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怪与讹言精》 【楔子】 你听过穷奇吗? 穷奇乃四大凶兽之一,是人尽唾骂的恶棍……手下的军师大人。 没听过也无妨,记得《山海经?海内北经》中,对穷奇是这么解释的:「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首始,所食被发,在蜪犬北。」 有传说,它是混沌的狗,也有说它是混沌背后的操线者。 有传说,穷奇因为不服管教被舜帝流放,经歷数重演化成为如今的高氏,而作为东瀛四家的第一军师,其世代子孙皆极善心术。 有传说,它的残暴和令人厌憎的程度不亚于为首的混沌,它同样追求极恶、无暴不欢,且喜好助紂为虐,尤为沉浸于背信弃义和恶言的快感中。 有传说,它平日里最喜欢做的就是恶语相向,尤其喜欢使人在狂傲和颓丧中反覆挣扎。 有传说,它每要执刑时,都会向他的客人提出两种选择。 「客官。」它笑道,牙尖上叼着半缕人的头发丝,嘴里还嘎嘣嘎嘣的嚼着:「您是想笑着死,还是哭着死呢?」 ────────我是分隔线──────── 古有言说,画可当集万物之灵为一者。 世间本来险恶,妖魔鬼怪魑魅魍魎齐聚争夺,而凡人弱小,故天怜惜之,赐予能力,凡可驱策画中之物者,称「灵师」;而与之相对,能见万物之纹理者,称「画师」。 随时间推移,灵师间各地始有自成一派者,其中最为着名者便属四派——东瀛金鑾观(程高禹姜氏)、青阳少昊宫(东方氏)、淥城忘忧阁(李氏)、寧川四月斋(朱氏)。 各地画师慕其美名,开始前仆后继而来,希冀能凭一身画技和能力跃昇成为四大派系座上宾,来日得以享尽荣华富贵。 双方日渐筑起合作桥梁,并设立「会盟」,又自然以能驱策四大兽、实力最为强悍的东瀛一脉为首。 可东瀛四氏族在掌权多年后逐步腐化,派系作恶多端、行事罔顾人伦,人民积怨已久,最终只好联合其馀三大世家发起「东征」,试图在极权下推翻东瀛掌控。 然而战况陷入胶着之际,东瀛新任观主程莹却突然自伐谢罪,为期百年的战争也就被这么画下了句点。 战后,会盟由中立派系接手,并将流亡的东瀛残部尽数捉回,并以一洋之隔全数囚禁于东海瀛洲,而其传世功法则被会盟列为禁术,四大兽自此也被批判为「四大凶兽」,永不可再现于世间。 直至今日,时过境迁,东海遗民从原先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徒身分,逐步转化为为人耻笑的卑贱之类,辱骂嘲讽间接不断。 眾人早已放松戒备,虽然限制条款犹在,然已形同虚设。 许多灵师开始私下挖掘这类被封藏多年的禁术,而东瀛金鑾观也藉此良机,将市面流传的禁术与自家残术结合,避开会盟耳目私下提供后代修习、培育情报员,以图东山再起之机…… ────────我是分隔线──────── 【第一季──落入深渊的蓝鲸:文案】 「世界是一隻匣,我们是寄居在匣中的灵,终有一日,需要为我们的存在付出代价。」 初返千年前的故土,碍于时局艰难,再猛的老虎都得扮成病猫度日。 ──高子禛此来亦如是。 他的恣意撩骚是为了掩饰在刀尖上步履的胆战心惊,他的刻意亲近带着善恶错杂的目的。 别人对他的评价总说是嘴巴厉害,可没人知晓那看似玩笑的背后,事实上是真正能戮人性命的残忍。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利益关係。 但直到某天这个纯情的少爷突然失控把自己按在墙上吻的时候,他才发现好像对方已经沦陷了。 本来不想惹这份情多生事端的,可变故袭来,事实证明,缠在他身边才是生存的上上之策。 ──然而不经意间,他自己似乎也陷进去了,像是久经旱祸的黄土突遇甘霖。 但他是穷奇高氏的少主,是身在头阵为东瀛衝锋的英雄,却唯独不是他一个人的子禛。 他曾纵容过自己的情意,在不该耽溺时自私的和他爱过,可他最后还是先拋下了他。 ──他不求他谅解,只求他能在最后对自己无情一回。 「也许,我从地狱归来的时候,你还会等着我吗?」 「在这个不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分谁对谁错。」 「别忘了,我们是被世间遗弃的孤儿,只有东瀛才是我们的归属。」 ◇官定三对cp:主cp慢热、副1cp渣虐、副2cp管甜 主→兼具狼与奶狗属性纯情年下温柔攻x能说会道话术大师腹黑美人受 副1→道貌岸然人渣少爷x以牙还牙暴躁助理(前方互攻注意!!! 副2→厨师大叔暖男攻x酒保邪魅哑巴受 【研究纪录01】精神力啟蒙 研究项目:精神力啟蒙 研究纪录: 精神力啟蒙是准灵师成为灵师的第一步,下分为两种方式。 其一,自然激发,顾名思义就是让准灵师们自然而然发挥自体的精神力,这个阶段年龄层通常会落在6至15岁,但此法并不适用于天生精神力机能障碍患者。 其二,外力强制激发,此法通常用于天生精神力机能障碍患者(对重症患者除外)或加速一般准灵师的激发上。 补充事项: 若没有额外因素,尽量以自然激发为佳,否则容易產生生理或心理方面的问题,且极易造成精神纹路紊乱,会间接导致灵师本身精神扰动大多处于躁动状态中,但此状为个人精神力异常现象,较难识别。 记录人员:禹博焕 纪录时间:新元1063年 【个人研究笔记01】隐藏神随造物的方法 研究项目:隐藏神随造物的方法 研究纪录: 利用神随与精神力之间的相对性质。 世间但凡活物皆有其精神,而因为「相」本身为死物,故须灵师以精神力赋予其精神,进而驱使操纵;而又世间亦且仅有一种死物拥有精神,便是「神髓」,故当灵师的精神力与神随相辅相成时,就能化出具有性质的「生相」。 说到底,精神力和神髓本质上是相对的,那么只要反过来让两者相融达到极致,彻底消弭性质相对并形成「平衡」,便可达到同时隐藏精神力和神随的效果。 用个简单点的说法,灵师与相之间的关係必须比灵相型态时更为紧密,就像是在自身外多加一个处于「离体」状态的「暂时」纹灵,意即将神髓造物暂时纳为灵师本体的一部分。 补充事项: 这种方法其实并不常用。 毕竟第一,大多数灵师都只能用肉眼去辨别神髓,而无法直接凭空感应到其存在,否则人人都能透过地表感应的话,神髓就不会那么「物以稀为贵」了。 第二,要达成「平衡」,灵师首先需要拥有同神随质量与水准相符的精神力,这个条件十分苛刻,且误差值极小,并不是所有灵师都办得到,故若无绝对自信请勿轻易尝试,否则后果自负。 记录人员:高子禛 纪录时间:新元1094年 【研究纪录02】纹灵的源起 研究项目:纹灵的源起 研究纪录: 早在东征事件之前,灵师歷史中并无「纹灵」相关纪载,直至东征事件之末,金鑾观观主程莹自伐时首次以自身为载体刻画图绘,并成功施用此图绘成为「相」,此用法才被广而流传。 由于程莹是以自体内混沌一脉血液驱使图绘成「生相」,此为大多数灵师无法将其实行之主因,才会衍生出后来使用神髓作为替代方案刻画,也就是如今所称的「纹灵」。 补充事项: 纹灵,代指以神髓于受者本体上刻画之图绘,图绘内容通常是与施用者相性相符之物,以受者的精气为食,与受者共生同衰。 受者与施用者通常为同一人,但也有例外,诸如「租画人」等特殊情况。 纹灵上的变化会间接影响灵师的精神情况,这点需得谨慎注意。 纪录人员:佚名(译者:程昌) 纪录时间:不可考(更新于新元107年) 16、隔阂(扯甚么年纪!我才28好吗!) 高子禛这下乐不起来了。 他第一次为了食物那么想哭,本来还想说,能藉着他们中原人的身分去买便当挺划算的,这样还能比他自己去买少花点钱,结果是……三明治? 说实话,他已经忍着一晚上吃泡麵了,自从高子禛第一次在计程车上嚐到心痛的滋味后便省吃俭用,为了撑住这没有半分收入的一个月,早餐也就买了半个巴掌大的海苔包白饭果腹,到现在居然是这种三明治的下场? 好歹在东海还有新鲜的海產吃,可这里的便利店三明治包的那全都是罐头肉,他肠胃吃不消啊! 唉,果然不能相信中原人的味觉系统……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但一看这人都多到快挤出来了,两人只好转往旁边的楼梯下去。 东方介走在前头,貌似没有体会到方才从高子禛身上透出的阵阵哀怨,只是自顾自走着,突然开口问道:「高先生,你以后称呼我能不能不用敬称?」 高子禛已经为三明治失去了撩骚的动力,弱弱回问道:「那我该叫您……不,该叫你甚么?」 东方介思忖了一下,答道:「就和其他人一样叫名字就好。」 「那叫介哥行吗?」 「不要加哥这个字。」 「可林先生也是这么叫你的?」高子禛挑眉道,这下稍微恢復了点精力。 东方介摇头道:「但你年纪比我大。」 高子禛额角抽了一下。 哥就是喊前辈的意思,谁又跟你比年纪了? 而且这人会不会说话?说「你是哥哥」不比说「你年纪大」好吗! 「那我还是叫你组长好了。」高子禛答道,话间却带了声轻哼:「要不你也别叫我高先生了,听着彆扭,喊名字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改了个称呼,东方介忽然觉得高子禛的用语变得轻松许多,先前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压抑和不自在顿时消散无踪。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捉到了他真实的样貌。 有时候判断一个人的态度真偽,并不一定要找甚么证据去佐证,只要设身处地的想想就知道了。 但……他实际上究竟怎么想的,旁人又如何得知呢? 东方介边下着楼梯,思忖一阵,把手机掏了出来。 系统:您确定要将「高交流员」改为「高子禛」吗? …… 系统:确定,已更改。 ───── 在秩管局总部管辖下有多处分局,无论所处地域皆以其管理范围分配,若是在青阳,单一个分局通常会管上五六个区域,而每个分局就像是一张蛛网的中心,将其联络站遍佈至街头巷尾每一个角落。 不过在称呼上分局习惯以所在地区命名,但这也常让人误会,就好比青阳总共二十一区,有人就会以为青阳分局也有二十一个,但事实上,除了总局之外,全区总共不过四个分局而已。 踏入门内,整栋建筑除去那些零散在白板上的资料外,路径摆设整齐划一,这份美感可以说完整的贯彻了整间青阳七区秩管分局。 分局内共有四层,分别为地下、一、二和三层,入口衔接大厅右侧是报案兼保安处,走到大厅底部,若不绕进后面的审讯和刑具室,也不从紧急通道向下进入地下一楼的车库、储藏室和应急避难室,便可从两侧的楼梯上到二楼平台。 二楼平台往大门方向到底分别是分局长室和副分局长室,而往里走贴着楼梯的那些便是外勤各组办公室,由a到f编号直列在两侧,而外勤f组的对面就是传闻中的「宝库」,也就是一些装备工具存放的地点。 尤其是那些「画匣」。 「画匣」被会盟明定列为管制品,是一种用来储存神随的东西,就广义论可以是任何实体物,不过秩管局所用的画匣都是统一订製的银底三角柱,其中一面三角形与银鍊相接,可佩于颈上,此一匣可抵三画。 不过其製程技术极高,又形同灵师的武器,获取管道自然就分了两种──会盟辖下机关和黑市。 回到楼梯口处,再往上便是内勤几组的办公室,还有公共休间空间、图书馆等杂七杂八的设施,而整栋建筑的架构也就大致如此。 高子禛方才进门时往旁边另一栋建筑瞅了眼,看上去也是三层,貌似是宿舍的空间,不过东方介没多做介绍,就一路领着他往外勤a组办公处去。 门一开,连兴杰像是等待已久般,立刻从忙碌中抬起头来。 另一名浑身散溢着阳光气息的青年原本正反跨在椅子上,边吃着饭糰边与一名肩上掛着半条领带的沉稳男人欢快地聊着天,两人闻声也跟着看了过去。 东方介大步踏进办公室内,然而就在高子禛随之步出门后的那刻,阳光青年嘴角微绷,手上饭糰跟着被他狠狠捏了一下。 「都打个招呼,这位是新进的组员,最近会先待在我办公室里。」东方介说着,往地上零散的纸箱和器械线路指道:「新的桌椅大概两三天后就会送来了,你们找时间把自己东西收一收,空个方便的位置出来。」 「各位前辈好,我叫高子禛,今后请多关照。」高子禛敬礼微笑道,视线扫过眾人,最后止在阳光青年身上。 然而不止是他,所有人包含东方介在内,此刻全都盯着阳光青年瞧。 高子禛的视线顺着阳光青年的面颊滑下,只见他左颈那处本该有印记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宛如灼烧过后的痕跡。 「你们看我做甚么?」阳光青年沉声道,原先的开朗上骤然裹了层阴霾:「新来的是他,又不是我。」说着,他自顾自的转回位置上,手肘称上桌边,往嘴里一口又一口的猛塞着饭糰。 连兴杰侧眸瞅了他一眼,立刻转回去朝高子禛笑道:「你就是新来的啊?欢迎欢迎!我叫连兴杰,那边那个吃饭糰的是华宗,吃排骨便当的是吴龚!欸?话说你应该是刚考完试才来的吧?体适能考得怎么样啊?」 高子禛一顿,正回过神要答应时,却被东方介抢先道:「他笔试还行,但体适能很差。」 「???」高子禛跟着尷尬的笑了一下,可事实上心里满是错愕。 想帮忙掩饰的这份心意不错,但是小小介,事实情况相反啊…… 「体适能差?」连兴杰看向东方介蹙眉道:「介哥,我们这是外勤组阿,您确定没带错人?」 「那个……我的体适能还是不差的,只是可能比不上组长厉害。」高子禛连忙圆话道。 连兴杰顿了一下,立刻摆着手哈哈道:「喔!早说嘛!介哥你那成绩拿来跟人家新来的比,根本就是在欺负人!」 一旁吴龚见状也跟着打趣道:「是啊,组长的成绩那算顶尖,拿来比确实有些伤自尊了。」 看气氛稍微缓和下来,东方介稍稍松了口气,挑眉道:「谁考试的时候不是新来的?还要怪我欺负人……」说着,逕自走到食物袋前抓出两个三明治,转头把有标号的那个直接塞到高子禛手上,又反手往连兴杰指道:「你的午餐,七十,钱给他。」 高子禛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三明治,那确实是想像中的三角形,也确实是用塑胶包装的,可…… 七十?便利商店有那么贵的吗? 不过这要是自己在外面买,还不得给他来个百元以上,有这种结果也该知足了。 「谢谢组长,谢谢连哥。」高子禛一面掏钱递给连兴杰,一面恭维道:「我初来乍到,还不太熟悉这里的规矩,以后有甚么工作尽量喊我就行。」 东方介才刚拨开手上的塑胶袋,闻言立刻回头往两人方向削去一眼。 连兴杰被人叫哥,本来心里还一阵欢天喜地的,谁知这突然从高子禛后方传来一阵迫人的视线,立刻就觉得不好了。 高子禛在面前见到他的反应变化,心中还纳着闷,就见连兴杰着急挥手拒绝道:「那个听、听介哥说,你二十八,年纪比我们都大,还是不要叫我哥好了!」 高子禛感觉自己脸上这张笑面快裂开来了。 怎么回事?又一个讲年纪的?中原人都这么喜欢照年纪分称呼的吗? 那尊卑呢?尊卑都被塞进哪条沟里冲了吗? 吴龚在一旁蹙眉抗议道:「连兴杰,我三十二……」 「龚哥你这时候凑甚么热闹……」连兴杰凑过去,压着声试图和吴龚咬耳朵,虽然这句仍是毫无保留的入了高子禛的耳中,只见他又着急转回来向他解释道:「啊,那你、你就叫我名字就好!叫华宗就华宗!叫龚哥就龚哥!怎么样?感觉也比较亲切不是吗?」 「那……好,我知道了。」高子禛微笑道:「兴杰,三明治谢谢了。」 言毕,见连兴杰用力地朝自己点了头,高子禛便学东方介找个角落窝上,默默拆起手中的包装袋。 吴龚见两人走远,这才把连兴杰拉过来,悄声问道:「你刚刚尬麻?」 不想连兴杰却噘起嘴道:「我估计介哥不想提升我的地位……」 「甚么跟甚么啊?」吴龚蹙眉道,他是听的一头雾水。 「你是哥你不懂。」连兴杰哭丧着一张脸,十分哀怨道:「我也想当哥啊,好不容易来了个新来的,结果还享受不到这个待遇……」 吴龚挑着眉,往旁边还心事重重乌云罩顶的华宗比去道:「华宗不是跟你一样吗?而且我们也没压榨过你啊,这有差吗?」 「不,你是哥,你终究是不懂的……」连兴杰耸了下肩,仰天长叹道:「这是男人的尊严问题。」 吴龚嘴角一撇,无言道:「……幼稚。」然后便转回去吃他的便当了。 墙角,高子禛只想赶快解结这餐,大口朝那七十块的三明治咬了下去。 不想这一入口,他整个眼神都亮了,猛地将三明治从嘴边拿开,盯着那从断口处一路躺下的鱼汁一阵感叹。 这鱼……这鱼是鲜的! 东方介嘴里吃着自己的,却一直用馀光去观察高子禛的方向,见到他这反应,心头隐隐漫过一丝愉悦,回头一路翘着嘴角将东西吃完,然后把塑胶袋一揉,扬手扔进对面的垃圾桶里。 旁边老早就处理完午餐的华宗见东方介动作,立刻拿起资料起身,东方介看了他一眼,突然转头朝高子禛道:「走了,你带着车上吃吧。」 华宗一听这话,脚步一顿,立刻紧抿唇盯向高子禛。 高子禛还在细嚼慢嚥,享受那漫溢在嘴中的鮪鱼香,闻言从三明治里抬头,匆匆嚥下嘴里的东西问道:「去哪?」 「跟我们一起到十区联络站去侦办案件,资料我路上给你,其他影像纪录到了联络站再调出来看看。」东方介语气稍微严厉道:「你既然在学时期稍微涉略过,那以后就跟着我慢慢去负责审讯的部分,你要做的就是撬开受审人的嘴问出实情,今后我都会从旁盯着,但基本上非意外不会下场帮忙,直到你问出来为止。」 高子禛听完后,不知怎么反倒很平静,只是稍稍顿了一下:「好,等我……」说着,居然直接把剩下的三明治全塞进嘴里,摀着嘴转头面壁,单手撑在墙上,似乎正试图一次性把东西嚼碎吞下去。 东方介眼看着高子禛仅仅花了十秒时间把那将近三分之二大小的三明治吞进肚里,然后回身面色如常道:「抱歉久等,咳,我们可以走了。」 东方介欲言又止,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而华宗则是拧紧眉,高子禛朝他微微一笑,却见对方神色晦暗,立刻扭头走开了。 等三人离开,吴龚才看着门口摇头叹道:「唉,一贯的新人洗礼……」 「介哥这次算手下留情了,没有上来就让人去看尸体。」连兴杰踢了下桌脚、滑着椅子凑过去道:「唉呦,想当初我一来他就拉我去看那个被切八段的,我当场就把午餐全呕在介哥身上了。」 「是吗……嗯?」吴龚扭头震惊道:「你说甚么?!」 19、一名心善的良妇(你才敏感!你全家都敏 高子禛面色如常,笑咪咪地转头对上东方介的视线。 东方介眉头一挑,他这是要过问他的意见么? 「他住在十九区,你如果想邀他吃晚饭就先免了。」东方介微笑推拒道:「等等华宗从方家过来后,我们还得回七区去整理案件。」 李明见东方介脸色终于恢復正常,便也不再拘谨道:「唉呀!我们十区有间小酒吧,从晚上八点开到凌晨三点,而且今天刚好有活动,本来还想约你们一起去的。」 「那祝你们玩得开心,我们先走了。」东方介頷了下首,回头拽起高子禛就往外走,一面轻声道:「走吧,上车。」 「啊?这不是自己人还没回来吗?」李明噘起嘴切了一声,扭头往办公室回去道:「唉呦,秩管局的人啊,性急……」 高子禛本来只是想尊重一下东方介在外的组长身分,让他决定对于自己的身分问题该要怎么答才好,可这突然被他拽着往外走,心头不禁直冒问号。 他这还没来的及为这人诡异多变的态度下好结论呢,现下又被他这一番行为给搞糊涂了。 想当初在寧川时还是他硬要扒着他到青阳来的,为甚么到现在关係好像有点变味了? 这前有录音后有贴布,刚刚又配合的替他揭开话题,小小介这是去撞到哪一块脑袋了?还会主动替他设想? 尤其是在见过金承顺之后,还让他不要用敬称,还主动给他订便当…… 不对啊,订便当好像是他在之前就做好的事,那到底是甚么神奇的契机让他转性子了? 不会是早就在背地里跟金承顺通过气了吧?啊,这到是很有可能,也不知道这该死的金承顺到底拿甚么玷污了小小介纯净善良的思想。 要不……试探一下态度? 「我说组长,你这么着急做甚么呢?」高子禛任他拽着自己,目光微狭道:「华宗都还没回来呢。」 东方介沉声道:「先去车上等,我有话想说。」 高子禛唇角轻提:「你要说甚么话还不能在外面说?非要我们两个大男人抵着肩挤在那种狭小空间里才能说的?」 「我的车很宽……」 高子禛撤下微笑,止住步伐轻声问道:「组长,你到底怎么了?」 东方介手被扯了一下,终于在联络站大门前停下脚步松开手,背着身抿了抿唇道:「你今天就只是实习,回去后不要再牵涉这个案子了。」 「你是组长,当然都听你的。」高子禛眸光微狭道:「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难道我的审讯方式你不满意?」 「不,只是刚刚华宗在方家搜到了神随,这个案子可能不如你想像的那么单纯。」东方介沉声道:「而且你又没办法使用精神力,情况基本和普通人无异,可能会產生不必要的危险,一般我们是不会让普通人去干涉这种事情的。」 可高子禛不以为然道:「既然这样,那为甚么做为专门处理此类事件的秩管局里,除了我以外还会有其他未回归中原籍的东瀛人?」 东方介不答,稍稍暗下神色。 「虽然有点冒犯,可若我猜的不错,无论那些事跟灵师和画师有没有关係,我们这种人该做的工作应该都是比较繁重、或是比较危险的吧?」高子禛挑眉道:「为甚么我是特例呢?」 东方介顿了一下,却没有回过头去看他,只是避开问题道:「你……为甚么要用梅英来威胁他?」 这是不想回答啊? 不过这又是甚么问题,难不成他一个东方家的少爷连这种小手段都见不得吗? 高子禛泰然道:「因为早先在检视资料时,我发现他第一次在审讯员谈到梅英死时都没事,但一说到被截去四肢的时候就会起比较大的反应,而且还显得特别愤怒,也说过甚么无法成佛之类的话,我就想他会不会也是很在意这点,现在看来我想的应该没错。」然见东方介默然不语,续道:「不过我这次不比以往确实有些着急了,如果组长你觉得我这种方式有违人道,下回……」 东方介没注意到他话中的漏洞,只是看向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不,我只是觉得……让你扮了黑脸。」 高子禛脸色僵了一下,立刻换回满面微笑道:「组长,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照顾我?您跟我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呢。」 「你太敏感了。」东方介不禁脱口道,可刚说完又立刻把自己的话圆了回来:「放心,我没有我哥那种兴趣,这只是对组员应有的关照,你之前也说过不会藉着我的名义和关係去做不该做的事,既然这样那你也不用把我想成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只要以常人的方式去相处就行。」 这……小小介突然他妈的在说甚么鬼?他甚么时候说他跟他哥一样了?他跟那种变态东西能一样吗? 高子禛看着他思忖了下,试探道:「您对后辈都是这样的吗?」 「我说过了,不要对我用敬称。」东方介沉声道:「还有之后也不要试探我,不要迎合我,也不要装模作样。」 高子禛额角一抽:「装模……作样?」 「刚刚在审讯室里那才是你的性子,对吧?」东方介紧蹙着眉道:「我不……」 「要是那种说话方式让您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但那只是因为在审讯,组长,我相信您做过这么些年的秩管员,应该都知道公私分明吧?」高子禛勉强撑着嘴角笑道:「您要还觉得我表现得很刻意,我可以跟您解释我为何问那些问题的原因,但无论您认为我应该要是甚么样子,我好歹也学过那方面的学问,多少还是懂得如何威吓教训的,这点我希望您能理解。」 东方介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却听闻不远处传来了阵呼喊声。 「介哥!」华宗从对街大步过来,边往两人方向直奔边道:「我刚刚在方家找到一些东西上有事发当日的扰动,其中有一件毛毯,上头的破洞是梅英在外出前亲手补的,还有一张餐桌脚上有凹槽,是受外力推撞……!」 高子禛闻言拳头一紧,表情骤然变得阴沉。 华宗也不知怎么好像也吓了一跳,又立刻补充道:「他们家养的猫还在那待着,刚好我今天去被我找到了,看起来好像饿了蛮久的,不过还活着,这些我都是从猫身上找到的……!」 然而东方介却匆忙打断道:「先上车,路上说。」 说着,只见他略带慌张地转身往自己的车快步过去,留下身后一脸茫然的华宗和有些错愕的高子禛双双愣在原地,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上週五,正午十二点十分,方家。 电视机里传来阵阵闹人的杂音,方振源靠在沙发上,对着刚进门的梅英大喊道:「哎呀!你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回来?」 「隔壁王太太说她眼睛不好,织不好东西,我就给她接下了。」梅英笑道,夹着一团毛毯横着身、提起大包小包的东西从门外挤了进来,似乎早已习惯方振源喋喋不休的日常。 梅英一路进门,把东西全搁到厨房餐桌上,方振源嘖着嘴看她把东西陆续整理出来,又转身从后方橱柜中拿出一罐绿色的小瓶子,拿上另一个白色的麻袋,把小绿罐往里头装了进去。 方振源立刻大着嗓门问道:「你拿那做甚么?」 「等等送去给楼下李先生,他最近腰直不太起来,多吃点这个好的快。」 「送?这很贵的!你忍心?我可不忍心!」方振源说着一脸不悦。 「别这么小家子气,反正这不也是别人送的吗?而且我们家也吃不到这么多,比起放在柜子里发霉,不如拿去给有用的人。」梅英从容地答道。 方振源撇了撇嘴道:「哼!你自己都病泱泱的,还有间心管到人家头上,我看天下就你这女人能傻成这种样子。」 梅英摇头轻笑道:「我这是老毛病了,不妨事,他比较着急。」说着,边把菜肉摆到流理台上,拨了包装后开始提刀去骨去梗,准备起中餐来。 方振源目不转睛地看着梅英在厨房忙活了一阵,中途煮汤又抽空把王太太的毛毯给办了,一道道饭菜随着在她的好手艺陆续摆上桌面,等着菜和碗筷都齐全后,她才解下围裙,过去要把方振源从沙发上扶起来。 方振源拨开梅英的搀扶从沙发上蹦起身道:「不用不用!看!我早就好了!」说着,还用力的甩了下刚好的腿。 梅英一见连忙按住他道:「欸欸欸你小心!别起的这么用力!医生说我们这个年纪受伤都容易成习惯,得多小心多休息。」 「那都是唬人的!不过就是怕我们又去找他麻烦而已!」方振源轻哼道,一路拨开梅英伸出要辅助的手,有些歪歪扭扭的走到桌边坐下,提起筷子狼吞虎嚥起来。 梅英见他倔强,不禁苦笑了下,跟着拉了张椅子坐在餐桌前,捧起饭碗对着热腾腾的饭菜吃了起来。 梅英夹起一块肉边菜送进嘴哩,边道:「对了,我等等要去看看阿英,他昨天打电话来,说是想吃我做的饭了。」 方振源闻言怒意乍起,立刻将筷子拍到桌上大声嚷道:「甚么想吃你煮的饭?我看他就是找这种藉口来要生活费的!你要是真带去了,到时候又被那不孝子嫌弃,他不屑理我们你还管他呢!这不知感恩的小子!你看呢?你看看我的腿!就没见过哪个儿子敢把生他养他的老子打成这样的!」 梅英摇头安慰道:「唉,他那天就是喝多了,阿英工作压力大呢,之后不也道过歉了吗?」 方振源一听更上火了,直接从位置上蹦起来,扬手就要把桌给掀了,梅英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出手搬住桌缘,将几乎要飞起的小圆餐桌拉回地面,桌脚撞在地上,发出一个沉闷的碰撞声。 「他现在这是打人,以后还不得拿刀子砍了啊!」方振源掀不起桌子,转而那自己座下的那张椅子出气,狠狠踹了一脚道:「要不是你多管,我早把那个小畜牲给打残了!」 「好了!阿英都跟你跪下了,你还想他怎么样?而且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啊,别人怎么嫌弃都行,我们做父母的可不能嫌弃自己的孩子啊!」梅英说着,见方振源气呼呼地一点没有想理自己的意思,便续道:「柜子那个肉乾我拿走了,我上次看阿英好像还蛮爱吃的,可是这次去市场没看到那摊。」 「带带带!到时候他又嫌弃你,就别回来跟我哭!」方振源怒道,又自己搬着椅子坐回位置上,继续拿起筷捧着碗吃了起来。 梅英摇头叹道:「行了,你啊,每次骂的兇就越是疼他。」但见方振源赌气不答,便默默把手上的饭菜扒完,拿到水槽那刷洗过后,往衣服上拍乾湿漉漉的手,再从冰箱里将一堆早就装盒的小菜整齐带入白麻袋中,整理了下衣装就提着往门边走去,边道:「我出门了啊,那个王太太的毛毯我还没补好,放在右边的沙发背上,你坐下时小心点别压着了。」 「哼!烂好心……」方振源嘟嚷道。 大门传来一阵喀啦声,屋内只剩那苍老的男人独坐桌前,目光中流露着悲愤交杂的情绪,朝手上的空碗深深叹了口气。 在接手案件的次日清晨,七区外勤a组办公室内。 「您好,这里是秩管七区外勤a组。」连兴杰一手夹着电话、语态轻松地答道,手里还端着早餐,新一天的好心情就从一杯好喝的豆浆开始。 『不好意思,这里是十区联络站,请问你们组长在吗?』对方礼貌道,可言语中却不由得带着一点兴奋。 「他去楼上追资料,等等回来,请问您有甚么需求吗?」连兴杰道,偷偷从吐司上捏了一块小焦边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然而这回对方沉默了好一阵子,就在连兴杰以为电话断了的时候,才听到他接着雀跃道。 『帮我告诉你们组长,梅英案件的那个方振源……终于认罪了!』 【通讯纪录01】深夜筹谋 (沉默) (萤幕敲字声) 禛:所以你现在需要我帮你们收拾残局?对吗? 恆:不是说你一定要做,就算你不做我们也有安排了,只是需要你协助一下,怎么?高少主不愿意吗? 禛:别跟我闹这一套激将法,你明知道我之前是做甚么的,而且我现在情绪应该要比你大才对,不要让我费时间教训你。 恆:……好吧,总之,我需要你的帮助。 禛:我会尽力,但我希望你明白,不是说我身为青阳总召集人就不能替你担任何一点风险,但观主也明确说过我们上下人员负责区块尽量不要暴露出过多牵扯,否则要是出了甚么万一,抓个头后面跟着拉拔出一大串,牵连来牵连去到最后全都死光了,怎么办? 禛:办事出了紕漏,只要有事后安全处置都无妨,你想把自己人从里头摘出来也确实够义气。 禛:但你早知道我会来,也早知道我的情况,会和哪些地方有牵扯,却偏要利用十区那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鬼团体去搞事情来做遮掩,还把这案子安排到我那位在的那组? 禛:你就没有想过要是我从一开始就搭不上他关係怎么办?就凭潜伏在那的人我估计你也觉得他没法斗赢我那位吧?不然现在还来找我干吗? 禛:你自己存的甚么心丝,应该不用我帮你明白地打出来了吧? 恆:抱歉,是我自私了。 恆:附带一句,哥你打错字了,是「思」。 禛:…… (对话已编辑) 禛:算了,下不为例。 禛:你原本安排谁? 恆:哥你明天去了就知道,熟人。 禛:行,但我得先提醒你一点,作为一个新进人员,我对这件事的负责权不占主动立场,我需要你那位熟人帮忙推一把才有理由出手干涉。 恆:不用,我刚才收到消息,你那位早先回过办公室,已经和其他人暗示过明天会带着你去处理这个案子了。 禛:暗示? 恆:他说从吃的东西就能看出来了,但我开不了口,他要解释也说不大清楚,不过他办事能力向来不差,信息可信。 禛:……行,反正是你拜託的我,前置作业你来搞,我就负责接信办事,懂? 恆:明白,那就麻烦你了哥。 禛:嗯。 (页面已关闭) (黑屏幕) 22、滑稽的替死鬼(这人怎么突然好心起来了 高子禛的表情几不可查的僵了一下。 「我是藉由他前面说的话推想出来的。」高子禛说道,嘴角一直维持着标示微笑的弧度。 东方介蹙眉道:「可这个提议是你之前就准备好的……」 「组长,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我毕竟是个新手,对这方面还称不上有多专业,能想到的方法不多,之所以会选择用这个办法,而不是甚么简单的脚印和指纹,是因为方英奕作为受害者家属,之前联络站的人对他都不是特别防备,很有可能会有人口风不紧,把我们所掌握的证据透露给他的问题存在。」高子禛有条有理的解释道:「在方英奕可能已经掌握住一些讯息的情况下,用这种肉眼无法轻易得知的证据来诈他才是最保险的,要是他问起的话,我也可以说是因为『当时联络站没有这方面相关的专业人士,这种专业性的东西,是由我们秩管局接手后才能使用的资源』。这样他才会比较容易相信我的说法,难道不是吗?」 「……抱歉,我明白了。」东方介答道,可脸色明显有些差。 高子禛自然看的出他脸色,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强硬的态度,反倒只是笑着摆了摆手道:「没关係的组长,以后你要是有甚么疑虑都直接说出来就行,既然我问心无愧,那就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答。」 东方介抿了抿唇,听见声响往身后一看,来者正是用来撑场子的那个医疗人员。 「人到了。」东方介绷着脸,沉声道:「你准备吧。」 说着,却不等人应答,而是自己先别过头,开门往隔间内回去了。 接下来的程序,无论是实施言语刺激,甚至还将方英奕用来压抑情绪的习惯握手动作扯开,强制他用最真实的情绪去回应自己的问答,高子禛依然在审训室内展现他从容不迫却又略带狡诈的一面。 而也确如他所预示的,方英奕总算松口了。 就高子禛审出的结果而论,这个案件背后隐藏的故事,也不过就像寻常家庭纠纷一样,是一个自尊心长期受辱的儿子和一个总是无条件接受的母亲所酿成的悲剧。 只不过其中又参杂了邪教团体的有心利用,估就是为了梅家那笔还算可观的遗產,才让这起案件多了许多神秘感,否则层层剥解下来,就是那么常见在人间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事后,几人回分局叫了帮手去清剿一下那个邪教团体的老巢,不过没过半天,那所谓的老巢就被端地一窝不剩了,果然找出一些早已腐烂的残肢,还有一名带头的乡野小灵师和一本受害者名册,当然,在其他邪教成员心中,这本名册就是神明的旨意。 一切……都太顺利了。 三日后,东方介为了要建档,特地回十区联络站去拿些剩馀的资料,高子禛本要跟着一起去的,可东方介这次说甚么也不让他跟,高子禛只好沮丧地待回去跟他的新座位培养感情了。 「该说呢,这个方振源本来是想要给儿子当替死鬼的,结果居然成了这样,估计他现在也很混乱吧?」李明揪住取完资料走在半路上的东方介,张口就聊起了天来:「不过说真的,介哥,这次你们组可立了大功啊!」 东方介本来打算把东西都拿了就回车上去,正心不在焉地听着,闻言立刻警觉道:「甚么大功?」 「啊?你还没收到消息吗?之前不是在二区爆出无头陈尸案吗?那个案件的受害者王总,之前可是会盟在各方面的好帮手之一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前不久才刚查到可能跟他近期腻歪的那位助理小姑娘有关係,就……好像是谁发现那名小助理身上有被性虐待过的痕跡吧,然后又是从东瀛归化过来的背景,所以二区的那群傢伙就这样把人家小姑娘列入头号嫌疑人名单中了。」李明耸了耸肩道:「这正准备要定案呢!就又出了我们十区这件事,没想到这次查获的那个邪教团体,居然还跟王总有关!诺!你看这个!」 说着,李明直接从东方介手中的资料翻出一张照片的影本,放到他面前。 「这不就是受害者名册……吗?」东方介本来还在疑惑,直至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啊,在这里的都是受害者,你看看最后梅英之前的那个名字,那不就是王总了吗?」李明摆了摆手道:「所以说,还真谢天谢地你们尽快把这个案子给破了,否则那可怜的小姑娘可能就要受死刑了……嘶——!不过这么想来,你们这也算是间接帮到二区那帮傢伙破案了,估计等等就会收到二区那里甚么感谢来电之类的吧?呃……可能这感谢的也不会太真诚,毕竟还是你无端端抢了他们的风头!」 可东方介却紧盯着手中的照片影本,不解道:「但那个邪教团体是五区的人,梅英是因为方英奕才遭难这我可以理解,可为甚么又会跟在二区的人有关联?难道他们只凭这个名册就定案了么?」 「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但确实说有在员工中揪出很多老家……或是本身就住在五区的人。」李明思忖了一下,耸肩道:「而且王总在传闻中待员工名声也不是太好,兴许是哪个玻璃心员工想藉此报復一下吧?恶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復的,这也不奇怪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吗……」东方介喃喃道,眉间的思虑似乎越来越深了。 只不过和三天前不同的是,这次还多了点别样的情绪。 青阳七区秩管分局,外勤a组办公室。 高子禛坐在新桌椅上,看着分配在自己手上的工作,很明显,这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些琐碎、不重要的杂事,估计连兴杰虽然没胆当着东方介的面骑到他头上,可骨子里还是有想偷懒的慾望的。 不过他也没抱怨甚么,毕竟这种规则本是常态,他既然是来寄居的,自然还得客气一点,反正他又不是那种低不了头的人。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便开了。 高子禛下意识抬头,和刚进门的东方介对上视线,可却没有多在那双有如西坠金乌的眸子上多作停留,只是低头继续忙起了自己的事。 东方介的视线却始终没有从高子禛身上移开,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和眾人打招呼也不是回自己的办公处,而是信步站到他桌前。 高子禛瞥见浮现在桌前的阴影,抬头露出疑惑的神情,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对方抢道:「下礼拜日的宴会,没忘吧?」 「是?我没忘,是交流宴。」高子禛起身答道,但从言词中明显看得出他的小心翼翼。 大概这三天以来,两人都是这么个相处模式,谁也没去戳破,谁也没去纠正,就连今天东方介出发去十区前高子禛上演的那一齣,其实仔细体会起来也有些没劲。 东方介深吸了口气,正经道:「我这次会陪你出席,当天想要我几点去接你,跟我说。」 高子禛闻言一愣。 「组长你……」高子禛稍作停顿后,才正色道:「之前一次都没去过吗?」 「没有。」东方介乾脆地答道。 「介哥,你好端端地拉着我们家新人哥哥出席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干甚么?」连兴杰本来就是无心问问,可这下突然想到之前东方介说的身分敏感,立刻反应过来,惊道:「难不成……!」 「不好意思,之前在自我介绍时可能介绍的不是那么仔细,我是这次前来维护两地关係的东瀛交流员,之前在南方分部视察大会时和组长认识,是我主动拜託组长给我一个栖身之地的。」高子禛整理了下心绪,正色道:「很抱歉突然出现来打扰三位的生活,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三位把我当作一般的东瀛人看待就好,虽然这种话从我本人口中说出来有点不合适,但如果还是觉得不放心我的话,这里,我脖子上还有这个去不掉的东西,对于能操纵精神力的各位,我是毫无反击之力的。」 这下不只连兴杰,连吴龚脸上都不禁表现出讶异,只有华宗眉头蹙了一下,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啊……这……」连兴杰尷尬道:「也不是……就……」 没等连兴杰结巴完,高子禛便頷首道:「以后就承蒙各位关照了,我会尽量不给各位带来麻烦的。」 连兴杰和吴龚交换了下眼神,才双双应声道:「嗯……」 东方介清了下喉咙,对所有人道:「龚哥,麻烦帮你跟子禛一起把梅英案的资料备好送到楼上去建档。」 「好。」吴龚点头道,回头去看自己的萤幕一边向高子禛招手道:「你先过来看我怎么筛选……」 不知道东方介这一趟过去又发生了甚么,老实说高子禛现在觉得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诡异,但既然他都提议要这么照顾自己了,他接受就是。 「那组长,关于时间的部分我回去再联系你。」高子禛敬道,待东方介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便转身向吴龚答应去了。 【个人研究笔记02】噬体 研究项目:噬体 研究纪录: 噬体就只是我起的一个名称,实际上它就本身性质而论也是「相」,不过目前依实验结果看来只有化成「生相」时才能发挥其用途——洞穿。 原理很简单,製成也很简单,就是在纸上画一团涂鸦,随便你想用什么顏色,不过我是用黑的,因为我一开始的发想只是在身上弄出一个黑洞当百宝袋用,当然那是小时候的想法,毕竟这一开始是我八岁玩太空绘本时想到的。 虽然这确实也能有效隐藏神髓造物,因为这相当于直接把东西塞进灵师本人体内,藉着灵师肉体本身的精神当防护网去做隐藏,是比消弭性质相对更简单粗暴的方法,对灵师本身素质的要求也没那么高。 不过后来想再弄成实质上有用的东西,就沿生出后来的「洞穿」了。 回到正题,要利用噬体,首先得让身体放轻松。 没开玩笑,确实是放松,而且要放松到好像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全都散掉一样,然后将那个东西作为「自己」放进体内,是用比当百宝袋还「过分」的放法,就是让噬体去暂时「吞噬」你的精、神和肉体,或是也可以用另一种想法,就是让噬体去暂时「储存」那些东西。 这方法说实话有点抽象,但是再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总之这能做的人就是能做到,要么就是练习去精确调配自己的精神力和身体状态,否则没办法做到的就是没办法做到。 补充事项: 如果灵师要在其他人身上放噬体的话,请先顾虑一下那个人的身体状况,并且保证自己的能力,否则这就是在害人性命了。 附带一句,由于噬体是挟带灵师精神力的东西,如果放在他人体内的话是可以被那人当作「异物」主动摧毁的,不过这个情况仅限于对方是灵师,所以请不要对普通人干这种事,否则你要是哪天忘了收回,那位可怜的普通人就得带着个空洞在身上活一辈子了。 对了,你也可以试试「隔空取物」,如果有那能耐的话。 记录人员:高子禛 纪录时间:新元1094年 41、为人师表当贫嘴(那不怪我,是他自己欠 一头蓝鲸从他裤腰间的缝隙衝了出来,逐渐长大成近三十多米长的巨型态,牠甩起长尾,迎头就往气势汹汹扑来的大红金刚脑门上巴了过去! 但……这画面却充满了喜感。 因为那红毛脑袋居然就这样,直接在高子禛面前给他「蹲」下了,就像个遭了长辈训斥的可怜小孩一样皱着鼻头,噘着嘴用胳膊肘夹着自己膝头,两手覆上脑袋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 本来高子禛还想着,要是这大块头下一步闪开了或是抓住自己尾巴的话,他该怎么把这货甩出去,也许能把反他倒过来用那颗脑袋在往这石窟地上砸个两三下,等看人晕了就能直接轰走,毕竟他也不想多花时间教训这帮会盟的混傢伙。 可他这一拍下去自己也矇了,尾巴还忘了收回来一直悬在半空中,一回过神看到大红金刚那副不甘心的拗脾气样,看到牠那两根粗糙的大手指还一直委屈地挠着自己被打疼的头顶。 那巨鲸悠悠游回自家主子身侧,尺寸渐渐缩成了一条小臂长娇俏可爱的大小,只见高子禛嘴角禁不住笑颤动了一下,那小蓝鲸也跟着绕着圈欢快地游转了起来。 不过当他一垂下目光,看到杨某人那张一言难尽的脸…… 小蓝鲸停下转圈圈,似乎十分嫌弃的往杨应那张猪头摆了摆尾巴,便一滑溜窜到高子禛头顶上,懒洋洋的躺倒在他柔软乾爽的黑发间,只探出一个圆嘟嘟的小脑袋。 杨应形貌极其狼狈,吊着一张气到扭曲的脸,浑身上下的衣料被那粗糙的石窟地擦扯到变形,连带方才高子禛方才拍出的尾风,几道伤痕从被滑开的衣料下暴露了出来,只见他双手隻地跪在那,倏然抬眸恨恨的瞪向高子禛,摇摇晃晃的爬起身来。 「呦?还要动手?」高子禛一脸不以为然,说着甚至还抱起臂,挑起眉朝他勾唇道:「你看看你们家金刚宝宝都哭唧唧了,不体谅一下?」 「呵,真好笑。」杨应冷笑道,踉蹌的爬起来往高子禛脸上轰了拳:「你必须跟我走!我可不能放任你这种人为祸会盟!」 高子禛轻巧的扭了下身,那小蓝鲸随之从他头顶上飞出去用尾巴一甩,轻轻松松的就把那看起来足有百金之重的拳头给拍开了:「还为祸会盟呢?会盟你爸吗?」 「你不要当……」杨应正要答腔,可一看高子禛下顎上根本没有麦克风的踪跡,立刻勃然骂道:「你也太贱了!」 高子禛轻哼了声道:「贱甚么贱?见君狼狈至此我心犹怜?做梦吧。」 「你个怂狗居然还把麦克风拆下……!」杨应大骂道。 可他还没吼完,立刻就被扑到脸上的小蓝鲸给吓的倒退了好几步,不过这一退没有阻挡小蓝鲸的强烈攻势,只听一声清脆的啪响,他本就青紫的脸上又多了一块肿胀的鱼尾印。 高子禛看着小蓝鲸报完仇乐呵呵的游回自己身边,耸了耸肩笑道:「我闷汗热就拆了?怎么?碍着你了?还是破坏你的意图了?」 「你……!」 「不会吵架就别说话,乖乖闭嘴从这里滚出去,我就当你没来过。」高子禛说道,只见那小蓝鲸又上前往杨应下顎拍过去。 杨应被这上鉤尾打的从地面飞起,仰过面往后倒了下去,可他只是狼狈的爬起来,悄悄往石窟洞口飘去一眼后,又转回来瞪向高子禛道:「我就是来抓你的!知不知道把一名监察员打伤是甚么罪?要是乖乖跟我走,我还能考虑放过你一马!」 「可你放了我你会盟爸爸也不会放了我啊?」高子禛一副无赖的摊手,比了比脑袋道:「你这是撞到哪了?还期待我乖乖跟你走?」 「但依照会盟安全律法……!」 小蓝鲸不停左拍右击挡开挥来的金刚拳头,高子禛却是丝毫不累不喘的调侃道:「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拿身分和甚么鬼律法来威胁人了?能不能拿出一点素质来跟我谈判一下?我就没见过人招安是这么招的,要是拿你们那些东西压人管用那还造反干甚么?世界一统了啊?」 「我、我又不是负责甚么谈判的人!你有本事找上头去啊!」 高子禛却朝他吐舌道:「傻子才自投罗网。」 而杨应则被层层攻势逼到防不住了,眉间一拧大喝道:「固!」 只见他两指猛地一捏,一块朱红色的咒印犹如一片腥红烟火骤然从他两指夹缝间併发,碎裂成无数麟片似的碎块往红毛金刚的拳头上覆了过去。 原先冒着红气的拳头,此刻被这红麟一附竟又多了一点肃杀之意! 不想高子禛眸光微狭,看向杨应的眼神却更多了一分冷漠:「呵……没想到李阁主手下居然教出这么个投奔会盟的白眼狼。」 一个会盟的监察员,能被派来处理这种事,身上不只有纹灵,居然还会李家的把式? 杨应闻言一愣,却立刻义正辞严的反驳道:「中原三世族皆为会盟所领,眾人应该齐心协力共创未来!哪来的你我之分呃啊啊啊?!」 但话还没完,杨应背在身后偷偷摸摸的那隻手立刻就被矮身掠过大毛手臂阻挡的高子禛欺上前获了个正着,在转瞬之刻将他肘部狠狠一拧。 杨应发出一声嘶心裂肺的惨叫,胳膊便无力的垂在了身侧。 「呵,看来是只学了皮毛没学到精神,也真是白学了。」高子禛冷笑道,一脚踢上杨应胸口将他踹飞了好几米,而身旁的小蓝鲸则是倏然胀大数倍,主动朝他张口咬了过去。 杨应恍惚之间见到蓝鲸气势汹汹的朝自己扑过来,而原先牠身上那份清凉的湛蓝此刻更添刺骨,让人由不得打起寒颤,忙趴在地上往旁扭身、险险闪过那骇人的鲸嘴。 「唉!你别闪啊!从别人家里抢来的东西都敢拿出来显摆了还不让人打,你要不要问问在场所有人,你道德吗?」 杨应这还是自打先前在李氏修习完后,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那么近,开始颤着声语无伦次道:「啊——!你有、有本事就别把麦克风摘下来啊啊啊!」 「那不行,这里回音挺大呢,我做为绅士总得顾及一下场内观感,你也收敛点,免得台下小可爱思想不小心被你的污言秽语给玷污了。」高子禛说着,蓝鲸头一拐又朝杨应身上如阴狠的野兽般啃了过去。 「你、你说我!我都还没骂你个混帐啊——!」杨应语无伦次道,又勘勘闪过那骇人的巨嘴。 高子禛冷声道:「那正好,反正混帐打狗不讲道理,哥也就勉为其难在这当一回混帐,教你做人!」说着,一拳朝他脸上蒙了过去。 远处,禹清灵虽然听不到高子禛到底说了甚么,可光看杨应脸上的表情和自己表弟那一副浑身上下「有本事别跑」的姿态,心头也差不多琢磨出场上这是发生甚么事了。 这小子,说好的办正经事呢?领导气质呢? 台上,高子禛教训得正在兴头上,刚顺势打走了两个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的小监察部员,还不忘回头向好不容易从自己的连环打压中挣脱出来,正摆着滑稽打拳姿势的杨应续道:「欸我说姓杨的,你这纹灵是不是给人揍大的?我怎么感觉好像越揍越带感呢?」 「我……喀啊!」杨应刚要举步踢去,可脚下溜过一抹湛蓝,鞋底一滑当即就往高子禛脚前扑了个满怀。 「欸!你可别说话,你一开口就坏我兴致!」高子禛瞥了眼跪下身瑟缩在一旁的红毛金刚,垂目不屑道:「欸你别说这大块头还长的挺像你的嘿?不愧是主僕二人,腰粗腿粗胳臂粗,就连这脸蛋还真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塌出来的……」 这没几次下来,这杨应的脸色可以说是比那副摇摇晃晃的身子还糟糕了。 旁边白面具们看到此景不禁疑惑,凑到禹清灵身旁问道:「总召刚刚这是对那人说了甚么吗?」 「不知道。」禹清灵轻叹道:「但我估计是很欠揍的话,会让人想把一大串辣椒直接塞他嘴里送他上天的那种……」 白面具们闻言一愣,随后转头你看我我看你,默默向彼此露出了风趣又不失礼的微笑。 可当眾人还在津津有味地看戏时,台上的高子禛突然从口袋里抽出那线圈被塞到乱七八糟的麦克风,抽空对着向精神力围墙边的几人大喊道:「开门!快点!准备接球!」 说着,他猛地撞开大金刚挥来的手臂,又把杨应打趴回地上的人群堆里。 白面具们露出困惑的神情,面面相覷了会,齐齐转向正中央的禹清灵问道:「这……这是甚么意思?接甚么球?」 而禹清灵一愣,听台上的人哇哇乱叫了好一会才终于明白他想表达的到底是甚么东西,不禁扶额道:「我天……你们!立刻把离场的通道开出来!」 「啊?整条全、全开吗?」 「这恶趣味的傢伙……!」禹清灵眉头直跳,切着牙碎念几声,随即扯开嗓喊道:「所有白面具听令!将正门通道全开!」 白面具听令,不稍片刻,场地后方一阵细微的擦碰声开始自远处传来,眾人看着原先昏暗的洞口骤然透出几丝光明,一扭头又见原先瘫倒在地的监察员们身下突然升起一头巨鲸,往上圈起身子将自己变成了一圈湛蓝色的圆环,仅接着那宽大的身子就像化了一样、直接像下包覆住两侧,含着里头的人成了颗浑圆的湛蓝大球。 然后,便听台上传来风度翩翩的青阳总召一声大喝道:「走你!」 只见高子禛手掌一提,那颗球就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凌空而起,随着高子禛一个漂亮标准的投球动作,往开啟的大门外飞了出去! 轰!!! 高子禛看着那颗球从通道滚过、消失在眾人视线之中。 片刻后,一隻小蓝鲸从通道外又衝回来一把扑进高子禛怀里,用他可爱的面颊往他脸上蹭了蹭,那原先在门口处的石板也再次层层堵了回去。 高子禛一边温柔的摸着小蓝鲸的头,一边对终于从保护网中解封的人群说道:「好了!各位亲爱的朋友们!今日情况特殊,不好意思给各位见笑了!不过这时间已晚,各位也该回去了,但现在走正门出去有点危险,还请麻烦帮我到台上,从员工通道出场……」 石窟外,几个人影随着湛蓝光球的迸裂从半空中掉下来,惨兮兮的倒在冰冷的街道上。 杨应迷糊中爬起身,重咳了几下往四面望去,却再也不见任何一点石窟的踪跡,只剩接近凌晨时分已然冷清的巷口和人行街道,还有不远处同样倒的稀里糊涂的熟悉人影。 「组长!」杨应大喊着,一跌一撞的跑过去将被用麻绳缠在一块的几人解开,撕下他们嘴上和眼上的封条,抓住其中一名身材略为发福的男人问道:「您不是应该进来接应吗?怎么……?」 「入口在哪?入口呢?!」可男人上来就对他慌张道,还銃他身后看了好几眼,可杨应侧过身,面前的却只有那一堆和自己一般狼狈的监察部员。 「组长,那个要不我……?」 「唉,算了,既然已经消失就不可能再找到了。」男人垮下肩长叹道:「那是他们开的『境』,我们没有开境之人的允许是进不去的。」 杨应闻言,也跟着嘖了一声道:「他们这帮人两个月以来动作太大了,之前都还是零碎的小团体呢!怎么一下就都团结起来了?」 男人摇头道:「不知道,但这个w很聪明,把巢穴选在我们的特有权住户区正下方,这里可是东方家唯一管不着的地方。」 「那、那我们去告知东方家协助吧,只靠我们根本不能,总不能把特权户满大街挖坑找那到底在哪吧?」 「不行!这里可是我们好不容易从东方家手里争取来的一块净土,要是求他们帮忙了,他们肯定会藉机把这块地的所有权收回去的,到时候连我们自己的动作都会暴露在东方家的掌控中。」男人强烈拒绝道。 「嘖,可恶!」杨应不甘心的槌了下地面道:「唉!这帮愚民怎么这么容易被煽动!」 「小心说话!我们的名声已经够糟了,你还想再让他们抓你小辫子吗!」 「抱歉……」 男人横了杨应一眼,撇了撇嘴道:「我怀疑那个领头的可能是已归化东瀛人,下次这个时间,把青阳至今名册里的人全都给我找过来,特别针对二十到四十岁这个区间的男性,我就会看是谁不见了!」 「难道不会是东瀛遗族吗?」 「不会,这次的参与者中也明显有中原人,东瀛遗族的肚量才没这么大,而且他们身上还有麒君印呢,可这个w却还能使用纹灵到如此流顺的地步,再怎么也只可能是已规划东瀛人了,这个w大概率就是个抹消麒君印后就能施展精神力的特例。」男人沉声道:「况且现在有些东瀛遗族都和世家弟子们有些关係的,你敢无端端去查人家?」 「喔……」杨应蹙眉道,只是搔了搔后脑便不再言语了。 石窟内,眾人正遵循指示逐个离场。 高子禛将其中一名白面具从人列中揽过来,微笑道:「再撑一会,知道你维持『境』辛苦,先去旁边坐着吧,让其他人领队就好。」 「境」最早是由东方五技中的「绘」技演变而来,后来才为青阳地区灵师广而流传、学习研究,虽然不及青阳东方家能做到十分逼真的地步,仅只能塑造出「景色」,而无法控人心神、创造幻象,但也足以为他人所忌惮。 而现在眾人所用的场地,除了后台和工作间以外,其他都属于「境」的范围。 说完,只见那名白面具轻声道了谢,而高子禛目送他往场边坐下休息后,便走回去和禹清灵并列在一块,看着不远处台边的正再疏散的人流。 「总召大人,你刚刚干架那表现怕不是三岁才会做出来的吧?」禹清灵抱着臂揶揄道,侧眸瞥向身旁的高子禛。 高子禛噘嘴道:「反正都打上了,不好好秀一手怎么说的过去?」 「叫你秀身手可没叫你耍嘴皮啊?」 「那不怪我,是他自己欠。」 禹清灵额角抽了一下,无奈道:「还义正严词的。」 她这下是真不知道还能不能说他性情稳重了…… 而高子禛无聊往旁一看,见到那堆没有神髓的空画匣,便走去弯身把那一串纠结不清的东西拿了起来。 禹清灵见他盯着手上那一堆画匣出神,问道:「怎么了?」 可不想他又把那串东西丢回地上,走到后台搬出一张石桌往上面砸了过去。 禹清灵见状微惊,凑过去看着高子禛将砸下的石桌搬起来,只见下方那些画匣碎的碎裂的裂,已经彻底失去了原先的价值。 「怎么就砸了呢?」禹清灵蹙眉道,看的出来还有点心疼可惜。 「这种能做成画匣的金属品质都很高,即便上头没了神髓也还保有其一定的价值,他们既然能这么乾脆的不要了,里面可能留有追踪器或是其他陷阱。」高子禛淡然道,确认都砸碎的差不多后,便回身把石桌搬了回去。 禹清灵朝那摊碎块轻叹一声,扭头跟上高子禛问道:「那直接给你家小鲸鱼当磨牙的不就好了。」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还藏有其他甚么怪招,比如用精神力破坏就会被绝地大反攻之类的。」高子禛说着藉着禹清灵掀开帘子踏进后台,往角落原处放下手上的石桌,边活动着胳膊和禹清灵回到台上:「本来是想等他们出去一起还他们的,但既然他们不收,那留在我这就只能当废料了。」 禹清灵噘起嘴,只能无奈的摇头道:「……行,就你想的多。」 【研究纪录03】东方五技 研究项目:东方五技(又称「青阳五技」、「少昊宫技法」) 研究纪录: 「东方五技」是结合从古到今诸位东方家族人所研究之技法,其中含以下五技分别称——勾、刻、印、绘、裱。 1、勾技:是五技中最基本的技法,身为东方家灵师必备之式。 此技就概念而论,是以精神力画出描线,宜精确,能迅速在对方身上造出无数伤痕,虽然没有致命性作用,可在灵师界但凡知情者,通常不会因此而小看东方家的勾技。 2、刻技:通常配以勾技使用,能将其造成的效果成倍放大,十分骇人。 3、印技:以精神力化出多个分身,执行各项指令。 此技很考验灵师对精神的掌控度,若是施放的精神力过多,会导致化出的分身变得十分僵硬、行动缓慢;而若是过少,则会导致十分脆弱、容易崩裂。 4、绘技:此技有三种阶段,分别为「此述何事」、「此像何人」、「此景何时」,只要掌握了这全部的阶段,便可直接打造出绝对完美的「境界」,控制对方五感精神使深陷其中。 5、裱技:以精神力化出的白綾(绢)缠身,以束缚对方行动。 补充事项: 青阳东方氏绘画色彩丰艷、精緻细腻,与之相对,其亦拥有精神力强劲的优势,以上五技相搭堪称无敌,只是「一人」通常「一生」只精通「一技」,最多也只有两到三技,故须时刻维持家族和谐,以图东方氏荣光永存。 记录人员:东方邯 纪录时间:新元98年 【研究纪录04】相 研究项目:相 研究纪录: 「相」依照无有神随之分别为「死相」和「生相」,而生相中则依照是否将身心与相完全精神衔接分别为「灵相」和「半灵相」。 「灵相」是为灵师与图绘拥有较强的精神衔接,通常能用精神力完美显现出此相的型态,如齐天大圣的全身上下装束甚至是其猴毛、火眼金睛皆有可能,但灵师本体也将冒着受到在图绘上直接反映出来的相同伤害的危险,意即相本体的安危与灵师的安危关係巨大;而若是「半灵相」,则是为灵师与图绘拥有较弱的精神衔接,通常只能用精神立刻画出此相之标志性物件,如齐天大圣的金箍棒,但相对也能使灵师轻松且快速脱离此种状态,灵师本身安危较有保障。 无论进入哪一种型态都会在灵师面部形成「绘面」,灵相和半灵相状态中所成绘面基本相同,只有一些细节上的差距。 补充事项: 绘面的「主色」会依其性质转变,其大致分别如下。 金面灵相,又称「白」面灵相,包含齐天大圣孙悟空(鬪战胜佛)、曹操、蚕女、林冲、西方金神蓐收、瑶池金母(西王母)等等。 木面灵相,又称「青」面灵相,包含净坛使者猪八戒、关羽、败屩妖、 东岳大帝、药师佛、千手观音、东方木神句芒、门神神荼鬱垒等等。 土面灵相,又称「黄」面灵相,包含金身罗汉沙悟净、赵云、驴鼠、轩辕黄帝、中央土神后土娘娘等等。 水面灵相,又称「黑」面灵相,包含刀劳鬼、宋江、金龙四大王(仅一位)、北方水神共工等等。 火面灵相,又称「红」面灵相,包含秦明、火德星君、灶神、神农氏炎帝、不动明王、南方火神祝融等等。 混面灵相,即为集以上五类灵相其中某几类或全部唯一的综合灵相,通常需要耗费较多的精神力或集结多人才可施行,包含五路财神、三官大帝、五瘟大帝、五禽戏、五方旗等等。 记录人员:东方邯 纪录时间:新元85年 【通讯纪录02】谁做引子 (精神力接入) (头晕噁心) (交互中) 禛:到了吗? 恆:到有一阵子了。 禛:嗯。 禛:对了,你拿来牵他们的引不要用那女的,用男的。 恆:为甚么?男的看起来都不好抓。 禛:抓哪个都行,反正不能抓那女的,女孩子在黑市被抓走要是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你想毁人家清誉吗? 恆:行,那我抓东方介吧。 禛:你抓他干甚么? 恆:你不说男的都可以吗? 禛:……我收回我的话。 禛:先不论你抓不抓的住他,他可是东方家的少爷,东方介之前都去跟李临请示过了,我要是李临的话,就算其他啥忙都不帮我也铁定会跟手下交代说千万记住这人的脸、不许动他一根毫毛,你要是敢抓他,就算李临不想注意我们都难了。 禛:改,抓个砲灰点的。 恆:那就…… 禛:不对,那个郑昊壬我记得他好像是那个跟亲爹闹掰、逃家逃到青阳来的淥城人? 恆:嗯,他爸是当地黑商。 恆:怎么?哥你是想绑他吗? 禛:当然,这么好的人质不用就可惜了,让我们的人跟他爸接洽一下,商量看看该怎么把郑昊壬抓了。 禛:还有记得抓住后把郑昊壬的画匣拿走,至于这东西该怎么处置就交给他爸吧,虽然郑昊壬没纹灵,但避免隔绝仪困不住他,让他爸把要说的说完就可以敲晕他了,省的人挣扎。 恆:哥你确定?听说郑远这个人办事品质可是一直都忽高忽低的。 禛:如果真的不得已的话,你只要帮我盯着,最少最少得让货送到那四人手上,先前的人手全部改去大街上当暗桩,反正东方介为了查清十有八九是会去问路人的,到那时我们再作引导就行。 恆:哥,我说你要不要稍微放点手啊,你这条成功路帮东方介铺的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好歹人家还是有资歷的秩管员呢,多少也有些侦查实力的。 禛:他这个人不适合领导团队,就算没有金承顺约束着他,我估计他也会因为和郑昊壬的摩擦搞到团队分裂,最后互相拖对方后腿导致调查进度延后。 恆:你对他的评价还真过分。 恆:但要是我们干涉太多引起他怀疑的话怎么办? 禛:不用担心我们的小动作暴露了会怎样,想帮他把案子破了的可不只我们,我们前面还有好几块挡箭牌呢。 恆:真狠…… 禛:你青阳总召大人我已经很好了,你这点小抱怨要是换给其他召集人听到,都不知道被吊着鞭几回了。 恆:反正我说不出话来。 禛:……别拿这事开玩笑。 禛:去办吧。 (交互结束) 【研究纪录05】纹路与扰动 研究项目:纹路与扰动 研究纪录: 「精神纹路」,每个人生来的精神纹路都不同,精神纹路一如每个人在这世上的代码,基本上是不可变动的,但也有分正常、先天紊乱和后天紊乱此三种情形。 「精神扰动」,但凡拥有精神纹路的活体,其本身身上就会带有一定的精神扰动,就像心脏是一直在胸腔里跳动来维持血液的传输一样,只不过刚跑步完跳动的会比较快,以上这种例况也可以称说是处于活跃状态。一般称灵师在使用精神力时,大多都会带动相对程度的精神扰动,并致使精神扰动程度提高,而若要使其程度下降,则需在扰动过后静待片刻,才能復还为一般原先较为平稳的状态。 而「精神纹理」此为一般人因习惯衍生所称,大多指是画师窥见之精神扰动解析出来的物件,又「精神纹理」中「纹理」一词经查证是取自古称画师为「见万物之纹理者」之「纹理」,但事实上现今教科内并无此用法,故请勿将此词与前二者混用。 补充事项: 以上都是我们日常称用的名词,但近日后辈中总有人时常将相关概念弄混,故而本人在此做一研究,特为定义并做以教学使用。 「精神纹路」的情形多少会影响「精神扰动」的程度,但此仅只为学术上正常推论而出的结果,目前因为个人精神扰动异常情况较不容易为他人所探知,故而一直没有实际证据能有力支撑此种说法。 记录人员:朱陆铭 纪录时间:新元801年 【研究纪录06】精神力交流 研究项目:精神力交流 研究纪录: 在交流双方身上留存适量的对方的精神力、构筑出微型精神力场域,即可以此法进行非接触、达到不须以言传的效果,为仅灵师可执行的专属通讯方式。 补充事项: 精神力交流容易令人噁心犯晕,但只要长期与对方进行交流,便能逐渐适应对方的精神力,进而达到缓解效果。 若长期连接过多人的精神力,恐引发常规头疼和疲乏,建议使用者在施用时尽量缩短衔接时段,或是与衔接双方沟痛平衡往来之精神流动强度。 若已发生轻微晕眩症状,请立刻切断所有识觉且最好静坐休息,否则容易加重症状、陷入重度晕厥中。 记录人员:东方邯 纪录时间:新元95年 61、萌芽(他是他特别的那一个吗?) 眸光深处,那彷若是片湛蓝大海。 或而细腻温柔,或而汹涌,可令人震撼亦可令人沉静,也许显得有点孤寂,但唯有一个光点如灯塔般、拨开迷茫指引着方向。 高子禛移开视线,轻笑了下:「那说不定是真的呢?」 「真的?」东方介疑道。 「有些人静下来的时候,浅意识里就会听到属于自己的那种……平静的声音。」高子禛柔声道:「至于暖意就是感受到体温的关係,只是组长你的错觉罢了。」 东方介眉头轻蹙,但看高子禛解释的认真,便半信半疑的頷了下首。 也许……还有可能是自己精神出问题的关係呢? 东方介得到回应,这回终于肯放他回去了,车子绕了一大圈回到原先的十字路口,片刻后在公寓大门口停下。 高子禛下了车,靠在门边、往摇下的车窗内摇手笑道:「组长再见。」 「嗯……」东方介应声,见对方当即转身往大门走去,突然开口拦道:「子禛!」高子禛闻声回头,只见东方介有些紧张的搓着方向盘,问道:「那个,明天,需要我来接你吗?虽然我休假但……反正呆在家也不知道该做甚么……」 高子禛微微张口本欲说甚么,最后却只是抿唇一笑:「如果组长你还有空的话。」 东方介眼波中炫起几分异彩,见对方再度朝自己摇了摇手、转身走入大门内,便摇起车窗、带着雀跃的心情驱车离开了。 然而高子禛刚一转身,脸色骤变,立刻使出精神力传出讯息。 「禹清灵,有空吗?」高子禛传道,出手用力推开公寓大门闪身入内,边大步走着边飞速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电梯卡和门钥匙。 不稍片刻,禹清灵立刻回传道:『怎么了?』 「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东方介的经歷,查清,特别查五岁这个节点之后。」 『禹琰是负责他哥东方峙的,你怎么不问他?』 高子禛神色微凛:「……哥比较忙,我想请你帮我,你也在这青阳待好几年了,应该有些门路吧?」 『有是有……』禹清灵禁不住撇了下嘴,传道:『行吧,我帮你查,你给我随时接话啊!我才不像你这清间的总召,还有时间跑去跟目标约会……』 高子禛刚按下电梯按钮,顿了一下传道:「你今天找过我?」 『我刚好在七区附近,本想联络一下你的,可你那时精神不知道被谁占了一直接不上讯。』禹清灵传道:『反正也就是些会上的杂事,不是太急,就想先去你分局对街等你,结果又看到你跟东方介一起出来吃饭,所以想想我还是晚上再跟你细说好了。』 高子禛紧绷的神色稍缓,那大概是他帮东方介舒缓情绪的时候…… 电梯到了,高子禛踏进大铁盒子内,戳下楼层和关门键,传道:「那现在要见一面吗?」 『现在?』 高子禛在电梯中抱着臂,轻点脚尖紧盯直升的楼层数等待着:「不是要找我吗?姜恆也从淥城回来了,接下来的事也该继续安排下去,我想等等过去他那的时候顺便见一下接头人们,看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接头人,大多都是早在中原大地上、替东瀛默默累积势力的小团体领导人,经几代更迭,各有男女老少身分错杂,且基本上分散在各方领域中,这也是防止若有不甚被会盟侦查出其中一人的身分,才不会波及到其他的分支,而那些人也就是之前在会上的白面具们。 禹清灵思忖了一下,传道:『那我也过去凑个热闹吧,你甚么时候到?』 高子禛传道:「十一点,我先回趟家了,一会就出门。」 『欸?我们总召大人还想偷懒啊?』 「天冷想先回家取个暖,体谅一下。」 禹清灵轻笑一声,传道:『行,明白。』 连结刚断,高子禛便从电梯出来到了家门前。 他掏出禹琰给自己另打的一把钥匙开门,可刚推门屋内却是一片漆黑,禹琰似乎还没回来。 高子禛蹙了下眉,探手打开墙上开关点亮屋内的漆暗,往沙发边放下自己的公事包和汤麵,走到橱子前拿出壶煮了些水,又从柜里取出保温杯和茶包,泡了壶热茶倒入空保温杯中关好,顺带拿了双筷子坐到沙发上。 他将保温杯塞入公事包中,提起筷子、打开塑胶盖,夹起热麵就往嘴里送进去,期间若有所思地盯着空荡荡的桌面,思忖一阵后终究还是不大放心,便迅速嚼嚥下嘴里的麵条、抽出口袋里的手机打了过去。 几下嘟声后,电话接通了。 高子禛筷子尖轻敲碗缘,边问道:「哥,你大概几点回家?」 『……』禹琰沉默了一阵,应声道:『怎么了?』 高子禛听他音色正常,只是不悦了些,便稍微放下担心道:「没什么,你别太晚回来就好。」 『我又不是小学生,可以照顾好自己。』禹琰冷声道:『掛了。』 言毕,电话那头便没了声音。 高子禛放下手机,低头静静地吃着他的汤麵,一阵后也算是稍微暖起了被冷风冻到的手脚。 这青阳的天气可以说是越来越不友善了,在东瀛时他都没感觉这么冷过。 估计今年冬天,他就能见着这辈子头一回的雪景了…… 青阳七区,东方介住家公寓大楼。 时隔数月终于再次见到自己的家门,东方介伸出食指压上门边的面板,数字锁这才显现出来,他依序戳下密码,接着一个开锁提示音,大门应声弹开。 推开门,冰冷的门板夺走了掌心的馀温,他进屋摸着墙边打开大灯,放眼望去,屋内所有东西都好好的摆在原位上,没有丝毫生人的气息。 东方介往桌面拋开手上的公务和行李,公务包倒在台上,几包淡蓝色和白色的药品从封口大开的包里被甩了出来,可他只是往那几包药品瞧了一眼,也没想收拾,转头就往沙发躺倒了上去,手脚要么掛在把手上、要么慵懒的垂在椅旁。 而那对如西坠金乌般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天花板。 从昨晚到现在,他感觉发生了很多事,多到好像不只过了这短短一日,而是过了好久好久,久到连他自己也说不上个切确的时间。 他感觉意识在小雏燕受伤的那一刻,突然被抽回十几年前的那时候。 当时发生很多事情,他也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他还记得,自己的纹灵就是在当时向父母「求」来的。 东方家人一般都使役凤凰为自己的纹灵,尤其是拥有未来宫主资格的继承人们,然而他却坚持用这玄鸟做为纹灵,也就是那隻平凡无奇的小燕子。 至于那个药的由来,东方介记得一开始是四叔发现自己的异常,然后力排眾议、死拖硬拽着自己回到寧川沐恩婆婆家去。 本来他大概是想藉此缓解自己的症状,毕竟心病还得用心来医,可惜事不如愿,小东方介又不肯再回去,沐恩婆婆只好从少昊宫求来私医去托关係,悄悄地给他开了药,又等小东方介比较能接受「自己生了病必须吃药」这件事后,才依着少昊宫要求再强制把他送回去,由四叔继续盯着他用药。 两人过度关爱的行为,一直到东方介心智稍微成熟、理解箇中缘故,且肯主动用药后才算罢休。 不过……虽然东方介现在还是有在持续用药控制,可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没什么大毛病,就总会缺漏几次,本该随身携带的药,如今也快成了塞在橱柜里的储藏品。 但就像这次刺激太大一下没法反应过来,他身上又没药、更甚至根本没有那个意识去吃药的情况下,就会变成这副狼狈的样子。 庆幸的是,东方介一般病发时情况都挺稳定的,就像他在分局时总会下意识把自己关进办公室里,拉上百叶窗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基本不会危害到无辜之人的人生安全。 而通常连兴杰三人看他把自己关进去的时候,也都不会进来打扰他,即便有时候迫不得已进来见他脸色不好,也只是自顾自地陈述几句、把东西往他桌上一放就溜出去了。 然后三个人就会聚在外头,开始间聊起自己的失常来。 东方介尽量不去听他们谈甚么,因为一旦听了,他就更难恢復到正常的状态里,在精神崩溃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但高子禛这回着实给了他个惊喜。 他是真没想到这人居然就这么闯进来了,还自己要求用摸头抱抱来安慰他,好像真把他当成个孩子一样,用那双手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抚着自己的脖颈和发丝,修长的指在自己后脑上按摩、舒缓自己的紧绷。 虽然是挺有效的没错,而且还格外舒服,到现在即便已经是正常的精神状态下,东方介还在回味下午时那双手给自己带来的片刻安逸和舒适…… 想到这,东方介唇角轻颤,立刻抬手一巴掌盖住自己的脸。 緋红沿着耳根窜起、一路染过双颊和脖颈,他抿紧双唇,深呼一口气,倏然从沙发上跳起来,逕直走到桌边给自己到了杯凉水,举杯仰头就朝发涩的噎喉里灌了进去。 「咕嚕咕……咳!咳!」 似乎是灌的太急,东方介被水呛了几下,可这脸上的热度还是退不下去,只听他轻嘖一声、有些羞恼的将空杯搁回桌子上。 他、他……居然在自己开车的时候说那种话! 平时里明明看着不是会随便开这种玩笑的人啊?管小清不还说了他人幽默风趣温柔得体吗? 话说他除了奉承配合,好像都没怎么在自己面前展示过那些模样,难道姜恆讲的就是这种幽默? 还是他……只会对自己这样? 可自己有甚么特别的?难道就因为让他进秩管局,给了他脱离地狱的机会? 这算是很大的恩情吗?足够让他认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大概……不太可能,对吧? 他可能只是利用完自己就不想管了,但真要这么说,前阵子自己做了对不起的事,子禛即便再怎么生气还是跟他保持着友好,是不是因为认为自己特别所以不想弄坏关係呢? 还是只是因为他姓东方,不好得罪自己? 好烦……要不要乾脆直接问他?可问了他会不会又迎合他? 但是感觉他今天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是他自己多想的这些东西,要是问了那不就是在找他麻烦吗?又不是间着没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甚么…… 东方介摇了摇头,似乎想把烦乱的思绪一併甩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东方介换过一副心情,看了眼上面的号码接起后问道:「这么晚有甚么事吗?」 那一头,警卫神经兮兮地往七区分局大门外望了一眼,只听他急道:「东方先生,请问您现在有空过来一下吗?」 【2022春节特集】花火贺新岁(上) 作者小语:新春伊始,米舟们就和本江一起稍微从正篇中跳脱出来,享受一下过年佳节的甜意吧! ───── 「……我红包都包好了,我们等等吃完早餐就先出发去少昊宫到你那些亲戚的住处全走过一轮,然后中午留在那跟宫主和夫人一起吃个饭……」高子禛嘴上喋喋不休的交代道,站在镜子前穿上白衬衫与暖和的红毛衣,然而他说着刚转头拉开衣柜门,馀光就见到那还赖在床上的大傢伙。 东方介听着嘴里跟着小声地嘟嚷了几句,然后一个翻身用他那大长腿夹住棉被往床边蹭了一下,接着又没动静了,只剩下那点轻微的鼾声。 高子禛看着挑了下眉,立刻撒开衣橱门转身往床上人的身上扑过去,东方介睡得正美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山压顶害得不禁闷吭了声,这才微微瞇起惺忪的睡眼、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笑顏。 他慵懒的勾了下唇角,伸手往高子禛腰肢上揽了过去,十指在他背后相扣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似乎是捨不得让这份扑面而来的喜悦再从自己这溜走。 东方介瞅了下墙上的掛鐘,又重新闔上眼,喃喃道:「才六点……」 高子禛双手手肘撑在他头的两侧,歪着脑袋,笑看身下那个又睡回去的人:「真不是我说,我一个受着的腰都酸透了还能活蹦乱跳呢,你在这赖着不嫌丢人啊?」 东方介闻言,原先相扣的手悄悄往旁移到他腰侧,开始往他容易痠疼的几个点位上揉捏了起来,边答道:「可是昨晚还守岁……」 「我也守了啊,我还比你晚睡呢。」高子禛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直接收起撑在他头侧的手肘,趴在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故意扭起了身道:「大年初一的,今年的财运照顾一下。」 东方介面颊微红,深吸了口气,又是一个翻身,勾住高子禛的腿往自己这一带,拦腰重新把人抱进了怀里。 东方介还有些迷糊,只用自己的大毛脑袋往高子禛颈窝上蹭了蹭,又退开看着眼前人精緻的眉眼,含糊道:「子禛,我要。」他说着,拉过高子禛的手揽上自己后颈,又伸了伸脖子往那饱满的琼唇凑近一些。 可高子禛只是往前和他亲暱的磨了下鼻尖,捏了捏他的后颈笑道:「不行,这还是大早上呢,而且昨天太放纵你了,最近几天给我收敛点。」 东方介的双颊上骤然泛起几分緋红:「我、我没要那个,我只是想要亲……亲一下,浅浅的就好。」 高子禛闻言眉头一挑,突然满脸坏笑道:「哼哼,早说嘛。」说着,便顺他的意思吻了上去。 然而刚处及唇瓣,一条滑溜的东西就像蛇一样窜进了东方介的口腔中。 东方介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害得下身掀起一股燥热,连忙轻推几了下高子禛的腰,然而这一推高子禛非但没有消停,反到直接按住他的后脑,继续往他的领域里攻城掠地了起来。 东方介这下慌了,就怕自己又要起反应,当即抱着高子禛在床上翻了一圈,将他压制在自己身下。 高子禛也没反抗,反而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悬在自己上面那张羞红的脸道:「不是说只亲亲而已?说话算话啊。」 东方介蹙起眉有些羞恼道:「你……唔!」 不料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子禛抓住撑在头侧的手腕,一个收腰抬腿用膝盖顶了下他的腹部,然后直接被翻回来反制在床上。 高子禛跪压住他的双脚,一手扣着东方介手腕压到他头顶上,一手伸出食指将他紧蹙的眉头轻轻柔开,弯身低头朝那一脸潮红笑道:「大过年的,别头一天就蹙着个眉头。」 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东方介唇上,吹得他有些发痒,便禁不住抿唇嚥了口唾沫。 高子禛看他这反应,眸中的笑意更浓了:「想乱来?等哪天先打得过我再说。」他说着突然俯下身,拉开他的睡衣领子、在右肩膀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然后起身舔了下唇角,坏笑道:「记住了啊,我今天咬在你肩上的这可是禁慾印,惩罚你昨天晚上过分了,你今天出门被人拍几次这边的肩就要给我安分几天,知道了吗?先说好,别人要是搭上去你可不能伸手拍开不想做数啊,尤其是对长辈,不礼貌。」说完,高子禛又往他唇上印了一口,然后就跳下床、打开房门一溜烟逃走了。 「今天的衣服我放在檯子上了!穿个红的讨吉利!还有今天早餐得吃素,馒头我已经热好了!你再不出来都要凉了!」 房门微开,从厨房远远传来高子禛愉悦的声音,东方介这才从床上弹起来,搓了搓自己发热的脸颊,小声嘟嚷道:「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就不信了,哪有谁见到人会特别拍对方肩膀的? 两人吃过早餐后又整理了下仪容,便驱车一同往少昊宫去了。 两人在少昊宫里一路待到中午,不断在各个殿堂之间奔走着向整个宫里的长辈们拜年,中途都没坐下休息过几回,最多也就是几次拜访时被留下寒暄了几句,然后椅子都还没坐热就又起身道别,转道到其他前辈那去了。 中午送过礼后,叶佳兰留了两人下来一起吃午饭,一个大圆桌边坐着爹、娘、东方三兄弟外加一个高子禛,饭桌上话题虽然不大投机,但高子禛好歹是和两个老人家客套了几句,又接了些几句东方峙的问话和东方明的看似随兴的聊天,吃着一桌招待的佳餚美饌,给这新的一年开了荤。 两人饭饱喝足后就客气地道了别,不过刚吃饱还得消化一下,东方介便拉着高子禛在大花园绕了两圈,两人才慢步往宫门外的停车场走去。 「怎么样?今天被拍几次了?」高子禛边散步边问道,看向东方介的眼神里带了点打趣的意思:「快点,我只算右边的肩膀,已经对你很好了啊。」 东方介顿了一下,故作正经道:「没有。」 「是吗?我看刚刚你四叔拍的挺起劲的啊?」 「只有两下。」 「只有两下吗?」 「……五下。」 「我说的是你今天被人拍肩膀的『总次数』,你只回我人头数啊?」高子禛看他窘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了:「我看你哥也拍了很多次呢?你弟也是,连你妈你爸都拍过了……」 东方介听着深吸了口气,抓着高子禛的肩将人转过来,抿了下唇、委屈巴巴的道:「你是不是有跟他们通过气?」 高子禛将手伸进他胳膊间,揽上他脖子笑道:「哪有通甚么气?我这怎么通气?难道要跟他们说今天多拍几下你肩膀,这样就能替你防肾亏,让你晚上不能做……」 东方介听见那词像触电一样,连忙摀住嘴他的嘴道:「你、你小声点。」 高子禛侧开头,用脸颊贴上他微凉的掌心,道:「你要是没有算清楚的话,我告诉你,你四叔拍了十一下、东方峙拍了八下、叶女士拍了三下、宫主拍了一下……」说着还一本正经地拿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又回头笑着报告道:「嗯,累积目前为止,总共二十三下。」 「累积?」 「累积啊,我早上说的是『今天』被拍了多少下,又不是来宫里被拍了多少下,等等还得去其他地方拜年呢。」高子禛说着捏了捏他的肩:「我家小朋友最近吃的不错又长结实了,加油,你快凑满一个月了。」 东方介噎了一下,低声道:「子禛,能不能……」 「不能,说好这方面都听我的,不宽容不商量禁止求情,走了,还有很多地方要去呢。」高子禛说着,用指尖轻轻撩了一下他的下巴,可见东方介低下头闷闷的揪着自己腰间的衣角、还轻轻晃了几下,便忍住笑意,脸欺到他面前问道:「怎么?生气啦?」 东方介见他凑近,目光往他脸上溜了一下,可就是闷着不答半句话。 高子禛心中无奈,明明是他受罪,他还得哄哄这个大孩子了是吧? 「乖,不生气啦好不好?哪有像你这做错事还生气要人哄的?你几岁啦?都快三十的人了东方二少爷,别在这像孩子一样闹彆扭。」高子禛仰头往他唇上贴了一下,又问道:「气不气?亲你一个?啾!还气?那再一个?啾!……」 高子禛就这么一来一回的亲,重点还真不害臊,弄得东方介脸熟了个透彻,最后不好意思地把他推开道:「这、这里是宫门口……」 高子禛嘴上是停下了,可揽在他后颈上的手还是不安分的往他耳后轻轻摩搓了起来:「那还气不气?认不认错?下次改不改?」 东方介别开视线:「不气,认,我……」 然而说着,看上去却是脸色微便,欲言又止。 高子禛见着立刻换下嘻皮笑脸,柔声关心道:「怎么了?你想说甚么?」 「那……作为交换,你能不能,陪我……」东方介顿了下,有些怯生生地看着高子禛:「放鞭炮。」 「鞭炮?怎么突然想玩了?」高子禛问道,轻柔地按起了他后颈上绷紧的筋脉。 「就……很久没玩了。」东方介沉声道,垂下眸光不知是想到了甚么。 高子禛看了他一下,便将他抱进自己怀里、压着他的颈子让他下巴靠上自己肩窝,边轻抚着他后脑上乾爽的发丝,轻声道:「好,我们现在就去买鞭炮,一会晚上我陪你一起放,好吗?」 东方介不由自主地偏头贴上他颈侧,问道:「现在?」 「家里只有一长串的那种,而且也没有剩下的,要是现在不去,等等到晚上说不准就没得买了。」高子禛说着退开身前的人,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前天吃饭时本来想跟我讲的是不是就是这件事情?」 「……嗯。」 「那这有甚么不好说的?下回早点说,我们还能多买几样稀奇的东西一起玩,明年,明年除夕我让你看看我们东瀛特製传统鞭炮的厉害。」 东方介看着面前这张笑脸,嘴边终于扬起了一点笑意:「好。」 两人从少昊宫出来后跑去年货大街採买了一圈,也算是捞着了几个稀奇花样的鞭炮,然后又绕回原路继续往下一家走访,把金局长、萧分局长那些老前辈家里跑了一圈送完礼,剩下的就是高子禛先打电话回东瀛向袁修和禹博焕拜个年,等明天初二两人再回去造访。 这么忙了一圈下来,等从最后一家出来时,夜幕早已悄悄降临了。 黑夜中星光斑斕,两人想着时间还算早,便先驱车到十区的卡尼酒吧去。 【2022春节特集】花火贺新岁(下) 两人来时酒吧还在为开门做准备,罗万人也在,正坐在柜檯前和姜恆絮絮叨叨地聊着最近的事情,见到两人便扬手打了声招呼。 高子禛自动凑上前向姜恆点了杯马丁尼,便开始和那在柜台里忙碌的身影单方面谈起了天来,而东方介负责开车,所以在罗万的询问下只要了杯橙汁稍微解个渴,罗万见姜恆正忙,便徵求老闆同意进到柜檯里,替东方介炸好汁递到跟前去。 东方介接上手时低声谢过便喝了起来,刚开始就是稍微跟罗万聊了几句,毕竟两人其实也不算熟络,可是这橙汁喝着喝着,视线就不由得往旁边的高子禛身上放过去。 东方介想到甚么,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这才出声向罗万问道:「那个……你和姜恆平时有为了『那个』吵过吗?怎么解决的?」 罗万蹙眉疑惑道:「『那个』是甚么东西?」 「就『那个』……」东方介抓放了好几下手上的玻璃杯,犹豫好一阵子,才轻咳了声,压低嗓子道:「『那个』,生理需求。」 「生……?」罗万愣了一下,这才从他的表情反应过来那到底说的是甚么,便低声笑道:「啊,原来是『那个』啊。」 东方介抿了下唇:「嗯。」怎么说跟外人讨论这种事,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你们因为这个吵了?」罗万见东方介接着点头,便续道:「是昨天?还是前天?还是哪一天?是你过分了吗?」 「昨天,我没控制住,有点过头了,然后……」 「然后?」 东方介搓了下自己的脖子,不禁有些尷尬道:「子禛他……把我踢下床了,因为说了还要守岁……」 「哈哈!还年轻阿,年轻人气血总是有点旺的。」罗万闻言禁不住笑,笑完后往高子禛和姜恆的方向飘去一眼,然后立刻转回来朝东方介招了招手、拉近距离,在他耳边悄声道:「这样,我教你个办法,你就……然后……」 另一头,高子禛在那品着手上的马丁尼,表面上看似一直在单方面开口不停和姜恆搭着话,事实上姜恆也正用精神和他传着。 『所以你就罚他一整个月?』姜恆传道,一道困惑的视线无声地投在了高子禛的脸上。 「嗯哼,谁让我昨晚喊了那么多次停他都不停,而且今天早上还赖床跟我磨嘰了好久,孩子任性总得找机会教训一下,否则总有一天会爬到头上来。」高子禛轻笑道,抿完了最后一口酒:「多年调教的经验免费受予你,儘管拿去不用谢。」 姜恆摇着头微提了下嘴角,看来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哥你会后悔的。』 高子禛挑眉道:「为甚么?」 『你慾望可比他强多了。』 高子禛笑道:「但我自控能力可比他好多了。」说着看了下墙上的鐘,见指针已经走到十一点去了,便向姜恆打了个招呼起身,往和罗万听得正在兴头上的东方介走了过去。 高子禛手肘搭上东方介的肩膀,笑道:「你俩甚么时候那么好了?」 然而罗万只是笑咪咪的看了眼东方介,便问道:「你们这么早要走?」 「陪我们家小朋友放鞭炮。」高子禛说着搓了搓东方介颈后的头发。 「鞭炮?都这么大人了又不是孩子。」 高子禛半倚在东方介身上,插着腰打趣道:「这叫童心未泯,人就算活到再大把岁数都不能缺了童心的,否则会老的很快喔。」 罗万闻言瞇起眼,两指比了自己又对到高子禛脸上,一副我记住你的架势,高子禛笑了一下,便揽起东方介跟在柜台里的两人挥了下手,转身走出酒吧外了。 上车后,东方介依着高子禛的指示先开回家拿了个空罐子,东方介问他为甚么,高子禛先是讶异了一下,然后神秘的笑着没有回答,拿完后拉着他步行到自家附近的河边公园,找了一个比较少人的突出半圆平台。 旁边有个一家四口,父母带着两个孩子在那玩着蝴蝶炮,玩累了,就直接坐回长椅上休息,倚着栏杆看看这月下的河面风光。 两人将东西放到自己这侧的长椅上,高子禛拉着东方介坐下,开始兴致勃勃的往那一袋子鞭炮里挑拣了起来。 仙女棒、冲天炮、胜利之花…… 袋子里一堆有的没的看起来稀奇古怪的,有些高子禛也忘了自己中午是怎么挑的了,他先是将一盒冲天炮拿出来、往东方介面前晃了晃,见他眼睛雪亮亮的道好,便笑着拆了包装,又从袋子里拿出空罐子和打火机,起身蹲到旁边的空地上,直接从盒里抓了一支冲天炮插在罐子里头。 东方介跟着在他身旁蹲下,双手搁在膝头抵着下巴,像个小孩一样用兴奋又期待的眼神盯着那被罐子立起来的冲天炮:「怪不得你要拿罐子,我以为插在土里就好了。」 高子禛闻言轻笑道:「其实要是插在土里也没关係,只是有时候插的力道不好控制,要是太深或太紧的话容易飞不起来直接原地炸开。我小时候和禹琰就这样玩过,而且还一次插了一大把,把引线全部绑在一起炸,结果那次就不小心把地上炸出了一个坑,连带把圃里的花也炸飞了,还被袁哥发现抓起来修理了一顿……」 「你小时候都这么玩的?」 「小时候嘛,谁没有过那种小屁孩的时候。」高子禛说着摆好罐子里衝天炮的朝向,然后把打火机塞道东方介手上,笑道:「好了,点火。」 东方介眸光微亮,愣愣地问道:「我、我点吗?」 「对,给你点。」高子禛说着直接抓上东方介另一隻空着的手,稍微起身单跪着呈预备逃跑的姿势:「点完就跑啊!」 东方介滑开火焰,往引线上凑了过去。 嘶──! 高子禛见状立刻拽起他往后闪了几步,只见那支冲天炮直冲而上,长鸣一声,彷彿将这公园一隅的寂静彻底点燃了,沸成炽热的火光,在夜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尾烟。 东方介看着那个消失在夜空中的光点,整个眼神像是在散发着异彩,突然转向高子禛期待的问道:「那个,真的不能一次放十支吗?」 高子禛看他那眼神彷彿像看到了自己小时候,便笑着轻拍了下他的额头,道:「想都别想!你给我安分点,一支一支放!」 两人接连着又放了好几支,长鸣声连绵不断,而东方介碰到这新鲜事越玩越起劲,最后徵求高子禛同意、乾脆捏着冲天炮尾直接在手里对空放了,高子禛拗不过他,只能帮他点着了后看他一手各抓着支冲天炮、那两道长烟从他手中衝出直往夜空飞了上去。 不过东方介大概是玩性彻底被激起来了,下一次居然又要在手上夹四根,高子禛见他对放手时机的意识不错便纵容了他一回,不过等到他又欲罢不能的要玩六隻时,高子禛是真怕了,连忙把他手上其他五根全部抓回来,重新给他一根一根的点着玩。 东方介见着被拿走的冲天炮沮丧了一下,可没一会又找到了新乐趣,幼稚地衝着天上的星星发射砲弹,还一本正经的记起了分数,也不知道他这得分的定义到底是甚么,弄得高子禛举着打火机站在后头憋笑憋的肚子疼。 好不容易把危险的玩玩了,高子禛可算给这熊孩子捏了把冷汗,但看他放完后一脸得意向自己求表扬的样子,又禁不住笑着夸了几句,然后转过身去捞袋子里的两盒胜利之花,放在空地上点完,拉着东方介坐回椅子上,静静的赏着从那盒子里如涌泉般高高喷起的七彩火花。 东方介刚刚冲天炮也玩累了,只是长舒了口气静静坐在那赏着,高子禛见他终于安份下来了,便笑道:「对了,你最喜欢的是哪种鞭炮?」 东方介嘴角勾起一抹笑:「哪一种好像都行,就是喜欢放出来的效果,很漂亮,之前就想着,要是哪一天这是从自己手里放出来的话,应该会蛮好玩的。」 高子禛转头静静的看着东方介,片刻后,才回头靠上长椅椅背,笑道:「胜利之花是我小时候第三个喜欢玩的。」 高子禛看着火光慢慢息下,便起身又拿出一盒放下点着,然后原地往后退了一步。 东方介跟着起身走到高子禛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轻声问道:「那第一和第二呢?」 高子禛顺势抱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侧头道:「第二是东瀛的传统特製鞭炮,我都这么叫的,因为那是小时候最常见到的,不过那个其实就是水鸳鸯而已,至于第一个……要不你猜猜?」 「袋子里有吗?」 「有。」高子禛轻笑道:「能拿来『画画』的。」 东方介紧了下抱着他的胳膊,一番思忖后才道:「仙女棒吗?」 「猜对了。」高子禛笑道,见眼前的火光又消了下去,便用鼻尖轻蹭东方介的脸颊、松开他的环抱,转身往长椅上的袋子里抓出一盒仙女棒来。 他倒出两根仙女棒,一根塞到东方介手上一根自己拿着,先是用打火机点燃自己的,星火在棒尖骤然窜起、绽出一团漂亮的烟花,他抓着东方介的手,用棒尖把他的也点了起来。 