐倾世冷笑一声,忽然上前,唰的一剑,劈开了木屋,就见母室中有一个被捏扁的铁器,上面明显的手指印,狐倾世举在手里,看向北冥寂,冷笑道:“世侄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北冥寂道:“过奖。” 他站起身来,冷然道:“狐先生说的规则,可没说过不许人把法器捏扁,如今,大家都看到了,唯有玄武宫的人所拿到的法器,不能合二为一,狐先生这是要耍赖不成?” 狐倾世淡淡的道:“这种不公之赛,岂能作数?” “不公?”北冥寂哧笑一声:“你也配说不公?我、青龙、朱雀都不知里面有什么,只是盲人摸象,而狐族却明知道里面有什么,在取之前,就已经知道要取哪件,那一件是什么形状。所以你催促他,他说的是摸不到‘那一个’而不是说‘摸不到’,这还不够明显么?而且,这小室中所有的法器都是铺在地面上,为何只有这两件,是嵌在入口上方?那狐族手一探入,就去往这个方向,狐先生要说是巧合么?” 狐倾世脸色一变。 朱雀神君猛然站起:“原来如此!你们居然真的在耍诈!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四方神兽其实是没什么心机的,所以就算之前,他们觉得狐族肯定在耍诈,奈何没有证据,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没想到如今来了个北冥寂,居然一语道破。 狐倾世淡淡的道:“白虎世侄编故事的本事倒是高超,可是,你可有证据?” “有!”北冥寂冷笑,直接上前,劈了两剑,把门这一面的木板拖过来,掷在地上:“大家可以看看,门上方是否有印迹,看印迹,也可以大略推出,这法器能不能合在一起。” 几人都围过来看,阳风从哟了一声:“还真是!”他看着狐倾世:“你这狐狸,还真是挺不要脸的啊!” 狐倾世冷笑道:“白虎世侄与灵兽既然能探知子母室中情形,自然也能栽赃嫁祸,怎能为准?” 北冥寂神情一冷。狐狸最是巧言善辩,他抵死不认,他还真没有办法。 却听玄武神君道:“输了。” 狐倾世怒瞪了她一眼,玄武神君慢慢的道:“算……我……们……输……” 狐倾世也不听她说完,猛然甩袖,道:“第三关。” 第三关,是各自的灵兽上场,类似于人间的梅花桩,谁第一个被打下桩来,就算输。因为三方神兽都是会飞的,别说朱雀青龙,就连白虎的法身也是有翅膀的,所以在梅花桩上,还有一层网,限制他们飞起来,而且不能用法力,只能用招式。 狐倾世说完了,就冷笑瞥了北冥寂一眼。 他倒是不信,吉庆祥瑞的白泽兽还会打架!他前两关占尽风光又怎样?这一关还不是要输? 就见狐族男子率先出列,放出了他的灵兽蛊雕。蛊雕半鸟半兽,头上长角,也算是一种极其狞恶的怪兽了。而且他的声音如同婴儿啼哭,也是一种扰乱人心的方式。 青龙也放出了他的小青龙,朱雀这一方的灵兽,是一只当扈,虽然不如蛊雕凶恶,但身法轻盈灵活。 几人注目之下,北冥寂起身,慢悠悠的脱掉了外袍。 狐倾世淡淡的道:“这一关是灵兽出战,白虎世侄这是要呐喊助威么?” 话音未落,就见他身体骤然一缩,变成了一只白虎,因为他有一半地狼的血统,所以看上去比白虎神君略瘦长,形似白色的豹,极其矫健轻灵。 狐倾世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慢悠悠的舔了下爪子,口发人言:“你可以来检查灵兽契约啊!” 白琪瑶笑眯眯的解释:“我是他的灵兽,他也是我的灵兽,我们互相缔结了契约。阿寂说,这样比双生契约好。” 众人:“……” 你们真会玩! 狐倾世却是紧紧的捏着拳,神情愤怒之中,又带了几许凄凉。 眼看着四只灵兽各自上了梅花桩,瞬间斗在一处,杀伐之神也不是白叫的,战斗力惊人。而且这种乱斗,三方神兽都瞧着狐族不顺眼,谁都不打先打它,蛊雕再厉害也不能一对三,更何况还有个战斗力强横的白虎。 玄武神君看他神色,慢慢的伸手过来,试图握住他手,口中慢慢的道:“玄武宫。” 他一把甩开她手:“玄武宫的灵气,怎么能跟黄龙宫比!” 说了一半,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反手抓住她手,声音极低,满眼急切:“神君,我们一定要留在黄龙宫,求你了!这世上唯有你能帮我了!” 玄武神君静静的瞧着他。 她面容极其安静,连眼底都是安静的,倒映着他焦急的神色,她看了他很久,才道:“嗯。” 狐倾世垂下头,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狐族本来就擅长玩弄人心,利用这种对他倾心之人,向来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而且,她这种时时事事都慢到极至的人,也总让他厌烦。 可是这一刻,他却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惶恐,好像有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要失去了。 旁人都没有在意,只有白琪瑶忍不住回过头来,她是天地间最晓世情的瑞兽,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即使与她们毫无关系,她似乎也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绝望和悲恸从玄武神君的身上散发出来,最终化为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可是转回头来时,外表温婉秀美的玄武神君,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这一场战斗毫无悬念,最终以蛊雕掉下来结束。 按照之前的规则,狐族第一场没有璇玑草,第二场没能合成法器,又输了第三场,就已经要被淘汰了,就该让出黄龙宫。 朱雀神君脾气最急,笑道:“狐倾世,你还有什么话说?” 狐倾世一言不发,也不抬头,俊美的面孔一片黯淡,玄武神君看了看他,慢慢的站起来,慢慢的抬手,打了个结界。 三方神兽都有些诧异,朱雀道:“玄武!你搞什么鬼!?” 玄武神君慢慢的上前一步:“不让。打架。” 她说话慢,所以就话少,但意思却很明白的,朱雀气的脸色发白:“你到底要做什么!跟我们打架?你是鬼迷心窃了么?” 白虎也道:“真要打架,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第1014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二三) 白琪瑶瞧的直发急,悄悄拉了拉北冥寂的衣袖,附耳把刚才的感觉说了,北冥寂挑了挑眉,道:“玄武世叔,你若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如说说。” 青龙道:“正是。”他看了狐倾世一眼。 狐倾世面沉如水,玄武神君摇头不答。一阵沉默之后,狐倾世忽然冷笑一声:“她说话不利索,我来说好了!我心爱之人受了重伤,需要灵气为她治伤,所以我就设法接近玄武神君,然后哄她来此,占了这儿不走,就是为了吸取这一方灵力,为她养伤!” 他冷笑抽剑:“几位神君既然硬要拿回黄龙宫,我们也不好硬占着,不如就死在一起好了。” 这话,与其说是气急败坏,倒不如说还是在激玄武神君,他好像就看准了,玄武神君不舍得让他死。 三方神兽都有些震惊。 白琪瑶实在忍不住要替玄武神君不平。他要救他心爱之人没错,可是凭什么要利用玄武神君啊!而且看玄武神君的样子,好像明知如此,却仍旧帮着他。简直……简直太可怜了! 朱雀神君恼道:“他这分明是把你当冤大头!你傻不傻啊!现在还帮着他!” 玄武神君慢慢的道:“愿意的。” 诸人无语,狐倾世面无表情,像没听到一样。 青龙神君沉吟的道:“玄武,我们是四方神兽,生死轮转,也算是相处万年了,若这是旁的东西,我们不会与你争,任你要做什么都无所谓,可黄龙宫主宰天下气运,不能任由一方长驻。” 玄武神君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恳求的神情,道:“百招,一年。” 她的意思是说,能过百招,就让他们再多待一年。 青龙神君默然,朱雀神君嘴巴虽不饶人,却十分心软,忍不住道:“就算我们进了黄龙宫,也不会不让他在这儿养伤的,你急个什么啊!” 玄武神君摇了摇头,再不多说,直接抽剑冲了上来,她平素动作说话都极慢,连端起茶也得一刻钟,可是这一动上剑招,却居然飞快。 别说狐倾世,就算三方神兽,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玄武,不由得面面相觑。 白琪瑶瞪大眼睛看她,不知为何,心里却闪过一个词“挣命”。 这就好像是小动物临死之前的挣扎。她与北冥寂迅速对视了一眼,心意相通,都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这个“吸取”灵力的过程有些特别?是其它三方神兽所不能容忍的?所以玄武才不得不以死相拼? 玄武神君拼命,青龙却不愿伤她,于是很快,她道:“百招。” 她转向白虎,白虎连连摆手:“老四,老子不跟你打,真打的话,一招就拍死你了。” 她却直接拔剑扑上,那种浓烈的悲恸几乎化为实质,旁人无所察觉,可是白琪瑶却实在有些受不了。 她是瑞兽,身处四方中心的黄龙宫,感应加倍的灵敏清晰,她向北冥寂使了个眼色,北冥寂随手制住她,白琪瑶上前,慢慢的把手按到了她发顶。 这是白泽兽特有的安抚人心的方式,利用瑞兽天生的气息,可以安抚一切生灵。 虽然白琪瑶心性略有不足,但玄武神龟本来就是性子极其慢的一种生灵,很快,她就将她这种激荡的感情安抚下来。 玄武神君慢慢回头看了一眼,狐倾世倚在一旁,脸上神情似嘲似讽。 青龙道:“别打了,大家去看看那人,商量一下怎么办。” 白琪瑶觉得四方神兽真的是心地光明,忠厚善良,这种情形下,还肯出手救助,这要是旁人,还不立刻把那人丢出去? 玄武神君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慢慢的转了身。 她走路又变的慢吞吞的,三方神兽却好像已经适应了她的速度,也不催她。 狐倾世有些惊慌。可是这儿归根到底,是四方神兽的地盘,就算玄武神君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他们强闯,人间狐族更是提也休提。 狐倾世一咬牙就追了上去。 一路进到黄龙宫后头的天柱塔顶,众人一眼就看到地面上布着阵,中间躺着一个姑娘,面容娇美,皮肤润泽,好像在沉睡。 青龙神君一见之下,顿时大惊:“这灵力……你难道是把三界的灵力转到了她身上?你可知这样一来,下界将有多少疾病灾厄?” 玄武神君摇了一下头。 青龙神君道:“那这灵力,为何如此充沛!” 是啊,几乎能看清到灵力宛如白色的阳光,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注入那姑娘的身体之中。 三方神兽都有些动容。朱雀神君急的跺脚:“你这是要做三界的罪人么?还不快点收起来!”她急想上前,却一时不知要如何破阵,也不敢擅自破阵,怕造成灵力的动荡。 玄武神君忽然转身,握住狐倾世的手:“帮我忙?” 狐倾世茫然,“嗯?” 她把一物,放进他的手里,动作居然很快,一按进他的手心,就将他的手合住,旁人都没看到。 青龙神君露了怒色,喝道:“玄武!解开阵法!” 本来这种时候,没有白琪瑶说话的份,可是白琪瑶看着玄武神君这个样子,忍不住道:“青龙神君,您再仔细看一下,虽然我不懂阵法,但是我觉得玄武神君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青龙神君道:“先解开阵法再说!” 玄武神君点了点头,忽然合身向里一扑。 她的身体迅速化为虚影,阵法随之破去,这时候大家才看到,这少女身下的阵图,居然是一个巨大的龟壳,所有的灵力,其实都是从这个龟壳里来的。 而玄武神君这么一扑,起先还能看到玄武神龟的真身,脑袋昂了一昂,随即,所有的血肉都化为灵力,注入了少女体内,而泛着莹润神光的龟壳,也在一眨眼之间,变的黯淡无光。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三方神兽都没回过神来。 狐倾世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然后展开手心,这才发现,手心里竟是玄武印,代表四方神兽地位的印玺。 他不能置信的抬头,看向了那团虚影,所以,她不但用自己的灵力养护少女,最后又将所有的神力都给了她,甚至还留下了印玺,让她们代替她们坐玄武神位? 第1015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二四) 这件事过去很久之后,白琪瑶还一直耿耿于怀,觉得玄武神君实在是太可怜了,狐倾世实在是太可恶了,甚至到最后,他们还可以堂而皇之的入主玄武宫。 北冥寂一直由着她叨叨,忽然问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啊?”白琪瑶愣了许久,竟不知要怎么答,北冥寂道:“我虽不知他们的过往,但是那姑娘醒来的时候,我看狐倾世着实欢喜的很。” 他顿了一下:“其实换个位置想想,玄武神君这样一来,就等于他们中间扎了一根刺,若狐倾世真的坏到极至,就应该交还印玺,不受这玄武神兽之位。他受了,其实就等于是在偿还玄武神君的情债。” 她从没这样想过,一时竟有些茫然,北冥寂挽住她:“你还没回答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我死了,你会怎样?” 白琪瑶一想,就有些受不了,抱住他:“你不要死。” “我不死。”他回抱住她,亲亲她耳朵:“我只是让你假设一下。” 她捂着胸口,认真的想了很久,然后郑重的道:“你死了,我会拼命救你,我会用尽我能想的一切法子,不惜一切救你,但是如果要这样利用旁人才能救你,我……我不会这么做,我会陪你一起死。” 他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她是白泽,他们天生就是好人。 北冥寂道:“如果是我,我可能会比狐倾世更坏,为了救你,莫说利用谁,就算杀了玄武,我也不会迟疑。”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我不是好人。” 他心里有些慌。 他虽然有白虎的血统,可是他的性子更像狼,他从来不会在外人身上浪费多余的感情……他这样偏激狠绝的性子,其实并不是白泽的良配,她似乎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就亮开给她看看。 他盯着她的眼睛。 她显然惊呆了,但是她眼中没有嫌恶,没有疏远,她忽然就抱住他,郑重的发誓:“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让自己这么容易死的。” 他微笑出来,吻了吻她的眼睛:“乖。” 两人正在缠绵,忽然有人敲了敲门,道:“公主,皇上急召公主见驾。” 白琪瑶讶然了一下。他们此时已经回到了国师塔,可是老国师尚未出关,白琪瑶在天兽大陆,其实就是一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摆着好看的,皇上忽然找她会有什么事? 白琪瑶赶紧起身整理衣裳,一边问北冥寂:“你要去吗?” “不去,我去练武场。”北冥寂含笑揉揉她头发:“有事告诉我。” 她知道他这个告诉,是利用契约通知他的意思,乖乖的点点头,然后就急匆匆去了。 圣明帝待她一向和颜悦色,这次却难得的露出了焦燥的神色,一见她进去,就道:“国师何时出关?” 白琪瑶道:“当初爷爷留字,说要一年,如今还有半年。” 圣明帝皱眉良久:“国师的本事,你会多少?” 白琪瑶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爷爷没教过我,我只会白泽兽天生的那些本事。” 话出口,看到眼前帝王可怕的眼神,她情不自禁的畏缩了一下,然后圣明帝抬手,示意下面站的大臣开口,那大臣急转头道:“公主,是这样的。” 北边长留郡的藩王长宁王赵构反了,带着兵马一路势如破竹,居然直打过了大余江,朝廷大军节节败退,如今派什么人带兵,怎么打,是个问题。平时这种时候,肯定得要老国师算吉凶,甚至算主将,可是老国师未出关,强行让他出关,又怕出问题,所以才叫她来。 白琪瑶心头微惊。没想到她们离开几日,居然就出了这种事。 不过,也该出事了。即便玄武神君没有妄取灵力,他身为北方的神兽,也是霸占了黄龙宫这么多年,所以肯定会令北方运势大涨,风调雨顺,各种人才倍出都是必然的。 此时三方神兽都已经住进了黄龙宫,就是为了平衡天下运势,可是一时半会不会生效。总得十年二十年之后,才能看出对三方的影响力。 可现在怎么办? 白琪瑶有点着急:“可是我不会卜算啊!” 圣明帝道:“但你会白泽兽天生的本事,神兽命盘。”他郑重的道:“慧敏,朕是看着你长大的,若有旁的法子,朕不会为难你。可如今,慈事体大。” 他顿了一下:“你只会神兽命盘,朕想过让你给主将算,可是如今根本不知派何人妥当。朕的意思,是让你为朕卜算,那样,朕就可以知道这一战的结果,朕可以放出消息令臣民安心,也可以更加从容的调兵遣将。你意下如何?” 他虽然是商量的口吻,其实已经是命令。 若是之前,白琪瑶只怕会一口答应,白泽兽本来就是一种极其讲理的种族。否则的话,她在做了那个梦之后,所想的方式,也不会全是弥补,而从未想过釜底抽薪。 可是就在之前,她才刚刚与北冥寂谈过这个话题,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得不惜命的感觉。 她有些纠结,可最终,还是责任占了上风,她正要张口答应,就听御书房外有人道:“草民北冥寂求见。” 他显然离御书房极远,声音却直传到室中几人耳边,圣明帝脸色微变,道:“慧敏,这是你那个灵兽?” 白琪瑶有点儿慌,生怕北冥寂一言不合就进来打架,急点了点头,道:“我出去跟他说!” 她正要往外跑,就听衣袂带风之声,他轻飘飘的从门外跃入,稳稳的落在地上,如入无人之境,外头数个御林军,居然连他一点衣裳边也碰不到。 他随即施了个礼,淡定的道:“草民北冥寂,愿随军平叛,以交换内子白琪瑶不算神兽命盘的权利。” 圣明帝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良久才道:“你想带兵?” 他好似没听出圣明帝话中的嘲讽之意:“不,草民不会带兵,但草民会杀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叛军再厉害,也需有将领带,有道是擒贼先擒王……草民可以杀他们的‘王’,王死了,再有人出头,再杀,一直杀到叛军无将可用为止。” 他身上的凛冽杀气宛如实质,被那双灼灼的眼睛盯着,好像被一头野兽盯上,宝座上的九五至尊竟不由得汗湿重衣:“你……” 第1016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二五) 白琪瑶有点焦急,可是四方神兽的事情,又不知能不能说。 她终于还是下跪施了个大礼:“皇上叔叔,阿寂很厉害的,能不能让我们去试试?” “你们?”圣明帝沉吟了一下:“你也想去?” “对,”白琪瑶道:“我与阿寂一起。” 白泽兽随军,对士气绝对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就算白琪瑶不比老国师,也是聊胜于无。可若是白琪瑶死了,老国师那儿,要如何交待?而且,她死了,神兽命盘就彻底没指望了。 圣明帝沉吟不语,旁边的大臣却忍不住看了北冥寂一眼,不管怎么说,这可是打败了水麒麟的人啊!再说是白琪瑶自已请命,就算出什么事与旁人何干?有白泽随军,没准还真的有几分取胜之机。 那大臣道:“皇上,臣认为此计可行,这位北冥公子本就是少年英雄,慧敏公主又是白泽化身,皇上纵不让她去,公主又怎能安心?” 他看了看圣明帝的神色:“臣认为不如放公主在明,放北冥公子在暗,将北冥公子做为一支奇兵……但是杀的时候,要有技巧,最好能弄成天谴一般,那样,叛军自然人心惶惶……” 他摇头晃脑,滔滔不绝。 圣明帝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慧敏,你真的要去?” 白琪瑶道:“是,我要跟阿寂一起。” 圣明帝见北冥寂不阻止,心里倒是对他又信了三分,道:“北冥寂,你可有把握。” 他淡然道:“易如探囊取物。” 圣明帝一笑:“好,朕就信你们这一回!” 北冥寂站起来,微微冷笑,他怎么会看不出这对君臣的算计,可是白泽兽世代臣属于赵氏皇族,这说明赵氏皇族气运未尽,仍旧是天兽大陆的主宰,所以他看在媳妇儿的份上,不想撕破脸让她为难。 于是第二天,圣明帝下旨,令勇王水成复,也就是霈王的父亲带兵,慧敏公主白琪瑶随军,赶赴大余江。听说慧敏公主随军的文武大臣,都忍不住犯嘀咕,心说皇上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可是民间却对白泽兽极其敬仰,一路行来,围观的人山人海,一直到出了都城才好些。 勇王爷一出城,就命大军加速行军,一直行到日幕,才停下来,大军就地驻扎,勇王爷和白琪瑶进了驿站休息。勇王爷听了一会属下汇报,一出门,就见打扮成普通军人的北冥寂进了白琪瑶的房间,不由得冷笑一声。 水麒麟向来单传,他就只有霈王一个儿子,而这个儿子也很争气,从小就样样拔尖儿,年纪轻轻就做了御林军统领,让他这个老子很是面上有光。本来他并不执著于让儿子娶白泽兽,也有些看不上白琪瑶,可是没想到,儿子却一门心思认准了她。 他也就由着他,没想到,以为终于尘埃落定之时,形势急转而下,白琪瑶竟忽然认主,地狼上门拒亲,而最叫人切齿的就是,儿子居然败给了这头地狼。 本来是天之骄子,硬生生被逼的败走天涯,而始作俑者的那对狗男女,却欢欢喜喜的双宿双.飞?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北冥寂的事,圣明帝并不深信他能做到,也就没有向他细说,只让他正常行军,不必理会北冥寂做甚么。 可是,如此好的机会,他又怎能放过!他定要那头地狼来的回不得! 勇王爷的眼中迸出一缕杀机,咬了咬牙,拂袖就走。 而此时,白琪瑶正欢欢喜喜的看着北冥寂,“你怎么来了?” 他笑吟吟的施了个礼:“公主殿下今日一直撩帘子看我,所以草民就来瞧瞧,公主可有什么吩咐,例如侍寝之类,都是可以商量的。” 她一脸无辜:“我没看你啊。我那是在看风景!” 媳妇儿傻乎乎的,扯个谎全都写在脸上,他忍不住好笑,笑眯眯的凑过去,揶揄的眨眨眼睛:“是么?一路黄沙漫天,这样的风景值得公主殿下看二十几回?” 敢情你还数着呢! 她憋了半天,还是厚着脸皮承认了:“就看你怎么了,我这不是担心你跟着他们行军辛苦么!我早说你不如扮成随从。再说了,谁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就算你直接跟我一起在马车上也没什么。” 北冥寂道:“在外头走走,可以看到很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我觉得还不错。” 她有点好奇,“那你看到什么了?” 北冥寂一笑,他当然是看到了勇王爷眼中满满的杀机,可是这个就不必跟她说了,水家不来惹他便罢,若是水成复不长眼出手,少不得要把水家当个垫脚石。 北冥寂道:“我看到这军伍中,有不下十只青鸟,除了明的,还有暗的,还有两只是专门盯着我的。” 白琪瑶讶然。青鸟,当然不是真的三足青鸟,而是一种特训出来的飞行兽,也相当于帝王的暗探,大军途中放几只青鸟,来回传讯,这是必然的,可是除了明的,还有暗的?还有专门盯着北冥寂的? 白琪瑶道:“皇帝叔叔什么意思?那我们怎么办?” “不必理会。”北冥寂道:“有这些青鸟在,是最好的人证,我做事也方便。” 她似懂非懂,就问:“那你什么时候去?” “再等几日。”北冥寂道:“起码等你过了长风城,等你祈福之后再说,到时那边出什么异事,大家才会算到你的头上。我可不想平白给旁人送功劳。” 她乖乖的点头,北冥寂又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你乖乖的早点睡,我回去了。” 她愣了愣,扯着他袖子站起来:“你要去哪儿?” 北冥寂挑眉笑道:“怎么,公主殿下想让我留下来侍寝么?怪不得今天一次次的掀帘子撩我……若你真的想,乖乖的叫声主子,主子一定好好疼你……” 喂!不要脸!白琪瑶瞬间小脸爆红,直接用脑袋顶着他后背,把他推了出去:“快点走!明天见!” 他失笑站在门口,她一把拍上了门,她站了一会儿,大概是听着他没走,又隔门道:“阿寂。” 他含笑应了一声,她又小声道:“处处小心。” 他又嗯了一声,这才慢慢的步下了台阶,等他回到驻扎的军营,诸人的表情都有些诡异,他也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躺好。 普通兵士住的当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五十人一个大通铺,但这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比这更糟十倍的地方他也住过。这只是一种姿态,在此时看似无用,待到来日,其效自显。 既然来了,他不想浪费这次机会,不如就拿它当做平步青云第一步,不管怎么说,迎娶他的小妻子,总还是需要有一个人间的身份,越显赫越好。 第1017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二六) 一路向前,到了长风城,白琪瑶便以白泽兽的名义,进行了第一次祈福。 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因为天兽大陆有很多灵兽,也还保留一些野兽的习性,向来少不了战争搏杀,但是身为瑞兽的白泽,若遇行军,还是会为大军祈福,以求少伤性命。如今她随军出行,就按古礼,祈福三次。 长风城城楼上,身穿白衣的少女双手合什,闭目虔诚礼拜,虽然戴着面纱看不到面目,可是那种圣洁的光芒,便如月光一般,从她周身散发出来。 白泽兽是天生的瑞兽,他们的修为,会有一大部分汇成他们的身上的祥瑞之气,平时不觉得怎样,可是愈到这种场合,就愈显眼。 看着这一幕,尤其看到身边的人虔诚的大气都不敢出,北冥寂微微抿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很想跃上高台,拉住她的手,甚至狠狠的揽抱她的腰肢,给她身上添些烟火气……不要这么高高在上,好像下一刻就要飞升而去。 一直到白琪瑶祈福完毕,缓缓起身,忽听天边一声啼鸣,空中烟霞云霭迅速汇集,汇成了一个巨鸟的影子,绕着天空盘旋了两圈,然后缓缓消失掉。 白琪瑶重又跪倒,道:“多谢朱雀神君。” 朱雀!百姓一静之后,顿时轰然一声。此时他们在南方,南方神兽乃朱雀神君,他们中也有人见过国师祈福,可却从来没有见过,祈福居然能令得朱雀显象的! 这令得本来对这位小公主存了三分轻视的人,瞬间就惶恐之极,立刻又跪下,结结实实的叩拜了一番。竟能令朱雀显象,这位小公主,哪里是传言中的不通世事,分明比老国师的修为还要好! 白琪瑶维持着飘飘欲仙的样子,站在高台上,面纱遮了她通红的小脸,她悄悄瞥眼过去,与人群中的北冥寂交换了一个视线。 其实除了北冥寂没人知道,她根本不会祈福,不管是祈福辞还是这些步骤,都是她翻了爷爷的手札现学现卖的,至于朱雀神君,纯粹是看她家白虎郎君的面子出来给她撑场子的……可是不管怎么说,百姓深信不疑,大军群情沸腾,目的达到了,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 当天晚上,北冥寂就出去了一趟,最多个把时辰就回来了,大家都没在意,就算有看到的,也最多以为是他又去找慧敏公主了。 隔了几日,白琪瑶第二次祈福,他又出去了一趟,然后在第三次祈福之后,出去了第三次,大军也慢慢的到了大余江。 朝廷大军早已经顶不住了,终于苦苦的等到援军到来,急急将主将之位交出,带着残兵败将暂退休整。当天,北冥寂所在的小队便得到了一个命令,与另一小队一起,潜入敌营打探军情。 果然来了。 北冥寂内心冷笑一声。他还真不能高估水成复的人品,什么英武之兽,什么德才兼备,这些属于麒麟宝贵的天性,如今早已经丢失殆尽了。 要杀一个普通的兵士,最冠冕堂皇的方式是什么?不是当面刁难,也不是背后暗杀,是派他执行最不可能回来的任务。这样一来,就算他死了,也没有人能指责主将,最多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 可是,这种时候让他们去打探军情,与送死有什么区别?为了杀他,就要陪上其它人的性命? 更何况有了他这三天晚上出去做的事情,长宁王的大军只怕正人心惶惶,草木皆兵,他们这一去,必定会惊动敌人,到时候他们就等于是闯进狼窝里的兔子。 可是,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军中最敬的什么,勇士!以众凌寡算什么,要的就是以少胜多,不止是以少胜多,还要虎口夺食!这就是他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是水成复亲手送到他手里的! 两军如今隔江相对,一入了夜,两只小队便悄悄出发,绕了个弯,从芦苇丛中过去,看对岸没有什么不对,这才悄悄上岸,然后遁着小路慢慢向前。北冥寂忽然追上几步,低声道:“大人。” 那小头目回了一下头,嗯了一声,北冥寂道:“大人,有些不对劲。” 他道:“怎么?” 北冥寂道:“按理说,两军隔江对恃,最需要防备的就是芦苇丛这种有遮蔽之处,我们绕的也不算远,可是这儿却没有人守卫,岂不是有些古怪?” 这些日子,北冥寂一直与他们同行同宿,虽然人冷话少,却也不叫人讨厌,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小头目倒也没怪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大家小心些,速度慢些。” 诸人都应了,更加伏低,慢慢行进,又走了半里,已经可以遥遥看到大军驻扎之地的火把。北冥寂道:“大人。”他压低声音:“那几处不似真正的草木,布置如此规律,只怕是暗哨,我觉得有些不妥,不该再往前了。” 那小头目还没说话,另一小队的头目已经不耐烦了。 他没有与北冥寂接触过,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以色侍人哄骗公主认主的地狼”上,刚才就有些不耐烦,如今更是嫌恶,冷冷的道:“前怕狼后怕虚,还当什么兵!不如还是回公主身边让她护着你好了!” 北冥寂看了他一眼。可是军中的人,都有几分硬骨头,这小头目被他这么一看,反而挺直了脊背,冷斥道:“看什么看!回去!” 北冥寂也不生气,就道:“是!”一边就慢慢退了下来。 那小头目不意他如此听话,倒也消了气,就一摆手,两小队继续向前,没走几步,忽听一声锐响,北冥寂道:“小心!” 他猛然跃起,众人一怔之际,数枝弓箭从四面八方飞来,下雨般落了下来。 众人一时惊呆了,这分明是已经被包围了啊!难道他们刚过江就被盯上了? 众人纷纷拔刀,却已经来不及了,正在绝望之际,却只觉身周宛如飓风刮过,北冥寂连人带刀,绕着众人飞了一圈,将大半的弓箭都挡了下来。 得了这一个喘息之机,众人迅速从骤然受袭的惊愕中回过神来,训练有素的以后背靠在一起,拔刀抵挡,北冥寂一柄长刀舞出道道寒光,将弓箭纷纷打落在地,迅速归位,却向头目折身施礼:“大人,卑职请命诛杀弓箭手!” 第1018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二七) 那头目正拔刀挡箭,心头却是惊骇不已。 这一定神,才想起他方才疾风骤雨般的攻势,而且此时他们身在包围圈中,诛杀弓箭手固然是异想天开,可若不诛杀,他们怎么可能坚持到岸边! 左右都是死,那头目一咬牙,点了几个人的名字:“你们护着北冥寂过去!能杀一个是一个!” “多谢大人。” 北冥寂深知军中对于服从与合作的重视,如今只是第一战,还不是独秀之时。所以他也不争辩,配合着那几人迅速成为一小队,然后直往对方弓箭手所在之地攻去。 这无异于送死。 对方的攻击,顿时就有一大半转移到了他们身上,这样一来,中间的同伴受到的攻击就少了,相对安全,而北冥寂这一支,宛似神龙,不管有多少箭枝飞来,都会被北冥寂的长刀挡回去。 那几人本来是抱着必死之心的,可是每每间不容发之间,总有刀影飞过,挡下箭枝。见北冥寂出招宛似神助,他们也渐渐胆壮,速度越来越快。 两边本来就离的不远,他们士气一壮,便迅速掩到,北冥寂一把抓住一枝当胸射来的箭枝,反手甩出,只听一声惨呼,对方的弓箭手摔落下来。 几人齐声欢呼,被围在中间的同伴们也是精神大振,北冥寂迅速翻身跃上掩体,解决了五六个,接应同伴上来,他们这一小支,顿时就到了弓箭手的背后……对方的阵势登时就乱了。 远攻,弓箭占光,长刀只能抵挡,可是近战,他们还收拾不了几个没有兵刃的弓箭手? 一时便如狼入羊群一般,一通砍伐,北冥寂更是速度极快,此时不用照应同伴,就见他一柄长刀便如游龙,绕着他们的包围圈飞速扫过,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直到中间的箭雨停了,诸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也太快了!北冥寂道:“大人,快退!只怕我们的船只也被毁了,回路恐怕也有埋伏,不如换个方向!” 那头目一个迟疑,可是方才他亲眼见过了北冥寂杀敌,加上来时北冥寂两次出言提醒,他都没听,吃了这么个大亏,于是一咬牙:“好!” 他们迅速转向,才退了没多远,便听到来处响起呼哨调度之声。 诸人都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真的往回走,又进了埋伏圈了,不由得对北冥寂更是叹服。 可虽然大余江芦苇丛多,却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两小队人便如大海中一叶扁舟,走到哪儿都遇到伏兵,北冥寂也不再掩饰身手,他血脉尚未觉醒之时,身手就已经少有人能抵挡,如今觉醒了白虎血脉,绝对称的上所向披靡。 到了最后,北冥寂建议:“大人,不如直接抢船!” 抢船,抢到了,又如何划到对岸,对方的弓箭手难道是吃干饭的么? 可是看着北冥寂神鬼莫测的身手,看着对方的人在他们手中一片片倒下,头目胸中豪气顿生:“好!