两团烟花相互辉映光彩,高子禛突然想到甚么,往空气中比划了起来。 明晦不定的火光细细勾勒出高子禛脸上的菱角轮廓,将他那张俊秀的脸衬得甚是好看。 高子禛转过头,见东方介看得自己看得出神,便笑道:「猜一下,我写的甚么字?」 东方介微微一愣,这才回过神看向烟花道:「……你再画一次。」 高子禛轻应一声,又把刚才那字又写了一遍,东方介看着那团烟花挥来画去,光点走的轨跡在他眼中似乎全部团成了一块,可见高子禛已经停下动作、向自己投来询问的目光,只能凭着印象尝试推测道:「士……口……吉?」他说着,边紧盯高子禛的表情变化,奈何那张笑脸上半点端倪都瞧不见,东方介只能看回那烟花团上,无奈的笑道:「这字怎么这么复杂?」 「没办法,谁让那个字就这么多笔画。」高子禛轻笑道,见两人手上的烟花快没了,便从盒子里抓出一根新的碰上去、接下快要熄灭的火花,在夜空下重新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提示,这个字代表的意思是我想和你做的件事情,别想歪了啊,我说的是正经事。」说着,他用一根燃着了的新仙女棒替走了东方介手上已经熄灭的那根。 「我没往那想……」东方介面颊微红,轻轻晃起手上的火光,在面前绕出了几个光圈,又学着高子禛刚刚的手势尽量按照原样临摹了一遍:「大概是士……立……你刚刚那写的是土还是士?」 「真看不出来?」高子禛挑眉道:「我就画最后一次啊,你要是还没猜出来,就当我今天没表示过。」 东方介闻言面露疑惑,可见高子禛再次画了起来,便重新将专注力投入眼前的烟花团中。 高子禛又一次画完,转头见他扶着下巴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便笑道:「好了!没机会了!」说着,又从盒子里拿出两支仙女棒,接过火花同时点燃,在手上晃着画图玩了起来。 东方介见他自己玩的正欢,只能跟着点了一隻新的,伸过去和高子禛的烟花团互动了起来,边拜託道:「你就告诉我吧,想做甚么我都陪着你一起去。」 「做人得服输。」高子禛轻笑道,拿自己手上的烟花团往东方介的仙女棒的正中央调皮地点了一下:「不过这事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提出来的,我保证。」 「是吗……?」东方介喃喃着低头一看,见方才高子禛敲的那个位置上,竟然又往两旁燃出了两丛花火,笑着惊喜道:「这还能这样啊?」 「当然!以前我玩的时候都是跟人比谁烧得快、谁烧得慢,烧得最慢的就能把奖品拿走,所以我每次玩这时都会这样去偷点别人仙女棒。」高子禛挑眉道,朝东方介勾了勾手:「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场?」 东方介被他这一勾胜负欲就跟着提上来了,便配合的后脚一退摆出架式,满脸自信的笑道:「行啊,那先说好,奖品是甚么?」 高子禛指了指自己,笑而不语。 东方介耳根一热,二话不说就带起手上的烟花团开始发出一串猛攻。 两人像个孩子一样在平台上比了好几轮,旁边那家人见状,父母轻掩嘴上的笑意带两个疲惫的孩子悄悄退场了,只留下两人你追我我追你玩的不亦乐乎,两团明艳的火光在缠斗中总是交织在一块,併发出更为绚烂的景色。 而最终,赛局以三比十二结束。 ──高子禛胜。 两人收拾了一下回到家里,一路上东方介还十分不甘心的噘着嘴,直到一进家关上了门,他便立刻拋开手上的塑胶袋,拉着高子禛直奔洗手台,先是用肥皂洗完满是灰尘的手,然后擦都没擦,就一把将他的子禛紧紧抱在怀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高子禛一时哭笑不得,不晓得自己到底该骂他还是讚他,便大笑着往扒住自己的大孩子背上捶了几下:「欸欸欸!你刚刚输了!东方介!你这人怎么老赖皮呢!」 奈何他怎么拍怎么捏都没作用,东方介见他挣扎,立刻动身将他推到墙壁上,伸手咚的一声拍在他的头侧挡住退路。 高子禛也不闪躲,只是抱起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你想尬麻?」 东方介深吸了一口气:「今天中午就开荤了。」他生硬的念着词句,看上去却是少了几分曖昧、多了几分搞笑:「我想吃你,不可以吗?」 高子禛见他把情话说的跟课文一样,不禁失笑道:「这话谁教你讲的?」 东方介心虚的别开眼,气场瞬间弱了几分:「……没人。」 高子禛见他这般,笑着抬手用指尖亲暱的蹭了下他的鼻头:「这话很危险,小朋友不要乱学。」 东方介闻言立刻转回视线强调道:「我不是小朋友。」 可高子禛却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继续哄道:「那你要想做大人就得有自制力,要克制,懂不懂?」 「……」东方介盯着正乐呵呵的高子禛,静默片刻后,突然沉下声,在他耳边悄声道:「那我还是当小朋友好了。」 话因刚落东方介便弯下了身,高子禛随即感到脚下一空,竟然是被他家小朋友直接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等等!今天大年初一不能洗澡!」高子禛见他居然来真的,连忙挣扎着奋力拍他后背道:「那等等结束后怎么办?就那么睡着吗!」 东方介在房门前停下脚步,正当高子禛要松口气时,却听他又问道:「那明天可以洗吗?」 高子禛认真思忖了一下,谨慎答道:「应该……可以吧?」 然而东方介满意的点了点头,便侧身用抱着他腿的手去迅速拧开房门把,一脚踢开房门道:「那就一直做到明天吧。」 「你这话是不是又跟谁学的?东方介,你可答应我一个月的……啊!」 高子禛话还没完,人就被他丢到床上去了,只见一个庞然大物直接跟着扑到自己身上,一上手就拉起他的衬衫、开始动手往他精瘦的腰上搔起了痒。 高子禛笑的不能自理,眼泪都快飆出来了,可一想起明天大年初二还要早起,连忙用笑到岔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哈哈哈!痒!哈哈!等等啊!明天大年初二!你还要陪我回东瀛我们要早起的唔──!」 一个急躁又深情的吻猛地印上了他的唇,将所有话语彻底覆盖在了浓情烈火之下。 窗外,今年春节的花,似乎也跟着娇艳了许多。 68、隔绝(如果你听得到的话,出个声……) 叶商看确认东方介坐上自己车后座之后,便让警卫帮忙把倒成一地的人群搬到人行道上「排排躺好」,然后自己开着东方介来时乱停在路边的车进到分局旁的车位停好,又从车前柜中找出录音档和剩馀的案件资料,最后将些那连带方才从办公桌忠整理出来的文件,整推交到跟着送二人出来的萧盛垣手上。 「这里应该是所有的证据了,还请分局长千万妥善保管好,我想不论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对谁的影响都不太好。」叶商微笑道,说着拍了拍萧盛垣的肩:「至于最后结果该是甚么样子,我们夫人已经跟金局长交代过了,您也不用太担心,只要照办就行。」 「是!劳烦您替我感谢一下夫人!」萧盛垣陪笑道,向拿着甚么贵重物品一样紧紧的抱着手上的东西。 「好的,那我们就告辞了。」 「行!您二位慢走啊!」 叶商微微一笑,转身上车坐到驾驶座,终于从七区秩管分局离开了。 萧盛垣心头始终悬着块大石,如今看他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尾从终于放下,整个人像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一样,这才惊觉自己刚刚居然从头到尾都在冒冷汗。 想到那叶商看自己的那张笑脸,萧盛垣又哆嗦了一下,然后才连忙朝呼着警卫们把大门重新关上,又小心翼翼地往不知何时起开始空荡荡的街道上晃了两眼,终于稍稍安下心,颠了颠手上沉重的资料,转身回到分局中。 七区,东方介住所公寓大楼门口。 公寓柜台的人因为叶商的联系早早就等在门前,只见叶商在门前停下车后,立刻从驾驶座下来绕一圈替在后座的东方介开了门。 「二少爷,请把手上的药拿好,您现在可以进去了。」叶商弯下身朝车内说道,有些无奈的看着那个还在位置上折磨自己手机壳的东方介。 刚才一路上,东方介一如以往没有跟叶商对过半句话,也很听话的坐在后座上,只不过他一直在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机,叶商好几回透过后视镜去监控他的行动时,都能看到他要么是在一直扣弄自己手机壳的边角、发出一堆扰人的噪音,要么是在一直对不知道谁打去电话。 碍于角度关係,叶商没能很看的清楚他手机萤幕上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而且每当自己有意无意往后座偏过一点视线,东方介就会非常警惕的将自己的手机画面翻转盖在腿上,然后用那双阴冷的视线直勾勾的瞪着他,瞪到他重新转回前面去开他的车为止。 不过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一直没有接起来,这点倒是令叶商赶到挺庆幸的,他到希望那人在东方介清醒之前直都别接起来,省的让自家少爷的丑态沦为他人茶馀饭后的间谈,败坏夫人对外辛辛苦苦掩藏了这么年的心血。 话说自从十二岁那次起,二少爷也是好久没这么发这么严重的病了呢…… 东方介又拨扣了一下手机壳的边角,才扭头冷冷地朝叶商说道:「救牠。」 叶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还用这件事情誆着他,便摆出一副严厉的态度道:「夫人说只要您好好待着不出门,两个礼拜后就会让我回来给他疗伤的,但您要是擅自出来的话,牠就永远都别想好了。」 东方介闻言嘴角轻颤,沉着脸嘖了一声,话语中字字带着狠劲:「你如果不守信用,我会把你杀了。」 「好。」叶商泰然道,立刻从车门前退开一大步。 随后,东方介被连走路都透着股畏颤的柜台人员和叶商夹在中间走、搭着电梯上了楼,一路回到自己家门前。 叶商见东方介顺着门开踏入屋内,头也不回的往里走到沙发上坐下、继续拨弄着手上的手机,便关上门,笑着转向旁边那面色苍白的柜台人员交代道:「只要二少爷一踏出家门就立刻打这个电话,麻烦你了。」说着,他往柜台人员手上塞进自己早先写好的电话纸条。 可就在柜台人员看到他这笑脸、情绪稍微抚平一些时,叶商下一句却让他差点脚一软跪下去。 「其他甚么该说甚么不该说,管好自己的嘴,不要以为你们私下嚼舌根没人会看到,通常死的最难看的,都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人。」 叶商说道,一样是那副笑脸,但看着却是让人阵阵透心凉,柜台人员连忙点头应下,这才跟着叶商走回楼下大厅,毕恭毕敬的将这蛇蝎一样的男人送上车,看着他驱车离开公寓大门前。 青阳七区,秩管分局内。 叶商带着东方介离开后,萧盛垣的苦难还没结束,他刚进门就又接到不知那家八卦台打来的电话,本着一股敬业的精神强迫自己官腔、礼貌的去回应那些烦死人的聒噪,但要是只回了一两个还好,这一下接连五六七八个,他都差点没在掛断的那一刻把电话举起来摔了,直接把那些烦人的事情屏蔽掉。 其中,这无数通电话里自然包含了金承顺和叶佳兰的严正交代,虽然是用他自己的手机打过来的。 「盛垣,我那个新的公文已经发过去了,再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东方二少爷,让他尽速把调查资料转交给我……欸对!那个、那个旧公文也要一併收回啊!确定所有的资料都要啊!一个都不能落下!要确实将总负责人的职权转交给我……啊?东西都整理好了啊?公文呢?也拿到了?那他自己擅自查的那些证据?那真是太好了!盛垣啊你辛苦了!下次见面请你吃烧烤啊!」 「请问是七区分局长吗?您好,我是叶佳兰,我就常长话短说了,金局长那边我已经和他说了,大概过不久就会致电您那里,详细讲述一下本案总负责人职权转换的问题,虽然这样对您可能会有点抱歉,但最近几日还是希望您能小心一点处事,至于这案子该怎么处理我会让金局长给您转述的,那就麻烦您了,谢谢。」 「要疯了……」萧盛垣在又掛断一通电话后,倒在躺椅上这么喃喃道,他真觉得自己这几十岁的老骨头再禁不起这样的风浪了。 然而又一串急促的铃声却将他再度拉回现实,逼得他不得不从椅背上坐起来,重新用他的官腔去应对接踵而至的炮火。 …… 晚上接近六点时,七区分局的眾人在下班前接到了一个萧盛垣由广播投下的震撼弹。 ──即日起,本分局内凡身分为东瀛人或已归化东瀛人之员工一率带薪放假,自今日离开直到接收本分局通知开放上班前,不可再擅自踏入本分局范围内,否则将视同违反大中原秩序管理安全条例,以反逆罪论处! 这消息一出,立刻在眾人间引起一阵骚动,尤其是东方介所属的外勤a组,连兴杰因为最近都跟着东方介一起行动,对于消息走漏这事有着一定程度的嫌疑,所以被分局长特别拽过去接受金承顺的亲自审问。 吴龚也没好到那里去,手头上最重要的案件突然被人拔掉了,本来是因为这个特别把其他案子排给其他组去做的,所以现在正间的没事情做,而且每次出去办公室外总能听到其他人的窃窃私语,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而高子禛和华宗更不用说了,一个东瀛人和一个已归化东瀛人,虽然是带薪放假不愁吃穿,但就像累赘一样这么被自己的所属分局赶出来,心里头总归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但听说这是金承顺下的严令,眾人自然除了遵守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金承顺本人似乎是认为东瀛人不可靠,寧可顶着又要被媒体骂差别对待东瀛人士的风险,也不想将自己的黑箱作业暴露出去。 高子禛这会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刚想给禹琰发个讯息问说今天有没有想吃甚么、自己能去市场买来煮,可一滑开萤幕却又看到那满屏的未接来电,眉头微蹙,便连讯息也没传就压下电源键把手机关掉,抗拒般的推到一旁,回过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然而高子禛刚走出办公室的门,口袋里手机又响了,他深吸了口气,拿出来看着萤幕上的那五个字,本来要再把这通电话滑开的,可他手指都按上去了,这回却没能忍心滑掉。 高子禛纠结的盯着萤幕片刻,终于轻叹一声,快步走到办公室旁的转角,背靠着墙、将那通电话接了起来。 「喂?」高子禛轻声答道。 『……』 可对面除了一点衣服的搓磨声,听不到半点动静,高子禛握着手机的手稍微捏紧了些,他稍微清了下喉咙,又轻声道:「组长?」 而对面仍旧没有动静。 高子禛有些紧张的抿了下唇:「组长?如果你听得到的话,出个声……」 一语未毕,对面确实传来了声响。 只不过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咣啷! 高子禛双唇颤了一下:「组长?」 可随之而来却是更为可怕的撞击声。 碰磅! 「组长,你还好吗——?」 最后,貌似是一个手机摔到地上的声音。 啪!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掛断的嘟声一下下衝击着高子禛的神经,他愣愣地将手机从耳畔拿了下来,而萤幕上显示对方已经掛断了通话。 刚刚……那些是甚么声音? 但他不应该在家吗?叶商应该把他好好安抚回家去了吧?能出甚么事? 可刚刚那…… 高子禛嚥了口唾沫,猛地转身快步往办公室奔回去,正好碰见刚从里头走出来的华宗,便悄悄使了个眼神又在自己腰际打了个手势,让他出去后等一下自己,然后立刻推开门飞也似的衝进东方介的组长办公室里。 他顺畅自然地撬开抽屉底部的暗格,从里头一把抓出一袋淡蓝色药片藏进自己口袋里,又稍等了一会后,才在吴龚好奇的目光下衝出办公室外,快步往分局大门外走出去。 华宗一出大门便弯进旁边的小巷内,见不久后高子禛也追进来、靠上另一侧的墙面,便低声问道:「少主,出甚么事了吗?」 高子禛顾不得解释,只是正了正顏色道:「你是开车来的,对吧?」 「是,就在对街而已。」 「那东方介家在哪你知道吗?」 「知道,和连兴杰去过一次。」 「那好。」高子禛深吸了口气,神色认真道:「载我过去。」 华宗眉头一蹙,不禁问道:「……您要在现在这种时机点过去?」 高子禛咬了下唇,面色沉重的点头道:「他到现在已经打了将近五六十通电话,我刚刚才接了,可听情况……总之我怕他会出事,而且要是不去的话,我看他能每隔个两三分鐘再给我打一次。」他说着,向华宗安慰道:「别担心,你只要把我载去就好,少昊宫那要是对他有监视的话我也有对策。」 华宗虽然不太清楚内情,却还是遵令道:「好吧,那请您跟我过来吧。」 「谢了。」高子禛向他绽出一抹笑意,道:「欠你一次。」 华宗见他笑容,不禁觉得有些害臊的别开了视线,他那张脸笑起来就像幅画一样,该说那俊秀的眉眼无论摆着甚么表情,永远都是那么的好看,无论是喜时轻挑的眉,还是烦恼时微抑的琼唇。 「您别这么说。」华宗说道,跟着勾了下嘴角。 华宗先是穿过马路去到自己车上,顺着车流巡回了一圈后停到小巷口前紧贴人行道,等高子禛背着身脱离巷口、迅速鑽上车入座后,华宗又谨慎的往前后迅速撇了几眼,这才驱车从巷口前离去。 大门口,吴龚迟了片刻后才从大门追出来。 他是本来是偷偷追着高子禛出来的,但半中途却被其中一名警卫拦下,还莫名其妙被囉嗦了一堆关于裴氏製药案的流言、说甚么金局长这样做一定会引来纠纷的,导致吴龚听他囉嗦完出去后,除了路上行车外甚么人影都没见着。 高子禛刚刚进去东方介的办公室里翻甚么东西?那么急匆匆的跑出去难道是东方介发生甚么事了吗? 嗯……那倒挺有可能的。 毕竟高子禛可是东方介亲自带进来的,应该可以算是半个他的人吧? 吴龚这么想道,但眼下甚么依据也没有,也只能怀着自己的猜想和满腹疑惑,默默晃回那空无一人的外勤组办公室中。 【情人节小短篇】纯情巧克力 作者小语:脱离正篇小番外喔~ ────── 「小小介,忙完了么?」高子禛抱臂半倚着玻璃墙笑道。 办公室里,东方介一手在电脑上飞速敲按着,一手在文件上用蓝笔标註画记些甚么,见高子禛推门进来,他面色顿时从原先的沉闷变得闪亮亮的精神样,答道:「等我一下,马上好。」说着,又埋首回去处理手上的事情了,只不过原先那份急迫中又带了几分兴奋。 连兴杰见状也跟着鑽到门边凑起了热闹:「介哥,你们今天去哪啊?」 高子禛朝他轻哼了声道:「你介哥今天是我的,别想跟我抢啊。」 「不敢不敢,抢不过。」连兴杰敢忙摇头道,他可不想一会被这两夫夫一起打成猪头,可说着他突然想到甚么,便向东方介问道:「话说介哥,你那个东西准备好……」 不想话还没说完,一个小黑影倏地横过整间办公室、朝他向子弹一样衝过来,抬起那张乌漆漆的鸟嘴往连兴杰头顶上就是一顿猛啄。 只见东方介投出杀气腾腾的视线,像是在警告般往连兴杰脸上瞪过去。 「哇啊啊疼啊!」连兴杰惨兮兮地抱着他的脑袋哇哇叫道,一边左闪右扭想甩掉小燕子紧揪在自己头顶的两隻小爪,奈何怎么晃这就是不肯放过,虽然小小一点不足危害,但这快狠准的啄法害他疼得眼泪都飆出来了:「介哥!你这不是燕子吗?怎么成啄木鸟了!」 然而高子禛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看着,一点忙都没有想帮的意思,只是转向脸色微红的东方介笑道:「甚么?原来我有礼物啊?」 高子禛今天一大早刚起床就把自己买的手錶送出去了,现在可就戴在东方介手上,想着今天可以让他戴着炫一整天,不过自己本来是没有期待他会送甚么的,但现在看来……自己好像也有爱的小礼物可以拿出来炫耀了? 「嗯。」东方介轻应一声,但又有些怯生道:「有是有,但……」 「现在别说,说了就不是惊喜了。」高子禛微瞇着眼笑道:「一会先去吃饭,等你想给时再给我吧。」 约莫七点时,两人终于从分局走了出来。 高子禛拉着东方介去了预定的那家烧烤,本来东方介还想要不要去个比较有情人节气氛的地方,但毕竟两人都是那种很能在玫瑰花瓣煽情氛围里尷尬的人,乾脆去个比较一般点的地方好好吃个饭得了。 只不过嘛,氛围都是人造出来的。 这烧烤店里今天情侣怎么这么多啊…… 热闹声中,一名店员小姐眼尖见到高子禛放下菜单,立刻抱着笔和板子蹦跳着上前询问道:「您好!请问要点单了吗?」 「你们这里……今天怎么这么热闹?」高子禛禁不住问道。 店员小姐兴奋的介绍道:「今日本店有优惠,要是情侣一起来消费,只要完成一个小挑战,今日所有菜品同一样第二件半价。」 东方介闻言一顿,从菜单里抬头疑道:「你查的时候没看到有活动吗?」 今天早上高子禛说要带他来这里吃的时候他就查过了,东方介还以为是因为这个活动他才想来这里吃的。 「我之前来吃过,但想今天会开门我就没多查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活动。」高子禛笑着转向店员小姐道:「没关係,反正刚好第二件半价。」 店员有些惊讶的看着两人眨了眨眼道:「两位是情侣吗?」 「对啊。」高子禛笑了笑,伸手搬着东方介的下巴、靠着头一起把脸面向店员小姐,问道:「怎么?我们这夫夫相不明显吗?」 「啊不是不是!」店员小姐看着眼前两个长相俊俏的男人如此举动,突然有些掩不住眼底的兴奋,忙翻出自己板子上的优惠活动海报摆到两人面前,十分积极的介绍道:「那个!那我们这里有两种挑战!两位想要挑哪一种?」 「拥抱十四秒、接吻七秒?」可高子禛凑着板犹豫了好久,抬眸向店员小姐问道:「有没有甚么『刺激』一点的啊?」 店员小姐闻言一愣。 刺、刺激一点? 自己这是幸运重头奖,刚好碰到两个想玩开一点的了么?! 不行不行!矜持!这是在工作! 店员小姐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客人,这只是小挑战,不用太刺激……」 「好吧,那我要接吻。」高子禛说道,笑着朝东方介勾了勾手指:「小小介,过来,亲我。」 东方介愣了一下:「嗯?」 「亲亲啊。」高子禛笑道:「来,今天换你主动。」 东方介闻言脸刷地一红,可抬眸看那店员小姐一脸巴不得按着两人的头快点对上去的兴奋表情,又看高子禛似乎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得嚥了口唾沫,突然从位置上像弹簧一样蹦起来,伸手搬住高子禛的肩把人拉近过来,侧头往他唇上笨拙的嘬了一口。 高子禛感觉嘴唇好像被甚么磕了一下,整个人一矇,回过神却见东方介正逃似的坐回原位、把菜单立起来遮住发烫的脸颊,额角不禁抽了一下。 店员小姐被这番操作吓了一跳,心想这期待半天的场面怎么一幌眼就过了,便有些尷尬的笑道:「这位客人,那个……要七秒……」 「小──小──介──?」高子禛故意拉长音道,挑眉抱起臂、朝那悄悄从菜单后面露出来的脸噘了下嘴。 东方介脸还烧着,见状只好再度从位置上起身要越过桌子往前凑过去,可高子禛这回后背笔直地靠在沙发上半吋不离,一点都不让他有偷袭的空间。 东方介没办法,只得从位置上起身走到高子禛旁边、微微弯下身,深吸了口气,捧起他的脸、再度往那饱满的琼唇上贴了过去。 可高子禛等了一下,发现这傢伙真的只是过来跟自己贴贴而已,刚抚上他的后颈伸出舌头要往他口腔里挑逗过去,却突然感觉嘴前一凉,这傢伙竟然乾净俐落地把唇抽回去了。 「……」高子禛的手空举在面前,嘴还是那半开的状态。 只见东方介兀自直起身板,用那张通红的脸磕磕巴巴地朝店员小姐问道:「那……那、那、刚刚这个七、七秒了吗?」 店员小姐瞅了眼椅子上半节舌头还晾在外面、满脸怨气的高子禛,又看着眼前这位脸烫到快能煎蛋的仁兄,尷尬的笑了几声道:「哈哈,您算的真准,刚刚好七秒……」 俩人吃完烧烤回家沾了满身的味道,高子禛一进门就衝去浴室洗澡了,东方介趁机摸到厨房从冰箱里搬开一堆食物、把最里层那用厚厚牛皮纸袋包起来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东方介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袋,看着里头那个巴掌大用红丝带缠起来的波浪纹咖啡色小盒,谨慎地拆开蝴蝶结往里瞅了一眼,确认无恙后又重新把红丝带绑了回去,端着他坐到沙发前,把盒子放在桌上。 高子禛洗完澡出来,看东方介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地等着自己,便憋着几欲溢出嘴角的笑意上前坐到他旁边,问道:「坐这么端正干嘛?你不洗澡啊?」 「那个……」东方介说着嚥了口唾沫,才鼓起勇气捧起桌子上的小盒子往高子禛手上送,边解释道:「这给你……我、我尽力想做好了,只是不知道为甚么每次都会碎掉,所以试了好久,后来只能做两个小一点的……」 「甚么东西啊?」高子禛接过盒子,上手拆开那有些歪七扭八的大红结。 掀开盖子,盒底层舖了点白色的糖霜,还撒了几块五顏六色的巧克力豆,中间摆的是两块交叠的心型巧克力,高子禛眼神一亮,把盒子浪在桌上捏着爱心头把两片轻轻拿起一看,两个爱心中央分别刻上了笔划圆润可爱的「love」和「you」字样。 高子禛再也绷不住,捧着那两块爱心巧克力直接欢欣大笑了起来:「小小介!你真的太可爱了!」 东方介本来很正经憋得好好的,被他这一笑脸又烧起来了,有些羞恼的靠回椅子上别过了头。 「谢谢你!我很喜欢!真的!」高子禛笑的简直快冒花了,转头见东方介从耳根到脖子已经全红成一大片了,不禁调侃道:「你尬嘛呢?自己送的礼物自己害臊啊?」 东方介回过头满脸潮红的看着他,小声解释道:「我第一次做这个……」 「我知道啦!你做的很可爱啊!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做小的才好啊,两个刚刚好成双成对!」高子禛笑道,凑过去用鼻尖往他发烫的脸颊上宠溺地轻蹭了一下,又向他眨了眨眼道:「我现在能吃吗?」 东方介红着脸,点头轻应一声道:「嗯。」 高子禛又瞅了他几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贼呼呼的笑意,然后直接拿上那个刻着「you」的巧克力转到东方介面前,抬腿压上他的脚、扣住他的手,在他面前直接伸出舌头,往那个「you」字上曖昧又饜足的舔了一大口。 东方介本来脸就够红了,被他舔这一下基本又快烧起来了,直感觉自己裤襠下的那傢伙快要克制不住了,可又不好纠正他巧克力的吃法,手和脚被又他扣住了退也退不开,只能把那张脸闷的越来越红,直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便低声说道:「子禛,你可以咬着吃没关係……」 「我不要~咬着吃会把你刻的字咬断的。」可高子禛却轻笑一声,诱惑似地把他的手一点一点挪到自己的腰后揽上,隔着鼻息低声道:「巧克力跟男朋友一样,都是拿来舔的。」 东方介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顏轻轻嚥了口唾沫,低声道:「你好好说话……」 「才不要,你那张脸看起来就不是想要我好好说话的样子。」高子禛咪着眼笑道,话语间手便开始往他身上不安分了起来:「怎么?要不要我再说几句?嗯?小小介?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当我手上的这个巧克力啊?高氏唾沫全身『清洁』服务喔……」 突然,一片冰凉的触感底上了东方介的唇,那片心型巧克力正夹在了两人的唇瓣之间。 只见高子禛往下轻轻一抽,巧克力片的隔挡从两人间消失,高子禛丰满的唇瓣直接往东方介的贴了上去,他伸手获住他的后颈加深这个吻,挑逗的舌尖撬开牙关往深处探了进去。 曖昧的水声从两人唇齿间迸出来,东方介吻着手不自觉环上了他的腰,将身前的人紧紧揽入怀中。 一阵曖昧过后,高子禛扶着他的肩从唇舌的交缠中退出来,伸出手将快被舔化了的巧克力片安放回盒子里盖起来,垂眸瞅着东方介那被吻到情意迷乱的神色,轻喘着息问道:「哈,怎么样?刚刚吃起来甚么感觉?」 东方介搂着他,侧头挨上他的颈窝,轻嗅着从鬓发间散发出的那方才洗完澡的淡淡幽香,轻笑道:「你嘴里有巧克力的味道,但有点苦苦的……」 「你才知道啊小坏蛋,让你苦,罚你今天在吃饭前亲亲不认真。」高子禛温柔的抚着那靠在自己胸前的后脑杓,低声笑道:「下次多放点糖,不然得苦着两个人了哼嗯……」 可话还没说完,他的唇便被突然凑上的东方介封住了。 「唔……」高子禛捏了捏东方介的后颈微微退开,轻声说道:「等等,你还没洗澡呢,我去先把巧克力放冰箱,不然会融的。」 「等等弄完一起洗就好了……」 高子禛俏皮的吐了吐舌,笑道:「你身上还有味道呢,我才不要。」 东方介嘟嚷道:「反正你也被我抱脏了。」说着,伸手就往高子禛腰际挠了过去。 「你……!」高子禛一没防备,又让那隻不安分的手给挠上来了,便禁不住在沙发上扭了几来:「呵哈哈呃!东方介你又赖皮哈哈哈!」 …… 屋内欢声不断,情人意浓心暖花开。 不论情现在在哪,请相信自己的心,它终有其所属。 请耐心,等一等。 总有一天,它会出现的。 117、偷天换日(被剥夺了大半辈子,够了,也 青阳六区,轻雪飘扬。 旁听席上,除了裴式集团的人,便只有唯一一家被允许拍摄记录的媒体。 李鹏吏站在原告席上,听着两边口沫横飞的对互驳声,他正对头是那始终别开眼盯着别处的裴欣。 「李先生,你指称被告在那日晚间用水果刀在你身上砍了数十刀后将你赶出家门,有证据吗?」 身上的伤是他唯一的证据,再没有了。 「不好意思,验伤单并不能成为有效依据,我们可以得知李先生身上的伤确实来自家中的水果刀,可那柄水果刀上有裴家一家三口的指纹,不能明确断定到底是不是李先生自导自演的结果。」 检察官是站在他这的,可他依旧感到孤立无援。 这些话好像都问过,可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事情好像变的越来越糟糕了。 在他的人生中从来都是这样,被剥夺了大半辈子,已经都麻木了。 他只希望这次不要再重倒覆辙。 倏然,法院门口闯进一堆身着军服的人,各个还别着一枚金色的军徽。 来了……吗? 只见他们先是有人过去媒体那唯一一台摄影机直播强制关了,审判长都来不及喝止,就直接上前将在原告席上的李鹏吏双手背后銬上、将人逮了下来。 审判长见这突然莫名其妙就把被告拖下去了,立刻怒道:「请监察部门同仁尊重一下法……!」 可其中那名为首的军官却直接往长桌甩上一叠资料,那资料没夹好当场飞散,直接就往审判长头上淋了满头纸雨,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 在那一刻他清楚意识到,会盟已经将自身凌驾于律法之上了。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将桌前身上所有资料捡了起来。 那名军官扭过头,朝在场所有人冷声道:「这里是所有的证据,如果你们谁需要,就来台上拿取,如果需要正本件,请致电或亲致监察部门柜台,走正规流程申请。」说着视线绕场一周,最后死死地盯在了那名还绷着脸整理资料堆的审判长脸上:「我们将有相关人员为您服务,谢谢配合。」 审判长陷入沉默中,捏着资料的手微微紧了一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群破坏自己审判的傢伙大摇大摆的驾着人,从法庭上踏了出去。 而裴欣缓缓闔上了眼。 她悄悄抬手,在无人可见的角度将几欲落下的清泪从眼角边抹煞…… 一小时前,秩管总局。 金承顺正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焦急的踱着步,突然有一个急匆匆的步伐越来越近,然后碰的一下直接闯进办公室内。 「局长!局长!」 路金甩着一份皱巴巴的报告衝进来,直接往金承顺面前递了过去。 金承顺着急抓过来粗鲁地翻过封面页,抿紧唇往上头查看了起来。 看着,那原先焦急的脸色慢慢变的平淡,然后又渐渐转为张狂,最后是喜悦和自豪,他边摇着头边大声讚道:「真是千算万算没想到啊……居然还有这种可能性?」 路金紧张地答道:「是,那些白珠的装箱上,都有李鹏吏的指纹。」 「但就是不知道老裴怎么敢把这么重要的交易交给李鹏吏去办……」金承顺正说着,不想刚翻到资料下几页,眉间刚起的烦恼又立刻被重重惊喜给压了下去:「这、这……李鹏吏偷的?!」 「是,我还在一个工厂附近的寄放处查到一个租借纪录,租借人就是李鹏吏,说是当初在一两个月里陆陆续续往里寄放了好几箱不明的白色药品,那个寄放处老闆说他问过李先生为甚么要放那么多东西,李鹏吏还说是自己准备和妻子离婚、要当做未来家底用的!」 金承顺这会两眼放光,脸上每一处菱角都散逸着高兴的气息。 这可真是……天外送来一个礼物啊! 不只解决了裴欣的家事,连白珠交易的那块麻烦都给他找好代罪羊了! 老裴啊,虽然你已经死了有点可惜,但你都已经成在天之灵,就感谢一下还能死后正名吧! 果然、果然只要把那姓高的糟心货管住,做甚么都畅快了! 「好!路金!干得太好了!」金承顺喜上眉梢,立刻转身从办公桌上提起话筒,乐道:「我现在就去连络监察部门!我就不信了!这回他李鹏吏还能再把天翻回来!」 …… 惊天反转!上门女婿竟是裴氏製药案幕后真兇! 上门女婿多年来蓄谋与富千金结亲,意图抢夺裴氏资產! 出师不利?维和小组办案现场情况失控照曝光,维和官被捲进意外负伤晕厥! 黑市交易药品成分惊传含上癮成分!竟是製药厂制作残次品恶意敛财! …… 十八区,联络站内。 「好了,现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石泽检查完伤势,边包扎着向两人说道:「现在就是多活动活动,到室外去走走。」 「辛苦你了。」高子禛像石泽微笑道。 「职责所在。」石泽笑答着,转向东方介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嗯,谢谢。」东方介致意道。 等石泽一离开,高子禛立刻转向东方介问道:「组长,另一个案件我们之后再来处理吧?」 东方介闻言紧张道:「怎么了?你很不舒服吗?要不我再请石医生……」 「不是身体的原因。」高子禛正色道:「只是现在这才刚办第一个案子就闹这么大,虽说最后站长帮着我们处理好后续了,但我怕要是继续在这活动对影响反而不好。不如我们先回去处理其他地方的案子,稍微缓一下,让这里的反抗分子警惕心别那么强,不然这现在人人自危,办起事来绊子会很多。」 东方介微微一顿,轻声应道:「……行吧,那就先回去。」 高子禛向他微微一笑,立刻蹦下床往自己靠在墙角的包走过去,连着散在小桌上的那些资料开始整了里起来,边和他聊道:「而且现在回去正好能休息一下,一连几天都穿臭衣服,每次洗完澡都还是得被熏着睡,感觉这么些天下来我嗅觉都要失灵了……」 可东方介没有应答,只是默默地跟着上前帮忙把资料整理起来。 「……小小介?东方介!」 直到高子禛喊他不知道喊了第几遍,他才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高子禛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停下手上的收拾问道:「怎么了?在想甚么?脸色怎么这么糟?」 东方介一顿,抿了抿唇道:「昨天,裴家好像……又出事了。」 「啊?裴氏製药的事情不是都结束了吗?」 「好像又有反转了……」 「反转?」高子禛蹙眉道,满脸疑惑地掏出手机到网上翻看了起来。 东方介盘坐在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高子禛翻看报导,看着他表情上的变化,看着那对本无所谓的眉眼渐渐染上了几分无奈,然后看着他轻轻放下手机,盯着那报告的页面又叹了口气,这才按下关机键将手机重新收回兜里。 东方介见他就这么反应完,然后就又转回去继续整理东西,唇角微抑,定定地盯着他沉声道:「李鹏吏被指称是裴氏製药案的主谋,还被关进第一监狱去了,依照秩序安全管理条例、东海遗族安全管理条例以及一般刑法,判四日后执死刑,你觉得呢?」 「……」高子禛再度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对上那沉重的视线:「你不接受这个结果?」 「想也知道一定是编的,裴家那位可是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让李鹏吏一个人掌控这么多年?」 「谁知道呢?别人家的事,若非身处其中,怎么说都是个错。」高子禛轻叹道:「快点吧,收拾完我们得回去了。」 「……」然而东方介眉间的烦扰却没有因此而舒缓,反而拧的更紧了:「你看到这都不会生气吗?」 「我能生甚么气?」 东方介眉峰一凛,急道:「可当初你在梅英案的时候明明还……」 话音刚出,便立刻噎下了。 东方介被自己的鲁莽吓到了,有些紧张地攥紧拳头。 倒是高子禛,脸色显得挺平静。 嗯,终于说出来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能做到的不多,那已经是我的极限了。」高子禛泰然答道,到也没有特别避讳的样子:「在他们眼中我甚么都不是,只要随随便便派个人来都能把我捏死,我还能做甚么?难道往他金承顺脑袋上打一大包给同胞出口气吗?」 东方介唇角轻颤,歛起目光轻声道:「抱歉……」 「行了,快点整理要回家了。」高子禛衝他微微一笑,道:「我可想你家那张床了,躺这里躺了好几天,我背都躺僵了……」 从十八区联络站离开时,站长面上笑笑地领着两人从站里出去,可高子禛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像是想把自己连肉带骨嚙碎一样,不过他到不是很在意,还故意上前握住站长的手用力甩了几下用以「致谢」,才和东方介清了下积雪、从联络站离开。 一路上,越接近青阳中心,雪也下的越来越猛。 高子禛这回甚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雪,看着它从空中飞落,没入地面的积雪中。 车辆鑽入地下停车场,高子禛从小憩中醒来,东方介让他先拿着小包上去,自己留下来清了一会卡满积雪的车轮和底盘。 高子禛搭着电梯从车库一路上来,到了十楼,穿过熟悉的走廊,走到东方介家门前,输入自己的指纹、按下密码,打开门往里走了进去。 又回来了…… 高子禛不知怎么,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真是……感觉每次进这个家门,心情都不太一样呢。 【通讯纪录03】生意 李临:情况怎么样了? 手下:不出您所料,果然全都被贱卖了。 李临:那你搜刮了多少? 手下:目前两百多箱,但要把假货的都算下去,量起码得砍掉三分之一。 李临:没事,继续搜刮,真假回来再辨就好。 手下:我说您这思路也真是,现在人都上赶着把这些东西找地方丢了呢,市场价根本是负数,要销毁还得付钱,您还收这么多做甚么?您可不是会赚这种小钱的人…… 李临:学着点,这些东西他们现在嫌弃,以后就得豁出命追着讨了。 手下:为甚么啊? 李临:那再嫌弃那它吃了就是有效啊。 手下:那要是之后有更好的药怎么办? 李临:所以就是赌啊,天底下有哪门生意是百分百赚钱的? 手下:您这可真是…… 李临:别囉嗦了,赶紧干活,收完这一轮我们还得去他青阳拜访一下。 手下:那里现在乱成一团,大街上走路都得小心绊着刀子,您还去那做甚么? 李临:做生意,顺便带和路叔看热闹,看看他会盟和金承顺到底在整甚么么蛾子,这回都快把自己整死了才好不容易拖上一个小小的李鹏吏下水。 手下:您这话就有些过分了…… 李临:反正不是我淥城的事,人怎么都和我没关係,而且我早噁心那些人了,虽然不知道背后是谁,但敢出和那帮人对着槓、胆子也是不小。 手下:您是巴不得人出事呢…… 李临:放心吧,会盟再怎么样也倒不了,看那东方承燁,就算家里有个拖后腿的二少爷,不也已经把自己偷偷给摘乾净了吗? 手下:您上回见着他还说他懂事呢…… 李临:我那是在反讽,他懂甚么事?就那种行事风格我可瞧不上,要是不给他人生中出点甚么大事挫一挫,我估计他这一辈子都改不了。 手下:一少爷能出甚么大事…… 李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没准哪天祸就砸他头上了呢? 李临:行了,快点把东西搜刮完,别一会功夫就被人抢走了。 手下:这要还没人跟您抢呢…… 【通讯纪录04】机会 昏暗的囚房中,连兴杰颓着背抱着膝、目光无神地坐在地上。 门上突然传来几下敲击声,他慢悠悠地抬头看向铁门,却只听见一个极其低沉、甚至还有些沙哑像是被机械处理过的声音。 ───── 未知:喂,你想不想逃出去? (他一顿,快步上前,试图用手指顶开门上方的窗口,然而试了一下却发现那窗口怎么也推不开,只能蹲下身往音源靠过去。) 连兴杰:你是谁?门外没、没人吗? 未知:没事,你就放心开口。 未知:我只问你,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连兴杰:想!当然想! 未知:那好,我现在可以帮你逃出去。 未知:但我必须警告你,你现在一逃出去就会成为会盟的通缉犯,你没有办法再回去秩管局当秩管员,也很难再见到你的家人。这样你也要逃吗? 连兴杰:那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未知:我们自己也很危险,由不得你在这挑三拣四,反正你要么是背叛会盟逃出去,到寧川或是淥城甚么的地方躲起来重新生活;要么就是留在这,看哪天会盟会不会好心放你出来。 连兴杰:…… 未知:快点决定,我没时间给你浪费。 连兴杰: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未知:甚么? 连兴杰:现在外面怎么样?都发生甚么事了?是甚么情况? (他听见那声音有些不耐烦地嘖了一声,却被机械扭曲的有些古怪。) 未知:反正就是乱的一蹋糊涂,会盟打算直接用军事压制,但之后可能还会有一场更大的骚动,青阳是註定会乱的,说不定还会起战争呢。 连兴杰:那秩管局的情况呢? 未知:秩管局?呵,那里都已经变成会盟的专用军队了吧?我还听说里头有很多东瀛籍的秩管员都无故失踪了。 未知:反正情况大概就这样,你到底要不要走? (他低下头,思忖片刻。) 连兴杰:那、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其他……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个人? 未知:你现在还管的着别人? 未知:到底要不要走,给句痛快话! 连兴杰:等一下!那个,拜託你!能不能也去问问那个人? 未知:没空,你快点决…… 连兴杰:等等!不会很麻烦的!他、他叫华宗!可能就被关在附近,我不知道他在哪,可他就是……呃……一个长得很可爱的男的!对!就是像小棉袄那样的阳光小暖男!二十出头!身高跟我差不多高!你能不能问问他要不要一起走?就像刚刚问我那样问一下他!拜託你! 未知:…… 连兴杰:拜託你了!他是我重要的朋友!他……! 未知:他已经逃走了。 连兴杰:啊?甚么时……? 未知:你到底要不要出去? 连兴杰:那好吧,可是我走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去告诉我家人一声?他们就住在青阳九区平安路二十一巷四号。 未知:我凭甚么帮你跑腿? 连兴杰:不、不然我就揭发你们! 未知:…… 连兴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你们就、就是那些东瀛人对吧?我都知道的!我可是秩管员!呃,至少曾经是! 未知:……那你要我传甚么话? 连兴杰: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一下我的情况,让他们小心一点,要是上头派人过去问了,就让他们说已经跟我断绝关係了…… 未知:行了吧,你以为自己多大人物?人家会盟管正事都来不及了还有间功夫去折腾你家人? 连兴杰:我就想以防万一! 未知:好、好,我帮你去传话,所以要不要走…… 连兴杰:等等!去传话的时候记得要说是「杰夫」传的! 未知:为甚么? 连兴杰:这我的小名!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的!不然要是你无缘无故过去说给我传话谁信你? 未知:得。那你是决定要走了吗? 连兴杰:嗯,决定了。 未知:那好,我先给你把门锁解了,一会等我离开后就别再出声,你自己心里默数一分鐘再出来,出来后你在路上你会见到很多守门的警卫,不要慌,他们都看不见你,你只要安静地走出去就好。电梯口前的地上有卡,用卡刷开门禁后搭电梯上楼,楼上出去后千万不要碰到、撞到或摸到任何一个人,从大厅出去后绕到后面的停车场,我会用灯光指示你,抓着绳子从那里的墙翻出去就……好!瞻哥你等等!我们快出去了! 连兴杰:啊? 未知:啊,抱歉,最后那不是在跟你讲话。 未知:总之你就照我刚刚说的做,最后记得把绳子收下来藏好,随便哪都好,只要别被人一眼见到就行。 连兴杰:明白! 未知:那我走了,有缘再见。 连兴杰:啊?喔,有缘再见…… ───── 他听着那人的脚步声远去。 一、二、三、四…… 他耐不住好奇,微微推开门,见到一个脸上封着面罩的熟悉身影,可那人突然回过头,吓得他立刻掩住门藏了回去。 ……五九、六十。 等他再度推开门,那人已经不见了。 他偷偷摸摸地踏了出去,边虚掩上门边左顾右看,小心跨出一步、往守门的脸前挥手试探了一下,确定真的没反应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电梯前,捡起门卡往感应器上一碰。 电梯门开,他溜入其中,心律随着电梯拔升。 他来到一楼,绕开拥挤的人群,尽力和每个人都保持着一条手臂的宽距。 终于,他从大厅溜了出去。 他隐在墙体的阴影中,前进的步伐越来越急,一路直往停车场过去。 他被高墙上那盏突然闪现的白灯引住目光,只见那白光随之往下一指,将掉在墙上的粗绳照出阴影。 他抽身上前,一把抓住绳索往上攀到墙头,急躁地往墙外翻了出去。 墙下的矮灌木给他做了缓衝,连兴杰滚到柏油路上时踉蹌了一下,可待抬头往四周看去,却只见到被绳索另一端绑住的消防栓。 他往心中压下疑惑,回头将墙内的绳索拉过墙头,再从消防栓上解下绳结,迅速抓起杂乱的绳索往墙边的矮灌木下塞进去,然后转头提起大步,使劲往街尾飞奔离开,将身影隐入茫茫夜色之中。 135、付情不悔为伊人 静謐的走廊上,一个小身影从柱子边闪了出来。 他一路窝着身子,溜过前面的柜台,从灯光的阴影下一窜,顺利地从满眼血丝中闪着微微金光的护士眼皮底下滑进病房走廊转角。 他缩在墙角处,抬头往病房上的编号搜寻了几眼,然后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溜了进去。 那是个单间,月色照在惨白的病床上,显得格外寒凉。 小祖匆匆闔上门,透过被轻风微微撩起的布幔往病床上一瞅,才敢直起身来,缓缓往病床前挪过去。 他走到床头,俯下身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小宗躺到在病床上,右眼和头被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缠上,在眼窝处还有些微的下陷,接着视线转向下肢,只见那棉被浮起的形状同样缺了一块,他看回那张缠着纱布的脸,不禁抿紧了唇。 小宗的睫毛纤长,十分很漂亮,突然,向蝴蝶一样轻轻拍了下。 小祖心头微惊,连忙蹲下身把自己挤进病床下。 然而片刻后仍然没有动静,小祖才悄悄从病床下鑽了出来,见人没醒不禁松了口气,急忙从口袋里捞出张信封往他床头一放,便匆匆要往门外溜回去。 「小兄控,还没交代完就想逃走啊?」 可后方倏然传来了小宗的调笑。 小祖闻声一颤,忙加紧脚步跑到门前去拧上门把。 可突然背后传来甚么摔落的声音,接着是男孩的哀叫,小祖连忙松开门把回头一看,只见小宗拽着身上的棉被从床上摔了下来,趴扶在地、表情痛苦的样子。 小祖连忙跑回去弯身架住他的腋窝想把人抬回床上去,却不想小宗突然抽身朝他反扑了上去。 小祖蜷着腿、往后被推倒在棉被上,头侧撑着的两隻胳膊堵住了他的退路,正上方是小宗笑嘻嘻的表情,他吓的推上对方肩头想离开禁錮,可究竟还是小宗胳膊有力,整个人又往身下的人压近了半吋。 「不准逃!你太弱了,我都这样了还打得过你呢?」小宗笑嘻嘻地对着在自己身下满脸惊慌的小祖道:「不过没关係,你脑子好,以后你负责动脑就行了!舅舅说要帮我装一隻金刚腿!以后我就用我的金刚腿把那些不长眼的全部踢翻掉!」 小祖闻言一愣,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只是停下挣扎、咬了下唇别开眼,沉声道:「……对不起。」 小宗看着那微微泛红的眼眶,歛起了嘴角的调笑,将小祖从地上拉坐起来,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禛哥知道吗?」 小祖轻轻拨开小宗握着自己的手,沉声道:「不知道,我自己溜来的……」 「哈哈,我们小兄控甚么时候那么厉害了?这么溜进来都没被人发现啊?」小宗笑道,转头看向后方床头柜上的信封,反手将信封拿到跟前、将里头的信纸一把抽了出来:「来,我来读一下你给我写了甚么东西……」 小祖一听连忙去抢他手上的信:「别……!」 可小宗刷地就拿开了:「欸欸欸,我现在可是病人!请尊重病人意愿。」 小祖一把抓进他怀里抓了个空,见信是拿不到了,便忙从地上抽身起来要逃:「那、那我走,你慢慢读……」 可小宗却拉住他的手,噘着嘴可怜巴巴的道:「欸,你别走啊,你就这样让我这样坐在地上?小兄控这么没良心的吗?」 小祖回过头,看向那隻从棉被外露出来的断腿,心又跟着眉头揪了一下。 「地板很冷,把我抱上去,快!」小宗手里夹着那张信纸、朝他张臂笑道,那嘴角弯起的弧度自然而令人舒心,他还是和平时一样阳光灿烂的样子 小祖默默上前、再次架上腋窝将他抬上去,约莫到床的高度时,小宗便一个灵巧的翻身手脚并用,自己滚回了床上。 小祖替他拉起棉被盖上,可刚转身要走,却又被小宗拽住手,一把拉着坐回病床边缘。 「来!我们来读信!」 「你、我走了你再自己看,我……」 「我不要!你人就在这刚刚好,你要是不念我帮你念!」 「等……」 「『亲爱的华宗』,冒~号~」小宗念着清了清喉咙,抬眸见小祖单手掩面缩在床边微微颤抖,便将他一把拽到自己身侧一起靠坐到枕头上,揽着他的肩靠住头、将信纸摆在两人面前,才续道:「『对不起,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接受我的道歉,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抱歉……』」 是我把你害成现在这样,这本该是我的下场,可你却替我揽下来了。 我很想说谢谢你,可你应该很恨我吧?恨我独自逃跑了,恨我自私的跑了,恨我不顾你安危的跑了。我明明知道他们要对你做那些事情的,但我还是逃了,害你变成这样,可我却还好好的…… 念到一半,小祖已经将脸埋进了手心里。 几声抽咽从他鼻腔里噎出来,小祖的肩头一颤一颤地,泪水沿着掌心滑落,打在白色的床单上。 「我就让你……喝哼……不要念了……」小祖抽咽着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很怕,可我又觉得对不起你……喝哼……我不知道……对不起……」 「喂,喂……」小宗见状蹙起眉,见喊了几声对方还是只不住眼泪,便不禁小声嘟嚷道:「真是的,你是不是国中生啊?哭的跟个小孩子一样……」 可说着,他还是揽了下小祖,轻轻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安了过来。 小祖哭到鼻涕都快掉出来了,抬手拿袖子抹了几下,感觉到头倚到了个依仗就往那方向靠了过去。 他就这么靠在小宗肩上,抽着鼻子哭了起来,嘴中还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而病房门外,有两个人正僵持在那。 空荡的回廊中,高子禛站在路中央,正堵在华宏天面前。 华宏天撇了撇嘴,冷声道:「高少主此刻不应该在安抚自家老人们的情绪吗?怎么跑到这堵路来了?」 高子禛沉声道:「小祖的事,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会把他强留在这里,更何况他本人也是愿意到前线去的,所以希望今日过后,还希望您能借我个人回去,替我说明一下这次的情况。」 华宏天却是冷笑一声:「行,我知道了,现在能让开了吗?」 可高子禛却嚥了口唾沫:「……华叔,小祖只是希望能来和小宗到个别,毕竟……明天就要走了。」他说着,语气一下柔了许多,看向华宏天的眼神带了点哀求:「只要一下就好,不会耽误您太久的,请您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 华宏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抱着手中的加热汤罐往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 病房内,哭声悄悄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小宗欢快的笑声。 「……决定了!我以后要在我的金刚腿上刻『祖宗』!」小宗笑道,手一就揽在小祖的肩头上。 小祖的眼睛看起来还有些浮肿,可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偏头疑惑道:「为甚么要刻祖宗?」 「证明我们的友谊啊!」小宗笑道,揽着他肩头的手上去往他后脑上的发丝搓了一把:「而且以后要是跟人干架,我还可以跟他说『你被祖宗踩在脚底下了』!你看这喊起来多威风!」 「……噗。」小祖轻笑道:「屁孩。」 「你笑屁啊!我很认真的!」小宗满脸自信道:「我可告诉你啊,以后这打过一轮,我们两个人以后去学校路上都有风了!」 小祖闻言微微一顿,却只是将他的手从自己后脑上摘下来,微笑道:「时间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不再陪我一下吗?」小宗拽住他的衣角,噘着嘴捏起嗓子撒起了娇来:「这里待着好无聊,要不是舅舅偶尔还会来陪我说说话,我估计能憋死,而且其实他有时候过来都拿着一大堆公务,根本是边办公边跟我聊天的,害我有时候都不太敢吵他……」 「可我要是现在不回去,哥哥会担心我的。」 「对喔,你是溜出来的……」小宗朝他眨巴了下眼睛道:「那明天放假你可一定要来陪我啊!」 「明天放假?」 「明天礼拜六,不是放假是甚么?」小宗咧嘴笑道:「你是不是最近没我都没乖乖上课啊?连自己上了几天课都算不出来了?原来我们家方祖也有这种偷懒的时候呢?」 「……谁跟你一样?」小祖抿了抿唇,将衣角上的手摘下来塞进被窝中:「我走了。」说着,便转身往病房门走去。 「嗯!明天见,记得来啊!」小宗又把手抽出来,乐呵呵地向他摇了摇。 「明天……」小祖闻言驻足,轻声道:「嗯,明天见。」 说着,他回过头,朝他微微一笑。 小宗愣了一下,突然有股想要衝下床去拽住他的衝动。 可眨眼的功夫,小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病房门。 小宗收下提起的手、放回腿上,微微攥了起来。 小祖从病房门外踏出来,见到眼前的两人瞳眸不禁一颤,却还是不动声色的把门缓缓闔上了。 高子禛没说甚么,只是朝华宏天微微頷首,然后牵上小祖的手,沿着空荡的长廊离开病房外。 华宏天也没有多说甚么,只是默默抱起手上的汤罐,站在门前等了片刻,然后才开门往里踏进去。 小宗见到他进来似乎有些吃惊,连忙把手中的信件塞到腰后的枕头下。 「舅舅?你怎么来了?」 「你睡了一天,没吃东西难道不会饿吗?」可华宏天甚么都没说,只是照常把汤罐和汤匙往小宗手上递过去:「快吃吧,汤还是热的。」 「喔……」 小宗抱下汤罐时嘟嚷一声,接过汤匙时又仔细观察了下华宏天的反应,见似乎一切正常,便放心似的捧着汤喝了起来。 华宏天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姪儿,看着他依旧开朗的样子。 他其实挺意外,却也挺不意外的。 一般而言,就别说孩子了,但凡是一个大人,突然成了这副样子,没有一个不哭天抢地、自怨自艾的。 可他只看过他哭过一次,就是那回医生给他稍微做了点心理疏导的时候。 那时他哭了,却又只是抬手往脸上抹了把泪,然后向眾人微微一笑。 「至少,我不后悔。」 他说道,笑容一如既往灿烂。 140、催眠攻势(多说一点,没准就成真了呢? 「你去休息吧,这我自己来就行。」 「可那个人……」 「去休息吧,你知道他害不了我的。」 门外响起对话声,随之门锁一开,高子禛便扛着甚么从门外踏了进来。 东方介身上裹着那件黑色浴袍,见状立刻按停电影从沙发起身,上前接过高子禛手里的那还没展开的折叠床:「这是……?」 「你的床,里头夹着床被子。」高子禛说道往客厅角落指了一下:「就摆那吧,自己架。」 可东方介一顿,小心问道:「我能……睡里面吗?」 「里面?」 「就是里面。」东方介说着往门洞里的空间看了一眼,又道:「里面还很宽……」 可高子禛却打断道:「不行,你这会干扰我的动线。」 「那我可以靠墙摆……」 「但我不知道墙头晚上会不会有甚么小生物掉下来呢?我可不想我家棉被沾上甚么奇奇怪怪的昆虫尸体。」 东方介抿了抿唇,只能听话把床摆在那隔了道厚墙的客厅角落。 高子禛看他自己乖乖过去架起床来,便要转身往厨房回去弄点水喝,不巧这一转身恰好见到那和大门同侧的电视,又很不巧的,那电视画面正好停在了个带着一团团血浆肉块、模样狰狞极其惊骇的畸形人脸上。 高子禛瞳眸一震,一个趔趄往后重踩了两大步。 东方介听见动静转头,见着那张惨白的脸和掩面的手,又看了下他人的朝向,才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拿遥控关掉萤幕,着急抱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怕这个,我以为……」 「没、没事!」高子禛忙放下手别开头道:「你,呃,饭吃了吧?」 「吃了,韩先生给我……」 东方介说着还想上前关心,却见高子禛一副无事人般转过头,镇定地往门洞内走去:「那就好,你继续架,我去冲个澡。」 东方介就这么看着他从自己面前溜进去,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甚么,但见人已经走开了,只能又回去铺起自己的床。 可不想刚张开床固定好床脚,高子禛又突然从门洞里快步出来,手上还拽着一条自己的内裤,脸色惨白、绷着嘴角道:「那甚么,你把床摆我旁边吧,我……比较好监视你。」 东方介一顿,点了点头。 只见高子禛交代完转过身,路过门洞前时还飞速往那灯开关上拨了几下。 室内瞬间灯火通明,东方介把床搬过门洞时看见那匆忙鑽进浴室里的人影,便顿下动作、瞅了下桌上的电影光碟壳子,默默把壳子塞到桌底下去,然后又回过头继续把床往里搬了进去。 高子禛今晚澡洗得不知怎么特别快,而且刚洗完一脚踏要出来时还特意靠在墙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客厅里瞄过一眼,见东方介已经关掉电影去找书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直接缩到他身边,踢掉拖鞋把两条腿缩到沙发上、紧紧盘了起来。 东方介感觉到沙发震了一下,转头见身旁那只跟自己个隔了半人距离的高子禛微微一顿,轻声问道:「子禛。」 「尬麻?」 「你可以靠着我没关係。」东方介说着,还把肩头往他微微倾了过去。 「……想得美。」高子禛嘟嚷道,虽然是往旁边移开了点,但仍然是不足一人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并坐在沙发上,东方介不经意间总会瞄到那条盘进自己视线内的白皙腿肌,只好尽力把手上的书拿贴脸近一些,把那露骨的天然诱惑挡在书页之下。 不过高子禛到没注意这点,只是莫名不想把脚放到那阴暗无光的沙发底部前,因为总感觉会有甚么青筋爆满的噁心肉手突然伸出来把自己扯下去。 东方介又看了会书,可发现他人就在旁边实在是专心不了,便又转头搭话道:「子禛。」 高子禛只是定定的盯着面前的空气,没有应答。 又在……发呆了。 东方介轻呼了口气,闔上书本面朝着他,等高子禛似乎从那个状态脱离出来、正要起身时,忙拉住他柔声道:「子禛。」 高子禛将袖子角从他手中拽出来:「做甚么?」 「那个累积好感度的,还做数吗?」 「别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高子禛冷声道:「看你的书。」 然而东方介看他刚走出沙发外,便突然道:「我爱你。」 高子禛一顿面色骤红,立刻拧眉扳着自己的脖子回头道:「别说……」 「别说『我爱你』吗?」 「你……!」高子禛抬脚就要往东方介膝头上踹过去。 东方介直接握住了他踹过来的脚踝,正色道:「可我说了你有反应啊。」 高子禛弯下身去扯开那隻抓着自己脚踝的手,抽回脚满是羞恼道:「你无不无聊啊?」 「不无聊,我很认真。」可东方介仍道:「我爱……」 「啊──!」只见高子禛喊了一声直接盖住他的话音,边往门洞里大步进去边慍道:「我要去睡了!我累死了!」 东方介看着他大骂着衝进去,然后人又半中途折回来、伸手用力拍关下门洞边的电灯,里面瞬间全暗了下来,接着是一个扑到床上的闷声。 然而不过片刻,东方介人都还没转回沙发上,便听又是一个蹦下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身影飞速往门洞边一按,又把那灯给开起来了,然后再度往床上倒回去。 东方介趴在沙发上、抬眉观察着这一系列的动作,却没着急坐回去看书。 果不其然,只见他又再一次从床上蹦起来,往自己包里一探手飞速抓出一盒小东西和一个鲸鱼造型的睡眠眼罩,然后黑着张脸直往客厅奔了回来、坐回东方介身旁。 东方介看着正在身边打开小盒子、拿出耳塞往自己耳朵里堵的高子禛,轻声道:「子禛……」 「我甚么都听不到!」高子禛大喊着直接把那睡眠眼罩往自己头上一套、眼前一戴,便抱住曲起的腿,窝着身子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等等你要去睡了再叫我!现在别吵我!」 可东方介却放下书,主动往他身边凑了过去:「那我坐到沙发边,你先靠着我睡吧?」 然而高子禛只是把头往沙发背上靠了一下,没有应答。 东方介仍不放弃,继续凑在他身边道:「要是你等等不小心睡着往地上倒的话,很容易就摔到沙发下面去了,你就过来一点吧?要是你倒下去我也好快些拉住你。」 「……」高子禛探出食指微微拉开眼罩,看着东方介往沙发边移动,便跟着稍微靠过去,隔着个人的距离坐到他旁边的那块沙发垫中间。 而东方介见他还是不肯靠着自己,便又低头看向他的座位,正色道:「你这样坐在沙发夹缝中间,里面那么黑,浴袍可能会卡到里头的『脏东西』的。」 「……」高子禛闻声微微抖了一下,立马又抽身往东方介凑近了些,胳膊肘微微贴到他的身侧。 东方介微微压低肩头,柔声道:「子禛,你就直接靠着我吧?我没关係的,真的。」 可这回高子禛却没再移动了。 只见他往东方介瞪了一眼,然后立刻拉起鲸鱼眼罩重新戴上,抱着腿就定窝在那个位置上,再往右边一侧、背对着他直接睡了起来。 …… 总局,局长办公室内。 「禹琰那边怎么样?」 路金怯生生地道:「人不、不见了……」 「人不见了?!」金承顺惊道:「东方大少爷那呢?都没动静吗?」 「没有……少昊宫那最近好像都在忙提亲的事,听说已经向寧川朱家提亲成功了,择日完婚。」 金承顺一顿:「朱家这种时候还敢把女儿嫁过来?」 「听说是东方峙和叶夫人一起前去寧川去说情的,朱四小姐好像也愿意的样子,而且既然是朱四小姐愿意的,想毕那两位朱女士也不会多说甚么。」 然而金承顺思忖了一下:「行吧,那禹琰就先算了。」 「您不抓他了?」 「嗯,我不信这人凭空消失了少昊宫会半点动静都没有,没准是他们已经安排了甚么我们不知道的。」金承顺沉声道,脸色阴鬱地看着前方的空气:「而且在这个点上过去搅乱,只会引来东方宫主不满而已,先缓一缓,再看有甚么其他办法把高子禛钓出来吧。」 …… 轻鼾声从怀中传来。 东方介不知甚么时候把书放到了桌上,此刻,高子禛的头正靠着他的胸膛,半身被两隻胳膊温柔的揽进温暖的环抱中,两条修直的长腿微微曲起、靠在原先位置的沙发背上。 东方介双臂环过他,一手扶着他的肩头,一手放在他的腰肢上,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被鲸鱼眼罩遮住半面的睡顏,嘴角轻轻一提。 好久没抱着他了…… 柔情肆意的目光从他脸缘菱角略过,停在那饱满的红唇上。 温热的气息不自禁地,随着逼近的唇缓缓欺过去,可终究是停在了那咫尺之前。 他抿起唇,悄悄嚥了口唾沫,轻晃胳膊摇醒怀中的人。 「子禛,去床上睡吧。」 话因刚落,只见那露出的眉尾随着唇角轻拧,忽然意识到甚么,高子禛身子僵了一下,立刻掰开东方介的手从他怀中爬起来坐到一旁,猛地扒下眼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嗯。」高子禛应了一声,便转头往门洞内走进去。 东方介起身跟进里面,经过门洞顺手把灯整栋屋子的灯全关了,只留下浴室前的小灯做唯一的照明。 高子禛明显抖了一下,把眼罩和耳塞往床头柜上一丢,飞也似地蹿进床上被窝里把自己整个人裹进去、捲成一个大团球,只留了双眼睛和鼻头露在外面。 东方介见状上前趴到他床侧,朝那被团里的半张脸问道:「子禛,要不我陪着你睡……」 可话还没完,高子禛冷声打断道:「滚你自己床上去。」 东方介抿了抿唇,只得依言滚到旁边去,躺进折叠床掀起被子盖上,面朝着他道:「晚安,我爱你。」 高子禛没有应答,只是横了他一眼翻过身。 而东方介没有多话,朝他微微一笑,闔上眼睡了过去…… 隔天,高子禛准时五点半起床。 可刚一争眼,就见到满视线精实的胸肌。 他抬头看向胸前大开襟到腰的东方介的脸,又低头看着自己抓在他襟上的手,微微一顿。 东方介似乎是被动静吵醒,刚瞇开眼见到怀里满脸矇圈的人,可想开口道早,腹部上便立刻挨了一脚、直接摔下床去。 东方介摸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上半身的衣料随着起身的动作下滑,直接掛到了腰系上,他连忙伸手想拉起垂到腰下的那半身浴袍,却不想腰间绑带一松,布料直接往两侧滑了开来! 高子禛面色乍红,赶忙别开头,把脸埋进被团里大吼道:「你在我床上做甚么?!」 东方介急忙拽住自己的绑带背过身,红着脸慌忙穿回浴袍边道:「因、因为我看你昨天做恶梦,所以就过来……」 「那把我叫醒就好了!没事自作多情往我身上鑽干嘛?!」 东方介边绑着衣服,闻言尷尬地笑了一下。 昨晚夜半三更时,东方介听见隔壁床传来细碎的人声,便起身过去查看。 见高子禛眉间紧拧似乎是做了恶梦的样子,便出手去拍他的肩想把人喊醒,不料这一碰上去,高子禛一个翻身立马连夹腿带揽腰把他抓到自己的床上,拽着他的衣襟把脸往胸膛埋了进去。 东方介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子禛一个大长腿横扫过来架到腰上,甚至还被他勾腿反扣住后腰往怀里一带,就这么困在了他的怀中。 东方介无奈地叹了口气,见也就将就这么躺着了,只是低下头探指揉开那额前紧蹙的眉间,等那眉间的焦虑逐渐抚平后,又顺带滑下来轻抚了一下他后脑上的发丝,微微扶起他的后颈往额角处落下一个轻吻。 「我爱你。」东方介轻声道,便揽着高子禛直接睡了过去。 思绪转回现在。 东方介重新穿完浴袍,转头见高子禛还把脸埋在被团里,嘴角轻提,上前轻声道:「是我错了,可我也没想到你会拽我衣襟……」 高子禛深吸了口气,偷偷转回视线朝东方介瞄了一眼,确定安全后才把被团移开,怒道:「那下次就别靠过来!大声喊我就好了!」说着,他翻身下床气冲冲地到衣柜前随便抓出几件衣服,边道:「还有!这不是你家!你就算穿着浴袍也得给我把内裤穿上!」 不想东方介却摸着后脑,委屈道:「可这里也没有我的内裤啊……」 141、测试(囚禁X 养老攻O) 高子禛闻言一愣。 这么说来……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但就是东方介太乖顺、自己也没绑着他,所以根本没什么挟持人的实感,都忘记他是怎么两手空空被自己掐晕带过来的了。 高子禛回过头朝他全身上下扫视过去,疑道:「那你平时洗完澡就这样?」 东方介尷尬地摸着后脑:「嗯,不过现在是冬天,我一直待在屋里其实也不用每天洗,但要是洗了澡,就要先把内裤一起洗完晾着,等乾了再穿回去。」 「那你都穿谁的衣服?」 「没有啊。」 「没有?」 「自从上次洗完后,我就一直穿这样了。」 高子禛闻言一愣,结巴道:「就、就一直一件浴衣?那下面、下面都空的?」 所以他每回见他都是这样子?所以他每回下面都是空的?所以他昨晚躺在他怀里只跟那下面的小兄弟隔了块浴袍料子?所以他还还还还、他还把腿跨到他腰上,夹着他的腰,埋着他的胸,贴着、贴着……? 东方介慌忙摇头道:「不、不是!那下面空着是因为刚洗完,要是晾乾了的话我会再穿上的,那个,我真的不是故意这样的,我也是怕老拿吹风机烘他容易坏掉……」 高子禛嚥了口唾沫,转头盯着他思忖了一下,问道:「你这样晾着,大概多久会乾?」 「有暖气,大概几个小时就乾了。」 「那你昨晚睡前为甚么不穿上?」 「感觉下面空着习惯了,我就忘了……」 「……」高子禛深吸了口气,看向满脸通红的东方介:「我让胡飞去给你挑两件,你换着穿。」 「不用,我下次会记得……」 「要!」高子禛恼道,緋红烧上他的双颊:「我可不想每次见你穿着浴袍在家里趴趴走还要猜你下面到底是甚么情况……」 「喔……」东方介红着脸应了一声,见高子禛脱下浴衣换上衣服,便开口问道:「你今天也要出去吗?」 「跟你没关係。」高子禛说道,迅速换完衣服逃离这尷尬的场面。 只见他人披了见外套就飞快往门外鑽出去,独留东方介一人尷尬地抓着自己浴袍,到浴室外去拽下晾在那的内裤,往自己下身套回去。 「少主,您早……」门外,胡飞见高子禛急匆匆地从门里出来,脸色还不大对劲的样子,便问道:「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高子禛闻言又想到刚刚的画面:「你……别管、你……」可这半天话说不出来,见胡飞疑惑地盯着自己瞧,便轻咳了声、缓过气来,再道:「一会韩林换班,你去帮我买两条内裤回来,三角……不,四角的,型号……型号就……一般般……大点吧!」 胡飞闻言顿住,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又疑道:「您是把内裤穿坏了吗?」 「不是我穿的!」高子禛急道,可感觉这一句又很不必要地勾起了胡飞的兴趣,见对方笑咪咪的眼底透出一股浓浓的兴趣,便扶着额从他身边绕开道:「别问,去买就对了……」说着,便快步往长廊底端逃了过去。 不巧,这刚起步又正好和刚过来的韩林碰上。 韩林照常抬手打了招呼,却见高子禛匆匆应声后低着头大步到长廊转角处的那面墙前,伸手推开墙面的暗道,只见墙面转动过后重新和入墙体内,高子禛的身影也跟着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外。 韩林满脸困惑的走过来,转头看向廊底转角处疑道:「少主这又怎么了?」 可胡飞一脸了然道:「估计是昨天太激烈,所以牺牲掉可怜的内裤了。」 「甚么内裤?」 「呵呵,你可不知道啊,少主刚刚一出门就要我去买两条内裤。」胡飞说着朝韩林勾了勾手,扳着他的颈子拉近距离、悄声说道:「一般来讲啊,这会耗损到内裤呢,就有很多种玩法……」 高子禛踏进阴凉的密室中。 内部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充当桌面的矮柜和正中央一个圆形的平台,高子禛先是走到柜子前,将里头一个厚厚的资料夹拿了出来。 翻开,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研究纪录,纪录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笔记,数道红笔和萤光笔在其上标示着几个重点的位置,有些甚至还在文字旁用心地配了几张手绘的流程小图做为註释。 高子禛翻到其中一页、将那本资料夹放上柜子顶端,在从柜里的纸匣中抽出一张全新的活页纸摆到旁边,拿下夹在资料夹上的原子笔,往活页纸上书写了起来。 高子禛边写着,边在脑中传道:「小祖。」 寧川边境的某处山林中,方祖装备齐全、背上驼了个大大的登山包,正气喘吁吁地沿着山坡路往山顶方向爬上去。 胸口处突然传来骚动,方祖立刻停下脚步靠到一旁树荫下歇息,这才拽着脖子上的掛绳,将那被掛绳吊着的玻璃瓶从层层衣料中拉了出来。 只见那玻璃瓶中正闪着湛蓝色的光芒,方祖面容稍上一层喜色,忙对着那瓶子开口道:「哥哥!」 『怎么样?讯息还清楚吗?』 「可以!很清楚!那你听的清我说话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听不清我们家小祖那么可爱的声音?』高子禛笑了笑,传着停下笔,盯着纸页思忖了一下。 方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道:「哥哥,有甚么要交代的吗?」 『有。』高子禛传道:『小祖,你在枫林那安顿好后,替我和赤老大沟通一下,帮忙散拨个消息……』 小祖在那端着小瓶子,认真的接收着。 片刻后,高子禛讯息结束,他才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说着,不禁蹙了下眉:「可是哥哥,他们……毕竟是妖怪,我们这样要求他们会不会不答应啊?」 『你放心,那傢伙我可熟了,这点事还是能帮上忙的,大不了我以后过去给他们当劳力,多抓几隻山猪还他就好。』 「你到底甚么时候认识他的啊?」 『也没什么,就是有次不小心把他全家给救了。』 「啊?」 高子禛想到甚么轻笑一声,传道:『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有空再自己问他吧,我先忙了。』 「好,再见。」方祖忙点头道,便把小瓶重新塞回衣襟里,继续赶路了。 『恩,再见。』 高子禛传完后微微一笑,歛起精神力,将手中的纸页扣进资料夹中,转身走到圆盘上,就地盘坐上去…… 东方介正在床边的地板上,单手撑在地板上伏地挺身。 三百零……二。 东方介在心头默念着,咬紧牙用尽全力将胳膊从地上撑起来,可一下实在撑不住,直接原地扑倒下去。 呼,太久没这么活动了。 东方介深吸了口气,从地上爬起身,走到厨房去装了杯凉水,仰头咕嚕嚕地往噎喉里灌进去,喝完见底了又继续装满,这回却只是拿在手上。 他侧眸见到旁边的袋子,那是刚刚送来的……恩,两条内裤。 东方介有些尷尬地将视线从袋子上移开,思绪飘回昨晚的情景。 其实……昨晚若硬要从他的紧抱中挣脱的话,还是可以的,只不过自己就想这么抱着,索性就顺着下去了。 单论力气,两人虽然一般看来差不到哪去,但子禛确实是比自己差了,而会被扯到床上去,只是因为他那身手一下太快了没来的急反映,所以自己才会中招的。 子禛以前……可能是受过甚么训练之类的吧? 难道是像电影特工那种的吗?会不会很辛苦啊? 东方介这么靠在流理檯边想了半晌,等气息喘匀后才又喝了口水。 可当他正放下空水杯、准备回去继续练时,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震憾了整个地下藏身处! 而同一时间,东方介感觉自己眉心和后颈处刺疼了一下。 「呃……」 东方介扶着旁边的墙面微微躬下身,等那刺痛过后的痠麻感从知觉消失后突然觉得脑子轻松了许多,可他没怎么注意,只是蹙了下眉、大步往门前过去,侧耳贴上门板细听起外头的动静。 只听那貌似是胡飞和韩林着急的喊声,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从门前远去,随着声音消失在尽头处,东方介眉间紧拧,刚想怎么没了声音,便又听到尽头处重新传出人声,直衝大门而来。 东方介立刻往后退开,只见那大门被人半开半撞地扑了开来! 门后,是浑身冷汗的胡飞和韩林,还有被两人拽起胳膊架在中间、垂丧着头已然昏厥的高子禛。 几道鲜红的血从他额角滑下,打在阴凉的地面上。 东方介瞳眸急缩,一隻巨大的玄鸟随之从他腰间衝了出来,怒意滚上黑色的精神力如风暴在半空中盘据,开展的黑翼骤然在屋内拍出烈烈强风! 玄鸟仰天怒哮一声,可东方介一见着眼前自己的纹灵,却突然愣住了,神色里满是不解与茫然。 而面前,胡飞和韩林看着眼前突然衝出的巨鸟,脸色骤变。 两人视线猛地转向呆愣在一旁的东方介,目光从原先的惊疑不定,成了赤裸裸地敌意。 【个人研究笔记03】偽元神 研究项目:偽元神 研究纪录: 古有说法,脑为元神之府,且按照前人知识推得,则自眉心而入可直通元神(意识),单控元神则可控其精神,这对于灵师而言是最具危害性的弱点。 然而古来虽有能侵入生人元神之法,却并无能直接移除生人元神并同时保其驱体不坏之法,曾有例证,若强制移出元神,则那人的身体机能将随之停摆,肉身也将随元神的遗失逐渐腐朽,且非外力可影响之。 但经研究,此法并非无解,要做到保留生人之驱而去其元神,只要在将元神取出的同时置入可以和受者相匹配之精神力所揉合而成之「偽元神」,藉此欺骗五脏六腑的感官继续运行,便可以达成预期效果。 此为初步推断概念,目前尚无实际操作可佐证,其中对于如何揉合精神力做成「偽元神」与如何替换两者之做法,还待研究。 补充事项: 此技术尚不成熟,仍须调整校准,若有差错,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暴毙而亡,故切勿随意施用,后果自付。 若强制揉合精神力失败恐引发短暂空间震颤,请各研究员做好事前防护措施,至少带隻特製护目镜。 记录人员:高子禛 纪录时间:新元1096年 144、酒中局(要是有一天,你们的少主不是我 骗局!少昊宫二少住所空无一人,疑似早已私奔多时! 曾力抗上级威压为弱小挺身!网传:以智取剿灭邪教组织,还人清白! 往事揭露!曾被分局同儕欺压,忍气吞声为两地和平默默贡献! 少昊宫意图用精神病二少爷限制高氏义举?疑似勾结会盟污衊「青阳乱源」试图引导风向?! 感情实槌!床照流出超杀眼神和红草莓!网民哀:过程呢?! …… 『胡飞,有查到甚么不对的地方吗?』 『目前所处这间一切正常。』 高子禛坐在桌边,无数问题朝他袭来,句句针锋相对,讲的却始终是同一件事情。 「高少主,不是我们多嘴,但还是希望您能尽快将这事摆平,至少……我们不能让这留言传着对我们不利,不是吗?」 高子禛带笑面对,毕竟这些人只是在这辛苦耕耘的人他们觉得自己的努力非常伟大,只是觉得自己的努力必须得到极巨的回报而已。 『但是方才领您进去的那位服务员小姐,她似乎特别关照一间小包厢。』 『那间包厢里有甚么人吗?』 『有三位小姐,可这些人我都不认识,但……就是有点眼熟。』 他们觉得高子禛身上带着拖垮他们的累赘,他们作为身在前线的将士,要替他把他身上的累赘给剥除,让他成为他们乾乾净净的领头羊。 「是啊,至少能翻转一下两人的立场,别让您处于那么被动的姿态,您可是我们的军师大人啊!怎么能被那些狗杂种玷污了名声!」 好去上到阵前,去赴命,去用自己的鲜血激盪千万东瀛人民的愤怒。 『能想起来是谁吗?』 『可能在东瀛见过,看装束都像是正经人家的小姐,气质也都不错。』 高子禛边应对着耳边的指责,这应对起来其实并没有很难,毕竟都已经应对过很多次了,半就是略为有那么些令人烦躁。 「高少主,您作为我们这帮人的领导,我希望您知道,我们都是一心向着东瀛的,为了东瀛的未来,牺牲与奉献是我们的本职。我们不是说您没有这份心,只是您不能让那些低俗的慾望将这份心的光辉给蒙蔽了。」 他们需要安抚,需要自己为他们的辛勤感动,需要自己为他们作出更令人感动的奉献。 『继续看着,注意房间布置,密切注意那些进出小包厢的准备人员,有状况随时来报。』 『是。』 高子禛深吸了口气,嘴角又回復到一如平常微微提起的弧度。 他在那些人之间折腾了好久,终于促使这场谈话得到了一个结论:就是高少主必须再多约束着点自己的行为。 高子禛欣然接受,然后再起身离席的那刻,把这份结论拋到了旮旯里去。 门外服务员小姐早早等在那,再度向推门而出的高子禛请道:「高少主,请移驾。」 高子禛反手闔上门,带回口罩道:「还有甚么事吗?」 「有几位和接下来行动相关的人,希望您去见一见。」 高子禛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将围巾围上自己的脖子,道:「好。」 高子禛顺着服务员小姐的引领转进一个岔口中。 里头有一整排的小包厢,走廊的灯光看上去有些昏暗。 『少主,您小心里面的饮食。』 『知道掺了甚么吗?』 『不知道。』 突然,一个带着口罩的人从身边走过,在斜后方的位置偷偷往他兜里塞进了甚么。 高子禛默不作声的拿起兜里的那个东西一看,眉头轻挑。 『……』 『少主?』 『没关係,我大概猜出来是甚么了,你继续盯着。』 『是。』 高子禛收起那东西,顺着服务员小姐的引领站到门前。 「请您把口罩摘了。」那服务员小姐道。 高子禛瞅了她一眼,面对着门默默把口罩摘下塞入口袋中,将颈部的围巾稍稍往上拉了起来。 只见那服务员小姐一鞠躬,便匆匆退开了。 高子禛眸光微狭,将一抹淡淡的湛蓝精神力附入自己鼻腔中,小心推开门、举步踏入屋内。 闔上门,只见那三名姿态优雅的女人就坐在长椅上,桌前放着几瓶烈酒,还有些下酒的小点心。 「高少主,您好。」其中一名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女人起身道,往门口的高子禛走了过来。 「有甚么话快说吧,我还要回去处理其他事。」高子禛冷冷地挡开她碰上来的手,稍微略眸观察了一下环境。 『少主,门上锁了。』 『没关係,反正这些都是他的人,我也不能随便就跑了。』 『那您要是撑不住,您一定立刻喊我。』 『放心,我不愿意的事情,没人能强迫我做。』 门边,那白礼服被挡开了也不生气,眼中对高子禛的讚许反而更高了,立刻躬身将他往里面请道:「您要不先坐下?有些事在这门口谈也不太好,是吗?」 高子禛淡淡地瞅了她一眼,抽身坐到离门口最近的沙发椅边上。 其馀二人见状,立刻动身往高子禛身边挪近了些。 「别靠那么近。」可高子禛却狠声道:「这样我呼吸不过来。」 两人刚起身便顿在了半空中,其中一人微笑着继续上前道:「那我帮您把围巾拿下来……」 然而高子禛两手抓紧颈子上的围巾直接对着两人的位置翘起腿,刻意抬起的脚把刚要接近的女人连连逼退了好几步,只听他冷声道:「不用,有话快说,不要拖拖拉拉的。」 气氛一瞬有些尷尬。 最后,还是那名方才迎上前的白礼服开口道:「那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说着,她微微一笑:「我们知道您作为少主,有很多责任要担。我们也知道,您这做为青阳的领头,站在最前线的位置,要是稍有不甚可是会没了性命的,抑或者在狱中孤老终生……」 可高子禛却抱着臂挑眉道:但「这份风险不仅是我一个人的,所有在青阳的人身上都担着这份责任,接受这种风险是我们来这前线必须养成的基本素质,我想应该没有必要让你拿这种东西来讚颂我的功德。」 那白礼服顿了一下,又道:「但您毕竟身分不同,担的责任也会大些,禹大人今天特别嘱咐我们过来,就是为了替您解决这个问题的。」 高子禛冷笑了声:「『禹』大人?」 「是,毕竟东瀛四家的血脉是东瀛立足的根本,要是您不小心出了甚么意外,得有人替您延续这份血脉才是,禹大人也是担心这一点,才会派我们来的。」那白礼服小姐道,绕过桌子往高子禛身前步步走近:「我们这些人虽为名门之后,可终究只能生活在各位的庇护之下,没什么特别的才能,也没办法为东瀛带来甚么大的建树,但若说是要为您献身,那还是可以……」 高子禛眸光一瞬变得凌厉:「你知道你在说甚么吗?」 话因刚落,排风管理突然传来些微的声响。 高子禛抬眸瞅了一眼,又看回那白礼服脸上,可不想她身后两个女人已经偷偷摸到了椅背后,四条纤长的玉手就着么顺着椅背、朝他脸和胸膛上摸了过来! 几缕带着异常香氛的气息吐到脸颊上,高子禛眉头一拧,当极厌恶地从沙发上猛然起身,可这一起身却碰上了迎面走来的白礼服,只见对方直接贴上将自己的胸往他膛上挤过去,还伸手环住到他精瘦的腰! 高子禛猛一甩身推开她,可对方却是早有准备般地往后倒退了几步,而身后那两人居然直接退去外套露出里头性感的衣装,抬起玉腿跨过椅背、扑上他身后! 高子禛脸色阴沉,再度甩手拨开跟牛皮糖似黏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可两人倒回沙发上却又再度妖嬈起身,和白礼服小姐一样往高子禛身上凑了过去! 「少主,您今日怎么对我们都行,我们都是自愿的。」白礼服小姐道,伸手便要挑起高子禛的线条俐落的顎下,掌心再面前似乎又散出了些诡异的异香。 可她手又被高子禛打开了。 「你们不为自己感到羞耻吗?」高子禛冷声道:「你们好歹也算名门之后,学习奋斗这么多年,不谈个正常恋爱好好把自己交付出去,反而来我这随便把腿张开,让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把自己给上了?」 「您误会了,我们很尊敬您,而且给穷奇高氏留种这事并不羞耻,这是荣耀,今天过后要是有喜,我们其中一人的孩子可能就会成为高家的少主,何乐而不为?」 「呵,你们要说的就这些吗?」 「来吧,高少主,您忍不住了吧……」 「滚开,别噁心我。」突然,高子禛从兜里抽出房卡,用力往地上一摔:「你们要有兴趣,自己玩去吧。」说着,转身用肘部撞开挡路的两个女人的肩,边走开还边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三人看着地上的房卡一愣,还没来的及反映,就见高子禛已经大步往门外踏了出去。 那白礼服小姐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前道:「高少主?高少主!等等──!」 可人还没追出去,一把餐刀突然往这飞了过来,吓的她连忙往后退开了几大步,抬起双手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刚从胸口前削过、正钉在轻晃的门板上的利刃。 然而这还没完,只见高子禛直接掀起餐车盖帘,将里头贴在顶板上的微型相机拆了下来,一把往地上摔了个粉碎、顺带还用力地往上踩了一脚。 这下它算是彻底报废了,眾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子禛抓着餐车,只见他无视旁边那脸色惨白、正举双手投降的服务员,冷声道:「自重点。」说着,一把将车往那快要吓晕服务员身上撞了回去:「别逼我把你们剁了餵狗。」 服务员被他这一撞往墙边倒退了几步,差点煞不住轮子连人带车往旁边甩过去,而话语间其馀两个女人也跟着赶到包厢门口,四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高子禛的身影沿着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 良久,那白礼服小姐才反应过来,向身后的两人惑道:「为甚么那张房卡在他手上?而且药没有作用吗?为甚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身后那两人委屈道:「不知道啊小姐,我们已经吃了解药也测不出来……」 只见白礼服一下怒上心头,原先的气质瞬间大变,她气的提起高跟鞋往那餐车上又踹了一脚,只见那可怜的服务员都已经瘫坐在地上了,还被他这一踹让车轮往腿上辗了过去,不禁哀嚎了几声。 那白礼服听着火气又上来了,只见他拉开餐车直接往那服务生腿上踩了下去,大怒道:「叫叫叫!你哀怨还是我哀怨!让你叫──!」 …… 高子禛一路沿着廊道,走出酒店外。 闪烁的星光混着街边的霓虹灯,为夜晚的人群又染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清风拂过略寒热意的面颊,他将自己纳入人群之中,用市井的嘈杂洗去身上那些恼人的香氛味。 片刻后,他脱离人群,缩进一旁小巷里,将自己隐入繁华下的阴影。 慢慢地,思绪轻醒了许多。 『少主,好险您今天有备而来带了我,不然您要是就这样没了清白,那我可不好跟少主夫人交代啊。』 突然,一个讯息闯入意识中。 高子禛轻笑了下,传道:『甚么少主夫人?我哪时候娶过人了?』 『不就您关在屋里那个吗?』 『他只是人质。』 胡飞在人群中穿行着,一脸揶揄地传道:『嘖嘖嘖,少主啊~』 『尬麻?』 『您前几天还当着我面亲过人家呢?说这话真没有说服力。』 『亲亲就算少主夫人了?』高子禛眉尾轻提一脸不屑的样子,可嘴角却不禁翘了起来:『那是他自己要我控制他的,我当然要选最好控制他的方法。』 胡飞闻言笑了下,便开始八卦道:『话说,少主,您那……办过事了吗?』 高子禛疑道:『甚么事?』 『先、先说啊!我就是问问!』不想胡飞却开始慌忙解释了起来:『其实您别担心我和韩林会嫌弃,其实吧,我两对这种东西真没什么意见的,您要是喜欢谁您儘管上就是了!』 高子禛一顿,突然想明白了甚么,面颊烧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色。 原来是那档事…… 高子禛轻笑着传道:『你们这两小兔崽子,都不担心高家无后啊?』 『没事!这不还有那谁能垫着吗?』 『她也不一定会回来吧?』 『那、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没准以后高科技了男人也能怀上种呢!』 『瞎扯。』高子禛传着,嘴角扬起一分喜色。 可没一会儿,又被阴霾给没了过去。 『胡飞啊。』 『怎么了?』 『要是有一天,你们的少主不是我了……』 『呸呸呸!我们高家少主就您一个!』胡飞急道:『就算她真的回来了,我也只认您一个!』 『那韩林呢?要是韩林认了她作主,你怎么办?』 『少主……』 『我知道你和韩林关係好,但韩林和你对我不一样。』高子禛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指尖,苦笑了下:『说句实话,要是今天我派去观主那的人不是你,我现在的藏身处可能已经被韩林给卖出去了。』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背叛您,若韩林硬要作对,那大不了我们把他绑了和东方介一起扔进去关起来。』 高子禛失笑传道:『这么乾脆?』 『我是认真的。』胡飞正色道:『就算我和韩林要好,可我不会违背我的道德和初衷。』 两人的传话停滞了片刻。 最后,高子禛微微一笑:『谢谢,你……先回酒吧吧,我一会跟上。』 『您怎么了?您需要帮忙吗?』 『没怎么,我就想在外面晃晃,让脑子清醒一下。』高子禛传道:『而且如果被观主发现我两走在一起,不只是藏身处,你在他那可也就暴露了。』 『对喔,那我就直接回去了。』 『恩。』高子禛传完,深吸了口气,靠在巷口边,看着来往的人潮。 可才刚清静片刻,巷道里,一个沧桑的低嗓突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年轻人,来个瓜子吗?」 145、试探(攘外必先安内──先把他给收了! 高子禛转头望去,木箱上坐了个人影,那是名体型消瘦的大爷,他右手袖子里空落落的,而那递瓜子的左手肌肤却十分白皙、纤细好看。 高子禛抬手推拒,出于礼貌仍是摆出了个微笑道:「不用了,您吃吧。」说着,两手插上口袋抽身迅速巷子外踏出去。 「这里好像越来越好了。」可那大爷却自顾自地说道:「我喜欢这里,也喜欢这里的人,要是没那么多事就好了。」 高子禛闻言顿了一下。 可再回头去看,那大爷已经不见了。 他在原地愣神盯着那个空下来的位置,抬头往四周望了一下仍不见大爷的身影,便甩了甩脑袋,转头踏出阴影外。 高子禛一路低着头,晃过一家便利商店前。 他抬头往那玻璃门上贴的手写大字报看了一眼,只见那上头正写着大大的一句话──本店推崇两地平等!交易不看身分卡! 高子禛盯着那串句子片刻,便往后倒退几步,鬼使神差地往里头踏了进去。 只见他两手插在口袋里,先是往饮料货架前晃晃悠悠了一阵,然后又从糖果饼乾区块不紧不慢地走过,然后他又绕着绕着,突然视线瞄到一个气氛微妙的区域。 他见到那货架上一个个盒装物顿了一下,先是别开视线抿了抿唇,微微往前走过几步、站到旁边的文具区前,然后又偷偷把视线望那区飘了过去。 可就在他瞄的正投入时,一个学生突然走过面前去拿文具,害的他心头一惊,立刻扭头大步衝出超商外! 那飞一般的步伐直把店员吓了一大跳,一下还以为是店里遭贼了,可店员刚想要衝出柜檯去拦住这可疑人士,却见对方刚踏出没几步就又顿在了原地。 而这头,高子禛正站在超商门前,背着那扇不停开关的玻璃门和几个路人经过时疑惑的视线,开始疯狂揪结了起来。 高子禛!你刚刚怎么了?就这么想干那种事吗? 啊?昏头了?你是不是疯了! 可在心头歇斯底里了一下,他还是没忍住劲,偷偷转头隔着玻璃橱窗往那个区域的货架看了一眼。 可……都是成年人了,反正,其实,稍微纵慾一下也没关係的,对吧? 对,就买几个,就买几盒,就以防万一,就只是以防万一! 是啊,这没什么的!看这没准危急时刻还能当窒息头套蒙人用呢!哈哈!哈哈……哈…… 高子禛在心里给自己拼命打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好口罩包好围巾,再度往便利商店里鑽了回去,悄悄绕过三四个走廊,等着那条货架没人后又再度凑回文具区前,蹭着下巴、侧眸瞄向那成堆的品牌盒子开始认真思忖了起来。 话说这么多……要怎么选啊? 该问谁呢?问……? 高子禛看着那一整排东西舔了下乾涩的嘴唇,视线偷偷往柜台的店员瞄了过去,却见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顿时心里便没了底气,默默回头又往旁边文具区靠近了些。 挣扎片刻后,高子禛深吸了口气、咬紧唇,又下意识把围巾往脸上拉了几下,才用精神力传道:『那个……小、小恆,你在吗?』 可对面没有回应。 就在高子禛以为他不会搭里自己的时候,姜恆终于传了回过来:『怎么?这么久终于知道理我了啊?』 收到那带着调侃的话,高子禛差点没直接给他懟回去,可毕竟有求于人,还是忍住传道:『我……很抱歉。』 姜恆察觉不对,忙道:『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那个……』高子禛犹豫了一下,视线往货架扫过去:『牌子,牌子怎么选?』 姜恆一脸懵圈:『……啊?』牌子是甚么鬼? 『还有,那个,大小,有差吗?』 『甚么牌子?甚么大小?』姜恆蹙眉道:『你要尬麻啊现在?』 高子禛又深吸了口气。 『……我要买套。』 姜恆在吧檯前准备开门,正擦着酒瓶,闻言呆了一下,手一滑差点没把那瓶子给摔了。 只见姜恆连忙弯下身去抱住那瓶酒,缓缓把它放回原位,震惊未退地传道:『你真要跟他做?!』 高子禛脸一红:『我、我买着备用!就备用!』 『你想清楚了吗?』 高子禛被问的一阵慌,胡乱便传道:『反正我对他也暴露的差不多了,要是、要是我赌错了他的立场,大不了……就那样吧!』 『嘖嘖,我真是生平第一次听你用这种话来强制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姜恆传着一付无药可救地摇了摇头:『哥你精虫上脑了啊这是……』 『……』 高子禛忽然觉得有些尷尬,默然不答,连着视线也跟着移了开来。 只见姜恆轻叹了口气,又开始擦起另一瓶酒,这才继续传道:『行吧,不过老实说啊,套套我也很久没用了,毕竟我和罗万确定关係后都是无套作业,我只能依照自己以前的印象给你点建议。』 『喔……嗯。』高子禛一听又壮了点胆子,又把视线给转回去,甚至人还往那前面凑近了些。 『你现在人在哪?』 高子禛战战兢兢道:『就在十区。』 『不是,我是问你人在哪种店?便利商店?药妆店?』 『便、便利商店。』 『那你人在放套那区了吗?』 『在……』可高子禛刚要传甚么,突然见到旁边有人走过来,便忙抽身从货价前又绕了开来:『等等,等一下……』 只见他在糖果区前面晃了好一会,可那人却始终不肯离开那个文具区,任凭高子禛在那着急上火的踱了半天步,他还是不走,还在那一支一支拿起来看、细细挑着原子笔的款式。 这傢伙怎么还不走!就一枝笔看半天有用吗?不都是拿来写的吗?! 高子禛感觉自己的小心脏跟着那手势被提起又放下,一下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在那搓着手乾着急等着。 姜恆等了半天不见回应,满脸无奈道:『哥?你到底到了吗?』 高子禛又往那人瞄了一眼,见他还是没有走开的跡象,忙传道:『你、你要不先讲吧?』 『我先讲尬麻?你看不到东西的话又抓不到我的话在说甚么?』 高子禛此刻心理一阵乱骂,直觉得这买个套跟攻防战一样,比自己以往做任务时还紧张了几百倍! 啊──!算了!跟他拚了! 只见高子禛视线盯着那人片刻,咬了咬牙猛地低下头拉着围巾盖住口罩和半张脸,一手插着口袋正大光明地闯到那人旁边正对那区,视线死盯着眼前的货架一点都不敢移开。 『好!我到了!现在呢?』 姜恆松了口气心道终于,便开始问道:『首先,你们谁是攻?』 高子禛眉头蹙了一下:『小恆,你别闹。』 『不是,我没闹,这个问题很重要。』可见对方没有回应,姜恆又传道:『不然你说你套套要买谁的尺寸?人家尺寸有分的你知道吗?』 高子禛一顿,红着脸在脑内搜索了一下画面:『那就,大概,比一般般大点……』 『……那大点的话就看一下,先找阔度是五十三以上的。』姜恆无奈传完等了一下:『怎么样?找到了吗?』 高子禛往左右偷偷喵了几眼,趁着没人立刻抽身上前,迅速班了下盒子找起了条目来,可这东西在手上好像会烫人一样,好好一个六面盒让他着急忙慌地转了老多圈才终于找到标示,忙答道:『嗯!有!』 『那有哪几种品牌?』 高子禛迅速确认完匆匆把盒全塞回原位,赶忙往后退开一大步,盯着那被自己在货架上塞的头朝地面朝背乱七八糟的盒子,紧张道:『达、达拉斯,康本,反模。』 『达拉斯的厚薄度还行,润滑不错,但就是味道太重了,如果要用吸的话挺影响心情的。』 高子禛嚥了口唾沫,道:『那、那康本?』 『薄到跟没带一样,而且也没什么味道,但就是容易破。还有反模的话……跟康本差不多,我觉得好像比较耐?但就是价钱贵了点。』姜恆稍微解释了一通,又道:『不过子禛哥,我还是建议你,要是两人关係定下来的话那直接上就好,你知道不戴套有个乐趣,就是你可以看到东西从那流出来……』 『好了!我选完了!』可高子禛忙打断道,看了下确定柜台没人,便匆匆抓起一盒康本就往柜台迅速衝了过去:『谢谢你的帮助!再见!』 『哥你记得!享受完跟我说说初夜心得啊!我今天职完班没准还能去看你一……!』 柜台前,那店员本来还在紧盯着这名行为古怪的客人,可一看到高子禛东躲西藏、还在那个区域面前迂回半天的那些样子后,便嘴角立刻提起一抹通透的微笑。 只见高子禛急匆匆地过来把那盒套拿来直接塞到他拿着的扫码器的手下,店员立刻识相地给他扫了,然后好像说了甚么、向他伸出手来。 高子禛看他朝自己伸出手时一顿,抬头露出慌张的大眼道:「不、不是不看身分卡吗?」 店员看着他那全是戏的眼神,不禁失笑道:「不是,您得付钱啊。」 「喔,对、对不起。」高子禛慌忙从钱包里捞着要算钱出来,中途还不小心弄掉了几个铜板,害他又手忙脚乱地把铜板重新塞回去。 「我说客人,您别紧张。」那店员看着他慌慌张张地把钱递过来,边笑手上边俐落地操作着收银台道:「买这是保护伴侣的好表现,而且大家第一次买都这样,买习惯就好。」说着,从台里抽出发票往早早把那盒套塞进自己大衣下的高子禛手中塞了过去。 高子禛匆匆道了声谢,便挟着一盒套、拽上发票,逃也似地窜出了超商外。 …… 胡飞老早就回到了酒吧,吃了点东西稍微休息过后便到地下藏身处去和韩林换了个班,可他左等右等却迟迟等不到高子禛回来,正想传讯息询问,就听远处那暗门开关一声。 片刻后,高子禛终于出现在了长廊转角处。 只见他大衣里好像夹了甚么鼓鼓的东西,一手还紧紧的拽着大衣盖在上面生怕给人抢了去一样,紧拧着眉间一路犹豫地往门口处缓步踏了过来。 等着高子禛终于晃到门口,胡飞才开口道:「您回来了。」 「嗯……」高子禛停顿片刻,搔了下自己的后脑道:「胡飞啊。」 「是?」 「你今天不管听到甚么动静,绝对不要进来!绝对!除非我喊你。」 「您要做甚么?」 「我……有件事想先做,在计画开始之前,先把这件事给了结了。」高子禛说着,又稍微抓紧了下手上的大衣,沉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太懂我在说甚么,可详细的决定,我过后在告诉你,希望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胡飞见他脸色微沉,也不由跟着紧张了起来:「是、是。」 高子禛看了他一眼,又拍着他的肩点了点头,可刚转身握住门把要推门进去,却又突然转回头来。 胡飞被他这一下连忙认真的盯着自家少主等发落,可不想他只是抿了抿唇,道:「对了,明天早上……做好心理准备。」他说着脸色微沉,目光中染上了些许不安:「可能发生点流血事件,不过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吧?」 胡飞瞳眸一震,闻言立刻郑重神色,捶了下自己的胸口语气悲壮道:「我一定会给您守好门的!您放心!您要做甚么就放胆去做吧!」 高子禛看着他的反应,不由挑了下眉。 ???他怎么觉得这傢伙好像误会了甚么? 可看胡飞一脸严肃,高子禛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然后便夹着怀里的东西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东方介正端着书坐在沙发上,紧绷地看着走进来的高子禛。 高子禛和他对视一眼,小心拖下外套把手上的盒子彻底包了起来,然后进道门洞里拿了些必需品,默不作声地抱着外套往浴室里走了进去。 水声落下,其中参杂着些微地闷吭声。 片刻后,高子禛浑身冒着热气,穿着浴袍抱着一包稍微有点湿润的外套从浴室里踏了出来,只见他背着客厅将外套之下的东西拿了出来,似乎还拆开甚么放进自己浴袍兜里,然后把那东西和外套往下边的柜子一塞,转身往客厅大步走了回来。 高子禛在东方介忐忑的目光中往旁边坐了下来,开口问道:「听到我和胡飞的对话了?」 东方介犹疑片刻,低头闔上手中的书:「嗯。」他微微咬了下唇,轻声问道:「你今天……是要做甚么吗?」 「嗯,可是在做甚么之前,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东方介闻言立刻将书放到桌上,专注地看着身边的人。 只见高子禛默然片刻,才看向他道:「在被我挟持过来前……」说着,目光一瞬幽深了许多:「宫主给你的指示就是压制w的行动,对吧?」 146、套路(摸摸看,看好感度满了没?) 东方介闻言,整个人僵住了。 他放在腿上的手突然一紧,试图在嘴角提起笑意:「你在说甚……?」 可高子禛只是紧盯着他,沉声续道:「少昊宫主跟你联系过,他说要你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并立刻向他匯报。我有说错吗?」 东方介的笑容僵住了,提起的嘴角慢慢转为惊惶:「子禛,我……」 「然后你就配合宫主,进而从他那获得了w的情报,你知道他是一名年约二十至四十的男性,你知道他疑似拥有纹灵,还是一头蓝鲸;你之前之所以能看穿我让人设下的『境』,不是因为你懂绘技,毕竟你本身精神纹路紊乱到连自己都控制不好了,虽然能读懂绘技的道理,却没办法看懂绘技的施行,你能看穿只是因为你怀疑我为甚么在被宫主限制出入的情况下还时常外出,然后推断我们的所在地可能根本不在你的公寓,至于为甚么眼前的情景是你公寓的样子,情报中所提到的──w拥有能使用『境』的资源或是人力──能完美解答你的疑惑;还有那天我带了一身血回来,你说你不想见到我那个样子,却没有对我为甚么能杀了你少昊宫的人感到疑惑,因为你知道,w所能做到的事远远超出你们的想像,所以不能用普通人的角度看待他。我有说错吗?」 东方介双唇微颤,轻轻嚥了口唾沫:「我只是想了解你,但我没有要真的配合他……」 可高子禛却翘起脚抱臂靠在沙发上,再度出声打断道:「从十八区回到七区时,你当晚便立刻开始跟踪我,只不过都被我甩掉了,还有那次我要去追悼会,你不只帮我请了假,你还帮自己请了假,甚至还想开车追踪,只不过又被我甩掉了,你没办法,只能再回去上班装没事。我有说错吗?」 「……」 「听到我出事了,你能赶到总局来,能冷静地抢到电梯卡搭到地下室,证明你当时并没有暴走,可你没有选择和金承顺谈判,而是直接衝到地下室试图把我强行带走,因此引来了少昊宫在总局的线人关注,并进而引来了宫主。」高子禛说着,见东方介低着头、用力搓红了自己的指甲缝,便立刻握紧他的手制止,才续道:「你要我信你,但你碰到这事时却没有用大事化小的解法,而是试图把我的错误放大,再用你无尽的爱心包容我,在别人面前像傻子一样的包庇我,想让我被你感化放弃自己的职责,然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可贵的感情会生出甚么波澜了。我有说错吗?」 「……」 「我知道我没有任何立场要求你怎么样,可以上,就是我一直不想相信你的理由。」高子禛沉声道:「如果你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获取我的感情,那我必须很抱歉的说:对不起,比起接受你如此『蓬勃』的爱意,我寧可你从一开始就与我为敌。」 东方介的手又收紧了些。 「你说过,我对你的态度很矛盾。」高子禛掰开东方介紧抓的指节,将自己的手指卡进他指缝间,只觉他那力道骤然松了许多:「是,包含我把你绑来的时候我心情其实也挺复杂的,因为我不知道我绑你有甚么意义,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感谢你没有提前揭露我的身分、维护我的那些举动,还是该讨厌你的选择性眼瞎,还有你那些只为了维护这份感情不顾现实,不停自欺欺人的行为。」说着,见东方介的手开始往旁挪想逃开,高子禛直接往沙发上盘起一隻腿侧身转向东方介,把他的手抓进自己另一手掌心中按住,才续道:「正如你说的,你不是傻子,你也不希望我把你当成一个傻子,可你自己却总喜欢扮成一个傻子。」 「……」 「东方介,有些『幼稚』摆到血淋淋的沙场上,那不可爱,那是可怕。」 「……」 「可你始终都是那么的『幼稚』。」高子禛微微拧紧眉,盯着身旁面色慌张的人,轻声道:「我有说错吗?」 东方介别开头不敢看他。 他还清晰的记得,自己都干了甚么。 因为已经应了东方承燁的要求,东方介刚回七区便到少昊宫去,可对方只是拿了几张照片甩到他面前,其中有一张还从桌上滑下,摔到地上被冷风吹的翻了几圈。 东方介弯下身去捡起那张照片,将那张照片翻了过来。 那是他熟悉的背影。 「朝夕相处,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吗?」东方承燁怒道:「他大晚上的出门,你就从没怀疑过?!」 东方介试图辩解:「可子禛没有做这些事……」 「夫人跟我说你和他住一起,行,我没有意见,可前提是这对我们少昊宫有好处!你要做的是要监视他、掌控他,避免任何出阁的行为出现!你明白吗?!」东方承燁深吸了口气,指着他破口大骂道:「会盟最开始接受世家和东瀛遗族掛勾的行为,还召集了所有的世家弟子商议对策,是要利用你们去瓦解东瀛阵线,不是让你去包庇他跟他称兄道弟的──!」 可东方介仍不放弃:「宫主,但这些照片都没有照到脸啊,这可能就是其他人为了分化中原和东瀛的关係所以才恶意诽谤……」 「那你要不说说,这回你们怎么在十八区待了那么久,嗯?就只是他『意外』受伤了,是吧?」 「他……」东方介说着梗了一下:「没有人会故意让自己受伤,他还伤口感染发烧了,他不是故意的……」 可东方承燁冷笑了声,摇头打断道:「阿介,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人,但现在,我觉得你这根本不是好,是蠢。」 「……」 「滚吧。」东方承燁冷声道:「我不需要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蠢儿子。」 眼前,回忆骤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身旁灼灼的目光。 东方介有些无措地回过头,嚥了口唾沫,抬眸对上高子禛的视线。 「子禛,我怕你不见,我想把你留在身边,我……大概是方法错了,可你好像,一直都不是很再意我……」东方介轻声道,他止不住轻颤,隐隐却感觉那双握着自己的手在轻柔地捏着自己因紧绷而痠疼的关节:「我在你面前,好像一个甚么都做不到的人,你好像一直都能很冷静的处理自己的感情,好像所有东西都在你的掌控之下,我好像只能等,原本我以为,我一定等的到你的回应的,可是不知道为甚么,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说着,他颤抖着深吸了口气:「可我不能失去你,我也不知道为甚么,我觉得要是你不见了,我可能会承受不住,我可能会崩溃,我可能……」 高子禛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他倾诉,又看着他把话噎进心口,最后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气氛陷入沉默。 片刻,高子禛松开他的手,开口道:「现在来测吧。」说着,见东方介疑惑的表情,又道:「测试看看,我的好感度满了没有。」 东方介一顿。 高子禛见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便抓上他的手往自己胸前一按,跟着推跨往前坐近了些,两手往身后一撑,微微歪头摆出略带慵懒的姿态道:「来吧,不是说好感度满了就能一直摸到开心吗?那你现在摸摸看,看看满了没?」 东方介一顿,确认般地对了下他的目光,才小心翼翼地抬手碰上他的脸。 高子禛没有动作,只是目光柔和地瞅着眼前的人,任由那个轻颤的指尖滑过自己顎下、轻轻擦去稜角上的锋芒。 东方介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用拇指腹在那柔嫩的唇上轻轻摩搓了下,临到唇角处时稍作停滞,然后沿着向下略过下顎、在喉结上轻轻点触了几下。 高子禛唇角微动,轻轻嚥了口唾沫,目光中的柔意又浓烈了许多。 东方介的手继续下滑,从锁骨的下陷处溜过,掌心隔着浴袍轻软的布料付上他的肩头、轻轻在圆滑的肩骨上一捏,然后继续往下覆上结实的胸膛,往他腹部弹性的肌体上轻柔按压,沿着腹中央的肌纹抚至腰处,情不自禁的又朝那精瘦的腰肉上掐了几下。 高子禛的视线随着他的手在自己身前流连、游荡,瞳孔逐渐舒张,原先无动于衷的神色随之步步沦陷,紧绷的肌肉逐渐舒展了开来。 东方介又将手往下放至大腿上,在交界的根处用指尖轻轻点了几下,又慢慢悠悠地滑到从浴袍下摆微微露出的膝盖头上,而当他小心地抬眸、见到那渐渐舒展的肢体和享受的表情,不禁一顿,那摸在膝头上的手跟着瑟缩了一下 可高子禛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拽过来往自己大腿根边缘一压,俯身上前获住他的后脑、往他唇上吻了过去! 「!!!」 东方介一惊,慌张之下却连带抓起那浴袍下襬的遮蔽,吓得他连忙松了手,然而高子禛却又突然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到他身上,东方介着实被吓着呆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猛地抓着他的肩把人从身前推开。 可这下唇是离开了,人却顺势滑坐到大腿根部紧紧贴上,高子禛见到对方惊慌的面容还轻笑一声、舔了下嘴角。 温热的大腿内侧肌肤相贴,东方介又是着急忙慌地推着他的腰将他从自己跨上挪开,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跨坐在身上的人:「子、子禛……?」 「怎么了?」高子禛伸手环过他颈后,凑到根前抵着额头,热息徐徐在唇前交织,只见他轻提嘴角,吻了下他的鼻头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东方介微微仰头往沙发背上紧贴过去,鼻尖轻轻擦过近在咫尺的面颊,他嚥了口唾沫,盯着咫尺前的那双迷离的眸子,音色有些沙哑道:「可你都知道……」 「是啊,我都知道。」高子禛笑着,不知道是不是沙发有些陷下去的关係,他的身子又往前滑过去了些。 然而东方介连忙抓住他的腰把人推回原位:「那、那你不在意吗?」 「你刚刚都说了那么可爱的话,我就在意不起来了。」 然而东方介闻言却是抿了抿唇,轻应一声,低下头脸色微沉。 高子禛见状,只得叹了口气在他身上坐正,柔声道:「怎么生气了?」 「没有,我……」 「有,你脸都黑了。」高子禛说着捧起他的脸转正回来,盯着他问道:「对不起,怎么生气了?」 东方介盯着那双眸子,眼底的阴霾瞬间消散了许多,只是捏了下手里的腰肢嘟嚷道:「你又不知道我气甚么你就道歉……」 「能让你生气一定是我犯大错了,当然要先道歉。」高子禛正色道:「你气甚么?嗯?说出来骂我一顿也好,别闷着,你不说我怎么改?我可是要做小小介心头肉的男人,我可不想你放我这块心头肉的时候把疙瘩一块塞进去了。」 东方介听着嘴角不禁提了一下,但还是抿了抿过后重新垮下来,沉声道:「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在背后搞那些,但你不也瞒了我很多事吗?」 高子禛垂眸思忖片刻。 就在东方介以为他会嘻笑着将这个问题带过时,却见他正色道:「我必须坦白说,作为穷奇高氏的少主,我不觉得我该为瞒着你这事感到抱歉,就算让我从头再选一次,我也不会那么随便就把我的底子洩漏给一个外人知道。」 东方介一顿,神色骤然染上了几分失落,可还是把他往怀里搂紧了些。 不想高子禛又捧起他的脸,盯着他认真地说道:「但如今我作为你的爱人,我只能说:对不起,瞒了你那么久,还总钓着你的心,让你没有安全感,是我的漠然导致你的行为,才造成了现在这样……」说着,他往周围晃了几眼,回头耸了下肩苦笑道:「所以说,其实要算谁错了吧,我两可能还真的各占一半。」 东方介听罢微愣,一时竟不知该说甚么,只能抱紧身前的人。 而高子禛则是笑了笑,伸手抚着怀里的毛脑袋,轻声道:「所以,我也是该跟你说声对不起的,你能原谅我吗?」 东方介把自己烧红的脸往他胸前埋过去,闷着自己的声嘟嚷道:「你最好了……」 高子禛闻言不禁失笑道:「你这是甚么回答啊?」 可东方介只是一个劲道:「对不起……」 高子禛叹了口气,又捧起他埋进自己怀里的脸道:「好吧,那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所以……我们扯平了?」 东方介盯着他眨了下眼,用被捏成仓鼠脸的嘴含混道:「扯平了?」 高子禛看着他笑道:「嗯,扯平了。」 「那你跟我……」 「嗯,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东方介闻言面色骤红,紧紧抱着高子禛傻笑几声,又用脑袋往他胸口蹭了好几下。 高子禛被他这么蹭到心头痒得要命,忙搬起胸前的脑袋道:「那我们……来干点坏坏的事吧?」说着,见东方介还有些傻傻地看着自己,便忍不住要往他唇上欺过去。 可东方介立刻从粉红泡泡状态退出来,急忙搬住肩头把他定在了原地,紧张道:「等等!我……」 「你到底让不让我亲你?」 「那……」东方介嚥了口唾沫:「我、我想先听你的告白。」 高子禛挑眉笑道:「甚么告白?」 东方介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他,小心翼翼地眸光中包藏着些许期待:「就是,像我平常对你说的一样……」 「喔~」高子禛提唇轻笑,微微欺下身道:「我爱你。」 说着,只觉得腰上突然被人拉了一下,只见东方介紧紧环住高子禛,盯着他再度问道:「你说甚么?」 「我说了啊。」 「再一次。」东方介揉了下手里的腰肢,轻声道:「拜託你,子禛……」 只见高子禛对着再怀里撒泼的东方介轻笑一声,往他耳骨上轻轻咬了一口,附在他耳侧道:「东方介,我爱你。」 话因刚落,东方介笑着扶住他的后脑,重新含上他的唇瓣。 高子禛用舌尖往他口腔中轻挠了一下,同时把那温热的掌心往自己衣襟里塞了进去。 一番水声过后,高子禛从那唇上退开,看着那双深情的眸子,轻笑道:「去床上。」 150、转折(我可不是来作客的) 胡飞彻夜煎熬。 老实说,这藏身处虽然从暗门那拉了这么一条还有曲折的超长廊过来,可单说这薄薄一面墙,隔音嘛……实在是不大好。 胡飞感觉那熊熊慾火快隔着门板烧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靠坐在门边,突然一个提示铃声把他从浑浑噩噩中吓醒,他用力打了下自己的脸颊甩了甩脑袋,稍微清醒些后,才匆匆起身走到暗门前去接过韩林递来的早餐。 韩林见他满脸倦容,忙忧心道:「阿飞,不然我们先换班吧,你先上去休息一下……」 胡飞闻言瞬间清醒。 那可不行!要是少主、少主那甚么要是被看见了……! 「不不不!我清醒的很!」胡飞忙抢过韩林手上的带子,急道:「早餐送到了!你去……去打扫卫生吧!」 「打、打扫?可……」然而韩林一句话还没疑惑完,暗门就被卡上了,只能带着满脸困惑拿起抹布,开始往酒窖周围擦了起来。 胡飞提着早餐飞速赶回门前,站在门前刚要开门却又犹豫了一下,轻嘖一声又烦燥地撑着腰回过头。 这已经六点多了,少主应该……早就起来了吧?应该不会看到甚么不该看的吧?大清早的不会吧?也没声音了确实啊? 只见他稍带片刻,深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抿着唇转开门把、往门缝里偷瞄了一眼。 可客厅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灯都还暗着。 这……应该在床上睡觉吧?纯睡觉吧? 只见胡飞躡手躡脚的往里踏了进来,闔上门,保险起见还上了层锁,这才往旁边桌上放下早餐袋,凑到门洞边往里看了进去。 那里头黑漆漆地,只依稀能见到床上躺着两个安分的身影。 而就在胡飞万幸的时候,高子禛突然惊醒,警惕地从床上坐起身,见是胡飞人在门口,忙拉起身下的棉被往裸露的上半身一盖,慌道:「你……」 可话还没完,只见又一个身影从床上翻起来、直接往他身上压了过去。 高子禛闷坑一声,又被东方介整个撞回床板上死死的压在了身下。 这一翻可不得了,动作之大,直接掀起了大半个棉被,只见那露出的两具肉体的下身还以十分曖昧不明的姿态交缠着,只有一小块还坚持在那的棉被盖在东方介的臀上,险险遮住了两人最重要的部位。 高子禛见状一惊,急忙扯起旁边被掀翻的被褥往身上遮过去,可早为时已晚,胡飞待在门洞边,整个人石化了。 气氛陷入一阵寂静。 片刻后,胡飞轻咳了声,也不知道为甚么要朝手,就是尷尬地笑道:「少、少主,您早啊……」 高子禛慌忙拉起棉被从头盖住卡在下半身的人,朝胡飞哈哈乾笑了两声。 想到昨天睡前的情景,他就不由一阵头疼。 是说两人刷完牙好不容易睡回床上去好,高子禛千不该万不该妥协给了那个晚安吻,这一吻下去不得了,某个精虫上脑的傢伙又开始得寸进尺的索求了起来。 「子禛,你别动,我就摸摸……」 「子禛,我就在中间蹭蹭就好……」 「子禛……子禛……我就顶顶……」 「子禛啊,再一回就好,不再多……真的不再多了……嗯?拜託你……」 虽然那些东西出来前东方介都很「懂事」的拿一堆卫生纸挡在前头包起来了,要么就是直接堵进去了,完全没有让半点东西沾到床上去,然后又很「贴心」的把他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可高子禛被这么一轮搞完后,终究体力不支、一洗完沾了床就直接昏睡过去,连内裤都没来的及穿。 重点东方介这臭小子自己穿完也没给他再穿上,就这么由着他睡,所以他现在下半身还是凉颼颼的,还有一隻不安分的手毫不掩饰地直接抓在他的臀上,要是现在拿开,估计还会留下一个微红的掌印。 高子禛又羞又恼,直接一巴掌抓在东方介头壳上把他的头从身上拖起起来,边试图将人从身上拨开,边朝胡飞问道:「怎么了吗?」 「早餐,还有那个……」只见胡飞瞅了一下东方介,乾笑道:「不好说。」 「嗯,出去谈……」 然而他刚好不容易把人拨开,正拽着棉被想找自己内裤落在哪里时,突然腰上又被人缠住了,又被重新抓回来按到床上。 看东方介贴在自己身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高子禛叹了口气,无奈的摇着他道:「起床了,别抱了……」 可不想,东方介居然直接把脑袋塞到他胸口,张嘴吸上了嘴边肿胀的乳珠。 「!!!」 高子禛脸色乍红,抡起拳头就往他脑袋上槌了过去,那嘴巴离开乳尖时还牵了下丝,只见东方介拧了下眉闷吭一声,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委屈巴巴地看着身下的人,问道:「我就吸吸,你别生气。」 胡飞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放,慌乱的张望了一下才往旁扭过头、抬手往眼前遮了过去。 高子禛抬手附上发烫的脸,指向站在床尾的胡飞,东方介顺着转头一看,顿时一惊,立刻拉起被子把高子禛滚进了被团里面紧紧包了起来,护食一般抱着那被团、满眼警惕的瞪着胡飞。 高子禛好不容易从被团里挤出一隻胳膊,往他肩头推了几下叹道:「别闹了,我内裤呢?」 「你包紧,我去找。」东方介忙塞了下高子禛的被角,又紧张地瞪了胡飞一眼,这才爬下床去找昨晚激情中被遗忘的内裤。 胡飞这回终于敢把视线转回来了,见他东翻西找始终略过床尾的那一团黑料子,不禁指向那团黑料子小声道:「那、那个,在床角,给被子压住了……」 可不想东方介一顿,又噘着嘴瞪了他一眼,才丧着肩头把内裤捡起来扑回床上去,双手探进被团里就要动手给高子禛穿上。 高子禛忙按住那在身下做乱的手道:「别!给我!我自己穿!」 东方介执拗道:「我帮你。」说着,人也跟着鑽进被团里了。 「你要帮忙手就安分……嘶──!」 「我很安分,我只是帮你把前面塞进去……」 然后东方介就被他一脚踹飞滚下床去了。 高子禛双颊胀红,匆忙穿上内裤翻下床,随便往衣柜里抓了几件厚衣服就往往自己身上套过去,东方介从地上爬起来后委屈地摸着脑袋,就坐在那看着他迅速整理好衣襟、披上大衣,气冲冲地大步踏出门洞外。 胡飞见着那盘坐在地像被拋弃的狗子一样的东方介,忙笑着圆场道:「少主夫……夫婿!您先睡着!我跟少主谈个事!」说着,便着急忙慌的跟在高子禛后面离开了。 东方介闻言,脸上又重新掀起了愉悦的神色,从床尾起身满脸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便往床上扑回去,抓着被团往上头留有的馀香满足地闻了一下,便倒头继续睡了。 可胡飞这头刚跟上,就见高子禛挡在门前眸光微狭:「……少主夫婿是甚么鬼?」 胡飞愣道:「您不是下面那个吗?」 高子禛闻言眉头直跳:「我怎么就是被压的了?」 「我刚看您……」可怜胡飞刚要解释,见道高子禛那看起来想把人剁了的目光哆嗦了一下,别开眼道:「没什么,我甚么都没看到,少主。」 「……」高子禛轻哼了声,这才推门踏出去:「以后给我喊他少主夫人。」 「呃……为甚么?」 「别问!喊就对了!越大声越好!」 「喔……」胡飞跟着出去反手带上门,往高子禛胀红的脸瞅了一下,又忍不住笑道:「不过少主,两大男人挤一张床,确实挺好看的……」说着,见高子禛回头瞪了他一眼,又忙抬手摇头道:「主、主要是两位长得好看,嘿嘿。」 「……」高子禛头疼的捏了下自己的眉间,转开话题道:「知道搞排风扇的那个是谁了吗?」 胡飞闻言一秒正经,沉声道:「是程大少爷。」 高子禛眉头轻蹙,停下捏眉的手盯向胡飞:「程城?他一少观主跑下来掺和这脏事做甚么?」 「属下不知。」 高子禛轻嘖了声:「真是,还跟小时候是一个性子……算了,懒得陪那大少爷折腾,这事就这样吧。」说着,便沿着长廊走去了。 胡飞忙跟上他的步伐,担忧的撇了一眼他的腰,问道:「您这要出门了?早餐还在里面呢,您不先吃着歇一会?」 「不用。」可高子禛只是侧眸神秘兮兮地看了眼胡飞,扯着领子轻笑道:「安完内,该攘外了。」 …… 「城儿。」程和弈沉声道:「为甚么把排风扇的东西拿了?」 地下基地,这天气微冷,再碰上座位那人的眼神,气氛不禁让人觉得有些背脊发寒。 「就算我不拿,他也有办法自己解决问题的。」程城撇了撇嘴,抱着臂冷声道:「反正我看他走出去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受到那些鬼东西影响……」 「给我站好来!」程和弈怒喝道,程城闻声一吓连忙把手放下贴到腿侧站定,可那一脸还是不从的样子,只听座上的人继续怒道:「你能不能多为东瀛想想!多为自己想想!别老是只有我在操心你的未来!」 「反正我该做的也有做啊,李枫那畏畏缩缩的傢伙我可也有好好地控制住了……」 「你也知道那人是畏畏缩缩的!他本来就做不了甚么大事,你在这拿他沾沾自喜个甚么劲?!」程和弈怒道,感觉气都快从鼻腔里衝出来了:「我给你配他不是让你在这净跟我耍嘴皮的,而是让你多给我在正事上帮忙的!」 「……」可程城沉默片刻,只是别开头嘟嚷道:「反正我不屑您这种做法。」 「你……!」 「您要是怕他违反您,就该和他打好关係,而不是这样三番两次的设计陷害他。」程城噘了下嘴道,居然还指着手开始朝他老子教育了起来:「高子禛还算是个讲情份的人,您看看那禹家的人小时候这么对他他都没记仇呢?甚至还跟禹清灵和姜恆这两个本该是冤家的人好上了,所以说您只要对他好,他就会心甘情愿报答您的。难道我说错了吗?」 程和弈深吸了口气,极力沉着道:「城儿啊,你但凡多用点心,爸爸都不至于会这么累。」 可程城却只是轻哼了声:「我有心有脑,我只是不像您一样净整些歪脑筋。」 说着,便转身摔门出去了。 程和弈往门口用力指了几下,又回来扶着额,向一旁站再阴影处的华宏天叹道:「……宏天,一会帮我去告诉城儿,让他收拾一下自己负责那部分的人力物力,我们稍微准备一下,就该出发了。」 「是。」华宏天答道,抿了抿唇没说甚么,只是低下头跟着转身出去了。 …… 青阳,冬日飞雪。 李临搭着胳膊靠坐在后座上,看似无事地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尽将青阳的雪色包揽入视线中,而除了开车的司机,前座副驾上坐了名时近中年的男人,还有坐在李临身旁那个闷着张脸的李乐阳。 李乐阳的视线一直死死地盯在男人身上,可对方始终安静地坐在那。 『阁主,我们尾巴好像跟了些人。』突然,一个声音传进脑海中。 李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歛起了嘴角,回传道:「谁?」 『对方行踪诡异,身法到像是之前跟我们抢货的那帮人。』 「这些人,也不知道为了那几批货这么计较干甚么……」李临冷笑了声,旁边李乐阳闻声好奇瞅向自己的姊姊:「算了,就挑个能干的把他们打发了吧,我们现在在青阳地界,我可不想惊动少昊宫承他东方承燁的人情。」 『是。』那人传道,本来跟在后方的那辆车便开始偏离路线。 李乐阳见李临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忙问道:「大姊?怎么了?」 可李临只是笑笑,伸手摸了下他的头:「没什么,就是有些不长眼的虫子跟过来了。」说着,顺到拍了下司机椅背令道:「你前面绕着点走。」 「遵命。」 那司机听令,便一踩油门在大街上奔驰了起来。 李乐阳顿了一下,又抿紧唇抱臂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声嘟嚷道:「大姊,你真的要去跟他们谈那事吗?」 李临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道:「乐阳,这就是生意,相信我的眼光……」 「可你平时无论怎么谈生意都不会和会盟沾边的,为甚么这次却听着『某人』的劝来了?」李乐阳说着某人还特别加重了语气,往前座的男人瞪了一眼。 「乐阳。」李临语重心长道:「忘了我跟你说过甚么吗?别学会盟那一套想法,你的思想会被限缩的……」 可李乐阳只是闷不作声的转过头去,李临摇头轻叹了口气,只能跟着靠坐回椅子上,继续赏起她的风景来。 司机一路绕了好几个圈,终于驶进青阳一区。 车辆停在少昊宫正门前,门口似乎有人正要上前接带,可李临只是拉着李乐阳一同下车,只见李临回头往车内的男人相互微笑招了下手,便由着车再度开走了,完全无视接待上前的那人。 两人踏入宫门内,里头的气氛明显比往常活跃了许多。 李临一路往人头齐聚的会场走去,一路上顶多朝几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老前辈或身分齐平的人抬手示意打过招呼,其他一概不理,径直鑽入会场门口。 那是间颇为宽敞的会客室,带着少昊宫宫闕建筑的韵味,会场两侧列着些古式的吃食和点心,两人挤过喧闹的人群,一路来到会场的后台处,可刚要进后台门口,却被一人笑着拦了下来。 「李阁主,李四少爷。」叶商面带微笑,恭敬道:「没听说两位会来参加大少爷和准少夫人的订婚宴呢,不然我少昊宫就能提前准备两位的礼物了。」 「没关係,反正我们也不是带着贺礼来的。」李临抬眉道:「我有要事找你们宫主,请你通知一下。」 「那请您去会客厅稍等,我们宫主一会忙完才能见您。」叶商躬身请道,微微抬眸审视着李临的表情变化。 只见李临轻笑道:「好,我给这个面子,但别让我等太久,带路吧。」 叶商微笑道:「一定尽快。」说着,便把二人带了进去。 两人一路走过喜庆的长廊,见到满布红绸和红花球的橱柜门栏,还有掛在所有工作人员脸上得体的微笑,一路保持面无表情没有多看,随着叶商身后往里走去。 叶商将两人带入会客室内安置好,自己便出去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舒适地坐等了一阵,直到半小时后房门再度开啟。 李临没有起身,只是转头望向来人,而李乐阳则是起身致意。 东方承燁优雅頷首后直接坐在李临面前,微笑道:「真是稀客,李阁主。」 「我对贵府的利益联姻没兴趣,我就是来找您谈生意的。」可李临不废话,从舒懒的姿态起身,分别用掌和肘部撑着膝头,朝东方承燁散发出兇狼般锐利的目光,单刀直入道:「裴家的產业,卖给我。」 155、卑微之爱(一不小心开成火箭的文艺车… 少昊宫中。 光线昏暗的窗櫺下,禹琰被銬着手銬、栓在从地面凸起的一个极不起眼的插销上,那就像个装饰,若是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这藏在阴影下的罪恶。 一点曖昧的暖光从上方纸窗里透了出来。 身后一墙之隔,正传出阵阵令人脊凉的娇淫声。 今天早上,那两人就去登记了。 虽然碍于现在时局混论,大型婚宴必须延期,但按照叶夫人的喜好,两人还是拜了双方父母,照着少昊宫的传统入了洞房。 是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种夫妻间的情事才是正当,他有甚么好不平的? 这都是他自己选的,他有甚么好不平的? 禹琰瑟缩在墙角,抱着头将脸埋进膝间,用双手死死摀住了耳朵,试图隔绝那令人发疯的噪音。 一切……就因为那个浑蛋说了喜欢自己。 他以为他那时候过来,只是为了要拿自己洩慾而已。 可他抱着自己,眼里含着泪,他说他喜欢他,他说他不想他走,他说他爱他。 禹琰也不知道,这出差本来就是他同意的,自己也已经跟高子禛说了具体时间和地点,已经说了那时候必须要去和观主匯合的,不然……不然就来不及了。 可他突然说了他爱他,他说了没有他不行。 他扣下了他的行程,他缠了他快一个礼拜,禹琰本来不想理他,他得去找另一种从这脱身的办法,因为他知道这个混帐已经和那位朱家小姐定亲了,像这种渣,说甚么话都是不靠普的。 可直到那天,他说了他是被迫接受婚约的,因为青阳要乱了,宫主说必须要让两家尽快结亲,他是被迫的。 禹琰觉得他是在誆自己,可他却哭了。 他头一回哭成那样,不,应该说禹琰头一回看着有人为自己这么掉过泪。 那是他从未尝过的感觉,感觉付出有了回报,感觉那是双向的爱,令人沉醉。 操,真是昏头了…… 门一开,渗光映上禹琰的侧颊,东方峙打着赤膊摇摇晃晃地从门内踏出来,身上还满是和那个女人弥留过的香味。 东方峙偏头见到瑟缩在地上的禹琰,蹲下身朝他伸出手,歪着头柔声道:「小琰儿别怕,她昏过去了,走吧。」 禹琰抬头看向他,却没有动作、只是绷着嘴角抱着耳朵坐在那。 东方峙看着他发颤的双手,微微一笑,慢慢解了他手上的镣銬,揽着他的腰将他从地上拖起来,一步步往长廊深处踏去。 来到一人职守的房间前,只见东方峙笑着绅士地和那人打了个招呼,便顺着那人推门的动作,拖着禹琰往里踏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内有些昏暗,禹琰眼睛还来不及适应环境,就被人一把扑倒压在了一个像是床榻的软垫上。 「嗯……」 禹琰搬着他的肩,没有推开却也没有环上,他感觉到一隻手探入他的裤襠里,粗糙的手只往湿润的穴口里戳了进来。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只觉得身上的人颤了一下,后庭里的异物突然抽了出来,几个落吻细细点在禹琰的眼角边,轻柔的唇擦过面颊、吻去他的泪痕。 「小琰儿?怎么了?别哭啊,你不高兴吗?」 也就这了,他唯一的温柔和理智。 禹琰轻咳一声,用有些沙哑的嗓音道:「……先吻我。」 东方峙闻言轻笑一声,用鼻尖轻轻抵上他的道:「原来小琰儿喜欢亲亲呢?好,我记住了。」 话音刚落,一个吻便往他唇瓣夺了上去。 禹琰双手还住他的肩头,紧紧抱住身前的人,这吻滞涩了呼吸,像是要让自己窒息般,他的舌尖不停往深处探去,试图将身前的人连人带骨全部辗入腹中。 东方峙被这个深吻弄的脑子也有些糊涂了,双手从他的臀办上挪开,转而紧紧环上禹琰的腰肢,抱着他往旁边滚过去。 禹琰踢开腿上残馀的衣料,下半身直接夹上东方峙的腰,东方峙的手顺势摸上那滑嫩的大腿,溜入根处,指尖再度往溽湿的后庭里插了进去。 禹琰轻吟一声,这才将自己的唇从东方峙的摘下来,任由那手指在自己密处搅混抽插,直至柔软的肉壁足够扩张能纳下,只觉那指尖猝然抽出体内,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粗胀的东西。 可那顶端刚往穴口塞进一些,禹琰一愣,不禁由心犯起了一阵噁心。 东方峙感觉一只手探下来抵住自己的胯骨,轻轻抚着禹琰的发丝安慰道:「小琰儿,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你给我吧,嗯?你给我吧?我不喜欢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好噁心,我想要你的味道……」 禹琰唇角紧抿,可抵住的手却没有丝毫松懈。 这些话,他也对那个朱小姐说过吗? 「小琰儿,别抵着我了,让我进去吧?我耐心有限。」东方峙续道,音色上甚至还有了些撒娇的意思。 不……要他就这么让这刚闯过别人私处的东西插进自己体内,他办不到。 「等等。」禹琰轻声道,手到处摸着让自己推着东方峙坐起身:「我先帮你口过。」 东方峙没有抗拒,抓着禹琰任由他俯下身握住自己勃发的肉柱:「不用,我已经硬了,啊……」然而下身传来一阵刺激,禹琰已经趴在他身下把东西往自己嘴里塞了进去,东方峙看着抱着自己腿根猛吸的人儿,往手往后一放,轻笑道:「小琰儿怎么这么固执呢?怎么?是嫌弃那女人脏吗?」 「……」禹琰没有答话,只是在口腔里不停用舌头捲过经柱上的脉搏和每一处皱褶。 「那你就给我洗洗吧?对,牙齿缩进去……」 东方峙笑着按住他的头,将柱身往他嗓子眼里捅进去,禹琰蹙了下眉,憋不住气咳了出来,一下从那肉柱上退开,抬起手背擦了下嘴角,任由东方峙再度把自己压在榻上,将器物插入体内抽插起来。 轻吟和喘息从禹琰齿间迸出,扭动的腰却逃不过宽厚的手掌,东方峙按住身下的人,一次又一次往他的真心辗了下去。 禹琰恍惚间见到那头身上兴奋的野兽,眼眶微润,在心中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到底为甚么要给这个混帐? 他到底哪里好了? 「小琰儿,我爱你,你最可爱了,你最漂亮了。」东方峙激情之际抱上禹琰有些发软的身子,埋在他胸口嘟嚷道:「你要一直在我身边,不能走啊,你就是我的,我很爱你,我的心只给你……」 这……算好吗? 也许对这个人渣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吧? 东方峙按着他又来了几轮,直到又数次的迸发后,才终于停歇。 两人相拥靠在床榻上,黏稠的交和处还紧紧地嵌在一起,禹琰抬起痠疼的腿根、用脚板踩着东方峙的腰将那东西从自己红肿的后庭里拔了出来, 白浊的液体从松软的后庭里流出,禹琰撑着身子趴在床上,自己忍住声音用手将里头的东西抠出来,然后直接倒回床上,侧眸看了下身旁熟睡的人。 按理说,他应该把他叫醒的,他得告知守门的人,把东方峙送回他的洞房里去,免得朱家小姐早上醒来后还得到处找自己的丈夫跑去哪了。 可禹琰瘪了下嘴,躬身缩进他的怀抱里,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抱了过来,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唇,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可只是平稳而带着酒气的气息扑在鼻尖上,他睡的很沉。 禹琰从他唇前退开,往下瞥了一眼。 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掌贴上东方峙的臀,指尖悄悄游走到股间的位置,小心探进两瓣夹缝中,往那生涩的穴口塞了进去。 「唔……」东方峙闷吭一声,蹙了下眉头。 禹琰心头一惊,慌忙将手指从那抽出来,两眼紧紧盯着他,见那人又倒头睡回去,才嚥了口唾沫,轻手轻脚地从他怀中爬出来,撑着痠疼的腰肢趴在他身侧,将自己的指尖放到嘴边、一口咬下。 「嘶……」 禹琰拿开咬破的指尖,抿了抿唇上残留的鲜血,轻轻揉了下东方峙的顎部将闭起的嘴撑开、提起下巴,就这么将自己的血往他嗓子眼里一滴,又推着他颈上的噎骨、助力将那血嚥了下去。 片刻,东方峙浑身关节处开始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原先还有些紧绷的肌肉似乎也一下软了下来,禹琰抿紧唇稍带片刻,再伸手轻轻往他腰胯骨上一推,只见那本来侧躺的身子一软,往旁滚了半圈直接躺平。 禹琰一顿,突然轻笑出声。 如果说用后面的话,总该是他的第一次了吧? 要是他一会醒来的话,这会是他少昊宫少宫主人生的一大污点吗? 只见禹琰笑着温柔地摸了一下东方峙的侧脸,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既然你说爱我,那我也要把你变成我的,你不介意吧?」 言毕,禹琰缓过口气,突然跪到他身下、扳开东方峙的双腿,用自己的硬挺抵上生涩的穴口,直接压下身往里挤了进去! 下体的痛觉骤然窜上心头,东方峙猛地睁眼、意识清醒了过来,没来的及奇怪自己嘴里怎么有血的味道,便惊觉有个东西正试图往自己体内挤进来,眼底瞬间衝起熊熊怒火,用发软的拳头挣扎着使劲往禹琰身上推过去。 「你……!」 可话刚出口,东方峙便发现嗓子不知怎么居然几乎哑了,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就连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推出去的手甚至还被禹琰轻松拿住了,直接按到头顶上。 「混帐!你对我做了甚么!」东方峙哑声挣扎道,穴口的压迫随着恐惧开始扩散,他惊慌的向禹琰摇着头:「等等!这样……呃啊!不要!停下来!不要再进来了!!!」 可禹琰闻言仍不为所动,只是搬住他挣扎的双腿,试图往前推胯将快要绷开的穴口剖开来,压着低嗓冷笑道:「痛么?我第一次的时候就是那么痛的,可你怜惜我了吗?你没有,你……」 可东方峙咬着牙,本来嗜血的目光突然变得脆弱,目光中带着极切的恳求:「哼!不要!要裂开来了!好痛……!」 禹琰见到那张惊疑愤怒交杂的脸,见到那试图推开自己的手,不由一愣。 猝然,他往外将东西退了出来。 禹琰苦笑一声,整个人倒在东方峙身上,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东方峙没有吭声,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力气,见人不再进犯也就任由他这么抱着,只是定定地盯着天花板的花纹,他抿紧唇,用舌头舔了下口腔里残馀的血液,放在舌面上往口腔顶压了几下,像是要用舌尖细细琢磨这血的滋味。 片刻后,禹琰把脸埋在他颈窝中,鼻噎里带着一丝哭腔,冷笑道:「……你讨厌我了,对吧?」 可东方峙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了眼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目光四处搜索了一下,终于见到那其中一隻搬着自己肩头的指尖上有一块小小的咬痕,上头还在细细地渗着血。 「怎么?被狗上了觉得很没有尊严吗?想杀了我对不对?」禹琰冷笑着从他身上坐起来,拉着东方峙无力的双手往自己脖子上掐过来:「那好啊?你掐死我吧,我后悔了,我不要留在这里了,为甚么我要在这里给你糟蹋啊?嗯?我欠你的吗?我他妈前半生已经被人糟蹋过了,我凭甚么?」 「……」东方峙嚥了口唾沫,将残馀的腥味全吞了进去。 「我妈觉得我是累赘,我爸觉得我是废物,全家人就盯着那个高子禛还有那个禹清灵,谁看看过我了?」禹琰紧紧抓着他放在脖子上的手,歇斯底里道:「嗯?也就你这样的疯子会多看我一眼吧?怎么?觉得我听话?觉得我不会悖逆你?」 可不想东方峙先是轻笑一声,随之是更为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咳──!」他笑着,还不小心呛到,转过头咳完后,才重新面回坐在身上的禹琰。 禹琰面色骤沉:「……这有甚么好笑的?」 然而东方峙目光突然变的幽深,盯着他轻笑道:「我给你。」 禹琰一顿:「甚么?」 「不是想上我吗?正好,我还没被人压过呢?既然是可爱的小琰儿的要求,那我就给你吧。」东方峙眸光微狭道,欣赏般地往坐在身上的人扫了一眼,那抚在颈上的手微微加重了些劲力:「但我不会放过你,你逃不出去的,你永远都不可能逃的出去,你已经是我的了,我不会把你还回去的,反正还会去也没有人会要你吧?」 禹琰眉头微蹙,这颈上的力道对他而言弱的没有半分威胁性,却总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小琰儿,你做这个事情不能那么急,你要温柔一点,要扩张够了才可以进去。」东方峙笑着指导道,松开他的颈子,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腿根之间放了过去:「不想让我讨厌你,那就让我舒服点,嗯?」 禹琰指尖突然触及那有些湿润的地方,不禁整个人一颤。 东方峙感觉到他的羞涩,嘴角翘起了一分宠溺的笑,又使坏地将他的手往自己股沟里压紧了些。 「……」禹琰盯着那双满是淫色的眸子,低声道:「真是个疯子。」 「我说不许叫我疯子,听不懂吗?」东方峙另一手轻轻附上他的颈子,一路从颈间游到着他的脸侧,嗤笑道:「淫荡的小贱种。」 一样的话,一样的人。 禹琰撇了撇嘴,俯下身掰开东方峙的腿根,用手指往里扩张了起来。 「对……慢点……别着急……真乖嗯~」 禹琰在下边开拓着穴口,听着东方峙在床头那似乎还很游刃有馀的声音,便抿了抿唇,等着探进第二指后立刻加重了抽插的力道。 东方峙微微蜷紧指节抓紧床单,腰胯禁不住刺激微微提起,本来还带着些轻挑的语气瞬间像是化了一样,随着逐渐飞升的快感转为愉悦曖昧的轻哼声。 等着那骚穴终于溽湿一片,禹琰才将手指从收缩的穴口抽出,将自己胯间的器物抵了上去。 难以自抑的兴奋在禹琰胸腔中沸腾,他目光紧紧盯着身下东方峙沉浸在淫靡之中的脸,轻笑一声,猛地将自己的东西捅了进去! 「唔嗯──!」 禹琰感觉到自己的东西深深侵犯进他的体内,兴奋感密密麻麻地漫上他的颈背,润湿了因过份激动而泛红的眼眸。 这就是……当插入方的感觉么? 「嗯……哼嗯……」 禹琰刚开始还有些生涩,可身下人的轻吟声却像是在诱惑,频频勾起膨胀的慾望,渐渐地,水声拍响的频率稍快了些,随之而来的是两人更为急燥的粗喘声,东方峙禁不住蜷紧手指,在禹琰背上挠出两片红色的抓痕。 突来的一个深顶,东方峙实在禁不住喊了出来。 「嗯啊──!」 禹琰被这突然恢復的嗓音惊了一下,立刻停下动作,可守门的闻声突然从门外闯进来,见到床上的情景骤然暴怒,化出棍棒就要往禹琰背上打过去。 「你居然敢对少宫主──!」 可话音未落,一隻火红的凤凰突然飞扑了过来,鸟喙咬上棒身,直接连带精神力辗成了齏粉,那守门的被这一击倒退了两步,盯着床上交叠的身影,满眼里都是惊恐。 只见东方峙将纹灵收回,眸光幽深道:「等等结束后再叫你,现在,滚。」 禹琰在他身前大气不敢喘,本要退出却被双腿夹住了腰,只能看着那守门的闷不吭声瞪了自己一眼后向床上的东方峙鞠躬致歉,抽身退回门外掩紧门扉。 禹琰嚥了口唾沫,面色紧绷地看着身下的人,只见东方峙轻笑一声,挑眉道:「很惊讶?」说着,他抓起方才禹琰咬破的那隻手指往他面前晃了晃:「就你这点还混过你娘那贱种的檮杌血,我能被你完全制服也就只是五六分鐘的事情而已。」 「……」禹琰抿了抿唇,想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中抽开,可却反被东方峙拽着整个人贴到他温热的胸膛上。 「把你的血再餵给我吧,在多给点。」东方峙说着,按住后颈直接吻上。 只见禹琰吃痛眉头轻蹙,再退开时,他唇上已经多了一列溢血的齿痕。 「我好久、好久没有被人制伏的感觉了。」东方峙轻笑道,舔了下滴落在嘴角的鲜血:「干我。」 禹琰嚥了口唾沫,猛地吻上那染血的唇瓣,重新往那逐渐变的湿嫩的穴口里抽插起来,他试图将癲狂扭曲的爱意,顺着茎柱上的搏动,传达到那残酷的内心中。 即便,从来都是徒劳。 【通讯纪录05】愧疚 (几年前,某次任务过后,祭奠同胞) 禛:钱瞻。 飞:尬麻?突然叫这名字。 禛:我是不是杀人犯? 飞:这甚么鬼想法? 禛:我明明都知道那么做会害死人的,可我还是做了。 禛:然后做完后还很庆幸这次任务成功了,我明明应该要为那些死去的同胞难过的,可我没有,我觉得我应该意思意思哭几滴眼泪出来,可我又不想装。 禛:现在想想我以前哭过,好像都是因为自己遇到了甚么事所以才哭的,都不是为了别人哭的,这样感觉好像有点没同理心? 飞:高子禛,今天很不像你啊?这是甚么任务后忧鬱症吗? 禛:哈,算了,你就当我刚刚都是疯话吧。 (一阵沉默) (雨水从屋簷滑落,打在坚硬的石地上) 飞:其实吧,我觉得,就这样了。 禛:甚么就这样了? 飞:就是说,你就像现在这样就行了。 禛:…… 禛:算了,听不懂,别解释了。 飞:总比哭天抢地的趴在别人棺材上让他不要走来的好吧?可能在你这个身分、你这个位置,就是要冷静一点、冷血一点,对心脏才比较好。 禛:……噗。 飞:我说认真的。 禛:那要是哪天死的是你呢? 飞:怎么?你现在是在跟我打预防针我可能要死了吗? 禛:不是,单纯假设。 飞:死的是我,你会难过的。 禛:你怎么知道?没准在你的葬礼上我也一样半滴眼泪都不会掉。 飞:谁说一定要掉眼泪才算难过的? 飞:我听人说过,掉眼泪的人能发洩,没掉眼泪的反而容易在心里闷出病来。 禛:…… 飞:怎么?不回话? 禛:不知道,就觉得好像有点讨厌你这种说法。 禛:不谈了,我要回去了。 159、承诺(你见过鲸鱼吗?) 昏昧之下,仅有浴室前的灯盏还在为寂静的避难所里奉献微弱的白光。 东方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疼的感觉让意识一下清醒了许多,只听身前传来阵阵轻鼾声,他垂眸看了下怀里的高子禛微微一笑,然而刚动了下颈子不小心牵动到那被压到有些发麻的胳膊,不由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高子禛瞇开睡眼,看他醒来了便仰头往他下巴上一吻。 东方介一顿面色緋红,却见高子禛笑道:「醒了啊?」说着拉他起身,从怀抱中伸手越过东方介将床头的水杯拿起来往他唇上递去:「诺,水。」 东方介笑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问道:「罗万跟姜恆呢?」 「在沙发上睡着呢,我给他们盖了毛毯,还把你拖上床来了,不然就这天气,你们这一个两都在那躺整晚得冻死。」 「辛苦你了。」东方介说着,试探地偏头往高子禛额头上吻了一下,见对方笑着靠到自己肩上,嘴角瞬间爬满了愉悦,放下水杯抱着怀里的男朋友蹭了几下,又随口问道:「对了,现在几点啊?」 「七点而已,还早着呢。」 然而东方介闻言脸色微变。 只见他连忙放开高子禛:「对不起,我……」 高子禛一愣:「怎么了?为甚么要道歉?」 只见东方介紧张道:「你平时不都五点三十就起来了吗?」 「那我又不是天天五点三十。」高子禛一把将东方介抱回怀里,摸着他的头坏笑道:「要是前天做的腰酸背痛,那还不是得赖床?」 可东方介仍旧一脸愧疚:「那、那是特例,可平常都是五点半准时……」 高子禛笑意悬在嘴角上、定眸看着他的脸,又转而轻笑着捏了几下那僵硬的肩胛,顺着抚上他的颈后道:「之前都起太早、感觉没睡够就得瞇着眼去上工了,以后没事就让你陪我睡到自然醒。」说着,见东方介蹙着眉想开口说甚么,又亲了一口把他往下拖回被子里,紧紧抱着他腻歪道:「拜託啦,小小介,让我多睡点吧,我累死了~」 东方介这才放松下来,暖暖地笑反抱住他道:「嗯,知道了。」可刚说完,突然感觉身体下方涌起一股热意,又不禁有些尷尬道:「可子禛,我身上怎么只剩条内裤了?」 「浴袍而已,又不是多难脱的东西。」高子禛吐了下舌笑道:「而且那还你是自己脱的,还想赖我好色啊?」 「没有。」东方介又把他往怀里搂了一下,红着脸轻声道:「在我身上你怎么好色都行。」 「这又是哪学来的话?」高子禛说着故意叹道:「嘖嘖,我看你谈恋爱都比我厉害了,果然不能小看外表纯情的傢伙,都是开荤之前门外汉,情人怀里变虎狼啊……」 话因刚落,东方介便觉得被子里有隻手突然往自己腹股沟里探进来一把握住那根胀热的东西,然后一条玉腿跟着曲起、往自己胯骨搭了上来。 高子禛眸中带了点调戏,挑眉道:「要不要?求我?」说着,被子下的指尖往那顶端的小孔上揉了一下。 东方介整个人一震,耳根烧成一片緋红色,忙抓住他的手道:「子禛,床会脏掉的……」 「可我也硬了怎么办?」高子禛坏笑道:「好烦恼啊,被子外面很冷的,怎么办呢?蹭一蹭会不会暖起来啊~?」 大腿内侧柔嫩的肌肤随着挑逗的话音不停从腰胯骨上磨过,东方介深吸了口气,立刻低头探进被子里迅速将高子禛身上的浴袍脱下来、往两人中间的床板上一铺,又重新从被里探出脑袋将他搂住,咬了下他的耳骨、红着脸轻声道:「这样就不会沾到了。」 「真棒唔……」 高子禛话说到一半,嘴便被饱满的双唇堵住了,被褥下硬挺的肉茎从裤襠里被熟练地掏出来,只见东方介往他腰肢上一揽,那带着薄茧的手将两根热烫的茎柱握在一块交磨,有个指尖悄悄沿着优美的背肌滑下、探入股沟中,往密穴里塞了进去。 「啊……嗯……」 高子禛的指节禁不住往东方介那随着套弄微微抽动的胳膊掐上去,刺激感随着茎身上的胀麻和腿根的酥痒一抽一抽随着神经衝击大脑,高子禛双腿发软、实在熬不住从那唇上退下来,翻涌的快感随着厚实的掌心抽握层层叠上,让他禁不住轻哼了几声。 东方介和他抵着额头碰着鼻尖,这勾人的轻哼随着热息倏然灌入他的理智中,将那坚守的最后一点防线撤递击溃,他眼底透出一股野性的光芒,又将一隻手指塞进已经润湿的穴道、往那敏感的一点激烈的挠刮了起来。 高子禛感觉一股热意从腿根尖直窜顶端,轻轻咬住下唇,贴在东方介嘴角上用微微颤抖的嗓音轻语道:「你挡、挡一下,我要……出来了啊……」 可不想话刚出口,那几欲爆发的小口却被指尖堵住了。 高子禛浑身机灵,麻痒的感觉全挤在端口处,却被坏心眼地堵着射不出来:「等、等等!这样出不来哼嗯──!」说着,话音却被菊心里的一个深捅猛地顶散了,只听他轻哼几声,又抓着那堵在圆头上的手轻吟道:「松、松开,啊、嗯……小小介,我想射,听话喝、哈嗯……」 东方介轻轻啃吻着他的耳骨,嘟嚷道:「不准……要等我……」 「你,嗯,你怎么……这么久……」高子禛伸手抚上他的胸,轻轻捏着那胀起的乳尖道:「你快点、快点,我要爆炸了嗯、哈啊……」 胸乳被修长的手打圈玩弄着,粗喘声越发急躁,直至他松开指尖、两个焦躁的小孔一齐併发,两人又接连吻上呜嘖片刻后,交缠的唇舌才双双退开。 两人抵着额头轻喘热息,东方介沉淀片刻后缓缓睁开眼,见到爱人脸色上的困倦,便往他额心轻吻一下,慢慢翻起被褥搭上高子禛身侧,自己爬起来用浴袍的边角将他跨部周围渐到的白浊擦乾净,又动手给他穿回内裤仔细抚平皱褶,然后包起痕跡淫乱的浴袍。 高子禛眼底还有热意未退,见状轻笑道:「你不放进来吗?」 「你累了。」东方介柔声道,抱起浴袍团将棉被紧紧盖回高子禛身上。 高子禛微微一笑,拉起棉被头整个人往被子里团缩了起来。 不久后,浴室传来些许水声,高子禛躺在床上看着东方介把洗完的浴袍提出来掛上去,还推了一下暖炉、抓好床和沙发之间的距离安置好,又去拿毛巾沾水给自己从头到脚擦过了一遍,才搓着手臂快步走回床上鑽进棉被里、抱好高子禛塞了下被角。 可他一顿忙完,却见怀中人还睁着笑眼静静地看着自己:「你不睡吗?」 「睡不着。」高子禛说着往他颈窝上埋住脸,轻笑道:「感觉身体不想动,但脑子还挺清醒的,大概就是最近太累了吧……」 东方介瞭然点头,然而他却突然沉下眸光,又将怀中的人拥紧了些。 高子禛查觉,轻轻抚着他后脑上的发丝,柔声道:「怎么了?」 「……子禛。」 「嗯,我在。」 东方介默然片刻盯着他道:「我能不能问你,姜恆今天找过来,原本是要做甚么的?」说完,见高子禛笑了笑正要开口,又沉声道:「你要么回答我,要么不回答我,但别拿其他话敷衍我。」 高子禛微微抿唇,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应答。 「……我知道了。」东方介低头靠上他的前额:「子禛,你要做甚么都好,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都可以帮忙,虽然你可能会有很多顾虑,但你法子多,我相信你一定有能顾全的办法。」 可高子禛听完,只是揉着他的脑袋道:「你瞎操甚么心?等……」他说着,又转而笑道:「等任务结束,我就自由了。」 东方介一顿:「你要退出你的那个组织了?」 「组……织?」高子禛顿了一下,苦笑道:「是啊,也许在别人眼里就是组织吧?但也有可能我永远都不可能退的出来,要是我这次……」 然而高子禛的话音嘎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东方介见状微微抿起唇,片刻后,突然沉声道:「我收回我刚刚的话。」 高子禛一顿:「甚……」 「你回答我。」东方介说着捧起高子禛的脸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的焦躁一下如洪流、全往他眼底衝了过去:「为甚么你最近总是过了好几夜才回来一次?还有为甚么以前胡飞跟韩林都是定时换班的,最近的排班却都乱了?外面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你别多想……」高子禛说着,想伸手抱住他把他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然而却被东方介抓住了手,放到面前紧紧握住。 只见东方介微微低下头,用轻颤的唇抵住他的手背,道:「子禛,我真的、真的不会逃跑,可我一个人在这里我甚么都不知道,我很害怕,求你告诉我,现在外面发生了甚么事?你要做甚么?好吗?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你别甚么都不说,你要是出了甚么事,我怎么办?」 「别紧张,我现在甚么事都没有……」 「那以后呢?会不会哪天突然就消失了?突然就不回来了?然后我……」 「别慌,我不是一直好好的在这吗?」高子禛微笑道。 可东方介默默盯着他,没有说话。 高子禛继续提着脸上的笑意,却见对方用指腹轻轻抚上他的嘴角,将那僵硬的嘴角揉了开来,最终止在面颊上。 那面容笑意不在、眸光变得有些晦暗不明,像是昧上了一层阴霾,紧抿的唇角将潜藏的风雨暴露在两人之间。 「那你保证,不管去哪一定都会回来找我的,好吗?」东方介沉声道,看向他的眸中透着一股哀求。 「当然。」高子禛紧紧搂住他、将那张脸按自己颈窝中,轻声道:「如果你还要我的话。」 ──对不起,本来想给你一段美好的感情,可到头来我甚么都没能做到。 ──话总说的好听,可却连最基本的自由和安全,我都给不了你。 「我一定会要你,你放心,不论你做了甚么我都能接受的。」东方介轻声道,那是如履薄冰的惊惶胆颤,他眼眶禁不住微微泛了红:「我相信你不是冷血的人,你会尽力选择最好的解决办法,你很精明又很善良,所以我相信你。我会在这里等你把所有事情处理完,我愿意等,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嗯。」高子禛轻轻拍着他的背,用最温柔的嗓音欺哄着怀里的人,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要是有一天你能剖开我的心,你就能看见到里面丑恶的模样。 ──你会见到我心里怜你,是因为你的过往和你的伤痛;你会见到我心里笑你,是因为你的疯和你的天真;你会见到我心里爱你,因为你对我的痴恋和纯情。 ──你会见到我对自己的唾弃,我唾弃这好恶交杂的思想,唾弃这凡事算计的心思,唾弃这荒唐可笑的自尊,唾弃这用他人衬托的自大。 ──你会见到我的嚮往,我嚮往单纯,我嚮往纯粹,我嚮往老天把我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让我尽情发洩自己的慾望。 ──可笑吧?我居然会这么认为,认为只有当自己变成一个疯子时,才能算得上是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在「爱」你。 ──也许世间本无纯粹的感情,可你却让我期待拥有这样的情愫。 ──然而这从来只是妄想。 高子禛轻声问道:「你有亲眼见过鲸鱼吗?」 东方介窝在他怀里,摇头道:「鲸鱼体积太大了,海洋馆看不到。」 「那你听说过『鲸爆』和『鲸落』吗?」 「鲸……是鲸鱼的鲸吗?」 「嗯。」 「生物课本上有,但有些忘了。」东方介说完,悄悄抬手擦了下自己的眼角,才仰头看向高子禛:「你要给我讲吗?」 「鲸爆和鲸落,都代表着鲸鱼一生的终结,这是他们从这世间离开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高子禛轻柔地摸着他的头,道:「或是灾难,或是餽赠,然而这个结局,却是鲸鱼没法自己决定的。」 「为甚么?」 高子禛手上的动作骤停。 「因为这端看掠夺者的选择。」高子禛轻声道,只觉他指尖滑上东方介的耳垂,往那软肉上轻轻搓了几下:「鲸鱼死后,体内的组织和器官会腐败,產生许多物质和气体,那些气体会导致鲸尸不断肿胀变形,若鲸鱼在岸上搁浅,那稍有处理不甚,便会导致『鲸爆』,一旦发生爆炸,现场基本上是血肉横飞、恶臭满盈,堪称灾难;可当鲸鱼死后沉入了海底,它会成为那些海底生物的养分,他们会撕咬它的皮肉、啃食它的组织,竭尽所能榨取它身上所有的价值,甚至利用它残馀的骸骨作为繁衍和安居的地方,成为餽赠。」 高子禛说着,瞅了一眼东方介深思的面容,微微一笑。 「这种大自然的法则,残酷又壮烈。」高子禛续道,将脸颊轻轻贴在东方介额头上:「我第一次听说时根本不知该做何反应,那些学术论坛上好像都会用很平和又很瑰丽的语言去阐述这种现象,看完总会心里一阵混乱,就好像被两边挣扎撕扯,最后被拆成两半,体无完肤地暴露在那份美丽而残忍之下。」 然后就好像默默地,便承受了万斤的重量。 可却依旧认为,那份椎心蚀骨的痛是壮丽的。 东方介默然片刻,没再追寻他眸光里的答案,只是问道:「鲸鱼会死吗?」 高子禛在嘴角抿起一个微翘的弧度。 「还早。」他答道,定眸看了他片刻:「睡吧。」 修长的指节将被褥拉平,紧紧覆在东方介身上。 他隔着被褥、轻轻往那宽厚的肩头上拍了拍,像是在给自己的信心,又像是给他的安慰。 162、抉择(我一定会回来的,信我) 门外传来几声低语,随后门微微开了个小缝,一个身影掂着脚溜了进来。 他将手上的黑色衣服往沙发上轻放,摸着黑过去朝门洞里探了一眼,见到床上正睡着的人微微一笑,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脱掉衣服踏进浴室中。 高子禛洗完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拿上吹风机就往门外鑽出去,几分鐘过后又顶着一头刚吹完的毛躁头发溜了回来,把吹风机往柜里一放,躡手躡脚地摸到床边,微微掀起被角、矮下身往被子缝间鑽了进去。 然而他才刚探进半个身子,就见东方介轻哼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到人便立刻抱住他将他一起团进被子里。 「你回来了。」东方介轻声道,用脸颊往他胸口上蹭了蹭。 高子禛无奈地叹了一声:「结果还是把你吵醒了。」 「没事。」东方介轻轻摇了头,往他胸膛上深吸了一口,道:「没有你,我本来就睡不安稳的。」 高子禛轻抚着他后脑上的发丝,柔声道:「那可不行啊,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要学会自己睡觉,知道吗?」 「你回来陪我睡不就行了?」 「那我要是不回来呢?」高子禛笑道,可一见东方介蹙起的眉头又立刻补述道:「我是说,要是我忙到没法回来,就像前几天那样,那你不得跟着这样好几天了?」 「那你就多回来啊……」 高子禛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子,笑道:「再这样我可能要考虑一下给你订作一个人形抱枕了,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发现男朋友长了张熊猫脸。」 「我不要,我就要你。」东方介柔声道:「我喜欢你,你暖暖的,抱起来很舒服。」说着,又紧了下臂弯。 啊……总有一天得被他这种又纯又欲的情话弄到精尽人亡…… 高子禛禁不住舔了下唇,将一条腿搭上他的腰跨,捧起他的脸道:「我想做了。」 东方介闻言脸一红,趴在他胸前抬眸看着他道:「刚回来你不累吗?」 「累,累死了。」高子禛眉头轻挑,直接翻身躺成了一个大字型,翘着下巴道:「所以我不动,你动,我想舒服完在睡。」 「……」东方介盯着他嚥了口唾沫,当即翻身起来趴到身下,直接上手往高子禛的裤头扒了过去。 高子禛看着心急模样嘴角轻提,配合地拢起双腿,一边挑眉道:「等等慢点,别撞得太大力。」说着,还出手往自己腰跨骨上拍了两下:「我这腰你以后还要用很久的,这使用上必须谨慎啊,不然保存期限会缩短的。」 东方介刚往床头柜上放好内裤,闻言面色爆红,立刻缩回身抓住他的肩头将脸埋到他结实弹性的胸膛上,轻声道:「那我……等等给你捏腰,这样保存期限就会变长了……」 「小纯情居然还会接我的梗了?」高子禛不禁失笑,出手拍了拍他的背:「不错,有长进,来,赏你。」说着,只见他两手往下一探,直接掰着自己大腿内侧把腿根处柔软掰了开来,将慾望赤裸裸地呈现在东方介面前,还故意往他面前拉伸了一下脖颈:「你看看,我刚刚洗澡的时候照了下镜子,你出门前给我吸的好像都快淡掉了呢,快补一下~」 东方介看着面前那个雪白可口的颈子,上头还鲜明的印着一堆他不久前留下的齿痕,不由脸色一红,凑到他面前轻轻抵上他的额头道:「……子禛,你真的很色。」 可高子禛只是笑着将唇凑到他耳边,轻轻嚙了下他的耳骨,轻声道:「知道,我~爱~你~」 东方介一愣,胯间的东西骤然胀大了几分,他立刻吻上他的唇,将自己的燥热借着捲动的舌尖往他口腔里递进去,只见高子禛伸手将指节探入他乾爽的发丝间,提腿盘上他的腰肢,把自己的柔软直接往他胯上奉送过去。 炽烈烧过每一寸肌肤,将最后一分的理智碾碎在挺拔的慾望之下,陷入极慾中的轻吟声随着最后的缠绵,一同化入深沉的夜色中。 …… 囚禁事件越演越烈!监察部长公然挟持两名稚童关入狱中!引起公愤! 数名少年儿童近期陆续传出失踪!幕后之人疑似来自同一个单位,目前犯罪波及人数已达歷史新高! 养子失踪三日无故曝尸公园水池!家属避而不谈,怒回:关你啥事! 被挟少女虎口逃生透露为人所救!其人身分疑为东瀛前地下会所会长! …… 清晨。 东方介起的很早。 他俯下身,唇峰扫过面颊、往高子禛眉心上轻轻落下一吻,他温柔地抚着那张脸、指尖轻轻搓揉了下那脖颈和耳骨,他盯着那精緻的眉眼看了半晌,才又倒回去继续抱着人躺回床上。 这一连五天过去,高子禛都没怎么出门,要有也是一下就回来了,几乎是天天和他腻在一起,就像普通的热恋爱侣,无时无刻都在这小小的藏身处里寻找着隐藏的甜密。 好像甚么事都没有一样。 「在想甚么?」 东方介回过神来,低头便见高子禛正定定地望着他。 「没什么……你怎么醒了?五点半了吗?」东方介轻喃道,说着腾出一隻手往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几下。 「我才想问你。」高子禛轻笑道:「说了不用这么早起的,你这怎么还成习惯了?」 「反正又不是坏习惯。」东方介瞅了眼萤幕上的时间,又回身抱住怀里的人道:「你要起来了吗?还是要再躺一下?」 「几点了?」 「快六点了。」 「那躺到七点吧,今天想多睡会。」高子禛说着,将自己的脚蹭进东方介的大腿间,把整个人贴近他怀里,埋着胸膛深吸了口气。 两人相拥躺在床上,室间寧静,仅剩床榻上那份短暂的安逸。 高子禛把脸埋在他身上却没有闔眼,只见他抿了下唇,似是鼓足极大的勇气道:「我……等等要出趟门。」 东方介闻言脸色微沉:「你几点回来?」 「这次办的事比较特别,可能会有点久,大概要一……不,两个礼拜。」高子禛说着,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道:「你就在家乖乖等我,别乱跑啊。」 「……」 「东方介?」高子禛见没人答应,便抬头问道:「你听我说话了吗?」 可那阴鬱的眸光却一下撞进了他的眼底。 高子禛微顿、不由得瑟缩了下,可只觉腰上的怀抱圈得更紧,东方介的视线像是一道禁錮,将他包裹在温暖的囚牢中。 「子禛,你喜欢我吗?」东方介沉声道,微动的嘴角轻轻牵动起顎侧紧绷的肌肉。 这突然是怎么了…… 高子禛奋力将自己的手挤过僵硬的怀抱、双手环到他身后紧紧搂回去,认真地盯着他道:「当然,我爱你。」 东方介眼底的阴沉稍微淡了些,又道:「那你会回来吧?」 「当……」 可高子禛还没完,东方介又打断道:「我说的是两周后,你会回来吧?」 高子禛这回默然了。 那眼底的阴鬱骤然加深许多,东方介紧紧抱着他,过分的勒劲让人喘不过气来:「子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执拗地盯着他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会回来吗?」 「……」 见人依旧不答,东方介抿起唇角,胳膊也跟着越来越紧道:「子禛……」 然而高子禛却直接用头往他下巴撞了过去。 东方介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 正愣着神时,他低头却见高子禛瘪着嘴一脸哀怨道:「臭小子!你快把我骨头掐碎了,你这是家暴啊家暴!」 东方介见状更矇了,却见高子禛表现十分泰然,明摆着无奈地叹了一声,续道:「对我有信心一点,难不成你觉得我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交出去的人吗?」说着,只见他再掀起身上的被褥往自己翘臀上啪啪了两下。 东方介这才回过神,忙松下怀抱结巴道:「不、不是,我……」 可高子禛却趁这机会一把将他退倒,直接踹开被子翻身坐到他胯上。 白皙结实的大腿跪在他腰侧,高子禛抱起臂挑眉道:「我告诉你,不是只有你有甚么鬼佔有慾、掌控慾,我对你也有。所以第一,别老觉得我会丢下你甚么的,就算我们日后处在不同的地方,那也是权宜之计,你总不能说不天天腻歪在一起就是不爱你了吧?」 东方介忙用手抵住他的膝头:「我……」可他刚想说着么,高子禛直接抓起他的手顺代往前蹭了一下位置,将他双腕定在头顶上,正对着那张脸道:「第二,你看我像是会把自己推去送死的人吗?」 东方介看着这坐在自己身上居高临下的人,红着脸轻轻嚥了口唾沫。 高子禛见他脸色不对,这才意识到是怎么了,立刻松开手轻咳一声,往后退开道:「总之,对你男朋友我有点信心,我不会跟人跑了,也不会去送死,知道了吗?」 「……嗯。」东方介轻应一声,可面色又阴沉了下来。 高子禛盯着他片刻:「你要是再不放心,就记得,我『预计』两周后会回来。」他说着,捧起他的脸正色道:「要是我两周后没有回来,我会让胡飞带着你执行下一步计画,到时候你就和他一起先走,胡飞带完你后还要回来接我的命令,所以你们到时候尽快,别拖时间,知道了吗?」 然而东方介却抓住他捧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沉声道:「这些你为甚么现在才跟我说?今天我要是没问你这些呢?你到时候打算怎么让胡飞跟我解释?」 「我只是不希望你想太多。」高子禛轻拧眉头,躬身抓着他的双手抵在自己额前道:「你不是说要等我把一切处理完吗?等我把一切的处理完,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你信我,好不好?」 东方介瞅着身上的人,不禁觉得嘴里泛起了几分苦涩。 不知道为甚么,他总觉得眼前的情况有点似曾相识,就像以前听说过的一个故事。 故事里,一个人收养了一隻流浪狗,他们一直都生活的很幸福,直到有一天,流浪狗发现自己的饲料袋被人撕开,里头的零食全都撒了出来,他每天爱吃就吃多少,然而直到食物吃尽,流浪狗才发现那个收养他的人早已住进医院,最终死在了手术台上。 虽然他不是那个流浪狗,子禛不是那个人,而且子禛也还在他身边。 可就是有种莫名的不安,如鯁在喉,一下下敲击着他努力巩固的信心,试图瓦解他现有的一切。 哈……有点想抽菸呢。 本来好不容易戒了的。 「好……」东方介紧紧盯着他道:「我信你。」 高子禛唇角轻提,宠溺地刷起他脑上的发丝,笑道:「这才对嘛。」说着,他拉着东方介的手把人拽起来,胳膊搭上他的肩头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东方介没有答话,只是抿紧唇,将脸用力埋进他颈窝间、大吸了几口气。 那是透着股清香,却又有些暖暖的感觉。 高子禛没有推拒,只是用颈子贴上他温热的肌肤,往上使劲蹭了几下。 那修长的指节抚上他的后脑,在他清爽的发丝间流连。 这感觉每次总有些麻麻痒痒,却又令人感到舒适、陶醉,他常常这么摸他,像是在用指尖的柔情抚慰着他的心情,他想让那修长的指节贪图自己身上每一处美好,不愿离去。 东方介的手滑过那勾线分明的锁骨、顺着他的肩骨轻捏而下,用指腹细细感受着他肌纹骨骼上的每一处起伏,他握上他的腰、在他平滑的肌肤上轻轻摩搓了几下,又顺着腰往后触及精瘦的背肌。 他的背很美,虽然中央隔了一条深深的疤痕,可却格外性感,自己有时候洗澡时总想要用指尖贴上去描摩那道疤痕,可每次见着却又觉得心疼,生怕着一碰上去就会触及他的痛楚,所以他只敢在迷情之际,用自己的唇轻轻抚慰着那疤痕上馀留的伤痛…… 高子禛就这么抱了一会,直到东方介的手往自己身上探了个遍,才微微推开他笑道:「好了,摸够了吧?」 东方介握着他腰的手微紧,沉声道:「……永远不够。」 「别赖皮。」高子禛笑叹道,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让我起来吧,我该走了。」 只见东方介用额头抵了下他的胸膛,又再度搂紧他道:「早点回来,我爱你。」言毕,又往他额上落了一吻,这才将人放开。 高子禛温柔地亲了下他的鼻头,缓缓从他身上起身下床,到衣柜前将要穿的衣服一件件挑出来放到床榻上,再一件件地穿上身去。 而东方介就这么坐在床上,看着他把手伸进袖子里,看着他扣上衣扣,看着他拉起领口,看着他将裤子套上,看着他拉起拉鍊,看着他扣住裤扣,看他将皮带一个个穿过裤腰上的裤耳,看着他将银鉤扣入皮带孔中。 他极力捕捉着每一分细微的反应,然而刻意放慢的动作不知怎么反而好像加快了时间的流动。 高子禛缓缓穿上大衣,理完袖口上皱褶后在原地顿了片刻,才笑着转身道:「那我走了啊。」 然而东方介闻言绷紧唇,立刻下床站到他面前。 高子禛本要开口,可话到嘴前却又噎了回去。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 高子禛眉头轻拧,终于,忍不住猛地将胳膊再度搭上他的肩头,用那含着些沙哑的音色道:「吻唔──」 然而话因未落,东方介一把扶住他的后颈,极其蛮横地将自己的唇递了上去。 粗重的呼吸声在两人鼻息间交传,高子禛嘴角被压出了点津液、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却直接顺势将手绕过颈背,用力将他的深吻禁錮在自己的唇舌之间,似乎要将甚么用力刻进体内。 片刻,高子禛猛地将他推开。 他毅然转身、往门外大步离去。 东方介看着那离开的背影,脑中的画面满是最后那被湿意渲红的眼角。 他散开骤然空落下来的怀抱,跌坐回床角边,窝起身子、将头往自己膝间埋了下去…… 高子禛重摔上门,泪水随着轻颤的门板不争气地滑了出来。 胡飞刚要开口,见状一愣,可还没来的及问话,就见他咬着自己的唇抑住声音,沿着长廊跨大步飞奔到转角。 高子禛扶着墙深吸了几口气,片刻后才缓过来,摸去泪痕、直起身扯了下领口,向走来的胡飞正色道:「走吧。」 胡飞默默跟在他身旁,拧眉道:「你真不跟他解释一下吗?」 高子禛反手往他胳膊上轻轻揍了一下:「你小子甚么时候站到他那去了?」 「我……」 「你让我怎么跟他解释?」高子禛苦笑道:「我要做的事情已经是跳脱常理之外的东西了,你难道让我向他亲身演示一遍?连我自己都不大清楚后果的东西,我要怎么跟他保证?我又该给他甚么样的承诺?」 「……」胡飞抿了抿唇,有些不知道该回甚么。 高子禛轻叹道:「现在一切都是未定数,不想让结局变成悲剧,就得辛苦你们尽力让接下来的所有事情稳定下来,尽量把变数限缩在我这的掌控中。」 「……是。」 「行了,别丧着一张脸。」高子禛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丝微笑道:「你之前不是还说我有野心吗?」 胡飞轻声嘟嚷道:「这跟那甚么关係……」 可那清秀的面容却仍就含着笑意,眸中似乎又深邃了许多,只见那眼角边的红晕似是被胭脂渲染而出,为本就精緻的脸庞平添了一股优雅。 高子禛转过头,紧紧盯着眼前的暗门,轻声道:「这个吗,我也说不清楚,但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 泪光在他眼底闪烁,那目光却像是把从湖面闯出的利刃,没有丝毫退却。 「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高子禛微微一笑,轻拍了下傻愣在那胡飞的肩头,贴着暗门往外认真地听了片刻,才小心抽开机关推门往外出去。 「走了啊,傻的?」高子禛说着,挑眉向他吐了下舌头,除去那仍旧有些泛红的眼眶还有像是被唾沫卡了一下的哑嗓子,看上去一如既往的从容。 胡飞应了一声,迅速跟上前去,心里却不禁犯嘀咕。 唉,这也真难怪自家少主夫人被迷的七荤八素的…… 第一季终章、鲸(完) 蓝光如巨浪往阶梯上急捲而过! 眾人闪避不及,当场沾上无数光体残块,纷纷犯起恶心俯倒在自己的席位上,位在阶梯最下层的人前脚刚提便立刻遭击一齐扑到在围栏上、摔成一条长长的人串,而那位于爆炸源头的金承顺和那四名秩管员更是悽惨,直接被轰的抱头跪倒下去! 同一时间,残馀的光丝弹回眉心中,高子禛失去意识瞬间摊软了下来! 就是现在──! 东方介脚下一踩大步飞越倒下的围栏往刑场中央直奔过去,玄鸟骤然从他腰侧窜出、飞身踩到他肩上,两翼一张直接将两旁好不容易顶着不适感手忙脚乱爬起来的人再度拍飞出去! 就在此时,他脸上的「境」骤然破碎,颈上的围巾随之往旁甩落、露出他本来的面目,而其馀自己人也立刻卸去偽装从人群间衝出来直奔开口闸门,跟守在那的秩管员直接打了起来! 「是东方介!少昊宫抢人了!」 「不对啊!东方二少不是已经跟他私……!」 「啊──!那是东方家的人!」 「少昊宫抢人了啊!」 「那可是穷奇血啊!得穷奇得人心啊!」 「人要跑了──!」 东方介一路狂奔直衝中央,只见玄鸟乘着凛风从他背上一蹬飞衝出去、黑翼一拍加速上前,直接用鸟喙啣起金城顺悬在半空中的精华、一隻脚爪抓起金承顺的人,然后仰头垂直飞衝而上! 下方,东方介紧接着藉由玄鸟衝出的劲直接飞扑过去抱住倒地的高子禛,两人往旁边滚了好几圈,而同一时间在高处阶梯上,人群被一片震盪给生生轰了开来! 「境开!!!」 只听胡飞大喊一声,踏着阶梯往半空中一跃,单手吊上扑来的玄鸟的另一隻爪子,甩起手中的古怪袋子往那配合俯下来的鸟喙上一套! 鸟喙松开嘴劲、精华立刻入袋,胡飞曲起身用大腿夹着袋身,手上往那束口袋上的绳使劲一拉死死封住袋口,只见旁边那被鸟爪抓着吊在半空中的金承顺刚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却又再度晕厥倒了回去! 只见袋身在半空中骤然泛起一圈红光血咒,而胡飞则是继续抓着玄鸟让他将自己带往高处,直到高过刑场围墙后卯足了劲甩手往外一拋,直接将整个袋子往刑场外远远地扔了出去! 「把那个鸟打下来!」 「但是那个人要被带走……!」 「可那隻笨鸟把局长……!」 「别吵啊!到底要哪一个?!」 「不知道!」 「那科长呢!」 「全都跪在那了啊──!」 变故来的太快,场边的秩管员们一下群龙无首,加上一下又不知道为甚么使不了精神力,人力直接四散,有些当场吵了起来,有些试图爬高想要追赶上那在半空中的玄鸟,有些往看台衝过去试图拦住躁动的人群,用不了精神力只得抽出腰间的枪械直接开干! 而下方,东方介连忙爬起身打横抱起失去意识的高子禛往外衝出去! 高台上,少昊宫和朱家眾人刚被影响后和其他人一样天旋地转噁心了一下,才好不容易缓过来,却见底下那个在一片混乱中抱着人逃窜的身影,想都没想便作势要放出各自的纹灵,然而这一使居然没人能使出来! 「什……?!」 高台上眾人大惊,而东方承燁气急,化不出纹灵便顶着鼻血在叶佳兰的慌张声下硬是照着叶商颈上的画匣化出一柄长枪,狭着可怕的威压往下方两人的位置投了过去! 然而这一投却只把那里的幻境打碎、投了个空! 东方承燁震惊,转头一看却见真正的东方介已经抱着人衝进闸门前的通道了,当下又想化出东西攻过去,却直接体虚力乏,在眾人的惊呼中仰头往后栽倒下去! 而下方,东方介见眼前闸门大开,便咬紧牙卯足劲往那衝了过去。 然而才不过几步之遥,闸门却在面前轰隆关上了! 东方介猛地停下脚步,立刻转过身想要掉头,却被一群模样狼狈的各家权贵和秩管员们给团围困在了闸门通道中。 而另一头,胡飞在半空中拿金承顺作人质逗着秩管员们手忙脚乱片刻,见自己的境还没展开就一下被破了,立刻向东方介传道:『稳住!别慌……!』 可东方介立刻打断道:『门关了!变更计画!』他传着,抱着高子禛往后一退再退,直到后背碰上了冰冷的铁闸门,勉强从兜里的小画卷话初有些破烂的棒子打开扑上来的人,大喊道:「少昊宫要的人!谁敢抢!」 胡飞得言一愣,忙道:『甚么?!你等啊──!』 可胡飞还没传完,就立刻被玄鸟带着俯衝下去! 只见那鸟爪一松,直接在两米空中将金承顺人丢回刑场中央,然后便往整个刑场巡了过去,胡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出手帮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自己人抓着鸟羽爬上玄鸟身侧。 然而摔落的金承顺仅仅分化了一部份人的注意,其馀秩管员们反应过来后,立刻举枪往玄鸟上的人瞄了过去! 几下枪声惊响,却见几片乌黑的鸟羽突然竖起直接替胡飞和那个刚要爬上来的人生生挡下了子弹,然后等人上去后又继续冒着枪林弹雨过去接下一个。 「不行啊!这打不穿啊!」 「东方家的纹灵啊!那可是上等的!」 「不对啊,可东方介去哪了?」 「这……」 「他刚刚是不是抢了那个高氏馀孽然后逃走了?」 「等等!看!闸门那都挤成一团了!」 秩管员们说着相视一眼,竟大多转头往闸门那衝了过去! 胡飞见状不好,立刻化出大刀跳下玄鸟往那些人攻了过去,有几人没防备立刻就被他一刀送了西天去,另外几人则是被迫反过来和他纠缠在一起,鸟背上的人则是接续拽着鸟羽引导玄鸟的动作过去继续救人。 『胡飞!还有我们的人吗?!』东方介传道,又放出一次精神力波吓唬了一下身前包围的人群,可对方似乎已经对这免疫了,几个不信邪的又准备再度扑上来。 可东方介刚又再度化出那个看起来块被打烂的棒子,却见人群中掀起一阵骚动,一柄大刀直接看进人群中央直接剖出了一条路来,紧接着便见胡飞抽身衝进去凑到两人身旁,示威性地往两排摆了几下大刀。 东方介一愣,忙帮着使棒子往扑上来的人一阵乱打道:『你怎么进来了!』 『给你一个人撑着太不实际了!我在这陪你!等外面他们自救带着玄鸟回来我们就只要等程和弈到了后藉机一起衝出去就好了!』 『行!小心你右边!』 两人就这么靠着闸门左一棒右一脚打的分身乏术,然而东方介打着,却突然蹙了下眉。 『……外面好像出事了。』 『甚么?』 『就……』可东方介传到一半却顿住了,接着又道:『没事,再撑一下,等他们来!』 『甚么东西啊?怎……』 『没什么!』