左右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他们目标明确了,立刻往对方的船只处移动,这一着倒是弄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毕竟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这样的胆子。 所以船只很快就抢到了,小头目正要分派人员,北冥寂却道:“大人若是信我,就让兄弟们上船,北冥寂保证,绝不会有一只箭矢射在船上。” 两个小头目都是一怔,对视了一眼。 他们无不衣发凌乱,唯有北冥寂气定神闲,他方才的身手的确高,可是让他一人对付大军…… 北冥寂道:“大人,我绝不会有事,毕竟公主还等着我回去……兄弟们放心走就是!”他也不等他们答应,斜肩一撞,便将他们撞入船上:“快走!”一边说,一边提着大刀冲了回去。 几人急叫道:“北冥寂!”有几人忍不住便想跃回去助他,即使明知道回去是送死,可是如今,又怎么能放北冥寂一人身入虎穴。 那两个小头目又互视了一眼,终于下了决心,道:“开船!” 有人道:“大人!” 头目道:“他不会有事的,他可是公主的夫君。” 大船迅速离岸,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注目岸上,火把中,映着岸上纷乱的人群,不时能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带着一抹雪亮的刀光高高跃起…… 哨声,嘶吼声此起彼伏,一直到船行渐远,再也看不清。而这样的距离,箭也是射不过来的,奇怪的是,也没有船只追赶。 一个小头目忽然笑了一声,笑中却有些悲伤之意:“果然……” 另一个叹道:“果然没有一只箭矢射在船上。” 众人默然,有再多的隔阂,都有这生死一夜中消掉了,这一句话听在耳中,竟有些惨烈。 其实他们不知,北冥寂这会儿杀的正爽,天兽大陆的军中,用的都是兽灵刀,这种刀都是祭炼过的,可以存留所杀之人。对他来说,这每一刀砍下去,都是人头,都是军功啊! 他基本一刀下去,就是一片脑袋,杀到最后,长宁军中人人胆寒,望着他的目光,完全就是看着煞神。 北冥寂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的船也应该走远了,这才晃了晃刀,反身跃入水中,飞也似的游了过去。 众人正泥塑木雕般站在船上……忽见船头水花一晃,北冥寂扒着船头冒出一个脑袋,一笑:“大人,卑职幸不辱命!” “北冥寂!” 那头目大喜,直接跪下来,把他提了上来,船上人人喜笑颜开。 等回去之后,大家把兽灵刀往神台上一放,众人都是震惊不已,每人刀上,都有近百颗人头!等到北冥寂的兽灵刀一放,众人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两千多人!他一个人,斩杀了对方两个所的叛军! 按照天兽王朝的军纪,斩敌百人首即可升任屯长,千人首便可升任军候,两千首便可升任校尉,这一小队人马,竟是人人升官,一个都不落空!尤其北冥寂,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可是报上去之后,却都被齐齐压了一级,旁人也就算了,北冥寂,只得了一个百将,相当于百夫长。 第1019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二八) 别说身当其事的这些人,就算其它听说此事的人,也都为他打抱不平。 毕竟这是一支暗探遭遇对方大军伏击啊!这种必死无疑的时刻,居然只折了十几人,大部分人都回来了,还给予叛军重击,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神迹! 北冥寂却很淡定,含笑道:“来日方长。” 大家都赞他有气度,只有听说这事儿的白琪瑶悄悄撇了下嘴,她还能不了解某人这狼性子?别人敢让他吃亏,他就敢让人丧命……他这是憋着坏要对付人呢! 众人欢欣鼓舞之时,水成复却在大帐中七窃生烟。 叛军一路势如破竹,他们一来,却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若是平时,水成复一定会重赏,毕竟他是主将,这些到了最后,都是他的功劳。可是这个人是北冥寂!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厉害!他居然亲手把军功送到了他手里!让他怎能甘心! 但是,要让人一个人丧命,有无数种法子,他不是厉害么,那就让他好好出出风头! 一想到这个,水成复倒是有些后悔,刚才一时气愤压着北冥寂封官了,他就应该让他直接当校尉!捧的高高的,既能显得他英明,又能叫他跌的更狠! 但这也无防,横竖,死了,就什么也不重要了! 第二日,水成复便下令进攻。 此时若退守,最大的屏障是大余江,可一旦要攻城,最大的阻碍也是大余江,毕竟船在水上就是对方的箭靶子,被动挨打……所以叛军才迟迟未攻。 可是这一次,水成复直接命令全军待命,下了战书,然后令两个千人队为先锋,里头,当然是包括北冥寂所在的小百人队的。 听到这个命令的北冥寂险些没笑出声来。 水成复真的是疯了,这是连脸都不要了么?两个千人队冲锋?还是在下了战书之后?面对对方几十万大军?这是给对方送菜呢还是送菜呢? 他有一种花尽心思对付敌人,甚至还破天荒动用了地狼们难得动用的脑子,结果到第二回合才发现对方没带脑子的迷之遗憾……赢的太容易有点不过瘾啊! 北冥寂想了想,转头就去找了自家媳妇。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得让媳妇儿也露露脸! 他把主意一说,白琪瑶顿时就急了:“我不会演啊!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没事,”他笑眯眯的哄她:“有我呢,到时候我用契约帮你。” 白琪瑶无奈,可是他最近真的笑的好多,她一看到他笑的这么好看,就有些抗不住,到最后还是被他半推半就的拉走了。 北冥寂直接带她去了军侯帐中。 水成复这作为太明显,大家也有些犯嘀咕了,那两个军侯已经向上请命,却失败而回,正在帐中相对苦笑,北冥寂求见,还带着慧敏公主,两个军侯立刻就见了。 见礼毕,北冥寂从容的道:“两位大人,这一战只怕不容易打,卑职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总觉得……是卑职连累了大家。” 其实他们心里不是不怨的,觉得他们就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可是北冥寂一把话挑明了,态度又如此诚恳,他们反而怨恨尽消,说到底他也是与他们一起去送死的,只是那水成复公报私仇,着实可恶。 北冥寂从容的道:“公主担心此战若不能胜,将士气大损,她之前学过一个白家的护命法术,只是从未用过,想冒险一用,不知两位大人可能允可?” 这就等于是黑暗中的一缕曙光。两个军侯都很震惊:“保命的法子?” 白琪瑶站在旁边,见北冥寂一本正经的忽悠人,其实有点儿想笑,但是她怎么也不能给自家准相公拆台,于是认真的道:“其实也是一种祈福,提高大家的运势,只是我学的不精,所以我想,不能施于人身,施于船身,把握更大。” 两个军侯又问了几句,一来当初朱雀现身,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说这个时候,完全就是死中求生,所以两人立刻允了,便带着白琪瑶去了。 他们把预备乘坐的楼船拉到这边,白琪瑶便举起天师仗,低声祝祷,虽然只是做状,但是她还是把当日的祈福辞又认认真真的念了一遍,众人屏声息气中,只觉江水合着她的吟唱渐成韵律,便如天地合声,极尽美妙。 一直到法术施完,白琪瑶身子摇了一摇,便欲摔倒,北冥寂急上前将她扶住,伸手抄着她腿,抱了起来,只见她双眸紧闭,好似已经昏厥了。 这是防备着水成复再叫她施展,顺便也气气水成复……可是看在大家眼中,无疑是在秀甜蜜,即使那会儿大家还不知道什么叫撒狗粮,却也觉得生生被塞了一大嘴的狗粮…… 经此一着,两个千人队出发的时候,终于有了几分雄纠纠气昂昂的样子。 其实这啥仪式当然是假的,可是能保命是真的,北冥寂跟自家白虎老爹借来几分神力,均分于各船,别的不管,就是在箭雨之中,船只不损……在水上,船只只要不漏,就是天大的幸事,更何况是不损! 于是等到双方交上火,几下子之后,已方千人队就发现了这一着,一时欢呼不已,对方都是一脸懵逼,心说这些人都吃错药了么,被箭雨射着还这么高兴? 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了,这几只船难道是铁铸的么,不管怎么射都不管用! 船不坏,加上北冥寂高绝人寰的身手,于是两个千人队居然真的硬生生上了岸,然后杀入对方大军,北冥寂这会儿也不掩饰了,带着自己的百人队直闯敌阵,一路收割人头。 要知道,战场上要的就是鼓子气势,有北冥寂煞神一般在前开路,大家也都发挥出了最大的潜力。 他们强,对方就弱,更何况,还有之前北冥寂步下的那步棋,长宁王军中本来就人心惶惶。于是两个千人队居然奇迹般的横扫千军,然后吹响了号角,直到朝廷大军听到信号渡江而过的时候,心里还是懵的…… 我们来干嘛来了?敌军都被赶退了,我们来杀谁? 之前被打的落花流水的朝廷大军更是心塞塞,深觉他们遇到的,不是同一支军队…… 第1020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二九) 朝廷大军一路将叛军追到了邺北关,又是一道关卡,易守难攻,双方这才暂时休战。 这一战打的大快人心,再检点战绩的时候,北冥寂刀下又是万颗人头,甚至他手底下那百人小队,也如当日的那些人一样,人人立功,个个升官。 这样泼天的军功,水成复再怎么也不能压着他了,心里再怎么气的发疯,也只能咬牙切齿的封了校尉。按理说应该封将军的,但将军需要向朝廷请封,也就被他顺理成章的压着了。 但不管怎么说,封了校尉,就意味着北冥寂手底下有了万人以上的人马,而且因为之前逆天的战斗力,大家都有一种跟着北冥寂有肉吃的感觉,个个都想往他手底下挤。 到了这一步,之后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之后几场大战,北冥寂所向披靡。水成复愈是打压他,他愈是崛起的迅速,他每一次给他安排的死局,到最后,反而都成了他立功的基石。 军中威望,本就是这样步步搏杀而来,北冥寂威望日盛,甚至被人称为神刀将军,水成复的作为,便愈是叫人腹诽不齿,偏生他被北冥寂刺激的全无察觉。 水成复的确是快要气疯了,不是说叛军多么厉害么?不是说叛军如有神助么?为什么所有的叛军,都不够北冥寂一个人杀? 其实叛军的确厉害,因为玄武神兽的运势的影响,叛军原本绝对可以直捣黄龙。 可是有了北冥寂这个逆天的存在,竟硬生生把这运势扳了回来,也算是替四方神兽做了一点事,不然若不该做皇帝的人做了皇帝,可就真的要成乱世了。 这笔帐,不管缘由如何,将来都会记到四方神兽头上。 ………… 此时,长宁军中。 接连惨败,一退再退,号称百万大军的长宁军,只余了不到三十万。 副将低声劝说:“将军,要不,降了吧,再不降……就真的要死绝了。” 身为主将的赵元脸色惨白,环顾四周,诸人都是垂头丧气。赵元是长宁王的远房侄儿,原本只是一名校尉,本来这个主将,是绝对轮不到他做的,可是谁知道军中接连出事……轮到最后,居然轮到了他身上。 他一想到那些事,还忍不住全身发抖,起先还可以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可是接连兵败,每个人都相信是遭了天遣,就算不降,也士气早无。 当时,就在朝廷援军到了长风城时,也就是白琪瑶以白泽兽的名义,进行第一次祈福时…… 长宁王被人发现死在帐中。 原本主将身死,虽然大不吉,也不至于叫人如此恐慌,最多当对方有一位极高的高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 可是长宁王死的太蹊跷了,他的头颅被人割了下来,可是断口却是平滑的,不是一刀割下那种平滑,而是像……从未长过头颅那样,颈上断处白皙,光滑,平整,如同人的膝盖,看不到有一点伤痕。 进来的亲兵也算是经多见惯,可是一见那情形,当时就吓疯了,惨叫一声奔了出去,进来的人无不骇极。幸好那时长宁军中兵多将广,且多为人杰,于是当时的将军,也就是长宁王的儿子,迅速把事情压了下来。 谁知几日之后,白琪瑶第二次祈福,新上任的小王爷同样死在帐中,死法一模一样,当时军中严加戒备,军帐外至少有两队人马环绕,竟没有一人发现有贼人侵入。 然后是第三次……白琪瑶每一次祈福,他们都会死主将,而且死的方式,完全不可能是人为,这消息再瞒也瞒不住,加上后来接连打败仗,对方就像吃了仙丹一样个个神勇无敌,更别说有一个煞神一样的北冥寂。 长宁王大军节节败退,自然就把这些事情又提了出来,军心已乱。 赵元咬牙许久,才缓缓的道:“就算降了,他们能放过我们不成?” 副将默然,他们起兵为求急速,一路都是就地劫掠,不算屠城也差不多了,就算降,也未必能逃得活命。赵元道:“照我说,不如拼死一搏。” 副将道:“将军的意思?” 赵元道:“一路诈输,保存实力,一直退到长留郡,借地利与他们拼最后一场!不成功,则成仁!” 几个副将沉默了许久,又互相商量了一番,终于还是同意了。 ………… 这当然是北冥寂的攻心战。 这种治伤的法子,是他在被自家爹扔进试练地的时候自悟的,利用白泽天生的能力与他自己的力量,可以让伤口尽快愈合,而且不会露下疤痕。 他也没想到,用到这种时候,效果会这么好。 他每次取到人头,当晚就让那些青鸟暗中送回都城,给圣明帝。那些自以为行踪隐秘的青鸟们被他找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其实北冥寂并没指望利用这几个人头得什么官职或者名声,这是“天谴”,这是用来搅乱对方军心的,揭穿就没效果了,所以这几个,最多就是令敌人对白泽兽更加信服,同时,也让圣明帝看到他的能力。 在军中,他要出头,水成复压不住。 但出头之后,得到什么,就要宝座上的帝王来裁决了。 原本一个无根无蒂的“灵兽”肯定不能跟水氏家族比,可是有了这几个人头在,大家心照不宣,圣明帝不敢不让他满意,除非他也想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丢脑袋。 几日之后,长宁王大军大军堪堪接近长留郡。 这里是长宁王的大本营,再怎么说,他们这些远道跋涉的朝廷大军,也不及他们这些地头蛇。 所以萎靡几日的长宁王大军,也终于有了些欢喜,个个精神振奋,速度越来越快,就想着快些回到家,做好准备,等着他们攻城时一雪前耻。 水成复也发现了这一点,急喝令手下:“加快速度!不要让他们进入长留城!” 都到人家家门口了,才想起这茬?周副将淡淡的道:“将军不必惊慌,北冥校尉三日之前已经亲自带人去了长留城,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又是北冥寂!水成复瞳孔收缩:“他怎可擅自行动,违反军令!” 第1021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三十) 身为主将,居然一句都不问他做了什么,只顾着揪北冥寂的错处,想方设法的发作。周副将心中更是不屑,道:“北冥校尉并未擅自行动,他曾向大将军禀报,大将军也是同意了的。” 水成复一怔,这才想起几日之前北冥寂的确曾说要带人提前抄到长留城查探,他只觉送死的可能极大,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谁知他还是回来了,只是五十人小队只余了十来人,他还曾借题发挥,叫人打了北冥寂五十军棍。 水成复冷冷的道:“原来就是那次么?损了这么多人手,倒是做了什么?” “何曾损折人手?”周副将道:“北冥将军只是将人马安插在城内,好里应外合……” 水成复一怔,然后一阵窘迫,看左右之人脸上神情都有些不屑,更是暴怒:“为何如此重要之事,不与我说?到底谁才是主将?” “大将军,”周副将道:“当时卑职也在帐中,北冥校尉几次试图开口解释,大将军一概不听,二话不说就叫人打军棍,将军都忘了么?” 北冥寂骑着马,在落后几十步的位置,他耳朵灵,前头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好笑的摸了摸下巴。 这周副将性子耿直,并不畏惧水成复,尤其得他救过一命之后,就对他死心塌地,时常替他说话……至于那天,他当然是有意误导,水成复早就失了冷静,他不过说个头,他自己就开始咆哮,所以到头来,就连水成复那些自己人,也对他无限同情,立了大功还要被打军棍什么的…… 其实这会儿他在军中就是英雄,军棍什么的就是做样子,他没觉得怎么着,倒是把白琪瑶气的不轻,见了水成复就冷着一张小脸,一个字都不说,也再不肯叫半声水伯父,那坚持原则的小样儿,倒是有趣的很。 此时,长宁王大军已经赶到了长留城门前,眼看着城门就在眼前了,忽听轰隆隆数声,地动山摇,高大的城墙忽然就摇晃着塌了下来,无数沙石尘烟纷纷陷落,等到尘埃落定,眼前已经是一片废墟。 这就是北冥寂安排的“内应”做的事情。 离生路只差一步,却在一瞬间失去……这样的攻心战,大概能把人逼疯。 场面一时死一般的寂静,长宁王三十万大军就像傻了似的,齐刷刷的杵着一动不动。 就连朝廷大军遥遥看着,也不由得暗暗心惊,觉得北冥寂这位小将,心机着实厉害的很。 水成复也回过神来,他不傻,方才虽然谈话只进行了一半,但他也分明知道,眼前这泼天大功,又是北冥寂的了。一时恨的心头火起,咬牙道:“传我号令,借机冲杀上去!” 北冥寂道:“大将军,且慢,还不是时候!”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水成复也能回过神来,可偏生这话是他说的……一路迭受打击,只一听到他的声音,水成复就理智全无,怒道:“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传我号令!冲杀!” 副将只得传令下去,号角一吹,长宁王大军瞬间回过神来。 攻心战,讲究的就是一个战机,如果再等哪怕半柱香的时辰,他们自己回过神来,就会万念俱灰,垂头等死,只怕到时候上去杀他们,他们都提不起力气抵挡,可偏生在这个时候,水成复下令冲杀,这就好像在他们堕入深渊之前,一把把他们拉了上来。 这就好像一记佛门狮子吼,振聋发聩,瞬间调集起了长宁王大军所有的血性与激愤! 生死关头,人的潜力是惊人的,转回头来的大军个个双眼血红,周身煞气,全身都写着一句话“我跟你们拼了”!直面这样凛冽可怕的气势,就连接连得胜的朝廷大军都不由得胆寒,水成复心里更是格登一声。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样一打,必定伤亡惨重! 众军士心里直骂娘,恨不得把水成复扔到他们中间去,特么的你是不是长宁王派来的内奸?不多害死几个人你就不甘心是吧!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即,北冥寂清朗的声音响起,道:“卑职莽撞!” 他飞一般冲了出去,若他只是新兵,这的确叫莽撞,可他如今是威望极隆的神刀将军,这就叫“敢为天下先”! 就见他如同一只利箭,飞一般射出,一路从众人头顶踏过,速度快的拖出了残影,真真如入无人之境。大家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对方战旗一晃,一条淡灰色的影子带着旗子忽然向前……下一刻,血花飞溅之中,对方主将的头颅已经挑在了他的旗尖! 方才还如噬人而食的猛兽临世,如今便成了一具无头尸体,围绕在他身周无数兵士,武功绝高的亲兵,还没回过神来,自家主将的头颅已失。 双方兵刀数万人,竟没有一个人看清北冥寂是如何动作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举着对方的战旗立在了已方阵前,旗尖上,赵元的头颅犹在湿着鲜血,将战旗染的血红。 场面死一般寂静。 只听哗啦一声,赵元的头盔掉了下来。 朝廷大军猛然回神,一时震天价喝起采来! 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方才还如下山猛虎一般的叛军,那样冲天的气势,被他这一下子就全戳破了,望着他的眼神全是惊骇,这还是人么?他分明就是个人形杀器! 周副将直瞧的心怀激荡,大笑几声,也不等水成复回神,长刀一摆:“冲啊!” 大军齐声应和:“冲啊!” 随着冲杀之声,大军潮水一般冲下,坐在阵后的白琪瑶早就站在了马车顶上,围观自家狼君的的最后一战…… 白泽兽天生不喜欢杀戮,所以她向来不喜欢观看这种场面,可是不知为什么,方才看他冲入敌阵,风卷残云般取走对方主将的头颅,她就不由得想起他当日面色淡淡的一句“易如探囊取物”。她觉得他真是帅惨了,连她这种不爱打架的人,都看的心潮澎湃,更何况是与他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咬着唇,心里只有一句话,这大概就是一战成名天下知吧! 第1022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三一) 大军顺利平叛,班师回朝。 先于大军抵京的战报上,对于北冥寂的存在只一笔带过,众人无不激愤。 大军抵京之后,随行将领联名上书,尽述北冥寂功绩,并参水成复嫉贤妒能,公报私仇,指挥不力种种。 北冥寂本来有八分算计,看到这些,也只余了五分,这种军中打出来的情谊,的确是作不得假的,这些武将,真心敬服一个人的时候,也的确是不遗余力的相助,根本不在乎对方的势力,不多想自已会不会受连累。 圣明帝顺水推舟,将水成复连降三级,罚俸一年,并令其闭门思过。 同时破格擢升北冥寂为辅国大将军,正二品大员,赐封诰北威王。圣明帝也算是老奸巨滑了,很能猜度北冥寂的心意,除了大批的赏赐,还赐了他一座豪华府邸,并亲赐匾额。 长留郡一来一回,已经是冬天了,白琪瑶跟着北冥寂一起去了刚打理好的将军府。 下了马车,白琪瑶从厚厚的斗篷里伸出一只小白手给他牵着,一边催他:“快进房!快进房!” 北冥寂哭笑不得:“堂堂瑞兽,怎么这么怕冷,我还想让你看看这院子里的布置,有没有你不喜欢的。” “没有,我都喜欢。”白琪瑶松开他手,小跑着往屋里跑,一边道:“我才不在乎院子里有什么呢,只要屋里有你就成了。” 雪地上留下了两串小脚印,听她边跑边说,跑到门口,还回眸一笑,小脸儿冻的通红,北冥寂一时色与魂受,扑上去就抱住了她,白琪瑶一声惊叫,双手揽着他脖子,他直接抱她进房,扔在了榻上。 房中早就点了几个火盆,暖融融的,他一手扯掉她斗篷,手就伸了进去,狠狠的揉:“陪你练练就不冷了!” “喂!”她羞的双颊粉红粉红的,行军这么久,他每次来只亲亲她脸就算了,亲嘴巴都是浅尝辄止,她还以为他转性了,没想到这会儿原形毕露,还是她家那头饿狼! 她手抓脚蹬,可还是没多大会儿,就被剥成了一只清洁溜溜的小白羊,他直接压下去,从头亲到脚,一边喘着气拉着她手往下。她挣扎着不依,他就在她耳边低声道:“乖乖的,不然我就做到底。” 她吓了一跳,乖乖的伸手下去,给他拔萝卜。 虽然羞的全身都要着火了,可是他这时候的样子,真的……真的迷人极了,平素冷漠的脸上全是沉醉,汗从额上一滴一滴的滑下来,喉结上下滚动,她每次试着用力,都会听到他喉间一声低吟。 可是手真的很酸!比练武都累!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催他:“快好了吗?” “嗯。” 又一会儿之后:“好累啊,好了吗?” 他失笑,一边低声威胁:“老实干活别叨叨,不然亲死你!” 可怜的小公主:“……” 等到两战完毕,某只狼眉目间也添了几许魇足,揽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说话:“……如今万事俱备,只要你爷爷出关,我们就立刻成亲。” 她一声不吭,他撑起身来看时,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小脸儿晕着红,嘴巴还有点委屈的嘟着,让他一看,就有再战一场的欲念。 北冥寂长吸了一口气,也不管外头还是大白天,就拥着他的小姑娘,闭上了眼睛。 白琪瑶睡的很香。 这些日子随军,尤其后来,几乎终日不能下马车,连方便一下都要走出几里路。其实她真的觉得很辛苦,从小到大,她哪里吃过这种苦,要不是有前些日子的练武打底,她根本撑不住,如今尘埃落定,这样无隙的亲昵过后,她觉得这么久都没落地的心也落了地,难得的踏实起来。 可是睡着睡着,她迷迷糊糊的,她好像看到爷爷出关,对她说:“瑶儿,过了这个劫,还有一个劫!稍一不慎便将万劫不复!爷爷帮不了你,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啊!” 她抓着爷爷的手:“爷爷,是什么劫啊,是我的劫吗?” 爷爷说:“是你的劫,也是他的劫,你们如今互为契约,命运也是牢不可分……” 她有些着急:“什么劫,我要怎么办啊?” 爷爷叹气:“欲速则不达,一定要小心啊!瑶儿,小心啊!” 她急道:“爷爷!爷爷!” 她一下子醒了,外头天已经黑了,他低头亲亲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犹喘了一会儿,才慢慢的点点头,讲给他听,北冥寂想了想,道:“你觉得是单纯是梦,还是……像那种预知?” 她心里忽然一震,眼神就瞥了开去。 心说他怎么会知道?她没有跟他说过啊!北冥寂知道她是个爱多想的,所以才一直假装不知道,如今不小心失言,他神情仍旧镇定,好像全无用意:“你们白泽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么?” 她这才宁定了些,小声道:“不是预知,就是一个梦。” 他问:“白泽可以托梦?” 她迟疑了一下:“我从未听说过,而且就算会托梦,爷爷在闭关,其实就是入定,也不能分神托梦的。” 他放下了心:“既然不是托梦,又不是预知,有什么好怕的?”他含笑低头,亲亲她脸:“不怕,有我呢,你有什么事,我都会知道的,就算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及时赶去救你的。” 对呀,她相公可是横扫千军的人物,有谁能打的过他? 白琪瑶顿时就放心了:“嗯。” 毕竟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梦,很快就被两人丢到了脑后,眼看着过了年,又进了二月,老国师一直没有出关,又等一个月,仍旧没有。 白虎神君都沉不住气,带着娘子下来瞧他们,听说这事儿,一拍大腿:“他一直不出关,难道你们就一直不成亲?难道老子还做不了主?” 白琪瑶急解释道:“不是,只是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是爷爷把我养大的。” 北冥娘子和缓的道:“瑶瑶,你嫁给寂儿,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你爷爷既然这么疼你,难道还会违背你的心愿不成?还是你觉得我爷爷会看不上寂儿?” 第1023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三二) “不是,”白琪瑶也不懂人间姑娘委婉的说话方式,很老实的道:“我当然会嫁给阿寂啊,爷爷不会不答应的,就算他不答应,我也要求他答应啊!” “那不就成了?”北冥娘子笑劝道:“既然早晚都是这个结果,又何必一定要等他出来?白泽兽闭关,三年五年十年都是常事,难道要一直等下去?” 白琪瑶道:“可是……可是……” 她为难的不行,北冥寂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瞅着她。 这些日子他胡闹的越来越疯,每次悬崖勒马的时候,看他那么难受,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身边又没有别的亲人帮她做主,爷爷又逾期不出关,她心里纠结的不行。 北冥寂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心软了,立刻拉住她手:“瑶瑶,求你了……等爷爷出关,我一定用心讨好他,定不会让他生我们的气……” 她纠结了半天,无奈的垂下了头。 北冥寂大喜,一蹦三尺高,当天就进宫请了旨,婚期就在半月之后。 因为国师塔说到底算是一个办公地点,不能当成“娘家”,所以圣明帝还卖了个好,认了白琪瑶做义女,让她从皇宫发嫁,一应规矩,皆与公主相同。 若是老国师在,这样的日子,一定要卜算的,可惜白琪瑶不会,所以就省略了这一步。 眼看着到了日子,就连北冥寂这样冷情的人,都有些抑不住的兴奋,看着月上柳梢,他没忍住还是偷偷进了宫,悄悄跑去未央宫。 未央宫外头,都是他特意请旨调派的军中同僚,守的密密实实,就怕出一星半点儿问题。他们都是过命的交情,见他们的小将军偷偷跑过来,明知不合规矩,也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假装没看到。 里头宫娥内侍来来去去,有人道:“公主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白琪瑶的声音嗯了一声。 一听到她的声音,北冥寂就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轻轻敲了一下窗子,白琪瑶一怔,然后好像心有所感似的,立刻小步到了窗前,道:“阿寂?” 他嗯了一声,她急想推开窗子,他却用手抵着:“瑶瑶,成亲之前我们不能见面,不吉利的。” 白琪瑶先是一怔,然后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那你来做什么。” 他咳了一声:“我……担心你紧张,过来看看你。”他柔声道:“瑶瑶,你紧张吗?” 她心里柔软一片,看着窗纸上那个虚虚的手影:“不紧张。” 他顿了一顿,“我,我也不紧张。” 外头的人都不由得忍笑,你来的时候都快要同手同脚了,这会儿还一直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的,看上去的确不紧张,特别不紧张。 不过看他满脸通红的样子,才真是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了,哪里还有战场上那个所向披靡的煞神的影子?他们都很厚道的走远了些,给成亲前夜的小夫妻俩留下说话的空间。 北冥寂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瑶瑶,你别担心,别紧张,我会对你好的,我知道我脾气不好,心性也不好,我配不上你。但是我发誓,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绝不会对你发脾气,我会一直待你如珠似宝,不让你有半点的不开心,不如意。”他长吸了口气:“你为我妻,我再不会让你哭。” 白琪瑶好半天没说话。 他的性子又冷又傲,平日里纵是说些情话,也是带着调侃,带着揶揄,半开玩笑似的。可是此时,他的声音极轻,极柔,耳语一般,好像从他心里,直接放进她心里似的。 她心里软的不行,轻声道:“阿寂。” 他嗯了一声,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手指上。 她甚至没有戳破窗纸,只是这样虚虚相抵。他怔了一怔,抬头看着,忽然前倾,隔着窗子在那个手指上轻轻一吻。 吻完了,他反倒不好意思,握拳抵在唇上,轻咳了两声:“那你乖乖的,好好睡,明日……等我来娶你。”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他犹恋恋不舍的站了一会儿,这才翻身走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方才的少年竟是去而复返,旁边守着的人低声打趣:“将军啊,明日就要见面了,连这会儿也等不及么?” 他不好意思似的低头:“我……忘了一句要紧的话。” 一边说一边又到了窗外,敲了一下,等里头答了,就大大方方翻了进去。 隔了不大会儿,便又出来,那些人善意的哄笑两声,他一低头就走了,好似窘的不行。他们也不敢真的闹恼了他,彼此咳了一声,赶紧收了笑,打定主意不要在将军面前再提起这件事。 一出了皇宫,“北冥寂”脸上笑容全消,看看左右,他迅速扯下身上的衣服,冷笑一声。 北冥寂,没想到吧,你给自己方便,却也给了我方便……你夺我爱妻,毁我名声,如今又欺凌我父,打压我水氏一族,此仇不报,枉为人子!若是这一次再输给你,我也枉为上古麒麟一脉了! 此时,白琪瑶哪里睡的着,辗转反侧许久,感觉中天才蒙蒙亮,便叫人叫了起来。 国师塔大多是内侍,这边的宫娥都是皇后派来的,对她也不太了解,恭敬的请示:“有两个女子过来,说是附马派来的,公主可知道?” 白琪瑶想起昨天他去而复返,特意盯瞩的话,急道:“我知道,让她们进来吧。”想了想,又道:“你们先出去。” 宫娥急应了,就把那两人带了进来,白琪遥笑道:“阿寂请两位来,到底是要做什么?怎么这么神秘兮兮的?” 两人折身施礼,其中一个上前一步,附耳道:“不瞒公主说,我们是来替公主打理身上肌肤……”白琪瑶一怔,又羞又恼,正要说话,忽然眼前一黑,什么都来不及说,就直挺挺的昏厥了过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那两个女子开门出去,施礼退下,眼看着时辰也晚了,宫娥急急带人进去给白琪瑶梳妆,也就没有留意,其中一个女子动作神情忽然变的有些呆滞了。 第1024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三三) 吉时一到,将军府来迎亲,一路吹吹打打,极尽风光奢华。众人都知道这位新郎官儿是打败了叛军的大将军,也知道他之前与慧敏公主的种种传闻,全都出来看热闹。 骑在马上的少年男子戴着大红花,容貌俊美到妖孽,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是明朗灿烂之极,真如芝兰玉树一般。 北冥寂不住回头,看向花轿,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虽然这些日子形影不离,可是,真的把她娶回家,才真正是他的人,他心里才踏实,才放心。 拜天地,入洞房,三方神兽都化为普通人来凑热闹,白虎神君夫妇不用说是高坐在上。 北冥寂的眼中放着光,笑的像个傻子,哪还有平时冷漠的样子,引得宾客纷纷打趣。一直到喜娘送上秤杆,北冥寂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的挑起了新娘子的红盖头。 