东方介脸色微沉,道:『专心打架!』 而外头,只见那本来已经被救上的两人正站在玄鸟前挡着秩管员们汹涌的攻势,边朝后方还在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往玄鸟上抬的女人喊道:「小落!人死了不能復生!你再拖会把我们和瞻哥他们全都害死的!」 可小落只是边哭着边用手里的鞭子奋力打开扑上来的人,又回过头把试图尸体往鸟身上运过去:「不……不!阿好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恩?阿好?阿好你说句话啊──!」 「四肢都成那样了!血流了一地也没听见心跳!也没精神力的讯息!怎么都是死了!」 「不可能!阿好他、他……」 而就在此时,闸门前有数名秩管员从乱战中吵嚷着从道口退出去,只见他们刚准备往上翻过形场的高墙去另一头堵人,有些人见这堵住了,也有样学样想往上绕那五十米高的墙头出去。 可几人刚好不容易到顶时,却见眼前突然冒出东瀛的旗帜,一面方印四角分别盘据着四兽图腾的大黑旗,突然从墙头竖起,紧接着成列高举着用精神力化出的武器的东瀛人马齐齐从墙头涌出,喊着衝杀声直接往下朝那些刚爬上来的秩管员和各家权贵杀了过去! 「衝啊!救出高少主!」 「救出东瀛的英雄!」 「杀死会盟恶徒!」 「剷除恶盟!光復东瀛!」 「杀──!!!」 只见那些使不出精神力的秩管员和权贵们因为这一下攻势,瞬间被打退往下摔了好几格阶梯,数条生命就在剎那间直接飞灭! 「是东瀛!东瀛人打进来了!」 「他们里应外合!挡住!」 「生擒罪首程和弈──!」 场面一下陷入混乱,有人自主提升官位成了发号施令的,有人秉持着最后一分精神朝上方人群开起枪来,有人则惊慌失措的往下逃窜,整个刑场瞬间向被盖住顶的大瓮,鲜血四溅当场,杀戮骤然降临、将所有生人视为自己的盘中之飧。 「进攻!斩杀少昊宫和会盟!驱逐恶徒!」程和弈在墙头大吼道:「为高少主报仇──!」 而随着,又一拨人马往下直逼了几阶,秩管局没了世家大人物的阻挡渐入颓势,眼看就要招架不住。 玄鸟边的三人一惊,小落眼底的痴心这才散了开来,只见其馀两人边打边退往玄鸟上重新贴抓上去、边朝他焦急地喊了好几次,可小落听不清他们喊的甚么,只是静静地盯着怀里人的眉眼,片刻后突然用力地往那尸身的唇上吻了下去。 在两人的喊声中,小落一把扯下那人颈间的平安符紧紧捏进自己掌心中,迅速拋下尸身扭头抓上玄鸟的侧翼,含着泪喊道:「走吧!」 只见玄鸟几乎应声而起,带着三人展翅横扫过堵在通道口的人群,直接往正在闸门前奋斗的两人衝了过来! 几人旋身跳下鸟后立刻凑到两人身边、各个化出武器往周围的人挡过去,而玄鸟则直接张开双翼挡在几人身前,示威似地朝其馀眾人发出啸天凶鸣,拍着翅膀将所有人往后方逼退了几步,终于让紧绷的守备线稍微退开一些,给了几人喘息的空间。 东方介见小落刚挡完人,得空立刻甩起手中长刀一下下用力砍着闸门,忙道:「别试了!刑场的门都是特製的!纹灵都撞不坏!」 小落急道:「那怎么办?外面那些人都快挡不住程和弈了!要再呆一会战线就会被拉下来了!」说着,又返回去往一个人脑门上敲了一记。 东方介看着眼前的胶着情况,喘了几口气,向胡飞传道:『你说,我们有外边人接应,对吧?』 『对!』胡飞边打喊道:『只要等牠来,牠能破门!』 『破门……』东方介抱着高子禛左闪右躲,见有人从几人的保味漏洞鑽进来便用那看上去快撑不住打的棒子敲过去,续道:『那我们只能等?」 胡飞喘着点了点头,而他还没来得及响其他人精神喊话,背后便突然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其中还伴随着草叶捲过的沙沙响。 「门前的当心了!」 忽然,一个粗旷却又彆脚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东方介还没来的急扭头去看,便被胡飞和其他人一推一拽的迅速扯到闸门两旁去,他见状不对,立刻收回自己堵在通道口的玄鸟,然而这前脚刚收,只见数道妖气直接往闸门上撞了过来! 磅──! 只见那坚如铁壁的闸门,就这么硬生生的被破了个大洞! 这是……妖力! 几人被馀烬逼得往后踉蹌了下,东方介立刻用回玄鸟护航在后抱着高子禛跟着几人抽身往闸门外衝,后方人群见状抢着要往洞外挤出去,可却被陡然升起的红色妖力屏障直接弹飞了回去! 东方介慌忙中见到门外飘着一片红红的像是地毯一样的东西,上头坐了个红发男子正在朝眾人朝着手,没来得及多想就衝上前将高子禛抱起来往「红地毯」里推,自己撑着「红地毯」边缘随着几人翻身上去! 胡飞迅速往地毯上晃过一眼,确认人都到齐后便像站在「红地毯」前端的红发男子喝道:「走──!」 那红发男人高喝一声,又重踏了两下「红地毯」,吼出一串听不懂的妖语。 只见「红地毯」四周的突起骤然往上一包形成矮墙。 通红的妖力随之一发,那「红地毯」便如飞驹直窜而出,彻底消失在了眾人视线中。 (第一季?完) 【高子禛】自私 高子禛知道很多时候,他的大爱出于义务、善意出于利用。 金鑾观眾人称他天资不凡、有气度,不论这个称讚真心与否,但他也是个人,他当然乐见别人被自己暗算,却没有善良到能容纳他人对自己打的小算盘。 他有他的报復,而这代价……他要是一疯下去,甚至可以赌上生死抉择。 就说这回,他本来就没打算和他们一起完整的逃出去。 刑场上,金承顺将他的精神力团块摧毁的那瞬间,每个碎片挟带极微量的穷奇血播入眾人体内,用暂时压制的精神力创造逃跑机会是表象,只要这层偽装不破,穷奇血就能像毒种一样悄悄生根发芽。 没意外的话,假以时日应当可以起到不错的作用。 所以他本来想着就算失败了,就算自己的「尸体」被那些世族还是秩管局的抢了也没关係,但凡有人想利用穷奇血做甚么,最后也只会在中原造成更大的浩劫,理想情况连当天没到刑场的人都会受穷奇血影响一起完蛋,像瘟疫一样。 因为所有人都想错了一点。 四兽的能力虽然看上去就像是单纯由血脉相传,实际却并非如此,打个对照,人的基因可以遗传,那灵师的精神纹路的结构也可以遗传,四兽的能力虽然看似是依血而立,可血却也不过是个媒介而已。 高子禛虽然没有办法很肯定的说精神纹路里真的有甚么类似遗传性的物质,但这个论点是他用血反证出来的结果,而穷奇血确实只会遵从为恶的本性还有原本主人的指示。 要得到这个观点不容易,这也是高子禛唯一一次庆幸自己身为四兽后裔,因为这样他才可以在自己身上秘密地反覆进行测试。 高子禛不清楚有没有人跟自己一样得到了这个观点,不过目前看来没有,他希望这个事实永远不要被人发觉,否则他不敢肯定十年、二十年以后会不会有哪个疯子搞出更疯狂的理论,比如用甚么交换灵魂还是交换意识等等稀奇古怪的方法把世界变成另类的地狱。 但撇除这个,所有事情都还在控制范围内,包含小蓝鲸被割伤这事,金承顺大概没意识到程家先祖当初是怎么开创出纹灵的,居然还想当然的认为只要割伤就没事了。 不过千算万算,他还是漏算了一个东方介。 这个男人在高子禛的计划里做过太多次变因,多到他都已经不想去探究自己这回又是怎么让他从漏洞混进来的,只能说就是单纯没想到胡飞居然会帮他。 高子禛之所以不想把他拖进计划,有个很大的原因是不敢去赌他的感情,毕竟感情在两种时候最容易经歷考验,一种是危难之际,一种是漫长的等待。 就算东方介抵得过一时危难,却不一定扛得住数年等待,毕竟他和他的感情目前看来还停留在激情阶段,并不是那种层层堆叠的长情,按理说他没有理由为自己把后半辈子的时间都赌上去,何况连高子禛都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再醒过来,又会不会回去了后却变成一个植物人。 高子禛的意识被囚禁在躯壳中,他感觉得到那个抱着自己的紊乱精神力集合体,虽然一开始感觉着有些不舒服,可后来乱着乱着也就习惯了,反而还对这个杂乱的「天然讯号屏蔽体」感到安心。 行吧,既然都跟来了,就一起赌吧。 只要能够回来,届时,就是他从里到外「重生」的时候。 【李枫】埋怨 李枫不知道该信谁。 好像他独自支撑了好几年,终于找到一个支柱,结果最后这根支柱在倒塌时却成了压垮他的那块沉石。 为甚么可以这么轻而易举? 为甚么可以这么无所谓? 难道他们做了这么些年的好兄弟,连这么点重视都不值得吗? 那么他的那些鼓励算甚么?可怜吗?同情吗? 这些年从来没人正眼瞧过他,明明李乐阳跟他都是同一个妈生的,甚至李乐阳还会帮那个趋炎附势的妈讲话,可为甚么被讨厌被嫌弃的都是他? 他本来以为程城不一样,因为他们的处境都很糟糕,他们可以互相舔舐彼此的伤口,他以为他是看得起他的,觉得两人都是生不逢时,觉得他们惺惺相惜。 他几乎要从低谷中爬起来了。 可程城却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将他重新打落谷底! 他就这么好利用吗! 凭甚么?凭甚么他甚么也没得到!尊敬、友情、亲情、爱护,连上天的惩罚都只在栽在他一个人头上,偏偏还让他碰到了程城那个烂人!让他李家各个都是人中龙凤箇中翘首!就只有他!只有他──被衬得像个窝囊废一样! 凭甚么甚么好处都给了别人!他就这么背!这么不讨得喜欢!惹人嫌!他明明也努力过了啊!他只是时运不济!他只是没有像李乐阳背后有那么好的大姊担着事!他一路以来一直都是靠着自己的!被自己的亲兄弟姊妹排挤!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弟弟三番两次像个过半百的大爷一样跟他讲大道理谈人生!满嘴空话!还不如他务实!他肯做!只是都没人欣赏!他还做给谁看! 为甚么就不会夸他几句!为甚么这些人一个一个都觉得他好欺负!为甚么没人懂他! 哈……是啊。 现在呢?那个自命清高的大姊带着他疼得要命的弟弟失踪了,那个只会躺病床白吃拉屎撒尿的老头子就被这点小事吓进了加护病房,那个趋炎附势的妈没了受宠的小儿子做倚仗、还以为李瑀那小妞能掀起甚么风浪,自己捲舖盖跑了,而李瑀那个平时用下巴看他的小臭婊子还不是也急得团团转,简直狼狈得像个找不着地撒尿的野狗。 看看啊,这些人,全都是靠着那点霸道,谁又靠着谁的势力撑着那副高傲的死样子,就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了,结果呢?一出了事就露馅了吧? 呵,他就等,他就等着那些平时不长眼的来求他。 反正那个小臭婊子看上去就没经验的样子,现在也只能靠他了,没过多久她就不得不求到他这了。 这次他要让他们知道,他才是淥城李家全家最有能力的那一个! 番外01、枫林 一道红色残影窜入冬日荒芜的林地。 座下的「红地毯」正在全速奔驰,冷风迎面削过双颊、在身后捲起一股凉意。 东方介紧紧抱着高子禛坐在侧边轻轻喘气,这会才仔细看清这载着眾人的东西到底是甚么。 这是片大枫叶,叶脉随着站在前端的红发男人脚下一路往外开散,一个大叶尖从东方介侧后方翘起充当挡板,还调整方向像尾巴般一上一下地拍着。 危机暂时解除,眾人脑子渐渐清醒过来,可本来要一起逃出来的手下总共十人,但扣掉胡飞和前来会和的方祖,还有已经尸沉人海的阿好等人,如今窝在红地毯一角的只剩下小落还有一对男女。 这几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但要说能在最后跟着高子禛冒这种险的绝对不是简单亲信,最少能说不是忠于东瀛的,而是忠于他的。 「这傢伙为甚么在这?」 东方介刚回过神,抬头便见「华宗」正带着敌意死死地瞪着他,不由愣了一下,可还是先低头将浑身是伤的高子禛往枫叶上小心放道:「先包扎。」 方祖咬了咬唇,可也只好暂时埋下疑惑把备在枫叶中央的医疗用品拿出来,将一些分给其馀在角落的三人,然后拿上绷带和酒精往高子禛身上处理过去。 额头上的敲伤、手臂上的针孔、脚板和身上其他地方的伤痕……不过正当方祖要去动那腿上的伤口时,东方介沉着脸按住了他的手,一脸警惕地把他手上的酒精和绷带抢了过去。 方祖本想抢回来,却被胡飞拽住了,可没想到刚就朝他使眼色的空档,东方介又回头把旁边的小刀一并抢走了。 方祖紧张地挣脱胡飞探过去看,却见东方介正小心割开高子禛腿侧的裤子,偏头放割下来的残布时见到自己还护住高子禛的腿锐利地扫了他一眼:「你可以坐好吗?」 「好了,小祖。」胡飞又连忙把人按下来道:「人家男朋友就不想让你看,你安分点行不行?」 「甚、甚么?」方祖惊愕地看了东方介一眼,慍道:「不可能!」 「他们俩的关係我已经替你亲眼见证过了。」 「不可能!我哥不喜欢男的!」 「你没看新闻吗?」胡飞见方祖僵了一下,叹道:「已经看了吧?那看了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那一定是我哥为了掩人耳目才做的事情!然后就是这人一厢情愿……!」 「不是,唉,就……反正在你被抓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我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胡飞见场面还是针锋相对的样子,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道:「哎呀!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相亲相爱不好吗?」 方祖急道:「可他是东方家的人!」 「小祖,你信哥一次好不好?哥好歹也跟在子禛身边这么多年了是吧?我又不是脑抽了我尬麻没事向着一个外人说话是吧?」胡飞说着朝方祖伸手讨了一下:「好了好了,药呢?给我。」 只见方祖委屈地瞪了胡飞一眼,悻悻然地将口袋里那罐被磨粉泡汁的药,胡飞见机立刻抓过来往高子禛嘴里餵完、捏着顎下引导药滑下去。 东方介配合扶着高子禛的后颈,等他餵完用袖口轻轻沾掉从他嘴角溢出的药汁,然后偏眸瞅了旁边闷着气的方祖一眼,问道:「你跟子禛是甚么关係?」 方祖瘪了下嘴:「亲兄弟。」 「……」东方介拧眉思忖了一下:「你是高敬私生子?」 「不是!我他妈娘有名爸有姓谁跟你……嘖!反正就是有血缘的亲兄弟!爱信不信!」 方祖不屑地哼了声:「我不需要跟一个外人报备。」 东方介抿了下唇角,沉声道:「我没有恶意,我是为了他才跟来的。」 「哈,说得简单。」方祖嗤笑:「认识不过一年,你有这么专情?等得了他十年二十年的吗?」 东方介闻言一顿,看向有些尷尬的胡飞,质问道:「……这是甚么意思?」 方祖见状哼了一声:「油都没了车怎么动?你不知道还跟来啊?东方少爷以为自己这样很浪漫?」 「其实也、也没有到十年这么夸张,大概三、四年……或五年……」胡飞看着东方介逼问的视线越来越怂,有些为难地挠了下后脑道:「唉,你想啊,少主这现在这副身体里又是缺血又是缺精神力的,相当于不但缺乏运作身体的机制又缺乏运作意识的机制,而且要是没意外的话,之后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后,那些控制在他们身上的精神力残块还会被毁,届时那可是接二连三的折磨,还活着就不错了,能不能醒来……还得看命……」 「……」东方介眉头微蹙:「你们的目的到底是甚么?子禛总不可能把自己弄进去后就为了变成这样出来吧?」 「你也看到了,就是为了控制在场所有灵师嘛。」 「但他现在连自己的意识维持都有问题,就算控制也只是一时的,而且你也说了,那些控制是能被摧毁的。」东方介沉声道:「子禛不会做这么没有效益的计画。他到底要干甚么?就不能告诉我吗?」 而就在胡飞尷尬时,红发男人喊了像是「阿拉加」的音,枫叶突然停了下来。 眾人疑惑地望向转身的红发男子,却听红发男人指向东方介,冷着脸用彆脚的人话道:「禛信上没有你,但你身上,有他气味。」 胡飞紧张地往周围看了看:「等等,魑老大,有甚么事到地方再说,我们现在才刚出青阳地界……」 「确认过,这里安全,阿拉加和魑老大厉害,不怕。」可魑老大只是严肃地指着东方介道:「这里,可疑人士,抓,放,选一个。」 「魑老大,这个人是少主夫……不,少主的伴侣。」胡飞说着慌忙拽起东方介腰上的衣服,指着玄鸟纹上的刻印道:「你看!这是证据!」 东方介被他吓了一下,感觉自己腰上呼过一片凉意,缓过后却有些吃味子禛怎么随便就把这事告诉别人了。 可魑老大往他腰上扫了一眼,态度仍旧坚持:「信没说。」 「那是因为我们少主捨不得让少主夫人吃苦,所以本来不想带他的,但是少主夫人应要跟来,你刚刚也看到了吧?他刚刚是一起把少主救出来的!」 魑老大瞇眼紧紧盯着,把东方介盯出一身鸡皮疙瘩,片刻后那双红眼中的怀疑才稍微退去了些。 魑老大警告完,又回过头去操控「阿拉加」了。 东方介抿着唇低下头,微微抱紧怀中的高子禛,默不作声用指尖轻轻抚着那被血污沾染的脸颊。 方祖见状倒是没再继续刁难他,胡飞觉得自己更尷尬了,只得开始和方祖确认起现况。 「放心吧,被我刺死在他最爱的金承顺准备给他的荣誉奖杯上,一点气都没有了。」 「金承顺的那团垃圾呢?」 「往场外丢了,估计已经在哪个臭水沟里滚好几圈了吧。」 「名单都在这,扣除我们的人再加上在现场的秩管员,共计五百零六人。」 「这么多人啊,也不知道哥哥撑不撑得住……」 夜幕时分,眾人终于来到寧川山上的枫林。 东方介来时试着大概观察了一下路径,可不知是不是魑老大防他的严还是真的崎嶇,这一路上九弯十八拐的还真有些被绕晕了。 可到了地方,东方介却被魑老大挡在了那木刺环卫的木宅院外头。 「禛,跟我们,你,去棚子,守门。」 丢下这么句零碎却不怒自威的话,东方介迫于无奈将怀里的人交到胡飞手上,就独自留在了木闸门外的小木棚下。 东方介担忧地抓着木栅门看着眾人匆忙把高子禛抬进屋里,看着身影消失在门后,一股不甘心在腹腔中回盪,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他盯着空荡的门口片刻,轻叹口气,往那破墙露顶的木棚里进去,不想刚抬脚进棚时被头顶的一根木樑来了一记,嘶疼了声无奈地揉着额头龟着身子弯腰,可脚却又跟着地猛地往下陷了一格。 软濡的触感瞬间顺着脚尖窜上脑门,东方介浑身一抖,连忙扶着摇摇欲坠的墙板把脚从地里拔起来,看着那一团陷下去不知道被甚么染深的布块脸色煞白,将在原地犹豫片刻,才捏着指战战兢兢提起那摊不知盛着甚么鬼玩意的脏布块,皱着脸将带着黏在下方爬满米白色濡虫的烂窝一起往外拖,拉出一到长长还带迁丝的黏液条。 东方介倒抽了口气,忍下额角凸跳的青筋。 【朱雨郢】挣脱 朱雨郢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因祸得福。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厚道,但是这回出了大事,反而给了他喘口气的时间。 先说事发在北疆,地处南域的寧川按理不会受到太多打击,可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朱家小辈四人现有三人深陷青阳,也就只剩他一个留守寧川,甚至还差点被当街绑走。 但说实话,那两绑匪演技简直稀烂,烂到朱雨郢都恍惚这其实是不是自己哪天没睡醒、特地买了人来给自己造个祸,好证明自己能从东瀛手中逃过一劫并不是因为他咖位小到连被人费心绑走的资格都没有。 而细想就现在局势看来,东瀛虽然干大事捅破了窗户纸,却仍在各家留了人,兴许就是要大玩挟天子令诸侯那套,而自己兴许就是那环环套套下的小角色。 毕竟他确实不算个人物,能苟就苟着,也许捡捡漏还能苟出一片天呢? 此刻,刚被人踹两脚就丢包的小朱总蓬头垢面蹲在水沟盖上,仰头望天怀疑人生,然后很不巧的,惊动了出墙老佝僂树头上不长眼的麻雀兄、扑腾走时顺带一坨鸟粑粑迎头砸在他被汗濡湿的脑门上。 从来温文尔雅得体知礼的朱雨郢很应景的骂了声,抬手糊开脑门上白白烂烂的鸟粑粑,原地呆两秒,才甩了甩黏呼呼的手起身跨出小巷。 这些年虽然他接了食品这块香……乾餑餑,还是个沉淀多年霉味醇厚的。 按理朱家祖业以此发家,在食品这块市沉淀了近千年的精华薈萃,甚至从一开始的单纯做食品到有好几个山头的田园牧场,加上南方自古丰饶,发展蓬勃,那么延续到现今应该要是个行业巨头。 可惜近年因为精品服饰等等產业兴盛,很多独门秘方经过千年怠惰也被不少『朱家弟子』或自称后代的贼人偷去卖了,现在这处处都是他朱家独门家乡菜,都成了当地美食了,他一个正统的反而要赚也赚不了多少噱头,尤其这几年被两个姐姐明里暗里向打压跟那些权贵嚼舌根,他很多生意处处碰壁,本来打算增加研究菜式的小团体也没有甚么进展。 而那些本来用作田园牧场的地和食品加工厂,也被两姊妹佔去改做成衣跟盖百货大楼了,局势简直火上添油。加之朱老爷自从楼梯上一摔后就更没了倚仗,朱雨郢临危受命接下这已经被掏空的祖业,不仅手头憋屈没法伸展,还得顶着高压在老祖宗眼皮下作业。 简而言之,就是把烂锅先糊上泥巴继续用着。 如今两位姊姊的產业因为失去主心骨一片兵荒马乱,反到压力一松,朱雨郢放开手脚去做,还真做出了点实绩──那个经典系列电影的合作终于被他争取到了,本来被水军冲垮的口碑奇蹟似的洗白,加上新菜谱他这么些年下来坚持也确实有些成效,也得过不少老前辈的指点,这么做着居然还出名了。 朱雨郢此刻心中非常得瑟,兴奋到想上街拉着恭贺的大红布条绕寧川跑两圈。 不过到是不会反过来落井下石,毕竟他在那两家產业上多少还是有持股,再加上都是一个家族的企业,为了之前的那点小恩怨呕气而损失了应得的利益,反而让朱家从还好的处境陷入不益。 这么多年下来该磨合该骂骂都在心里纠结完了,他也不是老闹脾气的年纪,而东方家那边如今一定也乱成一锅粥,他也不想让还在新婚期的妹妹两头操心,只要给个台阶下就能好好相处的事他也不想硬扛,毕竟都还是利益共同体,有利可图谁也不会想平白为难谁。 老实说朱雨郢也怨过,为甚么这些人不能好好做事非要找自己的碴,可后来他发现自己越纠结对方越会找碴,也就被迫释怀了,而释怀久了也就习惯了,气得时候掐一下他办公桌上那颗小仙人掌他气也就消了,像个气球一样,虽然就是手疼了点,而且过后会对那颗仙人掌有点愧咎,然后明天上班就带一颗新的换过来,然后把旧的那颗併入到阳台前面的歷代仙人掌行列,导致他现在还得专门闢一个小花架出来放他们…… 现在他得先去把烂摊子收拾好,虽说姜云叛逃也没给公司带来甚么实质上的影响,只不过可惜少了个得力助手和朋友,但为保稳妥,有些事还得算清楚。 毕竟想骗感情?可以,尽量骗,骗多了也就麻木了,还能学个聪明。 可要骗感情还想搞他事业?还想坑他钱?捅他财库?抄掉他吃饭的大傢伙?! 【裴欣】韜光 记者会上的混乱掀起的骚动仍有馀波未息。 然而在这以血统为王的世道观念里,确实没有比裴欣更好的继承人。 她在求学期间被迫选了医药相关专业,即便之后跟家里闹翻跑去做了几年厨师,也长期接触过食物营养研究。 重新捡起专业知识确有难度,但毕竟决策者,她只需理解全局不用太过费时深入,以综合能力而言已经算及格了。 然而她就算接手了又有甚么用? 石泽被那个东瀛观主放入裴氏集团内部,天天打着协同办公的名义顶替她秘书……不,应该是顶替她的工作,说白了就是给东瀛当传话筒、意图控制裴氏的决策。 就这么刚好,就在这尷尬的节骨眼上──她的声誉在记者会上一落千丈、金承顺那人骚扰到一半就不见了、少昊宫根本没空管她、陈家那对贪心的堂姐弟自从没人撑腰后根本不成气候──这么横空跳出一个金鑾观主程和弈,让石泽带着一堆反抗团的老熟人们,鑽着这些漏洞就想鳩佔鹊巢。 可惜石泽那群人太「新」了,新到没有几个老人想听他拍桌大放厥词,每次开会都像是被人硬按在座位上的,绊子也是能下一个是一个,一小时会议能拖到天黑,好像精神上赢了就能多少挽回点宝贵的面子。 然后啥也不管的裴大小姐,就像现在──悠哉地坐在她的总座上,懒散地瞧着手里她自己餐厅的营收帐目,听着这些人天天在自己面前对喷口水。 不过反正吵了半天谁也没意识到,行动权还掌握在她手上。 会下指令管甚么用?吵架吵赢了管甚么用?决策你订管甚么用? 谁知道她裴欣屁股底下的这张王座里掺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成分?她早就不在乎了,反正只要在前线动手的是她就行。 当初高子禛利用她家鹏子把她引入局中时,两人就已经预见了这个结果。 那时商量好的就是将那些出席李鹏吏悼念会的相关人士招揽进来,先用着,再慢慢培养己方势力。 要想得到完整的权力不能操之过急,公司里除了些念旧的人才,根本没几个听她的话,裴欣甚至连自己手上新招的这波人能不能完全信任都不知道──毕竟现在他们能和自己站在一起,都只是因为李鹏吏死后造就的情感馀韵。 这些有志之士都是裴欣跪着求来的。 甚至在这场祕密招揽会上,她被当眾泼了一身酒。 这是她放低姿态紧紧纂进手心的转机。 可但凡有一天这个馀韵消失,裴欣手上能出的牌就会瞬间限缩大半,再度陷入被控制的境地。 所以这个时候,拥有「敌人」就很重要了。 石泽背后代表了东瀛,老股东背后也少不了会盟旧人,更甚至当前情况紧张之下,秩管局和监察部的矛盾加剧又要掐架,算算下来一张会议桌上一共坐了四方人马,搞得公司乌烟瘴气──也以至于己方相对弱小的势力被迫「团结」。 并且,又以至于,被架在这些势力之外的,最后就剩她这看似可有可无的裴大小姐。 裴大小姐因为不属于任何派系,所以管不了事。 裴大小姐曾经放弃家业出去开店,曾经骄纵蛮横、胆小怕事、陷害丈夫下水,还是因为女儿的劝告才知道改邪归正,在记者会上出面公布事实真相。 裴大小姐有个女儿,而「她」──成为了整起事件唯一的、完美的受害者。 「她」已经十六岁了,法定拥有独立思想。 「她」学习上进、为人随和真诚,能感化母亲道出罪刑这点便是最好的论证。 「她」也姓裴,在出生一年后便被和母亲断绝关係的亲外公认下了。 「她」站在道德的高位上。 「她」拥有多么美好的身分。 谁都不会猜忌一个半大的少女,尤其她看上去如此纯净。 而将未来交给「她」,也是裴欣对那些有志之士的承诺。 「……好了好了收工回家吧,有事都明天再议,累死了。」裴欣打着哈欠,将手上的资料卷成筒敲了敲桌面,眾人一看天色已晚,便顺势收下趋近贫瘠的骂声,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裴欣走的时候手上只拿着那筒纸捲,只剩下分外尽职的石秘书殿后,收拾投影机上装着机要资料的硬盘,而裴大小姐则头也不回,摸回办公室拽起包就下楼、赶着回家吃乖女儿热的饭菜。 其实连裴欣自己都没想过,她还会有利用自己亲生女儿的一天。 想刚开始她还坚决不同意,高子禛只好为此制定第二套方案,要她替李鹏吏洗白时将过错归咎于会盟和老裴总身上,自己明哲保身,只不过这样她后续就无法保持中立,而是会被强制站队东瀛,或是成为东瀛摆在檯面上的棋子,里外找不着自己人,那种情况下,要建立一个单纯的己方势力会更加艰难。 想当初也是,拉着李鹏吏结婚是因为了给亲爹下马威;拉着他生孩子是为了把人绑在身边;而现在又是为了他……和她自己,对未来那点微渺的希冀下注。 裴欣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妻子、母亲。 她就是裴氏的大小姐,骨子里流着犹如她父亲一般的偏颇自私。 他们并不冷血,却也没多少温度。 呵呵,也许当初连高子禛都比她还了解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裴欣倒真没想到,这回精明的高少主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目前东瀛观主正对少昊宫喊话,要让他们把自家的大英雄交出来,少昊宫却矢口否认人在自己这,双方表面僵持,实际上心里都对高子禛闹失踪这事门儿清,只不过东瀛需要一个藉口来继续针对少昊宫罢了。 若排除那最后逃窜的狼狈样,其实裴欣对合作伙伴的这个选择本身并不意外。 之前就有好几次,她都明显感觉对方在避着那个叫韩林的人。 既然知道自己的人里被塞进眼线,精明的忠臣可能会藉机将所有坦露,甚至主动将把柄交到皇帝手里,让九五之尊成为自己的犯罪同伙,只为让皇帝安心──但高子禛却不是。 这样的人,可不会大费周章就只为了让东瀛推翻会盟,又让自己身体里的穷奇血脉被捡回去,让东瀛白得这个便宜。 这么高大尚的思想,摆在高子禛身上简直就是一种污辱。 不过想再多都只是猜测。 毕竟裴欣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馀人力愈打探合作伙伴的消息。 除了裴氏内部争权,之前白珠风波之下的问题也快压不住了。 最近不只髓晶症的患者人数增加,且并不限于原先的租画人族群,还有一些是来自暴乱当天的刑场伤患。 当天,谁也没看清楚高子禛到底干了甚么,只知道刑场上所有人的精神力都被莫名压制,有人不过几个小时便挣脱控制,可有些没那么幸运的、拖延过久的,居然在皮层產生了轻微的髓晶症症状。 按照目前研究部门推断,这应该是精神力被压制的时候,宿主本身和纹灵的供养鍊被切断所造成的暂时性生理反应,只是有些人恢復了,有些却从此落下病根。 虽然先前已经预屯了一批白珠,只不过后续因为争议產线停工,部分作为证据的白珠被人为销毁,白珠的研发又接连没了公司内部默许,即便裴欣趁乱将產线器具通过报废申请,悄悄藏入自宅地下继续研製,但数量比起鼎盛时期也限缩了不少。 何况目前的白珠也只能延缓髓晶症发作,并不能根治,更别说那些出席刑场的世族因为之前风波的影响,对于相关药物多少都有些抗拒,就算白珠改了名、打色素换层皮也没用,那些高官贵冑更寧愿用未经实证的家传古法调养生息。 这是裴欣当初没想到的后果。 虽然严格来说她现在算是高子禛的同伙,不该给这些潜藏的敌方势力治病,但是要她做到草菅人命,她也真的不忍心。 她不确定高子禛是否曾经预见过这个情况,但倒也不至于把罪责推到他身上。 毕竟……他们都确实没有额外的精力,去顾及那些混在罪恶里的无辜了。 【金承顺】分裂 金承顺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才能下地。 可他刚一下地腿肚子都还在发颤,就拄着柺一步走一步摔气急败坏地想衝出大门,好不容易才被家丁和小女儿半拖半拽回床塞进棉被里。 头一个月病重消息闭塞,等到他脑子彻底清醒时,一切却已经大变样了。 老管死后,监察部部长的空缺真顺延给管诗云也就罢了,可怎么连老管他女儿也要来分一杯羹?甚至还敢把他派去交涉的科长踹出门、带头主张分割秩管局和监察部! 本来光那些世族就吵得他睡不着觉!谁知道那高子禛会搞那一齣!那所有人都倒下了难道他金承顺没倒吗!现在才都来怪他督管不力!他妈的一帮草包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平时靠着祖產靠着会盟吃香喝辣也不见那些人多夸一句!现在一出事全部怪他头上!他就是给那姓陈的背锅!从头到尾事情都是他处理有见谁伸过援手了吗?没有!然后管家那个小妞这时候又来呛甚么声?当初不是说甚么崇拜秩管员的工作,瞧不上监察部那些只会缩在后勤等消息的弱鸡样,还跟他爸闹掰了才做成的秩管员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而且身为前秩管员这人难道不知道现在甚么局势吗?人家东瀛都知道团结了!你们这帮吸血虫不一致对外居然还敢搞分裂!真的是──! 萧盛垣在这期间自告奋勇担当了他的新任助理,原因是他的小徒弟路金自从三个月前便开始精神恍惚,数日前突然嚷嚷不想活了,甚至试图自残,具体原因未知,目前只能暂时把他关在特殊病房中进行药物治疗。 然后他就只能从这个新上任的萧助理口中得知一系列的惨况──从他昏厥后现场所有人陷入混乱、东方介挟持高子禛逃离、多少人在混战中撬了辫子、多少人在混战中惊险逃生、谁又成了东瀛的俘虏,而青阳……在监察部宣布独立并南逃后,彻底沦为拖延东瀛脚步的工具,被团团围成了孤岛。 「……那东方家呢?他们人呢?」 「现在正和局里其他弟兄在前线僵持,我们已经在可控范围外圈按照灾难应急章程拉上铁丝网了,东方宫主也下令暂时协助您的工作。至少能保得下青阳一二区,三四区原来隶属监察部管辖范围,他们突破重围时正好推进了战线,所以目前仍旧包含在我方铁网势力范围内,但刑场所在的五区基本已经沦陷,六区裴氏那边也是失联状态……」 金承顺盯着床尾沉吟片刻:「宫主他本人情况如何?」 不想萧盛垣一脸为难:「那个,据传报,刑场暴动过后,还没有见过他的人。」 「?那他的命令是谁发的?」 「是东方承封。」萧盛垣犹疑道:「局长,您说东方宫主会不会已经……」 「不可能,他那人要死可没那么容易。」金承顺摇头,眉头深锁:「只是少昊宫现在情况混乱,什么鸡毛事都可能发生,你大事小事都给我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一率上报,不许放过。」 南方……冷静下来想想,其实是有这可能。 东方家本来就和秩管局比较亲近,且目前遭受重创不堪任用;而陈家本就是傀儡,又因为前段时间陈姬涉及白珠事件失德,已然势微。 那么监察部在这时候选择南下找朱家当盟友也是无可厚非,再加上南方还有一个会盟分部,分部长周哲安这回很有可能会被顺势推举为下一任首席,在寧川就地上任,协助监察部另立新的行政中心。 青阳朝不保夕,金承顺目前实在没有馀力反转,只能先稳住当下局势,可如今当地民眾对会盟的评价又低落,甚至到现在东瀛还在全力污衊是少昊宫挟持了他们的「英雄」,少昊宫如今说甚么都不对,毕竟的确是他们家那白眼狼二少爷把人抱走的,基本上要澄清事实只能等高子禛自投罗网。 然而要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简直难于登天。 自从暴动过后,这边就完全没了高子禛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后的那一击,属于那傢伙的精神纹路四散各地,而世族们在遭受此劫后逃的逃散的散,本来事态就难以控制,能够主事的他和东方承燁偏偏在事发当下又卧床不起,现在才想回头追踪已经太迟了。 目前只能推断,高子禛等人往南逃离,至于是到了淥城还是寧川就不得而知了,要说淥城虽然鱼龙混杂好躲藏,但毕竟是程和弈混了好几年的老地方,按照他之前的那个态度,金承顺不觉得他会去那里藏身。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寧川那边不久后可能会有新势力崛起,不过为了避免遭受全中原通缉,高子禛要掩藏行踪便不会出面,而是差役他人代理,何况监察部那帮人现如今也在那里扎根,所以并不能藉此断定。 所以……这又是一项不可掌控的因素。 如今从前青阳那些管理东瀛人的规则是用不得了,何况现在敌我已经不能单纯用血脉来分辨,中原人东瀛人都可能是敌人,所以只能将还在青阳的住民都划入制式规范,全区戒严,先巩固住边防的绝对安全。 人手方面……唉,这次秩管局损失惨重,尤其几名靠近刑场中央受到严重波及的科长职也在尚在恢復中,目前会盟总部内其他部门基本上又都作废了,有些人员甚至已经随着监察部南下避难,剩下的残兵剩将尽量能用就用,调度一下重新编製,再将范围下辖所有分局能收的收、不能收的就强拆了,最少要先将那些画匣回收以免流入东瀛手中,至于原先的分局长职便直接取消,同级人员或是转成科长或是直接下场带小队上阵。 但若是这回还是不幸,真让东瀛攻下青阳,那南方就会成为新的主战场。 淥城的援助是不能指望了,李临姊弟和朱家大姊如今全都在东瀛公开的俘虏名单上,虽然有些耸人听闻,但且姊弟俩前些日子刚拜访过东方家后便行踪不明,淥城至今又没有大动静,那这消息估计也八九不离十。 金承顺叹了口气,毕竟已经失去先机,现在做甚么都绑手绑脚的,害他脑子也混乱了,居然有一瞬间期待高子禛逃到一半能回过头来给他家祖宗整一齣么蛾子报復一下,也好缓解缓解青阳的高压态势。 金承顺叹了口气,边下地边问:「萌萌呢?」 萧盛垣见状连忙要去扶:「小姐在厨房吃饭呢,要帮您喊她吗?」 「不用。」金承顺不自然地挡开他的手:「她最近在家还好吗?」 萧盛垣尷尬地收手搓了搓裤腿:「前段时间还吵着要去学校,结果后来有几个科长满头血上门找您,估计是被吓坏了,现在都不吵不闹了。」 「也好,现在外面危险,吓一吓学乖了也好,少会给我添乱。」金承顺说着撑起身,黑着脸碎念:「还有,叮嘱她把他妈的金玉观音贴身戴好,别走到哪丢到哪给别人利用去了,我真是天天操心没完了我这真是……行了别他妈扶了!我又不是残了!有这功夫干点正事不行……」后即顶着一股气把身子扳正了踏出门外,留下萧盛垣在后头替他东拉一下裤脚西扯一下衣襬、低头哈腰巴巴地追着赶。 金承顺还就不信了,他中原立下千年根基,真是这区区几年就能除得乾净的? 【管小清】怒火 再也没有人会在家门前张开温暖的怀抱、笑瞇瞇地喊她小蜻蜓了。 从前那一腔甚么鬼热血衝劲,都救不了那群骯脏粗人浅薄的良知。 始终只有把权力纂在手中,才配谈正义。 「我们真要跟秩管局切割吗?」 当然,秩管局和少昊宫如今群龙无首,等他们恢復能打后黄花菜都凉了。 「虽然吧,老金跟你爸总不对付,但至少也合作几十年了,在这关键时……」 反正帮他们度过难关也不一定会感谢我们,不如南下保住根本、另择栖地。 「小清。」管诗芸叹了口气,抬眼看向茶几前瘪着嘴的姪女:「不要闹脾气。」 「我闹脾气?」管小清冷哼:「我说的哪一个点不是真的?看看现在青阳那甚么情况,要不是我们行动得早,我们现在也被困死在那里头!」 「然后你去了一趟总局,就想带走其他中原人,留下东瀛人做饵?」 「反正他们又不杀自己人。」 「小清,现在不是这个问题,而是立场的问题,不是说中原人就好,我们要留的是堪用的人才。」 「那反正最后不都听你的带人了吗?你看看现在那里有几条海狗!一个一个全都在你眼前蹦搭呢!当初就该把他们全都踹下车……」 管小清刚不耐地要骂声,扭头却被管诗云眼神刺了一下,最后只是撇嘴道:「那是他们自己中枪掉下去的……」 「管小清!高子禛杀了哥哥可以是在为民出气,可你杀了那些人只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慾!」管诗芸衝着管小清瞪大不可置信的双眼道:「小清,你没有理由,你没有理由……」 「为、民、出、气?」管小清气到岔出寒笑,眼眶通红地瞪着眼前唯一的亲人,可是目光在那张严肃的面容上转了一回,意识到甚么,抬手狠狠刮掉溢出的泪光,喉间拧出一丁难耐的嘶哑,在管诗芸警惕的目光下微微转动肩胛、状似散漫地倚着桌,讽刺道:「姑姑,听闻你跟高敬曾经有段露水姻缘啊?」 管诗芸神色骤凝:「你……!」 「姑姑别生气,也就是爸爸有次说漏嘴的,我也就当听听。」管小清咬牙切齿:「只是姑姑,事情得分轻重,可别爱屋及乌,跟着拿一些外人当宝贝了。」 「管小清!我不是因为那个才劝你的,这道理你以前也明白!现在就、就因为这样!难道你要他全族都给你陪葬吗──!」 他父亲被人杀死了,活活绞死的,却只配一句「就这样」? 姑姑,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出去。」管小清深吸口气,低下头不再看她,瑟缩的后背下藏着一块空洞的血窟窿,绞拧着生疼:「姑姑,我不想跟你吵架。」 她知道对这孩子来说,自己的纠结相当于赤裸裸的背叛。 她是亲眼看着高敬被推下去的。 也许是当时的感情太过浓厚,以至于她至今仍然无法衡量,当时跌落苍茫大海的爱人和血脉相连的哥哥,究竟哪一个才真正和她亲近得密不可分。 也许哥哥死在高子禛手上,不过是苍天有眼因果报应。 管诗芸找不到理由指责凶手,甚至……还可耻地感到那么点诡异的欣慰。 「下午还要去分部找周哲安谈合作,你先冷静一下,我等等再过来。」 管诗芸转身带上门,闷响后一串尖锐的嘶吼密密麻麻砸入耳廓,又归于平静。 【韩林】追缉 过了很久,韩林才被自己人从仓库里提溜出来,解了绑和脖子上的隔绝仪,就地扔进酒吧盥洗室彻底杀菌消毒。 原因是,狼狈就算了,更要命的是,当时他裤底还沾着一蟹黄黄黑黑的秽物,浑身恶臭,差点没把他前来搭救的同伴熏吐了! 韩林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可是自从小学二年级最后一次被老师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路提进盥洗室后,长这么大人了,就再也没有这么以天地自然为厕这么、这么那啥过啊! 他是真想憋住的!他好不容易憋了一个小时又又又一个小时的!他、他憋的后边小雏菊都快爆炸了!可是、可是他连脱都脱不下来啊!怎么刮怎么磨怎么挤都脱不掉啊!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裤腰带为甚么勒得这么该死的完美,趴地上抠撞墙上蹭怎么都拉不下去!为甚么胡飞那臭小子临行前要给自己吃得这么好这么香!就不能苛待他让他饿个三四五天好歹看起来像是抵死不从就算死也死的体面霸气的敌方好忠臣吗!啊啊啊为甚么他的骨盆为甚么长得这么健康!为甚么不凹个几公分!就一公分也好啊!好歹能松一松啊! 没了……他的一世英明……操他妈的…… 然而这份操蛋的心情在他把自己搓成一隻红通通的水煮虾刚消毒完毕又从同伴口中得知时情概况后立刻多了分复杂。 不幸的是,他拉裤底了。 幸运的是,他被关的期间,顶头上司出手把大半的青阳给占了,他这隻小虾米完全躺赢,甚至还躲过了刑场上的那场浩劫。 浩劫的罪魁祸首据说是高少主,而高少主据说是被少昊宫劫走了,当然真实情况如何,韩林其实心里有底,他估计就是伙同胡飞跟那个小情郎跑了。 就在他努力洗白白的时候,同伴喊的人到了,这会子眾人按照韩林的引导把整个地下藏身处都翻了个遍,讲好听点是搜索,讲难听点是抄家,好几瓶不知道年份的酒被打得稀碎,看着就肉痛,但眾人仍一无所获,这里早早人去楼空了,一丁点纸屑都没留下──甚至连那间实验室里的数据都没了,这唯一可能还有点用处的都没了。 眾人探查无果,只能先封住藏身处待日后上头亲自核查,毕竟就算这里空了,也许在心眼多的人眼中还是有其他的可能,轻易放过可不是程和弈的风格。 而韩林基本能猜到,大概就是当初在悼念会上帮着观主把人给抓了,过早引起两人戒心,又或许是更早以前……又或许他们从没信任过自己。 也许他在他们眼里从头到尾就是个叛徒。 韩林也知道有些事对高少主不公平,但是奈何他更理解观主的作法。 总要有牺牲的,而他也只不过是个听命于人的。 何况他要是程和弈,他也会忌惮这么一个德智体美劳兼得的人才。 所以是他三观有问题吗?是他为虎作倀吗?不,只是因为他立场不同而已。 番外02、融入 方祖自高奋勇替魑老大来木棚送吃的。 大概是因为见识过他对东方介的警惕心,所以魑老大没有反对。 「你以为守着我哥这么简单啊?这里就是一山野,没瓦斯没电气没商家,要甚么都得自己从零开始做,钱在这顶多就是能拿来当厕纸的,一点用都没有,我就不觉得你一个少爷家能在这里活出甚么人样来,没准待几天就受不了……」 方祖过来时总爱这么说,不知是不是要特意激他。 东方介刚开始对于他的说话方式不大习惯,不过久而久之就理解得差不多了,而且毕竟是子禛的亲人,他不想跟这人结仇。 然而除了方祖每次送餐时的审视和试探,偶尔还会有个红发小男……公妖过来骚扰,说着那堆听不懂的话,甚至抢他的菜吃。 「爹说,怕饿死,所以让你吃。」 「……」东方介勉强衝他微笑道:「小朋友,替我谢谢他。」 可那小屁妖却拍自己的胸脯激动道:「比你大!」说着又仰着头高高在上地捏着东方介的脸颊道:「你!小朋友!哈哈哈──!」 东方介一开始还会阻止,后来就懒得了,反正缺那一两样菜他也饿不死。 只是……他一直见不到子禛。 偶而能看见,就是胡飞推着他出来晒太阳,每到这个时候东方介就会趴在围墙边,而胡飞看似是上前去跟他搭话,实则是把高子禛推过去让他好好看看摸摸个够、心满意足一下。 胡飞看上去一直有些抱歉,但东方介到没怎么反应,许是慢慢也习惯了。 最近他们在整修那间有些破的木屋,毕竟一下子多了这么些人类,平时只能暂时靠早先准备在这里的露营用品搭帐棚吃罐头过日子,魑老大那屋一不是给「人」住的,二实在塞不下,眾人便索性自己多腾一个地方出来。 东方介虽然还暂时被屏除在外,但该做的劳力魑老大也没给他少,东方介和自家小玄鸟可以说是被利用的淋漓尽致,包含打猎上山爬树过河,这些远比之前东方介在沐恩婆婆家做的还要「原始」,不过做一做倒也上手了。本来觉得打猎难的,但东方介也没想到如果小玄鸟灵活起来还能直接用鸟喙戳死一隻山猪,只不过有时候戳的位置不对骨头会碎掉,吃的时候就得辛苦一点把碎骨挑掉。 相较于其他人各种用精神力帮忙,魑老大反而用着自己削磨的工具勤勤恳恳的做事,就连打猎也是用着手工削尖的棍子精准刺死的。 东方介问,魑老大就用那不太利索的人话解释──于他们来说,打猎这种东西,除了是找吃的,还有锻鍊和考验的作用。 知道这,东方介大概理解为甚么每次自己指挥玄鸟戳死山猪的时候,那个红发小屁妖都会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了。 「靠大鸟,弱巴巴,尖尖角,屁开花。」 这是每次东方介从小妖嘴里听到的嘲笑,虽然不太懂他到底说的甚么,但那一脸嫌弃是真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许多天。 东方介有好几回想抽菸,都被下山买东西麻烦的念头制住了。 房子完工后,东方介也自然而然的入住进去了,虽然华宗……不,方祖看上去还不是很放心他的样子,但毕竟是得到了魑老大的认可,所以他也没说甚么。 而最近,东方介慢慢开始了解了这里的人。 魑老大一家似乎是受过子禛帮助,所以和子禛算是兄弟般的存在,他独自带着一双儿女,至于妻子去哪了,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又或许妖族没有伴侣概念,你以为的可悲可怜在他们来说只是莫名其妙。 胡飞自称是子禛的兄弟,东方介嘴上虽然有时候会怀疑他几句,但其实心里清楚他跟高子禛的关係绝不是一般的好。他虽然不怎么善于摸索人心,但也还是看得出来胡飞那张笑脸下藏着许多伤痕,而且方祖叫他时叫的都是「瞻哥」,想必这名字可能也是改过的。 至于那个脖子上一直掛着个玻璃瓶的方祖,开始看他跟过来的时候其实有些惊讶,但这份惊讶并没有延续多久,毕竟都发生这么多事了,自己组里再出一个子禛的人也不是甚么大事,只不过连兴杰……他问了方祖说他们确实是把他救出来了,但也不知目前下落何处。 另外方祖还有一点,他说是跟高子禛有血缘,但依照东方介先前在秩管局里蒐罗的情报根本排不出来他到底是谁,只能暂时认为他可能是高家哪个小小的旁系血亲。而自从方祖不用掩饰身分后,他就非常强调要叫他本来的名字,东方介花了点时间改口才算是改过来了,但他之后去偷和胡飞打听,胡飞早把他当自己人,就明说其实「华宗」不是单纯化名,而是另一个人的名字,小祖就是替他到中原来的。 至于华这个姓氏,东方介倒是有印象,而要说最德高望重能把别人推出去替死的华氏,那就属程家的幕僚,但这箇中缘故,东方介就不清楚了。 再说其他三个子禛的人,三人都是孤儿,都说是被高子禛从孤儿院里「救」出来的,其中两个,女的叫阿晴,男的叫阿天,看起来非常不走心的名字据说是在孤儿院自己取的,然而年龄看上去却和东方介差不多,意外地都是二十刚出头,也不知到高子禛当时是怎么救的人。 还有一个格外娇小的女孩叫小落,和在刑场去世的阿好是恋人,身上总是配着阿好最后留下的平安符,颈间红红的丝线延绵了阴阳两隔的思念,东方介本以为她会消沉很久,但小落意外是个挺坚强的女孩,虽然有时候夜里总能见她独自一个人坐在大石头上独自看着星星,偶尔来能听到几声模糊的啜泣,但平常帮起忙来还是很俐落。 不过就算认识了这里的人,除了胡飞外还是有些生疏。 本来他想着有空能去外婆家看看,不过现在应该满中原都是他们的通缉单,下山是一回麻烦事,上街又是另一回麻烦事。 也不知道外婆怎么样了,要是听到自己的消息,她会怎么想呢…… 【裴靖芸】念想 少女盘腿坐在幕前,鲜花是刚插上的,特别仙嫩水灵,她还偷偷从超商买了点果酒,罐装低酒精浓度的,以免一会儿压不住老爸的棺材板。 虽然父亲一直将她当成孩子,可她好歹年方十六,算是半个成年人了。 裴靖芸啪一下开了瓶、举杯很自然的和墓前的酒杯轻轻一碰,边喝边垂眸细数最近的忙碌。 裴欣最近一直在忙,家里大小事务落到了她身上,两人一天下来醒着见面的时间大抵不超过三个小时,其中还偶尔伴随着进餐刀叉碰撞的声响,甚至更多时候,还是裴靖芸自己送餐到公司去,免得她妈又错过吃饭时间。 其他时候,就算见面了,除去裴欣惯常问候她的校园生活,剩下就是各自向对方回报今天见到哪些要紧的相关人士,又是怎么沟通怎么交涉的,又该如何规划接下来己方势力的步调走向。 可以说,自从父亲死后,裴靖芸就成了裴欣生活与事业上最亲密的合作伙伴。 除了母女之间的关係,他们需要考虑的还有现实利益。 之前在那个招兵买马的酒席上,裴靖芸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唾骂、被泼酒、被质疑,又被原谅。 在她上去挡酒的那一瞬间,她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因为从此以后,她这个维护的动作就有了两层涵义。 一个,是对于母亲的疼惜;另一个,是对于社会舆论的导向。 裴欣跟她坦白过,所以裴靖芸知道她要干甚么,更知道自己现在需要甚么。 她从前烦恼明天要考试今晚不能熬夜看小说,现在却烦恼成绩维持在这个程度能不能服眾,感觉思想上好像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达成了昇华,却与当下心境意外和谐。 她其实一开始也不明白,为甚么母亲能这么坦然的接受父亲英勇赴死的行为。 但后来她发现,其实母亲也是挣扎过的。 与其说是最后妥协了,不如说是接受了,并以此换了一场盛大的告别。 死亡固然悲痛,但是当死亡牢牢掌握在手时,却又令人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裴靖芸以前只知道活着才能轰轰烈烈,没想到人死了,居然比活着时还热闹。 半年前,没人认识工人李鹏吏;半年后,来帮她在墓前尽孝的人挤破了头。 「爸,你现在出名了,然后妈也出名了,我也出名了,但其实有时候吧,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裴靖芸笑了笑,她已经哭过了,夜深人静时也许还会落泪,但现在坐在坟前,她可以做一个积极乐观的女儿:「就是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好多人一起盯我的课业,害我都没办法偷懒了……」 对于现在的裴靖芸来说,课业只是基本,更重要的是涉略医药事业相关知识。 她计画考上她母亲曾经的学校和科系,帮忙加紧白珠的製程改良和寻找租画人的医疗资源,尤其最近听裴欣说租画人租用那方面出了些麻烦,本来陈家势弱,想前阵子那个陈姬还想仗着陈振生之前和裴宏浚的交情来攀生意谈合作,现在被她妈再三推脱,都吊在那吊了好几个月也没敢吭声,按理说是没有底气能够硬拚了,而既然陈家下去了,这块大饼上必定会开始出现缺口。 可现在却不知被谁抢先了,听消息居然还是淥城那边的团体,明明淥城老大姐李临还栽在程和弈手上,这一下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但事情脱离掌控,总归不是甚么好事。 还有一点最麻烦的,是要想怎么洗刷白珠的冤名。 虽然名声臭了,但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浪费这张药方实在得不偿失。 总有个办法,既然换皮不行,那要不……换个「发行者」试试? 也许可行,但毕竟现实情况变数繁杂,还是谨慎为好。 【吴龚】价值 厨房里传来早餐麵包散发的奶香味,衣架上掛着墨绿色的军服,金铜色的圆扣刻着中央带实心圆的银色三角图章,这身制服是他截至目前为止最大的成就,却不会是他仕途的终点。 吴龚自认并不自大,只是作为一个肯努力的普通人,他认为自己有那个自信、也有那个资格去展现自己的实力。 虽然他在a组时做的大部分是内勤工作,但外勤的经验早在实习那会也干过不少,做内勤主要是为了打点自己在局里的人际和资源,他其实曾经也有机会到隔壁组当组长的,但当时的他只说了自己歷练不足所以留了下来。 他固然看不上东方介那种靠着家世当组长的,凭甚么别人努力几年拚上的组长到他这就是爸爸一句话的事情,吴龚对于这种空降的权后代属实没什么好感,但若他想要让别人能看得见他在做事,就需要潜伏在最接近权贵的地方,然后才好找准时机、一举达标。 在他看来,他的所作所为根本称不上是背叛,真正背叛的分明是那个看不清时局的连兴杰还有那个被人利用都不知道的东方介。 作为科长,他可是跟被栓在刑椅上的高子禛交流过了好几个回合,甚么真情假意一目了然清清楚楚,也就东方介那种恋爱脑甚么都看不明白,还傻呼呼地跟人家谈情说爱。 手机铃声响起,吴龚往萤幕上瞅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单手接下电话夹在肩头,然后回头继续烫着烫到一半的衬衫。 电话里传来萧盛垣十分自来熟的朗笑:「欸,吴龚啊!那个甚么……帮我送点东西过来杯!」 「不好意思,我还在忙。」吴龚那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哎呀!就来的时候顺便绕一下就好了啊!反正你今天也要来总部啊!喔对,顺便帮我带个午餐啊!嘖嘖,现在到处都乱,那家锅烧饭我好久没吃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你去帮我问问吧!就跟老闆说是我老萧……」 「我忙完还得半个小时,如果很急,你自己为去拿会快一些。」 「嘖!就帮一下啊!多顺手的事!」 吴龚乾净俐落掛断电话,心态上可以说毫无负担,情绪瞬间明朗了好几个度。 目前作为金承顺面前的头号红人,虽然昏迷了几天,但吴龚认为自己的地位尚无人能动摇,至少没有落魄到还得去听一个「小小助理」的指示。 陈振生早就废了,被金承顺夺走主导地位后就处于半退休状态,虽然和陈姬因为白珠事件导致没有额外营利可图了有点鬱闷,但人相对怂的很安分。 路金本来就莫名其妙废了,虽然废得有点突然,可不仅没有妨碍他的利益,甚至还为他腾了个位置,他到乐见其成。 就是最近尚未的那个萧盛垣……作这位萧助理,即前萧分局长原先的手下,吴龚敢保证,这个新助理他在金承顺身边待不了多久。 那个萧盛垣就是人看着乖巧,实际上早就按耐不住了,大概是平时在分局作威作福惯了,到金承顺跟前却只能扶低做小,要说像以前一样一整年下来只要去总部匯报时装个少少几次样也就算了,可现在当上萧助理却得天天受闷气,且要是这股气没找着其他人撒,过不久他也许还会后悔,然而他如今没有任何退出的理由,因为他实在得罪不起如今的金承顺,更别说现下时局混乱,表达不好甚至有可能会被认为存有异心,届时萧盛垣进退两难,那么他与金承顺两人间的矛盾将会非常好激化。 这样看来,自己的地位依旧稳稳当当的,甚至还可能在对比之下更上一层楼。 只要他稳住,静待时机来临。 而吴龚对自己的耐心一向很有自信。 在a组那些年都那么过来了,何况忍这一时呢? 【叶佳兰】暗流 叶佳兰就这么看着一切崩溃。 少昊宫不仅是东方承燁的心血,也是她的心血。 一切都如似从前,却又怎么都不一样了。 她看得出来所有人对掌权人的位置垂涎以待,她的大儿子明明是这少昊宫中继宫主之后最尊贵的凤凰,现在却像打下手的一样被那些自以为是的元老们指挥着干这干那,而她的小儿子其实根本不懂得谦让,在各个长老间得心应手的嚼舌根,净帮着外人跟自己的大哥作对。 而叶家兰更是心有馀而力不足,那帮老头自从东方承燁卧病在床后,对她的睥睨是越来越猖狂了,连叶商去通知近况都会被几个大老爷们冷嘲热讽一番,就只差还没那个胆子动手而已。 从前也是,从来都是这样。 明明是她的功劳,可但凡少昊宫有一点好,都是他们东方家、元家命中带旺,但凡有一点不好,都是她叶佳兰俗人俗气命中带穷酸,连着他们少昊宫自以为的紫金之气也被害没了一大半,好像她就是个被东方承燁心软之下捡回来的赔钱货。 明明是她靠能力征服了东方承燁的心,也是她在执掌这个家中的大小事,凭甚么还被那些老顽固处处压一头! 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老魏在床前守着东方承燁,生怕哪个「不小心」的在药里掺毒;老风则在前面帮衬东方承封主持大局、协助代理宫主事务,毕竟是宫中老人,那点牌面还是有的,但也只是暂时制衡。 而且还出了意外──张信宏终究撑不住身体衰竭,死了。 虽然他不像老魏老风属于宫中核心角色,但好歹也跟了东方承燁很久,且还会间接造成他们继续追踪白珠近况的藉口薄弱下来,那东西虽然不及于一十,可拖延下去总是心里没底,再加上这也算突然少了个能说真心话的人,叶嘉兰心里还是慌了一下。 她知道,本来东方承燁想等张信宏身体恢復后直接退役,顺带让他做顾问帮忙另找一个租画人接替工作,结果情况突发,终究没能拦住。 叶佳兰从来要强,可现如今情况不明朗,她思来想去折腾不出甚么办法,这回也很不争气的在心中指望那个新娶进门的朱家媳妇能打破这个危局,转危为安。 毕竟朱晞嫇和当初进门的叶佳兰不同,她这个新妇的母家实力雄厚,即便如今两个姐姐身陷困境,但是叶佳兰身为过来人却看得分明,知道其实那个被朱家姊妹嫌弃的弟弟朱雨郢,事实上才是朱家目前真正握有实权的人。 不说朱雨郢和朱晞嫇是同个妈生的,就说就连那两个对他有成见的朱家姊姊朱雨郢都能以理性待之,清楚拿捏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度量,那么朱晞嫇如果真的开了金口,那按照朱雨郢的性格,必然会给予帮助来救急。 更别说,如今监察部门独立南下,即有可能在与分部匯合后,顺带和朱家这个土皇帝攀关係。 东方承燁在此之前一直在跟秩管局合作,阿介当初也是因此才被安排进秩管局的,可现如今局势不同了,主张亲近秩管局的东方承燁昏迷,那么也许她叶佳兰在化解危机的同时,也能稍微改一下少昊宫日后的发展方向。 最好是两手一抓,谁也不放。 【朱晞嫇】疑心 朱晞嫇觉得东方峙在抗衡几大长老的同时,也在逐步收拢东方承燁的势力。 他很忙,每次回来和她在床上肉体大战过后,刚洩完在她里面抖乾净就彬彬有礼地退出去,直接披衣回前线了,人家办事时该有的爱抚都没有,甚至结束后都不会抱一下。 老实说,朱晞嫇有些委屈,每一回结束都是她自己清理的,这男人连抱她进浴缸都没有过,这、这好歹也是刚结婚不久,他就不能多一点有老婆的自觉吗?虽然两人算是政治联姻,但好歹相处了,都觉得不错才在一起的啊! 朱晞嫇边搓去身上的黏腻,边哀怨自己真是看走眼,居然嫁了这么一块木头。 话说东方峙最近除了接洽新的租画人,还收拢了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邱晨为手下,据说是跟高子禛有私仇,人大哥被高子禛拦腰砍成两段了,在东方峙面前义愤填膺地宣示总有一天要亲手砍下贼人的狗头。 对此老风老魏两人没什么表示,仍旧遵循宫主交代辅助东方承封暂代职务。 说实话,东方承燁的情况不大好,上次朱晞嫇去探望时人虽然是醒着的,但不知是不是被东方介给气的,心脏也不太好了,又听说好像是高血压还怎么的,身体硬件能力虽然还扛得住,但逐渐有走下坡的趋势。 那个传说中的三姨东方承茵始终神龙不见首尾,也就自己结婚那时敬酒见过唯一的一面;至于东方承封虽作为了东方承燁的代理发言者,但明显一开口就发虚,有时还要精明干练的妻子顾陵溪帮忙排解一下紧张,久而久之,人就常常往少昊宫帐房跑了,毕竟顾陵溪还是东方家的御用财会人士。 就这阵子常常见到面,偶尔还会听到这个四叔口中冒出来黏糊糊的一声「溪姐」,甚至偶尔还会玩叠字字,搭上那张中年老男人的闪亮亮星星眼,朱晞嫇对此表示实在是有点消化不良。 但是看着顾陵溪倒是挺开心的,作为年上姐姐,还总是宠溺地去挠他的下巴。 ……行吧,都是情趣,你们老夫老妻喜欢就好。 再来就是那个东方明,实在讨厌。 他这个小叔子据说是个小天才,同样拥有凤凰纹灵,专精「印」技,不过二十出头,眉目灵动讨喜,学他二哥出去自己考了个学校,像个明明可以靠天分却非要靠努力的上进的三好学生,实则高傲自满,还是个妥妥的茶艺大师,集天下茶艺于一身,真真可爱得令人讨厌。 情况不是太美好,说实话朱晞嫇还觉得自己是被东方峙给牵连的,作为他的妻子还得帮他承担亲弟弟的忌妒,她自己是从小被两个姐姐宠到大的,所以人际相处上只能走直线没办法弯弯绕绕,对于这种宅斗真的可以说是小白一个,所以即使知道亲弟弟目前正致力于给他大哥脚底下挖坑,她除了口头直言和尽力防范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结果就是不小心,还真给弟弟挖到了一口大瓜。 前几天他不知怎么就把禹琰从东方峙那屋里挖了出来,直接提到东方承燁跟前去打小报告,惹得东方峙收到消息直接从前线衝回来,一路黑着脸谁喊他都不鸟人,直接破门把病房里的几人都吓了一大跳。 那是朱晞嫇第一次见到东方峙动怒。 但几人谈话时朱晞嫇回避了,所以具体到底怎么回事她不清楚,只不过从那以后,那位元家的翎小姐看她的眼神就变得怪怪的,常常欲言又止又绕开话题,然后又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虽然觉得奇怪,但毕竟她跟人也不熟,就没有多问。 至于自己家里……说乱其实不乱,至少现在也安定下来了。 雨琅姐目前暂居少昊宫养伤,自从医院回来后就没有一天好脸色,医生说她生体有点亏空,所以前段时间人还是很虚提不起劲,有次想下床时不小心摔跤在脸上磕了一道疤,她为此发了好大一场脾气,边咒骂边嚷嚷姜庆那臭小子。 但朱晞嫇也不好意思问,毕竟长姐二姐于她而言皆如母,出于尊重,总不可能直接问是不是这几年跟姜庆玩得太疯了要不要补补肾吧?只能暗戳戳燉点那啥给她补补,顺便从叶佳兰那里借了个专属司机,就专门服务她从床上到车上一路畅通。 只不过……咳,这个一路「畅通」的概念,实践得有点过分彻底…… 咳嗯,哈哈,只能说……雨琅姐风华犹在,风韵犹存,刚恢復过来就生龙活虎了,不管从床上到车上,依旧是那么猛……搞得,搞得司机都开不了车…… 有好几次朱晞嫇都看着朱雨琅意气风发地坐在驾驶座上呼啸离开,旁边副驾还瘫软着面色通红的专属司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当谁司机…… 这样……呃,也好,至少不需要担心了。 换个思路来说,其实朱晞嫇是很佩服的,因为朱雨琅不过短短三天,就把她临时从少昊宫借过来的这个司机给睡成自己人了。 现在两人同出同入,那司机都快成雨琅姐的小尾巴了。 而除此之外,朱雨琅还是很忧心亲大姊安危的。 雨琅姐下床第一天就拖着身体,往现如今作为前线的铁网屏障方向去了,毕竟听她说雨寧姐就是为了掩护她才会落到东瀛手里的,所以最近也常见她和远在南方的朱雨郢通讯商量对策。 不过意外的是,雨郢哥和雨琅姐的关係在这期间缓和许多,雨琅姐平时嘴里的火药味也没往常那么重了,也许是经逢大难,又或是他那个不安分的叔叔搞事实在太讨厌,趁着两个姪女身陷青阳就打起了抢夺家中生意的主意,好在是被朱雨郢打发挡在门外没干扰到甚么正事,甚至还使两人同仇敌愾暂时结盟了。 这可是自从父亲摔倒住院以来的头一回。 相对于少昊宫中这种为了夺权一片乌烟瘴气的惨状,朱晞嫇暗自庆幸,虽然人家说他们朱家是寧川的土皇帝,但朱晞嫇自认自家人除了那个朱浩其他人真的很亲民了,而且在他们朱家人眼中,四月斋斋主这个职位并不代表一切,比起绝对权威,反而张示着更多的责任及义务。 姐姐们是不屑去争这个位置的,雨寧姐寧愿经营她的高级服饰,雨琅姐寧可显摆她的美妆网拍百货大楼,小日子都过得格外舒适,反而是要继承斋主的朱雨郢过得苦哈哈的,就连这次出事也是有他辛苦兜着底才能让其他三姊妹在青阳有底气抬得起头来。 而至于殷月──朱浩的现任妻子,她和她哥的亲生母亲,两个姐姐的小妈。 老实说朱晞嫇和他这个亲生母亲不太熟,她一出生就是由两个姐姐照料的,熟悉的大多是两位姊姊口中的「小妈」,但她知道殷月不像叶佳兰一样那么有野心,始终安安份份待在医院,照料朱浩的间暇偶尔跟医生护士聊聊,跟干姊妹干阿姨去打牌跳舞,一直很能自得其乐。 所以他们家看上去争执不断,实际上比暗潮汹涌的少昊宫不知道好了几百倍。 【胡飞】故事 钱瞻成了胡飞,胡飞就是钱瞻。 其实再悲情的戏码,说来说去不就那么点事──他妹走着「欢喜冤家」的老套路爱上了臭男人,但他看臭男人不顺眼,所以他妹就在「你越反对我越爱」和「有了男人不要哥」上越走越远,持续向他洗脑臭男人有多好多好,终于在一次出任务的路上三个人一块出了事,结果两人获救一人被弃,而他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解释完了,就这么简单。 喔还有,他意外被好兄弟救了,现在正跟着好兄弟和他的伙伴们流落荒山。 要是好兄弟不幸没撑过来,那以上这一百多字就会直接成为他的生平写照。 喔还有,他曾经是一间酒吧的老闆。 虽然现在他的店大概已经被抄光光了。 呜呜,他此生唯一的成就,呜呜,他好桑心…… 「对了胡飞。」突然的呼唤将胡飞从悲伤的小水漥里拖出来,扭头只见东方介问道:「三个月了,我怎么还活着呢?」从前的二少爷此刻身上很没形象的只穿了一件无袖汗衫,连肤色都黑了几个度,他说着腋下还夹着一綑乾柴,看上去像是刚好路过就问了一句。 不得不说,虽然人家从前是个少爷,但人家这肌肉练得真的好漂亮…… 胡飞闻言这下想起来,今天是眾人逃到山里避祸的第零点二五个年头。 可东方介这话甚么意思?他该死吗? 「你说呢?」东方介露出和善的微笑。 「啊……?啊啊啊!对喔!」胡飞摸摸鼻子一脸心虚。 东方介扬眉,回头找块凹处暂放乾柴,又回来拍了拍杂草就地坐下:「你要不要解释一下,那个凉凉凉凉丸是怎么回事?」 「是凉凉凉死你丸!别担心!那、那就是块喉糖,我也被子禛骗着吃过的,你看我这么多年不也长得头好壮壮嘛……」胡飞越说越心虚:「那不是你自己说甚么餵毒药的吗?那你都说了难道我不好表示一下……」 「……好,所以怎么回事?你打从一开始就想诱我入局?」 「谁诱你入局?我有这么大魅力吗?明明是你自己闻香过来的。」胡飞对着东方介的困惑,一脸揶揄地撞了下他的肩头:「屋里那个大美人,他香不香?」 东方介耳根一热:「……好笑吗?」 东方介盯了片刻,垂眸思索甚么,看着下意识挑起地上的小枯枝、翘起一块小石板就想立起来:「子禛他是不是……本来是不是打算把自己……?」 「是,他就是打算同归于尽,所以我才找你啊。」胡飞叹道:「他可真够自私的,把我们也一起算进去了……」 胡飞看着东方介没走,还在蹺着地上那个始终立不起来的小石板。 果然,不稍片刻,东方介试探道:「我问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喔,怎样,好看吗?」胡飞搓了搓下巴:「特别挑的一张帅脸,其实吧,我原先也长挺帅的,就是少了点灵性……」 东方介皱眉,紧盯他脸上那丝丝缕缕泛白的疤痕:「你做过烫伤治疗?」 「……二少爷,你这话问的果然冒犯。」 东方介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听着,手上的小石板终于被立了起来。 「是,做过。」胡飞轻叹:「我当时想,反正都要修復,就想顺便改了点东西,也方便帮子禛做事,现在……我现在这样子,大概也没几个认得我了吧……」 自从来到魑老大这后,胡飞就没有再做偽装了。 脸到还是原本的那张,但在这副真正的面容上,存有十分明显的烧烫伤痕跡。 在他还是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时,事情发生的那瞬间,他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普通人是可以操练,是可以很厉害的,就像歷史上的那些战士,以普通人之躯、圣贤者之心性达到巔峰,然后狠狠教训一把那些自视甚高的天才们。 可胡飞不是这样的性子……或者说,从前的钱瞻不是这样的性子。 从前他有个扛打的妹妹,还有一个天才的兄弟,天塌下来都沦不到他扛着,他就是个专业拖后腿的,就连绑匪都知道他是最好被套麻袋的。 可看着两人越走越远,自己还停留在原地时,钱瞻忽然感到了恐惧。 要是有一天,他追不上他们了,连一条称职小尾巴都做不起了,那他们还能庇护自己吗? 又或者,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只能静静的看着事态变化,最后……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会再有人包容他,他会被彻底放弃。 所以他试着去学钱星星的拳脚,学高子禛智谋,学成一个合格的辅助,希望至少能在两人残血时驼着两人逃跑。 可幼苗还在试图茁壮,就被覆灭在涛天大火中。 而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拖累他们了。 番外03、日常 自从东方介被允许进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当白眼狼,把之前照顾高子禛的胡飞踹出门去。 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东方介依照往常勤勤恳恳地守在门口等着帮忙看看魑老大有甚么需要,活干着干着魑老大突然皱眉看了他一眼,就在小小介慌得一批以为自己干错甚么的时候,这位百年老妖突然来了一句异腔异调的…… 然后,就在东方介刚要退回门外的小棚子时把人拎进院子里了。 东方介呆了一下没缓过来,老实说也不是很懂按照妖怪逻辑刚刚那话到底甚么意思,不过既然主人把他拎进来那就是认可他了,二话不说立刻跑到印象中高子禛在的那屋去。 谁知道一开门,就见胡飞一点不见外地掀起高子禛的被子角,一把脱下他的子禛的裤子。 精緻的部位安静地掛在那里,本该是令人血脉喷张的美色,只是时机真不巧。 东方介衝上去扒开胡飞拉起棉被就要往高子禛身上包,胡飞还没来得及困惑他怎么进来了,就吓得大喊:「等等等一下!那盆……!」 用来擦身体的毛巾和水盆就这么被带到地上,翻了两个大跟斗。 东方介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身子,但怀中还是紧紧搂着子禛棉被捲不肯撒手,用目光催促胡飞快点滚出去。 但胡飞只是咳了一下缓解尷尬:「那甚么……咳,你怎么进来的?」 「那个大妖放我进来的。」 「喔……不是,那个我刚刚只是要帮子禛擦一下而已,你也知道牠现在就是个植物人状态,甚么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我要是不帮他翻身擦擦那他就真的臭了……」胡飞感受到那有如实质的目光连忙一顿慌乱地摇头摆手:「哎你别这么看我啊!我跟子禛是兄弟情!兄弟情知道吗!硬不起来的那种!我就算看了他光屁股的在我面前甩大鵰也没感觉好吗!你放心好了!我发誓!我发誓总行吧?我对子禛真的没想法!那、那、那以前我落魄重伤爬都爬不起来的时候子禛不也帮过我吗!那他还帮我把过尿呢!那我们也没怎……!」 胡飞看那要吃人的眼神搓了一下,妈蛋……他好像说错话了。 「你?以前?」东方介微眸,目光如刀往下面砍过去。 胡飞下意识夹了一下大腿根:「那那那就烧伤那会儿也不不是把可能就是帮忙扶了一下……」 「不、不是,当时的情况有点复杂,我那、那身分没办法出门……」胡飞用力拍拍胸脯:「反正!我跟他就是兄弟!铁直的那种!」 「……恩,那大妖既然让我进屋了,那以后他的事都我来,你出去吧。」 「不是,你一个少爷会做吗?这照顾不只是擦身体的事情,把屎把尿都要会,还得要会餵流质的东西,要不我先做一次你先看着……」 「不用,我外公之前进医院都是我照顾的。」 完了玩了,陈年老醋,味正特浓,他要酸死了。 所以后来子禛洗澡、刮鬍子、体内排出甚么全都换他照顾,胡飞刚想给人指导东方介就把人踹出去了,他是一秒也不想让子禛的裸体暴露在他人视线下。 在清理身体时,他也看到了右大腿外侧上的伤口,平常胡飞推出来一下晒太阳,东方介也只能见到脸,现在翻开来一检查,其实这小半年下来小蓝鲸身上的伤口也消了很多,但到底就当初那副鲜血淋漓的惨烈模样,多少留了点疤痕。 不过神奇的是,「小蓝鲸」纹灵所在的那部分,居然会「自癒」! 他去问了胡飞,胡飞说他也发现了,只是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情况,毕竟就他所知,那种在身上纹了纹灵后又被物理破坏的人就四个,也就是程和弈、程和路、两位家主禹博焕、姜世铭还有已故的高敬,他们身上的纹灵可是都是被绘盟狠狠划烂,甚至程和路是整根左手第五指被剁了,后又加上麒君印的限制,确定过是真的使不出来才敢放几人回东瀛去,而后金鑾观内部还自己特别实验过了,所以这个情报绝对准确。 可他也没见他们重新「长」出来过啊?难不成是因为观主他们为了取信于会盟先前暂时未衝破麒君印的关係?所以少主这是因为衝破了麒君印后就產生了自癒能力吗?可是先前他们东瀛也不是没有人做过这个测试,那也没发生这种奇事啊,难道还是少主给自己搞了甚么特殊体…… 等等,难不成……这跟血脉有关? 胡飞不是很懂这种推敲这种东西,然而但凡推到有关「血脉」的敏感原因,就不能再推下去了,两人推敲过后对视一眼,决定先替高子禛藏着这事,等他哪天自己醒来再做打算。 至于对于高子禛的照顾,除了一起睡着照顾,吃的部分用糊粥灌,就是偶尔得着给她翻身清理、带出去晒太阳。 看上去确实与一般植物人没什么区别,有呼吸有脉搏,但就是没有意识。 东方介曾经趴在床头看了他一晚上,可他连动眼都没有,皮肤苍白的可怕。 那眼球转都不转一下,要是没有脉搏和呼吸,几乎与死人无异。 东方介看他这样,明明给他做过肢体按压和关节运动了,睡前还总是忍不住再替他抬抬胳膊抬抬腿敲敲膝盖捏捏手指甚至偷偷在他身上盖草莓印章,可是子禛仍旧没有任何反映。 最开始看着他心里还会闷疼,后来……大概是习惯了。 睡觉就是抱着人往床一躺被子一拉,仅仅拥住怀中唯一的温度。 也许他一辈子就这样了,其实也还行,在这山上打猎、种点菜,偶尔钓鱼,就顺便带着子禛去山泉水里泡一泡,东方介不清楚高子禛现在有没有知觉,又或者他的意识真的还在吗?或是已经分裂进那团爆裂的精神块中了,但只要他有办法,他就推着他去走走看看。 毕竟要是有意识的话,整天躺在床上,日子可是很难熬的。 而对于他自己嘛,反正悠间着,到是比在秩管局当少昊宫打手的日子舒心。 直到有一天──东方介突然发觉自己紊乱的精神纹路比来时稳定了许多。 虽然从前他也不用天天吃药,就是发病时得吃个几颗,但是东方介始终知道自己根本上的精神纹路一直都是紊乱的,吃药是治标不至本,这乱了十几年他也习惯了。 但是他没想过还能有不靠外力自己稳定下来的一天。 而且有时他甚至有一种……子禛的那股精神力,在自己体内、从交杂的根部一寸寸梳理的感觉。 照这样继续下去,他的境不会因为紊乱而被割裂,能不能自如地使用绘技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东方介也是从这时开始坚信,高子禛一定还有意识。 他就说,子禛不会这么随便就把自己交带出去了。 子禛一定还有自己的计画。 但东方介没有告诉胡飞这事。 既然子禛没说,那自己就会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韩俐沁】窒息 作为几十年的老员工,韩大组长带着小组员们随大部队到了南部。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动乱,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北方的乱事尚未平息,不过前阵子据说东方承燁下了病床第一件事就是惩戒自己的小儿子,至于内情韩俐沁不清楚,只知道后来那名东方大少爷已经被确定为少昊宫的下一任接班人。 至于监察部门这里的情况,跟南方分部一直处于合作状态,因为分部长周折安格外配合──说难听点是狗腿──的原因,目前关係已经趋于稳定。 其实韩俐沁本来想着,监察部门能从腐败的会盟里脱离出来也是好事,毕竟单就他们监察部门来说,组织纪录及严,做事目标自然也是公平公正公开的,没道理被一个不长眼的上级机关拖后腿。 然而她忘了,如今的监察部长已经不是老管了,而是老管的那个女儿。 虽说本来就是后浪推前浪,年轻人总会激发出新的思想,所以韩俐沁之前依旧是寄希望于这位新上司的。 然而最后的结果实在令她失望。 韩俐沁记得隔壁有个组员也对高子禛有很大意见,好像是叫做杨应,是之前从淥城李家手下跳槽过来的那个年轻人,居说天天魔征一样嚷嚷着要找高子禛雪耻,也不知道那一回去调查地下组织时那位到底给他造成甚么心理创伤了。 而她看得出来,这位新监察部长也是带着报復心上位的,甚至比杨应更甚。 本来刚动乱那会,还有不少人相信高子禛人真的被囚禁在少昊宫,可随着时间推移,很多势力也感觉到不对劲了,纷纷提出高子禛往其他地方逃了的说法。 所以但凡一有高子禛的消息,不论在北中南哪个地区,管小清都会立刻派人去围捕,不管三七二十一抓来屈打成招,再一个一个把人折磨到生不如死,导致最后放出去的人精神上都出了点问题。 在这种扭曲的行事下,加上人力物力的不当损耗,工作氛围越来越令人窒息。 按照韩俐沁的性格,她也是主张只有用强力施压的方式才能撬开人的嘴巴的办事类型,可对于这种单纯发洩式的讯问法,她是极不赞同的。 然而她也到了一定年纪,既然老员工不想配合新任监察部长的行事风格,那么很最后等待她的很有可能只剩下告老还乡这一条路。 事业上不如意,韩俐沁前半生都在兢兢业业,这会也到了该退的年纪,反正都来了寧川这个处处是美食的地方,她也不执着于自己能在工作上再闯出甚么一片天了,就把生活重心转移到寻访寧川当地美食之上。 不过就在前些日子,她在当地着名的美食街上逛了一圈找到一间风评不错的牛肉麵店,点完餐进门坐下等她的牛肉麵时,和那家老闆年的儿子主动找上来聊了几句。 那人说他叫林宇央,之前也是会盟北方总部一名监察员,说本来是想去投效一个有权有势的兄弟,谁知道那兄弟见色忘友跟人私奔了,他见势头不对就连忙趁着监察部突破重围时灰土土的蹭着车队逃回这南方老家,目前在帮母亲经营牛肉麵馆。 韩俐沁就顺势跟他聊了几句现况,虽然她目前已经脱离权力中心一阵子了,能给的信息也不多,但还是有可参考的价值,只是这个林宇央甚么都好,就是嘴巴碎了那么一点,嘰哩瓜啦的甚么话题都能扯,边聊着还喜欢动手动脚的自来熟。 她是不讨厌,但到底她是来吃麵的又不是来向上级匯报工作的,好在那人聊没多久就被老闆娘抓回后厨帮忙了,她也终于能清静的品尝这家的牛肉麵。 有一说一,这家牛肉麵真香,下次一定找机会再来尝一次。 【郑昊壬、连兴杰】失去目标 【郑昊壬、连兴杰】失去目标 「哈……哈哈,兄弟。」某人尷尬地亮出一口白牙:「那啥,你也偷渡吗?」 郑昊壬看着蹲在身边把自己脸糊成黑炭的傢伙,只觉得有点慎人。 他保证,他上货前绝对没看到里头还有这玩意。 连兴杰逃出来之后大脑一片空白。 他漫无目的地跑到车站,就这么沿着大路小道绕了青阳一大圈,然后发现……好像根本没有人在追他? 不是,他有那么不重要吗?还是他逃跑技巧太高超还是怎么的了? 然后他就站在那沙坑旁发呆,直到一个小朋友都把沙子挖到他脚上了他才反应过来,现在该想的应该是下一步去哪里好呢? 一定不能回家,要是回家后被逮回去那他不是白跑了? 可他现在能做甚么啊?身分证也不能用啊,一用就暴露了。 难道他要去做黑工吗?做、做一辈子? 不不不!不行啊!他不能堕落了!他好歹也曾经是个秩管员!这次也是为正义献身的!后半辈子跑去做黑工算怎么回事! 那怎么办啊?还要找一个不看身分的地方……欸? 对啊!去淥城不就行了嘛! 淥城这么乱!多一两口人也不碍事啊!虽然、虽然里面的人很多不是善类,但他选择做一个善类不就好了!而且去那还没有认识的人!不用担心会一下被认出来! 那现在就……呃,可他要怎么过去啊现在…… 难道徒步吗?不可能那都几公里长征啊,走到那腿都能断四次了。 要不然……站在路边招招手? 那要是招到计程车怎么办?他又没钱,总不能坐霸王车吧? 老天,有没有好心人在车顶上放个跑条给他明示一下啊…… 然后连兴杰就这么在路上一直走,直到他不小心踹到一个纸箱装的东西。 一抬头,只见旁边是超商,现在正是清晨,而人家正在装卸明天早上的货物。 接着连小杰就突然灵机一动。 他可以鑽货车啊!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然后就是这么一回事。 郑昊壬错愕的看着缩在货箱角落的人。 这……这人好像是之前隔壁a组那个叫连兴杰的。 「那甚么……大哥!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停停停!」郑昊壬见他一个大男人整张脸都委屈在一起了,连忙打断道:「你不认得我了?」 「……啊?」连兴杰眼底的宽麵泪立马倒了回去:「喔!你是b组那大块头!」 「我是郑昊壬,别担心,我不会把你供出去的。」郑昊壬有些无沿的踏进后车厢,关上柜门后打着手电筒充当照明,就地一坐朝人问道:「但你不是被抓去……呃,这是怎么就逃出来了?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对阿,那里好像不知道发生甚么事,我就拜託外面其中一位大哥把我放出来了,但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反正现在都这么乱了,我也不想在里面乾等着,就想出来找辆车打着去淥城谋出路,但我又没钱,我身分证又不能用,打零工甚么的也没办法,就想找货车鑽进去碰碰运气,就是之前运气有点背,鑽过几辆开到工厂的……唉!不说我了!那你是为甚么在这啊?你也……从分局里出来了?」 「嗯,分局那边现在完全变成金承顺的专用军备库了,我不想跟着进军部,他们那些人做事违背我的原则,所以我就想找机会退下来,回淥城去。」郑昊壬眼中流出几分失落,又打起精神来:「不过我的工位现在还暂时在分局里掛着,只是先申请了到淥城去做考察,我想利用这段期间把该准备的东西装货运过去,好方便我以后在那落脚做点买卖。你呢?是要去哪?」 「巧了!我也去淥城!」连兴杰合手拜拜求道:「大哥就拜託你捎我一趟唄!」 「是可以……只是你如果想在那里找点事干的话,最好找个可靠的当地人带着比较好。」郑昊壬略作思忖,正经道:「要不你……跟我着干吧?想在淥城混,没有当地人做嚮导,很容易被坑的。」 「啊?跟你?做买卖吗?」 「是,虽然也不是会甚么很乾净的生意,毕竟在淥城嘛,但是我敢保证,我做事至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会有甚么泯灭人性丧尽天良的行为。怎么样,要不要合伙一把?」 连兴杰犹豫片刻,偷偷往人瞅了几眼,小声问道:「我能不能问一下,大概是哪一方面的生意啊?」 「酒製加工品和租画人生意,预计店铺落脚点会在夜潭区那块。」郑昊壬见他神色一紧,忙解释道:「酒製加工品就是正常生意,至于租画人……就你也知道,租画人这是明显是有人背后驱使舆论导向,可现在乱成一锅粥,事发源地在淥城,大型黑色交易也大多落在那里,我想去那把租画人的租借生意抢过来,扭转现有经营型态,换一种能够保证双方人权利益的租用方式。只不过现阶段做这生意很容易摊上麻烦,所以我需要一些灵师来帮我镇住场子,至于生意商谈方面,因为我目前仍在秩管局当值,所以在我脱离之前都需要隐在幕后,有甚么活动可能还需要由其他人代理出面,包含可能会牵扯到黑市交易的领域,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其实也可以代我出面,毕竟是在淥城做生意,你在会盟里有点前科反而是大加分,只要不是犯过甚么杀人放火拐卖的脏事,基本淥城人只会对你更尊敬──简单来说,淥城全城人都是刺头,越跟会盟对着干他们越喜欢你。」 「我懂!你就要招保全跟代理人是吧!我可以!」 「是,但你算是我的合伙人,生意上我也会给你提成。」 「好!郑大哥!小弟就跟着你干了!你以后都喊我杰夫吧!这是我的小名,一般亲近的人才知道的!」 这人怎么这么亢奋?一说道黑市眼睛就亮了。 难道那是甚么好地方吗?还是这人天生喜欢追求刺激? 那之前去淥城调查食怎么没见他们家组长带他去? 他该不会……是甚么很能惹事的性格吧…… 郑昊壬想着,表情不禁有些纠结,然而看着连兴杰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又想想反正这兄弟他也已经认了,至少这种人不会背后捅刀子,就先合作看看吧。 其实郑昊壬想接管租画人生意还有个原因,他母亲就是在他七岁时,作为郑远的专属租画人,因为身体与神髓的不适配性,体内神髓含量过高导致急性髓晶症併发而死的 当时,郑远还是淥城当地的一隻小商团头子,算是小有成就。 郑昊壬明白这只是一场意外,当时谁都不知道会有这种后果,可他始终不能释怀自己父亲确实含有「利用」母亲的这种嫌疑。 不过听说郑远也在跟进这个生意,如果他们要做的话,免不了要跟郑远对上。 到时候,就是看谁本事大了。 郑昊壬隐隐觉得那个在他茫然失落之际给了他机会来淌这浑水的胡先生不是甚么简单人物,若是他这回赌错了,很有可能会被黑吃黑吃掉。 但是按照金承顺肃清异端分子的速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毕竟他郑昊壬也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夜潭区,湖景旁,小吃摊桌前,郑昊壬转头看向对面正在大口吸溜麵条的连兴杰,街道上熙熙攘攘,谁也猜不出来,眼前这个吸麵的傻个前天才刚修理过一群黑市里不守交易规则意图强抢的土匪,把人给吓得尿都漏了一地。 两人已经在这里经营一年多了。 开始起步的时候有些艰难,因为裴氏製药那里好像也派人来实地勘察了,要跟一个有底蕴的公司竞争属实不容易,但按照胡先生说的利用资讯不对等的作战致使裴氏失去先机后,这颗两人生意路上的绊脚石就被剃除了,他们也能专心去斗地头蛇,也就是他那个自己为是的父亲和他那跟乾儿子一样的副手阿莱。 等哪一天,等他够格了。 他一定会让那老东西跪在母亲墓前,好好算算那些陈年旧帐。 【东方峙】挣扎 东方峙对自己这一手玩得还算满意。 他其实本来还挺疼这个小弟的,尤其他还比阿介懂人情世故,做事还狠得下心,不像他的二弟,喜欢一个人就把自己全赔进去了,现在钱财名声一样都没讨着,甚至还把自己的人都赔给人家,真是可惜了爸在他身上投的那点资源。 太蠢了,东方峙不想跟这种脑神经长在完全不同线上的人交流,特别费劲。 然而事实证明人太机灵也不好,至少他这个小弟,心眼太多,太贪心了,本来东方峙想等他继任宫主后就提拔他做自己副手,现在看来没这必要,这弃子可以直接扔了。 总括来说,比起聪明的叛徒,还是愚忠之人比较有价值,像他二弟就挺好用的,只要别这么恋爱脑的话。 而说到东方明的计画,上次是想利用他私藏禹琰的事情把他拉下来没成功,反而让禹琰被他爸认可成为反打东瀛的跳板,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这次就是想直接联合长老把他赶下去,然后顺理成章成为唯一的接班人。 至于他许了三个长老甚么好处呢?这么说吧,他先利用埋在裴氏製药理的暗线,掌握目前白珠的残馀价值,然后利用之前媒体对裴氏製药和少昊宫之间利益交换的传言,联合两者假造证据给他身上泼脏水,说是他把消息放给媒体的,为了就是在除掉东方介的同时,隐藏自己确实和裴氏有利益交换的事实,并且,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弱小可怜无助的小弟,而东方承燁之所以还卧病在床长老都见不着人,是因为他把他老爸给软禁了。 至于他为甚么先除掉根本没有凤凰纹灵已经放弃继承权的东方介,而不是先除掉可怜的小弟,原因是东方介是老爸给自己准备用来制衡大哥的,而大哥之所以一直以来被称作少宫主,只是为了帮他吸引砲火,让他安全成年,然后再把属于他的位置还回来,只是未曾想到大哥居然鳩佔鹊巢,就这么赖着不走了。 然后东方明再给自己塑造一个可怜小白花的形象,以至于长老们认为他好操控,只要协助他扳倒东方峙,那么到时候这三人各个都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呵呵,这故事编的,要不是当事人,他都信了。 大该是因为也想藉此削弱长老们的势力,所以当东方峙将这些匯报给东方承燁时,东方承燁给的反应是──放手给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其实东方明还是挺聪明的,只不过他唯一算错了,就是老爸疼他这件事。 东方峙作为东方家的长子,跟着他爸后头走了好几年血路,有甚么没见过? 他了解他爸,该疼儿子的他不会马虎,但如果你威胁到了他的计画,甚至试图挑战他的权威和决定,他不会放过你的。 只是虎毒尚不食子,他不会真的杀你,但是他也不会再给你甚么了。 东方明倒台,其他长老已经被他拔权了,那些老不死的在他手里讨不着好。 不过由于元翎的关係,他饶过了元家,但条件是往后少昊宫中任何事务,若要元家出面,需得一律由元翎本人出面,如此既能保证是自己人,也能保证目前在这战况紧急的阶段,少昊宫的人手不会被他这一下整到无人可用的境地。 但老实说,东方峙很不爽,非常不爽。 他可不瞎,他看得出来元家那女的喜欢禹琰,可他同时又很庆幸,否则当初那女的撞见他两的时候,那就只剩灭口这唯一一条路,也不会出现今天的合作。 但东方峙以为元翎看到那种场面后因该会对禹琰歇了心思的,何况当时还是他在上面,禹琰在下面,按理说一名女性看到自己喜欢的男性被另一名男性压在身下,情感上应该要是不能接受的。 可那个元翎居然……接受了? 甚么玩意?当时那两人把他夹在中间神情悽苦的看着对方,还苦情上了?他俩甚么时候搭上线的?而且那会他还插在禹琰体内呢!他妈的他正在干他,然后这两人把他当空气在隔空对视! 东方峙瞬间有种被扣了顶绿帽的感觉。 东方峙死死盯着身下的人,狠狠一撞,齿间溢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好,没关係,他可以暂时忍着。 他不相信禹琰对他没有感情,既然敢跟那女的在他面前眉来眼去,没准是想报復他娶了朱晞嫇这件事。 就说呢,之前他刚结婚那会他家小琰儿就老跟他使性子,还气得用檮杌血把自己控在床上想强要,虽然因为他的血液能力较微弱所以没控制多久,但自己还是把第一次给他,把人暂时给哄好了,所以后头明面上才没有因这事吵架。 但他知道,他的小琰儿心底还是很在意。 「东……方峙……」身下人湿润的眼眶中泛着泪光,难耐地伸手抵住浮动炙热的胸膛:「我疼,你轻点……」 东方峙回过神,放缓腰上的狠劲,轻轻撩开禹琰被溽湿的额发落上一吻:「好、好,对不起,我轻点嗯?还疼不疼?」 「嗯,不……嗯哼……」 禹琰整个人连着声音都是软的:「嗯?干嘛?」 「你在身上纹一个凤凰好不好?就跟我妈那一样的,没有那么大一片,就是小小的在肩膀上,不是纹灵,就是单纯的纹身,只要有了那个印记,你就是这少号宫的第二个主人。你就永远都是我们家的人了,好不好?」 「那是……哈喝……给你老婆纹的,你纹我身上……」 「没有,我没给朱晞嫇纹。」东方峙一个深挺把他的话撞碎了大半,柔声蛊惑道:「我也不会给她机会纹上的,她不配。」 不想禹琰皱了皱眉,扭头试图摁开身上人的小腹,边扭动道:「你出去。」 东方峙扣住他的腰骨,将脸埋进肩窝,又轻轻往小樱红上咬了一口:「为甚么?我还没到呢,再一下,再一下就好……」 「你……你要其他东瀛那边的资料可以给你,但休想打子禛的主意!」禹琰眼睛红通通的瞪他:「别想用这个贿络我,我不会告诉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说甚么,怎么话题又绕到别的男人身上去了?你放一万个心,我答应过你,我不会动他,他可是我未来弟夫呢,我动他干甚么?」 