全福娘子的吉祥话儿都到了嘴边,却忽见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向着北冥寂猛然刺了过来……北冥寂功夫再高,离的这么近,又是猝不及防,也被刀刃带到,腰侧一时鲜血飞溅。 北冥寂竟是呆了。 那人随即又是一刀,北冥寂猛然回神,一把擒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只听咯嚓一声,竟是直接捏断了骨头,他声音竟有些发抖:“瑶瑶呢?” 语中寒意,竟令得满屋子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那人猛然向后一仰,已经自绝经脉而死,口鼻七窃都沁出血来。 北冥寂把她一扔,往外便走,众人呆了一呆,才急急回神,急道:“新娘子不见了!新娘子被人掉包了!” 满堂宾客都是一窒,白虎神君大吃一惊:“什么?” 北冥寂已经冲到了门前,一边走一边脱去身上的大红喜袍,用灵兽契约感受白琪瑶的存在。 可就在他神识全力放出的同时,只觉得一股尖锐的剧痛猛然刺了过来,直刺入脑中,以他的强悍,居然一个踉跄,随即,剥皮拆骨般的剧痛不断袭来,他站立不稳。白虎神君已经冲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怎么回事?” “瑶瑶!”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人……在强制剥除契约。” 剥除契约,对灵兽来说是灭顶之灾,会痛的生不如死,对主人则略轻,可他们彼此又是灵兽又是主子,痛苦却是加倍的,而且看上去,对方的手法极其残忍粗暴,也不知白琪瑶是如何的生不如死。 北冥寂不敢多想,一把抓住他手:“爹,快!必须在契约剥除之前找到瑶瑶!” 白虎神君来不及多想,直接现出原身,巨翼一展,飞了起来,紧随其后的青龙神君和朱雀神君也现出法身飞出,惊的满堂宾客回不过神来。 那……难道是四方神兽?北冥寂的爹原来这么厉害?可是新娘子失踪了是怎么回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北冥寂痛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仍是强制维持着清醒,一直到他们看到了一片汪洋大海。 落在岸边,北冥寂咬牙切齿:“水!麒!麟!” 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险恶之处!水麒麟是水属的神盖,他们可以进入深海之底,可是四方神兽中,青龙为木,白虎为金,朱雀为火,他们可以入水,却不能下到深海。 若是玄武神君在,自然可以,可是如今坐镇玄武宫的,是人间狐族! 若不能在半个时辰之内找到白琪瑶,等契约剥除,再找她,就是难上加难。 怎么办?怎么办? …………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 未央宫中,众宫娥内侍面前,那两个女子,用调包计调走了白琪瑶。 白琪瑶被异药控制,神志不清,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时辰之后。 白琪瑶一张开眼睛,就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她还记得,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她要在今天嫁给阿寂的。 可是手足不知被什么捆的严严实实,疼的像要断掉似的,白琪瑶连坐起来都不成,看四周环镜完全陌生,她急的双眼含泪,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有人在吗?出来!有人在吗?” 接连叫了数声,叫的嗓子都嘶哑了,才忽然听到一点声音,白琪瑶尽力的向那边看,然后看到一个袍角,慢慢的挪到了她面前。 然后他提起了她背后的绳子,让她坐了起来,一眼看清他的样子,白琪瑶愕然:“霈王哥哥?” 他眼神一跳,随即一声冷笑:“不敢当。” 她不能置信的看他:“是你把我抓来的?” “是又如何?”他眼神冰冷:“白琪瑶,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养的那只野狗,害我们水家身败名裂,害的我不敢回京城,你如今又做这副无辜的样子给谁看?” 白琪瑶皱眉看着他。良久才道:“我之前懵懂无知,不知你一番心意,这并不能为过,之后你与阿寂绝斗败了丢脸,这也不是他的过错,至于平叛一路,一直都是勇王伯父刻意陷害,我们不过是被动反击,结果我们赢了,这难道是我们的过错?” 她顿了一下:“我唯一的错,是明知自己不喜欢你,还答应与你订亲,害你伤心难过……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要破坏我成亲吗?” “推的好干净!”霈王大怒:“这一切的始作佣者,都是你!要不是你无缘无故收了这个灵兽,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白琪瑶心中焦急,抿了抿唇,“我不想跟你吵,你抓我来干什么?” “你说呢?”他冷笑:“诡计陷害我们水家,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那条野狗这么厉害,我倒想看看他能不能找到这儿!” 他慢慢的捏住她下巴:“看到那沙漏了没有?这会儿,可是拜堂的吉时,你可知在将军府,还有一个白琪瑶,在与你的野狗拜堂成亲,入洞房……只是不知,当他知道娶错了人,会是什么表情?我不能亲眼看到,着实遗憾的很。” 白琪瑶急了:“你……你疯了么?你做了什么!”她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挣扎不脱:“你到底想怎样!” 第1025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三四) 霈王冷笑道:“以牙还牙而已!他既然这么猖狂,那就让他尝尝失去心爱之人是什么滋味!” 白琪瑶又惊又气,急想动用灵兽契约查看他那边的状况,霈王看在眼中,冷笑一声,快步走到旁边桌上,直接端起药碗,伸手就去捏她嘴巴。 白琪瑶急的拼命躲避,奈何手脚都被绑着,霈王又是下了狠劲,竟硬生生捏开她嘴,把一碗药都灌了下去。 随即,剧痛袭来,她整个人一个抽.搐,滚扑在地,小脸瞬间就变的惨白。 霈王眼中有些挣扎,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扶她,只伸了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就收了回去。 他负手站起,冷眼看她痛的全身发抖,渐渐的,竟有些快意:“白琪瑶,你如今可知,你错到何处?你我原本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你偏生要节外生枝,落到这种地步,又怨得谁来。” 她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从里到外,只余下了一个字“痛!” 痛!痛!痛!痛的神志迷糊,全不知身在何处。 霈王说了几句,见她始终不答,也无趣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掌心是水麒麟的鳞片,竟有三片之多。他将鳞片全都置于掌心,然后微微闭目,看着他们慢慢的化为数道流光,迅速注入了白琪瑶的身体之中。 很好,就这样最好,当她变成了他的傀儡,北冥寂还会不会情深不渝? 就在这时,忽听噗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从天而降,直砸在了这一片宫殿上,竟是一块比山还大的巨石,坚如金铁的水晶宫竟被生生砸破,瓦砾飞溅。 来的好快! 霈王眼神一变,可是下一刻,他便冷笑出来。 可就算再快,也已经迟了! 他迅速折身,也不管委顿在地的白琪瑶,转身就走。 不一时,那一块山大的巨石慢慢蠕动,然后北冥寂跳了下来,左右一顾,一眼看到了昏死过去的白琪瑶,顿时大喜,扑过去:“瑶瑶!” 地狼是土属的野兽,可以穿土穿石,却进不了深海之底,但是可以进土石中,所以他就想了个法子,直接搬了座山过来,然后钻入山中,果然进来了。 此时两人受契约反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也无力终止契约的剥除,北冥寂拼了一口气抱紧白琪瑶,向上浮去,茫茫深海几无尽头一般,不知游了多久,他终于气息用尽,胸口疼极,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岸上,白虎神君夫妇都在身边,北冥寂一张眼,就道:“瑶瑶?” “她没事,”北冥娘子急道:“只是一时还没醒。” 北冥寂挣扎站起:“我去看看她。” 北冥娘子也不阻止,就伸手扶住他,他一步步挪到旁边,看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小脸惨白,毫无血色,一时心痛之极:“瑶瑶……” “没事!”白虎神君道:“青龙去帮你们找药了!肯定死不了!” 北冥寂挣扎着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低头,用颊沾了沾她的颊:“是我太疏忽了。水麒麟,水麒麟,我不诛你合族,枉为人夫。” 北冥娘子只拍了拍儿子的肩,什么也没说。 他也不再说,只是揽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的,慢慢的张开了眼睛,眼底一片迷惘。 她的睫毛扫到了他的颊,他一偏头,顿时大喜:“瑶瑶?瑶瑶你醒了?”她呆呆的看着他,他柔声哄她:“没事了,宝贝,我救你回来了,没事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猛然出掌,一掌劈在了他腰间,北冥寂一时不妨,竟被她打落在地上,若不是她此时伤重无力,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白虎夫妇本来在门口说话,一见这情形,顿时大惊,一起过来,白虎惊道:“难道这个也是假的?” “不!”北冥寂痛的眼前发黑,却急急摆手:“她是瑶瑶。”他捏着拳,一时恨的口齿生腥:“是麒麟鳞片!是鳞片!” 当日霈王就想用这一招对付他,如今一计不成,竟用在了瑶瑶身上。 麒麟号称仁兽,又称英勇,最能退邪化煞,在民间地位颇高,甚至官员袍服也多用麒麟,这就让麒麟身上带了巨大的念力,而霈王在剥除灵兽契约将成未成,她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将鳞片炼入……就算是四方神兽遇到这种情形,也是无可抗拒。 北冥寂一时恨极。 可是看着白琪瑶茫然的神色,又是伤心之极。 青龙很快拿了丹药回来,可就算服下丹药,内伤慢慢痊愈,此时的白琪瑶,也已经不再是白琪瑶了。她无知无识,无情无欲,不知何时,就会忽然对北冥寂下手,而且每一次出手,都是拼尽全力。 北冥寂本来就不是温和的人,这一着,更是彻底的触到了他的逆鳞。 水家上上下下,这么多年经营的势力都被他杀的干干净净,可就是水成复和水行早父子,不知所踪。 六月初,老国师出关。 北冥寂得到消息,立刻便带着白琪瑶去见他。 老国师发须皆白,见到白琪瑶这样,竟丝毫不觉得意外,只叹道:“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啊!” “什么意思?”北冥寂急切的道:“瑶瑶可还有救?” 老国师默然许久,缓缓的道:“我感应到瑶儿有杀身之劫,所以才不惜泄露天机,引她神魂进入了照世镜,避开了你带来的杀劫,可是之后,你身上的杀劫,却又加到了瑶儿身上……我本来想着时间来的及,出关之后,恰好引你们避开,没想到瑶儿灵识太高,引得反噬太剧,我竟直到此时才能醒过来。” 他怔怔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是我连累了瑶瑶吗?” 老国师叹道:“既是瑶儿自愿与你同生共死,又说什么连累……原本你们成亲若能晚一些,等瑶儿累积的功德能压过你的杀孽,便能有惊无险,可如今……” 北冥寂竟不由得鼻酸,良久才哽咽道:“爷爷,我只求瑶儿醒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指条明路给我!” 第1026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三五) 老国师正色道:“当真?” 北冥寂顿生希望:“是!北冥寂绝无虚言!” 老国师一字一顿的道:“我已福寿皆无,再无什么可供反噬了,所以我不能说太多,否则,皆会报应到你们身上,那就真没什么可祈盼的了……你只需记住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顿了一下,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一切全在你。” 他转身慢慢走开,北冥寂急想追问,可是想到他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哪怕语焉不详,能有一线希望也好,总好过彻底的绝望……他看着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的白琪瑶,起身牵住她手,柔声道:“瑶瑶,我不会放弃的。不管有多难,不管有多久,我不会放弃。” 她顺从的由着他牵起,下一刻,就手掌一翻,一枚峨嵋刺直刺了过来。 他轻轻捏住她手腕,将峨嵋刺接过:“你乖乖的,别顽皮。”他忍着泪揽过她,轻吻她发顶:“我不是不肯让你刺,我皮糙肉厚的,刺几下又有什么,我是怕你将来知道了,又要心疼……你再哭鼻子怎么办?我答应过你,再不让你哭的。” 他揽住她腰,慢慢的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想起老国师那句“福寿皆无”,情知他必定已经命不久矣,他便柔声哄她:“瑶瑶,我们要走了,给爷爷磕个头好不好?” 她听而不闻,他便跪下来,施了个大礼,然后才牵着她走了出去。 十日之后,老国师仙逝。 北冥寂带着白琪瑶踏遍五湖四海,寻求解决之道,却始终没有结果。起初还时常听到他们的消息,渐渐的,便销声匿迹,好像已经离开了人间。 三年后,江北,还斋城, 一个名叫祈天下的男子打败了当年的武举人,一夜成名。 据说他少年英俊,为人又慷慨豪侠,很快便名传天下,甚至还娶到了孔雀山庄的大小姐,一时人人称羡。 大喜之日,还斋城三天流水席,来往的人,不管是什么人,都可以来喝杯喜酒。 一大早,祈府大门不远处来了一对小夫妻,那女子一身桃红衫子,皮肤白的泼乳一般,花容月貌,只是神情有点呆滞,男子生的俊美无俦,神情冷漠,视线一转到他的妻子,却是极尽温柔。 路边酒楼,男子小心翼翼的扶着妻子坐下,亲手倒了杯茶,又低声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听说这儿的点心做的好,核桃酥要不要?” 不论他怎么问,那女子都不回答。旁边的大婶忍不住笑道:“这位小娘子真是生的漂亮,便似个雪捏的人儿一般。这是公子的媳妇么?” 男子脸上罕见的露了一丝笑:“确是内子。” 大婶笑道:“小两口儿吵架了?不是我说,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好性儿的,公子莫要欺负她才是。” “是,大婶说的是,”男子好脾气的笑:“我自然不敢的。”他撒娇般摇摇那女子的手,双眼满是沉沉的温柔:“是不是?我哪里敢欺负瑶瑶?瑶瑶也莫要一直欺负我才是。” 一边说着,就见迎亲的队伍慢慢行了过来,一身大红喜袍的新郎官儿志得意满的骑在马上,顾盼自得。 男子摸了摸妻子的头:“乖乖坐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女子仍旧不言不动,他便缓步向前,直接拦到了马前,迎亲的队伍一停,有数人上前喝问拉扯,男子充耳不闻,只淡淡道:“水行早,好久不见。” 那新郎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北!冥!寂!”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是我!你怎么找到我的!” 北冥寂淡淡的抽出了长剑。 只要有耐心,总找的到的,一年找不到,那就两年,十年找不到,就二十年,害了她的人,他就算找一辈子,也不会放过……水行早绝不可能忍受一生庸庸碌碌,他只要出头,就是往他的剑上凑! 众人议论纷纷,甚至有孔雀山庄的人上前攀关系,若是以前,北冥寂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可是这三年,他那样刀锋般凛冽的性子,竟生生磨的柔和了许多,他淡淡的道:“三年前,他在婚礼上掳走我的妻子,我不过一报还一报而已!” 他再不多说,拔剑攻上。 他未觉醒血脉时,水行早都不是他的对手,如今的他要对付他,不费吹灰之力。旁人想要上前,早被他随手打退,渐渐的,有人想起了北冥寂这个名字,想起了他们当年的纠葛,一时议论纷纷,连孔雀山庄的人,都不敢出手了。 水行早完全是被压着打,一别眼间,却看到了白琪瑶,立刻伸手驭使。 白琪瑶几步上前,便挥掌打过来,北冥寂也不生气,就伸手轻轻架开,水行早冷笑道:“被自己心爱之人追杀,这滋味不错罢?” 北冥寂淡淡的道:“你难道没发现,她自始至终,都只出一招么?” 水行早一时恨极。 他早就发现了,原本,一枚鳞片就可以把她炼成他的傀儡,他足足用了三枚,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原本应该是令出即行,从身体到神魂全都听他指挥才对……可是从起初,他就只能让她出一招,一招之后,不论他如何驭使,她都不能接连出招。 他根本没想到,一个不擅长战斗的瑞兽,竟有这样的意志,这样的执念,她必定是从深心里,就不想伤害北冥寂的。 水行早怒气勃发,却只觉后颈一痛,如江海般磅礴凶狠的劲道压在身上,竟生生逼着他现出了水麒麟的原身。然后他一手提着他后颈,一剑挑出,水行早一声惨嚎,已经被他掀掉了一片鳞片。 难道他竟要将他所有的鳞片一片片掀下来不成?众人噤若寒蝉,水行早尖叫道:“住手!你不想救白琪瑶了么?” 他手顿了一顿:“哦?” 水行早道:“我可以救她!” 他慢悠悠的,又掀了一片鳞片:“说说看。” 他道:“你先住手!” 他手上不停,一片一片,慢条斯理的掀开,水行早几乎歇斯底里:“我真的有办法!我真的有办法的!” 他冷笑:“吞下水成复的内丹,都不曾解去……你有办法?你真有办法?”他问一句,就掀一张鳞片,水行早疼的长声惨叫,一听这句,登时惊呆了:“我爹,你杀了我爹?” 他连答都不屑答,只一片一片的掀去鳞片,沾着血的鳞片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水行早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咬牙看了白琪瑶一眼,忽然一声尖笑。 北冥寂的手猛然一顿。 下一刻,他手上的水行早爆裂开来,这爆裂似乎波及到了白琪瑶,他急急转身扑回时,却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姑娘,自衣衫到肌肤,化为了血光笼罩的一团。 第1027章 番外:陌琪瑶之前世(完) 数日后,北冥寂一头闯进了玄武宫。 遥想当年,他还曾与白琪瑶讨论过关于他和玄武神君的爱恨情仇,不想今日,这样的抉择,竟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双膝跪下,整个人濒临崩溃:“神君,请救救内子,你一定有办法的,请救救内子!” 他掌中,已经只余了一缕幽魂。 狐倾世愕然。 可是看着他的神情,就想到了当日的自己,如果不能救,他只怕立刻就会疯掉。狐族一向敬重至情至性之人,更何况,他本来就欠四方神兽大大的人情。 狐倾世一字一顿的道:“我有办法。” 他猛然抬脸,双瞳亮的惊人,狐倾世道:“我当日为了救内子,想尽了办法,查遍了古往今来,所有的复生秘技……但内子尚有身体在,你这个,却已经是一缕魂魄,就算给你黄龙宫,她也受不住,你要救他,会比我当日更加麻烦。” 北冥寂道:“我不怕!你告诉我,是什么办法!” 狐倾世想了一下:“瀛洲山有一处秘地,我可以帮你布一个阵法,你将此魂魄,做为种子种于其中,然后以天地之力,慢慢的为她养魂,一直到养到足够强大,然后再寻有缘之人投胎。” 他声音渐沉,一字一顿:“你要明白,瑞兽之魂,不比人类,尤其她已经魂魄不全,要将神魂完全养成,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你需要不断,不断,不断的为她寻找灵物,为整座山提供灵力,之后,阵法中魂种得到的灵力,才会是完全自然的,这个时间,也许是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全在她自己。” 北冥寂脸上疯狂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我可以,我能做到。” “好,”狐倾世起身:“你随我来。” ………… 自此之后,北冥寂一直奔波于各个小世界,寻找各种各样的灵物,为整座瀛洲山提供灵力…… 世上朝代更迭,时光变幻,什么大劫日什么灭世期,于他统统无关,他所做的只有寻找,放置,然后在每次过来的时候,与他的小妻子说一会儿话,看着一颗小小的种子,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长成一个鲜活的魂魄。 一直到不知多久之后的一天,他再次放置灵物时,发现了外面的一片狼藉。 他进入了地底密洞,愕然的抚摸着灵气罩:“居然……提前投胎了吗?”他把脸凑到了灵气罩前,声音缠绵悱恻,“是不是多宝教的人惊扰了你?还是天行阁的人?” 灵气罩中已经空无一物,自然不会回答他。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拿起地上布阵的木牌,仔细嗅了嗅上面的气息:“无患木做阵桩,好大的手笔。可是,带走我的人,是不是要跟我说一声?” 其实他心里是欢喜的,既欢喜,又忐忑。瑞兽是有灵性之物,她既然自行投胎,就说明与母体有缘。而她投胎,也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在白琪瑶没出生之前,他找不到她的气息,这十个月,着实有些难捱。 一直到十个月之后,他找到了仙界,他看到了襁褓中的她,他听到她的父母,给她取名叫陌琪瑶。 白琪瑶,陌琪瑶,琪花瑶草,瑶瑶,你天生与这有缘。 自此之后,他就一直待在仙界,极其小心的隐藏着,看顾着她,看着她从一个小团子,慢慢的长成一个白生生雪糯糯的小姑娘。 这几千年有多寂寞,如今就有多温暖,这几千年有多辛苦,如今就有多幸福。 他时常想起老国师说的那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与她的缘份,应该是在今生圆罢! 他起先真的以为他能等下去的,等她大一点儿,晓得一点情事才出现……可是有一天,看着她梳着双螺,带着七只小狐狸,飞奔到他面前,他忍不住就现出了身形。 他们有了今生第一个对视,然后他看到胖乎乎的小姑娘眼睛蓦然一亮,好像看到了什么千年难遇的宝贝,然后她奶声奶气道:“漂亮叔叔!” 他一下子就笑了。 这个眼神,让他想起了他们前生的第一次见面,明明已经隔了这么久,他反而记得越来越清楚。 他弯腰,握住她小手,她乖乖的仰脸看他,萌的不行。 她这一世,与上一世长的稍微有点儿不一样,大约是随她娘亲,下巴有点尖尖的。他瞧着喜欢,便同她说:“宝贝,好久不见了。” 她张大眼睛看他,还流着小口水:“你认识我吗?” “认识啊!认识很久很久了。”他微笑看她,柔声笑道:“宝贝,我真的有些等不及了,想让你长的快一点……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又想看久一点,想想实在为难。” 她似懂非懂,只是看着他,他便蹲下来,柔声笑道:“我很想你,瑶瑶。” 她身后的小狐狸警惕的叫:“瑶姐姐!瑶姐姐!” 她回头,小狐狸就冲她各种使眼色,显然怀疑他是坏人。 她看懂了他们的眼色,然后就迟疑的想抽手,他有些舍不得,可又怕吓到她,慢慢的松了手,她就转身,跑出几步,又回头:“漂亮叔叔,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他笑出来:“你想我在,我就在。” “哦!”她有点儿开心,然后特别霸气的一挥手:“我们回去了!” 她飞快的跑了,他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很久,只觉得心里软的不行,忍不住就跟过去,听到小姑娘跟他的娘亲说“娘亲,我今天看到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叔叔。” 他站在门外,含笑听着她们一家人叽叽咕咕,这一世她有爹有娘,而且爹娘都是仙界中人,身边每个人都这么疼她,她一定很开心罢? 他站定了等着,一直到她的美貌娘亲提着剑出来,后头还跟着她的爹爹,他折袖施礼:“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她娘亲对他上下打量,他十分镇定的保持微笑,然后他就看到那个粉团子从父母中间挤出一个小脑袋,还冲他招手:“哎!漂亮叔叔!” “嗯,宝贝。”他实在忍不住,展颜笑出来:“我来了。” --(完)-- 第1028章 番外:燕朝行之妖惑(一) 东华。 大劫日以来,天下妖乱纷纷,直到国师雪衣人高台祭天,聚云成字“妖入都城者,逐之!妖入皇宫者,杀之!”震慑天下,都城才得暂时清静。 一大早,一人一骑悄悄出了都城。这是御林军统领燕朝行领了秘旨出城办差。 前些日子太子作妖,他也被朱厌兽打伤,除些连命都没了,幸好云未晞回京,才救了回来,如今尚未全好。 办完了差使,也已经是日幕时分,燕朝行本想加急赶路回城,谁知到了城外,却忽然下起雨来,越下越大,燕朝行只得找了个路边客栈,停下来暂时避雨。 看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燕朝行便叫老板整治了几样饭菜,慢条斯理的吃着。 就在这时,遥遥的,一人撑着竹骨伞慢慢的走了过来,雨中看不清面目,只身量亭亭玉立,握着伞柄的手白皙如玉,大雨滂沱中,仍旧显得不疾不徐。 眼看着快到店门前,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只听咔嚓一声,下一刻,那人手里已经只余了半根伞柄,大雨呼啦一声把她浇了个透湿,她不得不小跑着冲进店里,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帅不过三秒。 燕朝行的筷子略略一停,然后继续,那后来的人狼狈的理着衣裳头发,店小二赶紧跑过来搭讪,“客官,这雨着实大的很……客官要不要来碗热茶免得着凉?” 她一抬头,那小二倒是愣了愣,这居然是个姑娘,一张白生生的小圆脸,眼睛又圆又大,眼神清亮灵动之极,模样可爱的很。 她瞥了燕朝行一眼,掩饰的咳了一声:“好。来碗白米饭,有没有鱼虾来一点。” “好咧!”店小二答应着去了,那姑娘便挑了个座头坐下,看起来在打量店铺的陈设,眼神却悄悄向燕朝行瞥去。 燕朝行面朝店门坐着,虽然在这样的乡野小店,菜肴也称不上精美,他的神情动作却仍从容优雅,让人觉得好像坐于宫闱之中,高贵又不失威严。 那姑娘抿了抿唇,等着菜上来,看燕朝行已经吃完,却没有起身的打算,就知道他恐怕是想等雨停了立刻赶路了。 她放了心,这才开始吃,两条小鱼被她吃的干干净净,米饭却没有碰,吃完了,她又偷瞥了燕朝行一眼,看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门口,便咳了一声,道:“小二。” 小二赶紧小跑着过来:“客官有什么吩咐?” 那姑娘道:“你们这家店,是不是有老鼠?” 小二急道:“客官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们客栈虽然门面不大,可是里里外外都是打理的干干净净的,怎么会有老鼠?‘ 那姑娘道:“难道你们最近这半个月,没有发现丢东西?尤其是米面糕饼?” 小二一窒,心说她怎么会知道的?迟疑着不知要怎么说,燕朝行的眼神也向这儿瞥了一瞥,女子精神一振,昂起下巴:“你们这儿气息不对,只怕是藏着一只外来的鼠妖。” “鼠妖?”那趴在柜台上打盹的老板也忍不住走了过来,对她上下打量:“客官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知我们这儿有鼠妖?” “当然是闻……”她咳了一声:“感应到的了!我粗通道法,立志走遍天下,行侠仗义,嗯,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就替你们除了吧。” 老板大喜:“多谢这位仙姑。” 那姑娘矜持的点了点头,然后甩甩袖子:“前头带路。” 老板虚心请教:“不知要去哪?” 她一瞪眼晴:“当然是去灶房了!”一边说着,忍不住又看了燕朝行一眼,却谁知他也正好看着她,神情十分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她心里一慌,想着是不是哪儿露了马脚,可是想了一圈好像也没有什么,就昂首挺胸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燕朝行收回了目光。 他是天子宠臣,每天想方设法接近他讨好他的人,他见的多了,可演技这么差的真不多。 今天在镇子上他就见过她,当时她还穿着男装,演技奇差的撞了他一下,也没个过渡之类,就说什么刚好要回都城不如一路同行……被他拒绝之后还坐在那儿生了一会儿气,悄悄瞪她,他顶着她忿忿的目光出了城,还在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没想到她居然换了个出场方式追这儿来了。 刚才看她在雨中走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怪异,毕竟这么大的雨,淌水而过还有心情酸文假醋的人真不多,结果一看那双眼睛他就知道又是她。 一边吃饭一边看他,还自以为偷瞄的天衣无缝。 他本来以为这又是京中那些人闲着没事整出来的,说到底不过是算计他的婚事,如今却不这么想了,那些人没这么蠢。所以她想干什么? 燕朝行瞥了一眼雨势,便起身往后走,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她搞什么鬼也好。 站在店堂后门,他一眼就看到店老板和小二打着伞站在灶房门口,依稀还能听到那姑娘叽哩咕噜念咒的声音……嗯,在店老板两个看来是念咒,架势十足,可是燕大统领那是什么耳朵,就算隔的很远,也能依稀听到,她在念:“大鱼不来小鱼来,小鱼不来虾蟹来,最好两个一起来,全都进我肚里来……” 燕大统领:“……”这什么鬼? 然后就听忽的一声,店老板两个齐声尖叫,一个黑影猛然从门口蹿出,燕朝行正要抬手,却只见白影一闪,那姑娘飞也似的扑出,一爪子踩在了那黑影腰上,直接把他摁到了地上。 嗯?他为什么要说一爪子? 燕朝行微微凝眉,然后那姑娘得意洋洋的一昂下巴,颇有种“看我厉害吧”的意思,结果一眼看到燕朝行面无表情的负手站在门口,还皱着眉,那姑娘的得瑟劲儿一下子就没了,迅速低下头,义正辞严的道:“你这老鼠精,为何偷吃人的粮食,这是不对的!” 那老鼠一身黑衣,精瘦精瘦的,愁眉苦脸的道:“大仙饶命啊,你看小的这样子,就知道小的也没偷着什么东西啊!” 第1029章 番外:燕朝行之妖惑(二) 燕朝行看了几眼,就转身走了回去,后头一阵鸡飞狗跳,也不知那老鼠精是怎么处理的,然后就见小姑娘背着手走了进来,店老板在后头千恩万谢。 她走回刚才的座头,又自以为不被任何人注意的……看了燕朝行一眼。 燕朝行不动声色,然后她坐着不动,手指甲却无意识的抠着桌面……眼神一遍一遍的偷瞥他。燕朝行忽然站了起来,她本来就一直在偷瞥他,下意识的跟着站了起来,直愣愣的瞅着他。 燕朝行内心有点儿好笑。可是他在人前素来是个冷漠的,脸上仍旧不动声色。 她也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暴露了,咬了咬唇,直窘的小脸泛红,然后一咬牙就走了过来:“这位兄台……嗯,老鼠精已经被我除掉了,兄台不要害怕!” 说完了这句,她很明显的松了口气,露出一种“我好聪明终于想到了一句合适的搭讪”的表情。 燕朝行:“嗯。” 某人:“……” 兄弟你这样很容易把天聊死的你知不知道? 她悻悻的看他,然后硬着头皮道:“雨这么大,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聊会儿天啊?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了看她。他发现她好像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所以她到底是想干什么?她被他看了一眼,心更慌了,又道:“我叫白苗苗,你贵姓?” 燕朝行道:“燕。” 然后她虚伪的赞美他:“燕兄如此英武美貌,一看就是个好人。”燕朝行不答,她捏着小拳头,强行尬聊:“不知道燕兄家在都城什么地方?不如我去你家做客好不好?” 燕朝行:“……” 店老板都替她尴尬,你说你就算看上人家了,也不能勾搭的这么直白啊!一看人家公子爷这身打扮,就知道肯定是极其要脸的。 于是打圆场道:“两位要不要添些热水?” 就在这时,燕朝行忽然一凝眉,与此同时,白苗苗忽然跳了起来,一脸惶色,似乎是想跑,又似乎明知道跑不掉,想向他求助,却又不敢开口。 燕朝行握住剑柄,瞥了她一眼。他好像知道她的目的了。 就在这时,外头的雨幕忽然一阵抖动,那种感觉,好像是水落下来停在了空中,然后迅速汇成一个人形。 燕朝行急转头时,眼前已经没了白苗苗的影子,随即,袍角轻颤,燕朝行低眼下望,就见一只小白猫哆哆嗦嗦的蹭过来,缩在了他脚后头,双爪抱住了他的脚腕子。 燕朝行微微挑眉,转头看去,外头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五大三粗,周身凶煞之气,他迅速扫视店堂,然后道:“喂,你脚边那只猫,是我家的。” 燕朝行正要说话,却觉得那只白猫惊恐的往他脚上贴了贴。那人已经上前几步,弯腰就要去抓她。 燕朝行一摆剑:“且慢。” 