「哼,最好是……嗯哈哈……不要……等等……太快了……」 小琰儿,你别生气,别吃醋了。 我不爱朱晞嫇,只要等到她怀孕后,不管他生男的女的,我就不用再上她了。 你要是不爽她,我会把她处理掉的。 那个孩子你要是也不想看见,我也会让人送离你远远的,我不会将他当成我的孩子疼爱,那就是一个继承人而已。 那个孩子,就只是为了让我和你一起走下去的工具。 所以你别生气了,好吗? 【李瑀】失控 同样作为大房的小姐,李瑀对于大姊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很不服气的。 可这份不服气中又暗含着羡慕,羡慕大姊做为灵师行事颯爽底气充足,可每当她试图模仿时,却只能更加明确的认知到,她作为毫无战斗能力的画师,与大姊之间犹如鸿沟般的差距。 然而自从大姊和小弟突然没了音讯,青阳又接连爆发那场大规模衝突后。 那个成天装得憨厚老实又懦弱实际上心思阴毒骂起人来三观败坏的二哥李枫整天只会对她冷嘲热讽摆高姿态,好像他多厉害一样,实际上一点屁用都没有,她见着就心烦,而矫揉造作的小妈自己跑了,导致老头子又气病了。 这么大一个淥城,没了李临,她该怎么管? 在这混乱的时候,本就游离于会盟规章之外的淥城相对安全,却也相对危险。 淥城地下势力四起,各个说是要为了找回李阁主发愤图强,却不见得有几个是真心的。 手下人心躁动,黑市管理不听指挥,连夜潭区一瓶酒故意抬价她都没有那个声量去现场拍桌把价格压下来,少了李临的照顾,各方妖魔鬼怪开始显露本性,她却压不住这乱像群生。 她不得已求助于采风问俗的两老,可她没想到,连一点帮助都要明码标价。 现在的小施恩惠,在未来很有可能成为无法偿还的人情债。 李瑀甚至看不清忘忧阁到底能够承受到甚么程度的帮助。 她自以为知道淥城哪些势力,知道多去跟采风酒肆和问俗药铺打好关係,知道如何算帐记财,知道探访民生观察民情,知道如何分辨各种名酒货物,作为阁主就已经足够了。 可治理从来不是只有纸上谈兵。 李瑀明明知道方法,可她却做不到。 从开始到最后,所有地方都是问题。 她没有大姊的手段,空有一个李家三小姐的身分。 她独守着一座金山,像个落入狼群的羔羊。 李瑀深吸了一口气,她需要找到一个转机。 既然情况已经失控了,既然已她的能力没有办法管住那些猖狂的人们,那就加入可以制衡的东西。 一直以来,淥城并没有限制妖怪的出入,然而争正敢以妖身示人的妖怪的数量却是少之又少。 为甚么呢?因为过得不舒服。 妖爱吃的东西人不一定爱吃,妖的生活爱好不一定和人类重叠,淥城虽然妖怪多,但很多时候牠们都只是过客,不会在这里扎根。 所以她得製作出一个「社区」,不是由法令规定必须主动相处的,和是让人和要共处的社区。 然而对妖一方的沟通,还需要其他专业人士配合,最好……牠本身就是个妖。 像是那隻红眼母猫妖──天方旅店的老闆,就是很不错的选择。 只是他性格虽然实诚,该多拿多拿该少拿不贪,但最是怕人找他麻烦,虽在群妖之中有威望,但实在不是个热心肠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愿意出手管这个间事。 如果愿意的话,李瑀可以服从妖族签立契约的规则,考虑暂时分权和牠共同治理淥城,待日后行有馀力时,必定回以重谢。 【东方承封】担忧 东方承封是真担心他那个流落在外的傻二姪子,虽然说东方承燁躺在床上的那几个月有一部份原因是为了配合大姪子削减长老们的势力,但东方承封作为他的代理人,可是知道另一部份原因就是被东方介给气的。 也是,虽然说他不是继承人吧,但好歹也是东方承燁精心培养出来要给少昊宫事业添砖加瓦的人才啊!那就算是个工具人也是个带有自己血脉的高级工具人,谁承想就这么被人家勾勾手拐跑了呢! 唉,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东方承燁反坐在顾陵溪桌前的办公椅,枕着手趴在椅背上,长叹了口气,突然喊了一声:「老婆。」 顾陵溪手上正飞快的敲着计算机,闻言头都没抬一下:「嗯?」 「闭嘴,我帐算到一半。」 然而过没多久,又忍不住开口道:「老婆,三姐他好久没回来了。上次他回来还是吃大姪子的喜酒吧?那都过好久了,你说他会不会真的不管家里了啊?」 「你看看,我这么忙都成大哥的嘴替了,他怎么也不回来帮衬一下?」 「溪姐,我好担心我那二姪子啊。你说咱俩没孩子,我就把他当亲儿子了,可这臭小子怎么这么能惹事呢?居然还给我搞私奔?都是几岁的娃娃了,怎么思想还这么幼稚呢?」 「唉我当初就说他不该跟那个甚么高子禛走这么近,结果现在你看,出事了吧?可你说我也不能嫌弃人家,就很为难,那毕竟那是阿介喜欢的人你说是吧?老婆,你看我们要认这个姪媳妇吗?至少我们一定得站在阿介这边的嘛是不是?」 「对了!朱家那臭小子最近没来找你麻烦吧?」 「我看他最好给我安分一点!真的是!好好的回他朱家去窝里斗啊!怎么能这么没有事业心啊!没事过来跟我抢老婆算怎么回事!就这么没耐心的吗!那钱多好啊!这么快就抢腻了吗!」 顾陵溪夹着笔去扶额头,东方承封见状自动抽身绕到后头替她按压太阳穴,这次顾陵溪总算回了他:「主要是朱雨郢有本事,朱立没那个能耐和他斗,抢不到,自以为很厉害其实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到现在还在公司拒绝进入名单里,被拦在大楼门外一脚都踏不进去。」 「那我就没能耐吗!换成你他就抢得到?!」 顾陵溪靠上椅背静静享受东方承封的按摩,笑着安抚道:「抢不到抢不到,我们家承封弟弟最棒了。」 「哼!也是最近青阳动乱稍微平息了才会让他有机可乘,要我说就再乱一点,看那兔崽子还敢不敢来!」 顾陵溪闻言皱眉拿笔轻敲了下头侧他的手背:「嘖,小心说话,让你大哥听到衝过来揍你。」 「他才揍不到我呢。」东方承封狗腿地弯腰搂住老婆的肩,下八再发顶上亲暱地蹭了蹭:「我老婆这么厉害呢!他敢揍我就让他没人帮他管帐!」 「浑蛋。」顾陵溪笑笑,拍拍他环在肩上的胳膊:「帮我去厨房端一盘糕过来,我饿了。」 「好哩!」东方承封侧头往顾陵溪脸颊上糊了一口带着水渍的湿吻,即匆匆闪过老婆大人挥过来的拳头,溜出门找厨房去了。 番外04、进展 胡飞首先去给郑昊壬递了个信,持续以胡先生的落款写信,为两人指名接下来的经营走向。 不得不说,胡飞自认虽然他打架没有妹妹好,智谋没有兄弟强,但是赚钱的小套路他还是有不少的,不然他那家酒吧也不会短短几年就被打里的那么井井有条有声有色。 再加上郑昊壬身为郑远的儿子,胡飞可以利用郑远替儿子的愧疚心让郑远背地里主动替他排除经营路上的阻碍,而郑远作为在黑市里闯荡这么多年的地头蛇,他会下手的地方必然是他浅意识认为最好的结果,胡飞也可以以此为依据来推断更好的经营思路,为郑昊壬提供经营致富的最佳法门。 胡飞为此还在心里狠狠自豪了一把,这计画圆的超级漂亮,只能说不愧是他,也就他这种人才才能跟高少主这种天才并肩作战! 只要事情进展顺利,那么之后他们对于租画人市场的掌控也会更加全面,就是有一点吧……那甚么……有些对不起裴小姐。 毕竟两边也是盟友嘛,两方这一两都持续有互通消息,山上收到任何情报一律是由方祖带小落他们下山过程中解散各自去各方站点蒐集过来的,而裴欣那边的联系比较要紧,是由方祖亲自来传递的。 上回方祖就说裴小姐好心提醒我方目前租画人市场被一个新兴的淥城势力给佔了大半,她那边已经掌握不住情况准备暂时收手转移到其他方面的投资上了,让我方自己小心一点…… 啊这……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告诉裴小姐这事是他干的了,毕竟是断了人家一条财路的事情……胡飞表示这方面他是真心觉得很尷尬…… 总之,这种讯蒐集模式一直持续到有天东方介主动找他聊聊。 本来东方介虽为目前整个队里的最强打手,毕竟是少昊宫里拿资源餵出来的,基础总归比常人高了一大截,但他的身分太过显眼,再加上东方介的精神力通讯杂音太多根本无法及时交流,而能安全交流的电子產品又需要经过一大串手续才能办得到,可如今我方人力不足,很多资源交换的联络网都断了,重新连系起来需要时间,就只能让他留在山上顾家。 所以对于东方介能够正常使用精神力传递讯息这件事,胡飞表示很惊讶,因为他是知道高子禛说过精神纹路紊乱这东西不好处理的,可没想到就一年时间,东方介居然自己痊癒了? 两人当场测试过了,完全没有丝毫杂音。 然而当问到原因时,东方介却闭口不谈,只能任由胡飞天马行空的乱想瞎猜。 难道这山上还有甚么磁场吗?怪不得以前道士修先都得住在半山腰上…… 总而言之,东方介那之后就那么成了情报网的一员。 加上之前他干过秩管员,知道很多正当途径的走法,所以他很容易就能把资源获取的踪跡隐藏在其他人的正当管道里,甚至回报的资讯还北别人走小路偷来的还要齐全,这等鑽系统漏洞的手艺活堪称完美,胡飞顿时感觉自己当初不但是拐了个少主夫人回来,这夫人还是个顶好用的大宝贝啊! 怪不得那个东方承燁看到工具人儿子叛变后气得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呢! 是哪个不长眼的说东方二少爷不受宠、反应钝、恋爱脑的? 那这些年少昊宫和秩管局的交集很多都是经由东方介通传的呢!那人家不受宠反应钝的话能干这活吗?这不就彰显他的能力了嘛! 恋爱脑那就是一个品格!优良品格!那看看这位优秀员工拼命工作甚么都不要就只要跟老闆谈恋爱那多么无私啊!都给他这总经理省了好多拉拢人心的支出呢!以后谁再跟他说恋爱脑是个贬义词他跟谁急! 不过……对于这位最近的要求,胡飞感到有些为难。 优秀员工说……他想把老闆的头发留长。 就有一次,东方介回来后立刻转回房间去照顾高子禛,糊纷跟进去的时候刚好见到他耐心的把子禛扶坐起来靠在肩头,梳好凌乱的发丝,用剪刀细心把分岔的地方挑出来修掉。 当时他看子禛的头发都已经留超过肩膀了,就顺口提道:「这头发好像要剪了,上次看还在半个耳朵上,这回都盖过耳朵了……」 结果就见东方介满脸不情愿地护住他的头发 东方介最近有个习惯,他抱着子禛睡时尤其喜欢抚摸他散在背后的头发,发丝擦过指尖的感觉总有种苏麻的快感,胸腔向背挠过一样,有种快沉沦的感觉。 东方介觉得自己可能是憋了太久把性癖给憋坏了,但不管,他就想把他留长。 结果乎非还没来得及妥协,小落就这么刚好又带着「凶器」进来了。 没错,说是「又」,是因为之前已经让他得逞过一次了,就趁东方介下山的时候,城门破防,小落恶魔入侵,将公主的黑长直给一刀喀擦,剪了。 那次东方介生闷气得整整一礼拜都不鸟人。 只见小落脸盆李端着毛巾剪刀和自製的围脖纸进来了,见两人都在大大方方地说「欸正好,你们帮我扶一下少主,我再给少主剔个平头,不然这山野里虫这么多容易藏不乾净的东西。」 东方介警惕「不用剪,我会帮他整理的。」 「干嘛费这功夫,这样多不清爽,你看我自己都削成这样了。」小落指了指自己的中性短发说着就要上前 东方介又护「不行,剪歪了怎么办?」 「就剔个平头能剪歪甚么?」 「我买了发带跟梳子,我自己帮她绑。」从口袋掏出东西,又抢话「子禛又不想我们需要出去跑消息,他可以留。」 「欸你这……」被胡飞扯了一下,妥协到「行吧行吧,不给剪就不给剪……那你一定要照顾好啊,别让少主头发里生不乾净的东西了,要是哪天那成了细菌窝,我唯你是问!」 就这样,本次头发保卫战,宣告成功。 本来胡飞以为这事结束了,然而隔天一早,冷泉那突然传出方祖崩溃的大喊。 胡飞饭吃到一半就叼着匆匆赶到现场,只见方祖衣服还穿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跳下冷泉去抢东方介怀中的大美人,而东方介和大美人衣不蔽体的靠在一起。 由于水下画面受阻,那靠姿势有点……恩……香艳。 「东方介你你你这禽兽!我哥他还晕着,你居然、居然敢……!」 方祖又急又气得拉着他的子禛哥哥,东方介被他挣扎的动作扑了满脸水,边咳边慌忙把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子禛扶稳,侧身挡开对方伸过来拽人的手,脸红气急道:「我没有那么禽兽!我、我只是怕把子禛单独放着洗一洗会滑下去,我才想这样固定他……!」 「我就说!胡飞说你要给我哥留长发我就觉得奇怪!禽兽!大变态!」 「反正子禛又不像我们要做事!他可以留着!而且、而且很好看……!」 「果然有怪癖!把哥还我!」 胡飞一旁看着忍不住,忙扯下嘴上的乾粮道:「停!stop!休战!别吵了!」喊完见方祖仍执拗得抓着高子禛,又叹:「方祖,把你哥放下,让他洗。」 「瞻哥!可他他他变态!」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敢说你在搓我哥下面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吗!」 「我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好了──!」胡飞乾脆下水掰开方祖执拗的手把人拽走:「走!吃饭去!」 「不行!我还要在这监督他有没有对我哥的身体做出甚么变态的事情!我不走!瞻哥你别拽我!你放开我!他玷污我哥清白!我要和他拼命──!」 方祖被越拉越远,吶喊一下比一下崩溃,而东方介跟没听到一样红着脸理直气壮地又把高子禛按回大腿上光溜溜的紧贴着,继续仔细搓洗他披散在身后的头发,试图忽视那顶在水中夹在两人小腹之间撑起来的大帐篷。 变态就变态吧,管他呢。 【姜恆】乌云 如今新的金鑾观移到青阳和秩管局与少昊宫相抗,建筑基底利用了当初高子禛组织的地下集会地,由那延伸至附近一处公园,将那里改造成基地的进出口。 中低层人士因为几百年来终于返回故土,整备好基地的那天就庆祝了一晚上。 然而在高层之间的氛围旧有点僵了。 一桌子血脉相连的人围在长桌边,整整两个小时的家宴,除了程和弈的开场白和收尾话之外毫无半点热络。 程家就出席了程和弈、华宏天、程和路、程城,还有做为女朋友的钱星星。 程和弈和华宏天没有进行公事上的交流,只是从神态看来华宏天又憔悴了,隐隐显露出老态;程和弈虽然神采不错,但姜恆还是看出来他比从前那副游刃有馀的样子暴躁许多,有几回饭菜不小心从筷间滑落时,他脸上便轻易显出了不同以往的不耐烦;而程和路设计让李临落网后,虽然嘴上不表,但自那以后就退居二线,之前左手第五指因为有画笔纹灵而被会盟斩断了,如今要重新统合战力却不见他出面跟着其他家主一起处理修復纹灵的问题,看样子是没有再纹灵的念头;至于程城作为小辈在人情方面被夹在两人中间,便也没有开口调解,席间只偶尔和钱星星低声说话。 禹家则是来了禹博换、袁修、禹清灵、禹博明和他那老婆,没有出席的就是年事已高不便于行的禹老太太,还有一个至今失踪的禹琰。 禹博焕还是那个正经大叔,袁修还是那个金边眼镜斯文败类,两人办事一直都不急不躁的,从东瀛到中原始终看上去无波无澜,袁修到了中原同样负责内部医疗和研究,因为和罗万这个厨师同为后勤,两人偶尔还会配合共同规划眾人每日从早到晚的营养快餐内容;禹博明还是那个哈巴狗搅屎棍,到处贴人到处搭訕,禹老太太不在他就把牛皮吹到他大哥和观主身上,也没想过人家其实一点都不想搭理他,姜恆本来就因为高子禛小时候被虐待的事情看他不顺眼,这下子越发觉得他招人烦了;然而平时社交最厉害的禹清灵人却变得沉默许多,做为新的反抗军会长,高子禛无预警跑路后她有很多事情需要交接编排,目前设法将可用的人融入进程和弈的大军中,上回清点剩菜时罗万发现她忙忘了吃饭,姜恆就拜託他做几个兔子型的杯子蛋糕送过去,可罗万回来却说禹清灵看见上面的兔子只是微顿,都没笑一下,就囫圇吞枣塞进去了,甚至后面帮忙送晚餐过去的时候,整个人还心不在焉的;又说禹琰,他失踪了这回事,关注程度简直和高子禛是天壤之别,可能认为他跟高子禛一起走了,也可能是出了甚么事,但总之没有人过问,只有他母亲脸色看起来怪怪的,不过目前依然没看她对此有任何表示。 姜家人一个都没缺,姜世铭、姜母、姜芸、姜庆,还有姜恆自己跟被他强制拉过来坐实男朋友身分的罗万。 姜世铭本来就因为高子禛这回咸鱼脱身不爽,前几天又被儿子带了个男人回来气得睡不着觉,连日常去找程和弈担当吹耳边风出餿主意的职责都忘了;姜母则是惨遭丈夫情绪连累,虽然心理上接受了但情绪也不太好;而姜芸自从背叛朱雨郢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工作岗位上一刻没休息过,现在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至于姜庆,他谁也不想交流,现在就是心心念念想把满身上那些据他自己说是朱家二小姐画上去的精緻花鸟绘直接搞成纹灵,立志成为大家的军火库,现在总是好像虽然做为画师他不能自己用,但依旧拥有了全世界的感觉。 而姜恆呢?他心情一直都很晴天。 罗万如今辞了餐馆的工作,跟姜恆一起进到金鑾观旗下做厨师,跟那些富家子混熟后偶尔也会帮忙做宵夜之类,他做餐的时候姜恆就顺手在旁边搬了个小酒吧柜台,像从前在酒吧当酒保一样偶尔娱乐性调个酒玩一玩,导致他爹的高血压又突出了新高度。 他一天的心情从早上起床被罗万抱在怀里时就很美好,他的牙膏式还是甜甜的草莓味,虽然姜恆当初挑这个牙膏其实只是因为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好看,毕竟他尝不出味道。 在失声后,舌面对于一个哑巴来说就是个很不错的藏匿点,基本上姜恆除了进食接吻和做爱之外都是不开口的……啊,还有刷牙,所以他才会当初听从观主意见把纹灵纹在了舌头上,可没想到纹灵几乎穿透了他整个舌面,而他也渐渐丧失了味觉的功能。 其实当初姜恆察觉这点时是有些怨恨的,因为这样感觉他好像又残疾了一次,可有一回他午休睡觉起来饿的要命,胡飞又没给他带吃的,就自己穿着睡衣拖鞋就跑到对街去搬住人家餐厅刚要拉下来的铁门问吃的,那人被他磨得没办法就放他进来了,只好去厨房把自己的餐端给了他。 当时那个厨师就是罗万,而自己没有味觉这事是两人熟络之后,有一回罗万没注意用错了调料才发现的,否则姜恆还能一直装下去。 为了不让罗万太难过,姜恆选了一天主动拉他去尝鲜,然后一副吃的很香的样子,希望能让他能忽视他其实没有味觉的这件事,然而罗万那天陪他逛了一圈甚么都没说,只是最后停在了一家糖果店前,进门挑了一整袋的棉花糖、硬糖、巧克力脆片饼乾等等的零食塞到他手里,温柔地揉着他的头道:「食物不是只有酸甜苦辣,你还可以品尝到的,还有它的嫩软硬脆。」 然后那天晚上,姜恆就没忍住用后面把罗万给睡了。 结果隔天早上姜恆刚一起床就见罗万光着身跪在床前,说很抱歉自己对小朋友干了这种事情,他会负全责,然而姜恆比手语问他怎么负责时,他支支吾吾的甚么也说不出来,结果又被姜恆拖回床上翻来覆去睡了好几遍,这才终于彻底接受小朋友已经变成自己男朋友的事实。 而至于高家……只出席了戚爷,然而戚爷年纪大了有三高,吃的还不是跟他们同一桌食物,导致那种违和感更深了。 戚爷和其他高家的老弱病残们只是支脉,体内的穷奇血都非常淡薄,不像高子禛那般正统,高子禛是在上小学后才透过程和弈接触到这帮素未谋面的极品亲戚的,先前照顾他们只是因为义务,那些老人们也只是秉持着辈分利用他,这些人像吸血虫一样心安理得占用着依靠高子禛换来的资源,现下高子禛一走,这帮人就开始怨恨他拋弃自己的宗族,只不过因为高子禛明面上是为国牺牲,那帮极品亲戚看他在内部声望不错才不敢公然詆毁他。 不过前些日子,他们似乎又有了新的依靠。 高媗,那个「杀人犯」被找回来了,是程和弈亲自找回来的。 她是距离高子禛这一脉比较接近的支脉的人,血脉不是很纯但也够了,据传闻说是要暂时接替高少主的位置,但就她那副摆烂样子,姜恆觉得她也干不了甚么大事,主要是吧,她这人看上去心思就不在正事上,据说最近的高家内务还都是姜芸和禹清灵两个别人家的少主跨界过来帮忙收拾的,那个不务正业的高媗早不知道打哪吃喝玩乐去了。 就姜恆目前猜测,这个高媗虽贵为少主,其实跟石泽的地位没什么区别,都是做为高子禛的替代品罢了,只不过高媗替代的是血脉,而石泽替代的是长相,这也是程和弈最后敢把高子禛给直接坑了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还留有后手。 等高媗有了孩子,那这两个人就都没必要了。 姜恆估计要是观主事情做得再噁心点,可能会直接让高媗和石泽强制配种配出一个小高子禛出来,然后直接称说这是高子禛在外留下的私生子。 唉,位高权重之人的世界,他小小姜恆实在无法理解啊…… 总而言之,这顿联合家宴吃的不是太愉快。 家宴结束后,程和弈就匆匆离席,连带负责医疗研究的袁修也起身跟了过去。 观主和家主们衝破麒君印的工作没有高子禛已经利用高媗完成了,高媗只需要用同样的方式继续衝破心加入那些人的限制就行,而观主目前重点专注在癒合后如何完全释放纹灵鼎盛实力,尽快将这十几年的缺漏补上。 然后就是从东瀛带来的那些书卷。 先前姜恆并没怎么关注这件事,只知道总共有四书四卷里面全是由神髓所制的文字或涂鸦,造价十分昂贵,毕竟他作为一个负责听令行事的人,很多计画是他无法涉及的盲区,何况这些书卷在之前的整个计划里没有半毛关係,彷彿那就不过是一个由高子禛从东瀛带到中原,整个计画啟动的讯号。 但打从他知道高子禛那里也有留下一本书后,就开始有些怀疑这些书卷的真实用途是甚么了。 按理说观主既然最后要把高子禛往死里坑,那么他为甚么还要给他一本可能有重要用途的书呢? 所以姜恆来这后曾经在姜芸的监督下翻阅过她手上的那张「饕餮绘卷」,又去找过姜庆看他手上的「水滸传」,得出以下几点疑问。 其二:灵相生成的来源之所以是图画,是因为图画才能以精神力来具象,并进一步构成灵相。那为甚么要用珍贵的神髓製做一本充满文字的书籍?又要如何才能应用出来? 其三:这两者的内容要单独召唤出来都是极度耗费精神力的,以大姐姜芸为基准,她在精神状况巔峰的时候召唤饕餮的简易版或是单个部位如犄角、爪等,就可以召唤数千百次,然而要召唤真正具有能力的上古神兽真身,那么只要一两次就可能让人虚脱至昏迷。更别说要具象化那本书了,这怎么搞?这书没意外应该是单给一个人用的吧?那总不能是一下子给一百个人用,先不说同时承受上百种不同人的精神力对可怜的小书页来说是多大的压力,就说有这功夫印一本神随书和练习想像力,不如用画匣改刻几个好汉画像上去直接用不就好了?可要真给一个人用那未免也太为难人了,难不成要单靠一个人的想像力把书里一百零八好汉全部召出来组军队吗?那他东瀛要是有这等人才的话,至于到现在才攻下半个青阳吗?那不该是都征服世界了! 姜恆想到头秃了都没想明白。 不过如今四张绘卷和三本书已然就位,独独就差了高子禛的那本「西游记」。 可看程和弈的态度,他又似乎不是很急着追回那本书的样子。 姜恆突然有一种很诡异的猜想。 该不会从一开始,观主就没想过要把那本书拿回来吧? 那么那本书会不会……其实跟其他本的用处不一样呢? 【方祖】旧影 最近那消息差点打乱哥哥留下的计画,幸好瞻哥机智才将事态成功挽回。 事情是这样的,本来之前胡飞从程和弈抓捕李临现场趁乱捡回了几个淥城通讯专用的竹叶掛饰,预计是要等在淥城安插的那些新势力,包含郑昊壬连兴杰,还有中途意外掺进计画的由李瑀带入城内的妖族势力,等这些势力都做大之后,胡飞才会引导忘忧阁去把李临救出来,这样从地牢回归的李临若想迅速恢復对淥城的掌控,大概率只能和届时已然成熟的各方势力进行「合作」。 可人万不如天算,谁也没想到金鑾观内部居然出了内贼,也不知道是谁拿了李临的竹叶掛饰直接把地牢从早到晚的佈防图传给忘忧阁了!导致李瑀一收到这个消息就组织李临残部想去地牢营救大姊! 这给胡飞吓得,连忙放出潜伏在黑市里的打手集团出来搅局大闹一通打乱李瑀的行动,又趁其焦头烂额时匿名向金鑾观打小报告说你们家有内贼,引导地牢更换佈防和关押李临的地点,再将讯息扭曲一下传回李瑀耳中,让李瑀自行推断出这就是一场钓鱼游戏,这才好不容成功拦下她救援的步伐,保住了眾人这一年多以来的心血。 这段风波过后,眾人又回到了那个找情报、整理情报的日子。 等又过了一年多后,最近事态渐渐稳定下来了,方祖想之前他只有匿名帮连兴杰给他家里递信,也没亲自去跟人家家人打过招呼,要不就趁着还算空间的时候下山找一下人家,可人到了山脚下又犹豫了,毕竟现在连兴杰自己生意还算不错,说不定他自己就回去过了呢?那这样自己再过去,要是碰上可不就很难解释了吗?所以想想,方祖还是作罢了,改道前往附近街区,想买几带炸的上去大家分着吃。 结果就碰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方祖非常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那男人,可就这晃过去的瞬间总有股熟悉的感觉。 不过那人似乎在找甚么并没有看到他,方祖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转头高高兴兴就提着两大袋炸物沿山路回去了。 【李临】背叛 这是她待在地牢里的第二年又两百四十四天。 她被关在这,吃喝拉撒睡全在这九米平方的方格里,从不允许踏出牢门一步。 她被红纹血咒束缚,完全等同于一个普通人,实力骤然从天上掉到地下,完全无法适应,可即便如此,这期间她试图逃脱时还能差点掐死好几个送饭的,导致守备越加越森严。 中途有一次不知道为甚么还给她换牢房,那回她也试图逃跑,只不过被程和弈亲手捕获,关入更深的地牢中、暗不见天日。 最远的一回,李临都已经逃出所属牢房了,可推门却发现门外是更繁杂有如迷宫的一堆下级牢房,她连这里的地图都没来得及记完,就又通过地下管道被移送至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好像不论她在哪,那帮人总能把她抓住、押回去。 没有人来杀她,也没有人来救她,程和弈似乎知道他们淥城惯用的通讯手段,所以第一时间就把她贴身的竹叶掛饰抢走了,不知道这会落入了谁的手中。 她不知道为甚么程和弈还要留自己一条命,但她知道自己不在淥城一定乱了,毕竟那里只有草包的二弟和骄纵的三妹,一个两个关键时刻都不顶用。 一年多过去,从一开始她还会愤怒于程和路的背叛,到现在偶尔回想起来心脏仅馀一点闷疼,在这不知日夜的日子里,她从没忘记过程和路把她交出去的那个瞬间,她相信,她的和路叔心里是有挣扎过的,然而他最后还是背弃了她,即使自己真心相待,甚至许了他还算富裕的生活,可他仍然选择了背叛。 既然是他的选择,那自己基本上也就不再纠结甚么感情了,现在重要的是她自己出不去,还得尽快想办法先把李乐阳送出去,至少他那边的守备不会比自己来得森严,乐阳要是出去了,情况至少还能有转机,可这么几回闯下来她连小弟关在哪里都不知道,甚至连自己身处何处,牢房区域门口在哪都不清楚。 听说那个朱雨寧为了掩护妹妹逃离自己落到东瀛手上,同样也被关押了,也许他可以试着和那位朱大小姐联手?可她都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被关押在哪里,那她要怎么做到传递讯息? 李临就这么思考,尝试了各种方法,可随着时间推移,都宣告了她的失败。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挫折过。 如此,相同的情况持续到今天。 同样的暗无天日,同样战战兢兢的送饭小弟,同样的…… 「乐……阳?」李临愣了一下,起身时步伐不小心滑了一下摔出一声闷响,又不管不顾拔起来衝到门边,兴奋地槌向铁门:「你出来了?你怎么出来的?」可说着突然皱起眉面色严峻,破口大骂道:「不……不不!你来找我做甚么?逃啊!先出去!」 可伴随一阵钥匙转动喀拉声,李乐阳略带嘶哑的喊道「监狱暴动了!我先放你出来!你这太里面了,我找好久才进来的,已经浪费太多时间,要快点、快点出去……」 狱门大开,李临从里头扑了出来,激动地吼着狠狠抱住李乐阳,两人相拥着一起踉蹌摔在了地上,缓过几口气后,李临的目光一瞬变得清明许多,拉起李乐阳就让她带着路一起往外衝。 两人跑着穿过长廊混段的碰击声越来越近,直到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窜入人群中穿行,李临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是叶夫人。」李乐阳对上李临错愕的表情,也有些不可置信道:「她直接把监狱大门轰开了。」 【??】到站 微风轻拂,海上的咸味吹散在整个包厢内,半掩的窗口连接汪蓝的大洋。 包厢里,椅背上被甩了一件煞气的翻领黑大风衣,男人脸上翻盖着本口袋小品文,一脚嚣张的翘上另一隻膝头头垫着交叠的胳膊仰躺在床,翻起的裤管下隐隐透出一节冷色金属光泽。 就是这环境,男人不太喜欢。 他如此霸气的躺在床上真不是因为懒也不是因为嚣张,纯粹是他晕了。 「嘶……早知道就坐飞机了。」 到处溼答答的,害他这几天浑身不舒服。 几个小时候,鸣笛入港,男人伸伸脖子踢踢腿,转了转快被船晃散架的身子骨,提起棕皮行李箱下了船,步履从容地踏入动盪的大陆。 在观里当了好几年图书管理员,这下总算解脱了,不然就那种枯燥乏味的死板工作,他再多干几年能发疯。 现在先去哪?按照指示去青阳?还是去找他家那个失联多年的小竹马? 嗯……虽然小竹马比较重要,但还是先去主战场报到好了。 不然舅舅可能会先让他失业,然后一脚把他踹回东瀛去。 那这样他还怎么买小礼物去探望他亲爱的小竹马呢? 番外05、转机 「没有,从地牢出来后行踪就消失了,我们的人没追上。」方祖皱眉道:「瞻哥,还要找吗?」 「既然消失那就别找了,应该是李临自己有甚么计画耽误了回淥城,再让那些势力多成长一些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不急。」胡飞轻轻敲着指尖:「金鑾观那边情况如何?高媗还是那个样子?」 「还是一样不管事,就只是偶尔充当大家的血包,只是不知道观主后续要怎么搞定继承人这回事。」 沉默片刻,方祖又忍不住开口。 「我哥他……真的还能醒来吗?」 「我哥还有交代其他的事情吗?」 胡飞摇头:「老实说,现在除了多蒐集些情报,我也不知道还能做甚么。」 「我哥有说过他的目的是甚么吗?」 「没有。他只跟我说如果运气好的话,三四年内能醒来。」 「可是已经快三年了。」方祖嘟嚷道,低着头,眼眶有些泛红:「太久了……」 胡飞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头:「你刚回来先去看看他吧,东方介应该已经在那照顾着了,小心你去晚了,他又非礼你子禛哥哥。」 方祖用力吸了吸鼻子,抹开眼泪:「不用你说!」然后蹬瞪瞪地就往大房间找过去了。 一推门,东方介果然在帮高子禛梳理头发。 东方介花了一年多时间把他留到了最极限的及腰长度,也确实按承诺的把那一头乌发打理得乾乾净净。然而就像停止变化的长度,在东方介的精神紊乱趋彻底修復过后,他就几乎没有再感觉到过任何精神力的抚慰。 东方介一度想让自己再疯一次,好让那份熟悉的精神力再度出现在他生活中。 可如果这样会对子禛的精神造成影响呢?东方介可以拿自己来赌,但他捨不得拿高子禛下注,所以便收了把自己搞疯的心思,试图换个方式,利用他留在纹灵上的痕跡去感受他的存在。 暴乱的黑色最终成了柔情的涓流,细细盘桓在黑直的墨发间,透过肌肤浸入虚弱的躯壳,渺茫的希望像是利于峭壁上的残烛,不甚一阵风吹雨打就能扑灭。 然而那份黑色的精神力彷若未觉,始终温柔地抚触着情人的躯体。 「喂!」方祖突然碰地闯进来,插着腰结结巴巴道:「你、你你……」 然而东方介只是瞥了他一眼,又回头继续手上的梳理,一副习以为常道:「帮我拿一下梳子。」 方祖嘟嚷了下,身体却不由自主走去接过他手上的梳子乖乖站在原地等待,还顺便接过了东方介刚从高子禛头发上摘下用来固定的小黑夹。 等方祖回神意识到自己都干甚么后,气的脸都红了,可又不好意思再说甚么。 东方介正替高子禛将长发束过右侧肩头放在胸前,抬眼见方小弟忿忿不平的样子,边束边轻笑:「我好歹也是你哥的人,你甚么时候也能喊我一声哥啊?」 方祖总觉得过去三年,很多人都变了。 从前东方介被他这么喊还会慌张的,现在还会反过来调侃他了,而且自从他帮忙参与进情报网之后,方祖越发觉得自己就只像个给他跟胡飞两位主力大哥打下手小老弟。 虽然有参与战术讨论,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东方介和胡飞在交换意见,虽然从来没有避着他,但他的用处最多就是个桌边的吉祥物,害得方祖老觉得自己没事干就一直往外接水泡茶进来端给两人喝,导致两人每次开一场会都会中途跑好几次小树丛上厕所。 有一次最夸张的,方祖又无聊出去到了第三杯茶回来没见着两人,结过出去找时发现两人居然就在树丛放水放完就地直接聊起来了。 从那之后,方祖就改端乾果进来,会议进程才总算顺畅起来。 可谁都变了,唯独子禛没有。 就好像时间……永远停止了。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确定高子禛还能醒来,可仍旧兢兢业业在岗位上运作。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转机。 〈一二季中转站〉虚实之间 〈一二季中转站〉虚实之间 高子禛仍旧被困在躯壳中,但最近隐隐有要破茧而出的气势。 他一直能感觉,只不过也仅限于精神力层面,若是不过分激烈的波动,在他感受起来都没什么差别。 本来最鲜明的是身旁那一团总是团在一起的「天然讯号屏蔽体」,但是自从高子禛心疼男朋友,忍不住就出手帮忙调理后,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安寧。 原本他是想反正自己现在除了一些……「该做的事」之外,也就没其他事了,好险当初有留印纹在他身上,这样顺手调理起来也不会太困难,然而他刚把分出去的心思收回来,专心做原本的事时,高子禛就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玩脱了。 所谓那些他「该做的事」,就包含了一刚开始的精神力恢復,一如之前所料,穷奇血沾上了就是沾上了,就算他不花心思调动那些血液也会依循恶的本能悄悄依附在眾人身上,但因为附在他人身上打掩护而被爆破了上百次的精神碎块所造成的衝击,需要由他自己硬撑下来好好修復,这是最危险的时期,毕竟──高子禛可没忘,因为同时吞噬了「书」和给金承顺抓住时被打了「药」,自己体内还留着两种不同的「精神毒素」。 好不容易撑过危险期,高子禛便自大地顺手修復了一下男朋友的症状,没想到回过头来自己这边情况悄悄地就失控了。 不过这也意外让他发现除了用实力硬性压制毒素外,更为「聪明」的办法。 甚至他能感觉到在「解毒」的同时,自己的精神力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看来,这又会是一场振奋人心的实验了。 深陷虚空中的时光太难熬,但在自己体内做实验可以消磨时间,加上他还能在心里进行沙盘推演,所以还不算无趣。 高子禛沙盘推演了好几回,若说他把自己推死了五十次,就把程和弈推死了一百多次有馀。 按照估计,少昊宫和会盟的势力应该会因为双方主事人抱伤而受到影响,少昊宫内部势力纷杂程度不比他东瀛金鑾观低,加上一直夹在中间当停战板的东方介被自己拐跑了,这次很有可能还会涉及权力中心的更迭。 会盟方面,高子禛不敢说金承顺和管小清会合作还是分道扬鑣,毕竟两派貌合神离需久,架空的傀儡陈振生又不在了,若双方明确对立的话,分治反而是个明智的选择。 而李临应该还逃不出来,当然,胡飞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出来,至少得先把淥城的势力进行分割,才能削减李临回去后的影响力。 高子禛敬重李临,可李临虽然会善待东瀛人,却终究不是真正的平等──比起在会盟掌控地区下显而易见的「歧视」,高子禛还能挑动反叛来激烈回应,可对于淥城这里,正因为李临的「善待」使东瀛人安逸下来,反而难以动摇李临的权威。 之前和胡飞讨论趁李临不在这期间引导其他势力进驻淥城,为了就是分化权柄,等自己醒来之后方便从寧川往回走去帮程和弈那帮人收尸时不会遇见太大的阻力。 反观朱家的作风,反而是最令高子禛放心的,所以对于寧川方面除了广布眼线外没有甚么交代胡飞去做的,毕竟他们家完全偏向商户作风,虽然老话说无奸不成商,但终究是最讲信誉的大世族,你只需要在签定合约时小心商人露出的獠牙便好,但目前所有情况尚未明朗,这一点还不是现在需要烦恼的事情。 高子禛心底泛起一股凉意。 他目前仍然无法推测,程和弈最终目的是要干甚么,如果他只是想光宗耀祖矗立千年来反攻成功的壮举,那处理起来反而简单。可倘若不是…… 虽然听起来很像说笑,但高子禛认为他必须严肃怀疑这人是不是想毁灭世界。 毕竟想毁灭世界的话,他只需要干好一件事就行。 只要干一件……荒唐至极的事,然后,把所有人都毁了。 一如高子禛本来想干的那样。 【通讯纪录06】前兆 (最近,子禛发现自己好像能听见了) (从朦朦胧胧好像含滷蛋似的咕嚕声,到五公尺内清晰明瞭,但就像鬼压床一样,他还是没法动弹) (本来子禛以为这还不错,至少不再是黑漆漆一片这么无聊了) (然而不过多久,他就发现他错得实在离谱) 小剧场之一──绑啾啾篇 飞:噗,我说这位少爷,你是太无聊吗? 飞:哎呀呀,子禛不适合绑辫子,你给他扎个冲天炮吧? (禛:?我都给你留长发了还不够吗?) (禛:我操你们俩在对我的头发干甚么?) 飞:没毛病,反正他也不知道啊。 (禛:他x以为我真不知道是吗!) (禛:在这之前你俩玩我玩多少次了!) 飞:你就不想扎扎看?反正你都给他留这么长了不试一试?你手不痒? 飞:欸对对对!就是这样!噗哈哈哈哈──!!! (禛:呵呵,我真@#$%^&*……) 介:现在三月,天气慢慢回暖了。 介:听说这温泉以前是妖变的,挺玄的,不知道你泡一泡能不能快点醒来。 (禛:嗯?这是在帮我洗澡?) (禛:行啊小小介,恩恩,手法不错,真舒服。) (禛:等、等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介:子禛,子禛,嗯,你痒吗?碰这里呢? (禛:小小介你这个癖好……不是……那个我说……) 介:其实你有感觉的吧?嗯?你知道我在碰你对吧? (禛:啊啊啊啊啊啊!猥褻!这是猥褻病人啊!!!钱瞻你人呢!把我跟个小变态放在一起洗澡你良心过得去吗?!) (禛:东方介你他妈……!你还咬!你他妈还敢咬!你为甚么对一个植物人也能有反应?!) (禛:这!你!这算不算眠x啊!) (禛:不对!我还醒着啊!) (禛:……啊他妈的……) (禛:你、你给我擦乾净啊,不然等我醒来一定操回去!) 宗:介哥,当年我和小祖那事你听说了,我也不多讲,我知道是我害了他,但我来这没有恶意,只是想为禛哥的计画出一份力。 (禛:甚么时候到的中原?) (禛:早没来晚没来怎么现在来?金鑾观出事了吗?) 介:你找资料这事我已经和胡飞提过了,不论你信不信我你都得去找他谈,但如果你的意图有违子禛的行动方针,我和胡飞不会放过你。 宗:我不是金鑾观的人。 介:我也不是少昊宫的人。可你也依然觉得我是,不是吗? (禛:哎呀,我们家小小介是不是把小朋友骂太狠,人都没出声了……) (禛:是不是之前就该告诉钱瞻人家小宗早向我投诚了啊?) 介:你之前就已经跟胡飞联系上了,最近却避开耳目在青阳调查我的个人资料和当初这起案件,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lp和胡飞? (禛:挖塞~我们家小小介好兇啊~呛人呛得这么有水准,不愧是我男人~) (禛:嘶,怎么办,好像有点性感?) (禛:不过话说回来,小宗是在我来中原之前投的诚,当时我也没想事情会变成这样,小小介现在这么呛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介:你说你的利用价值被耗尽了? 宗:只是我的猜测。有个消息,跟我这观点有关,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也算做我加入lp的投名状。 (禛:嗯?投名状?难道金鑾观真有事?) 宗:我曾听舅舅说过,程和弈曾提到一个观点是『身有残者不可入仕』,所以一直以来在金鑾观内部身居要职者都不会是残缺人士,像那姜家三少姜恆本来也是有机会成为姜家少主的,可在他被毒哑之后却失去了继承的资格。本来,我也就当这是祖宗辈流传下来的规矩,可有次我摸进金鑾观在东瀛地下的实验场时,却找到了当初禛哥漏下的研究资料残页和其他考古原件,还有些『不合常理』的研究產物…… (禛:我的实验笔记?) (禛:我来中原时不都销毁了吗?程和弈那狗他妈居然还偷我研究成果?) (禛:我……我该不会也成了他造孽的帮兇吧?) (禛:真不是我说,害死我又不捨得我的脑袋,一群奇葩。) (禛:不过这听下来……?) 183、危急(现在的好人都这么不知廉耻了吗!) 183、危急(现在的好人都这么不知廉耻了吗!) 两人方才互喊配合后撤时,华宗一下发现这大块呆好像听得懂人话。 为了避免这东西份量太重又撞击到周边石壁导致崩落,华宗就带着他家小兄控抄着长矛边快速戳击边嘲讽连连,试图把他从石壁附近往中间引开,探出去的矛尖还总往大块呆的嘴边戳疯狂勾引,简直在危险边缘反覆蹦跳。 方祖就这样被迫近距离看着他有回把矛戳进大块头眼睛里拔不出来,甚至感觉那大块头还有种想把矛吸进去的感觉,好险华宗反应快倚着方祖拔出大盾往大块头脸上一撞顺势收回长矛,才惊险化解危机。 就是这一连几次惊险刺激下来,方祖觉得自己快神经衰弱了。 好在危急时刻,前来救场的英雄终于到了。 只见玄色飞羽刺破巨物肉体激起层层血花,只见东方介盘旋在上,双翼往后一提,扎入的羽翼竟然又从巨物体内硬生生扯出来,来回再次炸出壮观的血瀑! 下面两个打得灰头土脸的弟弟们整团都矇了,看看轰然倒地的难缠大块头又看看上方黑羽袭出的方向,异口同声朝从天而降的救世神甜甜地喊哥哥,四眼崇拜冒着小心心,尤其是方祖,他打从还在秩管局那会就从没见过他介哥真的开大的样子,原来他妈这么帅的吗! 东方介一这下被看得心花怒放,瞬间弭平了脸上带着可爱小熊口罩的鬱闷,忍不住自信心有些爆棚,下来时险些忍不住直接来一个倒栽葱,只见他板着身稳稳落地,精神力化成的双翼收拢在身侧还惯性地抖了抖羽毛,快步上前一人一片羽翼把两人往怀里一搂,用翅膀尖搓搓那两顶被烟灰炸乱的头发好一会才捨得放开,双脚又化出巨型鸟爪的模样:「一人踩一边上,我先带你们出……」 然而他双翼俯张,正准备要把两人拢上车时,旁边石缝后突然衝出一个人影。 「等等!大好人也带我一程吧?」李祝嘴上求着人,姿态却背着手一步一雀跃,一点都没有惶恐的感觉。 方祖神色一冷,伸手拦在东方介身前:「别理他,刚就是这扑街扔石头害那个大块头发狂的。」 「刚就是让你们两个大好人撑一下场面嘛,你们也知道了要是不吸引那东西注意力万一这里塌了我们都得遭殃啊!」李祝笑嘻嘻道:「你们这种背后有大家长救场的,又不像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东研会会员根本没有大佬能傍大腿,死路上都没人收尸。」 东方介闻言偏头看了神色阴沉的华宗一眼,拍拍炸毛的方祖微笑示意他放心,转头泰然朝李祝道:「那好,你过来,趴地上。」 华宗皱着眉终于开口:「介哥……」 「既然怀疑,就带回去好好审审。」东方介说着给了他安心的一眼,又向李祝催促道:「快点,趴地上。」 只见李祝瞅了眼那脏兮兮满是石灰烟尘的地,看着一本正经为难的东方介忽然轻笑,耸了耸肩大步过来面朝东方介直直趴了下去,嘴里碎碎念道:「这年头大好人居然也会搞霸凌……」 东方介却皱眉,微微抬起翅膀尖朝地上那人脑门画了个圈:「不要朝这趴,你这样我不好搞,转个向。」 李祝无奈听话转向,嘴里一边唸叨现代人怎么怎么的,不想头还没摆正,人鸟爪子就往他腰上招呼过去了,拎甚么一样直接抓着往上飞了半层楼高! 因为脸朝下看不清表情,只是在被抓住升空的同时,他身子突然一僵。 东方介察觉到鸟爪下的动静只当对方惧高,然而就在他要带着三人往上升时,下一秒视线骤暗,头顶上忽地凭空衝出一隻长毛似犬、后背四片飞翼上生着倒鉤的灵相,甩着四片巨翼朝四人压下来! 玄色羽翼连忙收回护住两侧的弟弟们,刚升空两秒又被逼得栽回地面! 东方介顾不得其他直接撒开三人自己支起双翼顶住来势汹汹的重击,玄黑羽毛织成有如钢铁般的硬板直面灵相威势格档在前,威武尖利的鸟爪急急后撤,直接往地面拉刮出数道极深的长沟! 可那隻灵相却没停下攻势,持续使用四爪和尖利的齿牙抓击挥打,东方介为了招架左闪右动的根本看不清两个弟弟掉到哪里去了,只好放声大喊:「都别动!都别出来添乱!都给我蹲好了!」 深坑那头正在热战,至于这头被战术性扔出去的三人──位于鸟爪下的李祝首当其衝,东方介为了不踩扁对方普通人的瘦弱身驱在落地前一秒就把人扔了老远,李祝就那么惨兮兮地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大軲轆,本来就灰脏的整个人看起来更脏灰了;而方祖在失重的瞬间立刻扑向另一侧抱住华宗,华宗则下意识化出巨盾,两个人滚作一团直接摔进不知哪里砸出来的坑里。 方祖首先从华宗身上爬起来,两手慌乱扒上坑一探头,只见不远处他家介哥正一个鸟巴掌拍在那隻灵相脑门上,那隻灵相被拍得晕呼呼转了一圈又甩过头来继续朝东方介的羽毛上乱咬过去。 「那是混沌!程家的混沌!」方祖急着反手就把屁股下的华宗扯起来:「这里怎么会有混沌的灵相!」 华宗连忙把刚冒头的方祖扯回坑底,方祖刚要挣扎,就听屁股下的人喊道:「先去抓那个姓李的!」 方祖停下挣扎喘着气,低头和华宗对视一眼,看到了久违的默契。 于是片刻过后,离坑三尺外的李祝还躺在地上哀叹着他的老腰命不太好,下一刻就被四隻手抓住烤乳猪一样手脚被两条粗皮带绑一块拖了下去。 由于没有防摔措施,李祝掉下坑时埋了一脸沙,咳了几下还没缓过气就被人背后朝上手脚反摺按在地上压,忽然又感觉到有四隻咸猪手就要冒犯上来,整个人都不好了:「干鸟么你他娘呦!你们好人怎么这么粗鲁……!欸──!!!别扒衣服!那条他娘又不是我放的狗!你们脱我干甚么啊啊啊!」 不稍半分时间,李祝就被扒得只剩内裤了。 可方祖只是看着地上那隻光秃秃的烤乳猪皱了皱眉,抬头和负责架住人的华宗道:「他身上没有啊。」 只见华宗目光往下一扫,方祖挑眉撇了下嘴,华宗又歪歪头,方祖又皱皱眉。 李祝在下面抱着自己被扒光的身体满脸懵圈,看这段无声的对谈看得一头雾水:「你们在干吗?心电感应?」 然后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只见华宗抢过乳猪的下半身,直接掉头把那地方拉过来用身体挡住方祖视线,以防他见到烤乳猪那看了会长针眼的部位,然后抓住乳猪的裤头往下一扯! 李祝人还懵着,裤底一凉,瞬间就失去了清白。 华宗无视已经整个成死灰色僵化的乳猪本人,将刚刚从乳猪身上扒下来的灰大褂扔回光溜溜身上,转头朝方祖一本正经道:「确实没有,乾净的很。」 方祖完全没有顾及乳猪的心情,只是急切地询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不是他的话,我们现在怎么帮介哥?」 「现在过去反而会给哥添乱。」华宗沉声道,看相坑外激烈缠斗的两个巨影,掐着自己左膝下残缺的手紧了紧:「先观望,看好这个姓李的。」 那片灰大褂飘啊飘啊,落在乳猪的重点部位上,乳猪活像刚被两个丧心病的狂徒糟蹋过的黄花大闺男。 李祝的脸一分鐘内转了一百八十遍,先是懵,然后是错愕,虽没有羞愧,但是满脸的茫然不解,接着躺在地上仰望坑顶,眨着无辜的大眼喃喃道:「现在的好人……都这么不知廉耻了吗……」 话说东方介那头战况激烈,自然是没注意到两个弟弟如此恶行。 羽翼数度扑闪回击,终于抓着机会拍上那狗头脑门,有如巨扇一挥连带着劲风直接往死里拍,威风凛凛的混沌登时狼狈地倒插进地里,东方介拧眉搧起翼边刃朝混沌的犬身拦腰砍去,只见有如两个粗木合抱宽大的筒状身瞬间被割裂大半,整隻兽竟生生断成了两节! 东方介在半空喘着粗气,额尖满是豆大汗珠,他张着双翼盘旋片刻,待确认断成两截的灵相彻底消散后,稍微探查了下深坑内的精神力气息,这才松口气落回地面。 不远处两个弟弟见战况停歇,连忙从坑底一人抓着一脚把衣衫不整的李祝一起带着爬出来,抬手朝东方介招了招。 东方介双手隻着腰朝向点点头。 然而他刚要过去,背后突然掀起一股寒意! 面前不远处两人惊惶大喊,东方介瞳孔一缩,后背本能化出双翼互住本体,却仍被鑽了空子。 尖长的利齿兇猛朝下在双翼间隙划开鲜红裂口,直往他左侧腹咬了下去! 霎那间,玄黑的羽翎犹如微末尘粉消散,星星点点在利齿和腥红中溃败凋落。 然而眾人惊骇之际,却忽有湛蓝波光乍现,时间有如凝止在濒临崩溃的那刻,蓝黑交杂的精神力有如水蛇从被齿牙洞穿的侧腹血洞上扭拧而出,温柔地围绕着深受重创的玄鸟凝成水色薄膜蔓延全身,却又如狂风涛浪汹涌爆裂,一个崩天巨震,直将陡然再现的巨兽狠狠弹飞了出去! 184、归来(好久不见啊,小朋友们) 184、归来(好久不见啊,小朋友们) 管小清赶到的时候,请来的搜救人员已经开挖了。 封锁条旁的干练背影正在侧头和搜救员头子交待甚么,眼角馀光见人来了,变匆匆说了几句,转头带着笔记本、踩着和身上办公套装画风不符的运动鞋、满脸严肃地向监察部当朝部长走来。 「姑姑你怎么还是来了?」管小清皱眉接过管诗芸递出的笔记,上面是简易的时间线,还附带一堆细细碎碎的补述:「现在怎么样了?」 「下陷了三层半。」管诗芸严肃道:「初步调查附近居民在凌晨两点二十分时听到爆炸声,周边居民等待动静结束后出来察看,发现仁心医护疗养院整栋楼向下塌陷,没过多久凌晨三点十九分又二度发生轻微的地动,推测可能是医院下方空间二度坍塌导致。只是目前内部情况不明,医院各出入通路多被巨石或墙体封路,刚刚派我们的人随搜救队进去突破了,四楼救出二十四名病患,已经送到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高楼层受伤反而不重,大多应该都能抢救过来。」 「地底呢?还没查明塌陷原因吗?」 「灵师探查推测下方可能有空间,但是地方太深了,按照医院平面构图这栋楼往下只有一个地下室,目前我们正在靠人力往那里突进。」 「你们开始到现在有两小时了吧?现在突进到哪里了?」 「还在二楼,毁损的部分太多了,要先把通路清出来才能把器材运进去,里面病患数量多,救人要紧。」 「……那医院周边有抓到任何可疑人士吗?」 「赶到当下我就让人围起来了,至少在地面爬的出不来也进不去。」 管小清眉头轻皱,看完刚要把手里的笔记递回去却又被对方推回手中,只得接续道:「辛苦了。」 「应该的。」管诗芸伸手捏了捏管小清僵硬的肩颈,掌心附到姪女侧脸上,拇指尖轻轻按压着对方略带乌青的眼袋处,语态不似方才向上匯报的板正,神色一下柔和许多:「没睡饱?」 「我在车上睡过了。」管小清扭了下头不着痕跡俐落闪开她的手,视线往旁移开自己却又有些尷尬,忙将话题转回正事上:「最近爆炸事件太猖狂了,可那些一个个精的跟狐狸似的连尾巴都抓不着,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又跟爆炸有关,说不定这里可以连接到甚么线索……」 管诗芸见她说着就要掀开封锁线往里进去,连忙拉住人胳膊道:「你在这等消息吧,刚好你来控场了,里面我进去盯着就好。」 不想,管小清脸色一下就黑了:「为甚么不让我进去?你是不是又要瞒我?」 「算了,没事,我自己进去。」管小清冷哼一声:「省得你又想包庇谁。」 管诗芸闻言也有些火气:「小清,我都说过了我没有。」 「好了!知道了!我自己进去我安心不行吗?」管小清带着怒气扔完话头也不回就要掀起封锁线进去,没想到脚下还踩着一双从昨天开会穿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黑高跟,一脚踏出去差点被崩落的石子绊倒把脑袋往地上磕。 管诗芸吓得两三步上去拉住人把小姪女从封锁线后带回平面,刚想弯下腰去查看,身后原先挤在封锁线外哭喊悲痛的人群突然衝破防线,一个两个不要命似地全朝崩塌的危楼下方衝了进来! 「我老伴还在里面啊!不要拦我!你们这些没用的监察部混子挖了老半天都没挖出个头来!让我进去自己找!」 「人多力量大!我有学过急救证照的!让我进去!我可以帮忙!」 「我学过举铁的!你们这些人开了一堆机器来帮忙还不是都摆在外面进不去!全当装饰了!还不如让我进去直接人力开挖来的快!」 「对啊!你们这些监察部混子是不是脑子都被现代科技给操了!有了机器就不会动手了是吧!这么大块头你让这东西怎么进去搜救!挖一挖又崩塌把我们家人都埋地底下当你们车轮垫是吧!」 「你们这些没用的把头盔给我们!」 「你们这些人都不着急是吧!里面都不是你们家人是吧!不想救就不要救!我们自己来!」 「对啊!拦着我们干甚么!你们这样才是在拖慢救灾进程!」 「两隻手不会搬啊!一块一块搬你们手是都残了吗!要是我妈妈有个好歹你们负全责吗!」 责骂声一波接着一波,连带着闹事的人群涌上来,搜救人员有些身上还带着器材手足无措,现场乱成一团,管小清和管诗云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管小清被挤到也怒了,抬手极力朝眾人安抚道:「都退后!我们正在全力搜救!请各位回到封锁线后!让出通路给搜救人员进出!不要造成大家的困扰!」 可是没有人听进去,依然有如涛江翻海之势往坍塌处推挤而来。 管小清简直要疯了,觉得是因为世界突然魔幻,这些人才会突然不可理喻。 她最恨这种无法预料的突发情况,就像她明明掌控得了南方分部,朱家也十分配合,可最近频频有人蓄意破坏她想维持的和平局面,意图打乱她的布局。 明明他妈这些全是群没本事只会敖敖叫的野狗,也不知道那个杂种生养出来的,估计连喝奶都喝含铅的,脑子蠢得只知道满大街撒尿占地盘…… 搜救一线前方乱象丛生,有着急进出的搜救人员,有要慌忙逃窜而出的医生护士,有跑一步喘三下在原地被推来倒去险些被踩踏的病人,有试图衝破人群的家属,多方人马撞在一块谁都没法动弹。 灼烈的日光投射在滚烫的柏油路上,似乎闪出了点金色的辉芒。 管小清正在头疼地放大嗓门指挥眾人拦住发疯的人群,忽然感觉身侧飘过一股危险的气息,下意识猛地回头一看。 然而除了拥挤和争吵,她甚么都没有看见。 管小清又被从四面八方挤了好几下,耳边全是尖叫喊骂,不耐感渐渐磨散了那股奇特的不安,而异状掩藏在混乱之中,被这位小管部长彻底忽视了过去── 故而她并没有看到转瞬即逝的身影。 也没有看到那名持着单拐的长发人。 更没有看到,那人影和所有的喧扰擦肩而过,悄悄隐入危楼中。 齿牙同羽刃相撞,混沌再度被弹飞出去撞上石壁,消散在热浪中。 可没过半秒又从烈火中再度衝出新的灵相,伴着周围相随而生的诡异肉团快敏捷地往东方介窜攻过来。 东方介摀着侧腹摇摇晃晃地退了几步,鲜血漫出指缝渗入脏污的砂石地中,染满鲜红的破上衣早脱了混着汗水扔成一团,光裸的膀子背后羽翼只勘可支撑住残缺的右半片,他目光紧锁四面八方,喘着气,不断挥击剩下半片羽翼去格挡源源不断扑上的混沌和残缺不全的尸偶。 那些混沌的攻击模式虽然变成了直白又毫无战斗模式的扑咬,像是受源自于兽性本能的驱使,虽然体型比之最初的要小上许多,然而只要这边混沌灵相一被打散── 深坑底火光中,不知为何,那些原本以为「死亡」的失败品尸偶就会成群活过来,继承上衣个被打散的混沌的兽性,不管不顾地朝猎物扑压上来。 东方介隐隐感觉周遭包围的敌人好像越打越密集了,可他却没有力气和精力再去思考应对,喊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一遍又一遍控制不住力道将扑咬过来的孽物砸出去,努力撑着一丝理智在尸海中寻找两个弟弟的踪跡。 就是脑子晕呼呼,眼前动不动一片黑一片白的,估计有些失血过多了,根本没注意到身上频频泛起的那层犹如坚实鎧甲般的湛蓝光泽。 而不远处,来不及赶过去的华宗用残缺的左膝抵着石块半跪在地,砾石碎块嵌入截面隐隐作痛,却和方祖猫着身坚守在李祝所在的小坑里。 到不是他们愿意当大好人,而是在最开始袭击东方介那隻最大的混沌被突然激起的湛蓝色弹飞撞在墙上消散后,突然四起的尸偶团一步一步把他们逼了回去。 他们这的情况比东方介好不上哪里去,尸偶密集度之高,各个都有如铜墙铁壁,华宗将盾牌张到最大,横倒竖倒接连辗完这里辗那里推开了好几波扑上来的尸偶,感觉自己的纹灵连接着精神力,脑子里好像都沾满了黏呼呼血淋淋的肉酱块。 「介哥一定跟瞻哥传过信了!」方祖急得眼睛都红了,手中是从地面随便抄起的断裂大木棍,死守在其中靠外一侧的大盾边缘,朝那些看不清手脚的肉团死命挥舞,嘴上还坚持咬牙道:「瞻哥也会来的!我们只要撑到他到!介哥他可以撑住的!一定行的!」 华宗刚用长矛盪开前面一片区域,刚想开口,可那些死不完的又再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后面藏着的李祝跟着像小鸡仔跟着鸡妈妈一样左闪右避,好几回惊险躲过从盾牌边缘爆进探过来的不知道手还脚之类软软黏黏的玩意,眼看着牠们被挪动的盾牌撞断飞出去再墙上糊成一滩烂泥,散发着噁心到胃的尸臭味。 说实话,按照这种敌方不断增生的情况,他们要是再出不去,要么被挤死,要么被憋死,总会挑一种方式完蛋。 可他们三人都身陷在局中,又该以甚么来破局? 是期望他分身乏术的巨盾和长矛?还是期望介哥方才那一瞬间不知何处来的湛蓝爆发力犹如火萤燃烧生命般绚烂炸裂出奇蹟? 如海湛蓝……他们最亲近的人中,也就只有那人了。 他猜测,那东西是他禛哥临走前,最后留给介哥的一张保命牌。 可现在却被那隻不知谁养出来的野狗给咬破了。 华宗不敢去揣测那隻巨型混沌是不是专门朝着那个地方咬的,又是否是知道了些甚么,还是这都只是一场意外,再者,这保命牌的续期又有多长,能否撑到有谁──不管哪个阵营的人都好──进来打破这死局。 无力感渐渐慢上心口,汗珠从额前滑落,华宗奋力甩臂爆出一弯银芒,带着矛尖刺向尸偶丑恶的面容,矛尖埋入肉中,再狠狠一挑,霎那间爆出一片血花。 可后来继上的却是又一张丑恶,带着绝望步步紧逼。 曾经──被迫待在医院里那都去不了时,他也是这样。 他很想装作自己没事,至少在他以为方祖还在东瀛的时候,他必须清楚记得是自己出去替他挡的枪,不是方祖逼他的,更不是自己无可奈何的,而是他做为一个保护喜欢的人的大英雄,独自勇敢地挡在了歹徒面前,光荣又伟大。 可就在知道那人早已经替自己离开后,他装不下去了。 他成功化为了所有人设想之中,最不堪的模样。 方祖探望后离开的第二天,禛哥也就独自来看过一回,那时他一如往常笑着和自己聊天。 可就那一次后,禛哥再也没来过了,方祖也是。 华宗不知道发生了甚么,当时直觉是自己的舅舅把两人隔绝在外不让他见面,气得他绝食了一阵子,饿到不行时还偷偷把从护士小姐那里哄来的小熊饼乾吃,吃光了后继续绝食抗议,舅舅到也没逼他,也没问他绝食的原因,就那么耗着他,后来他才知道,那段时间从护士小姐那里哄来的零食都是他舅舅给人家收着的,他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抗议的决心非常之坚固。 但是即便舅舅不说,时间一长,华宗就觉得不对劲了。 华宗不想回忆当时从舅舅口中逼问出真相时,自己是甚么心情。 被背叛的恼火、被拋弃的无助,他扔了一隻眼和一条腿,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当时他还曾卑劣的想过,要是……就好了。 至今,华宗都不敢承认自己曾有过那种残忍恶劣至极的想法。 对一个他喜欢,甚至他爱的人…… 他绝对、绝对不可能原谅自己。 在那种骯脏想法出现的瞬间,他就注定了要欠方祖一辈子。 所以在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后,他才去找的禛哥。 他不甘心,他寧可把自己残疾的痛苦当作筹码与禛哥交涉,换出能与那些天上神人同台竞技的资格。 所以他一定不能死在这,也一定不能和方祖一起死在这。 否则他亏欠的东西,该要怎么还? 重重槌下的巨响几乎要震破华宗的大盾,他的精神力似乎在被啃食,脑中渐渐压抑不住那些有如鬼魅摄魂般的嗓音,用诡异的频率诱哄着将他的精神推入堕落的行列。 矛尖似乎在凭着本能与孽物缠斗、推拉,紧握长矛的手心在发烫,热意透过颈项经络传入脑壳,耳膜被闷的嗡嗡作响。 华宗的意识开始模糊,旁边方祖似乎又喊了甚么,他试图专注,却总听不清。 恍惚间,他似乎见到了头顶上一汪湛蓝的潭水乍现,越来越广,越来越深。 可直到湛蓝的顏色染尽深坑,灼热的空气被深海腐蚀,包裹进无声领域中时。 他清楚见到一面飘扬的皁黑大纛旗,犹如裁决的铡刀,高悬于所有丑恶之上。 犹如静于深海之中,却没有被压力死锁的窒息,轻盈从天灵盖灌入蔓延至四肢百脉,思绪里的壅塞被潮水涤盪,却又隐隐有股被细小啮齿啃咬过的刺疼感。 而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忽然泛起圈圈涟漪。 一名乌墨长发的修长身躯立在海面中央,伸手掌住皁纛的长杆,轻轻一抽。 海面登时犹如被拔了栓一般,巨大的涡轮从杆底中央旋出,飞溅的水花瞬间换化成数万兵马将士,喊着阵朝深坑底处的炼狱直直衝了下来! 【通讯纪录07】电梯井奇遇记 【通讯纪录07】电梯井奇遇记 电梯先生表示,他每天都很忧鬱。 被安装在这种死人走的路上,他天天都吸着沉闷的阴气,一点都不快活。 直到今天,有个一身正气的人闯进来了,好像要来拯救他这个被困在高塔里的小公举! 然而没过多久,就又被那个满身阴鬱气质的男医生给扎了! 接着电梯先生就看着那群平常都阴阴沉沉的人又把那个正气的人装在铁盘上推进他肚子里了! 电梯先生更忧鬱了,好像此生已然没有了希望。 然而接下来事情还没结束。 没过几小时电梯先生屁股后面就爆炸了,他所处的位置瞬间就坍塌了,只剩下电梯先生这一个挤不烂的铁壳子还在夹缝中求生存。 还没来得及难过他的家被地震强拆了,一隻不长眼的燕子又直接让他肚子破了个大洞,甚至还把他的胃直接掏出来扔在了冷冰冰的停尸间里! 杀铁壳子啦!丧尽天良啦! 然而电梯先生的苦难还没结束,经歷了屁股后面传出一连串我打你你打我的动静后,又有一人闯进来了。 本来电梯先生看这个人一步一歪走路都还用柺的样子还生出了一点惻隐之心,本来以为那就是个哪里逃出来的病人误闯进地下室的,还对着那人脸上刚拨下来了可爱小熊口罩讚扬了几口,结果谁知道,这人居然、居然……! 直接!使出必杀技!手里裹着一团蓝蓝的液态东西丢过来!把他报废了! 一点残馀的铁渣渣都不留!直接!报、废、了! 在此生的最后一秒鐘,电梯先生悲催的想着,若有来世,他一定要做一个活在高级办公大楼光鲜亮丽的辛勤电梯! 然后随着海水灌爆电梯井,电梯先生终归嚥下了最后一口气,魂归故里。 【通讯纪录08】重逢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瞳孔一瞬闪烁出金色的光泽。 伴随而生的是一股剧痛,好像整个精神连带意识被狠狠洞穿了一样。 子禛朝头顶上那片木搭的天花板一愣,试探性地动了下手指。 他指节一弯,在棉被下拱起了一块小突起。 他尝试翻身下床,用力得额头上筋都爆出来了,好不容易,像是突然打破了关节的桎梏,他终于侧过身面朝出口! 然后下一秒,因为体力不支,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去。 子禛没来得其伸手去撑,整个人滚在棉被里迎面朝地摔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又翻了几个翻将身上的棉被滚到散开,人在邻近门口的位置颤抖地用四肢撑着地爬起来,忽然身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他微微侧过僵硬的脖颈一看。 一个红通通的小屁妖儿张大嘴一脸见鬼似地瞪着他,嘴里的鸡腿都掉了,反应过来连忙抓起地上的鸡腿拍一拍塞回嘴里啃了一大口压压惊,扭头就朝附近的洞穴里奔去,边喊边叫道:「爹──!那死人玩意爬出来啦!!!」 没过多久,魑老大就赶过来了,顺便还连忙给乾渴到沙哑话说都不出来的子禛倒了杯水,看那表情貌似在很努力呈现出感动的样子,反正子禛是没怎么看出来。 不过魑老大到不是很惊讶的样子,只说自己最近早有预感,至于具体甚么预感?子禛就当牠是种妖的直觉,毕竟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段时间那种形似离魂又不似离魂的精神状态是个甚么鬼。 只不过当魑老大说到其他人时,子禛还在喝着水润喉,脸色就沉下来了。 想刚才自己那一瞬的疼感,现在既然他人在这里没有受伤,那就只可能是他留在某人身上的「部件」被伤到出现应急机制,从而把自己刺激醒了。 而他只在东方介身上留过那种东西。 依魑老大所说,东方介三小时前人就下山去协助方祖他们,估计是摊上事了。 而按照现在自己手上的能力…… 子禛默默活动了下腕骨,听完直接起身,可不想刚走几步又歪歪扭扭地摔了。 他还是先找一根拐杖好了,顺便……再找个口罩遮着点脸吧。 也不知到过去三年了,还会不会有人认出他来呢? 似乎是千万年前的俗人,又似乎只是一个虚浮却神秘的意识。 那个自以为是的人类以为祂为其所用,自顾自地把祂划为祖產。 不过跟人类的争执没有意义,而祂确实也不大在乎,只是觉得那个人类明明想干大事,却又总束手束脚的丑模样极其逗趣。 人类总是那么有底线,害得他们常常干得令祂不尽兴。 但也无妨,反正祂始终知道自己想追求甚么。 祂出生时,在那里感受到过其他同伴的讯息。 可祂知道那些不是,那些都还只是强硬沾染上同伴的气息,是劣质的仿冒品。 他知道那个人类在寻找祂真正的同伴,祂知道祂的同伴们总会出现的,所以祂不慌,只觉得看着那人类为恶的模样甚是有趣。 人类试图在其他劣质品身上复製,可祂明白这永远不可能。 直到今天,他在胡萝卜身上抓到了熟悉的气息。 所以他用胡萝卜设下陷阱,守株待兔。 188、对峙(裴小姐,你胃口会不会太大了些?) 188、对峙(裴小姐,你胃口会不会太大了些?) 子禛扫了眼身旁还在愣神打着石膏的小朋友,只是微微一笑道了声早点回家,就举步跟着牛仔连衣裙女人离开了教室。 两人走在楼与楼之间的联络桥上,这个地方是距离校门口比较远的一段,由于动线问题,学生们下课一般要么直接往楼梯下冲、要么直接从前面的那座桥过,鲜少路过这里。 子禛随着前方的女人停下脚步,看着对方转身恭敬地頷首打了个招呼:「您好,我叫裴靖芸,裴欣是我的母亲,我们之前见过,只是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上礼拜我听说人事调动后见到名字就怀疑过是不是您,只是当时我确实没有想到您真的这么大胆,敢这么明目张胆回到眾人视线下。」 「你好。」子禛倒也不避讳伸出手,见裴靖芸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上去象徵性摇了两下,不禁微笑:「你不用加敬称,反正我也大不了你多少……呃,可能,一轮,是有那么点多,但就说可靠的合作伙伴这部分,在我眼里,你和你母亲都是平等的。」 裴靖芸眉梢轻挑,松开手忍不住道:「你知道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我会选择来央中任教也不是无头苍蝇乱撞。」子禛微笑:「而且我相信裴家的小姐都有自信有魄力,即便身在其中,也不至于被一个小组织耍得团团转。你既然敢自己单独来找我,总不只是为了帮忙传教吧?」 裴靖芸警惕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距离自己上次见到他,男人消瘦了很多,然而脑后那束好的长发干劲俐落,特别是当眸光从散漫转为锐利,这人带来的压迫感却完全不减当年。 果然甚么不足都是气质问题,裴靖芸近年跟着裴欣在裴氏製药做事,来来回回也见过了几名大股东,那些老鸟乱啼常常吵得人耳根子不清静,可再大的嗓门都吼不出人家一个眼神带来的底蕴。 「……那好。」只见裴靖芸掏出一直带在身侧的资料夹,抽出一张表格垫在透明夹上,附带一隻黑笔往子禛面前递了过去:「高二五班的导师我还没来得及联系,既然你来了,那就帮我填一下这个表格吧。」 子禛接过一看,原先泰然的神色瞬间垮了一半。 他有些无言地看着上面那排大字,还有那下面一大堆简直像消费购买填单一样选项,捏着黑笔实在有些下不去手,只乾笑道:「教材选购单?你这是让我收回扣?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 「没回扣,我们不犯法,这些只是加入读书会的建议书目,填单的目的是调查各班需不需要一份免费教材做为班级共同参考书,一般老师都是全部勾选,央中的学生从入学起就已经入会了,这就是走个形式,保证每个班的班导都能配合我们的课程进行教学上的调整,麻烦担待一下。」裴靖芸一本正经:「那里又不是我家公司,身在别人的地盘里,总得帮忙干点正事表示一下忠诚。唔,还是自己家做好,至少赚得进自己口袋,不是替别人卖命。」 「……」子禛努力忽视那全是嫌弃的话,埋头填起表单,默默将书目记下。 「不过我的业绩也不差,去年这学校的单子都是我帮忙牵的线……啊对,你填完表格后下面记得在推荐人栏写我的名字,不然这单算不到我头上。」 此刻,子禛只想知道,是甚么把当年傻气却勇敢的姑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眉宇间明明是像他爸的温和,可一开口却有种不断往裴欣那长歪的趋势。 填完单后,子禛看着裴靖芸将资料收起后,示意他跟着往楼下走去。 一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不断经过,两人沉默片刻,终于是裴靖芸先开了口,在微贴着肩的距离下压低声音道:「不用担心,我这次以原本身分来接触你,是经过董事会内部秘密商议的结果──他们是仗着以为自己能掌控裴家,又赌你需要一个方便掌控的盟友,为了引诱你兴起利用我的心思,以方便锁定你接下来的行动──那帮人虽然平时总互掐,但在联合坑害你这件事上还是挺齐心协力的,大概是一朝被蛇咬,怕了。」她说着一顿,面上有些无奈:「总之我目前就只是个『天真单纯』的大学学生,一个总是『喜欢』去读书会串门交朋友的『隐藏』的千金小姐。而对于你,你突然重出江湖,当年知道内情的所有人目前几乎都认为你背后有人,加上你的名气这些年被有意无意传播,威信不低……我想金鑾观大概现在也挺后悔的,为甚么这些年要以你的名义来替他们自己造势。」 子禛礼貌地笑笑:「感谢你的提醒。」 裴靖芸摇摇头:「你之前一直没有出手,我不知道内情如何,但我想,胡先生这三年应该都是遵照你留给他的指示在行动,包含跟裴氏私下合作也是。」她说着,表情一下严肃起来:「可他敢行动的范围始终只在檯面下,所以lp始终行在暗处,你们没有檯面上的身分,而一个已经初具规模,并且立场中立,在人民心中形象不错的民间团体,可以迅速代替这层作用。可这个前提是──他们得真的和lp志同道合。」 裴靖芸说完目光往旁一放,静静等待对方的答覆,隐隐有股事在必得的气焰。 可子禛却没有急躁,反笑问道:「所以呢?你想说甚么?」 裴靖芸唇角轻颤,又道:「我不敢肯定兴东教不是好东西,与之相抗的东研会就一定是甚么好东西。但是单看下来,lp与东研会,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常人不会以为这是两个不同组织的合作,只会以为这个lp就是东研会的附庸,到时候lp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就很容易被绑定锁死,届时如果东研会再出甚么你不希望见到的事情,那么帮与不帮都是问题,lp的立场就会进退两难。」她说话间没演低垂,似乎这样就能掩盖紧绷的情绪:「东研会的立场和行事风格看似明白,好像一句『实践出真知』就囊括了他们所有的野心,但是我知道你不相信,而坦白说,我也不相信他们,既然如此,那么有个第三方在中间调节合作会较为安全──lp仅仅作为单纯的情报输出与输入方,才能更加方便调配情报透明度来进行局势把控,或是从这场利益交换中随时抽身──lp与东研会的合作对象,不会是对方,只会是我和我身后的裴氏製药。更何况我们是生技產业,在某种程度上还与东研会以科技求证的理论有所对应,合作起来并不算突兀,要抽身也比lp要来的简单暴力,只要在赚钱分赃方面產生衝突,内耗一直都是同產业界商人们的基本『美德』。」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直接和他们合作呢?」 裴靖芸皱眉,疑惑的目光飘回身侧:「那你还来央中调查甚么?」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也许我只是想来提前了解一下未来的合作伙伴呢?」子禛眉梢轻挑,垂眸看向对方:「裴小姐,你不觉得你这就是单纯的在挑拨吗?」 「……但我认为我的分析不无道理,容我提醒会长大人──也许你是在三年前设计了一切的主谋,可这三年来,不是只有你的lp在成长。」裴靖芸猛然停下脚步,沉声道:「我只是在劝你,不要刚出手就踩进东研会的陷阱里。」 他一回头对上裴靖芸黑沉沉的眸光,却不甚在意的样子,缓缓踱步靠上花圃旁的栏杆,微笑:「长大了,心态这么稳。」 「硬要凑过来做这个第三方,你有甚么条件?」子禛的目光顺过栏杆上折射走廊灯出现的白线,白线的尽头是红色的墙砖柱,柱面旁是裴靖芸警惕的眉眼。 「我要……你们把生意让出来。」裴靖芸谨慎道,往墙外远离半步:「淥城被垄断的租画人市场,裴氏要两成。」 「你应该知道那片市场是郑昊壬和连兴杰自己打下来的,我们只是替他们提供了思路,并无实权掌控。何况你们这一上来就公然抢人家生意,用得还是这样微不足道的筹码。裴小姐,你胃口会不会太大了些?」 「裴氏製药依然是中原最大的后勤库房,会长大人,今天做这个第三方是我跟你谈判的开端不错,可整个裴氏製药才是我的筹码。」裴靖芸坦承:「白珠需要继续研製实测,可没有发行的管道便难以推行,会长大人别忘了当初白珠会如此恶名昭着,其中还有您一份功劳。青阳动盪,做不了安稳生意;寧川毕竟不是主场,还被监察部当宝地一样守着;只有淥城的猫妖不会拒绝我们的生意,牠只看最终谁是赢家。」 不想子禛只是轻笑:「既然都知道那隻猫妖的规矩了,裴氏这么多年的老店舖,居然没有魄力自己去淥城开疆拓土,反而到我这来说话?」 「母亲一直在努力,但始终不见成效。」裴靖芸满脸真诚:「可只要您给我一个突破口,裴氏可以不只是您隐藏的后勤仓库,还可以是名面上的依靠。」 子禛闻言一顿,瞬间,目光如刃:「……你猜到了?」 「裴氏的研究成果明明十分可观,资金来源与供给出去的量始终没有断过,可不论是表面上眾人所知的裴氏,还是我母亲手下隐藏的那部分裴氏,他们对外的生意都始终不温不火。」裴靖芸悄悄吞了口唾沫:「您需要我们的补给,却不会再让我们成为最亮眼的存在,裴氏的内斗越兇越好,因为这可以掩盖您从我们这里走私的路径,您不会希望自己好端端的后勤库成为箭靶,所以寧可让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前秩管员上场分租画人这一杯羹──我理解的没错吧?」 「……哈,聪明。」子禛低笑,微哑的嗓音中透出一丝危险:「那既然都清楚,为甚么还要来向我索求呢?」 「裴氏需要有自己的底蕴。」裴靖芸诚恳道:「并且成为箭靶的同时也会成为影响力,一个名声好地位高的裴氏做为猎物的同时也可以做为猎手出击,用起来一定比单纯作为后勤仓库的裴氏要来得趁手。」 女人很聪明,釐清了情势又分析了他的作为,才带着筹码自信满满地来谈判。 子禛指尖轻敲栏杆,目光盯着栏杆后小花圃里那丛被杂草抢了位置的鲜花。 其实,如果让他来规划的话,他比较喜欢这片花圃里没有花,全由杂草横行。 杂草会互相抢佔丰富的资源,一般也长不成参天巨树。 可总会有拔高个的,而若是执行处里剃平后,这花圃里便再没有特色可言。 如此难看的花圃,到也不是子禛想要看到的。 最终,子禛放下搭在栏杆上的手,笑着看向裴靖芸道:「那么具体如何施行,小裴总有何高见?」 裴靖芸闻言松了口气:「不明地下组织疑似试图攀附小裴总藉此入侵裴氏製药参与内政纷争,掠夺中原背地里的军事库藏,裴氏製药幕后的中原残党们将计就计,把民间组织拉入局中与地下组织进行綑绑,希望藉此一石二鸟,摧毁异端党羽的声音。」她说着一顿,朝刚被谋皮的那隻老虎投出疑问:「你看这个故事,会长大人觉得,够耸动吗?」 东方介前脚刚踏进门,一抬头就看到拿着一卷备课资料躺倒在床上的人,长发散落从柔软的枕头侧淌落,在床板边缘翘成一个小小的旋。 他僵了一下,把身后的背包往桌边一扔扭头就要出去。 「小──小──介──过来。」身后传来慵懒的嗓音,东方介微瘪着嘴转头看回床上,只见子禛将手中资料往床头一塞,抬手朝门口招了招:「跑甚么?过来检查,今天最后一次了,听话点。」 「……」东方介抿紧唇,低着头乖乖上前盘坐上床沿,自己主动将上衣脱下扔在一旁,露出健康的小麦肌肤。 东方介双手撑上子禛身侧,沉默低着头目光如狼紧锁那张平静的面容,裸露的胸膛带着微微的热气俯身逼近,子禛眸光狡黠往对方胸肌上一转,贼呼呼地笑了笑,顺势在他薄唇和肩胛骨上分别印上一枚吻,然后才伸手,右手二三指合拢轻轻点住他腰上小燕子额前的湛蓝纹印。 湛蓝的光从指间透出,在他身上回转跳跃,子禛面容沉静下来,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躯体,东方介就撑在他身前,嗅着鼻尖前发丝散发出的清香,紧盯着对方那双乌墨色的眼底泛出一种他十分陌生的金色光泽。 只见子禛眉头皱了又松,片刻后收手,用拇指轻轻按压着印纹嘟嚷:「果然。」 「怎么样?」东方介从腰际牵起对方这一个月好不容易养多了些肉的手腕轻轻揉捏把玩:「你这下能说了吗?究竟出了甚么问题?」 「你先帮忙把胡飞和小祖他们喊过来吧。」子禛笑着轻拍了一下他的肩,撩起他刚刚随意脱下的衬衫塞在对方胸口上。 「……」东方介抱住衣服时顺带捞住胸前那隻将要溜走的手,又顺着指关节揉捏一番,忽然弯下身执起手,低头在那指节处惩罚性地轻咬了一口,才在子禛的嘶声中套上衣服起身出门去找人。 片刻后,眾人被东方介带进房间,方祖头发有些凌乱脖子上还掛着一条毛巾,他后头还跟着一个华宗,只穿了条短睡裤都没来得及换,左侧的金刚芭比腿直接露出来映着白灯闪了闪。 见到子禛有些严肃的低头思索,胡飞下意识就垫在最后把门关上了,以免间人误闯,又首先小跑上前问道:「甚么情况?不在会议室说?」 「在这展示比较方便。」子禛仰头拉出距离最近的东方介:「小小介坐下。」 东方介听话坐下,胡飞闻言不自在地轻咳了声,两个弟弟则有点尷尬。 虽然说不是第一次听他们禛哥这样喊,但是平常威武霸气的介哥被这么一喊可爱小暱称就坐下的感觉属实有些割裂感。 子禛到没太在意,顺手安抚似地抓了抓东方介的头发,直言道:「先说结论,最近一个月我每天用精神力在东方介身上检查,发现他身上有混沌血的踪跡。」他说着承住眾人惊愕的目光,又撩起东方介衣襬露出左侧腹上的燕子纹灵,指道:「就在──这个地方。」 195、战报(无私的和平只存在于人类的理想乡) 195、战报(无私的和平只存在于人类的理想乡) 某人工作完一放风,就开始进厨房找姜恆串门嘮嗑。 事实上姜恆只是单方面跟人家套情报,但是那人明显把他当垃圾桶吐苦水了。 韩林之前是跟着前高少主在外做事的,同一阶级的同事们他不太熟,所以只能选定那看起来不涉及任何党争的姜小少爷当倾诉对象,恰巧,最近金鑾观内也就他一个哑巴和罗万那厨师看起来精神状态正常。 其他那都跟行尸走肉一样,像群没有灵魂的工作机器。 何况找他聊天有优势──他是哑巴,不会说话,八卦也就传不远。 就算要表达甚么,相处这么久,只需简短对几下口形和手语双方就明白了。 至于这哑巴和厨师常常在他面前秀恩爱? 开玩笑,他又不是没见过少……前高少主跟他男人秀恩爱,有甚么大不了的? 「讲真的,自从我从少……不,前高少主手下回来后,我就觉得那帮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韩林瘪嘴抱怨,右手还抄着罗万刚洗完的锅铲敲着晾在一旁的锅盖,朝吧檯檯面上捧着脸化身为姜恆牌小花花的人气愤道:「还有我说那些少主们也真的是,现在也就禹少主和姜少主精明能干,其他那少观主和那个高媗,我真的是受够了那一天天不务正业的样子!那个高媗是不是甚么是都不会干只会打牌喝酒啊!那种人怎么可能是高家的血脉!观主别是随便从外面抓来一隻不知道野了几年的猴子来滥竽充数吧!连跟那帮老顽固交涉的工作都要我负责!那又老又残幼没用的鬼亲戚揪着高家薅羊毛也没人管!跟观主匯报也是我负责!他们少主群里开个会还得我去给她记笔记!都不像以前我跟少主的时候都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我姓韩我又不姓高!那有像她这样甩手掌柜甚么事情都丢给我的!」 这已经是韩林不知道第几次抱怨他的新主家了。 韩林毕竟是高家人,就算背地里所有人都清楚高子禛脱离了金鑾观自立门户,甚至最近还传出他在寧川「復活」的消息,但既然已经站了队,那韩林就得继续履行他在高家的职责。 但很可惜他大概没意识到,高媗确实只是观主硬塞过来的「官方认证懒人」,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定期供血,其他时间打牌也行喝酒也行,不闹事就好。 所以观主下在高家的韩林这步棋,也算废了。 韩林抱怨的内容五花八门,但基本上每回总结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要不是他偶尔真能带点有用的情报,哪怕是蛛丝马跡也好,姜恆还真不愿意老是听他这负能量集中器发洩情绪。 而且姜恆对他是有怨言的,想当初他和罗万想要投诚,他们家子禛还不给他投诚呢!这个韩林这么近水楼台的居然还敢放弃那么好的机会背叛他主子!姜小恆表示到现在想想都觉得生气。 不过今天韩林抱怨的内容到是又多了一项──是关于程城跟钱星星的。 「……你知道吗!当时我就在门外!」韩林说着又激动起来,往锅里摔铲子一连拍了好几下桌:「少观主那小女朋友又闹着说要少观主跟她回东瀛去祭拜她哥!要我说她不是都给他哥立了一个牌位在身边了吗?那干嘛不直接在这拜一拜就好了?结果你知道少观主说甚么吗?他居然还妥协了!还说会去跟关主谈谈申请一下!不是!我说在这关键时刻,寧川都传出少……不,前高少主的消息了!他还回去呢?!而且青阳这里战事虽然一直没什么突破,但是就缺人手啊!那女的还以为那战事好端端的会自己扛着呢?还不是我们这些砲灰去前线给她扛的!她一个麻雀变凤凰还真以为能跟少观主平起平坐了!那少观主偶尔还得出去维持兵线呢!她干甚么了?在兵线后面就知道吵吵闹闹!一个躲在男人身后的,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把人拉回东瀛去!还说甚么当初少观主的命也是她哥换来的?哼!当她那个没屁用的哥哥几斤几两呢!那少观主当时听说也是自己撑过来的啊!那不是她哥自己不中用嘛!到现在还要怪人家不救他哥哥!那当时她自己也在场那她干嘛不自己救人啊!都这种时候的事情还分不清轻重缓急!要是有一天我自己遇到这种女人,我一定一巴掌给她扒下去……!」 姜恆就这么静静看着韩林抱怨,偶尔也象徵性地点两下头以示鼓励,皱了几下眉只是因为这人对于钱瞻不礼貌的贬低。 但对于韩林的抱怨,他到是有部分认可的。 现在青阳说乱不乱,就是双方势力抗衡惹得民生不安定,最多也就之前少昊宫内不争权时出过一次乱子,但是到现在也苦撑下来了,论实力还真别说,对方还带着一个名为秩管局的大型武器库呢,要人力有人力,要武器有武器,跟他们这飘扬跨海过来,物资缺东缺西偶尔还得就地取材的着实不相同。 两边就这么打着僵持战,一直拖到现在,连最开始子禛在刑场重创中原世族给金鑾观留下的先机也所剩无几了。 强龙都难压地头蛇,何况他们这个种半路上岸的海底游龙。 现在还加上寧川那里又多了个麻烦,有个最近风头正胜的民间组织,不知道是不是叫东研会还甚么的,疑似跟子禛很有关係。 虽然姜恆是不慌,毕竟他骨子里就不是这边的人,但是身在敌营,总还是得担心一下敌营的安危,别到时候一不小心就客死他乡了。 姜恆就这么听着,直到他注意到不远处,一直坐在饭厅吃饭的那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目光一放过去,正好和那人对上了眼。 两人只对了一眼,并没有打招呼。 程和路回过头,端起餐盘就往餐具回收处过去,按着规定摆放好公用餐具,便无声离开了餐厅,连正在滔滔不绝的韩林都没有发现。 姜恆默默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和程和路的交集不算多,但是老实说,他总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应该要是与自己一样,是别离于权力中心之外的人物,也因为子禛口头上肯定过程和路的人品,所以姜恆对他并没有和对程家其他人一样的偏见。 所以刚开始他知道真相时也很意外──没想到金鑾观里那个能拿到李临这种级别的政治犯的竹叶掛饰和地牢佈防图,甚至还能偷偷外传给忘忧阁的内贼,居然是平时很不起眼的和路叔,虽然……当时他并没有成功,李临和李乐阳最后还是自己逃出来的,人还搞失踪了,连lp那边都不知道下落。 想当初姜恆因为生理关係,很幸运的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被派去当间谍。 但是看和路叔,甚至是自己的大姊,好像都对于「背叛」这件事耿耿于怀,又或是有像二哥姜庆那样的,把自己身上纹满纹灵后一年到头都在前线当移动武器库,连他都没见过几次面,也无从得知他对此到底是甚么心情。 甚至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几乎被遗忘的禹琰,虽然就lp那边在青阳的情报网说,他人大概被东方峙藏在了少昊宫里,至于这个人,姜恆更是不知道他为甚么还待在敌人身边。 综上所述,加上战况僵持的原因,金鑾观内部的氛围一直都很沉重。 就是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摆脱了…… 另一头,李祝被一大早起来两眼乌青的华宗放回东研会后,就被他的上级薛飆薛组长带到会长面前,当即便受到了惩处。 他其实并不是很意外,因为他在医院的当下确实做了一些很没人性的策略,在他们高贵的合作对象眼前,给东研会的面子上抹了脏。 但李祝只是觉得,这些坏人一个两个爱做坏事又怕被人知道,着实很不痛快。 有一部份的红色炸弹确实是东研会的陷阱,实际上是他们想要藉此将事情倒向兴东教,藉此引诱并接近lp,薛飆骂他做事太没分寸,最后地底下那场自导自演的爆炸甚至还威胁到了他们合作对象的安危,所以直接剥夺了他之后跟lp相关人员交涉的权利,改由他薛组长自己来做lp到来时的引路人。 唉,也不想想那场爆炸就是为了销毁他薛飆替东研会动手的证据才有的。 这帮坏人啊,做坏事还不能声张,这坏得可真不得劲。 程和陆离开餐厅后,脚步一顿,直接拐进了程和弈的办公处。 他敲了敲门,门内应声,他才礼貌地推门走了进去。 「怎么来了?」办公椅上是空的,视线一转,只见程和弈靠躺在沙发上揉着眉心,见到人来后长舒了一口气,礼貌性地往旁边拍了拍坐垫让出位置。 程和路只看了空位一眼,并没有坐下,在门边低声道:「听说子禛人在寧川?」 「嗯,这倒是在我们的预想内,毕竟他也只有南边能跑了。」 「他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身分。」程和路担忧道:「你就不怕他拿英雄的身分招揽人马?」 「他不会,我知道他。他现在之所以没有正式昭告天下他回来了,而是用暗示的方式戳个几针,让我们这些知情人心里不舒服,自己又窝在寧川当个小小的老师,试图和那个不成气候的东研会合作,就是因为他不希望被英雄的身分束缚。我相信他也明白──英雄能做的事只有拯救人类,可不包含我们都喜欢的那种阴损法子。」程和弈玩笑似地道:「正好,反正金鑾观对外也只需要一个死英雄,要是活了那不就诈尸了吗?」 程和路皱眉:「你不要太小看他。」 「我甚么时候小看他了?我还知道餐厅里那个煮饭的在跟他通风报信呢!」程和弈转身侧靠在沙发上,挑眉笑道:「到是你,你不是一直想站队站到他那边去吗?怎么还有间情逸致来找我提警告?」 「……哥,我想问一个问题。」 程和路沉吟片刻,往沙发走近一步,弯下腰,对着咫尺之距外的目光。 「你,真的是我哥吗?」 相同的面貌,相同的声音。 可好像,就感觉有甚么不同了。 程和弈不以为意,挑眉道:「这甚么问题?怎么?觉得我变了?」 「这几年,我看着你从心思縝密,到暴躁易怒。然后……某一天,我觉得在你眼中,我所做的一切背叛金鑾观的行为,对你而言好像一个笑话。」 程和弈失笑:「怎么?你试图放了李家姊弟,难不成我还要给你褒奖吗?」 「就是这种态度!」程和路厉声道,过后眼底又漫起一股哀伤:「好像……你一点都不生气。」 「我为甚么要生气?金鑾观中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你没有造成金鑾观的损失,那么我只要小做惩戒就好,你是东瀛四家的血脉,不是前线拚杀的将士,你的出生就决定了你的立场,就算一时心软放了人,你也不能真正被其他势力所接纳,所以我没有必要太执着于你的对错。」 「那你当初为甚么要那样对子禛?」程和路面上不禁烧起几分慍怒:「子禛也是东瀛四家的血脉,他曾经也是跟你同一阵线的,是你把他逼走的。」 「可我一向不喜欢『天才』。」程和弈耸肩一笑:「天才总是太过自大,不懂得合群,只会将我东瀛的未来拖入深渊,如今他既然这么喜欢在外面当头,想把局面弄得更乱,我也不会阻拦他。」 「好了,还有甚么事吗?」片刻后,程和弈道,眼中已经明显起了不耐烦。 「……哥,你要怎么管理金鑾观,我不想管,但是我希望你记得,我们一开始来中原要的就只是一个『公平』,是生而为人拥有『公平的待遇』。」程和路目光沉沉,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我之所以背叛了李临对我的信任,是希望能为你扫除障碍、铺平通往理想的道路,是希望能牺牲一小部分换取所有人的未来。可你却好像越来越不在意人与人之间的关係了──你只在意这场仗,你能不能胜,能不能做最后的赢家。」 「哈,你甚么时候这么天真了?不抢着当头就无法制定规则,而争抢才是抵达公平必然的过程,是因为总有人不放心对方耍诈,所以才需要以胜者为王。」 「但既然我们双方只是理念有衝突,那么其实不一定要打仗……」 「你是因为被李临在淥城款待,所以傻了吗?你以为少昊宫和秩管局不知道他们的理念和我们的就只差了一个『眾生平等』?他们大可以现在就改变自己的主张,现在就跟所有人说他们也是追求眾生平等的好组织,可前提是,他们还有机会掌控局面。」程和弈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的诉求千百年前就说过了,是他们一直无视我们的权益,如今事以致此,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架子上,除非有人先从这场战争中出局,否则这个危险平衡就不能结束。就连高子禛也无法轻易打破平衡──而即便他现在出来想要搅进这淌浑水,最危险的也不会是早已经在架子上的我们,而是试图爬上架子的他。但凡他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们双方势力都会将矛头刺向下方意图得利的渔翁。鷸蚌相争的戏码只在战争初期人心惶惶时管用,到现在都平衡下来后,鸟喙和蚌壳可不一定非要咬在一起了,危险的反倒是渔翁。」 「那如果他的目的跟你不一样呢?」程和路急切道:「如果他想做的,不是跟你们争这个架子,而是想把这个架子推倒呢?」 