那人弯腰的动作被他挡住,只得慢慢的直起身来,瞪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朝行淡淡的道:“何必强妖所难。” 那人神色登时就是一变,然后冷笑:“你既然知道我们是什么,还敢管这样的闲事?” 燕朝行屈指微弹,长剑抽开寸许:“此是城郊,国师大人祭天不过数日,你们还是不要在这儿闹事的好。” 燕朝行对付过好几次鬼、妖,深知他们的厉害,可是这一次云未晞回来,特意给他们新制了护身之物,还在兵器上画了符,据说就算十分厉害的大妖,也伤不了他,而且触发之后,她们也能及时赶到。 燕朝行无意给她们惹麻烦,只希望能吓退这妖就算了。 果然剑刃一出,那人迅速退开几步,迟疑了一下,还是拱了拱手:“不知公子深藏不露,小妖冒犯了……失礼之处勿怪。” 燕朝行道:“好说。” 他转身就走,走到雨中,犹回头看了一眼,显然十分的不甘心。 好一会儿,燕朝行才低头看了小白猫一眼,小白猫被他看的好似大梦初醒,迅速一长身,恢复成女子模样:“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旁边店老板和小二已经看傻了,燕朝行道:“你一直跟着我,就是因为这个?” “是啊!”白苗苗揉着衣角:“他是只虎妖,我打不过他,正好看到恩人经过,所以就想着借恩人的气息遮掩一下。” 他道:“你能感觉到我身上的气息?” “当然能了!”白苗苗道:“一闻就闻到了!” 看来云未晞的符,的确很有用。燕朝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看恩人似乎很孤单寂寞,白苗苗立刻发挥所长,凑过来陪他聊天解闷儿:“没想到恩人你这么厉害,居然能吓的他不敢动手,你都不知道这只虎妖可凶了,根本没有妖敢惹他……” 雨下了多久,她就一个人叽叽呱呱说了多久,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猫天生就爪儿贱,她一边聊一边玩他的袖子,他抽手她就跟过来,后来直接换了个位子,坐到了他的凳子上。 燕朝行:“……” 然后燕朝行站起来,她脑袋跟着往上仰,继续道:“……你都不知道那只猫有多笨,我跳了一百多次就不跳了结果它还在那儿跳个不停哈哈哈……” 跳窗子跳一百多下,猫的脑回路我不懂。燕朝行拱了拱手:“失陪了。” 他往外走,小笨猫傻傻的跟上去:“恩人你去哪儿?” 他道:“雨停了,回都城。” 她呆呆的道:“哦!” 燕朝行也不管马鞍上还有水,整理了几下,就翻身上马,向门口看了一眼,小姑娘呆呆的站在门口,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他想说句什么,又不知要说什么,就只拱了拱手,拨马便走。 临近子时,天早已经黑透了,吹过来的风带着凉凉的雨丝,马儿小跑着往前,燕朝行忽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他武功本好,视力也不错,眼睁睁看着黑暗中有一团小小的白影,正飞快的追着他的马。 燕朝行皱了一下眉。双腿一夹马腹,马儿速度忽然加快。 他一直没有回头,直到到了城门口。城门已经关了,他下了马,出示了腰牌,守城军急开了小门放他进去,进门之前他目光下意识的来回扫了一圈,视线中似乎滑过了一团小小的白影,可是还没看清楚,人已经进去了。 燕朝行一个迟疑,守城军点头哈腰:“燕大人,可还有事?” 他神色不变:“无事。” 一边缰绳一甩,青石铺出的路上,马儿飞驰向前。 第1030章 番外:燕朝行之妖惑(三) 其实燕大统领在想一个问题,云未晞说城墙上她都布了阵,妖物是进不来的,除非藏在有大气运的人身上……所以那只笨猫应该是进不来的吧,只是不知道,它会不会傻乎乎的硬闯。 应该没这么笨吧? 可是想想,跳窗子都能跳一百多次……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可是,不管怎样,终究跟他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小妖精罢了,如今都城谈妖色变,他这种天子身边的人,尤其要留心,绝不能与妖物太过接近,遭人诟病。 于是燕大统领照常回家,照常进宫当差,仍旧冷静严谨,无懈可击。 三日之后,贤妃忽然念叨起了城郊温泉别宛种的桑葚,其实这完全是后宫女人的撒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怕献上来都没人要吃。只是恰好赶上永延帝心情好,就吩咐去摘些。 这种小事,是根本用不着燕大统领的,而且燕朝行出来之后,也的确是随便叫了一个人,道:“你……” 那人正恭敬听命,不想他说了一个字就停了,不由得讶然:“大人?” 燕朝行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没事。”他叫人备了马,带着几个随从,亲自跑了一趟。 别宛都是有专人打理的,再怎么临时起意,也不可能只给贤妃一个人,得多摘些够几个头头脸脸的人分,而且上贡的东西又不能像自已吃一样捋到什么算什么,必须得挑好的。 所以一声吩咐,整个别宛的人都开始忙碌。 燕朝行看了几眼,便骑马出来。绕着城墙慢慢的转,遇到的巡城军纷纷施礼,燕朝行只点点头,恍似漫无目的般跑了一圈儿。 看时辰差不多了,他就折回来,想着那日也许是看错了,一只小猫,怎么能追上马呢?就算真的追上了,三日不见他,又进不了城,大概也早就走了。 随手把马儿抛给门口的人,燕朝行走向不远处的一条小河,想着休息一下。 刚蹲下来洗了洗手,就听不远处响起几声猫叫,燕朝行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慢慢走了过去,就见一个小姑娘正背对他坐在石头上,手里还啃着小黄鱼,面前一大堆猫,齐齐仰着猫脸,就像听人说书一样。 就听小姑娘说:“我恩人身肌袅娜,体态翩翩。销春山而双眉颦皱,展秋波惟两目含情……” 燕朝行:“……” 还一套一套的,这好像是杏花天的书词吧?你最好还有别的恩人! 然后下一刻,白苗苗又道:“我一看就知道他是好人,对付坏虎妖绝对没问题!但是我还不认识他,我想我要怎么认识他呢,我本来想学说书的小姐扔帕子,可是我又没有帕子,于是我就撞了他一下,人家不是说,男人么,不打不相识……” 众猫纷纷发表意见:“喵喵喵!” 白苗苗摆手:“没有,恩人没有小脸一红,倒是小脸一黑,好像很不喜欢被撞,我觉得大概是我撞的太重了,毕竟恩人这么娇弱……” 燕朝行越听越皱眉,理了理袍子,就往前走,忽听一只猫“喵”的一声大叫,那意思类似于“有人来了”!众猫瞬间四散逃开,就连白苗苗,也瞬间化为一只白猫,飞快的蹿上了草垛。 燕朝行慢慢的走上前,负手看着她们逃走的方向,不时能听到喵喵的叫声,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一只小白猫忽然折返过来,从草垛上跳下来,瞬间化为一个小姑娘,欢然道:“恩人!” 燕朝行垂眼看她,顿了一顿才道:“你为什么在这儿?” “啊?”白苗苗道:“我家就在这儿啊!” 燕朝行内心窘了一窘,脸上却仍旧四平八稳,淡淡的道:“临近都城,处处都有高人,你要么就不要变成人,要么就不要变成猫,否则,让人知道你是妖精,很容易被人杀。” 白苗苗道:“哦!” 她一点都不见外的跳过来拉住他袖子,一对猫瞳亮晶晶的:“恩人,你要不要去我家玩会儿?” 去她家?看稻草堆么? 燕朝行淡淡的道:“不了,我还要办差。”他顿了一下:“我不曾做过什么,不要叫我恩人。” 她又哦了一声,他转身就走,她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他又道:“不要跟着我。” 她乖乖的停下了,燕朝行走到门口回头,就见她端端正正的站在那儿,那呆萌的样子,让人想起两爪并拢蹲坐着的小白猫。 他看了一看,面无表情的进了别宛。 等到桑葚采的差不多了,燕朝行出门上马,旁边的太监小声笑道:“大人,刚才跟着你的那个小姑娘,还一直站在那儿呢!” 燕朝行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她果然还站在那儿,姿势都没变过。 他皱了下眉,向她摆了摆手,她歪了歪头,那样子……更像猫了。他被萌到了,心里软了一软,就又摆了摆手,她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步三回头的跑了。 原本这也没什么,不过是又一次偶遇,谁知道桑葚运回来之后,玉贵妃开发出来了榨桑葚汁的法子,据说常喝可以令头发黑亮,所以又叫别宛里的人进了一回。 那太监见燕朝行侍立在外,特意过来打了个躬,笑道:“燕大人,有个笑话不知道大人想不想听听……” 这些太监就算不常在宫里,也都是人精,不可能特意过来讲笑话的,燕朝行看了他一眼,他便续道:“就是那日追着燕大人的那小姑娘,不知有什么误会,把那儿当成燕大人的家了,日日送两条鲜鱼过来……奴才们也不知要不要给大人送来。” 燕朝行抽了抽嘴角。 他是不是该感激她没给他送两只老鼠过来?他淡淡道:“不必送,不必理会她。” “是,是,”那太监自觉得摸准了燕朝行的心意,便笑道:“这小姑娘也真是异想天开,大人是什么人物,怎么会理会这样的乡下姑娘……而且那鱼就是普通的小草鱼,也就巴掌长,有时候上头还带个牙印,大人怎么会稀罕这种东西……” 燕朝行凝眉,不知为何,想起那天她一边啃着小黄鱼,一边给那些猫们讲故事。 这些小草鱼,肯定是她自己下河捞的吧,如果有牙印的话,难道是用猫身下去捞?巴掌长的鱼,挣扎起来,会不会甩她一身水? 第1031章 番外:燕朝行之妖惑(四) 他唇角弯了一弯:“天天送么?” 那太监一怔,小心的看了一眼他的神情,燕大统领早已经面无表情,他便道:“接连送了三四天,后来这三天就没送了。” 他道:“哦?” 那太监背上忽然有点儿冷汗,急笑道:“咱们想着这姑娘终归是好意,也没为难她,她硬给咱们就收下了……并不曾有人说她什么。” 燕朝行皱了皱眉。 如果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她为什么忽然不送了?这不像她的性子。 就算有事耽误了,偶尔有一天不送,也不会忽然停止,必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如果是别宛的太监给她难堪……他们没摸清他的态度,是绝不敢动手的,既然没动手,说话冷嘲热讽两句,不是他看不起她,她那脑子,是肯定听不出来的。 所以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难道那虎妖又来了? 下了值,燕大统领就出了城。他不是个喜欢猫的,可是每次想起她呆萌的样子,就有些不忍心让她自生自灭。 绕着别宛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正自皱眉,忽然听到一声猫叫,燕朝行抬头,却是一只黄花小猫站在墙头上,他漠然的收回视线,正要转身,那只小黄猫却忽然跳了下来,大着胆子喵喵叫了两声,然后扑上来,咬住他的袍角。 燕朝行心头一动:“你是要我跟你走?” 小黄猫喵喵叫了两声,也不知有没有听懂。燕朝行道:“你认识白苗苗?” 它又叫了两声,张口咬住他袍子,燕朝行便道:“你不用咬着我,你在前面带路就好。”一边说,一边打了个手势。 小黄猫呆呆了看了他一会儿,好像是听懂了,这才转身就跑,跑几步,还回头看看他。燕朝行跟着她到了一处破庙,一眼就看到一个稻草铺成的猫窝,一只小白猫伏在地上,后腿上的血已经干了。 燕朝行一皱眉,急步过去,随手把小白猫抓起来,触手软绵绵的,小小的一只。 燕朝行道:“白苗苗?白苗苗?” 叫了好几声,小白猫才慢慢的张开了眼睛,一看到他,似乎很高兴,喵喵的叫了两声,声音又小又哑。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她的腿,好像是被什么咬的,可是她现在是猫,也看不出她的脸色,只觉这小身体有些发热,必须要及时救治。这会儿带她回京就相当于知法犯法,可是不带她回京,他这样的身份,也不能无缘无故告假。 燕大统领自动忽略了让别人照顾她的可能,踌躇了一下,忽然想起她眼睛亮亮的那句“不如我去你家做客好不好?” 他心头叹了一声,一咬牙,就把小猫放进了怀里。快马回城,进了燕宅,然后道:“变回人。” 小白猫奇怪的歪了歪头:“喵?” 他道:“变人,我找人帮你治伤。”一边说,一边就吩咐人请太医。 小白猫伤心的道:“喵喵喵!” 他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现在变不了人……于是奔波而来的太医提着箱子进来,就见燕大统领面无表情的指了指椅子。 所以他要治的是一只猫? 燕大统领一向谨守本份,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但是他身份摆在那儿,太医也不敢表示不满,立刻上前,小心的检视了一下,清洗,上药,小白猫疼的哀哀叫,燕朝行冷脸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过来,把手放在上头,小白猫蹒跚的爬过来,伏在他手背上,不动了。 看来燕大人是真的喜欢这只猫。 太医心气儿登时就平了,他在宫里待久了,哪能不知贵人的心头好,就算一条鱼也比人值钱,格外小心的给涂了药包扎起来,一边道:“伤的不重,也没伤着骨头,只是见了水,有些不太好,下官也不太会治猫,就照着人的方子减了九成的量开方,若是热度不褪,就喂它喝些……若是明日再不好,燕大人还是去宫里找内务府的人问问,据说有不少太监擅长伺弄猫狗的。” 燕朝行道:“有劳大人。” 他咐咐人熬了药,喂着小猫喝了些,晚上还叫人炸了几条小黄鱼。 也不知道是药的效果,还是鱼的效果,早上醒的时候,小猫已经活蹦乱跳,拖着包着的腿咬着椅势子玩儿。 燕朝行看了她一眼,淡定的理好衣裳,一边道:“我去当差,晚上才能回来,你不能出这个屋子,不能变人,三餐我会叫人给你送食水来……” 小白猫仰着猫脸:“喵!” 他伸手轻轻揉了她一把:“伤没好,不要跑来跑去。” 小白猫点头:“喵喵!”放心吧! 他就放心的走了,结果回来之后一进屋子,他脸色就变了一变。 就见他早上换下来的衣服扔在地上,上头全是梅花状的脚印,挂在床上的帐子已经成了渔网,某只猫正站在椅子上,一手挂着帐子,荡秋千一样荡到床上,然后再悠……悠回去,玩的不亦乐乎,连他回来都没看到。 燕朝行:“……” 他慢慢走过来:“白苗苗!” 她立刻看到了他,喵的叫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跑过来,就想往他怀里扑。 他一看她这个一瘸一拐的样子,火气就下去了八分,随手把她挥进怀里,看包着的布没有沾水,也没有渗血,这才指着地上的衣服:“怎么回事?” 他平素身边不喜欢留人伺候,所以都是晚上换了衣服,下人一早来收走,现在不但没人收,还被它弄成这样子…… 小白猫喵喵喵的叫了几声,还跳到衣服上,愤怒的比量了几下。 燕朝行居然活生生的从她的表演里听出了一个小猫为了保护主人的衣服跟下人进行了英勇的搏斗……的意思。 燕大统领扶额,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外头有人恭敬的道:“少爷。” 燕朝行嗯了一声,那小厮就进来,禀道:“少爷,今儿腊梅几个来取少爷的衣裳,下去清洗,少爷养的猫怎么都不肯,抓伤了腊梅,海棠、芍药……奴才们不敢伤了少爷的猫,所以也没敢再进来……请少爷责罚。” 燕朝行面无表情,用脚尖点了点地上衣服:“收下去吧。” 小厮赶忙上前收拾,他又道:“叫人把帐子换了。” 那小厮略抬头一看,赶紧道:“是,是。”他赶紧把衣服收起来,退了出去。 燕朝行把白苗苗放在榻上,淡淡的道:“为何不让人拿衣服下去清洗?” 第1032章 番外:燕朝行之妖惑(五) 小白猫拖着一条伤腿,端端正正的蹲坐在床上,猫头还低着,一副忏悔的姿势,燕大统领又道:“看来你伤的也不重,能抓伤这么多人。那是不是不需要养伤了?” 他拍了拍她的头:“说话。” 她三条腿要维持平衡本来就不容易,他这么轻轻一拍,她居然一骨碌滚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露出了白生生的肚皮。 燕大统领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他一笑,白苗苗就知道危险解除了,立刻两条腿叭嗒叭嗒爬过来,双爪巴住他膝盖,嗲嗲的叫了两声。 燕朝行慢慢的收住了笑。要知道长年在宫里,他的面瘫技能简直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居然就这么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种事情已经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他无声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涌上些温柔……有时候合眼缘这种事,还真是说不准的。 等到换过帐子,打扫过房间,燕朝行沐浴过上了榻,小白猫嗖的一下就蹿了上来,动作敏捷的完全不像一只三条腿的瘸猫。燕朝行无声抬手,把她轻轻扔回椅子上的猫窝,结果没一会儿,她又敏捷的跳了上来,还不忘卖萌:“喵喵喵~” 燕大统领的冷脸政策对她完全不起作用,他扔几回,她回来几回,来回扔了几次之后,看小白猫跳了三次都没跳上来,鬼使神差,燕大统领伸出手,小白猫惊喜的喵了一声,就跳进了他手里。 