可话音刚落,却只换来程和弈的一阵大笑。 「既然他的理想这么高尚,那么我更不用防他了。」 程和弈起身走近,乌墨的瞳色随着步伐绽出金辉。 「知道为甚么『首领』的概念从未消失过吗?因为不管是理性的人还是感性的人,他们都需要标竿,不论这标竿代表的是美好还是骯脏。」 程和路闻言浑身一颤,绷着身死盯着那双金色的眸子逼至自己面前,而他的亲哥哥就这么笑着,对着他轻声说道。 「无私的和平只存在于人类的理想乡。」 「而乌托邦,是不可能存在的。」 【个人研究笔记04】尸偶 【个人研究笔记04】尸偶 研究目的:增加神兽血脉可採用量 「尸偶」是古代流传的一种人造產物,类似于「走尸」,大多以有机生物死亡后所遗留的残躯做为主要製成材料。 一般为防止材料腐烂,会先将材料中的体液、水分或杂质去除,用类似于封蜡或涂抹树脂的工艺来减缓腐败,在尸体保存期间内与其他有机生物的躯干部位做任意缝合或组装,製成「尸偶」。 因传言精神力被传言为支撑元神存在于躯体内持续活跃的动力(此法未经证实,也无可靠依据可以证实,仅属于现阶段有限科研结果下的猜测),製造者会将精神力注入已经流失生气的「尸偶」之中,造成其可以独立自主意识活动的假象,致使该项產物达成某种意义上的「不完全復生」。 据相关典籍纪载,物理性攻击可以对已经成形的「尸偶」的躯体造成有效破坏,但并不会增加对于其行动力的限制;精神力攻击无法对已经成形的「尸偶」的躯体造成有效破坏,反而有可能在对「尸偶」进行侵入性行动之中反被吞噬受其同化,建议製造者不要在「尸偶」活跃期间内进行二度精神力注入。 「尸偶」在接受足够饮食及营养摄取后会持续保持在活跃期间内,直到耗尽后再回归为休眠期间,此期间内「尸偶」行动力低下,建议製造者于此期间内再来进行改动。 第一阶段,利用拥有混沌程氏、穷奇高氏、饕餮姜氏、檮杌禹氏等与四神兽血脉相关之人士之基因片段(为求实验进行方便,此处皆以研究者本人之氏族之血脉为材料)与实验生物卵进行融合。培育新生实验体代号将以英文数字n加上阿拉伯数字三位001起始命名。 第二阶段,持续确认实验体生命活力正常,监测各项生命指标进行时实纪录。 第三阶段,向实验体内灌注精神力(为求实验进行方便,此处皆以研究者本人之精神力为材料),待其生命力稳定后进行大脑与神经切除手术,并持续监测各项生命指标进行时实纪录。 第四阶段,将存活的实验体纳入培养瓶中,调配营养剂进行餵食,利用针管抽取血液进行利用。 此实验版本为「经由古法技术改良版本」,并未利用尸体来进行实验,然而由于精神力灌注后易使新生实验体暴毙,存活下来的实验体大多有内脏破裂的问题,存活天数平均不到一个月,故至今仍无法完全进行实验第三阶段,该实验项目拟定废弃,实验纪录将暂时封存于档案库中,以供后来研究人员进行参照。 (更新于「新元1100年」)具某可靠相关消息指称,近几年东瀛当地也曾出现此类產物,但该实验样本等皆被控制在研究机构掌控范围以药剂控制内,故尚且无法判断东瀛的相关案例是否与中原案例同样具有攻击性。 也许可以尝试使用尸体进行实验? 然而现阶段没有无损且新鲜的尸源,遵循古法製造完全不受腐败影响的尸体并不切实际,最多只能利用神髓浸泡大面积灌注精神力用以减缓尸体腐败速度或是维持新生实验体,但是造价太过高昂不符合效益,且该实验体有极大可能脱离製造者掌控,具体实行有待商榷…… 纪录时间:新元1086年 第一次修编时间:新元1100年 196、读书会(完了,这是天凉朱破的节奏……) 196、读书会(完了,这是天凉朱破的节奏……) 愉快的周末过去,上工的头一天总是痛苦的开始。 尤其是子禛觉得自己老腰还没好全的时候。 时隔三年再创巔峰战绩,他家小小介不仅技术有了,人也成熟了,三两句温柔的下来子禛智商严重退步整着人晕了一样在人造大浪的颠颇中陷入蜜糖陷阱,直接把他宝贵的周休二日都赔了进去,以至于上了一天课下来他没有一回从讲台上走下来过,好在这第一央中学生自发性极强,没有需要他像从前在东瀛那样从教室衝出去把人逮回来修理的问题。 等放学后,裴靖芸到教室等着他一起下楼,子禛才松了口气,课堂最后问过没问题直接抱着保温杯和教材离开,边走边听着话边盘算起等等会是甚么情况,没发现身后不远处陈敖抱着歷史课本追到门边,却又在见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后浑身上下透着股落寞。 旁边人看了只以为这人黑着脸又要发疯,为避风头都从后门出去了。 而那头两人走在走廊上,有几名学生看方向也是要去参加集会的,偶尔见到认识的还会有些小高兴地打个招呼,子禛礼貌性回了个微笑,耳边继续听着话。 「……东研会的读书会遍布各大教育机构,上至大学,下至国中,每一个学校基本上都会由一位会内的组长负责。」裴靖芸低声解释道:「组长一般身边都会带着一位助理,央中的负责人叫薛飆,而那个在医院坑了方祖他们的李祝就是他助理。」 「你对李祝了解多少?」 「只知道他是薛飆的助理,听说是因为精通生物科技才被东研会招揽进去的。怎么?你想查他?」 「动了我家小朋友的,想多少了解一下。」 裴靖芸眉头轻挑瞅了他一眼,没说甚么,只点头不再言语。 话说东研会举办读书会,除了给每个班级免费发参考书,还在学校租用场地来办理课后讲堂,偶尔还会有业界人士被邀请上门谈话,裴欣就被邀请过,上去讲的药物应用管理。 学生的自主性是很难掌控的,东研会一开始推行读书会时就用了些办法,包含嘉奖、说服学校进行作业抵免,但取而代之的是,学生们必须在这堂读书会上有所贡献。 所谓的有贡献,包含成为会上的定期志工,帮忙分发教材资源,或是整理出课堂核心思想交给负责组长,由组长转交会内专业人士评估后再做出评断,并将可以的作品加上学生姓名以嘉奖名义放上网路以示表扬,再厉害一点的甚至能直接成为东研会内人士,在没毕业前就利用脑子里的知识进行帮助,等同于直接实习上岗了。 其实读书会刚开始只有几个天才型或有兴趣的人才会参加,但是随着资讯广为流传,再加上中原原先的教育水准在经歷时局混乱后比之实在不济,导致学生越来越认同东研会的思维,甚至将参加读书会视为一种学生间的「流行」。 这种情况在得到学校官方同意后更为昌盛了,毕竟不过就是换了一种教材,大部分内容知识也没差多少,还有人能帮你当啟蒙老师,学生最后教出来的成绩还有明显提升,上起课来更没什么压力,何乐而不为? 两人一到门口,就见到穿着西裤白衬衣的男人,胸前掛着一个工牌,热情的朝两人招呼着上前。 「您好,您就是子老师吧?」薛飆面带微笑得体地伸出手:「我是薛飆,央中这边读书会的负责人。」 「幸会。」子禛伸手握了握回笑,特意往旁看了眼:「您助理呢?是还没到吗?之前有些误会起了点衝突,今天想来赔罪一下。」 薛飆脸色微变,有些尷尬陪笑道:「他……他正待在会上检讨呢,上回实在对不住,是他办事不利危害到了您同伴的安危,我在这替他给您赔不是,但如果您真要传话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述。」 「啊……那就麻烦您了,告诉他我后续处理上也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希望双方能和解。」 「当然当然!」薛飆忙笑着往前领路:「那两位先请进吧,读书会快开始了。」 读书会就办在宽阔的礼堂中,子禛最后进门,下意识看了眼门边摆放的桌子,发现桌上似乎全堆着这学期开始新领的教科书。 再仔细一看,上面标着歷史两个大字,书籍封面还做得有模有样,像是一座古城,看上去不像是随便加工做出来的临时教材。 两人的座位在最后靠中间、被一张小桌特意和前方排列分离的位置,像是两名临时前来坐镇查岗的人员,小桌上还放了两封邀请函和一碟小蛋糕。 薛飆把人带到位后才解释道:「这两封是邀请二位这周五晚到场参加我们学期开始酒会的邀请函,二位届时不出示邀请函也可以入场,我们都认得脸的,这只是我们会长的诚意。另外,等等读书会时间跨度比较长,如果两位饿了的话这边有一盘点心供二位品尝,如果不喜欢小蛋糕可以跟我们的工读生说,我会请他们帮您换上其他的。」 子禛笑回:「很荣幸能参加你们的酒会,我会准时赴约。」 「那就好,如果还有其他疑问,这是我的名片,您可以随时联系我。」薛飆递出名片得体道:「我还有事要回会上处理,就不耽误两位时间了。」 子禛馀光目送薛飆离开后,垂眸扫了一眼才将名片收入皮夹,转头就见裴靖芸端起那盘小蛋糕自顾自吃了起来。 子禛一挑眉:「小裴总这么饿?连我的意愿都不问一下吗?」 「你只能喝你的枸杞茶。」裴靖芸舔起嘴角的蛋糕屑:「今天出门前,你老公传讯息告诉我,别让你吃不该吃的东西。」 子禛握着保温杯的手抖了一下。 ……现在全世界都觉得他体虚是吧? 子禛懒得和小姑娘争辩,转头便回去关照场中的动态了。 放眼望去,他到还真找到了不少自己班上的学生,甚至有些人路过还会跟他打招呼,然后再对旁边吃小蛋糕的裴靖芸头去曖昧的目光。 看就知道好像误会了甚么,但子禛懒得解释,身上有点八卦好,至少不会有人无聊到去挖他的背景。 演讲人上台,读书会开始,子禛看着台上拿麦克风的人,不由想到了自己之前在窟里当洗脑大师的日子。 今日内容果然是讲歷史的,子禛心里大概猜到今天这场歷史课是特别为他办的,好让他进快『熟悉』他们的教学风格。 不过半场会听下来,东研会所教授的歷史,倒是跟普遍认同的正史不大一样。 「……追本溯源,我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我们现在看到的那些能激发精神力的灵师们,或传承家族名声的世家子弟们,其实很多的根源都是将近万年以前,当朝国师以活人祭炼出来的產物,可以说,这些人的祖先都是一种科学研究下的结果,只是当时的国师并没有防范这些祭炼出来的祭品,导致祭品后来从禁錮中逃窜,并和常人诞下后代子孙。」 「其中,最初的、最重要的祭品,则共有五人,一是从前中原世族们的祖先,依照史料推测,那位极有可能是东方家的前人,而其他四位便是先前被放逐至东瀛的四家,至于位和东方家前人最后与东瀛四家分道扬鑣,甚至在千年前那次浩劫中加入其他世族的阵营一同对抗当时四家的暴政,这点我们东研会也尚在考究之中……」 这说法……子禛倒是第一次听说,听起来不像正史,到像是甚么小说内容。 然而接下来见到投影幕上出现的文史资料,他眉头一皱,有些犹豫了。 这些东西,他似乎没在东瀛的资料库中见过,本来按理说东瀛的家族势力比中原世族更为久远,然而金鑾观那场大火烧尽了太多东西,何况当初东瀛四家是被打包赶出中原大门的,很多东西带不走便直接留在了这里。 如果东研会没有造假的话,那么这些史料,要么之前是被会盟藏了,要么是被少昊宫藏了,换成淥城和四月斋大概都没这个兴致。 但千年前尚且眾说纷紜,更别提甚么万年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版本。 裴靖芸正吃着小蛋糕,听着听着忽然问道:「你觉得台上说的是真的吗?」 子禛抬指轻敲桌面,目光专注看着画面上那份呈现出来的史料:「人类总希望自己和天才是同一等级的,我们可以接受个别人类能力不同,却不希望那些与我们不同的人是另一个物种,否则这样就像我们在被不同物种的高级人类殖民一样──若东研会能用这种歷史故事来拢略人心,倒也算厉害。」 「没准真实歷史就是这样呢?」裴靖芸挑眉:「东研会他们自己可强调过,『实践出真知』是他们的宗旨,没有经歷过科学和考古认证的东西,他们可不随便拿出来说。」 老实说,子禛虽然作为歷史老师,却很少去深究关于人类起源这方面的事。 毕竟在他看来,歷史一直是个政治武器。 即便他一开始选择教歷史的初衷是为了祭奠亡师,可歷史在他心中的地位始终没有高尚多少。 「算了,比起这个。」裴靖芸倒也是随便问问,想到便空出没沾到小蛋糕的手从信封里翻出邀请函打开展示到小桌上,指着上头的地点道:「这家酒店是朱家开的,按往常惯例,朱雨郢作为东研会背后的金主爸爸也会出席这场酒会,你有考虑和他交涉一下吗?」 「朱家?这些教材还是朱家赞助的?」子禛拿过邀请函,挑眉道:「朱家不说不想掺和政治吗?结果却跟了一个东研会?」 「呵,想多了。」裴靖芸轻嘲道:「我头一回替我妈来寧川谈生意时,朱老闆就跟我坦承,是因为他们实在被监察部那里老是过来拉拢的人吵烦了,所以只能选一个看起来没那么疯癲的民间团体履行一下企业社会责任,故而此事纯属意外。」 确实,寧川这三年能撑得住场面的除监察部外总共就三家。 一家兴东教,一家中原民间互助会,一家东研会。 然而那中原民间互助会说好听在互助,但动不动就拿一些很荒诞的理由进行抗议,说是要争取自由权利,可经lp查证那些炸弹除了东研会捣乱外剩下的就是他们互助会搞的鬼,不仅如此,该会还极度抵制白珠相关產品,朱家跟裴氏又合作关係,自然不可能去搞一个中原民间互助会专门跟合作伙伴槓。 至于兴东教虽然表面上是个正经信仰教派,收到的赞助金也都口口声声说是给信徒们製造福音去了,可这教派内里早已腐烂,估计朱家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才不选他们的。 那么最后就只剩下东研会了,如小裴总所说确实不能确定是不是好人,但至少人还能够正常沟通。 子禛思忖片刻,才再开口问道:「监察部……现在怎么样了?」 「自立门户,自认为是寧川当地唯一的合法政府,狂得不成样子,前不久刚换了波新血,估计是想干大事的节奏。」裴靖芸说着,有些谴责地看向身边的人:「而且现在他们部内定隐形宗旨还又多了一条──跟央中那个叫子禛的老师势不两立,谁要是逮到人带回来,刚空下来那个副部长这位置就是谁的。」 「你醒之前本来是这样──但凡找到一个跟『高子禛』有关的人,全部抓来再说,可惜这三年过去了她都没抓着半个真有关係的,只能跟老鼠一样到处咬洞噁心人,我们家跟朱家的生意就常常被那疯女人误伤到,算算这些年还真因为这亏了不少。」裴靖芸一顿,朝子禛拋去询问的目光:「你有空的话要不要……?」 可没等人问完,子禛当即道:「没钱。」 「我刚从鬼门关前醒来没多久,出来办事还得加减图一点正职教师的工资,你看我像有钱的?」 「淥城那里你就没让胡先生从郑昊壬手中抠点油水出来?」 「没有。」子禛见她仍一脸不相信,满脸无奈道:「真没有,你以为我的人都不用吃饭的吗?」 「我已经让胡飞着手去办了,但郑昊壬这么多年能混出个名堂也不是好对付的,你非得从他身上挖一块肉下来,你也是商人,钱财乃身外之物甚么的全是狗屁话,你觉得有这么容易?」子禛说着酌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知道你跟裴女士一直想培养实力把你们家那群毒瘤剷除,但你要是真着急,直接跟胡飞去淥城监工可比在这催我有效。还有,别拿人情勒索我啊,我知道你们这些年收了不少情报,可我们也给你们经商路上造了不少方便,还不像那群毒瘤一样想掌控你全家。这点上不能说是功劳完全打平,但至少谁也不欠谁的。」 「谁敢勒索你?」裴靖芸瘪了瘪嘴:「我自然是要去淥城的,等我在这当志工的学分拿到手,也跟着你把东研会的合作敲定了,我再去处理那边的事。」 子禛轻笑:「哟?小姑娘,还记得你是学生没毕业呢?」 「……你到是先想想,如果我跟你一起出席了,人家会不会以为你老牛吃嫩草拋弃家里的糟糠之夫来勾搭年轻嫩妹吧。」裴靖芸轻哼,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三十一了,也不小了。」 子禛嘴角不禁一抽,过后又重新展露恰到好处的微笑。 裴靖芸这头话刚出口人还有点怂,可一看子禛居然没什么大反应,想想觉得对方修养居然还挺好的,丝毫不知道某人已经在心里给她记上了一笔罪状。 这气你哥我先忍一时,回头让胡飞办事效率低一点,让你尝尝人心有多险恶! 朱雨郢坐在办公室,刚收到薛飆代表东研会打来的电话,人有点崩溃。 崩溃得他又忍不住想去揪那盆养在桌边的仙人掌。 「……秦秘书。」朱雨郢两手交握摊在靠背椅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他刚刚说,有个『子』老师也会到场,我没听错吧?」 「呃,是的,朱总……」秦路路尷尬道,看着她家老闆的肩膀肉眼可见又往下滑了几分。 「不是姓『陈』,不是姓『李』,不是姓『王』。他他妈姓『子』,对吗?」 「那个,朱总,您先别……」秦路路边说又默默退后了几步压了一下,把办公室的玻璃门确定关严了。 「是不是就那一个?」朱雨郢猛然坐起身悲愤地拍了下桌子,把他家秘书吓得原地颤了一下:「就是那个对吧?就是那个对吧!啊啊啊啊啊!」 朱雨郢崩溃的喊了几下,又兀自静下来摊坐回椅子上。 秦路路看着老闆日常发癲,觉得有些可怜自家勤勤恳恳做事的老闆。 而朱雨郢则是整个人陷入了「毁灭吧」的气场里。 不是……他、他就只是想好好做个生意而已! 商人无国界!无国界!他也不想玩政商勾结!懂吗各位!各位你们懂吗! 怎么转来转去又碰到了啊!还是一个最麻烦的人物! 要完了,要天凉朱破了……这一个不小心,他是不是,还得把脑袋给捐出去? 唉,也不知道他现在开始装病还有用吗…… 【通讯纪录09】谜底 禛:朱总,你想不想……见一见你的姊妹? (数日前,四月斋楼下,黑色轿车内) (旁边东方介被这冷不防冒出的一句愣了一下,转头认真盯向子禛) (电话对面在这话后也同时陷入了静默) (子禛察觉视线偏眸往驾驶座上一看,登时就被那两颗又大又圆求知慾旺盛的狗狗眼闪得不轻,有些无奈地瘪了瘪嘴,抬指就往萤幕上的扩音键按了下去,拿离耳侧举到两人中间) (东方介特别乖巧地替他接过手机充当人行支架,子禛到也没客气,心安理得地就着用了起来) (片刻后,电话里终于传出略带沙哑的嗓音) 郢:……你这话甚么意思? 禛:朱家后辈中四人就有三人远在青阳给联合战线「助阵」。 禛:可明明是直到两家结亲才开始有交集,朱家居然这么乾脆地就把家中大半血脉放到那种龙潭虎穴里当免费苦力,有心人一想就能知道这里边藏着猫腻。 郢:高子禛,我奉劝你不要掺和这件事。 禛:朱总是怕我一个手滑枪口打歪不小心波及到她们吗? 郢:我难道不该小心吗? 禛:但是做任何事都必须要讲究时机和运气,现在我这有一个现成的机会,就看朱总想不想要赌这一次。 禛:是配合我把你们家人捞出来?还是继续把人留在那里,让四月斋任由少昊宫宰割? 郢:……我可以配合,但是我要先听到计画。 禛:这次行动内容我无可奉告,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成功的话要在哪接人而已。 禛:但我可以向朱总保证,你放心,即便失败了人也不会怎么样,只不过是加深下一次的成功难度罢了。 (对面呼吸似乎急促了些) 郢:你要我拿着四月斋和家人的性命陪你一起冒风险? 禛:朱总,我就坦白跟你说吧。 禛:今天这就是从青阳开了趟单程列车回来,由于情势所迫,人都一样会被绑上列车后到点再扔下来。 禛:你要是不来接人,我可不能替你保证人会不会就这么给摔死了。 (一片静默中,似乎传来了几下细微的声音,像是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郢:我不能拒绝,对吗? 禛: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 禛:淥城那边,胡飞已经和郑昊壬达成初步共识了,下一步需要由朱总你带队到淥城进行最终交涉和决策。 禛:不过朱总在签约时──还请记得不要着急下笔,可以试着缓个几天,在那里享受一下湖边的美景。 禛:我真心推荐你可以去看看夜潭区旁那一家「蛋糕店」,只要亮出身分,就会有人带你进去「挑选」客製蛋糕的款式。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禛:朱总,你的回答呢? (话音停顿片刻,只听对面深吸了口气) 郢:我希望下次横在我们之间的是个『资讯对等』的交易。 郢:而不是像这样,单方面的告知。 (低笑中混杂着车椅座枕被挤压的声音) 禛:好的朱总,再次合作愉快。 禛:记得把出发时间传过来,我会再替你转交给胡飞就行接应。 (通话掛断,子禛收敛笑意,目光扫向仍端着手机陷入深思的东方介,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对方的后脖梗) (东方介回神抬头朝子禛抬了下眉以示询问,只觉得那修长的指尖细细磨蹭过脖梗顶端的些微凹陷,俊逸的面容忽然凑近朝自己一勾唇) 禛:帮我去淥城监个工,好不好? 【通讯纪录10】约定 (几日前,少昊宫,元翎房内) 「……小长老,你有办法的,对吗?」 空气沉默了一阵,元翎才生硬地开了个话题道:「李乐阳呢?」 「去厨房偷吃的了。」李临答道,两姊弟食量大,为了避免给元翎添麻烦,乾脆就自食其力了:「放心,我们李家的孩子看起来再怎么乖,那也是龙潭虎穴里长大的,不会一点『偷鸡摸狗』的本事都没法在淥城混下去,可不像你们这些北方人,一个个娇生惯养,受了点委屈就回去找妈妈嚶嚶哭。」 「东方明那种绿茶男是各例,跟我可没关係。」元翎嘖了一声,有模有样地翻了下手里的文件,一边间谈道:「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进的监狱,宫主到现在有时候还会问我这事到底查清楚了没有,可我这也没有其他线索了啊,还能查甚么东西……喂,你说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你真的也不知道吗?」 李临一耸肩:「我怎么知道那小子为甚么被抓?也许人家朝他勾勾手说有个融进水中无色无味让你哥一喝就暴毙的灵丹妙药,然后他就傻呼呼跟人走了呢?」 元翎转身趴在椅背上,不解道:「不可能,金鑾观没事干嘛专门设计抓东方明?你看他们这样不但人没抓到,原本池子里的鱼还放跑了,不是得不偿失吗?」 「那可能就真的是他们贪心想多抓个人啊。」李临边说着悄悄摸到元翎身后,拍了拍床铺自然地坐下,凑上前道:「欸你要是不信就别问我了,别扯开话题,你让我跟着大部队去淥城,我保证不会给你的计划添乱,反而我可能……还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呢?」 元翎一脸为难:「其实,那也不是我的计画……」 「就算不是,可你也是计画的一份子对吧?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你让我回淥城后,我也想办法把你从这里捞出来。怎么样?」 「???我没事干嘛跟你走?」 「因为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待在这里的样子。」李临说着忍不住伸手挑起元翎垂在胸前的发丝,绕在指尖转了转:「你放心,到时候我把你爸一起打包了带回淥城,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自在享受自由美好新生活。」 「……」元翎有些无言:「你愿意带我,不如去带叶夫人跟他儿子,带走了也是能帮我减少一点工作量。」 「别说了,老实说我本来还挺欣赏她的,可现在看一眼都反胃。」李临说着翻了个大白眼:「整天哭天抢地的,埋怨东埋怨西,埋怨大儿子不懂给小儿子留点情面、埋怨小儿子犯蠢超了大儿子的底线给她丢脸、埋怨丈夫不从床上爬起来主持大局,???而是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砸在她头上。呵,还他妈收烂摊呢,我看现在收烂摊的不是你们宫主吗?她一个前宫主夫人也没见着出过多少力啊。」 「好歹……她闯监狱把大傢伙都救了?」 「她闯个屁的监狱救人,她是去捞她宝贝儿子,而且你要说阴错阳差也算救了我吧,可我在她那里跟在监狱里有区别吗?」李临说着又不正经,伸去挑逗人小姑娘下巴的手被对方黑着脸一掌拍开:「我现在就看你比较顺眼。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去我那,我天天酿酒给你喝。」 元翎盯着眼前的流氓大姊陷入沉默,看着对方那副死鬼模样,却头一回认真考虑起事情的可行性,心中不禁有些复杂。 其实……说实话……这之中……也不是真的没有夹带私货的空间…… 接下来,李临就这么看着元翎一通神色变化,在她以为对方又要拒绝时,对方突然脱口道:「我同意了。」 「嗯?」李临一愣,对方是同意了,她倒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也不用塞箱子里。」元翎做完最鲁莽的决定后,说话反而瀟洒了许多,还有心思交代道:「有一队人马会装成走私军火商从旁接应,那都是我们的人,我告知一下我的同伴,你们就可以混在里面……但是!你们必须要听从他们的指示,他们让干甚么就跟着干,知道吗?」 李临思忖片刻,才问道:「我能不能问问,你们准备怎么做?」 都到这了元翎也不瞒她,大方道:「具体如何做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大概在快到淥城的位置,我们的人就会和大部队碰见,然后光明正大地跟在大部队屁股后进去,带队的邱晨看到后误解我们的意图,一定会在进入淥城后藉由进入黑市把队伍打散试图绕开我们──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製造更大的混乱将队形打散,强制将朱家姊妹从保护网中切割出来。」 「所以……你们的目标是朱家姊妹?」 「行,我不多问。」李临似乎想到甚么,有些邪气地笑了笑:「不过黑市啊……刚好是我的主场。」 元翎皱眉:「你也别太得意,你离开都过了三年,黑市指不定变成甚么样了。」 「那有甚么?黑市天天都在变,三百六十五天没一天重样的,变换的规矩就那些,我这个阁主在自家地盘还会找不着出路?」 元翎死鱼般横了她一眼,极其敷衍道:「是喔,你真有自信喔……」 李临弯着眼笑咪咪:「谢谢你啊,愿意相信我。」说着,手又很不正经地往小姑娘头上摸过去。 「是因为你李阁主再外的名声确实不错,你要谢就谢你自己的人品。」元翎习以如常地打掉她的咸猪手,正色道:「我会找时间跟我的同伴商量,具体如何,我再跟你说。」 「知道了。」李临点头,撑在床沿的指尖却有些期待地敲了敲:「但你真的不跟我走吗?我是认真的。」 「哪有这么容易,把我爸说带走就能带走的?」元翎摇头苦笑:「我在这的处境跟朱家也没什么区别,哪还能想当着去淥城当逃兵呢?更何况我爸他还躺在床上呢,我连问他愿不愿意走,我都问不了……」 元翎说着眼眶有点热,试着抬头却依然搂不住湿意就想别开头。 李临没说甚么,上前就把人揽进怀里,元翎被吓到眼泪都夹得掉了出来,她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就乾脆直接抱着对方腰扑进怀里哭了。 可哭着哭着,元翎的声音不知怎么忽然就小下去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挣扎。 李临恍若未觉,还特意把人抱得更紧了:「别推开我,哭吧。」 「你@%^&*你松开!唔!」元翎好不容易把脸从柔软的怀里拔出来,脸红气粗地朝李临急道:「你故意的是吧?!」 「我怎么了?」李临说着一脸无辜地张了张手又想抱上去。 「你!我!」元翎再度出手把人架开,却被对方连两条胳膊都折在怀里搂越紧,说起话来连气都岔了一下:「我!你、你抱那么用力干甚么……」 「干嘛?」李临低笑,往下看了眼又忍不住咧嘴道:「憋着你的小胸部了?」 元翎脸一红,用光脚丫猛地踹开人、抄起枕头就往李临扔了过去。 李临身手矫健闪开就满屋跑,正好跑过窗边时那窗忽然开了,枕头直接朝溜进来那人迎头砸了过去。 李临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回头衝过去将差点从窗口摔出去的一大包口粮拽进来,元翎则是心惊肉跳地上前拉住人家往后倒的亲弟弟把人带进屋内,手忙脚乱地关上窗把帘子紧紧拉回去。 李乐阳就那么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吃灰尘,刚爬起来却见自己亲大姊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就很没良心的往袋里翻食物,心底不禁一阵感慨李家血脉亲情凉薄,接着就饿狼一样扑上前从对方手里抢吃的去了。 【通讯纪录11】临场圈套 【通讯纪录11】临场圈套 沁:……不过你们如果真有本事,最后就一定得守信用把人救出来。 沁:要是被我知道你们又为了甚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见死不救,我一定不会饶过你们。 (韩俐沁甩下这句话后,重重碰上门,没有理会被留在林家牛肉麵店内的其馀二人) (她走在大街上,心中不禁兴起几分烦闷) (可以说她每一次碰到高子禛都没好事,而且还一次比一次糟心,但既然都答应了人家不做干涉,她就暂时不会动作) (然而她想低调,却似乎有人从那之后死死地缠了上来) (隔日早上七点,韩俐沁家中门铃响起,她自从退休后便少了几分过分严苛的自律,还没这么早起过,听见门铃后她才从床上下来,匆匆批了一件外套让自己看上去稍微得体些,然后才下楼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她带着一副老实厚重的方框眼镜,身上穿得是简约的方格衬衫,胸前掛着一个工作证,直接昭示了她的身分) 晴:韩女士您好,我是l新闻的记者,这是我的工作证,您可以叫我阿晴,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下您关于多家商户失踪…… (可话还没说完门就被碰上了,小记者没来得及出口的话被这门板撞上时衝出的气一噎,无奈地收了回去) (韩俐沁本来是想,这个看上去就是个靦腆新鲜人的小妞应该没那个脸再来敲自己家门了) (却没想到对方还有三顾茅庐的坚强意志力) (所以直到对方第三次上门时,韩俐沁那个因为退休后逐渐变软的心肠就那么妥协了) (那个叫阿晴的小记者很高兴地随着韩俐沁身后进屋,四处张望的表现让她看起来格外活泼朝气,她先是寒暄了几句,就直接进入正题) 晴:韩女士,那我就直说了。 晴:我希望能跟您合作,对监察部进行施压,逼他们交出人质的下落。 沁:你为甚么觉得,监察部会知道这些? 晴:这个吗……说来惭愧,这件事其实是我从前辈那里偷偷听来的。 晴:我当时就躲在那听,有些话也听不清。 晴:但隐约能知道,前辈好像跟监察部里面一些高官有往来交易,两人在电话里好像说是要造假证据,然后配合媒体曝光把锅甩到甚么人头上的样子。 沁:你没有试着将这件事上报吗? 晴:那、那我怎么敢啊,我可是跟着前辈手底下一起做事的…… 晴:但是我又不想就这样被牵着鼻子走,所以就想着能不能自己出来,以自己现有的资源查明真相,再做进报导里甚么的,先做出一点成果再说。 晴:其实我们老闆的话,只要报导能让他满意,我那前辈就不会说甚么的…… (阿情生涩的笑了笑,韩俐沁看着他这样有些动容,便还是决定将自己已知的情报透露出去了) (原本他们都以为,这件事只是出几篇报导的事情) (可是阿晴那里却出了差错) 晴:韩女士!那、那个前辈害我!他……他找人註销了我的记者证,我、我不知道了…… (阿情在电话里哭诉着,韩俐沁有些心疼,但仅凭他现在这个被强制退休的前监察员身分,似乎帮不上甚么忙) (而等第二天她再接到阿晴电话时,情况似乎有了转机) 晴:韩女士!我去访问过很多跟我同期的人了! 晴:他们有很多新闻也都握在手里报不出去!所以我们想既然寻常播报的路径走不通,那我们要不要自己架着设备去监察部对他们的高层施压呢? 晴:我相信只要我们有所动作,民眾一定会注意到这件事的!到时候迫于人民的压力,这件事一定就能被爆出来了! 晴: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会和监察部起正面衝突。 晴:韩女士您毕竟是前监察员,您这样……还会愿意帮我们吗? (在韩俐沁眼里,此刻看见的是一群怀抱正义与梦想的小年轻,即便被社会险恶的洪流扑击,依然奋力往上扑腾的样子) 沁:放心,我会帮你们的。 (丝毫没有意识到,那股洪流也跟着捲到了她身上) 【通讯纪录12】疾驰 (仓库被炸后,从青阳往寧川疾驰的车上) 禹琰脸色苍白靠在后座,静静听着另外两人斗嘴。 「他现在就被我关在后车箱呢。」李临挑眉道:「要不你现在就把椅背掀开来看看?就是小心别自己也摔进去,毕竟你爸太大隻,显得那后车箱特别小……」 这话刚出口,元翎脸一下就气红了。 「你、你!」元翎一下被讯息砸得转不过脑袋,只能顺着他的话将椅背开出一个小角,放出精神力进去打光,等确实见到父亲那张熟悉的睡脸时才一下子放下了心,强装镇定地放下盖子回头坐好,眼眶却不知怎么一下也红了,忍不住又衝驾驶座发洩道:「你是疯子啊!流氓!」 「欸欸欸!怎么还哭上了?」李临忙开口安抚道:「别哭啊,知道你担心你爸这样睡着脊椎会不舒服,所以我还特意给岳父他老人家绑了一块海绵垫在腰背,怕他透不了气还在车盖上戳了好几个孔,欸你看你屁股后面那座垫上可能也有他的呼吸孔呢,小心别坐到了,我这戳孔的数量可是算准他老人家二氧化碳排放量来戳的,要是少了个孔导致他缺氧怎么的话那可不算我……噗哈哈哈哈──!」 话还没完,就见后视镜里的小姑娘居然真的照着他说的,蹲在车地垫上拼命找着坐垫上的那个孔,笑得气都快岔出来了,但笑归笑,手上车开着倒是依旧四平八稳。 元翎闻声就知道自己犯蠢了,脸上瞬间红成一片,可转头刚想骂人,就见到后座另一侧禹琰越发苍白的脸色,表情瞬间严肃下来,伸手小心翻开禹琰伤处,只见那刚刚包上的纱布是又红了一大片。 李临见状也收了笑意,一脚下去车速感觉又飆高了几分:「我尽力往寧川赶,要是中途在淥城下车的话风险太大,你先拿脚下那个药箱顶一顶,看有甚么管用的都一起用上。」 「那药也不能混着乱用,你有没有常识……」元翎弯腰从车底下抠出那箱藏在椅子底下的药箱,边把能用瓶瓶罐罐弄出来边问:「话说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过来了?」 「我们的车队刚夹带一名『朱姓私货』出去时不出意外被一个老头儿带人堵住了,我回来放了把火,顺便来救一下可爱的小元长老。」 「我知道要放火,可放火明明不是由你来的啊,那不是禹琰的安排吗?」 「我这没说完呢,另外就是……」李临笑了笑,隔着后视镜看向闔着眼靠在枕头上,脸色奇差的禹琰:「你好像有点太小瞧你这位同伙了,人家对你其实还是挺仗义的。」 「哼,你说甚么我听不懂……」 元翎傲娇地哼了一声,不过手上帮忙包扎的动作默默放轻了些。 一旁,禹琰依然沉默,一点都不矫情地就配合她包扎。 其实之前虽然元翎对自己总没好脸色,但从她还是肯和自己合作这点上看来,禹琰就知道这人并不是真的讨厌他,只是眼里见不得骯脏事,所以就算再看不惯自己为了私利任由东方峙办事的样子,但骨子里还是愿意和他交流的。 要不然,禹琰也不会选择和她合作。 窗外的风景持续倒退,脑子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究竟开了多久,禹琰苍白着脸,已经开始有些恍惚的视线望向窗外飞掠的景色,不知怎么,明明没开窗也没吹风,总觉得眼睛也点乾涩,涩得他眼眶不知怎么有点泛起了红。 但总归是离开了,禹琰心想。 毕竟不论再怎么表现得不在意,不论对方也是不是受害者,就算一时心软,但他可也没真的贱到那种──喜欢到能和谁共享男人的地步。 真要计较起来,也不知道他和朱晞嫇谁心中受到的噁心更多,毕竟他是明确知道朱晞嫇的存在,而朱晞嫇至今连他甚么身分甚么样都不清楚,甚至在做爱这件事上比他还有更多推拒的权力。 只不过他作为「明知故犯」的一方,没有立场去和纯粹的受害者比较惨况。 更何况朱晞嫇是还没来得及抡拳头报仇,但他的话就不一样了。 别说这次直接折了那个渣四肢爪子,对方底下那二两肉的功能以后会不会有点障碍都是个问题,毕竟禹琰也不确定以自己那血脉稀薄的檮杌血,在三年的潜移默化之下,他到底可以把那个渣化学阉割到甚么地步…… 算了,都过去了,别想了,再想也是烦。 以后还是乖一点的适合他,不,如果没必要,他是一点都不想再谈感情了。 他也不想再把另一半弄残了,显得他好像跟那个渣一样有甚么特殊癖好…… 219、灾厄现世(来自千年的回响)*为剧情连贯两章合一,章节修整完毕 219、灾厄现世(来自千年的回响)*为剧情连贯两章合一,章节修整完毕 阵前,风老好不容易从围剿中带着人退出来,刚轮上另一队人马,面前突然衝来一个满脸鲜血的士兵,脚一软直接扑倒在眾人跟前。 「风老!左侧撑不住了!」那人崩溃道:「那帮东瀛人跟疯子一样不怕死!杀了一个又一个往前补!后勤迟迟进不来!宫主人也已经好机天没露面了!我们是不是要、是不是……!」 「闭嘴!把话给我吞回肚子里!」风老边骂着又带队动身往左侧赶过去:「金承顺呢?他安全撤出了吗?」 那人着急爬起来跟上风老的步伐:「他、他……」 只见那人嚥了下口水,在风老快要杀人的目光下绝望道:「他已经……跑回去找他女儿了……」 风老闻言脚步猛然顿住,气极怒吼一声:「甚么?!」 狭窄的空间内昏暗潮湿,只有控制在两人颈间的利爪散发着一丁点引路微光。 反正也就只有这一条路到黑,到是不怕走错。 叶佳兰面色惶恐,在最前面几乎是被硬推着走的,老魏神色略带不安,可自从进来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而东方峙靠在阴冷的墙上,一点一点挪动步伐,听着身前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有些错位的骨骼刺激着神经,他额间冒着冷汗,细细密密的疼痛不断折磨,他的精神似乎开始有些恍惚。 朱家人现在应该很高兴吧? 被自己「胁持」的三年反而解开了兄妹几人的心结,甚至让他们更团结了。 说好听的共同御敌,可实际上根本没有人在乎青阳最终的归属权。 合作了这么些年,却没有人一如他以为的认知到唇亡齿寒的道理,反而他似乎总在打一场只属于少昊宫的战争。 看看那朱雨郢装得多仗义,可只要家人一到手,就捨不得给予他半分援助了。 现在估计都坐在一起笑话他吧。 笑他这个不要脸的渣男终于吃了鱉,笑他活该被背叛。 「我就在这等老半天实在等得无聊,就跟店员小姑娘换了衣服闹你们玩。」蛋糕店内,朱雨琅正调侃道:「谁知道你们两个傻的居然就这样土法炼钢一间一间的找,我只好出去提醒你们一下嘍,不过看来我身材还是保持不错的,你们都没认出我来是吧?」 朱雨郢和秦路路无言对视,乾笑两声:「大姊和晞嫇呢?」 「都在里头呢。」朱雨琅轻叹:「但晞嫇心情不好,你等一下说话注意着点。」 朱雨郢点点头,和秦路路两人跟着掀帘进到厨房。 朱雨寧正靠在烘焙桌前轻轻替朱晞嫇揉着肩,看见人愣了一下,立刻投以一个温和的笑:「好久不见。」 「大姊。」朱雨郢打完招呼又凑到朱晞嫇面前,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晞嫇不舒服吗?」 「我没事。」朱晞嫇抽了一下鼻子,忍着哭哑的声音道:「就是肩膀有点疼。」 「拉伤了吗?我看看?」朱雨琅皱着眉上前就挤开场上唯一的男性,用身体挡着朱雨郢哀怨的视线,探头稍稍拉开小妹的衣领往里一看,见到那个凤凰印记就先不由嫌弃了一声:「嘖,我现在看见这隻臭鸟就烦……晞嫇你哪里疼?我给你揉揉?」 朱晞嫇抽回自己的衣领摇摇头,有些尷尬道:「不用,我就坐一下就好。」 而旁边朱雨郢看不见,只能随口好奇道:「甚么臭鸟?东方家的凤凰吗?」 「嗯。」朱晞嫇有些烦燥地哼了一声:「他们纹上去的时候说不会对影响身体,这只是宫主夫人的地位象徵而已。」 朱雨琅皱眉:「那他该不会也给那个小贱人纹了吧?嘖!要是被我知道那小贱人是谁的话第一个就去把他撕了!嘶──!」可她话刚出口就被朱雨寧眼神警告外带掐了一下,立刻委屈道:「干嘛掐我!我不就检讨一下渣男吗!」 朱雨寧无视耳边的怨声,握住小妹的手安慰道:「晞嫇,再怎么说他们名义上也只有一个宫主夫人,那个东方峙再混帐也不会这么不识大体,而你要真的在意的话,我们找时间去把这玩意弄掉就好了,别多想。」 「嗯……」朱晞嫇点点头,却隐约感觉右肩上那块印记有些莫名的灼热感。 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安。 东方峙靠在墙边缓过几口气,才继续跟上前面的步伐。 关节处的疼痛似乎是一种无声的警示,频频想要把他推远。 他的自尊心不容许失败,他应该要一直是最稳妥的那个人。 他是少昊宫最有能力的继承者──心性必须稳定,行事必须成熟,直觉必须敏锐,情感必须理智。 他是最年长的大哥,他必须走在前头,必须比其他两个弟弟都要强。 也许东方介会鄙夷他的作为,认为他太不是个人。 但是东方介拋弃了少昊宫,而他却没有。 这是他从小的居所,是他三十几年来所构筑的未来,这宫里的一砖一瓦牵连着他的生死,不论如何,东方介没有资格指责他。 东方峙从来不会像他的弟弟们一样幼稚。 而他会倾尽一切来证明这个该死的事实。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不论如何,他也是我们的宫主。」邱晨目光沉沉,眼底带着不经意的嘲讽:「是你大哥担负起了少昊宫的未来,而你才是那个依附在杀人犯身边、不要脸的逃兵。东方介,我看不起你。」 本来,东方介只是算着时间去给他送水喝的。 可再次从那里出来后,他脑中就一直回盪着这句话,以至于他根本无暇分神去应对裴靖芸的牢骚。 「喂……喂!你怎么还发呆呢?」裴靖芸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位哥,一个胡飞拼命猛灌茶每五分鐘就要跑一次厕所,一个东方介好像根本就在放空,见这桌上根本没一个人认真听她说话,裴靖芸心里不禁一口气赌在那里,一下子更是加大了抱怨的力度:「难道你们都不觉得郑昊壬那傢伙夸张吗?我就想,我就想好不容易谈了这么大一笔生意,我们觉得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心得,看看也许……也许我还能再、再从他那里挖一点情报甚么的,可是他那个逆天思维!我的天!甚么叫做货丢了随便?还跟我解释说甚么他查过了?说多拿货的那个人家境比较困难所以怎么怎么样?哈!谁他妈跟他管家境困难!你有空管人家家里困不困难没空在你的帐本里面添这一笔帐让他记得还吗?你们说就姓郑的这种躺平的态度,那这一年到头他得產生多少呆帐啊!做慈善也不是这么做的!欸你们说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在淥城这龙潭虎穴里生活下去的?该不会就全都靠胡飞你顶着吧?这也太夸张了……!」 裴靖芸在抱怨甚么,东方介确实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倒不是在烦那个邱晨看不看得起自己,而是在烦邱晨对于子禛的恨意。 虽然他不会特别问清楚子禛的计画,但依照现况,他大概能猜出子禛到底想要干甚么,所以有时候,他真的也会忍不住担心。 本来有一个管小清就够受了,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还有一个邱晨,又或者第二、第三、第四个邱晨,正在带着对他的怨恨为谁做事。 虽然子禛表面上从来没有表现出甚么,可东方介总忍不住怀疑。 当那些恩怨尽数爆发的时候,真的会有人──能用最恶劣的态度──去释怀所有朝他投射而来的恨意吗? 深不见底的黑暗,总让人感觉这条路特别漫长。 东方峙似乎听见有水的滴答声,可却分不清是地道里的,还是从外头传来的。 他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少昊宫内,更荒唐的,他总有种始终在原地踏步的感觉。 摸着凹凸不平的石壁,他不由得想起野史上曾经有一名被后妃联合毒哑毒晕后,又被捆住手脚关入棺材中活活闷死的帝王。 他记得母亲曾笑话过那个帝王,他就是因为太贪心了,又想要权利又想要感情,所以最后才会被背叛,在病榻上喝下心爱之人亲手调製的毒药。 现在想想,他这种情况是不是也能被写进歷史呢? 哈哈……不,当然不可能。 他大概是脑子糊涂了,才会以为禹琰跟他这种见不得光的关係可以端上檯面。 他的小琰儿不会承认这种骯脏的关係的,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的逃出去。 小琰儿现在在做甚么呢?应该正在和他的好弟弟庆祝团聚吧。 他早就看出来了,那个总跟在阿介身边的东西不是好惹的,今天这个局就是他玩出来的吧?哈哈,真是好厉害啊…… 要是他早点把那东西做掉,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了呢? 正刚开口,禹琰一转头就疼得嘶了一声,扶住自己受伤的肩头。 子禛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坐到床侧,禹琰却安慰道:「没事,还有点麻。」 「别动,躺好。」子禛看着那被层层包裹的伤处,皱眉不解道:「哥,你说你没事砍那么重干甚么?小祖都跟我说了,那一下是你自己压下去的,我们的人都被你吓到了。」 「没什么。」禹琰笑了笑:「可能只是想把他给的东西全部丢掉而已吧。」 旁边李临跟着调侃道:「别问了,我们前几天在车上问他时他也这么说,大概是他们之前完情趣玩得太过了,在上边留了点甚么东西吧?」 从子禛进门就一直缩在床尾的元翎闻言一脸震惊,着急地拽了下李临的袖子。 可不想李临仍道:「这有甚么不好说的?」说着甚至笑瞇瞇地朝禹琰比出一个讚扬的大拇指:「禹琰,虽然你知三当三这点很没品,但是打击报復渣男这方面我还是挺欣赏你的。」 「……谢谢李阁主夸讚。」禹琰尷尬地笑笑,偏眸忽然瞥到子禛胸前那团有些微皱巴的衣领:「你衣服怎么了?你刚才到底去哪了?」 「就是去楼上探望了一下那个被我害惨的小姑娘。」子禛不以为然地扯了扯领子:「还顺带被他抓着骂了一通。」 禹琰失笑,又有些抱歉道:「那她骂得应该是我才对,这件事是我开的头,你只是在寧川帮腔的。」 子禛摆手:「顺便,我们这蛇鼠一窝的,她骂谁不是骂?」 李临在一旁听着,难得正经地插话问道:「高子禛,你接下来是怎么计划的?我们就在这养伤等东方峙带人追过来吗?」 「消息被我放出去了,少昊宫那边会以为朱家和我们全都在寧川,接着就是等他们宫主意识到后带人追到寧川来,你们跟和元长老都要先在医院这里扛一阵子,等朱家那边情况稳定后准备回来时,我再出面把少昊宫的人逼回去,等一切结束后你们才能动身回淥城。」子禛说着叹道:「抱歉,没跟你们商量过。」 「没事!不就是当饵么?」李临霸气地一摆手:「你愿意让我搭顺风车我就很感谢了,反正我也不急,回去还得跟老猫妖周旋呢,现在在这休息也挺好。」 然而旁边禹琰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小翎,李阁主,能不能请你们回避一下,我有事情要跟我弟弟说。」 李临点点头没多问,起身就拉着有些紧张的元翎出去了。 元翎一路抓着李临的手,等出去关门后,李临才朝明显松下一口气的元翎笑道:「刚刚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你怕那姓高的?」 「没、没有怕……」元翎眼神有些飘,凑到李临耳边小声道:「我就是以前不懂事时犯中二病呛过他,有点不好意思……」 李临登时失笑,忍不住出手蹂躪起了元翎烧红的小脸蛋。 而病房内,子禛挑眉看向禹琰寻求解释。 却见禹琰脸上在关门后骤然带起一抹揶揄的笑:「你怎么先把东方介赶到淥城去了?是觉得你男人跟我们这些高危份子待在一块不安全?」 「别气别气,没说你错,他们淥城那里『体力活』比较多,确实需要派一个东方介去镇场子。」禹琰低笑,伸手轻轻揪了一下弟弟泛红的耳垂:「我就是感叹,男大真的不中留了,有了男人后都不会担心你哥我,只顾着担心你那远在天边的小情郎~」 「我……只是就这么安排了,没有多想。」子禛抿抿唇,侧身躲开他的手,有些彆扭道:「东方介他是我们的人,他只是去帮我而已。」 「我知道,所以你也不用特意避开我不谈他。」 「还记得你让媒体大闹第七分局那次吗?当时你隔着手机跟我吵了一架,跑到他家去住后就再也没回来过,那会我其实气得不行,可又忍不住想──真是难得啊,这个人居然会让你心软。」禹琰柔和地笑了笑:「说实话,你没出生前我碰过几次你父亲,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我看着你和他一模一样的行为,总觉得你也是挺无情的一个人。所以说,难得看你心软一次,你也不用在这顾忌我了,虽然这他们都姓东方,但我分得清楚他跟那混帐不是同一个物种。」 气氛沉默片刻,子禛突然抱住禹琰。 「哥你辛苦了……」子禛声音沉闷,小心翼翼靠在禹琰身上,免得惊动伤口。 「人家都巴不得逮着骂我呢,就你嘴甜。」禹琰低叹一声,像小时候一样用掌心轻轻抚过他的后脑勺。 不管怎样,至少这件事也快结束了。 这样的结果……应该是最好的吧? 走在前方的叶佳兰慌张地四处张望,而老魏则是轻声请她低个头,自己越过前面人头顶扶上那面石墙。 东方峙在后头死死盯着,片刻后脚前捲起一股陈旧的气息,老魏随即松开手,只见石墙缓缓滑开,露出一间拥挤的墓穴。 墓穴中央的石台上,横置着一口红色的棺材。 两人被东方峙急切地推入墓穴中,头一个进门的叶佳兰看见红棺材满面惊恐,慌乱中往墙边撤开拚了命隔出最远的距离,老魏被她挤得整个人晃了一下,却没吭声,只是在东方峙进门后默默将身子堵回唯一的出口上,目光始终未曾从红棺盖面那面雕刻繁复的古文上移开。 上一次他来这,还是他刚从师父手中接下宫务的时候。 那时他跟着师父进来,仅仅看上一眼,便觉得心脏压迫到快从嗓眼里跳出来。 可明明他看不懂这上面的文字,也不清楚里面装着甚么东西。 也许……只是一种天然的敬畏。 而师父亲自带他来过这里后,唯一交代过的,就是在宫主需要时告知他们打开这里的办法。 「割开『印记』上的鸟首,在红棺的文字沟槽中注入血液……」 当时,师父是这么说的,而如今他也这么转述给东方峙。 叶佳兰一听脸色煞白,扭头循着出口就想往外逃,却被早已堵在那的老魏直接推回来,又被东方峙拽住硬生生往红棺那拖了过去。 「东方峙你给我放手!我是你妈!我是生你的亲妈!你不能这么白眼狼!你给我放手!你给我放手──!」 墓穴里回盪着叶佳兰的尖叫,而老魏面无表情,格外冷漠地盯着被反摺手臂用力摁在红棺上的叶佳兰。 叶佳兰背后的衣料被粗暴扯开,残缺布料下的内衣和侧乳毫无遮蔽地暴露在两个男人面前,她猛地瞪大眼,崩溃的泪水从眼眶涌出,因疏于保养而失去光泽的脸被毫无尊严地挤在刻文上,压出一串怵目惊心的红痕。 「不、不要……你怎么敢……」红棺上的人眼瞳里满是惶然不解,嘴里不断喃喃道:「阿峙,我是妈妈,我是你的母亲……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啊──!」 她背上那隻高贵的凤凰像是被削了首,鲜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染湿了肩头、落入蜿蜒的沟槽中。 血液迅速蔓延,像是无数条腥红的小蛇在沟渠中窜逃,古老的文字汲取着生命,就连无意间滴落在红棺边缘的血液都神奇地向上逆流,被沟槽收入囊中。 叶佳兰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而东方峙眼里只有在滋润下逐步焕然的红棺。 没人清楚是甚么时候流够了血。 老魏只知道在最后的最后,被粗暴弃置在墙角的人口中似乎溢出了一分哀鸣,但他没有去看,而是继续陈述道:「请宫主释出凤凰纹灵,用双翼笼罩棺材,以涅槃的火光破开禁制,将火、血、棺三者合而为一。」 随着凤凰在红棺成形,老魏颈间的束缚随之消失,可他并没有逃。 他看着他的宫主站在棺前。 只见那凤凰立于红棺上,祂用双翼拥抱了这副古旧的棺材,似乎也用火红的温度拥抱了整个墓穴。 老魏甚至能意想出羽毛扶过面颊的触感,既柔韧又坚强。 而就在凤凰与红棺贴合的那一瞬,周遭的景致骤然变了。 凤凰的体积不断壮大,撞碎了四周的禁錮,将世界变为一片惨烈的火红色。 脚下忽然失去立足点,老魏身体一重,开始下坠。 可被凤凰拥抱的红棺并没有离他远去。 棺材随着羽翼壮大,带着颠覆所有的意图毫无节制的生长。 在一片红光中,他们似乎都听见了棺材碎裂的声音。 ──涅槃的火光照亮了魂魄归家的道路。 ──棺中的执念啊,请听我倾诉。 ──我们不再需要虚假的寄託,我们愿意接受残忍的控诉。 ──所以棺中的执念啊,请听我诉求。 ──请将那片被遗忘的土地,重新带回这荒凉的世界。 老风挥下的锋刃斩入敌人的噎喉,敌人在刀锋抽离的瞬间倒下,老风却似有所感,顺着敌人并未瞑目的方向回头看去,猝不及防撞进一片刺眼的火幕。 萧盛垣军装笔挺正守在屋前,不解地望着从远处奔来的吴龚和金承顺,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见两人身后忽然追上一片灼烧的高墙,眨眼间便近身、吞没了所有的知觉。 裴欣头疼地靠在会议室里,倚桌听着各派分裂的言论,她百无聊赖时望向窗外那并不明媚的景色,却见远处红光乍现,顷刻将所有争执的言论化为灰烬。 食堂外坐满了一群死气沉沉的人,姜恆却不受影响,正高兴地在厨房捧着脸欣赏罗万炒菜的英姿,可耳中忽然传来细微嗡鸣声,忽一转头,只见到罗万来不及脱口的呼唤,便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捲入一片火红中。 程和路面色不虞地从办公室出来,刚好碰见等在门外的禹清灵,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后与其错身而过,却在出一步时被迎面衝出的火光照进了无边的焰海。 方祖坐在那啃乾粮,华宗凑过去靠坐在椅把上,表面上认真传讯和身在淥城的车队确认情况,手却很不老实地时不时揉一揉身旁人的毛脑袋,方祖被他弄烦了,刚出手要去掐对方的腰,却忽然有火光穿墙而来,被吞没前的最后一眼,是华宗张臂护住自己的身影。 朱晞嫇坐在蛋糕店里,手中是方才二姊塞过来的杯子蛋糕,她咬下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嘴中扩散,正想再尝一口,却见刚跨出门口的哥哥忽然惊恐地衝回门内,可还没来得及开口,炙热的焰光就将一切尽数吞併。 李乐阳看着坐在小圆桌对面的李瑀和那位红眼黑毛的母猫妖的人形,心情分外复杂,见气氛胶着,李瑀想要开口解释,却被猫妖横过来一眼后又摸摸鼻子坐了回去,看得出来平常没少挨教训,李乐阳实在看不下去,刚想把话题带到正事上,却见对面猫妖的眼瞳骤然放大,忽然隔着桌子伸手扯住姊弟俩,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紧接着陷入一片刺眼的红光。 裴靖芸还在桌上吐槽郑昊壬,胡飞边喝茶边听得想睡,又想起来去上厕所,东方介投去无奈的目光,独自将又空了的茶壶拿起,顶着裴靖芸那喋喋不休的背景音将烧开的热水再次注入茶叶中,可刚倒下热水,远远便听见胡飞惊呼,紧接着火光飞速肆虐,红色彻底佔据了眼前的一切。 林宇央拉起颈间的毛巾抹去从额角滑落的汗水,多日未经营的店舖意外地还算整洁,林母还在柜台后检查无名人士刚刚送还的铁盒,一边看一边碎碎叨叨地说着得找时间把那印章给换了,林宇央没搭理她,只是举起扫把去清门外屋簷下的灰尘,可就在抬头时,眼前突然涌现异样,他没站稳,一个后仰直接摔入一片焰色当中。 韩俐沁站在医院门口,她刚刚被杨应拒之门外,管小清应该是醒了,但却没有为她开口挽留,她无奈地苦笑了下,提步走回停车场,她将水果和花塞回后座时,似有所感抬头往天上一望,却被火红的光色瞬间夺去视野。 管诗芸沉默地坐在床尾,刚刚在门外的一瞥似乎将记忆重新拉回那个曾经甜蜜的岁月,然而一回过神却是小姪女坚定到发狠的眼神,管诗芸没有打断小姪女的发洩,却在起身装水时身后突然闯入铺天盖地的烈光,倾刻间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李临和元翎回来时手里提着一袋楼下的葱油饼,禹琰略带哀怨地看着正在吃饼的三个人,子禛就靠在窗边,听见禹琰的抱怨不由轻笑,他透出窗外看像其中一格车位前熟悉的人影,见那人开了车锁准备要走,刚要将视线移开,却被天边西下的斜阳夺去了目光。 窗外的夕阳越发红亮,过分焰红的光晕穿透层层屏障骤然侵入,遮蔽了他的视线,也沉默了他的五感知觉。 那是世间最张扬的烈火,铺天盖地,带着最鲜艳的红光吞没所有。 所有事物凭空消失,只馀下凤凰之火燃不尽的躯壳。 他陡然失重,犹如从万丈高空坠下,狠狠砸在地上。 躯壳毫发无损,可冷汗浸湿了全身,火光照耀下,他以为那是新鲜的血。 紧随其后是剧烈的地动。 似乎有甚么从地底破土而出,将他瞬间翻出几十米外。 他从火海中狼狈爬起,寻声望去。 只见眼前那像是被烈火烧尽的图纸在此刻一吋一吋復原成型,从脚底延伸而出,犹如一面古老的画卷款款呈现,然后变得越发鲜明、越发真实,直至他身下确实成了一片松软的土壤。 视线尽头是一面高耸的悬崖,崖壁上密密麻麻鐫刻着一面巨作。 禹琰正被高高悬于其上,他身后正刻着一隻凤凰。 而那隻凤凰,被一根断裂的龙爪钉死在峭壁之上。 223、金瞳之人(真是开眼界了我……) 223、金瞳之人(真是开眼界了我……) 意识再度復甦时,子禛感觉自己全身被一团东西包在里头,不过触感有点糙。 他是被吵醒的,被这刺入耳中的连串骂声。 本来他是可以爬起来的,毕竟在这里醒就醒了,没什么躺久会腰酸背痛需要缓一下的道理,但由于这骂声实在太熟悉,抱持着看戏的心态,子禛非常顺从地继续安稳躺在被窝里装起了晕。 「怎么?这不是你们东方家搞得鬼,难道是我们金鑾观自己搞的?」 喔,这个听起来就很欠扁的声音,确实是程城那个沙雕。 怎么他也被抓来了?那照这个抓人的思维来看……这该不会真的要把四家的人全凑齐了吧? 子禛正在被窝里腹诽,屋内,程城理直气壮站在东方介面前,满嘴嘲讽道:「眼看战局就要结束了,大局将定,你们东方家搞这甚么邪魔歪道的东西?看看!光顾着把外人困住,结果自己也不小心捲进来了吧?活该!就你们这样把所有人困在这里搞这些,躲躲藏藏得不面对现实,算甚么英雄好汉!」 东方介语调烦躁,听距离好像就挡在被窝前面:「你既然不信我,就闭嘴,自己用眼睛看。」 「哈?还要我信你?每次就你他妈搞失踪,让你解释的时候又遮遮掩掩不清不楚,我看这鬼地方八成就是你东方家搞出来的!你让我信你不如去信鬼!」只听程城发着怒往前逼近几步,却忽然又听见一声闷吭,像是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紧接着那气势汹汹地步伐便踉蹌几下退了回去,程城重咳几声缓过劲来,才继续朝人放话道:「你他妈挡屁挡!你别以为光守着他就能排除你的嫌疑!让开!」他说着又要上前。 东方介出手挡开,厉声警告:「我是看在子禛面上才对你客气,别不识相。」 程城不屑道:「还在这装呢?而且就算高子禛叛逃了那也是我们东瀛的人!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觉得他会信跟他共同奋战过几十年的同胞?还是信你这个东方家出生的狗少爷?」然而程城这边正在放话,不远处又忽然响起一点细碎的声响,只听他似乎又转过头朝另一侧墙角怒道:「禹清灵!你就站在那看着吗?都不帮一下的?还有你!姜恆!别他妈小碎步偷跑!你到底站哪一边的!」 「我、我当然站我哥这一边的!」只听一个稍显细嫩的声音慌张道,接着就是一个大力飞扑碰一下挤到他身边,直接跟着缩进东方介的保护网后方,狐假虎威隔着一面人墙放话道:「你们要打自己打啊!我先跟我哥躺一块!」 他是不是幻听了?他怎么好像听到小恆会开口说话呢? 但又想想此刻在这的都是元神,那好像就还挺合理的。 不过「饕餮」这个名额是由姜恆佔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坏事──好事是届时要是有任何变数姜恆基本上都会站在他这配合他,坏事是这个差事就目前看来,可能不是甚么好差事。 再度经歷晕厥后,子禛算是对这个「境」的主人的身分和目的有了些头绪。 「祂」认识在这间屋内的五位──曾在歷史上出现过的人物──并且有能力让李祝那种生物听从「祂」的指示。 然后,「祂」想在所有人面前重现歷史。 如果对上先前东研会在学校组织的那场歷史讲座来看,再加上这个「境」中诸多不寻常之处,李祝又和东研会的关係紧密,那这个推论便更加错不了。 从前歷史眾说纷紜,光是中原与东瀛各自利己的阐述就分了无数派系,可如今突然有了新观点,甚至这新观点还在所有人面前真实上演过的话…… 人在未曾亲眼所见前会相信大眾的话,在亲眼所见后依然会相信大眾的话,只不过大眾在亲眼见证的同一时间、便统一调转了口径。 人对歷史的认知是潜移默化来的,因为你周围的环境和人都认为如此,歷史的观念便会不知不觉渗透你的日常言行举止,以至于当有一天需要推翻这个认知的时候,你需要绝对强悍的公权力,或者仰赖绝对强悍的证据。 很显然的,「祂」选择了后者。 可「祂」重现歷史的目的是甚么? 但见微知着,光看李祝那副疯疯癲癲的样子,子禛就直觉那不会是甚么好事。 这边子禛还在被窝里假寐梳理思路,那头墙角忽然又多了一个人的声音,还伴随着往这靠近的脚步声:「现在场上三比一,我现在加进去,四比一,你输了程大少爷,过来坐下,别废话。」 「禹清灵!」程城大骂道:「你忘了你进这里之前才刚踹爆一个少昊宫人的狗头吗?你现还在跟他家少爷坐在一起?脑子有病?」 子禛根本不用睁眼,就能脑补出禹清灵对程城翻了个大白眼的样子:「你他妈才脑子有病,你现在在的这地方叫做『境』,这『境』是东方家的產物,而东方介他妈就是东方家的人,被打成狗的是他哥又不是他,用膝盖想都知道现在跟着他存活率比较高,我还没有蠢到跟着一个沙雕去送死。」 可程城闻言却不服气了:「那也──!」 然而禹清灵没给他辩驳的机会:「喔我真的是!头一次觉得沙雕这种生物纯度比恋爱脑还高!我是真怀疑钱星星那么聪明一女孩子干甚么要跟你啊?还不如跟条狗呢!给狗扔东西都知道摇尾巴!不像你这个没见识还没本事到哪都只会齜牙的!真是开眼界了我……」 姜恆又默默往子禛身边挪了挪远离战火,大有跟高纯度生物切割的意思。 东方介:「……」虽然知道骂得不是自己,但感觉莫名躺枪了。 东方介转头不再搭理暴躁的程城,只是伸手去扯紧子禛的被角。 忽然,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子禛察觉额间一软,似乎有对唇碰了上来。 微乎其微的低语悄悄拂过耳畔,散入灼热的鼻息中。 子禛感觉那唇又往他额间轻吻了下,对方才再次伸手替他把被盖好。 墙角传来程城不屑的哼声,东方介懒得理他,然而他刚把棉被盖紧,五人不约而同身形一僵,屋内瞬间死寂一片。 「高瑛」首先睁开双眼,从容不迫地起身收好被子叠到墙角,十分端庄地在地舖边缘盘坐下来。 子禛藉由「祂」的视角看去,面前的人却如所料全都有一对奇异的金瞳,且屋里所有人包含自己都已经束发、换上最寻常的粗布短褐。 「阿觅」也跟「高瑛」坐到同一张地铺上,看似随意地靠在床尾。 子禛又将注意放向屋内其他地方,眼前情景早与当初进来时截然不同,身处的环境被照料得很好,刚开始那塞在墙角的稻草堆不见了,被褥不用时摺好整齐排放在矮长桌上,粗略看上去倒像是有了间通铺房的模样。 然而才刚这么觉得,就见程城的那句躯壳直接一脚把他那侧的地铺踢回原形,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行,就当他没夸过。 再看其他人,姜恆依然靠坐在「高瑛」身侧,只不过神情十分轻挑,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像把「高瑛」全身上下都扒了个遍,看着就一脸风流色相,要不是有「阿觅」守在这,估计就要扑上来揩油了。 而禹清灵就坐在另一块地铺上,犹如老僧坐定,那盘腿座和莲花指摆得驾轻就熟,嘴里不知道神神叨叨地一直念着甚么。 然后他的注意又转回「阿觅」身上。 不过「阿觅」始终没什么动作,反倒是和「阿觅」同个方向的显眼玩意…… 只见程城大大咧咧地靠坐在墙边,嘴里还优间自在地叼着一根草,然而……那胸前……那衣襟里面……好像用绷带缠了好几圈的样子? 子禛怀疑地注意着对方胀大好几圈的胸前,越瞧越觉得形状不对,再对上程城那张脸,越看越觉得奇怪,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太礼貌的想法。 那东西……怎么好像……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来人正是当时把他带来的道士。 陈彬目光沉沉,也没下令,就主动上前粗暴地抓起手给所有人都号过一次脉,然后又再次离开。 然而陈彬离开半刻过后,却仍然没人能够动作。 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阿觅」忽然站起身,在四人的注目下凑至墙边、透过窗缝往外探了探,接着回头踩住墙上用刀凿出的小窟窿、飞簷走壁爬上梁柱,从内搬开推开不知何时松动的瓦片暂时安置到旁边屋瓦上,人便接着从那个破洞鑽了出去。 「阿觅」溜出去后,束缚感骤然一松,三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程城主动把地铺又拉平整齐铺回去,禹清灵立刻靠墙舒展四肢,子禛闔上眼顺从地倒回原地,而守在一旁的姜恆则熟练地接住子禛把人再度塞回被窝里。 塞好被子后,姜恆才奇怪地开口问道:「他们今天怎么大发慈悲没给我们扎针啊?」 程城皱眉:「都说了那叫针灸。」 禹清灵往程城方向踹了一脚又把人刚摊好的地铺踹歪了,然后在对方气冲冲的目光下抢话道:「估计又要改甚么实验方法了,子禛以前做实验不也常常这么改来改去的吗?谁知道这些科学家脑子里都装甚么玩意?」她说着伸伸懒腰垂垂背,又揉了揉痠疼的脚,不禁抱怨道:「倒是这个『禹问天』,每次都端这副偽君子模样不累人啊?我盘腿盘到脚快抽筋了……」 程城一边弯腰铺着地铺,一边嘲讽道:「重点是这个吗?你看那个东方介,话说的好听,现在往屋顶一鑽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姜恆忍不住反驳道:「那是『阿觅』做的事,又不是他做的事。你看你自己每次都把地铺踢成那样,难道是你愿意的吗?」 程城简直气笑了:「那跟这一样吗?他东方介难道是无时无刻都被控制吗?能出得了这间屋子的只有他,我们一出去就会被身体自动控制回来,这就算了,可他每次回来甚么都不告诉我们,一丁点情报都不透露,高子禛又从我们见到就一直是这种昏迷的状态,到点了才被控制着『醒来』一次。这其中这么多问题,你们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他可疑吗?」 子禛躺在那边静静听了会,直到眾人沉默后才动作起身。 姜恆感觉眼角馀光棉被在动,转眼就见他子禛哥忽然自己坐起来了,在程城和禹清灵错愕的目光下连忙激动上前道:「哥!你终于醒啦!」 子禛装作刚从迷茫中甦醒的样子,抓着身上的棉被愣了一下,一抬头看见三人又皱紧眉,疑惑问道:「嗯?你们怎么都在这?难道青阳也遭殃了?」 「嗯啊,可被卷进来之前我明明跟我家罗万在一块的,现在也不知道他人哪去了,我到处找不到他……」姜恆沮丧道:「哥你跟东方介怎么碰上的啊?是来这才碰上的吗?」 子禛查觉到另一侧两人的视线,偏头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皱,看着好像还在头疼的样子:「嗯,我是在寧川被捲进来后就在往这的路上了,我是第一个来的,然后才碰到他,他好像也是在淥城被捲进来的。嗯?话说他人呢?又出去了街上溜搭顺东西了?」 程城没忍住试探道:「你知道他会从『屋顶』爬出去?」 子禛槌了槌发疼的脑壳道:「你们没来之前有几次是从窗户偷偷翻出去的,但后来我被那个针扎过后精神一直有点不太稳定,偶尔好像又能看到他是从屋顶上爬出去的,记不太清了。」 姜恆闻言极力认同道:「我就说吧!那个针灸一定有鬼!」 「有鬼也得忍着,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又受控制,先静观其变再说。」 子禛说着出手挡下气冲冲的姜恆,再度扶额缓和片刻,可其馀两人审视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子禛倒也没表现出甚么,只是他接着朝程城看过去时,眉头却又再度皱紧,困惑地往对方身上扫了几眼,最终定格在那格外彭湃的胸口上:「程城,你胸前那甚么东西?鼓这么大一包。」 只见程城脸色一瞬变得难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禹清灵抢先调侃道:「喔,因为『祂』有胸啊。」 程城气闷,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就又被子禛抢先故作惊叹道:「那你都有胸了,你那玩意……还在吗?」 禹清灵在旁边抢话一脸可惜道:「哎呀呀,看我就知道了,我这位是个男的,你看我的话就是没胸了,倒长出一根东西。」说着还很故意地往程城下三路扫了一眼,还特别拉长音:「那他应该是有胸了,但没~了一根东西吧?」 程城再度气闷,咬牙切齿道:「闭嘴!你这没胸的女人!」 禹清灵却很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没胸的女人满大街都是,可没屌的男人还真没几个。」 程城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气又找不着话反驳,只能自己憋着。 子禛没多管他,又朝姜恆问:「对了,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来之前有收到过甚么『指示』吗?」 姜恆想了想:「我本来跟罗万待在厨房,一转眼就被塞到一辆马车里去了,我本来手脚都被绑着,但『这人』是个做贼的,一下就争脱开了,只不过挣脱后跑没几步又被人打晕了,害我一起遭罪,再然后……我估计我就是被绑回车里直接送进这来了。」 「那个『指示』说你是『饕餮』吗?」 姜恆点头:「对啊,那个『指示』喊我『饕餮』,说我现在是一个名叫『姜宴』的採花贼,因为採花不长眼採到人家大户女儿闺房里所以被逮了,本来是要被处死的,但是后来被人用假尸从牢里替出来了。」 「我的话是『檮杌』,叫『禹问天』,是个算命的江湖骗子,也是骗人不长眼骗到大户被关起来的,不过不判死罪,我是直接被人从牢里提出来的。」禹清灵说完自己又抢话指着脸色难看的程城道:「而我们程少观主啊,叫『程三仰』,是个女~的,之前在街头玩杂技胸口碎大石,一招不慎被砸晕,再醒来就在这里嘍~」 程城正要忍不住开口,屋顶一阵细碎声响,一个身影又顺着洞口溜了进来。 东方介悄无声息跳在地铺边缘上,拍了拍被踩脏的地铺角,抬头见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也不慌,默默将装在兜里的一个包裹扔到子禛怀里,回头又顺着墙上的小窟窿爬上梁柱把屋瓦盖回去,确定没有痕跡后,才放心跳回地面,快步跑至子禛面前等候发落。 子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极其自然地拆开包裹将里头的一堆蜡烛等日用杂物分发到所有人手上。 程城接过时低声道谢,但还是忍不住脱口酸了他一嘴:「还知道拿些东西打掩护啊?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带点吃的进来?」 「他们现在严格裤管我们吃食,吃进去的都容易被他们检查出来,『阿觅』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只把这些东西带回来。」东方介正色道,坐到地铺旁捧起子禛的手,默不作声地低头揉起大拇指和食指间的合谷穴。 程城见状也不便再说甚么,只是原先的热络在东方介回来后再度跌回冷冰冰的氛围,房中只剩下东方介偶尔关怀的问候声,就连姜恆也没再搭话,只是默默靠在墙边闔眼休息。 直到入夜,再度开啟的房门才打破沉默。 「都给我起来!」房门大开,门外灯火通明,陈彬身后站着一整列手持火炬的兵卒,高傲地朝房中眾人发号施令道:「给你们一刻时间!把你们这蓬头垢面的脏模样都清里乾净后随我去药池,谁要是敢路上偷跑,就别怪刀剑不长眼!」 224、药池(他能够承受这种疯狂吗?) 224、药池(他能够承受这种疯狂吗?) 陈彬恶声恶气,挥手让身边的侍卫将五人推了进去。 这一层楼估计有寻常屋舍的两层高,可屋内没有子禛想像中的一块大池子,只有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大木桶周遭还围着五个几乎等人身高的小木桶,各有一人守候在侧。 天阁共有七层,一直存在于中原各式文献中,但通常都是以考古遗蹟的形式来对天阁的用处予以揣测,依照叙述,子禛本以为这会是甚么天地初开时世外高人的居所,倒是没想到这居然会存在在一个「境」所塑造的皇宫中。 结合文献上说的来看,天阁能够供给国师及其弟子一应需要,国师应当居于五层,往上六七层皆是唯有国师才能踏足的禁地,据说存放放着各方奇珍异宝,而大弟子们居于三层,往下一二层是寻常书籍文献摆放的地方,再又往外天阁周遭房舍才是馀下小弟子的居所。 而如今他们所位于的「药池」,便是在这天阁的第四层。 中央的大木桶里头正冒着蒸腾的热气,水却不很清澈,反倒是带着一股中药味和诡异的混浊,而那些守在小木桶旁的道士,单看装束似乎比陈彬还简朴一些,可能是较为低阶的道士之类。 低阶道士手上皆捆着几层厚厚的白布,脸上蒙着白巾,尽皆规规矩矩站在距离木盆半米间距之外,像是生怕沾上半点混浊的药汁。 陈彬看着眼前药气瀰漫的情景眉头紧皱,随手接过其中一名低阶道士递来的布巾摀住口鼻后,这才终于将眉头舒缓下来。 一旁「程三仰」看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呵,一个大男人这么骄气,那粪坑的味都还比这……唔!」 然而「祂」话还没完,陈彬直接上手往穴位一点,登时人便被迫老实了。 「都自己脱了。」陈彬不悦地目光扫向其他四人:「别让我动手。」 「高瑛」一听低头便脱了起来,可直到里衣时却停下了,子禛顿时有些疑惑,本来他是做好直接脱光的准备的,但没想到就他们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讲究穿着内衣泡吗? 可等子禛目光随着「高瑛」抬头一看,就发现脱确实是要脱光的,其他「阿觅」和「姜宴」都是糙汉子,动作俐落爽快,就连那个最爱端着的「禹问天」都很识时务的把自己扒光了然后继续很装的背着手坦坦荡荡站在那里,甚至「程三仰」这全场唯一的女性在动弹不得中都被那群低阶道士面不改色地扒光了、不着吋屡塞进小木桶里,就只有「高瑛」一个人还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 子禛感觉得到「高瑛」在发抖。 更别说那边还有一个採花惯犯「姜宴」很是贪色地一直盯着这里瞧。 「怎么?瑛公子这是在哪里干惯了『脏活』,还怕我们碰你啊?」陈彬见状嗤笑道:「不用怕,在场弟子皆师从『正道』,干不出你们那些市井小民的下流勾当,自然也不会对你起甚么邪念,瑛公子安心便是,但要是你再不配合,那就不能怪陈某直接用强了。」 「高瑛」闻言僵了一下。 而就在那些低阶道士要围上来时,「祂」一咬牙,十分粗鲁地把衣服脱了。 身子一凉,白玉般细腻的肌肤也就随之毫无遮掩地展露了出来。 本来自从腿上的纹灵彻底暴露后,子禛没了后顾之忧,也就不是很在意这裸不裸的,但是被「高瑛」这么一来一回的……反倒此刻有些不自在。 顶着周围目光,「高瑛」低着头,顺着低阶道士的推桑就往指定的木桶里自己主动配合进桶去蔽体了。 待其馀几人依次被塞入木桶后,各自负责的低阶道士依次伸手探入桶身、执起内侧的铁銬,让所有人被迫以在桶中直立的姿势将双手紧紧銬在桶壁上。 「姜宴」还在胡闹,还有心情去调戏替他上铁銬的低阶道士,看上去好像不甚在意,而「禹问天」依然保持着他所谓的道士风范没有反抗,看似没有反应、丝毫不介意这一屋子同行把他绑在桶里,实则几滴冷汗早从额间滑落,硬生生破坏了他昔日镇静的表象。 就连见惯污浊的「高瑛」掌心都冒了一层薄汗,只有「阿觅」,虽然不时左顾右盼,眼中却没有半分应有的畏惧。 一般而言,平名百姓应当是最知畏惧的,毕竟无知则畏惧,可「阿觅」看上去不是,加上其代表「凤凰」的缘故,不禁让人越发怀疑他的身分。 东方介作为「阿觅」,应该也能感觉到「祂」有些不对劲。 可自从醒来后,两人就一直没有机会能私下谈谈,如果说是因为受到制衡、怕他再被强制击晕也就算了,可东方介的态度却总让子禛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偏偏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最容易让人心焦。 「倒入药汁。」陈彬站在门口,冷冷地发号施令。 其馀人听令拿起木盆直接从那个大木桶里舀起热烫的药汁,分别往五人走来。 窄小的桶内空间本就十分仄逼,令人无法动弹,「高瑛」顺着那些人的动作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名低阶道士,端着盆还冒着热气的诡异汤药直直逼近,还未反应,一股热流便从头顶生生砸下! 耳边似乎传来谁的惨叫声,但「高瑛」没有喊。 「祂」死死咬着唇,浑身战慄不止,掌心掐出的血滴坠入还将将只到脚腕处高的药汁,刮骨撕裂的痛从脚底如鬼魅纠缠攀升直至天灵,又再被新一轮浇下的药汁辗入骨髓。 灼热感烧遍全身,却到底还没有到会让人失神的地步,除非「高瑛」晕了后也把他一起带倒,否则子禛还能尽力撑住着基本的理智。 他还不能晕,痛都痛了,他至少得搞清楚这帮古人到底在搞甚么东西。 「把人给我看好了,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要是敢浪费一点师傅的药……下一锅的药材就从你们身上剐回来。」 陈彬说完,便甩袖离去了。 屋内只剩身陷其中的五人跟两名留守的低阶道士,房门闭合后,这四面无窗,完全屏蔽了任何可能从外头透入的亮,唯一仅剩门前的那点烛光,在一片漆黑中坚守着馀下的一点清明。 「高瑛」仍在默默挣扎,被烫到发疼的脚底在桶中摸索时似乎踩着了一块不寻常的凸起,但「祂」踢了半天仍旧没有收穫,子禛猜测这应该是低阶道士们将用过的药汁放流的阀口,否则这么一几乎等人身高的木桶,加上他们人又都被銬在里面,倒来倒去属实不太方便,以放流的方式换药反倒还比较有效率。 只不过不出所料,这个口从里面开不了,「高瑛」费了剩下不多的力气去用脚踹,却最终也依旧没能撬开。 药一盆又一盆的浇下,直到淹至肩颈,热烫的药汁彷若拥有实形、紧紧扼住了纤细脆弱的脖梗。 药性逐渐渗入骨髓,子禛虽因受「高瑛」控制依旧只能随人动弹,可被侵蚀的感觉却是真实的,有如针扎,又有如砂磨,浑身不对劲,他没地方分散注意,只能将观察放到每个人的表情上。 「程三仰」似乎还晕着,但人一直在皱眉,「禹问天」就是一直在惨叫的那个,半点仙风道骨的形象都不顾,在桶中挣扎到发髻都散了,「姜宴」更是凄惨,没有半点往日风流,青筋凸出满布脖梗,活像是刚被人剐过一样,两眼充血直瞪前方一面挣扎一面恼怒地喘着粗气。 药物的作用却随着时间越来越烈。 渐渐地,子禛好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 他本以为只要「高瑛」还醒着,那无论这具躯壳发生了甚么,都影响不了自己的神智。 似乎所有人都晕过去了,似乎又好像没有,那两名守在木桶旁的弟子身影有些模糊,恍惚间望去,甚至无法辨别那究竟是个人还是个灰土土的木头桩。 「阿觅」就在他身边,似乎正闭着目,一眼看去时好像尚在坚持,又再一眼看去时好像已经歪倒在木桶边缘。 而他自己始终处于不清醒的状态。 那是一种令人失去平衡的噁心感。 不是眼前一黑,不是瞬间倒地,而是无法清醒,像慢辗的石磨,折腾人发疯。 有一柄生锈的刀,慢慢缓缓扎入,刀上的锈跡嵌咬住被烫破的皮囊,肉随着溃散的精神慢慢腐蚀,会让人幻想自己被嚙食得体无完肤,以为自己濒临死亡,却又在下一刻从疯魔的隙间窥见自己将烂未烂的腐肉,还有依旧扎在心口的刀,接着继续陷入又一轮的幻象中,循环往復,不得解脱。 要是直接昏厥失去意识的话,那么再度復甦时便是醒来的那个时刻。 然而身处在一片混乱中,你甚至无法得知自己是否晕厥,又谈何醒来。 曾经一个人,拉上窗帘,关掉所有灯具,在一片漆黑的房间,独自坐在书桌前,手里紧握一些扎人鑽心的利器。 那种独自承受血脉洗礼的时刻,是所有东瀛遗族都必须共同经歷的。 因为这是他们最为优势的筹码。 很奇怪的,在一片混乱中,他担心起了旁边的那人。 他不是四家的人,甚至都已经脱离了少昊宫,他不应该在这里,他的精神曾经受过伤,是自己这三年好不容易帮他调理过来的。 血脉的攻击是无法宣洩的,他不像人与人之间的对阵,有仇敌、有出拳的目标,血脉的仇敌便是这一身平平无奇的筋骨,他要将之捣碎,变成血脉契合的样子。 他能够承受这种疯狂吗? 子禛没有答案,但是他……有些后悔了。 如果他早就不在这世上了,那是不是此时此刻,谁都不会受到伤害呢? 不知桶里的药汁换到第几轮时,他的发髻似乎也被冲散了。 散开的乌丝淌入药池、混在死寂的空气中,分不清顏色。 偶尔,在换药汤的隙间,他会被人解开束缚抬到一处明亮的地方,在晃得刺眼的灯光下接受一个蒙纱遮面的陌生人熟稔地用尖针穿刺他的躯体,然后又有人将他再度拖回昏暗的药房、重新投入再度盛满的药汁中。 人在疼痛时,脑子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为甚么这些人要抓他们来?是因为他们瞳孔的顏色吗? 刚开始,他也以为拥有金瞳的人本身就有甚么特异功能。 但到现在,他发现这好像也不过就只是一项特殊的异样而已。 以科学层面而言,这只是色素的问题而已。 但在这无知的时代,任何异样都能成为邪恶的权柄。 就像一开始他跟着李祝来这时,曾经被人以看待妖怪的眼神投以注视般。 那么国师聚集了这一群带有金瞳的人,又意欲何为? 是想製造甚么人间异物来誆骗皇室以夺天下吗?这么古老的戏码? 话说,他好像至今都还没见过国师,所有事情都是陈彬一人通传,之前跟姜恆间聊时,他说过目前过来施针的都是一名带着面纱的男人,只是当时他们都被下了药软在那,没人能掀开面纱一窥究竟。 难道那男人就是国师吗? 那为甚么国师不露面呢?国师在皇帝面前难道也是如此吗?始终保持着一定的神祕感,令人在无知下滋养畏惧的心理? 有时候想着想着,子禛好像还能听到有人被拖出去的声音。 他们好像就如五具没有生命的东西,任药汁灌身,任人宰割。 子禛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如今到底是「高瑛」,还是他自己。 控制躯壳的似乎已经不是谁了,所有异动都只是药物作用时下意识的痉挛。 有时候他甚至会荒唐的怀疑「高瑛」也是跟他一样被困于其中的躯壳,他们都同样不受人控制。 血脉在体内咆哮,像是要衝出藩篱。 而他分不清时间,更辨不清日夜。 有人曾说在黑暗中待的久了,就会渐渐适应暗中的模样。 可当在黑暗中待得太久时,他却发现自己好像反而再也承受不住白日的天光。 又是一次,阀口开了,药物随着桶里的污秽流出,在地上漫开渗人的恶臭。 不知是在暗中过了多久。 直到一天,房门再度敞开。 天光刺眼,反到惹得暗中之人嫌恶,却又不得不开眼窥看到来的审视。 只见门外一人负手而立,轻纱遮面,一身出尘道袍上却偏偏绣着贵重的金丝,像是一个被凡尘枷锁的仙人。 「把他们放下来吧,清洗乾净,换一身素白衣裳,该学的教养不能少,若是再不听话,便把舌头剪了,留一张嘴吃食便好。」那人声音清冽,言词中暗含一股威严:「要是听话的,便先教好带到我面前,你们二人此次办事手脚俐落,本尊已经差人将你二人居所升至三层,往后便由你们照看这五人的日常用度。」 两人掩住眉目间的欣喜若狂,立马拱手道:「谢谢师父!」 「先把这五人挪出去吧。」那人抬手示意道:「陈彬,回头你差人把这里收拾乾净了,下次来这,我不想见到一点不属于这房里的脏东西。」说着,便转身逕直离开了。 「是。」陈彬对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恭敬道,又转向身后的几名低阶道士指挥道:「还不快帮忙把人抬出来?」 人群重新涌入屋内,朝置于桶中的五人涌来。 屋外的光线太刺眼,居然让人有些看不清黑压压扑上的身影。 他们似乎被托住了,手上镣銬松开,他们被翻出桶外,无力的腿拖在污秽里,带出长长的黑泥。 疼痛骤衰,绷紧的精神被迫卸下。 而伤残的猛兽终于低垂眼皮,一头倒入深沉的睡意中。 251、亡于恶火还于哀 251、亡于恶火还于哀 「呵……」高子禛眼底金光隐现,人在巷口长身直立于两名程家人跟前,表面还是那副温润模样,语态却极其森冷:「我高家的人在你们手底下失踪了,各家的人各家管,观主都懂得的事,你们还在这敢拦我?」 十分鐘前,高子禛人刚往商店街去,脑中忽然一阵刺痛,步伐微顿,忽然加快速度直接擦过往来人群衝往小巷的方向。 他感受到他放在钱瞻身上的那部份精神力被杀死了。 高子禛先前曾给过钱瞻和钱星星一人一个内部装有蓝色流体的不透明细管,钱瞻的被做进小别针里,一直被他贴身戴在衣服内侧,而钱星星的则是被做成了发圈的一部份,就算没绑在头发也时常戴在手上。 虽然没有言明,但光是让他们随身携带、连洗澡都别拿离太远这句话来看,兄妹二人多少知道这细小的罐子里放的是能够让他确认他们人身安危之类的东西。 自从方祖出了那件事后,他家小朋友距离远在天边,所有私下联络基本都要经过金鑾观方的监听,高子禛就算不爽却也做不了甚么,只能一直研究有没有能把精神力直接放在非灵师的人手上、还能沟通的办法。 然而以目前测试的结果来看──连对画师都没办法,对普通人更不可能了。 但短期的研究下,他至少搞出了一种能够让精神力存在其他容器中的办法,只要罐子一裂,精神力就会跑出来短暂作为保护要害的屏障,这样,即便无法双向联系,由他单向保护也是好的。 然而现在留在钱瞻观中的那部份精神力死了,那他本人…… 「高少主,您别着急,我们也在找……唔!」 高子禛懒得听他废话,大手一扬直接用小蓝鲸往两人脸上各赏了一鱼尾,大步闯进巷道中,正好见着正在争执不休的人群。 「那谁让他钱瞻硬要过来凑热闹的?!」 其中一名程家人在一旁看着钱星星扯着程城哭喊,扯得程城扣子都绷开了几颗、搭上灰土土的脸显得更狼狈了,便忍不住出声讽刺。 华宏天就在几步外朝更里头的搜救队说着甚么,可就这么几步距离,听见了也不制止手下,任由钱星星听了后抓着程城领口的拳头一紧,缓缓回过头,泪水不断从通红的眼眶滑落,声音嘶哑的像是能杀人:「……你刚说甚么?」 那名程家人被瞪得心里发悚:「本、本来就是啊!我们都计划好好的!是他非要凑进来添乱……!」 「你他妈再说一遍──!」 钱星星奋力甩开程城扑上前抡起拳就要揍人,被程城慌忙架住,可那人得罪的话都说了乾脆破罐破摔,仗着以为自家少观主这行为是在挺自己,直接往后躲开一步继续嚷嚷:「错还不让人说了!你现在怪少观主有甚么用!那你、你自己发那篇文的时候为甚么不屏蔽自己亲哥啊!归根结柢也是你自己把他引过来的不是吗?!那要死也是你自己害死他的啊!关我们家少观主屁事──!」 程城奋力抱紧钱星星,下巴和肩因此被对方发狂挣扎间又撞了好几下,气极朝那人怒吼:「闭嘴!滚出去!」 「少观主!我说的又没──!」 话音刚落,一条腿直接踹进三人视线范围,力道之大,直接把那人踹得在地上翻了一圈用力撞在骑楼柱子脚下撞出咚的一声。 华宏天这会终于转过头,只见高子禛扫过程城和钱星星,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钱星星睁着通红的眼微微愣住,刚刚激起的火气瞬间被这一眼压下了大半。 她是头一回见到子禛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被踹到地上滚了一圈的那人见状,背靠着脏兮兮的柱子慌忙起身,头还撞得有些晕,正以为对方还要再补上一脚,却没想高子禛只是转头朝程城道:「程城,私下说句话,让你的人都回避一下。」 程城皱眉:「现在在搜救……」 「你以为我不会自己算吗?该救的早就挖出来了,不该救的早就埋地里了。」高子禛冷冷扫过人群和地上那堆被白布披着的尸体,目光再次盯回程城脸上:「让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都滚出去。」 钱星星闻言满脸不解,而程城听完则抿紧唇,摆手让其他人都先出去。 可谁都出去了,唯独华宏天还站在原地。 高子禛眼神一转看向还在原地的华宏天,微笑:「华先生,我记得没错的话,您也算『下属』吧?」 华宏天眉头一皱,但终究没说甚么,直着背脊丛高子禛身后擦过往巷口离开。 高子禛目送其他人走远,程城随着他视线望去,一回头刚要开口,高子禛的拳头就迎面往他脸上赏了过来! 饶是刚刚还扯着程城的钱星星也吓得瞪大了眼,下意识就将程城往后扯近自己身侧,高子禛察觉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冷冷地望着程城擦掉嘴角被揍出的血。 「程城我告诉你,你就算再没分寸,也该知道不该拖她下水。」高子禛冷笑:「不要跟我说你们那甚么狗屁计画方不方便,我高家的人是东瀛金鑾观的下属,但不是你程家的,你要用,就得先徵询过我的同意。」 高子禛说完,转头就要往坍塌的废墟里走。 程城想拦住他,张口时还不小心扯到伤口:「嘶──!等一下!那里还在坍──!」 「别把你那低得要死的能力值套在我身上。」高子禛说道,浑身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你们做不到的,我,做得到。」 钱星星在一旁跟着慌张,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眼睁睁看着高子禛带着身后的小蓝鲸,毫无畏惧,直接朝废墟口里鑽了下去。 钱星星其实不太记得后来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记得,高子禛从一堆废墟里出来时,怀中抱着一个黑乎乎的尸体。 她甚至看不清那个东西的长相,只能闻到那东西经过时,传来的焦糊恶臭。 再然后,高子禛扔下了句话,不是朝着她,而是朝着程城。 「从今天起,钱星星从高家底下除名。」高子禛的声音不像刚开始的冷,听不出剧烈的情绪,只像是一段稀松平常的交代:「程城,你就算在你爸面前跪一辈子,你也得把钱星星跪进你们程家族谱里。」 钱星星先前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她的哥哥是受害者,她自然也是受害者,她应该和子禛一起,为了甚么而感到愤慨。 可在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空了。 因为她依然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甚么。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高子禛,抱着那具尸体离开。 在那之后,她依然得到了探视的权力。 哥哥的墓就在园子一个不算起眼的角落里,边缘长着几丛野薑花。 她去的时候,总能见到另一束鲜花已经早早地放在幕前。 可不管她如何调整去的时间,她永远见不到那个送花的人。 就好像她的名字被除去时,连家也跟着消失了一样。 床上的男人听见声音,努力睁开眼。 头顶上方是白色的天花板,微一的光源是从侧边打来的一缕暖黄色的光。 张嘴时,他感觉整张脸都在疼,不……是全身都在疼。 「你昏迷的时候,已经最大程度替你復原了,但是……真的很难,抱歉。」 高子禛起身坐到他床边,看着床上被医疗用具包了个严实的男人。 男人似乎想起身,被高子禛抬手示意挡了回去,安分地躺着不再试图动弹。 「……你……救……?」 「我可没这么厉害,还会活死人呢,你当我神仙?」高子禛疲惫地笑了笑:「是你自己没死透,命大。」 男人声音过分嘶哑,几乎听不出原先的音色:「……怎么……出来?」 「光明正大扛出来的,我出来时对你妹说了重话,那时路过的估计都以为你死了。」高子禛见到男人那对灼灼的目光,轻叹了口气:「放心,我探过华宏天的态度,华宏天比我还确定你死透了。」 「……你知……华……?」 「他平常做事哪一回不是讲求效率?他要是真想救你,就不会让所有人在那装忙,还等着我过去赏他们家少观主一拳。」 高子禛望着那双略为黯淡下来的目光,他其实知道钱瞻刚刚想问甚么,只是要是说出来,显得他好像是个坏人。 「我把钱星星从高家除名了。」高子禛还是坦承道,认真地望着床上的男人:「希望你能理解。」 「你要是不高兴了可以吼出来。」 「吼不……咳。」男人咳了一声,声音又哑了几度:「可是……你不怕……她……洩漏?」 「你信不过你妹的人品?」 高子禛轻笑:「没事,反正说实话,我让她知道的可能都比程家内部知道的还少。」 男人沉默片刻,才继续努力从乾涩的喉间迸出字眼:「……缺……再培养?」 「既然程家从我这拿了个人,那我就从他家再抢一个回来就好了。」高子禛起身,提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水壶:「小宗人还小,很多事情还没定性,还是有点可塑性的。」 男人习惯性皱眉,却疼的停顿了好一片刻,才道:「他……」 「小孩子忘性大,我得找个方法常常去提醒他一下,才能让他时刻谨记还有个被送去中原的小玩伴。」高子禛倒了一杯水,按钮将床提起一点小斜度,然后拿毛巾垫在男人的胸口,轻轻扶着男人的脸侧,将水往他嘴里小心喂进去,又替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水:「你先休息吧,先把你自己的事情想好──你现在经过危险期,状况基本稳定了,如果有空,可以先试着让护士给你拿个镜子照一照,把事实消化消化,至于要不要以原本的身分回来?在我让人往你脸上下刀之前,你好好犹豫一下,不过拖久了伤口容易感染,你最好犹豫的快一点。」 高子禛喂完放下水杯,转身正要离开,床上的男人却开了口。 「……钱瞻,咳,已经死了。」床上的男人用着面目全非的容貌,和那一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嗓子,轻声道:「新的名字,就姓『胡』吧。」 高子禛沉吟片刻,才回过头:「理由?」 「观主才刚斩断了身上的烂枝,但你知道的,他斩断烂枝的时候,总是会把那一脉枝条的底留下,等待老枝条上长出新芽……」 男人声音像是块纱布,又沉又糙。 他说得很慢、很慢,却一字一句地,努力将话说得完整。 只见男人又沉又缓地出了口气,眸光一转,望向站在床侧的高子禛:「我想,他们那之后……应该会挺缺人的,对吧?」 256、诞生(最初的那人) 256、诞生(最初的那人) 那天,子禛跟着青竹从外头回来。 他照常将手腕上染血的布条换新、包扎,然后就又坐到长桌前,使着利刃一遍又一遍地开始每日的例行公事。 无数怪异的虫躯在锋芒下七零八碎,细小脆弱的组织被从中支解,拆分进数十个蝶碗内,而馀下黏稠的糜状物则在杵臼中被混作一堆,捣成色泽诡异的虫浆。 一切都一样,除了一点不同,就是青竹开始担任起了给他送「原材料」的任务。 每回下到密室,青竹手上除了提着食盒,总会另外带上一个朴实的木盒、掀开盒盖放到子禛面前,而子禛也从没有多问,直接将那盒中新的虫罐换出来,又将用尽的虫罐放入木盒中让青竹带走。 华宗和方祖照常在旁边绕着圈圈调查,依然看不懂子禛这一套是甚么操作,只是两人绕到无聊了,偶尔会开始胡思乱想,想着外面的兽潮会甚么时候才结束,然后又继续这看似毫无意义的逛街行为。 一刚开始,两人还会防着青竹送来的吃食。 可见子禛毫无顾忌地吃下去后,两人也没再顾忌,诚实地面对有如肠绞痛一般的飢饿感,捧起碗便大口大口吃了下去。 吃下去的感觉就像是真的一样,麵的口感,汤汁滑落食道的稠度,葱花的香味…… 他们如此,一遍又一遍的反覆着,直到──国师回来了。 国师风尘僕僕地进入密室,清瘦的身上还带着些许沙土粉尘,他也许是从某个他们所不知道的域外稍带了些物件,华宗和方组日夜面对的旧柜子上开始有了新的奇珍异宝,子禛那张长桌上也开始出现来自不同地方的仙丹妙药。 从那之后,国师时不时会从外面带回一些东西,扔到桌上去后,又转而进入那扇机关门内,偶尔还能见到青竹在给子禛打下手,将那些药端入机关门内,然后又由青竹从里头端着空碗出来。 国师始终没有摘下面纱,但事实上,方祖和华宗常常从旁窥探到几分国师容貌的边角,虽然那肤色看久了老觉得有种异常的苍白,可单论眉骨和那偶一露出的下頷线,却总带着股仙风道骨的劲。 而华宗和方祖就这么看着,也隐隐能感觉到那扇门后藏着什么东西。 「上次那条狗,我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方祖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华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哥抱着那条狗进门时,嘴角确实有几釐米的抽搐。」 「……」方祖无言地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乱说,我很正经,我真的看到他抽搐了。」 「你这话听着就很不正经……」方祖嘴上嫌弃,却也没有再开口问话,任由华宗又把他拉回一个新进的花瓶前面,听着对方滔滔不绝描述着这瓶身上那朵红红的梅花开的有多娇艳。 方祖算是感觉到了,他家竹马在刻意打乱他的思绪。 虽然知道对方的企图,但毕竟方祖自己遭了这种缺眼睛少腿的罪,又曾从禹琰口中听过一些往事,自然还是忍不住心慌。 忽然一下,余光见到子禛从桌前起身,方祖面色上忍不住稍带了点疑惑。 华宗见状,满口乱掰的话则嘎然而止,终究拗不过好奇,也跟着往那看过去。 只见子禛少见地亲自将药端到门前,青竹在一旁等着他进去后便闔上门守在门外,低头踢玩起足前的小碎石。 方祖趁机隐在书架后快步凑近,在子禛进门的那刻赶着往药碗里瞧了最后一眼。 那汤药的色泽似乎与以往相同,但不知道是不是墙边映射的烛光恰好照在了汤碗,褐色的表层上,似乎淌着一点金色的流光。 这是他从将小狗送回房间后,头一回进入这个地方。 只不过这次长廊两侧开始就燃着火光,不用一盏一盏的点亮。 他走在长廊上,两侧静得没有声音,只有他脚下踏地的细微声响。 他端着碗暂到门前,隔着门上的栏杆缝往里瞧。 房间的末端缩着一个人形,那人形似乎是跪着的,又像是蜷缩在乾硬的草榻上,一对目光在子禛凑上的那一瞬间骤然锁定过来,眼底隐约映着门外的火光,像是星点乍然坠入幽深的井中。 子禛推开而入,光线被身形遮去一半,星点消失在井中,只剩下那近乎执拗的黑。 国师立在对侧居高临下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在他推门时转头沉声问道:「成了?」 「此事尚未可定。」子禛垂下眼帘:「高家遗卷本就残缺,纵使与大人带来的那份残页相合,仍有所缺漏,更何况那也仅是改良的基底,我等要造出的是从未有过的方子,乃是创造,而非沿袭,实为难中之难。」 国师沉默地提起他碗中的木匙轻轻搅动,上头的金色流光在汤药表层捲起一圈有如流云的纹样,又随着轻微的波动再次散开。 他松开木匙,双手覆在背后,示意子禛将药碗递上前去。 子禛捧着药碗缓步而行,拢膝跪到被锁鍊栓住的那人面前。 那人跪在地上粗重的喘息着,原先属于狗的颈圈勒在脖颈上,勒得有些紧。 子禛一顿,将手中鑽研了好几周的汤药搁置一旁,伸手拉住那人颈圈的扣锁。 「阿英,他的神智尚不清醒。」 国师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解。 「勒得太紧了,药灌不进去。」子禛轻声道,专注而温柔地解开那几乎卡进皮肤里的锁扣。 国师靠在墙上,神色晦暗不明:「我灌过,不防事。」 「大人,还是解开了方便。」子禛平静道,将锁扣打开,从那人被勒到有些发青的颈上摘下来。 子禛不顾国师的目光,微微抬起那人的脸,用指腹温柔地替他拭去脸上的脏污。 修长的指尖轻轻蹭过脖子,东方介望着他,一言不发,脸上的凌乱和垢痕看得出些许失控过后的痕跡,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唯独那双眼始终未曾失焦,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国师低唤一声,子禛这才停下温柔的动作,一手扶着东方介的下顎,另一手捧起药碗,抵上对方下唇,将药汁缓缓倾入。 乾裂的唇沾上褐色的药汁,金色的流光顺着药汁滑进噎喉。 子禛心尖一动,他似乎也曾在某个时候,这么餵过他。 只不过那时他不如现在乖巧,他还记得,当时他将吞药的水喷了自己一脸。 现在这样任他宰割……比起当时好餵多了。 黑暗中,子禛眼眶有些发酸。 自从脑中无端多出了一些朦胧的东西,一些从未学过的药材,一些从未学过的炮製方式,子禛心里便开始了猜测。 只是亲手去做时,才发现有多折磨。 子禛放下空碗,和东方介对视。 两对本就异常的金瞳相望,渐渐地,其中一层更为绚丽的淡金色从东方介眼底透了出来。 并不刺眼,反倒有股摄人心魄的美。 那是子禛再熟悉不过,是他面对着境中的自己,无数次见过的金色光芒。 而站在身后的国师见状有些激动地上前几步,死死盯着东方介眼底换发的异彩。 可仅仅片刻,那份异彩便又再度黯淡了下去。 国师眉头深锁,淡淡瞥了子禛一眼,蹲下身用指尖捻过药碗的边缘,放至鼻尖处一嗅,又出手抬起东方介入魔般一瞬不瞬死盯着子禛的面容,左摆右摆瞧了瞧,随后松手起身,从袖中抽出帕子轻轻擦拭沾湿的指尖:「还要再加强,我再拟个方子与你。」 子禛歛眸,起身要出去时却猛然被东方介抓住。 国师冷眼观望,并没有即刻出手,似乎再观察着什么,而子禛则回过头缓缓回扣住他的手腕,目光专注地回应那份执拗的眼神。 可东方介只是僵持片刻,后又松了手,虽目光灼灼,却并没有再阻拦的意思。 子禛第二次转身离开,这回,步伐和背脊明显沉重了许多。 走出长廊时,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他没有回头看,却忍不住低头愣愣地望着自己刚刚被扣住的那隻手腕──手腕上有五道鲜明的握痕,像是从地板沾上的污垢。 子禛看了几眼,拉下衣袂将握痕藏入袖中,快步回到密室。 漫长的试错被「境」压缩,恍然间,药碗经手灌入某人口中的次数已经数不清。 经过不断的摧折,东方介的身形莫名比之先前更为强健,却从未有过忤逆和反抗,只要子禛一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目光必定聚焦在他的脸上,半点都未曾挪开。 而金光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光色越来越鲜明。 直到子禛最后一次将汤药灌入他口中,异彩再次浮现,比之以往更胜。 仅只一眼,就能让人拥有片刻失神。 那是比「穷奇」还美的金色。 不刺眼,却能震盪神魂,深深刻在人心中。 然而与此相对,刚开始的那份执拗却在金光一次又一次洗礼下,便得越发沉静。 沉静到……似乎失去了应有的情绪。 像无风的海,平静无波。 又像金色的流淌,盈满空洞的泉眼,漫出石砌的井口,散下神秘的迷雾。 这次,他瞳中的金色久久未息。 鬼使神差下,子禛忍不住脱口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东方介给都没给旁边的国师一眼,那双焕着金色的眼就这么盯着面前的人。 「阿英。」只见他微微一笑,许久未曾开口的嗓子含着些微的哑音:「我们成功了。」 263、蚕食(你是「我」的) 263、蚕食(你是「我」的) 男人停住脚步,目光垂向面前焦急的青竹。 低哑的嗓音混含着慾望,淡漠的表情染着一抹难言的情色,仍是东方介的脸,细看那眉眼却略微相异,混杂着一丝不可触犯的矜贵。 不过仅只这一句,便让青竹安下了心。 青竹原先紧张的眉目舒缓下来,带了点真实的笑:「易命哥,你把东方介吞了?」 「应说,他只是成了『我』的一部分。」东方介歛眸,紧了紧怀里的人:「大抵……也影响了些东西。」 青竹疑惑地看着他怀里的子禛:「您是要带着他吗?」 「……嗯。」东方介泛着金色的双瞳从怀中稍显纤瘦的男躯扫过:「这么好的人,扔下的话,有些可惜了。」 青竹点点头,可刚往旁侧出一条道,却见东方介动作一顿,抱着子禛猛然跪倒! 青竹吓得连忙弯身想扶,东方介却死死搂紧子禛,即时单膝撑住自身、躬身靠着怀中人低声喘息,瞳中的金光时明时灭,他抬手挡开上前的青竹,半跪在那缓了片刻,直到金光再度侵占,急促的呼吸才逐渐缓和下来。 青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易命哥,你是不是还没完全……」 「我已经将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了。」东方介长出一口浊气,因疼痛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又重新将子禛拦腰抱起,往怀中颠了颠:「只要不丢下这个人,我就不会跟着发疯。」他说着,便自顾举步向前踏着湿漉的池侧阶砌,抱着人一同浸入异彩混杂的池中。 青竹正担忧地盯着东方介一步步将人抱进去,忽然一团白色的衣物飞来砸到脸上、溼答答的一团掉进怀里,青竹顶着被打湿的脸有些发愣,却听男人裹着热雾的声音跨越池面幽幽传来。 「拿好衣服,出去守着。」 青竹稍作犹豫,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迈到池中央的身影,仍是听话地抱着衣物转身推门离开。 大门闔上,刚随着冷风抽出的空缺被再度袭上的雾色填满。 不只是池中,就连升腾的白雾都能隐约得见几片灿金的迷影──绕着几缕紫,又绕着几缕红。 东方介一手托着子禛的腋窝将人放下,拉着对方的胳膊将其搂上自己的脖子,随后环抱托住其腰胯,只留半身浸在池水之下。 紧实的胸膛紧紧贴合,热雾在古铜的肌肤结成水露,又在肌肤相贴的紧密处匯合成珠、顺着肌肉纹理一路滑过腹侧,隐没入裤腰处幽深的沟壑。 子禛双目失神,只是被迫靠在男人肩头,两条胳膊无力地从他肩后垂下,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东方介紧实的背肌微微一僵,喉间的突起上下滚动,微微收紧环抱的力度。 池中的金色缓缓游移,看似无目的的与红和紫在池中嬉闹,实则在舞动肩逐渐靠近两人,沿着没在水中的腿根而上,犹如爬藤蔓延攀附,在两人的后背上展出一幅荆棘编织的网,越来越密,直至蔓延至顎侧、耳根,又几乎要攀上眼尾,在一指宽处勘勘止步。 瞳中的金和池中精华互相辉映,几乎融为一体。 子禛无力地靠在他身前,可掛在他脖子上的手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东方介感受到回应,喘息渐重,方才压抑的情绪一下迸发,他埋在子禛颈窝,贪婪地狠嗅了一口属于他的气息,随后张口咬上裸露的颈部,在青色的血管上嘬咬,吻出一串淡红的痕跡。 被热气渲染的嗓音低哑沉重,他犹如饱受飢渴的兽,在猎物身上寻求甘露源泉。 金色的藤蔓像是支架,担负着优美的肉躯,又将两人囚困在池水中心,纠缠不清。 湿润的唇在肌肤上游走,落下点点红樱,肆意宣洩的慾念将理智扯向疯狂,用疯狂掩盖全力压制的痛苦难堪,以及遮掩尚未完全融合下,那个仍旧支离破碎的灵魂。 没人知道,当「祂」要吞噬一个人时,「祂」会悄悄附在那人身上,浅移默化地,将他的人格一点一点蚕食,嚼碎了,混入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然后重新凝结成块,填补被咬下的空缺,再次成为完整的个体。 循环往復,他会消失,然后──「祂」也会消失,变成新的「祂」。 东方介曾无数次感受过这种撕扯感,而以往每一次精神陷入异常时,那种失去了药物的抑制,失去了自身的控制,任由暴风摧残理智,任由怪异支配行径的挣扎感,很巧合的,与此时此刻这种──与体内的「祂」拉扯的感觉──极其相似。 东方介抗拒「祂」的侵占,就一如当初他心底深处非常排斥药物的帮助。 似乎只要他一但妥协了,药物就会把他变成另一个东方介,一个过于冷静的、乖巧的东方介。 他寧可从子禛诱哄的话语中寻求镇定的港湾,也不愿意让药物侵入体内,对他残破的精神指手画脚。 他也不会让那个高尚的「祂」,肆意将他扭曲成完美的模样。 所以,他需要一个锚点。 他需要能够支撑他在这场撕扯争夺中,将灵魂死死拴住的、近乎极端的执念。 身后隔着门板隐隐传来水流波动的声音,青竹闻声不禁侧耳细听,但仍听话守着没有入内打扰。 他望着来时长长的廊道,见不着半个人影,周围安静时,脑中不禁闪过方才亲眼所见的片段,唇角轻提带着抹愉悦。 易命哥回来了,虽然他的状态看着有些不太一样,但那都是正常的。 新诞生的「祂」总会融合那些养料的特质,为了要变成更坚不可摧的个体,「祂」必定会适时地纳入那些养料的特质,以防无法相容的情况出现。 但不论如何,「祂」都会有着一样的使命。 毕竟「祂们」都是这个「境」的一部分,「祂们」都是一体的,「祂们」的目的──永远一致。 池中央水花溅起,湿唇吻过腹部的肌肤,指尖从腰线滑入勾缝,掌心附上臀肉,顺着腿根往下托起大腿、抚过金色的纹灵架至肩头,修长的腿被压在两人之间,紧密的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被水浸湿的褻裤微微退下,掛在胯骨底缘,那慾望撑起的器物从垮下的布料探出直直抵在子禛的小腹的软肉上,随着推腰的动作曖昧地打着圈。 黏腻的私语在耳畔响起,廝磨的温度让人无法招架,东方介极尽病态地对着昏迷的情人倾泻慾望,却又只是一昧紧贴,让肌肤相触的颤慄稍稍缓解精神拉扯的痛楚。 东方介喘息粗重,眼角微微泛起红色,染着金血的唇在肌肤上辗转不愿挪离,他紧紧压住子禛的腿,似乎是想直接闯入,却又有所克制。 「只要……呼……哈……一下就好,我能……我可以……」 东方介压抑的音节断断续续地蹦在子禛耳侧,他需要搅动这一池水,因为这一池水是「境」的泉眼,是能够连结一切的根源,只要拥有就能掌控整个「境」的局面。 所以他必须压制「祂」,并将这柄权杖夺过纳为己用,可是在这途中,他原先就破碎不堪的精神状态却无法支撑他在夺取的过程中保持清醒。 是,也许在其他人看来他的精神状况已经康復了,也许就连子禛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本就破碎的纸页,不论如何温养,如何巩固,他终究不是一体,总会在不可承受之时生出裂痕。 他需要子禛做为稳定自我的锚点,却又不敢像「祂」一样肆无忌惮地侵入子禛的精神──尤其在小蓝鲸已经被另一层属于穷奇的象徵压制时,他更不可能鲁莽地与子禛那同样虚弱的精神连接寻求庇护,只能转而从肉体上寻得一点慰藉。 否则要是没有成功,东方介自己反而会成为「祂」摧毁爱人的帮兇。 疼痛将泪水逼出眼眶,在脆弱的面容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跡。 他不该让他变成穷奇的,可要是不做,「境」不会允许这份错误的存在,与其让「境」强制执行这场改造,不如由他自己来把握转变的程度。 可也就便成了如今的状况。 即便肉体上欢愉可以成为助力,东方介也不想在这种状态下强制上了他。 尤其……准确来说,就连东方介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现在是谁。 是原本的东方介,还是已经在浅移默化中充分融合包含了东方介的「祂」? 他低声喘息,同时在这种状态下尝试僵持中三彩交织的力量引入体内,可那些东西却像是控的猛禽,在两人身周不断扑咬挣扎试图逃离池水中心的引力。 就在僵持之际,掛在肩头的臂弯忽然搂紧,将东方介扯了过去。 只听耳畔传来嘶哑的低问:「你是谁?」 东方介一愣,金色的眼眸波盪不息:「我……我是……」 颈上环绕的臂弯缓缓松开,子禛金色的眼底一片清明,掌心拂过对方绷紧的肩胛、怀着柔情捧起东方介又惊又疑的脸:「你是东方介,你是东方家的二少爷,你是恋爱脑的小傻子。」 话音一落,原先垂在一旁的另一条腿抬起,目的明确地勾住东方介的后腰,将他往怀中一扯,让两处勃发的慾望依偎,相互抚慰。 子禛瞳中焕发着摄人的金光,大腿右侧本该被金色侵占的纹灵在烟雾朦胧中暴露一缕湛蓝的微光,又转瞬被隐没在金色的张扬之下:「没事的,小小介。」他低声诱哄,微微一笑,身段如蛇般缠上爱人,朝他吐露曖昧的低语:「不要怕,进来吧,我来帮你。」 271、重返现世(那还真是……好算计) 271、重返现世(那还真是……好算计) 等到下了囚车,只见高台上横着一条木樑,木樑上掛着一圈绳套。 坦白说,看见这刑架、看见那上面吊的绳圈时,子禛其实有点意外,却又在意料之内──意外的是,按照国师所述,他们这种谋害皇帝的罪刑居然会以绞刑这种相对体面的方式来惩处,而不是甚么株连九族、凌迟、车裂的酷刑;意料之内的是,这就是「境」送给他的专属大礼,确实是过往的映射。 其实经歷了二十多岁的年月,他杀过人,见过分尸,做过开肠剖肚。 他的蓝鲸曾像大海般寧静,也曾像大海般残忍。 可他始终不甘心,为何自己还会因为一个绳套而感到害怕。 尤其现在,他应该要知道──自己死不了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刑罚,他估计都会被救下,毕竟高家要有后,才会有作为后人的他,而且即便以过往经歷的观点来看,按照自己曾在刑场上惊险脱身的经歷,这些人不可能得逞。 子禛望着悬在头顶前的绳套,扭紧的麻绳上还沾着未能洗净的黑血。 不过就是个只要用利器一削,就能轻易断裂的绳套。 身后的狱卒粗暴地将他按到圈套前,拉开绳套将他的头挤进去,青丝被这动作磨过分外凌乱,像是黑色的绸缎绞进了麻绳中。 和那日一样,午后的阳光看上去有点冷,拂面的轻风里有苦涩的咸味。 阳光分明不刺眼,他却依旧看不太清那些人的面孔。 恍惚间总觉得,那些面孔似乎都是一样的,只是在重要的席位上,似乎多出了几处空缺。 颈间的绳骤然收紧,子禛不着痕跡咽了口唾沫,闭上眼。 可是地板上的缺口却并没有如预想中的打开。 子禛一顿,更为巨大的恐慌却猛然从心头盪起,越演越烈。 可手被黑枷銬住,犹如困兽,恐惧徬徨。 他寧可在下落的那瞬间,颈骨折断血管破裂,让血液衝进脑中,再无復还馀地。 他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缓缓的、慢慢的,承受留有馀地的压迫和窒息。 意识恍惚间,他似乎看清了眼前那个扯着绳子的屠夫的脸。 那个男人兴奋而激动地喊骂砸在耳边,像极了当时禹博明将他吊上去的感觉。 一点一点收紧,一点一点窒息。 刑场旁的看台上,闪出一枚极其细微的银质冷光。 程城立于高处,手臂因为拉弓而绷出优美的肌纹,靶心直指场中央的吊绳。 场中央的身影被绳索吊起,离地一寸……两寸……三寸…… 可那箭却迟迟没有射出去。 程城没用过这么古旧的弓,表情略有些狰狞地努力对准场中央的绳索,而站在他身后的禹清灵则神色漠然地望着下方挣扎的人影。 方才她已经劫持罗万把姜恆给限制住了,看来这招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用。 不过她还第一次见高子禛这么恐慌。 不,不是第一次,她见过的,就在东瀛,那个带着海风的午后。 她看见了,但她并没有去救。 就像现在,一个想法不由得从脑中生出──也许高子禛在这被吊死的话,即便现实中死不了,身体也会受到影响。 程城一咬牙松开手,可箭刚离弦,就被禹清灵硬生生抓住了,羽毛割破她的掌心,禹清灵却面不改色地将箭桿踩在地下一把折了。 程城被她吓着,连忙反身要抽出一支新的,身侧的箭桶却被禹清灵一脚踹断背带连桶带箭摔到面朝刑场外侧的看台底下。 程城暴怒:「你他妈疯了啊!」 禹清灵却闪过他砸来的弓,满脸不以为然:「当初观主也是等在外面,等他晕了才杀进去的。」 「那跟这一样吗!」程城要被气疯了:「他现在是被吊……!」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别的打算?」禹清灵淡然挑眉,勾起的唇角带着讥讽:「他当初不也是这样骗过我们的吗?」 话音刚落,程城心尖一颤猛然回头,却见场中央立时爆发一波剧烈的金光! 只见原先勒在子禛颈上的绳索瞬间被焰色灼烧,犹如金红灿烂的光冕从脑后发散牵住每一根乌黑的青丝,那泼散的墨发尾端渐层般染上了成片綺丽的光带,牵着成千上万的金红线往天地间散去! 金红交错的线犹如拥有生命,在转瞬间沿着他的发丝鑽出,往外无限窜生,眨眼之际遍飞越整个皇城、官道、田园、高山,乃至崖壁上为龙爪钉死的凤凰,乃至境中无处不及,细细密密,瞬间连上所有人的眉心! 放肆的红焰带着不可直视的金,仅只一瞬,便烧穿了所有知觉。 颈间的压迫被焰火吞噬,子禛缓缓睁开眼,望着这定格的世界。 万千细丝从他体内牵出,每一根都绷着最紧的那根神经。 眼前是一片由无数细丝编织而成的景緻,细丝色泽在金中带着点红,叠在一起,像是一片全无瑕疵的绸缎,滑顺又完美。 他无法动弹,浑身带着微妙的酥软,充斥着被极限透支后的空泛,眼神却微动,溢出释然的笑意。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而紧接着,刑台前的地面骤然土崩瓦解,犹如无数分裂的碎光被冲开,一隻巨大的兽从下一跃而上,直直朝高台上扑来! 子禛微愣,却见那兽型在半空中化为人形穿透所有细密的丝线,毫无顾忌直接拥了上去。 身躯紧贴的一瞬,金光大盛,世界剎那陷入一片夺目的纯白。 眼前的敌人终于重重落地,落第的闷响让老风从刺眼的闪光中回神,摀着头摇摇晃晃地跪倒在战场中心。 夺目的白光消失,萧盛垣身形险些在屋前栽倒,好在及时伸出一手勘勘撑住墙面才得以稳住身子,可远处的吴龚却没那么幸运,意外绊倒后直接压着金承顺在地上滚了一圈,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裴欣浑身脱力直接从总座上摔下,白光乍退,她才缓过神摀着撞疼的腰从桌后爬起,然而低头看去时,心头巨颤,眼睁睁望着台下几个歷来强势的大股东仰倒在地,耳目流血直接暴毙。 耳鸣随着刺眼的白幕消退,姜恆摇摇晃晃往后撞上橱柜翻倒大汤锅,被后来扑上的罗万带着一起摔往另一侧,险险避开热汤的洗礼,跌坐在对方怀里大口喘息。 禹清灵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恍惚间顺着白光消退的方向一看,瞳孔巨颤,眼睁睁望着程和路歪身直接沿着台阶滚下去,摔在平台上,脑后淌出一片血红。 眼前白幕刚退,方祖还未来得及熟悉乍然恢復的视力,身上的华宗便紧紧护着他往旁翻倒,椅子被撞开时发出刺耳的刮地声,方祖后脑撞着一隻温热的掌心,小腿被一个硬梆梆东西撞到红了半边,疼得眼角不由沁出几滴泪。 蛋糕店的门被来不及煞车的朱雨郢一头撞在墙上划出裂痕,二姊朱雨琅手上的那盘蛋糕随着瘫软的身躯尽数落地,二人刚哆嗦着起身,却见朱晞嫇刚咬过一口的杯子蛋糕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右肩上的凤凰印记现形,在背侧展开一张火红色的羽翼。 猫妖的利爪抓紧,紧得几乎要陷入李乐阳和李瑀肌肤,猫瞳在白光退去后恢復寻常,炸毛的猫尾却随着失去意识的身躯软下,瞬间缩回娇小漆黑的猫身,一头掉进刚从恍惚间回神的李瑀怀中。 身后传来茶壶摔裂的声音,碎瓷块混着茶叶在地上撒开,裴靖芸意识随着退去的白光一晃,虚弱地没能回头去看东方介的情况,只在跪倒时看见胡飞半个人倒在门外,强撑疼痛从地上爬起,转身朝自己的方向一歪一倒地奔来。 林宇央摔倒后还没回神就被扫把迎面砸了一下,晕呼呼地扶着头进屋,见到倒在桌边的母亲,踉蹌地上前想要将人摇醒。 白光散去,韩俐沁手中的车钥匙摔在水泥地上,慌乱攀抓的手翻倒了车后座的鲜花,鲜花撒落一地,湿漉漉的水浇下打湿了膝头,她狼狈地扶着车门缓缓站起,却眼见着外头街道的车辆骤然打滑撞上分隔岛,后头接连追尾撞成一片。 管诗芸扶着额原地晃了一下,身侧却传来重物摔落的声音,一转头便见管小清头下脚上栽倒在地,点滴针因而扯落、手背上泌出几滴鲜红的血珠。 元翎整个人倒在李临身上,手里的饼袋子不翼而飞,李临晕眩中只来得及把手边将自己带倒的人抱进怀里,由于充当对方的气垫,摔倒时撞得她胸口登时麻了一片,紧随其后是细细密密的疼,但她没顾得上伤,视线就被病床上骤然展翅的火凤凰夺去了注意。 李临推了推身上的元翎,将人搀扶到椅子上,然后转头小心翼翼地靠近病榻上的禹琰。 禹琰双目紧闭,脸色有些惨白,清瘦的身体套着病号服,左肩尚未凝结的伤痕犹在,可一对焰色似火的鸟翼跃然呈现,本该被伤疤破坏的羽翼依旧漂亮无缺。 而那个原先守在窗前的人,则彻底失去了踪跡。 272、假象(总让人格外的……不想安分啊) 272、假象(总让人格外的……不想安分啊) 清冷的阳光从叶隙间落下,在两名青年身上映出圆而巧的光点。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葱油饼的味道。 脑子昏昏沉沉,子禛艰难地睁开眼,感觉浑身好像被打散重组过了一样。 眼前是一片被树荫遮蔽的天空,然后眸光一转,就看见一个红通通的小屁孩蹲在脑袋旁嚼东西。 只见魑小弟睁着大大的眼睛蹲在地上死死瞪着他,嘴里还在吧唧把唧嚼着纸袋包的葱油饼,蠕动的大红嘴角甚至叼着一块绿油油的葱花,大鼻孔随着嚼时的动作一张一合把还带着温度的热气半点不浪费地全吸了进去。 「……」子禛有些无言,抬眼瞄过旁边发现那里还馀着两个已经空皱巴的纸袋。 没看错的话,这好像是李临他们之前在医院楼下买的? 饼上看似还有馀温,看起来现实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不过这旁边就是家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急得,把两人扔屋外就离开了。 子禛刚想从混着青草花香的泥土地上撑起身,就感觉右手被谁十指相扣住了,转头只见东方介就躺在身边,眉头不安地皱紧,紧得能夹死苍蝇。 头侧吧唧吧唧的声音停下,葱油香和小屁妖的奶音含混不清道:「你们,发光光,其他人类,不动,爹,阿加,扛回来。」说着,又指了指尚在昏迷中的东方介,嘴角勾出毫无保留的嘲讽:「他!小朋友!牵牵手!羞羞脸!」 「……」子禛无言地看了嚼巴嚼巴的小屁妖一眼,回头仍旧扯不开自己的右手,只能转身用左手扛起东方介的腋窝,以半抱的姿势将人往不远处的木屋里扛进去。 小屁妖在后头屁颠地跟进去,瞪着大圆眼道:「爹,在找大草,做药。」 「嗯,知道了,先叫你爹回来休息,别找药了,我们没事。」子禛把东方介扔到床上,自己也顺势滚了上去,也不管后被沾着的杂草和碎土块,疲惫地靠近东方介怀中,闭上眼嘟嚷几句:「先让我睡一会,太累了……」 小屁妖啃着手里的饼,见床上人不动了,胸口浅浅地起伏着,听着人家逐渐平缓下的呼吸又忍不住出爪戳了戳人的屁股,见人还是没动静,就啃着饼转头找其他玩的去了。 胡飞撑过那一瞬间头疼,顾不得原地失踪的东方介,刚衝上前扶住软倒的裴靖芸,就听见店外掀起一片骚动。 「……还好吗?」胡飞难得软下态度,看了下对方略有些惨白的脸色,细心地将裴家大小姐扶回椅子上,才道:「你先坐着,我去看看。」 见裴靖芸狼狈地点了点头,胡飞才扶着有些不适的脑袋出门去看。 境中发生的事,他在最后是恢復了自己意识的,想来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本身也会这套把戏的原因,只不过没想到还未藉由程城的便车去找到子禛,就在一阵白光下被扔回了现世。 胡飞忍着脑中的噁心快步推门跨出店外一看,确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脚步。 只见从来繁荣的夜潭区,倾刻间成了无数人的葬身之地。 他眼睁睁的看着好几个人,或是中年男女,或是青年才俊,在旁人惊惧的尖叫声中,无数片状色彩斑斕的晶体刺破皮层从血脉里窜生而出,瞬间取代掉原先完好郑长的肌肤包覆全身。 原先细微的晶体越长越大,在眨眼间长成数倍,强硬挤破人体腔室内的器官,鲜血随着扩大的晶体炸出,那人发出丝心裂肺的惨叫,面容被晶体撑爆,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爆裂,紧接着惨叫嘎然而止,那人彻底断了气,浑身保持晶体蔓佈的状态僵直地挺倒在地,死状扭曲恐怖。 转瞬间,街上便死了十几人。 胡飞听着耳边行人的尖叫,脑子一片空白地望着倒下去的人。 这是髓晶症的症状,在极快的瞬间,从病发到死亡。 难道这就是从「境」中出来的后遗症吗? 可是、可是这神髓的浓度要多高,才能让人在一瞬间病发暴毙? 又是怎么能够在转瞬间,便藉由一个虚幻的「境」植入人体内的? 再次从床上醒来时,子禛一睁眼就见着傻呼呼望着自己的东方介。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还没缓过神来,那眼底透着一片清澈的呆。 子禛松开被握到发麻的手甩了甩,又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才回头撑在床上,朝还在发懵的人低笑道:「小小介,醒了吗?」 东方介一顿一顿地往周围望了一圈,又回过头问道:「……我们怎么回来了?」 「是魑老大把我们带上山的,应该是感觉到我两情况比较特殊,而且魑小弟说他爹去接我们时其他人还处在停滞状态,应该是没有惊动周围的人,可能『境』对妖的影响跟对人不一样吧。」 「没什么。」东方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从棉被里抽出握上子禛撑在身侧的手腕,用指腹细细搓磨对方清瘦的弧度,又垂眸低喃:「只是我还有点……缓不过来,刚刚才看那些东西从你体内散出去,我怕你撑不住,就想把我的分给你……」 「嘟嘟嚷嚷的,不知道你在说甚么。」子禛笑着捏了下他的鼻子,把人拉起来:「你先坐一下,我去找魑老大。」 子禛正要起身,东方介却抓住他的手,子禛也没催他,只是静静立在原处,等待对方略有些呆愣的眸光犹如花绽般渐渐甦醒。 只见东方介又缓过一阵,才正色道:「我知道『祂』做了甚么。」 「我也知道。」子禛微笑,安慰地揉了揉东方介的头顶:「放心,我心里有数。」 东方介顺从地蹭了下他的手,双臂拦住对方的腰将人搂进怀里,低哑的嗓音贴着腹部轻颤,一股舒适的苏麻感顺着腰系缠上耳畔:「但是其他人看不出来,你解释的话他们不一定会信。」 子禛挑眉:「还解释甚么?之前面对的是人,自然有人的交流方式:可现在面对的是『祂』,就算要交流也只有『祂』能理解,但对于其他人,多说无益,不如先想想接下去该怎么打算。」 「……」东方介沉默片刻,抬头对上子禛的视线:「朱家李家大多都在淥城,还有一隻老猫妖,而且胡飞也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朱晞嫇身上出了甚么变故,情况也不至于失控。」 子禛思量片刻:「青阳的俘虏还在地下室?」 「那现在也没什么用了,放走好,还能节省人力。」 东方介点点头,又问:「那寧川这呢?」 「禹琰身边有李临,李临不会放着不管。」 「她现在没资金没人手,而且本质善良的小朋友除了对我以外干不出甚么大坏事,何况阿晴阿天都还在山下,能盯死她。」子禛说完收敛笑意,又揉了揉东方介的头,眉眼专注:「问题会出在青阳──小祖身上有我的精神力,小宗又铁定跟他在一块,我不担心他们两,但……少昊宫必垮,你要有心理准备,尤其是前宫主原本就卧床了,这次再来这么一下,他可能撑不过去。」 子禛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静静地和他家小小介对视了一会。 「你会……讨厌我吗?」 东方介闔上眼,蹭了蹭他的掌心:「不,老实说,心理没什么波动。」 子禛无奈:「这话我说还可以,我出生就没见过我爸,但你说出来,不知道为甚么,有点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宫主比较像我的上司,我可能……心里会有点波动,但不至于会疼。」 「那你哥呢?」子禛话一出口,就见怀里人顿了一下:「跟『祂』融合过后,你应该知道,你哥那就在源头,实话跟你说,禹琰之前报復过你哥,他没有细说,但一名画师要能够悄无声息影响少昊宫主的根基,也就只有利用血脉才能做到,这种情况下又等于雪上加霜,你哥的情况,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和前宫主一样……甚至还可能更严重。」 东方介指尖有些不安地辗着子禛的衣角,片刻后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自己欠别人的,我管不了了。」东方介说着又搂紧怀中人,仰头用下巴轻轻靠在子禛腹部上:「你接下来有甚么打算?」 「先联络一下胡飞和李临,然后去青阳看看吧。」子禛浅浅提了下嘴角:「去看望小朋友,顺便跟进一下战情。」 两人讨论完后,二话不说便先换了身乾净的,迅速将必需品收进背包里,而就在东方介在努力将水壶塞进包里时,子禛特意去找过早先回来的魑老大。 魑老大说牠在那个瞬间也被关进了一样的「境」中,只不过回到了自己刚从天地诞生的那瞬间,牠就在林子里跑了好久,好不容易回来后,世界却陷入定格,而牠也第一时间察觉那箱子里的「卵」不见了,然而除了那瓶翻倒空了的神髓液,周遭并没有任何生人活动的痕跡。 再接着不过多久,牠就感知到他们身上熟悉的变动,牠也不知到是为甚么,只不过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所以就乘着阿拉加飞奔万里把身上莫名发着金光的两人一併劫走带了回来。 再之后,金光消退,事情就成了子禛刚甦醒的那样。 关于「卵」的异状,说实话子禛并不意外,所以也没有深究,只跟魑老大谢过后就不再打扰人家生活了。 回来后,东方介也正好把东西打包完毕,子禛没能从他手上抢过背背包当捆工的苦力,就只能在前面带路,顺便脑内给胡飞传讯简述概况,报平安的同时也跟进了下淥城的情况。 但简而言之,非常糟糕。 当胡飞说到髓晶症忽然爆发还变成急症时,子禛眸光只是稍有波动,便镇定地转而让他先把合作的事搁置,配合郑昊壬先将仓库里剩馀的药送出去救急;联系李临时,李临说禹琰晕过去了,背后飘着奇怪的鸟翅膀,衣服盖几层都遮不住,只能先偷摸出院,她和元翎在身后半遮半掩的带着禹琰沿紧急通道下楼,惊险避开入院的人潮,随阿天的指引到据点暂避风头,至于手续,则让阿天再回来补办。 但即便先前心里有了点底,直到下山亲眼目睹当街情况时,仍忍不住皱紧了眉。 不远处甚至还有火光,但接连成串的车祸只是表象,重点在于──那一具具抬出去的身躯上,都结着大小不一的晶块。 子禛望着这一连串沿路堵死的交通,手一挥久违地召出小蓝鲸,只见一条大头鲸鱼宝宝就这么水灵灵地从腿侧鑽出来,在他伸出的小臂上绕着甩了两圈尾巴。 子禛笑着揉了两下小蓝鲸的脑瓜:「乖宝宝很久没出来放风了吧?有没有被那隻臭东西给欺负了?」 小蓝鲸气势熊熊地又转了几圈,儼然一颗湛蓝的螺旋小风暴。 东方介在一旁望着活泼的小蓝鲸,想到先前在「境」中那声悽惨的鲸鸣,不禁有些愧疚,但小蓝鲸似乎察觉到他的低落,从子禛手上窜过去蹭了蹭他的脸颊。 小蓝鲸那一身湛蓝的精神力带着熟悉的温度在脸颊上磨磨蹭蹭,东方介脸皮薄不耐调戏,一下被蹭红了好几度,好不容易抓着鱼尾巴把小傢伙拖下来,唇上又猝不及防被偷了一个吻,这下连耳根也红了,手一松,小蓝鲸又溜地一下窜至地面,身形在眼前一下胀大数尺,又朝两人邀请似地拍了拍尾鰭。 「走吧,搭这个总比等道路疏通快。」子禛说着一马当先骑上鲸背,扭头往身后的空位拍了拍。 东方介脸上热度还没降下来,却仍旧乖乖跟在后头跨上蓝鲸的背,胳膊往前搂人时还下意识替他理了理略为凌乱的长发,只不过理到腰际时,忽然感觉自己身形比怀中人宽了不只些许,只稍停片刻,又继续将子禛的发丝理顺,然后才重新环住他,搂紧臂弯:「但我们目标这么大,这样直接过去太嚣张了吧?」 「没事,髓晶症突然爆发,灾情严重,也没人会特别来管我们,只要别走大路就好,等到了十区边界再停下改步行。」子禛拍拍身下的小蓝鲸,侧头朝身后人笑了一下:「而且就算真的被发现了也没关係,经歷过『境』中的情景,只有傻子才会上来就对我们动手。」 屁股下的小蓝鲸感觉两人坐稳后直接就飘了起来,本来还想原地转几圈皮一下,被子禛一脑袋拍下去就老实了,乖乖带着两人绕着郊区外缘一路飞驰,从远处看去,活像个飞速行驶的蓝色小砲弹,眨眼便失去了踪跡。 本以为会挺热的,但急速行径中的风打散了些暑气,反倒有些凉快。 沿途街景从眼前匆匆略过,东方介搂紧子禛,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对方纤瘦的后背,中途无聊时随手捏出一隻小燕子,只见小燕子一出来就差点被风速掀翻,好不容易破风停到小蓝鲸的鼻尖上,就安分静静在那当活的风向标,时不时啄几下爪底的小蓝鲸,随着鲸头在隐密的巷道中穿梭,左摇右摆上颠前突,狠狠过了把开在急浪中开大船的癮。 急风拂面,子禛身后坐着东方介,刚开始原先压在两人之间的长发飞一般地往后扬,全都扑在东方介脸上,子禛好不容易在高速中绑了头发却没见多少成效,那条长长的马尾照样甩人一脸,随后便只能后仰躺进对方怀里,只动着目光浅浅地扫过沿路的街景。 他们的行径路线尽可能避开主干道,人少,自然也不常见到惨况。 可是脑子里却总忍不住想起街上的情景。 他知道──那些浑身长满髓晶的,都是被「祂」筛选掉的人,因为新的世界拥有新的「法则」,而无法承受「法则」的人便该接受凋零。 而「祂」很聪明,将自己和东方介圈作同伴,一同成为了「法则」的守护者。 最高端的洗脑是浅移默化的侵蚀,就像现在──人们刚从「境」中得知所谓的歷史真相,髓晶症却忽然爆发,在初初甦醒的瞬间便被迫陷入恐慌,然后,他们将会得知「境」的由来,得知这一切都是会盟和少昊宫这些罪魁祸首在濒死前的挣扎所闹出的灾厄。两相结合之下,被欺骗和背叛的激愤情绪将被放大,人民将协助前线加速少昊宫的灭亡,最终将主宰的权力彻底交予金鑾观……亦或者说,是交到程和弈的手上。 然后,按照李家和朱家歷来和缓的态度,争端将在和平的号角下平安落幕。 多么完美的结局,所有人都得知真相,纷争被彻底解决,人们迎来完美的和平。 如此,一切看上去好似自从「境」中归来之后,便大局已定。 子禛甚至可以肯定,在这版完美故事的最终,程和弈甚至会代表金鑾观放弃对他的追踪,异常仁慈地让他继续平安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直到老死,所有人将会共同相信着和平,成就史书上一个既完美、真实……也是最让人省心的,最理想的结局。 不得不说,这种结局其实非常对子禛的胃口,作为拉拢他的筹码非常够意思,而这也是他在「境」中,能潜意识被「祂」成功招揽的原因。 这个结局没有任何缺点,甚至还是真实的,并不是存在于「境」中的幻想,而是从「境」中醒来的现在,便可依靠所有人的完美配合,共同推砌出来的结局。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子禛和东方介作为「法则」的守护者,他们的思维、意识与精神力,是相对于其他人更高一层的存在,好似乎在一群猴里长出了两个人类。 多好啊,多符合子禛的喜好,也多符合东方介对他依从相随的行为。 但是很可惜的,作为一名研究员,他最喜欢、却也最讨厌过于完美的结果。 完美无法进步,完美……反而是被筛选、假造过的结果。 小蓝鲸一路狂飆,忽然从鲜有人烟的山洞鑽出,望见一片碧蓝的湖水。 湖水蓝得几乎没有参差,却偏偏在边角处多了一些不显眼的深浅。 子禛懒洋洋地靠在东方介怀中,偏头望着那片湖,直到小蓝鲸再次进入山洞,黑暗遮蔽了那片精緻的景色。 那怕在个位数后多了那么零点零零一也好,至少都不会看起来那么完美。 可「祂」却偏偏画了一个整数。 总让人格外的烦躁,格外的……不想安分啊。 277、採样(不打麻醉也可以喔) 277、採样(不打麻醉也可以喔) 子禛本来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揹一个袋子装着笔记本和笔就要自己出门勘探,但是东方介不放心,子禛就只能也给他安上鸭舌帽口罩一条龙,让他跟在自己身后当护花使者。 不得不说,这位保鑣……保母格外称职,偶尔还会贴心地给他递上壶里的热茶,身前还掛着一个黑色背包,里面就放了两人整天在外所需的乾粮,和成堆占了半大个背包、带有空白标籤用途不明的窄口玻璃瓶。 两人穿梭在巷弄和大街,东方介偶尔会好奇地问上几句,其馀都默默跟在身后,留给子禛独自思索的空间──看着对方在思索间纪录,在思索间犹豫,又在思索间走访过一处接一处细微的角落。 东方介的目光温柔又专注,瞧着自家老公认真的眉眼,忍不住提起唇角。 果然,认真的子禛最好看了。 走着走着,无意间经过一处窄巷,见到里面正躺着几具被晶体侵蚀、尚未来得及处理的尸体,子禛立刻回头扯住东方介身前的背包带子,拽开拉鍊抽出其中一支空玻璃瓶,在东方介的把风下举步踏入散发着臭味的窄巷,先是确认了下它的躯干位置,然后才从尸身上择了几处地方,调动精神力迅速连肉带着晶块硬生生切下来放入瓶中,往瓶身上的标籤记下编号,又于边角处附上时间地点,然后才将盖子塞紧收进东方介身前的黑色背包中。 不过当起身准备离开时,子禛望着眼前的巷道,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上。 「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小时候在东瀛碰见过一个大爷。」子禛往后退出巷子,似乎有些感慨地指着巷口旁的一处小凹槽:「后来我才想起来,我来到这里后好像也碰过他,好像就在这个位置,当时这里还卡着一个能坐人的大木箱,他就坐在这,嗑着一捧瓜子,好像还对我感叹了几句这世道如何如何的。」 东方介低头将包里的瓶罐排整齐,才边拉拉鍊边道:「大爷?年纪很大吗?」 「应该……有七八十的年纪。」子禛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沿途仔细观察着经过的人:「他右手截肢,满脸络腮鬍,永远戴着斗笠蓑衣,总是坐在东瀛海边的突堤上钓鱼,我从前去训练场时偶尔会顺道送一包瓜子给他,但是自从周老师死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等我再想起来要去找他,他已经不见了。」 「他不是金鑾观的人吗?」 「不是,他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害我最后那包瓜子都没给出去。」子禛无奈地笑了笑:「我本来也以为他可能只是我当时的幻想,但是后来从『境』里面出来后,我觉得,那个大爷应该就是真的。」 「所以……『祂』是一开始就选了你吗?」 东方介伸手替他将垂落的发丝撩回耳后,默默地牵紧他跟着走,没有再问。 两人一条路一条路的逛,沿途总能看见各式各样的髓晶症病发的症状。 有灵师,有画师,有租画人,也有无故遭殃的普通人,那些慌乱、惧怕,那些当场倒下的人,或是那些早就抬走了,或是那些被人堆到巷子里发臭发烂的人,也有人不停四处哭喊着亲人的姓名,然而那些被晶体扭曲而畸型的面孔和躯体,却难以再次窥见昔人往日的模样。 「今天的样本够了。」子禛收起笔记本,五指扣住东方介掌中递来的暖意:「走了,回去吧。」 回到据点,两人刚进门,就见华宗脸色奇差的小跑过来。 子禛见状忍不住幸灾乐祸,出手揉了揉对方好像被炸飞过一样的乱发:「干吗?我家小祖终于捨得揍你啦?」 「不是。」华宗烦闷的抿了抿唇:「刚刚东方峙醒来了,但一醒就想找死,我跟小祖拦了半天没拦住,好不容易才把他绑在床上。」 子禛挑眉,牵着东方介边往房间方向走:「找死?不可能,他可想活着了。」 「不,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华宗连忙跟上,有些挣扎地看向子禛:「就是……那个,他要衝出去的时候估计是脚上没力气,就摔了,还把哥你……把你还没来得收拾的药剂撞倒,全、全撒在你的报告上了……」 东方介面色乍痛,感觉自己五指像上了夹板一样猛然被夹紧,关节喀拉喀拉的发着声紧到快裂开了,嘴角抽搐了下,忍着眼底疼出的泪花不敢吭声,目光哀怨地瞪向满脸无奈的华宗。 只见子禛稍停片刻,嘴角诡异提起,忽然展露出格外灿烂的笑。 「哎呀呀,是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子禛扯着人大步大步往房间方向走,只要忽略他夹着东方介青筋暴起的手,脸上那笑就好似和蔼的朝阳般温暖:「001号小朋友怎么这~么不乖呢?」 华宗连忙追上对方飞一样的脚步,见状忍不住和被扯着往前走的东方介对上眼,两人心中同时倒抽了口气。 完了,完蛋了,碰到逆鳞了。 见着东方介那张哀怨欲死的脸和被掐到发白的手,华宗表示也是很委屈,哪怕那个东方峙把他义肢打折了都好,干甚么想不开去动他哥的研究报告啊! 东方峙扶着额脑袋胀痛,刚稍稍缓过神房门就开了。 那人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而东方峙就这么皱眉,眼神往对方身上迅速扫了一遍。 这个人好像没见过,谁啊? 华宗正在例行进门检查,见到这些天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坐起来了,脸色还白得跟鬼一样,在原地微微一顿,才走近道:「你醒啦?醒了别乱动,禛哥让你躺一会。」 那他那个恋爱脑蠢弟弟也在这了?那禹琰呢?禹琰也在这吗? 忽然,东方峙脑子发疼,眼前一片乱,头脑像是被果汁机打碎了重新灌进去。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体内毫无章法的乱窜,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起身做了甚么,然后耳边是刚刚那人的惊呼声,再然后,他就被押回了床上,似乎又闯进了个人试图把他捆起来。 「小祖!按住他的手!我操!还揍人!不说他废了吗!」 「不行啊!哥说他身体状况很糟了!不能随便用药!啊!而且哥还要实验!用了药数据就不准了!」 「要不然镇定剂也好啊!」 「那跟麻醉有区别吗!不都一样!」 「可你看他这么有劲像是身体状况很糟的样子吗?!」 再然后,他就听不清了。 等到再次清醒,手脚被死死绷着无法动弹,只剩头和眼睛很艰难的侧过去,对上床边一名长发容貌俊逸的男人。 「嗯,精神紊乱发作了呢。」子禛微笑,身前驾着一个铁盘,手中正拿着棉片细细给小刀消着毒:「看来跟我们家小小介之前一模一样,很是不讲道理呢?」 东方峙刚想脱口的嘲讽忽然被一阵杀人的冷意卡了回去,冻得他忍不住一哆嗦,子禛身后有颗毛脑袋弯着腰缩在主人旁边,生怕被怒火波及,乖顺的不像话。 东方峙一细看,呦,这不是他那个恋爱脑蠢弟弟吗? 「哎呀,你放心,我刀工很好的。」子禛笑咪咪的放下手中的棉片,刀锋闪着森寒的冷光:「所以不打麻醉也可以喔。」 东方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刚要和后面的人开口求救,裤腰就被自己的亲弟弟扯住,腿上瞬间一凉,除了被白布层层缠绕的大腿,只剩下一条可悲的小裤裤还包在脆弱不堪的下体上。 「等、等一下,你……」东方峙的声音嘶哑,瞳孔骤缩,看着那寒光距离自己的包裹处越来越近。 然后,随着一声贯裂天穹的惨叫,东方峙白眼一翻再度晕了过去。 第三次醒来时,这回东方峙十分镇定,到底是学乖不敢造了。 他目光幽幽飘向一旁狼心狗肺拋弃亲哥转投敌营的东方介,弟弟在那殷勤地给那个高子禛削铅笔递器材,而他则面如死灰地被束缚带捆住仰躺在床上,大腿肉上还隐约感觉得到刀尖扎下去的那种苏爽感。 老实说,那个高子禛倒是没有乱扎,而是把他身上那又如新笋般冒头的晶块给割下来了,只不过连带着那个晶块一起被剜下的肉却好像总感觉好像比之前自己手抠的还要更多,搞得东方峙现在都怀疑自己腿上是不是又多了块血坑。 「那个……咳。」东方峙声音嘶哑,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禹琰在吗?」 原本他以为对方不会回他,没成想子禛一边调动精神力搞着手上的研究,一边回道:「你找他干甚么?下跪吗?」 「我……!」刚一开口,东方峙那气势就被瞪得弱了下来:「我就是问一下,没别的意思,他不想见我就算了。」 「呦?你还闹上脾气了呢?」子禛边酸边道,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我哥眼光怎么就这么差呢?嗯?他跟你是不是八字犯衝啊?你怎么这么克他呢?」 「001号,你他妈给我乖一点,也许我哥还会考虑来探个监。」子禛咬牙切齿:「要是他不想的话,就给老子和你那根烂黄瓜过一辈子去吧!」 东方峙一顿,抿了抿唇:「是我对不起他。」 东方峙收到恋爱脑弟弟警告的目光,闭嘴不敢再开口了。 子禛就那么一直在那倒弄他的东西,直到他离开不知道去干甚么后,东方峙才从东方介的口中稍微得知自己现在在这个据点里的地位。 简单来说,他就是只要能活着就好的样本来源。 高子禛给他的编号是s001,东方介还很羡慕的表示他第一个激发了子禛的研究慾望,应该引以为荣。 ……羡慕个鬼,这光荣给你要不要? 但是无言归无言,东方峙到底还是有点羡慕两人的感情状态。 一个愿意宠,一个愿意傻,不费功夫内耗,只花时间恋爱,还挺好。 这些天,坦白说,除了研究有点瓶颈期外,没什么大事。 今天街上又少了些人,一些喊名字的亲友团不见了,也许是转移阵地到了医院,也许是悄悄安葬了故人。 不过这一带的髓晶症几乎都採过样了,昨天他还进医院晃过一圈,很没良心的把人都活的死的有用的都「採」了一遍。 也是时候该转战其他地方了。 子禛收起最后一个玻璃瓶,打算拉着东方介去便利商店看一下还有没有茶叶蛋,久久没吃有点馋了,而且这锅子里的东西难得没什么人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髓晶症有顾虑,觉得这是甚么传染病之类的。 进去一看,茶叶蛋还有一大锅,倒是便宜了他。 子禛美滋滋地夹了五颗,朝面色灰暗的店长付了钱后便拉着东方介要回去,不想在踏出店门口时,裤管忽然被甚么东西给扯住了。 低头一看,只见那是一隻灰扑扑的小手,而他灰扑扑的主人还是个穿着脏兮兮蓝色童装的屁点大小孩,就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仰面盯着他,小嘴一咧,高兴喊道:「爸爸!」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东方介安静了,被扯着的子禛安静了,只有地上那个小屁孩,还在傻呼呼地笑着。 286、进化临界(两个男人是不可能完全纯洁的) 286、进化临界(两个男人是不可能完全纯洁的) 「我、我……儿子!我这是不是──!」 青阳某家医院床上,一名六旬翁看着自己手中焕发的异光,激动的说不出话。 中年男子正靠在病床边打盹,乍然听见老父亲的喊叫,人被吓得险些摔下椅子,慌忙抬头一看,却被眼前的场景惊掉了下巴。 男子还记得自己国小时意外啟蒙了精神力,自从那之后,他这位无法成为秩管员的警察父亲便对他赋予厚望,希望儿子代替自己完成遗憾,而男子也确实争气,成功挤入秩管局,成为了家中的骄傲。 可就在此刻,他亲眼看着只是普通人的父亲手上,居然迸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奇蹟吗?不知道,但是男子知道自己从业这么多年,处理过这么多帮邻居把卡在栏杆上的猫狗拔出来的案件,都从来没见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整间病房内躺着五六个人,各个神情萎靡,一时间,唯独这床充斥着激动喜悦。 而当天,当地报纸便将这惊天奇蹟报导了出来。 『惊爆!六旬翁因高血压住院,却意外觉醒超凡精神力!』 『人到老年忽成大器!因高血压开啟人生第二春?!』 夜里,一个修长的身影关上门,将随之袭来的污浊之气避之门外。 子禛拉下头上的黑色帽兜,俊秀的面容乍然从阴暗中展露出来,他将带着门外风霜的长发散下,修长的指尖擦过额前往后梳开脑中繁乱的思绪。 虽然说依照现状,子禛也不是很敢耗时间,但他依然会选择磨到对方配合为止,就算真的无法在近期让他们妥协,那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拖到让他们被「祂」影响后,为了成就快乐和平大家庭而主动答应。 即便这样都不利于双方,毕竟时间越拖,受到影响的是所有的人。 但是无论如何,名单的「顺序」很重要──必须按照计画的来。 无论中间发生甚么事情,出了甚么差错,但至少这一点他必须守好,否则一但他自己精神不稳,再接连发生差错的话,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子禛就这么低头边走边思索着,忽然撞上温热的胸膛。 东方介一见他回来,不由分说便直接将人錮进怀里。 子禛有些脸热,身体却很老实地穿过他腰侧紧紧抱了回去。 他家小小介不知道为甚么最近很爱玩出门吻和回家抱,搞得子禛都觉得自己男朋友的身分可能真的要完全进化成老公了,就是那种从只会激吻大战明确转变成新婚期蜜里调油的感觉。 要不事情结束后,找个地方办婚礼?穿个西装打个领带,正经一点? 这念头一跳出来,子禛耳根略红,往面前的宽肩上撞了下,撞得东方介挑眉,侧头轻咬了下对方润红的耳垂,害子禛整个人更烧了。 不行,操,他、他好像有点浪漫过敏,一想到那画面就浑身发毛。 而且小小介这么会谈恋爱,应该是喜欢浪漫的人吧?那要不就……试试? 子禛想着,悄悄抬眉往旁一瞄,正好对上对方温柔入骨的目光,整个人看上去是挺乖的,可实际手已经从子禛腰背一路顺到屁股后,直接端起屁股把人往怀里揽了两下,竟然还把沉睡中的巨龙给撞醒了。 就很奇怪,刚刚子禛还觉得脸热,这会视线交换间啪啦一下,却滋出色色的火花。 一下子脸不烧了、耳根不烫了,反而看着对方的眼神瞬间变态了。 嗯……看来两个男人是不可能完全纯洁的。 甚么蜜里调油?调精差不多。 淥城地下黑市,郑远组织内。 上礼拜郑昊壬才来找过他老子麻烦,说是甚么现在外面情况危急,要他老子把剩下的货源贡献出来,要是不贡献,他就用抢的。 嘖,郑远扯了扯嘴角,他的好儿子简直比他还像土匪。 但如今外面那些突然爆发急症的髓晶症患者和租画人的情况又确实不太好,他儿子就算当这个匪,那也是名正言顺的义匪,即便郑远有办法耍诈或拒绝他,也多少有些不忍心。 再者,郑远知道,自己其实身体也有些状况,该退位了。 他其实是有意让郑远回来接这个摊子的,就算是把这干坏事的地儿翻转成正义之士聚集地也行,可奈何对方不把他当爸,所以就算想暗戳戳给儿子送资源,将自己的组织当养料餵给对方,那也得送得看不出玄机。 郑远站在仓库前,看着下属清点物品,正放着空时,仓库内忽然传出惊叫声。 郑远等人立刻反映拔出枪枝就找掩体往里靠,却不想带到凑近时,却见那惊叫的人正式他新招的租画人,一个年轻小伙子,手中忽然迸发精神力! 郑远立刻将枪指向租画人后脑,皱眉低问:「你是谁派来的?」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入他组织前,人事审查都在郑远面前过了一遍,他记得这个租画人应该是不会使用精神力的。 不过对方感觉到脑后的威胁,立刻举起还在留着异彩的双手发抖道:「大、大哥!我也不知道啊!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忽然就这样了!」 郑远举着枪,半信半疑地示意其他小弟上前查看,却见小弟露出惊讶的神情,抬头匯报道:「大哥,他的控制能力很差,是、是刚啟蒙的精神力。」 「甚么?」郑远眉头一皱,他还是第一次撞见这种怪事。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持枪的小弟忽然惨叫一声,手中掉落的枪枝走火险些伤人被旁边的弟兄及时踹到一旁,在子弹打上墙面的爆裂声中,只见那人的手上同样迸发出强烈异彩,竟与跪倒在地上那名租画人一模一样! 他的小弟一个两个的……都进化了? 脚步无声无息在金鑾观内潜行,经过下楼的路径,来到紧闭的监狱门口。 原先手在门口的金鑾观士兵神情有一瞬间的迷糊,黑影悄悄扫过,在那一个恍神中悄无声息溜了进去。 与此同时──李祝身为「法则」的监管者,最近没感知到那两个守护者有甚么异样,也没感知到程城有甚么异常的想法,此刻乐得清间,正插着口袋经过几处牢房前,一个个扫过监牢里的人。 此处好人坏人混杂不清,臭味香味都搅在一起,老实说他并不是很喜欢。 只见李祝又走过几条长廊,直到进入一个加重管束重犯的区域,他的脸色才变得愉悦,像是进入了一间盈满香氛的休憩所。 嗯,还是这里坏人多,香得人挺舒服。 李祝间适地靠在墙边,眼前乌糟沉闷的牢房于他而言却像是自己散发的香氛,相较于其他士兵和牢犯的愁眉苦脸,李祝的恣意从容显得格外欠打,可奈何对方似乎在观中是有点背景的,到底没人敢去招惹他。 可就在此时,李祝的表情一僵。 有东西点住了他的眉心,可不说那东西又黑又小,牢中光线本就昏暗,其他人根本看不见,只有李祝清晰地听见对方在他脑中低语道:『把其他士兵赶出去。』 李祝在对方的精神中探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似觉好玩挑眉一笑,依言将其他不明所以的士兵都赶出重犯区。 直到其他人都走光后,门口无声走进一人,他戴着黑色口罩,那柔和中却带着锋芒的双眼却令人格外眼熟。 「喔?居然被你们找到了。」李祝笑道,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但原先交错的双腿收回,靠着墙的动作看似自在,实则稍微警惕了起来。 东方介戴着口罩,无视周围重犯疑惑的目光,朝李祝淡然道:「你这么久没连系李青,都不担心他?」 「你们不是把他照顾得好好的吗?用我担心?」李祝说着掩住口鼻,满眼嫌弃:「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别靠近我。」 就在李祝等着下一步时,对方忽然逼近,抓着他的后脑往地上狠狠爆了下去! 李祝被无法抵抗的劲道带得在地上滚了一圈,眼底的金色骤然迸裂,原先强大的精神力在对方的攻势下瞬间溃散! 饶是李祝这么随兴玩乐的性格也傻眼了,顶着一头的血,眼睁睁看着对方如一片黑影擦过,扬长而去。 而原先清晰的精神在经受重创后,也损伤了些许身为监管者的「视野」。 李祝满口骂娘地跪倒在地,扶着染血的额前,瞳中金色犹如老化的灯忽闪忽灭。 他的感知……好像有点……出故障了…… 管小清依然没有离开寧川。 应该说,即便现在社死了,可她除了寧川外也无处可去。 那个诡异的「境」结束后,医院内多了太多伤患,即便管小清有心要管,但也暂时不便出面牵扯太多,所以她一刚恢復就只能先从医院离开。 监察部那里被民间互助会佔了缺,估计是回不去,而这次马前失蹄就败在那些之前被管小清自己资遣出去的韩俐沁等老员工,她更不可能吃回头草,为今之计只能先把之前跟着她做事的亲信都找回来,再商议一下后续该怎么做。 眾人目前暂且藏身于一处民宅内,这里不算大也不算小,但是打地铺的话还是够十几个人睡的,何况他们大多年纪二三十出头,对于睡眠的要求也不多,挤一挤还是可以活得很自在。 可就在眾人坐在地舖上开会时,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管小清首先抬头,疑惑地和其他人对了一眼,几个年轻男女三三两两起身往楼梯方向衝,见管小清一马当先跨着台阶往上奔去,几人随之跟上,却见他们的管小清管部长就震惊地站在浴室外。 浴室内溼答答的,一个男人跌坐在地,全身上下只穿了件内裤,外衣都没来得及穿,目光从自己手上移开,神色茫然抬头望向堵在门口的眾人。 「刚刚我、我滑倒,然后就、就忽然……」只见他捧起手上的奇异光彩,语无伦次道:「我是画师啊,可是这个甚么就,他就忽然爆出来,我、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东西从我体内忽然爆出来,我操,我靠……」 周围人见状神情不一,而管小清则是蹲下身,拉起下属的手检查了番。 这名下属的身分只有画师,所以平常她也没见过下属大规模的使用精神力,想来他应该是能用精神力可是量并不多的类型,虽然如此,但也刚好适用于画师这类的精细工作。 可现在出现在这的,却是新生、蓬勃……更像是幼儿刚刚啟蒙那般的精神力。 管小清疑惑地看向懵圈的下属,却只见对方也是一脸的不解。 这会一天拖过一天,依然开不成。 子禛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把威胁寄到程和弈手上,但如果是由程城那里,经歷过信息消化后,再主动决定将此事上报的话,那么在最后决定与会的时候,就能最大避免金鑾观等人临时反悔的情况。 毕竟比起有预谋的重重陷阱,子禛更怕的是毫无预警的变数。 他坐在实验桌前,剩下完整的样本不多了,大多数都被他糟蹋过,子禛心里也早就有了打算,只不过现在就欠缺一些最后实验阶段的「受试者」,不用钱的那种。 那谁会来当这冤大头呢? 正在他书写时,方祖忽然从外面匆匆赶来,惊喜道:「哥!禹琰哥说、说他……」 子禛停下笔,挑眉:「怎么了?」 「禹琰哥说他能用精神力了!他的机能障碍治……好了……」方祖高兴地抓着仍在通话中的手机跑过去地给子禛,却发现子禛神色微暗,好像不是很高兴。 可方祖刚顿住脚步,子禛便从桌前起身主动接过弟弟手里的电话,好似刚才眼底的那一瞬晦暗只是他的错觉。 子禛端着电话从东方峙羡慕的神情和青青紧盯的目光跟前路过,出房间后却靠着墙陷入沉吟,没有立刻回话。 电话对面,似乎是等得久了,禹琰才忍不住开口:『喂?还在吗?』 「在,哥你现在……是甚么情况。」 『不知道,反正就莫名其妙在洗碗的时候就把精神力洗出来了。』禹琰无奈:『还不小心弄爆了几个碗。』 「我知道了。」子禛斟酌片刻,才再开口:「哥,你尽量,先不要用精神力。」 『好。』禹琰答应的俐落,却又反问:『能问为甚么吗?』 禹琰一愣:『你拒绝得还挺乾脆。』他说着深吸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丝缕调侃:『知道了,我会努力抑制我兴奋又激动的情绪,不给你这大人物添乱的。』 子禛闻言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笑:「哥,照顾好自己。」 『行了,没什么大事,就这样,掰。』 电话掛断,子禛抬眸扫了眼走廊顶部的灯管,又看回脚下灰土土的水泥地。 他靠在墙边,静静思索片刻,才抽身回到房间。 激烈的碰撞在金鑾观的训练场回盪,禹清灵衣着丝毫未乱,始终神色从容地营队着下属的攻击。 只见对面的下属深吸口气,那个狮头灵相忽然使出全力往前一撞,禹清灵随意抬手寄出檮杌的尾鞭一挡,却猝不及防地被打退了三步。 禹清灵心头剧颤,表面却装作无视,迅速往后稳住脚步,好似是主动退让一般。 只见对面那颗气势汹汹的狮头在尾鞭的挥击下骤然溃散,下属几乎要往后摔倒在地,气喘吁吁地稳住脚步后看了一眼禹清灵足前半尺远的红线,低头行礼道:「谢少主手下留情。」 禹清灵装作高尚点了下头,可转身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后,却立刻扶住墙拱起身,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单手成拳死死压上隐隐作痛的腹腔。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被伤到? 禹清灵死死咬住牙,眼中透出一抹狠戾。 又退步了!又退步了!为甚么?为甚么──?! 门外传来焕声,禹清灵迅速缓和脸上的表情,笑着开了门:「怎么了?」 「少观主找您,说是……」下属忽然撞见自家少主眼中几分还未退去的戾气,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却仍强挺着背传达道:「说是要讨论一下那个『开会』的事情。」 禹清灵神色如常,点头:「知道了。」 下属连连点头,再看自家少主似乎没什么异样,好像方才那瞬不过是他的错觉。 而禹清灵则淡然一笑,擦过下属身侧就出了训练场,往楼上办公室走去。 【个人研究笔记05】神境综合症 【个人研究笔记05】神境综合症 研究目的:治癒神境综合症(剥离「意识」) 此处所提及之「神境」,是为「以东方五技中之绘技所幻化之境之异变体」的代名词,其出现的年代更加久远,并且「神境构成所需之条件(即开境者、基柱、血脉,此处之血脉与寻常境所需之精神力同为相当于板机作用的啟动条件)」比起「境构成所需之条件(即开境者、开境者之精神力)」更为艰刻,由此可以推断,如今东方家所掌握之绘技应当是由其简化之版本,又或可称,「神境」即为一般所见之「境」中被配入「意识」后所诞生之產物。 然而按照现时情况所示,「神境」所谓之开境者与「境」所谓之开境者,两者概念并不相同──「神境」所谓之开境者,为类似于祭品之存在,开境者提供自身与其馀两项要件供奉与「神境」,使「神境」现于人世;而「境」所谓之开境者,则为该「境」之操纵者,富有对于「境」此项產物之绝对领导地位。 由此可证,此次「神境」现于人世,并未认定任何一人为操纵者,且依本人亲身探查,可知「神境」确实拥有「自主意识」,该「自主意识」的来源为今少昊宫所在位址之西侧地底通道内所存放的一口红色空棺,此红棺正是由杉木以及前人(姓东方,名易命,为东方家族未载于祖籍上之遗祖)残留血脉与精神力所製成。 由此可以得知,在「神境」现世之时,「红棺」随同「构成所需之三项要件」,共同构成「神境之自主意识」,并且经查证,该「自主意识」本身逻辑严谨、循环优良,且能于瞬间做出相较于人类的无限运算,近似于神,故此,以下简称「神境」为「祂」。 本人已经受迫配合「祂」之逻辑运作,将「祂」所提供之「自主意识」均等地配入位于「祂」涵盖范围之所有生命体体内,然因本研究採样之对象并非为「祂」,故为保持採样之对象之独立性,此下又改称「自主意识」为「意识」。 此次神境之开境者作为祭品,本该与基柱和血脉一同被牺牲,然而却因其本身意志力坚强,在拥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意外将自体内之高浓度神髓(即纹灵)成功强制剥离,并当机立断将身上晶体辗碎,成功保下性命。 目前本人已将神境之开境者列为编号s001之样本来源,目前情况看来,s001在经受对于神髓的强制剥离后,虽未能将「意识」完全剥离,且身体各处脏器皆有损伤、精神亦处于持续紊乱状态,但经过适当调理,s001确实已经恢復基本生理机能。 此「意识」为内含有「精神力」、「神髓」、「角蛋白」等多项物质之混合物,该混合物于人体内作用后,会產生相应的「神境综合症」,并因为体质不同于功效上產生细微差异,进而影响「意识」剥离的难度。 1、对身负血脉者而言,与「祂」契合度过高,虽难以併发髓晶症相关病症,然剥离难度係数最高,评级为s,近乎无法执行。 2、对灵师而言,因经常操纵自体精神力执行大幅度运作,精神状态相对开放,极其容易接纳「祂」的侵扰,剥离难度係数低于身负血脉者,评级为b+。 3、对独有画师身分或天生精神力机能障碍患者而言,因鲜少或无法操纵自体精神力执行大幅度运作,精神状态相对封闭,难以容纳「祂」的侵扰,剥离难度係数略低于灵师,评级为c。 4、对普通人而言,个人会因对于神髓之耐受度而產生不同程度的髓晶症症状,但此种仅为肉体承受度所造成之差异,无关精神力,故而实际剥离难度低于普遍平均值,评级为d。 5、对过度使用之租画人或髓晶轻重症患者而言,因体内原已承受过量神髓,导致激发之下容易直接暴毙,然若可暂时藉由各项医疗器具维系生命,则剥离难度係数最低,评级为e。 ?第一阶段、非生物测试 2)以「小黑(即双重精神毒素之聚合体,为本人所持有,可操纵其任意分裂或聚合,故此处不作赘述)」直接深入其结构,进行破坏与拆解。 →第一阶段测试结果:由于「意识」与本体结合过于紧密,无法单独将「意识」从本体中剥离,故而导致本体在接触「小黑」的瞬间便被连同遭受波及,本体组织遭受严重损坏,完全坏死以至无法修復。 ?第二阶段、生物系统测试 1)样本来源取自于患有「神境综合症」之个体,其中个体的状态涵盖已下几种情况,「已死亡」、「轻重度昏迷」、「活动受限」、「无显着功能障碍」。样本编号将以英文字母「s」开头加上三位数字编号(自001起)进行标识,此外,对于同一来源之样本,若进行多次採样,则每次採样之编号将于原编号后加上横槓「-」及三位数字编号(自001起)进行区分。 2)尝试以「小黑」环绕样本,初始保持无直接接触,随后逐步缩小与样本间距,以测试样本内所含之「意识」对于「小黑」是否表现出外向性排斥或内向性吸引。 4)重复上述流程,直至完全掌握「小黑」于该样本内可运行之轨跡,并且确保「小黑」不会残留于样本内,或仅残留至不致命之可接受范围内。 5)归纳整理所有可行轨跡途径,尽力找寻万无一失之理想剥离路径,并于不同样本实验内重复上述流程。 神境综合症相当于一种标准化的过程。 由于理想剥离路径几乎不存在,实验过程中难以完全避免对周边组织的波及,因此在实施操作时,需尽可能将误差发生的可能性降低,并优先使其影响范围集中于对人体功能影响较小的区块。 实验进行过程中,应该保持研究员精神状态健康及绝对专注,若出现任何失控情况,建议稍事休息后再行研究。 在这里声明一下,s001是本人老公的大哥,大哥的命有一半算是我救的,另外在救治期间,本人老公已经为代他表示同意无偿参与本人的临床研究了,还拿他的手盖了手印,所以s001,在我用够你之前你最好给我乖乖待在你的病床上,谢谢。 怎么感觉一直调整手法就好像在调整雷怎么劈才不会伤到内脏一样……这甚么鬼东西?度雷劫吗? 那位小孩,请你跟s001一样,乖一点,谢谢。 这精细程度也太高了,这么细的结构真的有可能甚么都不碰到完全剥离吗?手抖一点就全死完了,已经好几个样本作废,看来得先研究一下这人肉是怎么长的。 这是今天见过最难搞的,果然之前预判的没错,东瀛四家这些都很难搞,这才是旁系而已,要是正统直系的还得了? 喂喂,过分了啊,甚么东西,我分你你又给我和回去?这么依依不捨?难道他是你胞胎兄弟还是甚么来的? 怎么能碎成这样?不就好险第一次尝试不是对人,不然得当场天女散花。 怎么会这样?为甚么会这样? 这样才对嘛,怪不得之前都试得不成功,这里拐个弯就好了。 最近的样本状况都越来越好了,感觉不赖。 不对……为甚么都死了……为甚么……明明昨天看还…… 这里应该在仔细一点的,这里不应该错的。 这要是失败了,不算蓄意杀人吧? 为甚么同一个地方要错这么多遍? 要不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不要用同一点不要用同一点!几次了! 我做的没错,不应该有错,这里不……(以下字跡过于潦草,无法识别) 纪录时间:新元1100年 298、枪膛(晚安,男朋友) 298、枪膛(晚安,男朋友) 传闻随着时间扩散,但在恐慌过后,无人死亡仍是不争的事实。 「挖赛,真的是喔……」 「欸,今天新闻出来了,统计青阳总共有几百万人在同一时间内晕厥,到现在还有些躺在加护病房里。」 「啊?不是吧,你看错了?」 「没错啦!你看这里,这好像是那个製药公司那里吧!超大间的,我们家都买那个牌子的药!」 固然会害怕,但是当结果并不如想像严重,人们又会开始好奇的探头评断是非。 「应该不是吧?我之前只听说他是被金鑾观推出来送头的啊?他不太可能跟裴氏有仇吧?真的好可怕,我听说他之前还在学校当老师!这恐怖份子吧,谁要给他教?」 「不,我觉得他应该是有目的的。」 「拜託,别晕了,他才不是甚么英雄,之前金鑾观洩漏的那些内线情报你还没看吗?那就是个疯子,要拿社会大眾做实验的疯狂科学家,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谁扛得住他这样造?你看他今天能一挥手搞掉青阳好几百万人,明天就能来寧川搞掉我们了!」 只要那把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 「那可能……是故意抹黑吧……」 「齁!我服了!算了!不聊了!我们去吃新开的那家牛肉麵!我告诉你,老闆听说是前政府官员,人可帅了!还会跟你聊天!而且他妈跟他一起做!吃一顿饭直接搞定老公和丈母娘……!」 恐慌就不会真正的爆发。 寧川,仍旧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前几天还会觉得阳光明媚心情好,但不知道为甚么,禹琰最近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这每一粒日光都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嗯,可能又是他那个天才表弟要搞甚么鬼。 最近新闻闹得挺大,连一直把自己缩在角落长蘑菇的东方峙也忍不住放下戏癮,总是偷偷摸摸从客房搓着轮椅一步一停艰辛地跨越客厅,跑到他房间来探问东方介的情况。 「那个……」东方峙顿了一下,才道:「阿介他们在青阳,有跟你联系过吗?」 禹琰本来真的不是很想理他,然而每次眼角馀光都忍不住会瞧他一下,然后这一瞧便会看见那人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盘刚削好的兔子苹果。 「……」禹琰眉头轻蹙,但还是反手把他的果盘端上桌,一如既往道:「没有,回去待好,别到时候你自己摔死了还得算我头上。」 自从东方峙走不了路后,禹琰虽然不太想看见他,但是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有时候他也不想麻烦小落一个姑娘家来照顾这与她毫不相干的残疾男人,所以禹琰还是得帮这个人带吃的。 所以当这人第一次主动捧着切好的水果推着轮椅进来时,禹琰是困惑的。 苹果?还他妈有兔子造型?这大少爷会削苹果?还会主动拿过来给他? 不不,重点是,那个刀他记得为了安全他放在很高的地方吧?这大少爷手有那么长坐着还能碰到?不然他是跳上去拿的?还是说……? 而东方峙听见他的质疑,则一副委屈地拉起自己的裤管,露出腿上那和脸一样坑坑巴巴的痕跡,那巴巴盯着的眼瞬间就红了:「小琰儿,我是真的站不起来。」 禹琰看着那堆错综的伤口,又听那忽然溢出的哭腔,不知为甚么有点心情有点烦躁,便把他手里切好的水果抢过来种种放到桌上,然后将人赶了出去。 自那以后,他都这么收下了,而这次也一样。 所以东方峙送完水果后又毫不意外被赶了出来,只能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小客房。 直到他关了门,确认上锁后,才慢吞吞地将轮椅挪到床侧,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以奇怪的姿势把自己摔到床上。 东方峙姿势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但是那动作却是熟练抬起臀部、将压在下方的棉被扯出来抓到身上盖好。 其实他没有说,他是能站,勉强也能走,有一定的行动能力,但是──实在是太丑了。 他甚至想过,他寧可全残了,像个全然的病美人一样只能依附轮椅过活,这样也许还能让人兴起一点怜惜。 而不是一见到,就觉得奇怪,更甚至是噁心。 很奇怪,明明在青阳那个据点里时,他早就已经在高子禛和阿介面前不知道这么丑的走过多少次了,甚至有时候青青不乖时,他还能歪歪扭扭地上前帮个忙抱住小屁孩不让他闹腾。 可到这里后,他却从没告诉过禹琰,也从没在他面前站起来过。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他想。 可这就代表他又骗了他。 但这只是个小小的谎言,应该没有关係吧? 如果被发现的话……那就乾脆真的全弄废好了。 寧川并没有因为青阳的事情而过度恐慌,人们依然早上上着班,晚上下了班在外享用各家热腾腾的美食。 这里的食物也是真的好吃,怪不得之前小恆说罗万要来这取经。 一处民宅内,三两前监察部的青年男女聚在一块说笑,管小清晃着手里的珍奶看着里头的珍珠滚这又滚那,他捏着粗吸管往上戳了几下,然后又吸了一口,嚼吧嚼吧嘴里弹牙的大颗粒。 忽然门铃响起,一个刚从厨房擦完手的男生顺道就走过去往猫眼里看,可看着却皱起了眉。 管小清醒警惕高,当急敲了几下桌面,室内笑语瞬间消失,每个人脸上都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看着管小清放下饮料,小心翼翼跟着凑到门前往猫眼里瞧。 「刚有看见是谁吗?」管小清低声问道。 男生稍微往旁让了一下,跟着凑近看,边摇头:「没有,难道是恶作剧吗?」 「不会吧?我们这附近没住小屁孩啊。」 两人就这么在门前站了几分鐘,可依然没有动静。 「别小看人家,人家跳高比你还厉……」 正在此时,视野内走入了一双鞋,那是双黑色的球鞋,再然后是一节白皙的脚踝。 管小清立刻往后摆出手势,眾人即刻禁声,屏息以待。 紧接着,那人身形清瘦,长发,低着头,一顶黑色鸭舌帽遮住了他的脸。 管小清一下就知道了这人是谁,神情巨变。 他身边的男生似乎也瞧出来了,脸色也不是太好,还往后打了个手势。 这下全屋子人脸色都变了,知道在门外站着的是谁。 虽然他们更多的是愤怒,但是见过前几天的新闻后,说不怕绝对是假的。 那个人来干甚么?难道……他们是他的下一个攻击目标吗? 可没等他们做甚么措施,门外那人忽然抬头,露出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朝几人微微一笑。 唇角勾起的瞬间,一片黑色的诡异细网瞬间从天花板「渗出」,瞬间往下禁錮住所有人的行动! 在短促的尖叫过后,屋内归于寂静,一个个全都化作茧,困入暗不见光的漆黑中。 而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直到门外的脚步远去后,在巷弄的拐角处与一名刚刚出去採购的青年擦肩而过,青年哼着歌走回门前,按了一下门铃。 可等待片刻,里面鸦雀无声。 青年觉得奇怪,立刻掏钥匙开了锁,并在推门的那一刻陷入了崩溃。 黑茧早已不在,只有残留一地的黑色残渣,还有昏迷不醒的眾人。 十分鐘后,几救护车火速衝来,将眾人檯上了担架送往医院。 这便是寧川境内的第一起恐怖事件。 「小小介!我回来了!」子禛关上门,颠颠地跑过来从后面抱住男朋友的腰:「今天煮甚么好吃的?」 「鱼丸汤。」东方介感觉有隻咸猪手在自己腰后偷偷蹭着围裙的系带,边关了火边转过身将对方滑落的发丝掛回耳后:「我吃了,在锅上又热了一下,你等等放凉一点再吃。」 子禛諂媚地眨了眨眼:「真好,真贤慧,以后就你管家了。」 东方介亲了口他的唇,又捏了捏他泛着红的耳垂问道:「今天还好?没受伤吧?」 子禛蹭着他的脖子,摇摇头:「没有,其实寧川这里真的没什么大问题,刚刚我去把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倒也不会花太多心力。」 东方介点点头,可看着对方忽然抬起脸露出意味深长地笑,眉头轻挑,搂着怀中人员地摇摇晃晃转了几圈:「下一个该我了?」 「是啊,总要轮到的。」子禛咧嘴笑笑,还用鼻尖轻轻撞了下他的喉结:「对你我可是高级待遇,其他人都是随便撒撒网就好了,就只有你,我要好好仔细『打磨』一下。」 东方介失笑:「喔?你不是对金鑾观的都这样吗?」 「那……也只有一些比较难搞的人。」子禛亲吻了下东方介的唇,然后温柔的抵上他的眉心:「行了,放轻松,你乖乖的,只要当作睡一觉,到明天就好了。」 东方介不避不闪,笑着闭上眼:「好,早饭的馒头我已经放到冰箱了,你明天起床记得热了再吃,别吃冷的,小心会坏肚子。」 「知道了~这时候你居然说这个?」 「我是怕你太紧张。」东方介笑着闭上眼,仰头有如献神一般直面抵上眉心的枪尖,握住对方微微发颤的手:「好了,来吧。」 原先的笑意渐渐收敛,子禛深吸口气,在温热的掌心中平息了不安与挣扎。 他指尖微微往前一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小心,且郑重。 黑色如湍急的细流,沁入他的眉心,渗透五脏六腑,一寸寸剥离生而带来的东西。 既温柔又粗暴,如此矛盾,却又配合的天衣无缝。 并在终场之后,细无声地从他眉心再次归回掌中。 子禛立刻抱住东方介晕厥滑落的身躯,将人扛到最近的榻上,然后踢掉鞋袜,搂紧他,两人一同没入柔软的被窝中。 「好好休息吧。」温热的气息靠在颈侧,他搂着他,在体温交换间绕出一片寧静的暖意:「晚安,小小介。」 308、回马枪(给你牵了,你带路) 308、回马枪(给你牵了,你带路) 裴欣在处理事情没空搭理女儿,而裴靖芸在里面待的无聊出来晃晃,眼前看着窗外的街道,脑子里却想着胡飞那回到淥城后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而小姑娘想着想着,旁边忽然罩过来一个人影,转头一看,见身边忽然凑过来了一个钱星星,便忍不住往旁退了两步。 不知道为甚么,裴靖芸总看这个姐姐不太爽。 也是奇怪,明明是他家大叔的妹妹,按理说以后都是一家人的,可就是怎么看都怪,而且要是平常没交集就算了,重点是这个钱星星一点都也不怕事,天天来这里看裴靖芸他妈,勤奋到连裴靖芸都怀疑这大姊是不是他妈流落在外的亲女儿。 不过说正经的,其实裴靖芸觉得,钱星星主要是想来看自己。 嗯,就在她明确表示过自己是胡飞女朋友,而胡飞跟裴欣都当场承认了之后。 那之后,裴靖芸是感觉钱星星好像真把自己当未来的嫂子在看的,即便钱星星比他还大了好几岁。 忽然,裴靖芸电话响了。 小姑娘在钱星星好奇的目光下摀着手机蹦离窗边,远离来来往往的人群,在逃生通报边一刚接起便问:「大叔!你还好嘛?你没事吧?」 胡飞此刻靠坐在郑家店内的小沙发上打着电话,手里还捧着一杯冷茶:『嗯,我没事,裴总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胡飞早前刚醒时,便感觉到原先子禛替他「强加」在身上的那股力量消失了,他好像又变回从前那个一无是处、总是第一个被拋弃的钱瞻。 不过也只有一瞬,胡飞倒是没有继续消沉下去。 毕竟他早就猜到这天会来的,从子禛拜託他回淥城转移群眾视线时他就猜到了,自己大概也是这次行动里的其中一个目标。 但话虽如此,胡飞却感觉身体比之前、更或是比仍是普通人时还要轻松。 唯一麻烦的就是当时他人在公眾场合,原先被烧伤坑坑巴巴的皮肤经过黑茧「清洗」后有些暴露了出来,为免吓到人家,他还是紧急从路边昏迷的服饰店老闆那里「买」了件高领外套,走时照着标籤上的价钱加价抽了八百元塞进老闆手里算做补偿。 裴欣闻言下意识插腰故作骄态:「你怎么上来就问我妈啊?你也不问问你老婆!」 胡飞失笑:『你还不是我老婆呢。』 「管你!我说是就是!」裴靖芸含着微怒:「你别想转移话题,我都看到新闻了,你们淥城也遭殃了对吧?」 『嗯,情况跟青阳差不多,但你放心,我属于最早醒的那一批,应该是没过十分鐘我就从地上那团黑色的东西里醒来了。』 「呼,没事就好。」裴靖芸瘪着嘴,还是有些不高兴:「你要是出了事,老娘就去找高子禛拼命!」 『别衝动,我相信子禛的目标你也猜得到,我们都早晚有这一天。』 「你就这么信任他……」 『抱歉,但我跟他认识很久了,我的命是他救起来的,能力也是他给的,我没理由不接受他收回去的安排,而且我相信,他这么做是为了我好。』胡飞无奈:『我现在只希望他手脚别太快……我下午就搭车回青阳,你乖乖在裴总身边等着我。好吗?』 裴靖芸有些困惑:「好是好,但你刚刚甚么意思?甚么手脚别太快?」 『等他现在去处理完寧川那块,就又要出大事了。』胡飞轻叹:『他是个对自己的研究项目刁鑽到变态的人,他可不会允许自己的规划范围内有任何漏网之鱼。』 他们只不过进去了半个小时。 再出来时,寧川天光依旧晴朗,子禛却莫名觉得刺眼了许多。 也许是视野中过多的黑,让那些白显得更加耀眼夺目。 东方介不由分说就把人往车的方向扛过去:「先去车上吧,闭眼瞇一下。」 子禛还想挣扎:「我……」 子禛现在力气大不如前,比不过人,挨训话后只能委屈地被东方介塞回座位上,起先他还有些赌气的撑着,到后来小小介直接把车帘拉上了,车内一片漆黑,实在好睡,然后……子禛就真睡着了。 等到睡醒时,天已经黑了。 子禛刚想去拉车门却发现被锁住了,下一刻,他手又东方介拉来回来牵在掌心。 「睡起来就安分点,回家了。」 子禛反握东方介的手,凑近靠到他肩头低声哄道:「小小介,别闹,要是再晚的话会打扰到人家休息的。」 可东方介挑眉反扣住他手腕:「那你就非得今天做事?」 「……」子禛被噎了一下,朝东方介眨眨眼:「好嘛,别生气,我明天再做就是了。」 东方介还想再训甚么话,可看着子禛整个人往驾驶座快耀缩道自己怀里来了,最终只是无奈轻哼,伸手勾住子禛的腰,闭着眼靠入对方温热的颈窝内,深吸了口气:「今天晚上听我的,明天我再跟你一起出来,好吗?」 「知道了。」子禛侧头蹭了蹭他软呼的头顶:「小小介,你好像在哄小孩啊。」 「你要真是小孩就好了。」东方介最后在他颈侧狠狠吸了一口,吸够后才捨不得地将人松开,转头重新摸上方向盘,转动钥匙点火,嘴边微微翘起,状似不经意地吐露了些夹带的小恶劣:「这样我天天把你抱在怀里,你就哪都去不了了。」 子禛闻言抓着安全带的手一紧,心尖猛然跳了一下。 可当他看向驾驶座的人时,眼前的却还是他家那个乖巧体贴的男朋友。 呃,他温柔可爱的小小介,应该不会跟他跟久,也成变态了吧? 事发过后,李家和朱家接连地闯进郑家店舖要找胡飞来讨说法。 尤其是那个朱二姊,胡飞简直怀疑要是他一个没说好,那疯女人就会衝上前揪掉他半边头发。 不过朱雨郢朱总就比较冷静,只提出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差点没把在后面发疯的朱二姊气死,还是被朱大姊好说歹说摁下来才消停。 李乐阳也来过,虽然被坑了,可是看向胡飞的第一眼并不是恼火,而只是复杂,甚至最后,在胡飞递给他子禛留下的那份、针对猫老闆的「治疗」后注意须知后,李乐阳也只是叹口气,摆摆手就走了。 胡飞并没有特别防着这些人,反正就算真的起衝突,胡飞也不担心会怎么样──毕竟现在大家都是普通人,打架最多拿水果刀,比以前可公平多了。 胡飞这边交涉完李家和朱家,临行前,又依照子禛指示放走了关在地底下的邱晨,对方踉蹌离开时还回头狠瞪了眼,而胡飞则毫无波澜地等着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转头绕进后巷搭上车,加速往青阳开去。 