于是,在进入燕府的第二天晚上,白苗苗通过不懈的努力,终于争取到了侍寝的权力。 第三天,白苗苗的侍寝位置从脚边进行到了腰边……第四天,肩膀边……第五天,胸口……之后就基本上是床.上与燕大统领身上,任喵选择了。 约摸一个月后,燕大统领值夜回来,一推开门,就见一把青丝铺在枕上。 燕朝行脚下微顿,迅速关上门,道:“白苗苗?” 床上的小脑袋动了一下,然后扒拉开被子,露出了一张粉雕玉琢般的小脸,睡的迷迷糊糊的,向他一笑:“主人!” 燕朝行迟疑了许久,还是慢慢的走到榻边,她熟练的往前一趴,半个身子趴进他怀里,还伸手抱住他腰。 燕朝行:“……”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往里坐了坐,象抚弄猫儿一样,抚摸少女柔滑的脊背,白苗苗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燕朝行神色微僵,轻咳了一声:“苗苗。” 她张开眼睛,眼中犹带些困倦的泪光,小圆脸,大眼睛,软溶溶的发,怎么看怎么萌。燕朝行道:“你伤好了,有没有想过回去?” 白苗苗吓了一跳,立刻翻身坐起,跪坐在床上,把手放在膝上,眼睛忽闪忽闪的:“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二十几岁的老童.男根本经不起撩拨,燕大统领的眼瞳暗了一暗,险些没被她这个这样子萌硬了。然后他握拳唇上,轻咳了一声,道:“不是,我问你的意思。你想回去吗?” 白苗苗的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苗苗要跟主人在一起!”她萌萌哒看着他。 燕大统领礼貌的硬了一下,脸上仍旧镇定自若,随手从旁边拿过被子,不动声色的盖在身上:“为什么?” 白苗苗毫不迟疑:“因为苗苗喜欢主人!苗苗要一辈子跟主人在一起!” 他的心格登一声,一下子就听到了想听到的那句,他莫名的有点儿激动,可是再看看她笑的一脸讨好,他又不由得叹了口气:“有多喜欢?比喜欢小黄鱼还喜欢么?” 白苗苗想了想:“比老鼠,比鸡腿,比鸡蛋……都喜欢,就跟小黄鱼差不多喜欢。” 他抿唇许久,然后笑了笑:“知道了。” 然后第二天,他找了两个丫头,没事儿就带着她出门听戏听说书的,什么才子佳人,什么牡丹亭西厢记。他不当值的时候,他也带着她去听。 高冷宅男一下子变成了流连戏楼酒馆的纨绔,连永延帝都听到了风声,打趣他:“听说朝行最近迷上了听戏?” “不是,”燕朝行道:“臣在外头认识了一个姑娘,傻乎乎的不开窍,所以让她听听戏,听听书,看会不会学会谈情说爱。” 永延帝笑喷了,问他:“你这是从哪儿拣的?她家人呢?” 燕朝行道:“她没有家人,只有她自己。” 永延帝一皱眉,他并不喜欢近臣娶家世太显赫的姑娘,可是娶个完全没家世的孤女……却又觉得委屈了他。 燕朝行倒是从容,道:“皇上,臣自从亲眼见过了些妖鬼,心境倒超脱了些,与其为了门当户对娶个不认识的姑娘,倒不如挑个自己喜欢的。” 他这句话其实就一个意思,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永延帝拍了拍他的肩,没说什么。 等下了值出来,燕朝行直接去了戏楼,没想到还没到,就听到里头一阵吵嚷之声。 燕朝行脸色一变,本能的就觉得肯定与白苗苗有关,他迅速下马进去,就见雅间门口,两方人马正在对恃,一见他来,一个下人急道:“少爷!” 背对他的人也回过头来,竟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女。 燕朝行神色微沉。这是皇后的亲生女儿淑雅公主,这些日子一直变着法儿的与他“邂逅”。燕朝行知道皇上厌弃皇后,也就差直接打入冷宫了,对这个女儿也不过是面子情,是绝不会让他去尚主的。可毕竟身份摆在这儿,他便折身施礼:“燕朝行见过公主。” 白苗苗一见是他,三脚两步就跑了下来,一把抱住他胳膊,道:“燕哥哥!” 燕朝行安抚的握住她小手,她显然委屈的不行,手直抠他袖子,想告状,可是毕竟已经经过了两个月的熏陶,学会了很多人情世故,知道这会儿不是时候,忍着没出声。 燕朝行淡淡的道:“是不是家里人不懂规矩,得罪了公主……若是,臣代她们向公主赔罪。” “燕统领,”淑雅公主为人既不淑,也不雅,看着两人,冷冷的道:“本公主今日偶然有兴致来听戏,想叫人让个座头出来,谁知道她不但不让,还妄想对本公主出手,着实不懂规矩,所以本公主才不得不代燕统领教训一二……” 燕朝行微微敛睫。 就凭白苗苗那个家里横的小胆儿,她敢主动对陌生人出手?他是不信的。而且她们天天都来,这酒楼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这是他的人,就算淑雅公主不知道,酒楼也会跟她说,她这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第1033章 番外:燕朝行之妖惑(完) 可是这会儿众目睽睽,他不想把事情闹大,用眼色止了下人说话,道:“她们不知公主身份,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淑雅公主迟疑了一下,娇笑道:“燕统领既然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给你这个面子?”她看了白苗苗一眼,眼神一厉:“只是燕统领这个下人,长的倒是机伶,本公主瞧着喜欢的很,不知道燕统领能不能把她送给我?” 当面说出来,让人不好拒绝,旁人觉得燕朝行只怕要吃这个哑巴亏了,谁知燕朝行眼神一冷,直接拒绝:“公主,这是臣的未婚妻子,恕臣不能从命。” 众人哗然。不是没人猜过白苗苗的身份,大多只当是什么表妹之类,又有传言说只不过是个通房丫头,没想到居然是未婚妻? 淑雅公主更是惊愕,道:“为何……为何不曾听说过?” 燕朝行道:“臣不喜欢向不相干的人说家事,此事只向皇上禀报过,旁人不知,也不奇怪。” 淑雅公主气的直绞帕子,半天才道:“不知这是哪家的姑娘?既然不曾成亲,为何来来回回,跟的都是燕府的下人?” 燕朝行道:“这是臣的家事,不劳公主动问。” “燕朝行!”淑雅公主气的脸色发白:“你竟敢这样对本公主说话!” 燕朝行道:“臣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不知道哪一句冒犯到了公主?” 淑雅公主气的不知要说什么,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可是她出宫一趟不容易,又不甘心现在就走,只是瞪着他。 白苗苗用力拉他手臂,燕朝行只得略略弯腰,她在他耳边道:“我可以挠她么?” 燕朝行唇角微弯,也耳语道:“不成。” 她好不甘心的看着她,嘟起嘴巴,淑雅公主的脸已经彻底黑了,她看着两人在她面前耳鬓厮磨,气的心肝肺都疼,她咬牙切齿的道:“有什么话见不得人,还要偷偷说!” 她眼睛看着白苗苗,白苗苗靠山在侧,一挺胸,像足一只虚张声势的乍毛小猫:“燕哥哥是我的!你抢也抢不走!” 淑雅公主又怒又窘:“你胡说什么!谁要抢他了!”却又忍不住看了燕朝行一眼。 白苗苗道:“腊梅姐姐说了,如果一个女人无缘无故对你不好,一定是看上你男人了!” 噗,有人忍不住喷笑出来,淑雅公主怒道:“胡说什么!你竟敢诋毁本公主的名誉!来人哪!给我把她拖过来掌嘴!” 燕朝行眼神一厉,“且慢!” 旁边燕府下人忍不住道:“公主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我们好好的看戏,你们无缘无故闯进来,非叫我们让出雅座,明明还有两个雅座空着!我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了,谁知道公主还非要留下白姑娘服侍,还说白姑娘对她不敬要拖下去打板子!现在白姑娘不过是说了句话,就又要掌嘴!真是欺负死人了!” 这个下人是燕朝行亲自挑的,看着面善,其实极为精明,他其实是在解释事情经过,毕竟好多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么一说,摆明了淑雅公主理亏,一边是实权的大统领,一边是不受宠的皇后的不受宠公主,便有人上前解劝,道:“公主,毕竟是燕统领的家眷,既然是一场误会,不如就这么算了。” 淑雅公主要是个聪明的,早就借坡下驴了,可是她不是,越是看着人人都忍笑的样子,她越是愤怒,道:“什么家眷!不过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 燕朝行是真的怒了,冷冷的道:“公主对臣若有不满,请直接责罚臣,莫要出言辱及白姑娘!” 淑雅公主被他一吼,登时双眼泛红:“她有什么好!难道我堂堂公主还不及一个野丫头?” 白苗苗就站在一旁,他们说的话她有的听不懂,但眼神儿却很懂。 燕朝行还没说话,白苗苗已经乍毛了,她忽然冲上去,动作快的只见残影,旁边人只听到刺啦刺啦数声,淑雅公主惊叫连连,白苗苗已经退了回来,叉着腰:“主人本来就是我的!我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辈子在一起!” 众人:“……” 这会儿淑雅公主的衣裳已经完全成了破布,面上神情惊恐之极。燕朝行仍旧面无表情,只俊面泛红,直接拱手:“失陪了!” 他拉着白苗苗的小手,迅速出了酒楼,好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才褪去,白苗苗一直在忿忿的叽叽呱呱,燕朝行想了一想,才道:“我进宫一趟,先把此事在皇上那儿报备一下,你们先回去。” 白苗苗拉住他袖子,担心的道:“主人。” 他纠正了一个月,才把主人纠正成燕哥哥,可是这会儿听她又这么叫,无端端叫他心头一软:“嗯?” 她仰着小脸,无比忧伤的看着他:“主人,皇上会棒打鸳鸯么?” 她还知道什么叫鸳鸯?他险些没笑出声来,摸了摸她的头发:“不会。”他没忍住还是亲了亲她的发顶:“乖。有我。” ………… 燕朝行向永延帝禀报的时候,淑雅公主也正在向皇后哭诉,皇后一听她居然敢惹到燕朝行头上,顿时气的脸色都变了:“你疯了么?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招惹事非!不要惹你父皇身边的人……” 淑雅公主哭道:“可是这些人不是我们高家的奴才么?你以前不是说我是高贵的公主,我挑谁都是他们的福气么?”她一身破布一样的衣裳也没换,哭的脂粉全花了:“就一个野丫头,就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母后,你要为我做主啊!” 皇后再也没精力安抚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儿:“我做不了主,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招惹燕朝行,”说完了这一句,她心里涌上一股浓重的悲哀,却随即消失了。她继续跪回菩萨面前,闭上眼睛:“你若是不怕你父皇厌弃,不怕连这个公主身份都没了,尽管作!” 淑雅公主哭着走了,她虽然没脑子,可是也明白如今母后的地位远不如前,心里也生了怯意。 谁知道走到一半,忽听一人轻咦了一声,道:“等等。” 淑雅公主一抬头,却是一个老道士。如今宫里养了不少道士,都是有些本事的人物,但淑雅公主正是狼狈的时候,一见是个不认识的陌生老道,立刻道:“滚开!什么人也敢挡本公主的路!” 那老道士双眉一轩,却也没生气,道:“你身上好浓的妖气啊!”他取出一张符拍过来,符慢慢变绿:“你这衣服是谁撕的?” 淑雅公主也回过神来:“你是说……撕坏我衣服的,是只妖?” “对,”老道士道:“不过气息纯粹,应该不是什么邪妖,也不会害人……” 他还没说完,淑雅公主就跑了,于是等燕朝行出了御书房,就见她等在门外,燕朝行脸色微变,施了个礼,就想走,淑雅公主急拦住他:“我有话跟你说!” 燕朝行道:“臣与公主没什么好说的。” 他正要越过她往前走,就听淑雅公主气急败坏的道:“我告诉你!那个野丫头是只妖!是只妖!”燕朝行脸色微变,缓缓回过头来,淑雅公主哼道:“你还不知道吧!她想害你!” 燕朝行道:“公主怎么知道?” 淑雅公主道:“我当然知道了?”她是个憋不住话的,就把事情说了一遍,燕朝行沉吟了一下:“此事,我会去查,多谢公主告知……只是如今宫乱初平,还请公主不要把此事告知旁人。” 他这么一提,她也想起了之前太子整的那一出,脸色微变,然后道:“我当然知道了!那你……” 燕朝行道:“查到结果,臣会知会公主一声的。” 她见他知趣,这才点点头:“那好!量你也不是个傻的!” 燕朝行出了宫门,略一沉吟,就去找了罗玄琅,罗玄琅为人风趣恢谐,看起来唯利是图,其实行事自有准则,自从云未晞离开都城,他们倒是熟悉了起来。 听燕朝行一说,罗玄琅直接喷了茶:“不是吧,我们的万年木头居然也有看上姑娘的时候?还是个小猫妖?我早说么,你这种人,也不是随便什么世家闺秀都能看上的,这不果然整了个标新立异的……” 他由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废话,才道:“我向皇上坦承了苗苗的身份,皇上没说什么,也答应赐婚,只说多事之秋,此事不可泄露,但是淑雅公主那个人鲁莽草率,我怕出事。” 罗玄琅笑道:“那你想怎么样?” 燕朝行道:“我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她衣服上的妖气消掉,那样就算之后有什么,也没有证据了。” “噗!”罗玄琅哧笑:“你还真老实。”他拍他肩:“这么着吧,这事儿交给我,我负责给你摆平……就当我的礼钱了,到时候你请酒的时候我可直接去不送礼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起身化了一道符,使了个小法术,封进一块玉里:“这个送你,让她挂着,妖气不会外泄。” 燕朝行只点点头,也不问他要怎样,就起身走了。 他一走,罗玄琅就传了个讯息出去,当晚,他出去接了两只小狐狸,他身上有云未晞的符,进入都城都不会惊动阵法。进屋把狐狸放地上一放,瞬间化为两个美男子,齐齐施礼:“罗道长,奉少主之命,前来帮忙。” 于是等燕朝行再见淑雅公主的时候,发现对方连正眼都不看他了,反而小脸红红,神思恍惚好似怀春。 燕朝行一阵子无语,他好像知道罗玄琅用的什么法子了。 但不管怎么说,赐婚圣旨下了,燕朝行心里始终觉得少点儿什么,就过来瞧了瞧小姑娘。 白苗苗正抱着一本书在看,双手按着书,眼睛张的大大的,脑袋还摇呀摇的,动作很是呆萌,他刚一进去,她就眼前一亮,一下子跳起来,严肃的对他道:“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燕朝行:“……” 她看了看他的神色,又试探着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燕朝行:“……” 她见他不为所动,鼓了鼓腮,又翻了几页,大声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无奈了半天,捏捏她小脸,水当当细嫩嫩的:“憔悴?我看不但没憔悴,还吃胖了吧?” 白苗苗不满的丢开书,坐在他腿上,“她们说念这个你会高兴!因为你想让我学会花前月下,谈情说爱!可是好难啊!我都看不懂!” 他低头,看着她,她望着他的眼睛又清又亮。 因为她是猫,她极其黏人,只要他坐着,她就一定会坐在他膝头,偎在他身边,趴在他肩上,赶也赶不走……他伸手抱住她腰,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可那软柔的感觉,还是叫他心头一颤。 他沉吟了一下,柔声道:“你不用看这些看不懂的东西,我只想问问你,我跟小黄鱼谁重要?如果只能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绞着手指,不住的偷看他,他一看她这个样子,心就软了,握住她小手把玩,她小声道:“跟主人在一起,就一辈子都不能吃小黄鱼了吗?” 他愣了一下:“当然不是。” 她双眼一亮:“那……那为什么还要选呢?苗苗喜欢跟主人一起吃小黄鱼,主人不喜欢吃的时候,苗苗就自己把鱼吃光!主人喜欢吃的时候,苗苗就省下来给主人吃!” 他听着听着,忽然哑然失笑。 是啊,他为什么要让她选呢,他跟小黄鱼又不矛盾,她本来就是猫,又何必强求她像人? 于是他徐徐的道:“那我一辈子给你买小黄鱼吃……不,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你要不要嫁给我?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永远不能再换别的主人?” “当然!”她一脸的骄傲:“我们猫妖是有节操的!我们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陪伴主人长大,变老,这是我们的责任!” 他望着她,蓦然一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完-- 《猛鬼王爷,请开战》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