胡飞现在刚从黑茧脱离不久,虽然表面看着没事,但他也不敢开车,也不敢搭淥城人的车,就生怕又搭到另一个身体还没恢復就出来拼命的,所以只能联络计程车公司把人从青阳调过来,再从这把自己接过去。 原先司机还挺不乐意的,毕竟是开夜路,而且沿途道路街灯系统还没完全修復,亮一盏黑一盏的,连开了大灯路况都不太方便,更别提这要去的还是刚出完事的淥城,但是加上几倍加价,胡飞这来来回回一共给了原先一趟车程八倍的价钱,司机也是馋得很,便也同意下来。 这中间没怎么耽误时间,胡飞刚处理完淥城的事物,那车就到了。 此时,胡飞坐在车里看窗外的一片黑,想着子禛最近拜託自己的事情,默默在心里挨个打了个勾,可勾完后,却忽然感觉有些空虚。 以前事情都是很多的,一波接着又一波,尤其跟着子禛,做事逻辑紧密,一套任务执行下来格外舒畅。 可自从「境」结束过后,他就很少再连络自己了。 即便偶尔联系,后面都会附上一句让他多出去走走,别整天闷在据点和任务里。 胡飞以前还是很喜欢串门子的,只是自从身上多了狰狞的疤痕,每次出行都得偽装时,他就不太爱为没必要的活动出门了。 虽然总为各种因素在太阳之下忙碌穿行,可心没有半刻是属于耀眼的日色。 车很快就到了,胡飞付钱下车,和门卫打了个招呼,便被放进裴氏公司内。 「裴总,您女婿来了。」 裴靖芸正在地舖上和女儿围着吃泡麵,闻言就见对面的女儿立刻拋妈弃碗,蹬蹬蹬地就往外衝了出去。 裴欣满脸女大不中留,一边感叹一边往女儿的碗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一筷子,独自承包了整隻香喷喷的鸡腿。 裴靖芸衝出去见到人立刻就抱上去了,还格外活泼地抱着胡飞晃了好几下,胡飞也没扫兴,陪着小姑娘就这么原地抱着转圈圈转了起来。 两人之间气氛正热,刚走到几步外的钱星星见状也不方便加入,只能灰溜溜地坐回程城的身边。 程城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钱星星的头,让对方靠在自己肩上,手机随意刷着画面给他家姊姊解闷。 可一则新闻忽然跳了出来。 看到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钱星星盯着新闻画面哑然,许久才找回声音:「子禛他……到底要干嘛啊?」 程城没有回答,只是在手上安抚地紧了紧揽着钱星星的臂弯,可心里却不停冒出一股怪异的违和感。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知道些甚么的。 可是怎么,甚么都想不起来了呢? 子禛十分强硬地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里,东方介没办法,只能确保他安全后独自一人回到相隔一条街外的车内。 十分鐘前,车外琐碎的声音嘎然而止,失了虫鸣,没了人声。 街上并没有传来接连擦撞的祸事,这是子禛每一次都会注意到的细节,所以东方介对此并不担心。 他只担心他的人有没有事。 黑色的东西同样漫入车内,可不同他人的惊恐,东方介反倒朝那些黑乎乎的东西笑了笑,甚至还伸出食指逗了一下。 「小黑」微微瑟缩,又在片刻后失去鲜活的感知,整个摊平在车座上宛如死物。 东方介静待片刻,侧身推门下车,往巷口的方向走去。 巷口连着一处公园,子禛就靠坐在公园入口的长椅上,天光仍旧明媚,唯一不同的是长椅周遭那满地起伏的黑茧。 子禛呆坐在长椅上,直至见到人时才展露笑意,扶着椅背起身、跨过脚边的黑泥朝东方介走去:「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待不住了?」 「看你应该结束了,就来接你。」东方介牵住他的手:「饿吗?」 「嗯,饿扁了。」子禛微微低着头,将手紧紧塞入对方掌心:「给你牵了,你带路。」 东方介点点头,动了下指节,令十指交扣。 子禛被牵着走入小巷,目光始终有些失焦,看着像是在望天放空,直到走到门边时,他才重新低下头、表情认真地面向东方介:「我们等等开车去山上吧。」 东方介拉开车门,手护在子禛头顶将人送进去,又一手撑着车框弯腰替他扣上安全带,一手顺势在座椅边,身前紧紧贴着姿态放松的子禛,漆黑的双眸盯着他,柔声询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子禛看着前方,露出微笑:「那里有魑老大,你也在旁边,而且──那里是最南端,最南端、最高、视野最好的地方。」 315、第二季终章──回家(完) 315、第二季终章──回家(完) 叶秦沐恩笑咪咪摆手,拍了拍子禛弯下的背:「可以可以,别这么拘束,我也不是讲究的人,快进来吧!给你们煮了点拿手菜!」说着又转向东方介:「小二啊,好久没吃婆婆做的冰了吧?冰箱里有一锅,给你的,那这位……」 子禛连忙接话,生怕晚一秒就不礼貌了:「您叫我子禛就好。」 没成想下一秒,沐恩婆婆过于自然的那嗓子差点把他喊得当场一个踉蹌。 「啊!禛禛啊!你也可以跟小二一块吃冰啊!婆婆做了很多!唉呦小二没说他男朋友长得这么漂亮啊,这头发长长的漂亮,婆婆就喜欢漂亮的,一会婆婆给孙媳妇拿个祖传玉梳子,这可是婆婆以前结婚时代的嫁妆啊!唉!不对!忘了我大外孙还有个男老婆!那……那过阵子你们劝着他两也过来吧!那嫁妆我有一套七八种,他要是不想要梳子我还有金鐲子……」叶秦沐恩笑咪咪地喊道,子禛整个人被这称呼甜到整个人都狠狠抖了一下,但看着婆婆高兴的表情,他也不忍心纠正,只能这么认下了称呼,又好哭又好笑地任由沐恩婆婆拽着他把他往里拉。 不得不说,沐恩婆婆身子骨是真的硬朗,硬朗到子禛一个大男人还能被这么个个头不到胸口的老太太拖着走。 子禛随着牵引踏入院子,院内有花有蔬果,每盆植栽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而在进门后第一眼见到墙柱子上,还有一槓槓刻出的横线,每一条刻痕上都分别计着身高,不过只划了四次,到了一百一十八就停了。 「这是小二五岁时的身高。」沐恩婆婆笑道,东方介正好提着一堆东西跟进来,刚放下东西想凑过来一块忆个往昔,就见自家外婆却忽然从柱子后面不知道哪变出一隻黑笔直接塞到子禛手里:「你帮婆婆给他现在再画一个,以前他偶尔回来一次,婆婆想画,这小子总是不听话。」 「我没有不听话,只是我真的忙……」东方介刚想辩解就被子禛一下子抓住按到柱子上,压住翘起的呆毛照着他发顶极其精准地画了条身高线,然后量都不量直接就给人标了个一八八上去。 东方介不满,伸手就想抢笔改:「我是一九零!」 子禛抬高手东方介抬得比他更高,索性直接转身把比抱在怀里不撒手:「不管!我上次帮你量就是一八八!」 东方介从后面一个熊抱就想抢:「上次是晚上量的,晚上身高会比较矮,而且我明明量的是一八九多。」 「那也是一八八点七。」 「反正是一九零,你给我!」 「欸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小二!」子禛直接转向沐恩婆婆,故意噘起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沐恩婆婆见状直接拍板:「孙媳妇说的对!小二!做人得诚实!」 东方介不甘心地撇了撇嘴,随后把整张脸埋进罪魁祸首的肩窝里。 子禛笑着抱住他,可过后转头又见沐恩婆婆一脸八卦地看着自己,又轻咳一声有些害羞地松开手。 但沐恩婆婆却不太在意,只转而道:「你们两个这样开车也累,今天就在这吃个午饭,晚上就睡婆婆这里。」 东方介从子禛肩头探出脑袋,子禛同意似地轻轻捏了下他的小指,他才松开人往厨房走:「当然,今天就陪婆婆。」 子禛见状也忙着捲起袖子跟过去想打下手,东方介本想拦人,但被子禛眨眨示意了下,就还是妥协让人自己过来表现表现。 只见沐恩婆婆从冰箱拿出几颗红红绿绿的菜,东方介绑了围裙拿了沾板后顺手接过就开始切,子禛则按着婆婆指示帮忙从缸里掏米洗米,过程中婆婆见这头好了又去冰箱找肉,子禛则趁机和东方介打了个暗号。 东方介接收到讯息,手上随便切了几刀后,又稍稍清了下喉咙,才装作无意开口试探:「对了,婆婆,我们想收养一个小孩。」 沐恩婆婆刚从冰箱里抓出一盒鸡胸肉,听那口气是半丁点都不惊讶:「你们登记了吗?我看现在男孩子跟男孩子也能登记的呦。」 东方介愣了一下,见婆婆转身把肉递过来才连忙回神接过,边连连点头:「登记了,上周就登记了,那个,对不起,没有事先告……」 「哎呀没事!反正你们结婚有责任感了就可以啊!」沐恩婆婆眼看他要把肉直接放到菜板上去了,连忙从旁边架子上抽出另一块沾板,边给他换边念道:「哎呦!小二啊!你这习惯要改嘍!这是切菜的!那切肉得换一个!」 「喔喔,就是我们是想……」东方介手上忙着换沾板,脑子还没转过来,闻言整个人顿在原地:「啊?」 子禛同样愣住,头一回深切感受到了东方介在来的路上打得那些预防针。 还是他们小看婆婆了,这超常的接受能力真的不事一般老太太能有的。 「你们养小孩又不是我养小孩,何况我还有曾孙可以抱,不好吗?」沐恩婆婆本婆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追问:「唉那小孩多大了?孩子亲爸妈呢?」 子禛愣愣地回:「啊?喔,五六岁左右,是孤儿。」 「那不错啊!过段时间事情定了,你两记得带来给婆婆看看啊!」沐恩婆婆这话说完就跟没事人一样又去看火了:「唉呦那水滚了!孙媳妇!你给我个大勺子,欸对对对!就那个大汤勺!」 子禛本来还跟东方介一样处在轻飘飘的状态里没反应过来,见婆婆要动锅子上的汤,连忙跟过去:「那个,婆婆,我来帮你吧。」 「好啊!婆婆正好缺个给我搅汤的!欸你等等婆婆啊,我找一下盐巴……」 于此同时,嘈杂的电视播出了一则新闻。 电视的声量不大不小,正好穿过客厅、融入厨房升腾的热气中。 『……虽已落幕,但事件主嫌高子禛至今仍旧行踪成谜,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中原人民互助会近日号召民眾发起抗议,要求监察部积极进行后续追踪加速将人逮捕归案,还民眾一个交代。然而儘管集会声势浩大,仍有大部份会外民眾表示自己并不赞同究责,并支持高嫌对于全中原境内的肃清行为。』 『为此,眾心理学家也开始着手研究,究竟是甚么样的人性心理才会导致高嫌做出这样的行为?又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令民眾產生如此两极化的异议?我们现在请张记者来替我们报导具体採访的内容……』 子禛搅汤的手一顿,敛起眸光,有些不敢去看刚刚侧身去找调味料的沐恩婆婆。 可出乎意料的是,沐恩婆婆只是抓起盐罐子往萝卜汤上撒了几把,又笑咪咪地拍拍子禛的手:「快,搅一下,把那盐巴搅散了。」 「喔,好。」子禛点头,可搅动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紧绷。 「哎呀,放心,我们家小二看上了你,说明你也不是甚么坏人。何况不要看婆婆老,婆婆也是会自己看新闻的,你们年轻人说那叫甚么?媒体识读是吧?婆婆知道,你没有害人。」沐恩婆婆笑道,借着子禛舀起的汤尝了一口,却一下皱起眉:「唉呦呦,加多嘍,又咸了。」 子禛释然一笑,指向水壶:「婆婆,要不加点水?反正我看这萝卜也要再燉一下。」 「好好好,再加水燉,唉呦你看我这,又加多了……」 「婆婆,你好像我亲婆婆。」 「唉呦,禛禛你嘴真甜。」 香气四溢,不知道为甚么,即便第一次正式见面,但子禛总感觉经由那双粗糙又温暖的手煮出来的,跟自己煮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甚至于连之后东方介不知甚么时候学会煮的饭菜,即便他已经尝不太出口味了,却仍觉得比先前自己的手艺要好上几倍。 子禛心中不由无奈一笑。 大概是因为他当初学做饭的原因,和这对祖孙的原因本质上就是不同的吧。 东方介切完肉后心有灵犀朝子禛脸上瞄了眼,然后默默走到身后搂住了他。 沐恩婆婆馀光见状心中偷笑,很识相地张口朝东方介喊道:「小二!过来帮禛禛给婆婆顾一下火!婆婆去摘把葱!」 东方介连连点头,几大步就凑过来抢他的大汤勺,身体有一半几乎是靠在子禛身上的,子禛反倒有些不好意似地看婆婆笑瞇瞇抓着菜篓子出去,等人走远后才偏头顶了下栽在自己肩窝上的脑袋:「你怎么了?」 「……没有,就是看你好像有点难过。」东方介赖在他肩上,随手搅了两下汤就把锅盖盖上了,转而认真地盯着怀里的男朋友:「怎么了?因为新闻?要不我和胡飞让人去带一下风向?」 「你现在怎么还学坏了?」子禛失笑,摇摇头:「没事,我没有难过,我只是有点感慨,以前那些我觉得提出来很矫情的东西,实际上,我就是最需要它的人。」 「温暖和爱。」子禛轻吐口气,眸色里含着复杂的神采,但语气却相对坦然:「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是直到我第一次在小学任教那时,我看着那些小朋友,却怀疑过我是不是不应该做老师的工作──因为处在老师的位置上,我能清楚看见每个学生背后都有不一样的家庭,也看得见每种家庭背景对于每个小孩的成长必定会造成一定的影响──而像我这种成长环境就不怎么健康的人,我很怀疑,我会不会骨子里就是坏的,然后又把他们教坏了?」 「……」东方介甚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圈紧了怀抱。 「我很疑惑,但现实只会不断推着人向前,所以我只能復刻我曾经的老师教导我的方式,去对待每一个小朋友,所幸,这么做似乎就足够称职了。」子禛往后靠在东方介身上,轻轻握起环在腰间的手拉至脸侧,温热的掌心熨贴着微凉的颊面,而那双目光则带着柔意对上靠在自己肩头的东方介:「小小介,我承认我以前在很多方面都很强势,但是我希望在往后的日子里,你要一直像现在这样保有你自己的看法,不要再像三年前那样老是被我牵着鼻子走了。要不然哪天我发起疯来把你卖掉了你都没地方哭,知道吗?」 东方介闻言不禁失笑:「知道,放心,我已经学乖了。」 子禛又不放心地捏了捏他手背上的肉,叮嘱道:「记得,以后,包含在青青的教育上,你都要坚持自己的立场,就算你后来又觉得自己错了,也不要一昧改听我的,而是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知道吗?」 「知道知道。」东方介又把脸埋进去蹭了蹭:「放心,我不会让你变大坏蛋的。」 子禛一下气笑了,用手戳了一下赖在自己肩头上的脑袋:「谁要变大坏蛋?我只是说让你自己坚守一下自己的立场,别被我带歪了。」 「谁知道,说不定我一没拉住你你就变坏了呢,就像……那一样。」 子禛听男朋友在耳边呼嚕呼嚕好像含糊带过了甚么玩意,忽然觉得事情不单纯:「你刚刚说了甚么东西?」 东方介适时装傻:「没有啊。」 子禛瞇眼怀疑:「胡飞是不是又跟你乱说甚么了?」 「也……没说甚么,只是说你了高中时期干过的一些混蛋事。」 「啊?我做甚么了?我高中没干甚么吧?」 「你哼哼甚么意思?他到底说甚么了?」 东方介一脸纯良地笑道:「没有。」 子禛头都要想冒烟了也没从记忆里翻出自己到底干过甚么蠢事,连忙扣住缠在腰上的人肉腰带疯狂逼问:「不是,他到底说甚么了?小小介~快从实──啊!你汤出来了!你你你别乱你先离远点!那锅盖很烫──!」 然后,是一片凌乱的厨房,闻声错抓了把韭菜跑进来的沐恩婆婆,还有掀起锅盖当盾牌挡在子禛脸前、满脸尷尬的东方介。 东方介被婆婆一边念一边任命的洗着抹布,子禛也帮忙处理炉子边被铁锅盖旋转陀螺花式喷出来的汤和料,看着眼前混乱的情景,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可却又很神奇地,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喧闹中寻得了一丝慰藉。 也许他一直缺的就是这个吧。 子禛想到忍不住笑出声,清着清着抽空用一口响亮的亲亲安慰住被婆婆念成可怜大狗的男朋友,看着小小介脸上笑意瞬间如花绽放,又一秒满血復活把檯面上的水渍全擦成了爱你的形状,第二度次遭受到旁边婆婆揶揄的小眼神。 即便眼前的世界暂时──仍是如此单调的灰白。 但大概老天爷对他这个坏人特别宽厚吧。 至少在最后,他仍有选择平凡的权利。 正篇故事到此就全部结束了!!!洒花洒花~?:.?ヽ(*′?`)??.:? 之后可能会再拋出一些番外,番外更新结束后才会将状态改为「完结」喔~ouo 註:番外更新编号延续之前,从「番外06」开始计算。 番外06、团圆之一 子禛刚吃完饭,在厨房跟东方介洗碗连带打水仗打了半小时。 起因是东方介用两隻手挤水喷他,吹响了战火的号角。 直到打到一半被沐恩婆婆闯进来,拿着浇水壶往两人脸上又各滋了一脸水,两人才乖乖地收拾完,被沐恩婆婆一人一手押回客厅,乖乖坐在那看电视吃苹果。 但苹果吃着吃着,子禛就偷摸溜出来,倚在门边拨了通电话。 「那个,哥,东方峙在家吗?」 这间四合院真的有种奇妙的魔力,来这里总共也就一个月时间,子禛有整整半个月都在沐恩婆婆的热烈邀请中水灵灵地住下,好不容易扫乾净的家反而像旅馆一样,就只是回去拿东西的地方。 尤其隔壁那位陈老伯伯太热情,见他们家忽然多了两个大男人,直接把自己种的蔬菜分了一大堆过来。 刚开始子禛还很不好意思的接下来,总给老陈回礼,直到接连几天都收了一大堆空心菜后,子禛望着沐恩婆婆那脸想笑又不知道该怎么笑的表情,终于悟通了老陈如此热情的真相。 事实上是──老陈种菜功夫实在太好,又懒得拉出去菜市场卖,以致于菜放家里一直坏。 连儿女每次来访离开时都跟逃命四地、生怕被自己老爸偷偷往后车厢塞一堆菜,所以老陈只好把心思动到隔壁那两个还傻呼呼的年轻人身上,将吃不完的菜全都推给隔壁,以此减轻看那些宝贝菜菜在眼前硬生生烂掉的负罪感。 所以这就苦了沐恩婆婆和两个憨憨,搞了堆萝卜炒空心菜、空心菜煎蛋、空心菜汁、酱烧空心菜……经歷一周的洗礼,子禛感觉自己脸色都被吃青了。 不过总体来说,这四合院还是个挺让人放松的地方。 而且可能是这几天被沐恩婆婆潜移默化,子禛都觉得自己脑子变钝了,就连现在要搞心理战,都得先在脑中盘上好一阵子。 『废话,他腿废了能去哪里?轮椅想滚出去都得卡一下大门。』禹琰哼了声:『干嘛?老人家说想大外孙了?』 「也不是。」子禛叹道:「就是小小介不知道是怎么解释的,反正婆婆现在认为你是东方峙的男朋友,你如果……」 『不去,不可能去。』禹琰冷笑,神情不屑:『怎么?你一去那里就不管你哥死活了是不是?你跟东方介一样是恋爱脑吗?』 子禛无言的撇了下嘴:「不是,哥,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要澄清,我可以帮你澄清一下。」 禹琰反过来嘲讽:『你其实想要我跟东方峙和和美美的跟你一起去认亲是吧?』 『要不然你直接就帮我澄清了,还用得着来问我吗?』 每次一谈到这,禹琰就像刺蝟一样,谁碰扎谁,攻击性极强。 要是换作之前,子禛百分百无条件站禹琰这一边,半句废话都不会讲。 可现在,子禛发觉有些问题的根源,好像在于他哥根本没弄懂自己到底要甚么。 「……哥,你这嘴说出来的话比我还毒。」 『那不是废话?你都跟我学的啊。』 「反正,我不是想让你原谅东方峙,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子禛曲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哥,坦白说,你要是真表现出那种恨不得给他大卸八块的样子,那我第一时间肯定就帮你澄清了。但我之所以会问你,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你跟东方峙相处起来的状况根本一点都不像那样。」 禹琰阴阳怪气:『那不是你自己要把他安置在这里的吗?喔~难道要我把你安置的人砍了?那你跟东方介怎么办?难道要因为我反目成仇吗?』 然而子禛却一点都不心虚,反倒不服气地挑眉:「那我是不是也有问过你要不要把东方峙安置到离他外婆这近一点的地方?但你跟我说甚么?你就一直说他轮椅移动太麻烦,说那里距离太远,估计坐车到那腿就废了,到时候半身不遂狗都不理他,说甚么之后再说,找了一大堆理由……你要是真恨他,你不得把他连人带椅直接踹出去好走不送?对吧?那把他赶出来的理由一大堆,就连东方介都再三问过你需不需要帮你把他自己亲哥踹出门去,可你甚至嫌我家小小介烦!说他有空管你不如把我押去医院多看几次心理医生!」 「反正哥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子禛念完整串后长出了口气:「我也希望你可以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釐清一下,不然我每次见你左手抱怨东方峙、右手又毫无防备接受他给你端茶送水的样子,我真的在旁边看着我都觉得……」 禹琰心里无来由掀起一股烦躁,没等人说完就直接打断:『那有本事你让东方介明天早上就来把他哥绑过去!老子保证不拦他!』 子禛被对面掛电话的动静震的抖了一下,深刻感觉到对面气息间的怒火,把电话从耳边拿开时正好对上走来的东方介询问的目光,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拉着自家男人回到客厅,当着沐恩婆婆的面一点都不害臊地窝进东方介怀里继续看电视。 另一头,禹琰气呼呼地掛电话,在脑内狂骂了好几串白眼狼。 可骂完之后,禹琰自己又忍不住有点心虚。 他也确实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到底算甚么。 房门敲响,禹琰混着未消的怒气随意应了声,就见东方峙一面捧着盘子,一面推着轮椅从门缝里挤进来,笑瞇瞇地往里探头:「小琰儿~今天有好吃的……」可一见他表情不对,又连忙哈巴狗般立刻摇着轮椅凑过去,仰头看向靠在桌前的禹琰担忧道:「小琰儿?怎么了?跟谁吵架了?我帮你骂回去?」 「你这么卑微有意思吗?」 可禹琰却忽蹦了这么一句。 东方峙愣了半晌,硬撑起嘴角陪笑道:「甚么意思啊?」 「你以前不是想要强暴我就强暴我,心情不好从朱晞嫇床上一下来就跑来找我吗?」禹琰嗤笑:「总裁?不,宫主?不,你现在甚么也不是,喔,所以就是因为你现在屁都不是了,就想选择性忘记自己是个盛气凌人的垃圾了?」 东方峙微微纂紧捏着盘子的手,双手发颤,乾涩的唇上血色尽失,他一手将盘子靠放在腿上,一手抓紧轮椅又朝禹琰摇近了些:「我、我不是想……」 禹琰用脚踩住他的轮椅踏板将人踹开,冷眼看着东方峙手忙脚乱边护住腿上的盘子边稳住滑动的轮椅,不知怎么,禹琰嘲讽的酸话就那么从嘴里飆了出来:「怎么?你现在这样唯唯诺诺做给谁看?你以前不是很厉害吗?少昊宫宫主,多厉害啊,甚么都想要,又想要朱家的支持又想要拿我发洩,你以前都那么『厉害』,怎么现在就成了这副狗模样了?怎么?宫主大人站久了也想尝尝跪着是甚么滋味了?」 东方峙微微咬了下唇,刚想开口,盘子就被禹琰一脚直接踹翻在地。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又吵甚──!」 外头的小落闻声匆匆跑进门,本来还想唸几句,可一见这气氛好像不太对,就默默蹲下身想把满地的兔子苹果和盘子碎片捡起来。 轮椅上,男人的肩头微微垮下,可小落刚弯腰,禹琰立刻出声:「小落,你起来,让这个喜欢当狗的人自己拣。」 小落犹豫了下,只能选择站起身,自主退到门后偷看,以防禹琰不小心一激动真的往东方峙脑袋一脚踹过去。 东方峙始终低着头,闻言却乖巧地扶着轮椅弯下身,试图去捡地上散落的碎块。 碎块划破东方峙的指尖,可他似乎没有感觉一样,把沾血的碎块捡进垃圾桶里。 禹琰轻嘖一声,抬脚踩在对方轮椅座垫两腿中间、把连人带椅整个往后蹬了一步,东方峙下意识起身抓紧轮椅回稳重心,刚回过神就见禹琰自己蹲在那里,拉过旁边的垃圾桶迅速收拾残局。 东方峙空洞的眼神瞬间又燃起了点希望,小心翼翼地喊道:「小琰……」 「别那么喊我,我觉得噁心。」禹琰冷笑,心中却莫名慌张,有些不太敢看东方峙此时的表情,只是皱着没把地板清乾净了:「明天早上我会让子禛叫东方介来接你去你外婆家,我管你怎么把你那破轮椅塞到他车上,要不然你自己滚着去也行,反正别在我这赖着碍眼。」 东方峙低头,没再多说半句,只是默默推着轮椅转身离开书房。 门关上时,禹琰烦燥地抓了把头发,摀住脸,深吸口气,等到轮椅的声音远去后,他才从座位起身,一言不发地套了件外衣出门去,也不知道是去干正事,还是去散被东方峙激起的火气。 番外07、团圆之二 「钱瞻,你说人是不是相处久了真的会被传染?」 子禛靠在窗台前,手里捧着杯枸杞茶,远远看着正在浇花的小小介,突然摆出一副饱含哲理的表情,如此感叹。 『……?』另一边,整个人埋在一堆文件里,手上敲公文快敲出残影、快要忙成狗的胡飞,闻言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你以前忙着搞事的时候都不会问这种问题的,你是不是最近安逸惯了又想找事了?』 「没有。」子禛双手捧着茶杯,看着正在拔杂草的小小介,露出了隔壁邻居老爷爷般和蔼的微笑:「是禹琰说的,他说我跟我家小小介一样,恋爱脑了。」 最近子禛变得八卦了,可能是在这住久的原因,动不动就去管隔壁大爷他家的狗又跑谁家地里刨坑了,又或者是对街的谁谁媳妇儿子又吵架了。 子禛想自己最近可能真的太间了,居然还有空去看这种破事的热闹。 大概八卦是人的天性吧。 不过有一点好的是,子禛最近好像又找回了以前跟好兄弟相处的感觉。 好像他又变回了随心所欲的高子禛,而好兄弟也依然是那个心大的钱瞻。 「算了,不说我。」子禛喝了口茶,温温热热的刚好:「你最近怎么样?」 『说真的,你下次来必须给我包个大红包,要不然带盒茶叶也行,塞红包的那种。』胡飞看着眼前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又看了眼旁边蜷缩在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的裴靖芸,无奈地笑了下,起身去把小姑娘身上的毯子拉好。 子禛皱眉,立刻谴责道:「你要尬麻?人家小裴总还没毕业呢,你老牛吃嫩草也得有个限度。」 『谁他妈……』胡飞又翻了个白眼:『没有要结婚,是你欠我得实在太多了,来个年终意思一下不过分吧?』 「我怎么欠你了?我都把家当快搬一半给你当工资补贴了还嫌少啊?」子禛说着脑子转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喔,他们去找你麻烦了?」 『是啊!你是好好的在男朋友家养身体!那我呢?』胡飞忍不住压低声音碎念,边说着就轻手轻脚走出办公室,怕吵到小姑娘小心带上门:『我得在这陪小姑娘帮他妈修復一下裴氏的作业系统,要是这样就算了,我甘愿,可是你惹的那些人就一直上门来找我问你在哪,我可帮你挡了好几次啊!尤其是那禹清灵,害我都没时间约会了!』 子禛揶揄:「唉呦~还约会~嘖嘖嘖~」 胡飞又翻了个白眼:『唉呦!还见家长!嘖嘖嘖!』 子禛哼道:「你不也见家长了?你还比我早呢,敢笑我?」 『我大人有大量,我不跟你吵,反正你下次来给我带点犒赏的就行。喔对,还有姜恆也带着罗万来找过你,但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我就没跟他们说。』 「嗯,暂时不说吧。」子禛晃了晃茶汤,看着那几颗红红皱巴巴的小枸杞在汤水里跟着小漩涡转圈圈:「我想先把大脑放空一阵子,在去处理其他人际关係。」 『喔……』胡飞忽然想道:『欸对了,禹琰哥呢?怎么样了?』 胡飞思索:『要不然你从东方峙那里下手?我看东方峙之前不是都挺顺着他吗?』 「有,我和小小介左右开弓两边都劝,但是成效不彰。」子禛叹气:「主要东方峙该怎么哈巴狗还是怎么哈巴狗,可就是没有要把话说明白的意思,好像摆明了就一副甘愿这样直到老死。」 「不,不劝了,他们自己解决。」子禛摇头:「之前东方峙那狗男人欠我哥太多,所以现在主动权也都在哥那,所以等哥他自己想解决的时候就会自己解决吧,不然我要是再干涉下去,我哥心里会计较说我都不站在他那边。」 小落看看禹琰,又看看轮椅上沉默的东方峙,或是客厅的那堆乱七八糟的行李。 继上次禹琰单方面的宣洩后,很意外的是,东方峙只是自己滚着轮椅坐在房间沉淀了半个小时心情,然后,转眼又去厨房重新切了水果、回过头继续心态良好的朝禹琰屋里送吃送喝。 而禹琰大概是刚摔过一次盘子,高素养让他自己心里也有点过不去,所以勉为其难地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坏话,然后仍旧那么接下了。 坦白说,有时候小落也挺佩服东方峙的,虽然虽说以前这个人做了很多对不起禹琰哥的事情,但至少就她现在看来,东方基本上已经没再管甚么尊严了。 嗯……妥妥给小落一种追夫火葬场的即视感。 虽然一般这种情况,像小落这种不爱看虐恋情深的人都希望赶快原谅完结洒花大结局的,但是就现实看来,这种情况对当事人而言,可能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句原不原谅的问题。 小落作为旁边的吃瓜群眾,虽然不是很敢乱掺合两人的关係,但间暇时总会忍不住问东方峙:「喂,你以前除了娶老婆那事之外,到底是还干了甚么对不起禹琰哥的事情啊?」 如果是迫于少昊宫宫主身分必须传宗接代,那小落觉得也许会生气,但是既然禹琰哥都愿意做他三年的地下情人了,那应该是能够同理这点的啊? 而且当初禛哥三年前准备被抓时,还特别让他们这些人去观照了下禹琰的状况,是禹琰自己说了自己没事,他们才撤退的,以至于到后来知道禹琰人居然还留在少昊宫时,他们都很震惊。 既然是禹琰自己选择留下,那为甚么在离开后又有这么大的怨念呢? 东方峙坐在轮椅上,闻言只是顿了下,又继续低头洗盘子:「也不全是这样,毕竟我现在甚么都做不了,还得靠他养呢,巴结一点怎么了?」 小落疑惑:「不会啊?禛哥说程少主不是把前宫主留下的财產都还回来了吗?你现在应该是高富帅……不,虽然高没有了,但是富帅啊!」 「……那些是要跟阿介和其他叔伯阿姨分的,也不全是我的。」 可小落掰着手指,边算边激动道:「那也很多啊!禛哥可是说了,你们少昊宫那好几千年的家底啊!就算切一百份也够你吃好几辈子!」 东方峙停下手上动作,撇嘴无奈:「你们家高子禛那嘴怎么这么碎……」 小落刚要辩驳,旁边忽然来人窜出一句。 「呵,轮得到你讲子禛?」 禹琰眼神嘲讽,也不知在那里听了多久。 东方峙一愣,连忙放下碗抓着椅轮子想要靠过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忘了,你这条狗命还是我弟捡回来的,这据点也是我们的,你不过就是佔了东方介他哥这个身份的便宜才能住到这里来,别真以为自己是甚么好东西。」禹琰冷笑,目光朝他靠放在轮椅踏垫上的两条腿扫过:「既然腿废了,那就自己识相点,早早提行李去门口等着,别一会人家东方介来接你的时候还得等你慢吞吞从厨房里挪出来。」 禹琰抿抿唇,转头离开。 小落在旁边看着东方峙低下头、那副眼眶微红快要碎掉的神情,头一次,忍不住为这个渣男感到一丢丢的怜悯。 又来了,禹琰哥又说话刺他。 小落找了个藉口默默出门,临走前还忍不住回望了眼,正好撞上禹琰背过身时挣扎的表情。 见对方要看过来,小落连忙装没事,低头穿鞋出去,只是在心头感叹。 唉,感觉禹琰哥其实好像也不太想这样,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番外08、团圆之三 『喔对,前几天程城召集金鑾观里的人成立了新政府,看样子是要兑现民眾的期待整顿起这片乱糟糟的事态了,但因为初期拓荒艰难,人手跑了大半,离开前还顺走很多东西,那些房间几乎都被搬空了。』随着视讯对面的姜恆比划,罗万在后面一面抱着人,一边帮忙翻译道:『小恆说,他还看见程城对着自己办公室里仅剩的那口破电锅快崩溃了。』 子禛在电脑前翻着求职网,半边萤幕开着视讯,闻言很没良心的笑了:「正好,让那位大少爷好好尝一下白手起家甚么滋味。」 如今也休息过了一阵,子禛总想出去干点甚么,可是如果都从之前的关係找门路,他总觉得又会有种又要去哪里卧底的感觉。 反正他也从来没用过这种网站,听说还不错用,自己又间着没事,就来翻看看,没准能捡到甚么宝呢?不过要是捡不着也没关係,反正小小介最近准备考警察,也算是重操旧业,子禛想要是自己找不着也能跟他一起考试蹭个同单位进去帮帮忙破案子甚么之类的。 当然,如果要帮忙的话,尽量不用手段,难得人家是个正规机构,不太适合。 『东方介呢?去哪了?』罗万帮姜恆问道。 「想要搭上新政府的顺风车,在这缺人的空档找个职缺养家糊口,所以正窝在房间里闭关准备考试呢。」子禛顿了一下,看着画面中歪倒在罗万怀里无忧无虑的姜恆,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姜小恆,你……心是真的很大,聊这么久,你就没想说甚么?」 只见姜恆一脸困惑,比了个大问号。 子禛又笑问:「你不怪我?」 姜恆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子禛在问甚么,可他只是摇摇头,又比划几下,罗万顺口转述道:『刚开始不太习惯,但是实话说,除了不能跟你偷偷说小话之外,其他生活上没有甚么影响。嗯,其实小恆真的还好,平常他跟我交流也一直都是用手语跟唇形,会在脑子里传话的对象也只有你,其他人小恆都没什么交流。』 其实也是,毕竟罗万本来就是普通人,姜恆因为身体残缺,又本就不是金鑾观里的重要人物,以至于姜恆使用精神力沟通最频繁的时候,也不过是跟子禛和禹清灵交流而已,尤其在子禛藏身三年这段时间,禹清灵又不知道怎么性格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所以姜恆基本上根本用不着精神力,对他来说,他一天的生活除了偶尔给胡飞递个信,就是跑去厨房跟罗万玩贴贴。 可以说是非常怠忽职守了,不过姜小少爷开心就好,反正也没人会要求他。 「嗯,幸好我们小恆大度,没有怪我这个大罪人。」子禛笑着扫过姜恆得意的小表情,转而问道:「你们甚么打算?继续在金鑾观里……不对,继续在新政府里当伙夫?」 罗万点头,他怀里的姜恆也跟着点点头:『反正我跟着小恆,小恆的哥哥姐姐还留在这里小恆自己也不放心,左右程城也缺管厨房的,我就留下了。』 「姜世铭呢?最近怎么样?没闹吧?」 『闹不起来,老是去医务室找禹博焕和程和弈说话,但是那两人精神上好像出了点问题,也回不了他话,只有姜世铭自己一个人讲得义愤填膺的……反正都是在骂你就是了。』 子禛挑眉:「他倒是挺间的,骂我快骂了三十年他还不累啊?」 姜恆抢着比划,罗万怕视讯卡顿,仍帮忙翻译道:『我爸就是太间了,回头我带罗万再去气他……小恆,不要这样,他好歹是你爸。』 姜恆不高兴,还想比划,被罗万用眼神劝得缩了回去。 三人又间谈片刻,谈到了禹清灵。 但是姜恆明显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就连以前跟程和弈不合的时候,子禛都没在他脸上看过这么不屑的表情,看样子禹清灵最近在胡飞那跟在金鑾观内部都没少发疯。 其实子禛多少能理解到禹清灵内心是怎么想的,她就是心理不平衡了,她就是这种人,而这也是子禛之前并没有听她的疏远禹琰的原因。 子禛心里明白,谁才是真正像家人一样的存在。 也许对禹清灵来说,禹琰也不是甚么好人,也会自私自利,可谁又不自私呢? 反而像这种把自私摊出来给他看的禹琰,相处起来其实更让人安心,毕竟子禛人生中有一大半时间都陷在金鑾观那个龙潭虎穴,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明枪,而是暗箭。 一开始子禛跟禹清灵还有姜恆三人一起混时,就连姜恆,子禛都能在某些事情上感受到姜恆有所防范和分寸,然而禹清灵分明是与家的大小姐、未来的禹少主,却总在他面前表现出亲近无间的模样。 可能有些人会认为朋友间就该坦然相对,但是在那种环境下养出的小孩,坦然相对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适时的防范,才能安心的相处。 禹清灵做得太过了,反而让他起了更深的防备心。 如今的情景,也证实了子禛的判断并没有错。 间聊过后,子禛关了视讯,在电脑桌前伸了伸懒腰,然后起身走进房间,往门缝里探了个脑袋:「婆婆去隔壁串门子了,等等你在家等着,我去接你哥跟青青吧?」 「不用,这些题目跟秩管局的作业方式差不多,我考这压力没那么大。」东方介看见子禛不由得一笑,转头将书籤卡进书里后闔上,从桌前抓了车钥匙后起身:「你别开车,我怕你撞了。」 子禛额角一抽,有些不服气地穿上鞋跟着他一路走出四合院:「你最近是不是太保护我了?我有这么弱吗?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 东方介挑眉,低头想了想,把口袋里的钱包抓出来扔到子禛手上,然后甩了甩车钥匙帅帅地开了车门坐到驾驶座上。 子禛无言地捧着掌中的钱包。 这甚么意思?给个钱包就可以证明他能提能扛了吗? 甚至这钱包里没什么硬币,全是纸钞,更轻了。 子禛坐上副驾驶,又是想了想,然后趁东方介倒车出库的功夫把自己钱包里重得要命的零钱全塞进东方介钱包里了。 东方介转着方向盘,眼角馀光见到自家老婆的动作,皱起眉:「你干甚么?」 「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啊,麻烦你帮我负担一下。」 「……」东方介熟练地打了档,一下开上路:「你以后去菜市场能不能别老拿纸钞付钱。」 「没办法。」子禛哼哼道:「我手指孱弱,那硬币太重了,捞不出来。」 嗯,自从结婚后,这个人好像越来越幼稚了。 禹琰抱着臂低头看着青青那小脑瓜呆毛一下立直了,嗖地一下就抓起他的小书包蹬蹬蹬跑出去朝着门口的车喊爸爸,可当视线随之望去时,禹琰却对上了东方峙满脸受伤的表情。 「干甚么?你也是五岁小孩吗?还要我叫?」 东方峙闻言垂下头,抓紧轮椅,转过去时那眼尾好像有点红。 禹琰心中烦燥更盛,从刚才开始就很想把沙发上的抱枕抓起来胖揍一顿。 其实他应该是想要揍某人,只是有点揍不下去手。 说不上来,但反正不会是因为心疼才揍不下去的。 子禛从车上下来,一把举起轻轻把人抱进后座,把小屁孩往里面赶了赶腾出空间,又回头按住车门方便东方介把他哥扛上车来。 禹琰在不远处看着,刚忍不住想开口提醒一下,就见东方介非常熟练地扛起双腿无力的亲哥,用着巧劲把人顺滑地塞进了后座。 就连子禛也有点讶异,他记得前阵子来这里时,东方峙那双腿的情况又恶化了,最近这阵子好像使不上力的样子,所以想着这次把东方峙接过去也是顺便带他去医院看看,而刚刚子禛本来还想上手帮忙扛人,却没想到小小介一下就把人给抱进车里了。 禹琰煞车不及吐了一个字,可见状硬生生把后面的提醒嚥下了,但被塞进车里的东方峙耳朵灵,闻声一下眼冒欣喜往这看过来,看得禹琰忽然觉得有点脸热。 以至于子禛看过去时,只见到禹琰皱紧眉很不爽转头回屋的背影。 旁边帮忙搬行李的小落忍不住夸道:「介哥,你太厉害了吧!你们体重也没差多少,可你一下就把人抱起来了!你刚刚那怎么,呃,怎么抱的啊我没看明白?」 东方峙坦然,一边抬行李一边解释:「以前在山上不方便,很多时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抱的子禛,这不算甚么。」 小落了然点点头,想起当时禛哥甚至还是全身无力的无意识状态呢,肯定比东方峙现在这样还要难抱一百倍,介哥当初那样都能抱了,现在这样不是小菜一蝶? 「也是,以前禛哥洗澡时都是你抱他的,要是不会抱的话两人早在水里淹死了。」 小落这话一出,车外两人瞬间红了脸。 子禛轻咳一声,忽然就把后车门碰上了,甚至差点撞到里面想关车门的东方峙。 东方介则是闷头迅速装箱上货,匆匆盖上后车盖,然后两人一左一右上了车,犹如疾风油门一催就跑了。 小落还在后面高兴的摆着手,一点都没察觉自己刚刚无意间到底说了甚么东西。 别人不知道,可当事人清楚的很。 子禛视线往旁飘了一下,发现东方介脸上热度也还没下来,忍不住捂着眼低笑出声,这一笑,东方介脸更热了。 「……别笑。」东方介声音难得有些哑,半点顾不得后座一大一小八卦的眼神,朝旁边那个笑到不行的咬牙道:「我当时是不得已的,不那样抱我夹不住你。」 在子禛逐渐放大的笑声中,后座的一大一小闻言瞪大了眼。 东方峙:「……」听懂了,但希望没听懂。 青青:「……呀?」青青还是个小朋友,青青甚么都听不懂喔。 番外09、团圆之四 「哥啊──!呜呜呜!你没事!呜呜呜!」 四合院门口,多愁善感的方小祖抱着哥哥不撒手,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 子禛想把那八爪章鱼手从自己身上扒下去,可到底还是心软,最终还得华宗出面把人拽下来。 「你哭我都没哭这么大声……」华宗小声委屈道,结果还没说完就被小竹马往胸口槌了一拳。 方祖狠狠吸了下鼻子,反驳:「能一样吗?!哥哥他、他就那样从悬崖掉下去!」 「那我腿断了的时候你就不难过吗!」 「你说甚么啊!我当然也难过!」 「那你怎么没像现在这样扑进我怀里哭!」 子禛略感无奈地看着从四合院大门口一路吵进院子里两个弟弟,头一次为自己的教育方式產生了怀疑。 这甚么小学生吵架?至于吗? 东方介顺势将子禛揽回自己怀里,指尖轻轻在他腰线上摩搓着,在弟弟们的吵闹声中低声问道:「你想好了吗?」 子禛偏头用脸颊贴了下他热呼呼的侧颈:「这么着急?」 「你说去接完他们就跟我说的。」东方介捲翘的睫毛轻柔擦过子禛的面颊,含着一点撒娇:「你的眼睛,我刚刚去医院楼下的科室问过了,可以治。」 「你去哪个科室问的?你怎么确定是脑部的问题还是眼睛的问题?又或者……根本查不出问题?」子禛戏笑:「我这个情况在普通人眼中可是毫无原因理由造成的后天色盲,你觉得还能怎么治?」 「但我都问了,去看看,总有办法。」东方介沉声道:「我知道你不想别人同情你,但既然你怕他们看出你的异常,你就更应该尽力去……」 「好。」子禛十分自然地应道。 东方介顿了半秒,眼中逐渐浮现欣喜:「你答应了?」 「我又没有虐待自己的癖好,有得治干嘛不治?」子禛乐道:「就算治不了,我也想去配一副眼镜,好像有甚么矫正的镜片?反正有甚么用甚么,不然我现在这样其实也挺碍事的,我才不想以后总是走路平地摔,那看起来多蠢。」 东方介见他一脸乐呵呵的样子,有些无奈:「那你之前……」 「我只是担心我的判断错误。」子禛收敛脸上的笑,目光朝向远处吊篮上垂首的花苞,彷若新生,却又形似凋零的前夕,他偏头看着东方介,用食指指向自己漆黑的瞳色,指腹微微按住眼周,被撑开些许的眼眶暴露血肉、展示出眼球之周密布的血管:「这里现在再也幻化不出神兽的金澄耀芒,可要是治好之后呢?就连我自己都无法保证,早已失去功能的精神力接口会不会再次死灰復燃,像是捂不死的虫蝨,再次藉由那细微的一点重返人间,如果真的成了这样,第一个承受高压变成烂泥的就是我的眼睛,第二个,是我的脑子、我的心脏、我的四肢……」 东方介闻言心慌,抱紧怀中的人:「不会,其他四家的人都跟你一样,他们也一样丢了力量,可他们眼睛都好好的,也没……」 然而可惜的是,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唉,你看,说了你又要难过。」子禛噘了下嘴,后又笑咪咪地把东方介抓下来、在对方皱紧的眉心亲了好几下:「好啦,其实也没这么严肃,眼睛的事情总归还是要解决的,只是你先别着急,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验证我的猜想,我有信心,即便不去做正规治疗,我也不会一辈子这样,所以……你如果还是这么紧张我,那明天就先陪我去配一副新眼镜。正好,之前在学校改作业用的那一副坏了,你陪我去换一副,好吗?」 子禛松开怀抱一插腰:「那好,既然你脑子空出来了,你帮我想想该拿我哥和你哥怎么办吧?」 「……」东方介战术性摸了下后颈,闪身撤退:「我去帮婆婆摘菜。」 「喂!小小介!」子禛立马委屈地眨眨眼,一点都没有形象包袱:「你过来扶我啊!我屁股疼~」 这一句喊得挺大声,在前面吵架的两个弟弟骤然禁声,齐刷刷回头用火热的视线疯狂攻击东方介的羞耻心。 东方介低头红着耳根搂住子禛的腰把人扛进屋里,过程中还拍了一下子禛不安分乱动的后腰,直接激起方小祖更加崩溃的吶喊。 华宗把人死死抱住,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看来小竹马还是没办法接受,亲哥跟自己一样都是下面的那个呀…… 屋内,东方峙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四人。 正在表演伤感,面前忽然插进一个巨大的小屁孩……的后脑杓。 「……」东方峙感觉到大腿上沉甸甸的分量,看见屁孩的两条腿坐没坐样直接把他裤子跪压出两条印子,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你能不能别老是往我身上爬?」 青青一开口满屋子瀰漫着浓浓绿茶味,一张小脸无辜得极其标准:「没办法呀,是大伯你自己要坐在这里的,每次都是你在这里挡住青青写作业的光线,大伯每次都这么自私霸佔光源,害得青青都要近视眼了。」 东方峙听他一口一个大伯,差点没忍住一抖腿把小孩掀下去:「你是没有檯灯吗?小屁……」 青青下巴看人气势熊熊:「你再骂我!我就让我爸骂你!」 东方峙冷哼:「好啊,然后再让他顺便骂你,为甚么语文练习簿写了三个小时还没写出来。」 一大一小暂时休战,青青见窗外四人往屋里走了,连忙爬回自己的书桌前奋发向上,而东方峙则继续坐在窗边,抚摸着轮椅扶手冰冷的弧度。 窗外的人离开了,他就看那对盆栽,花被风吹偏了,他就看树上那块跑不了的树洞。 但是又想想,好像就连那树洞里都住着两隻松鼠,东方峙顿时又不爱看了,总觉得窗外风景过于刺眼,便低头转着轮椅退回房间角落。 东方介同样替他在这里架了张小书桌,跟青青用的差不多大,可以放书放电脑,以及从事任何静态的活动。 他记得东方介曾经问过他,甚么时候去医院把腿部关节接好一点,免得以后真的半点路都走不了。 但是高子禛却没有跟着劝,只是呛了一句:「装睡的人醒不了,同样,装瘸的人也站不了,我可不记得你之前在青阳时腿有这么废,别到时候把终身轮椅的锅赖在我跟我哥头上。」 这是实话,东方介其实也知道,所以只让东方峙自己好好想想,然后就没再问了。 他要去治吗?可治了又怎样呢? 如果他就一直这么废下去的话,禹琰会不会……反而比较高兴呢? 番外10、团圆之五 禹琰冷笑,俯视着一步之前那个垂着头靠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装可怜?委屈吗?还是情勒你弟?嗯?」禹琰一脚踩上男人脚间的踏板,将东方峙连人带椅死死踩在了原地:「没关係啊!反正你这双手这双腿就是老子掰断的,老子就喜欢看你继续这么残废下去!」 有时候人越想回避,事情就越会逮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举爆发。 子禛默默躲在东方介身后,悄悄玩着亲亲老公给自己买的眼镜,举在头上晃啊晃的,一会瞧着镜片里一会瞧着镜片外,选择让东方介替自己承受从那头扫过来的颱风尾。 争执的起因是子禛刚拉着东方介去配完眼镜回来时,正好碰见禹琰在四合院门口晃荡,说是来送青青落在据点里的那盒彩色笔。 说实话,禹琰送来时显得有些心虚,明显另有目的,不过继上次争执过后,子禛也学乖了,生怕要是管太多的话以后他家哥哥就一点心里事都不会说了,所以便没有拆穿,而是收下彩色笔,在门口顺嘴和禹琰聊两句屋内那位轮椅哥的近况。 可奈何被沐恩婆婆撞见了,禹琰本来想推辞,可架不住人热情,一晃眼就被带了进去。 说来……也不知道沐恩婆婆是不是故意的,把人拉进去后就说自己要去买吃的,然后青青又忽然跳出来说自己也想跟去市场找好吃的,紧接着祖孙俩就这么像是先说好的一样、手牵手出门去了,徒留一屋子四个男人尷尬地眼瞪眼。 其实要是一直尷尬就还好,可惜禹琰那张嘴就是忍不住。 一下子,连子禛都没注意怎么转的,话题就从小祖前阵子出院,拐到自己的健康问题,又接着拐到了东方峙头上。 「怎么?站不起来要人服侍你吗?人都到这里了,你还在装啊?」 禹琰看着东方介顺手把水果盘递到东方峙面前,忍不住出声嘲讽。 这一句,直接把东方峙说愣了。 禹琰冷笑,直接上前拿走他手里的整颗苹果放回果盘,一指抵着盘缘推得远远的:「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据点里都是装的?」 「!」东方峙搁在腿上的手蜷缩了下,喉间微微滚动:「我不知道你……」 「不知道?你当我眼瞎了?看不见你在房间里鬼鬼祟祟的样子?怎么?不想让人知道你站得起来?好让人继续把你当老大爷服侍,是吗?」 「我刚在门口见过沐恩婆婆了。」禹琰撇了下嘴,面露不屑:「她是个身体硬朗气质和蔼的老婆婆,连你外婆都比你能走,你起来走两下怎么了?要命呢?还是要面子?」 「……」东方峙抿抿唇,音色有些低哑:「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这么丑的样子。」 「我?哈!」禹琰气笑了,居高临下直勾勾瞪着人又开始了阴阳怪气:「你拿我当挡箭牌呢?你现在住这一个月能见我几次?怎么?我还要很愧疚吗?还需要我跪下来给你道歉说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说很抱歉~让你心理受创~导致你没办法在人前站起来吗?呦,你这么脆弱呢?怎么?你废成这样我还应该要可怜你,是吗?」 东方介在旁边看着,说实话,毕竟是自己亲哥,有些不忍心,但感觉他好像没有立场让禹琰别这么说话。 因为他跟子禛都不能确认,禹琰待在少昊宫的三年里都遭遇了甚么。 也许东方峙真的疼他,把他当小情人那样疼,但老风跟老魏那两个老狐狸当时不一定不知道禹琰的存在。 也许东方峙也知道,只是为了把人留住,所以在不危及生命的状况下,适时选择了沉默;而禹琰则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选择隐而不发。 要说谁错的多?可能连他们俩自己都算不清。 子禛看见小小介情绪不高,悄悄在背后给老公揉了揉掌心,感觉到对方反握的力度,又用额头靠在东方介背上安慰似地蹭了蹭。 「你最好!就他妈!这么!继续残废下去──!」 就在此时,禹琰扔出了这句话,转身便要走。 没想到东方峙从轮椅上伸出手直接扣住对方,甚至还被禹琰的力道带得整个轮子往前滚了半尺,好不容易才用手抓住轮椅,顺带把已经走出大半步的禹琰拖回原地,抬头急切却又认真地问道:「那你希望我站起来吗?」 子禛在旁边吃着瓜,闻言眼前一亮,激动的手手在背后扯着东方介的衣襬。 他最近看的爱情小说火葬场经典环节! 渣攻扯住女王受的衣角,跪倒在地,拖着伤残的双腿,眼角溢出绝美的泪光,心痛难忍的向心爱的男人阐述他心中浓烈的悔恨,然后女王受帅气的一甩,直接把人甩飞两米远,紧接着渣攻就会用极其不科学的角度越过轮椅和柜子直接撞上墙壁,额头出血,心绞痛地倚在墙壁前回忆着当初他所犯下的种种罪孽! 然后,子禛和东方介就看见了。 只见禹琰手一甩,直接把东方峙的屁股从椅子上带了下来,而死不放手的东方峙就这么维持着死抓禹琰手的姿势,以一种打死不挪窝的大狗蹲姿,利用屁股摩擦力拖地的方式整个人咚地一下摔在了大理石的地板上。 禹琰额角抽搐了下,想把手抽出来,却没想到自己的手反而做了牵绳,把十分顺从的东方峙半条身直接拖出了门口外。 「东、方、峙。」这三字特别咬牙切齿,禹琰恼火地瞪着坐在地上东方峙:「你他妈放手!」 东方峙死攥着他的手,把他皮都抓红了:「小琰儿,你每次骂完后要不让我滚、要不自己走,可是我们一直这么吵架不是办法,要是弄不好还会耽误你弟跟我弟的感情。」 禹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弟是你这种人吗?松手!」 「可是他们结婚了!结婚后就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家和万事兴!我们不能给他们拖后腿!」东方峙咬咬牙,乾脆道:「你就说啊!你希不希望我站起来?」 「这甚么蠢问题?你不是本来就能站起来吗?!」 「这不一样!」东方峙又再问了一次:「你希不希望我站起来?」 「不希望!你就这样一辈子废着吧!」禹琰怒道。 「……」可东方峙只是继续抓住他两眼死盯着,一点都没有放过的意思。 禹琰被他弄烦了,心下有点慌,试图直接把自己的手硬扯出来:「我不是回答了吗!我都回答了你他妈还抓甚么!放──!」 「你要说希望!!!」东方峙吼道:「快点!你快说希望我站起来!」 禹琰本来还想懟回去,可低头再看,死叼着他手的这隻大狗,那眼眶似乎全红了。 旁边,东方介见状神情难免更不忍,稍稍偏过头抓紧背后作乱的那隻手,而子禛躲在东方介背后探出脑袋,看清状况后却无声地哇喔了下。 想当初,子禛也曾被东方介摆出的这副委屈样子震到心坎里,害他到现在都还会忍不住愧疚,想来……这个技能大概是他们东方家的专属才艺,看看现在,就连东方峙这种人在摆出这种表情时,都能从中品出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子禛想着,再去看禹琰的表情,瞬间觉得完蛋了。 虽然在这兄弟俩看来,禹琰现在的表情格外冷漠,但是见过禹琰真下狠手时候的子禛表示,他哥那眼神──确实心软了。 但是不论甚么时候,禹琰还是禹琰,就算心软,也不会让人一下就瞧出端倪,至少……不够亲近的人应该是瞧不出来? 禹琰低头看着东方峙通红的眼眶,深吸了口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 「好,行,东方峙,你可真厉害,还学会哭了呢?」禹琰点点头,那态度要多烦躁有多烦躁:「听清楚了──我希望你站起来──这样行了吗?哭包。」 番外11、团圆之六 那天,沐恩婆婆回来后,见到的就是这神奇的一幕。 她的二孙子跟二孙媳妇蜜里调油,在厨房用削过皮的苹果片玩接力亲亲,那嘴巴嚼阿嚼阿的就不知道到底是在吸果汁还是在咬嘴皮。 至于她传闻里不太合谐的大孙子和大孙媳……则是面对面站在院子中央,周围甚么能撑的能倚的都撤走了,只有她大孙媳坐在两米范围内唯一一张塑胶板凳上,优雅地翘着腿,手边抓着她大孙子的拐杖,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在面前站得歪歪扭扭的男人。 「站好,别扭。」禹琰哼了声,看着眼前站到好像骨盆歪一边的东方峙满脸嫌弃:「我记得我当初好像没对你屁股下手吧?」 「但我膝盖疼,站不住……」东方峙委屈道,用沐恩婆婆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娇得声音都快夹起来了。 禹琰深吸了口气,往旁偏开视线,后又看回东方峙那张可怜巴巴的脸上,最终忍不住上前直接把枴杖塞进男人腋下:「撑好……别闹!快点!这不是你平常用的枴杖吗?这你都不会撑?」 东方峙先是装模作样调整了下角度,然而大概是戏演过了,他刚要撑上去,下一秒手滑没撑住,膝盖跟着身体狠狠撇了下去! 禹琰慌得连瞳孔都放大了一瞬,伸手就要去扶人,却见东方峙表情疼得扭曲了下,自己撑住身体,眉头皱得死紧,直至忍过那阵痛后才抬头朝禹琰乾笑两声,听话乖乖撑好拐杖。 「……还演吗?」禹琰无奈,蹲下身去扯他的裤腿,见到那大片犯起的红,嘴上边骂边把搁置在旁边的药箱翻开,用手夹了几瓶出来:「嘖,红了,呵,我看不用我揍你,你在这么玩两趟,你自己就能把自己玩废。」 东方峙很不舒畅地撑了下手上唯一的拐杖,小声问:「那个,我能不能坐下擦……」 「就这么给我撑着!」禹琰狠狠按下他膝头上的瘀血,对男人的哀叫无动于衷:「就该让你长点记性,好玩是吗?那就好好玩!」 东方峙又连连哀了好几声,那又痛又麻的感觉好像腿都要被按软了,禹琰终于抓着药瓶起身,用鼻尖往后示意了下,东方峙才可怜巴巴地坐到那张唯一的塑胶板凳上,长松了口气。 沐恩婆婆带着天真可爱的外曾孙溜进屋内、把菜阿肉阿都塞冰箱了,然后又藏在门框边探头完整观赏了院子里这齣闹剧,看着大孙媳碎念着弯腰又碎念着让人滚到椅子上,沐恩婆婆终于忍不住,在禹琰的碎念声中朝小朋友问道:「青青啊,你不是跟婆婆说他们关係好吗?这婆婆怎么看着小两口爱吵架啊?」 青青满脸写着精明,还煞有其事地抱起胸:「婆婆,你看事情不能这么表面,这你就不懂了,这就叫做『傲娇』!」 「欸!这婆婆听说过!」沐恩婆婆笑咪咪:「你们年轻人说这……这人话说的不好听,但那心里都是软的,是这意思吧?」 青青狠狠点头,鼻子都要翘起来了:「还有呢!这就是口嫌体正直!」 沐恩婆婆甚至配合地朝青青露出崇拜的目光,小声拍拍手:「这甚么意思呢?你跟婆婆说说?」 然而青青撑着腰,原地停顿了好一会,最终非常坚定的回道:「不知道呢,小爸说的。」 「是不是也是说这人嘴上说得不好听,但身体却诚实的很?」沐恩婆婆甚至还摸摸青青的脑瓜子:「哎呦,我们青青真棒啊,都会形容了。」 青青得意地哼了声,选择坦然接受沐恩婆婆的无脑夸夸。 而那头,禹琰刚收拾完药箱,抬头就见那藏在门后的祖孙俩。 禹琰抓着药箱的手忽然有些慌乱,莫名低头忙了半晌就是在箱子周边摸过一圈,也不知到忙个甚么劲,紧接着又有些不自在地抓住握把将药箱提上手,露出有些尷尬的笑:「那个,我今天来就是给青青送彩色笔,顺便过来看一下我弟弟,那我……我在这待得也挺久了,先回……」 「不不!怎么能让客人空着肚子回去呢!」沐恩婆婆格外热情,快要九十几的老婆婆说蹦就从门后蹦出来,利索地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禹琰,又把人往屋里带:「哎!正好我多买了些菜!真是缘分啊!让你今天来这作客!」 「不用,那个,婆婆,我不好意思……」 禹琰想要推拒,却被沐恩婆婆一个手劲按进餐桌后最靠墙角的那位置上。 拄着拐杖跟进来的东方峙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家小琰儿被婆婆塞进桌边死角,那个出来都得多跨两张椅子的超级位置,人就像抹了油一样被沐恩婆婆这么顺滑地给塞进去堵住了。 以前都不清楚小冰箱里的那些菜都是怎么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本来还以为是靠技巧卡好位置,现在看来,大概都是靠沐恩婆婆那双「趁食材不注意」的快手给呼拢进去的。 禹琰见状实在没办法:「那我就先谢谢婆婆留我吃饭了。」 「哎呀别客……」沐恩婆婆见禹琰刚说完又要起来,连忙把人再次按回位置上:「别动!你就坐这!乖啊,就坐这!」 「不是,婆婆……」禹琰安抚地拍了拍肩膀上那双宛如铁铸的大手,乾笑了声:「我不跑,我就是不好意思,想去厨房看一下有没有要帮忙的。」 「哎呀!好呀!那当然好!」而沐恩婆婆嘴上说着,手上却不放人,反而扭头朝已经溜回房间的青青喊道:「小青青!出来画画嘍!」 屋内窸窸窣窣一阵,只见青青胳肢窝下夹着的正是禹琰带来的那和彩色笔,手上拿了一张好大的白纸,然后一个滑產溜到屋子门口、大屁股坐在唯一的出口前,大纸对着门外一铺,埋头便有模有样地做起了写生。 只见沐恩婆婆先是朝几乎快趴到地上曾孙和那张初见端倪的鬼画符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才终于松手,很有力地拍了下大孙媳的后背:「好啦!你去吧!」 禹琰看了看霸佔在门口的小屁孩,又看了看面前和蔼可亲的沐恩婆婆,嘴里艰难得挤出一个好字,然后十分不自在地大步往厨房走了进去,和东方介抢过厨房最里面的位置,巴不得躲进死角切菜消失在阴影中。 东方峙全程旁观,无奈地撑着拐走到婆婆身边:「婆婆,你不用……喔!嘶──」 「不是为了你。」沐恩婆婆哼了声,松开掐了大孙子老腰的手:「你干的缺德事小二都跟我说了!像你这种坏蛋,活该人家讨厌你!」 「我知道。」东方峙垂下头握紧拐杖,苦笑道:「我知道我做错了,也在弥补,所以不管他打我骂我,我就想,只要我不跑,他总有一天会不忍心的。」 「臭傢伙……」沐恩婆婆微微红了眼眶,却又实在忍不住,愤愤地朝大孙子胸口槌了几拳:「你说你要喜欢人家怎么不好好追?你非得这么搞,你害了他、他害了你,把对方都搞这么难受!婆婆知道,你喜欢他,可你说你让婆婆现在该用甚么态度对待他?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替你们假装好好的,这其他我连想帮着说句话都不知道怎么帮,你们一个个都在外头有事业,尤其是你,从以前婆婆就没为你做过多少事,我原本还想着你不需要我,可谁曾想你这过得比小二还糟!说你这是活该吧?可婆婆又会心疼,婆婆也想替你说甚么,可是你说你这样,我……婆婆要怎么帮你啊……」 东方峙没有反抗,他的背影撑着拐杖,显得有些颓丧,然而那一拳拳落下时,他没有晃,没有方才在院子外被禹琰教训时不正经的样子,只是就那么死死的撑在那,承受那一下下锥心的力道。 「婆婆。」东方峙察觉婆婆垂下手,唇角浅浅一勾:「您别担心,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负责,您今天替我把他留下,我就很感激了。婆婆,我答应你,会好的,所以别难过了好吗?」 番外12、团圆之七 最近,禹琰总是被这样一拖再拖三拖的、每次都在四合院里留到晚上。 虽说在这件事上他自己也有点问题,不知道哪根筋搭错,老是找一些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藉口来这里串门子。 大该是因为这四合院空旷,又种着花草,空气明显比据点那里的小窄巷子清新,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禹琰总觉得彆扭,一开始来这还会吐槽东方峙各种偷懒的行为,可越到后来,等到肚子里塞了越来越多沐恩婆婆贴心投餵的水果啊、点心啊之类的…… 毕竟吃人嘴软,到最后就连念人家大孙子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今天也是,就端着一盘苹果默默地坐在那看东方峙练走路。 说实话,禹琰觉得自己刚开始被拉进来的时候一定是脑抽了,他东方家族祖產这么多,就算少昊宫没了,这两兄弟自己估计都分了不少,那为甚么不请人、反而要他来盯着东方峙这个狗男人做復健? 好吧,也许他是没有像普通看护一样扶他或者教他怎么踏步,反正是东方峙自己要他坐在这的,那就不能怪禹琰让他自己土法炼钢学走路,搞不好真的多走几步摔一摔就走明白了呢? 禹琰恨恨地咬断了叉子上的苹果片,在嘴里喀拉喀拉的嚼。 东方峙正尝试着放开一点撑着拐杖的手,被旁边禹琰忽然清晰的嚼苹果声吓得抖了三抖,转过头去偷偷看一眼,却又被禹琰眼神瞪回来,只能继续扶着拐杖慢悠悠地坐着復健。 其实禹琰大概没注意,东方峙上周趁他不在时,拜託东方介藉着子禛在医院的人脉隐匿身分做了几项检查,过后医生到底评断了甚么,毕竟专业不同,他这个从来只看钱跟权的人不太懂,但是能确认的是,凭藉他的情况是可以在家轻度活动復健的。 至于復健的办法,要么晚上在床上伸缩腿,要么简单起来走几步,说实话,比禹琰随便指挥的方法还要更精细一点,再说白了,就是其实禹琰不在这里他说不定反而能活动的自在一点,毕竟復健这种事情,不在人前就不怕丑。 但东方峙就是想让他家小琰儿看着,就是想让他家小琰儿参与一下復健的过程。 之前不在禹琰面前表现这一面,是因为东方峙以为这样禹琰就不会嫌弃自己,可谁曾想,现在让他看见自己这样,禹琰反而愿意耐下性子跟自己相处。 东方峙撑着柺杖一步一挪朝着院墙走,心中轻嘲。 他这样,好像也算情勒吧? 感觉好像又对禹琰做了坏事呢,硬把人栓在自己这,生怕他哪一天就逃走了。 「……喂,喂!你要撞树了!」 身后忽然被人拽住,东方峙身体歪了一下往旁边倒,被禹琰用抓着盘子那隻手匆匆揽住,以一种曖昧的姿势倒进温暖的怀抱里。 奈何禹琰一个白眼掀翻了心动动的场面,把人半拖半拽拉到自己刚坐的板凳上。 东方峙抱着自己的枴杖还没心动完,就看着禹琰碎念着走回去捡起情急之下掉地上的苹果片,心疼地扔进屋簷下的厨馀桶里,过后又扭头回来教训道:「你走路不看路啊?你想再断一次脚?」 「没有……」东方峙抱着拐杖委委屈屈。 「喔?没有?那你撞树干甚么?眼睛长后面啊?」禹琰忍不住碎念,却连东方峙人和枴杖一起扶起来往屋里走:「我今天就是为了子禛好,要不是你是东方介他亲哥,我压跟不会管你到底撞树还是摔进泥坑里了,你最好给我识相点,要復健就好好走路,等你要是哪天能自己走了我就解脱了,我告诉你,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别为了拖时间折磨我又把自己摔在哪里说要我再继续照顾你十天半个月的,我保证,你要是给我逮到了,我会第一个衝上去把你按回泥坑里闷死……」 东方峙就这么半条身子撑在禹琰身上,听着他在耳边念,边被对方揪进屋里。 子禛在沙发上见禹琰拎鸡仔一样把东方峙拎进门,也是见怪不怪,倒头就埋进东方介怀里继续磕瓜子看电视。 还是禹琰自己走到一半忍不住,忍不住回头道:「喂,东方介,你给你哥请个看护不行吗?为甚么要我来照顾他?你就不怕我哪天把他扔进坑里埋了?」 可东方介还没回话,子禛就先从他怀里伸出一条好像没骨头的胳膊,懒洋洋地朝后面摆摆手:「哎呀,哥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当然请啊,但现在不是看你自己在据点很无聊吗?来这里生生气活络一下气血也好。」 禹琰手边下意识扶稳有点站不直的东方峙,也没瞧见东方峙整个人扒在他身上盯紧他热烈目光,只是朝沙发上那条软烂的手呛了一句:「活络气血?呵,我看你就是想找个人气死你哥。」 「唉,做弟弟的都是为了哥哥好,哥哥怎么能这样曲解弟弟的良苦用心呢?」 禹琰实在是受不了自家弟弟这种茶茶的语气,听了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再看东方介那宠溺的目光,妈呀,更不舒服了。 故而被活络完气血的禹琰气笑了,扭头自己扛着东方峙就进房间,准备给他再来一段「今日加训」。 子禛听见关门的声音,偷偷从沙发后面探头瞄了一眼,然后有点幸灾乐祸地倒回东方介身上。 东方介无奈:「你干嘛气他?」 「我哥天天不承认是自己心理过不去想来帮忙,老催眠自己是为了顾全我跟你的感情而牺牲自己时间来这当復健师,那我也就只能帮他圆一下这个谎嘍~」子禛笑眼弯弯,嘴里喀拉喀拉吃的香,一点都没有担心的样子:「不然到时候他要是被戳破心思、一下子恼羞不来这了,那后悔的还是他自己。别看他现在这样到处碎碎念,等到了哪天,东方峙腿真的好了,不用他再看着了,到那时候啊,才是真麻烦。」 番外13、团圆之八 最近子禛帮小朋友在附近的小学办了入学。 而由于两人领养了青青小朋友,作为家长,他们得帮青青小朋友定个名字。 但是「东方」这个姓氏太过招摇,「子」这个姓氏又太过稀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子禛最后左思右想,便选了沐恩婆婆自己从娘家带出来的姓氏,也就是「秦」。 但是单单叫「秦青」吧?如果念太快的话好像在叠字字,子禛觉得不好,小朋友名字不够酷在学校可是会没面子的! 然而东方介在旁边听着,居然还说要小朋友乾脆改叫「秦青青」。 「……」子禛无言:「那不也是叠字字?叠两个字是有比叠一个字好吗?」 「那至少凑齐三个字了,我觉得三个字叠起来至少比较顺口啊。」东方介坦然道,转头一脸得意的看向在旁边丧着脸的青青:「而且还简单明瞭,不好吗?青青?」 青青抱着小胳膊,斩钉截铁:「我不要!一点都不酷!」 「你看!青青都说不酷!」子禛皱眉,摆出和青青同款父子抱臂姿势:「不行,要么就取『秦甚么青』,要么就取『秦青甚么』,先选个格式出来。」 东方介长出口气,眼前看着一大一小脑瓜子飞速运转,到也没有坚持了,而是耸耸肩放弃提名权退出讨论,扭头聊起袖子把桌上散落的瓜子壳收进塑胶壳里、准备一会端去外面土盆里当肥料。 沐恩婆婆在旁边笑咪咪地看着父子俩烧脑,忽然朝眉头死紧的小朋友笑问:「那婆婆给青青取一个好不好呀?」 青青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短暂地相信一下沐恩婆婆的眼光,俩饼乾大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望着婆婆笑咪咪的脸:「好呀,取甚么?」 子禛也好奇,也许是沐恩婆婆这些日子给他的印象太深,总觉得婆婆张口就会取个甚么类似「秦菜青」还是「秦青菜」的东西出来。 没成想沐恩婆婆忽然站起身,弯腰从桌上拿了……手机? 子禛好奇的凑过去,只见沐恩婆婆直接从他搜寻栏第一个点进去,非常轻车熟路地进到了八字取名的网站,然后又非常轻车熟路的按下预选输入,紧接着非常轻车熟路地按下了取名键。 然后,在一串极其阳春的音乐过后,画面跳出了三个大字──秦家豪。 沐恩婆婆眼前瞬间亮了,激动地挥舞着手机:「唉呀!吉啊!家门馀庆,金钱丰盈,白手成家,财源广进!要发啊!真是好名字啊!哎呀你们看看!婆婆也是很懂得用你们年轻人的方法的!你看这线上给人算八字取名字多准!唉呦!真棒……」 这头,沐恩婆婆滔滔不绝地就开始解释起萤幕上那密密麻麻的金木水火土,完全没瞧见旁边俩个眼神已死的父子。 这么熟练的手法,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青青瘪着小嘴,偷偷扭着屁股挤到子禛身边:「小爸,我能不能不要叫家豪啊,好土的,对街那个张叔叔也叫家豪,还有以前那个小巷子里王爷爷他也叫家豪呢。」 子禛摀着嘴小声回道:「嗯,你放心,填名字的是你爸我,不是你婆婆。」 奈何沐恩婆婆耳朵利,眼一瞇头一回就见那一大一小坐正了别开头在那装没事,立刻加紧推销道:「怎么了?这名字不好吗?婆婆我看还挺顺口的啊!」 东方介刚把瓜子壳拿去倒盆栽回来,看见子禛求助的小眼神无奈一笑,转头就去厨房洗东西,子禛求助不得,只能委婉道:「婆婆,现在的名字都要取得好听,不看八字也行。」 「那、那……」沐恩婆婆瘪起嘴:「那不看八字怎么取啊。」 「这样。」东方介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回到客厅跟着挤到沐恩婆婆旁边,往萤幕上滑了几下:「这样吧,让系统自动选几个字,我们一个一个配。」 然而东方介刚要动作,始终在房间里帮东方峙復健的禹琰忽然推开门探出头来,脸色黑的不行,一手撑着门一手扶着额,先事礼貌性地对沐恩婆婆摆出一个勉强的笑,然后目光颼颼地瞪向沙发上的两大一小。 尤其是那盯着青青的眼神,害青青觉得乾爸可能下一秒就会砍了他。 「子青,不是,青真,不是,禛……啊啊啊!我说!小屁孩!我想请问一下你啊,你昨天画完画后彩色笔都放哪了?嗯?」禹琰气到说话疯狂出错,咬牙切齿地看着正栽进子禛怀里当缩头乌龟的小朋友,左手抓着一根比馆有点被压扁的黄色彩色笔用力晃了两下:「你猜我在哪里找到这个的?嗯?我床垫是你的笔盒吗?」 青青反应迅速,一个下弯从子禛怀里挣脱出来,直接往外一路衝过花园闯进隔壁老陈家里,把在家偷吃蛋糕的老陈吓到蛋糕差点没掉地上。 禹琰发着火就抓着那根被压弯的彩色笔出门追屁孩去了,到是坐在沙发上的东方介灵机一动,抓着还在懵的子禛激动道:「我想到了!就叫秦子青!」 「啊?」子禛卡了一下,指向自己:「你不会是想……」 「对啊!子禛这么好听,子青也会很好听的。」 子禛看着眼前活像傻大狗的老公,还有旁边应和的婆婆,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笑。 行了,罢了,其实听起来,确实还蛮好听的。 番外14、团圆之九 禹琰今天来晚了,其他人都出门,他就用之前沐恩婆婆给的钥匙直接进屋。 本来他是死活不收的,但是耐不住沐恩婆婆热情,他还是收了,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总有种别扭,又想来又不想来,所以才拿沐恩婆婆的热情当藉口,但反正禹琰嘴上不会承认,也没人逼他承认。 只是刚推开门,禹琰就看见眼前匆匆闪过一个影子,像是甚么东西忽然猫着腰往屋里鑽,禹琰几大步追上去,一推开房间的门,就看见东方峙仍然像往常那样坐在轮椅上。 嗯……就是姿势太端正了,显得有点假。 「啊,小琰儿,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东方峙满面微笑,就是在轮椅上乱点的手指显得有些慌乱:「那个甚么……子禛和阿介最近报到,今天出去的也比较早,我就负责在这顾家。」 禹琰往东方峙周遭扫视了眼,从容地放下手里的超市袋子:「喔,知道啊。」 「嗯……」东方峙眼神往旁边溜了一圈,见禹琰把手放进超市袋子里后就没继续动作了,心头忽然有些慌,忙边笑边滚着轮椅上前往袋子里探了下头:「小琰儿你买了甚么啊?有给我的吗?」 东方峙瞬间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对方:「真的吗?」 禹琰默默从袋子里伸出手,握紧了,笑咪咪地举到东方峙前面:「拳头,吃吗?」 东方峙灰溜溜的退回原位,又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可禹琰表情丝毫不变,反而把两瓶汽水抓出来重重放在桌上,让还在加戏的男人整个人抖了三抖。 「说吧。」禹琰淡淡的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抽出一把开罐器:「甚么时候好的?」 东方峙眼神飘了下,生怕禹琰手上那根开罐器下一秒就会插到自己头上:「没有!就是,我、我不是一直都能站起来吗……」 「喔?但是我刚刚看某人从大门口蹦了好、大、一、步跳回房间啊,怎么一点都没有昨天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呢?」 「我……」东方峙抿抿唇,看禹琰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一下子放冰箱一下子塞零食柜子,重点三包零食他还要分三次拿,一次拿一包,也不知道到底甚么用意,但是这么来来回回的一直走,东方峙越看心越慌,索性在禹琰放完最后一包洋芋片回来后连忙扣住他手腕,破罐破摔道:「那我就是想让你多陪我久一点,不行吗?」 时间接近中午,其他人随时会回来,可是两人就这么僵持在原地,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一脸无所谓,反倒是坐着的那个显得一点都不放松。 最后还是禹琰主动抽开手,低头转了转被抓疼的手腕,也没去看东方峙血色尽失的脸:「关我甚么事?我早就说了,你脚好不好跟我没有半点关係。」 东方峙忽然从轮椅站起身。 禹琰久违地面对站直站好的东方峙,甚至还有些不习惯,眉头轻轻皱了下,但也没后退,而是直视着对方:「怎么?要恩将仇报?」 「没有。」东方峙的音色有些哑,微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对着禹琰缓慢眨了两下,显得有些可怜:「禹琰,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 「不用说这没用的,我不在乎。」 「干甚么?演八点档吗?难道你还要跪下抱着我的腿让我别走?」禹琰冷笑,抬手撒气似地往东方峙胸口一推,让人往后踉蹌了几步:「东方峙!我告诉你!你这个人情绪阴晴不定脑子还有毛病,我以前做你助理时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现在在这里有这待遇只是因为你是东方介他哥。那你现在又在我面前干甚么?道甚么歉?今天不是我希望你好!而是子禛看在东方介的面子上要你好的!我也根本不需要道歉,我的仇我也已经报完了,我跟你没什么关係了!」 东方峙抿唇,伸手又想去拉禹琰:「可我想跟你有关係……」 禹琰烦躁地抽开手后退两步:「你是小学生吗?吵架了说对不起给个棒棒糖就重修旧好了?你烦不烦啊?你能不能像个成人?你也知道我是因为子禛跟你弟的缘故不想把关係搞僵,那为甚么不能维持这样就好,你就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让所有人都不好过吗?!」 子禛刚下车打开家门时就差点被迎面衝出来的禹琰撞到,连忙往旁侧开让路,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客厅里东方峙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桌前,眼眶全是红的。 子禛眉头一跳,发现事情并不单纯,当下装没看见把东方介这个亲弟推进门里,自己回车上窝着先滑一下手机,想着等里面他家小小介报信后再进屋。 而东方介手里还提着一个热水瓶,莫名其妙就被推进来,刚想问就看见自己亲哥硬扭过去的后脑勺,绕过去一瞧,发现他亲哥居然哭了。 印象中好像从来没见东方峙哭过,嗯……除了听小落转述,他哥好像之前在据点里被禹琰轰出来时,常常自己把自己关进房间半小时又红着眼睛出来。 看现在这情况,应该是摊牌,然后又吵架了? 「你跟禹琰吵了?」东方介试探了句,见亲哥不说话,抿抿唇改了口问道:「禹琰说不想跟你在一起,你为甚么非要扒着人家?」 东方峙重重揉了下发红的眼眶,反嘲:「就跟你死活都要扒着高子禛一样。」 东方介挑眉:「但我又没有在一开始强迫他,可你呢?你干了甚么自己知道。」 「哥,禹琰不输你,哪方面都不输你,除了以前你是灵师,他不是,你们之间就只差着能不能用精神力,可你却在一开始就利用这点压倒他,羞辱他。」东方介靠在桌边,认真地看向有些憔悴的亲哥:「禹琰像是子禛的亲哥哥,他跟子禛从小一起长大,性格也很像,要强,但是你从一开始就打破了他的底线,按照子禛的说法,禹琰到现在都没一刀把你剁完就已经很仁慈了,你还想怎样?」 东方峙咬唇:「我知道,我自私,但我知道我现在甚么都没有了,我就想抓着一个东西。」 可东方介不以为然:「哥你哪里甚么都没有了?你现在跟我们一起住,婆婆也算照顾你,子禛也不算排斥你,如果你还是不自在,等之后我们那里装修完后我们就会带着青青搬回去了,到时候就剩你跟婆婆在这里……」 「但是我不知道我该做甚么!」东方峙眼眶红红的,嘴边那抹强撑的笑看上去有些讽刺:「阿介,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你身上没有凤凰,你是自由身,可我不是,我知道,我很垃圾,我是个畜牲,我强暴禹琰,我偷偷潜入禹琰家里睡他的床用他的东西,我把他关起来当情人,我利用了朱晞嫇,也利用了禹琰,我甚至害死了老魏、害死了叶佳兰,我不会找理由替我自己开罪,但是阿介,我真的很羡慕你。」 「少昊宫垮了。」东方峙望着地板上那块被桌脚磨凹了的地方,自嘲一笑:「甚么都垮了,都毁了,只剩下我这一个烂到骨子里的垃圾──所以我就想抓住他,我想我就算是跪着,我也要把他抓牢了。」 番外15、团圆之十 那天以后,禹琰就不来了。 本来子禛还想最后帮忙一下打电话给禹琰,不过禹琰非但油盐不进甚至还反过来阴阳怪气,话酸到在旁边听的东方介都有点火气了,直接替子禛掛断让他别管这事,所以最后这通电话也没什么卵用。 何况开始上班了,谁也没空继续管这件事情,就只能把事情这么放着。 而东方峙那天红过眼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一个小时后又恢復正常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反应,没事人一样继续从前在青阳据点时间着没事干就跟青青一个小屁孩计较斗嘴的退休生活。 唯一的一点变化……大概就是他以前用的那个轮椅送给了对街的王老先生,他自己平常出行跟旁人无异,除了还是那一瘸一拐的样子,但也比之前放弃治疗时那副好像走几步就能平地摔的惨样还要强多了。 时间一长,东方峙没反应,其他人也没提这件事,沐恩婆婆本来说禹琰时一口一个大孙媳妇,后来估计是怕大孙子难过,说话也改了口。 渐渐地,子禛几乎以为自己之前的推论错误,这人真的要放弃禹琰了,但是在床上时和东方介随口说了这点后,没想到东方介这次反而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 「……怎么?换你不信了?」子禛挑眉,抱过去的时候还特意伸进衣襬摸了一把老公的腹肌,害东方介下面的邪火差点窜起来:「我之前给你分析这两人心里怎么想的时候你不是还不相信我吗?现在……啊!你放手!哈!唔!」 东方介顶了下腮,伸手就反扣住子禛往他腰窝疯狂进攻,害对方痒的扭了好几下:「情况,呼,不一样,我哥太安静了。」 「你先放手!东方介哈哈你找死哈哈哈──!」 东方介脖子上被狠狠啃了一下才罢手,委委屈屈地拉下不存在的狗耳朵:「是你先摸我的。」 「别弄,明天要早起,不能做。」子禛笑着用鼻尖戳了一下他的脸颊:「你继续说,你哥他怎样?他之前做事不是一直都很衝吗?现在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你又说他不对劲了?」 「你不觉得他一下子好像忽然就不在意了?这样跟、跟之前那样的态度难道不会很割裂吗?他吵架那时还跟我说了他就算跪着也要把禹琰抓牢了,那现在这样是怎样?欲擒故纵?可禹琰连面都没见到我哥在这里欲擒故纵有甚么用?」 「喔……嗯,这样啊?」子禛忽然笑咪咪的:「那会不会是被折磨太久死心了?」 「不,我觉得不对。」东方介刚还想继续说甚么,可见到子禛那一副笑咪咪狐狸尾巴快要晃出来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知道甚么?」 子禛眨着清澈的大眼:「没有啊,我甚么都不知道啊。」 东方介皱眉,左看右看不对劲:「你到底知道甚么?」 子禛刻意把视线往旁边移开,又神神秘秘的看回来,见东方介不死心地盯着自己,却还是伸出食指配合着脑袋摇了摇:「这种东西你要自己发觉才好玩,我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东方介听了好像没听,一头雾水,但奈何唯一能说故事的子禛就那么抱着他睡着了,只留下刚被剧透又没剧透完的可怜老公独自一人争着熊猫眼到天明,导致早上起来东方介精神有些不继,只能大早上找人当代驾,自己在后座靠着子禛肩膀多少在路上补补眠。 以至于东方介也没注意,自家老婆手机震了下,里面跳出的是禹琰的讯息。 子禛一手给靠在肩上的老公摸头哄着睡,一手迅速回着禹琰。 『渣男今天早上起的比我跟小小介还早,在厨房里用锅子时不小心烫到手,冲过水后是没怎么样,但沐恩婆婆让他用盐敷着,说这样才不会起水泡,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按理说禹琰该翻白眼的,可是居然回了个「ok」的表情包,萌萌的小猫脸完美体现出禹琰不甘愿又不忍心的表情。 禹琰刚衝出门外就有点后悔了,但是现在回去面子有点掛不住,再三思索下想着要不然先给子禛打个电话让他转告一下。 但手刚要按下去,禹琰又退缩了,甚至还自嘲地嗤了一声。 转告甚么?转告东方峙自己很抱歉不该那样说话吗?不,他为甚么要抱歉?是东方峙自己拎不清情况撕破脸的,跟他没关係! 而就在这时,子禛的电话打来了。 禹琰也不知道自己是赌气还是做甚么,朝电话里阴阳怪气一番后听见对面东方介把电话抢过去掛断了,禹琰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拿子禛撒气了。 太好了,现在尷尬的人又多了两个。 禹琰烦躁地搓了吓自己的额头,搓红了才罢手,默默沿着路走回公车站牌下,搭了车回到小巷的据点里。 然后站到门前,他才发现自己出来的太急,钥匙忘记拿了。 禹琰在铁门前站了有五分鐘,再粗鲁的翻墙翘窗和优雅的掉头之间选择了优雅的掉头,又搭车回到了四合院附近,但依然死活不想进去。 最后只能再打电话给子禛,所幸当时东方介在洗澡,接电话的是子禛,禹琰才让子禛帮忙把自己落下的东西送出来。 「嗯……谢了。」禹琰接过东西,犹豫片刻,有些尷尬地扭开头道:「对不起,我刚刚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子禛点头,转身要走:「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屋了。」 「喂!等、等一下,我……」禹琰抿抿唇,又深呼吸了两趟,然后才在子禛疑惑的目光下极其艰难地开口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你帮我……」禹琰不自在地搓了下自己后脖子:「看着他,别让他……自己把腿弄断了。」 「他……就是……」禹琰又深呼吸,话中带着一股气:「我就是怕他情绪极端,因为我说了那些话然后、然后又会像之前一样故意把自己搞得很惨,我就是怕他……我就是不想要替他担这个责任!他腿断了关我屁事?我怕他那样我、我……反正我不想让他受伤……然后……以后又要来怪我是我说话难听所以害他残废的,那关我屁事……」 子禛高高挑起了眉,然后露出一个十分「真诚」的假笑。 「我不要,有本事哥你自己盯着他。」 禹琰见他说完要走,连忙抓住人着急忙慌道:「我对那个垃圾真的没有感情!我不是!我就是怕他自己想不开又把责任赖在我头上!」 「我才没空天天盯着他。」 禹琰想了想,见子禛又要走,忙喊道:「一百块零用钱!」 子禛一脸嫌弃:「……你当我还是十岁小孩?」 禹琰试探:「那一千块?」 禹琰再试探:「一千零一?」 「行了,我帮你看着他,不要零用钱,但是哥你别再说甚么对他没感情……」子禛见对方又想打断自己,忙抬手制止:「哥你好好想清楚,好好想清楚再说话啊,你别说着说着把自己也骗了,到时候真后悔也来不及了。」 禹琰看了子禛一眼,挣扎一番,还是态度不清的点了下头,也不知道点这个头到底甚么意思。 但是时间不早,至少这次让禹琰没再拼命否定到底有没有感情这件事,子禛也就只能先把人放走,等哪时候禹琰他自己想开了再说。 「唉,廉价劳工,做弟弟的宿命啊……」 这还真不是子禛不心疼他亲哥以前的遭遇,而是他们俩个事主斗得有来有回,你欠我我欠你、你利用我我捅刀你,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他实在分不清现在到底该可怜谁才对。 子禛哀怨地回屋,心想等等必须躺在东方介腹肌上看点小甜文补补脑、回回血。 都搞甚么虐恋情深啊!想过他们这种旁边蹲的npc的感受吗! 嘖,不会到了大结局,还得专门开个番外篇来描述一下他们怎么和好的吧…… 番外16、团圆之十一 禹琰现在自己过来,总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虽然都是用钥匙开锁、堂堂正正从大门口进屋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甚么,非要等到子禛他们说东方峙去医院回诊了人不在,他才敢过来。 而过来的原因也很奇怪,禹琰光是出门前就跟小落撒了个谎说要去图书馆,来这之前他又在心里向自己说服说他只是想来看看他亲弟弟过得怎样,可问题是,子禛和东方介两人平日这时间人都在外面工作,青青小朋友也在学校上课,就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好像一点来这里的理由都没有。 嗯,可能还是有的,只是他不想承认。 沐恩婆婆这个点应该和婆妈们结伴去下棋了,家里没人,婆婆大概也不会回来煮,多半就在外面自己跟朋友吃了。 禹琰悄悄推开门,左看右看确认屋里没人,动作才大胆了起来。 他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这是他这个月第二次买的鸡精,上次买的那一箱还塞在厨房角落,婆婆还没吃完,昨天甚至还多分享了两瓶给隔壁老陈,被老陈狠狠嫌弃了一把,却还是口是心非地把另一瓶收下了。 禹琰放完东西后站在客厅中央,朝周围看了一圈,一会晃到电视前,一会往房间里探个头,一会开厨房冰箱跟里面的小布丁们打招呼。 然后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禹琰有时候想,他是不是自己待在据点太寂寞了?所以才总想往这里跑的? 毕竟小落最近也不常在那里了,天天往附近一家牛肉麵店跑,说是自己在那看到了帅哥,天天去那花钱配着帅哥吃麵,吃了几次后就说要在人家那里打工,还正好那麵店缺人,就那么水灵灵地把小落给招进去了。 可是禹琰又觉得不对,自己以前在东瀛时,大学那会也是独来独往的,甚至就连在四家内部,由于他血脉不太纯加上亲爸又不靠谱的关係,所以禹清灵为首的那帮少主阶层的不怎么搭里他,连拿他当自己人做小弟的态度都没有,禹琰乐得清净,最后也只是凭着一块从禹家「逃」出来的关係和子禛搭伙过日子,可过没多久子禛上了大学也去宿舍住,他就又变回了一个人。 那些寂寞都过惯了,那现在这算甚么? 是以前被东方峙炒烦了,这突然安静下来,反而不习惯了? 禹琰脑子刚跳出这想法,立刻在心中给了自己一枪,顺带毫不留情地嘲讽几句。 怎么可能?那个浑蛋做甚么乾他屁事? 人家热脸贴冷屁股贴久终于长脑不犯贱了,难道他还想人家回过头来继续贴啊? 他身后忽然蹦出一个声音。 禹琰人顿了一下,两手插着口袋装作无事般转头,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医院袋子的东方峙冷笑:「怎么?跟你有关係吗?」 东方峙越过他将袋子放在桌上,轻声道:「有关係。」 禹琰大概没想到他能这么淡定的说这话,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抬脚就想逃离现场,却被东方峙一隻手拧住了袖口:「松开。」 「禹琰,我只求你回我一个问题。」东方峙侧过脸,眸光极其认真却含着水色,像是下一秒就能崩溃:「我这样碰你,你会觉得噁心吗?」 禹琰低头尝试抽开手,但东方峙捏得太紧了,紧到那手都红了,禹琰不知道为甚么,有点怕要是硬抽手反而会伤到他:「你先松开。」 「我抓在衣服上,你不疼的。」 「你确时不是抓在我手上,但是是在你自己手上。」禹琰怎么抽也抽不出来,对方那手虽然没扣紧,可神经却紧绷得要命:「我不跑,你先松开。」 「你先回答我,你会不……」 「噁心!非常噁心!所以请你松开!」 「我不信!」东方峙眼眶瞬间一片通红:「你都会吃我给你削的水果。」 「我给你擦的椅子,你也会坐。」 禹琰狠下心一把抽开手,甚至能想像东方峙被衣料擦到发疼的指尖:「所以现在是怎样?你来讨债的?」 「我们能不能像以前那样?」东方峙近乎哀求:「我给你削水果,我帮你打扫房间,我现在可以站得很稳了,可以换灯泡也可以擦柜子,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我……」 「不需要,我自己有手。」 「禹琰。」东方峙音色有些哑:「你不用原谅我,但是不要推开我,好吗?」 「我为甚么得委屈自己天天看见讨厌的人?」禹琰说这话时,心头隐隐有些闷痛,却硬着头皮冷嘲:「你要是真为我着想,你不应该要想着怎么努力脱离我视线范围吗?既然你不想维持表象,好啊,事情说开后,你就得有自知之明,别老是……」 东方峙抹掉泪,低声嘟嚷:「那你今天为甚么还过来?」 「我……」禹琰双脣蠕动了下,气势一下洩去不少,再憋不出狠话:「我想来看看我弟弟跟我弟夫,不行吗?」 「他们每天这时候都在上班。」 「青青这时候都在上课。」 「婆婆这时候都在外面下棋打麻将。」 「这时间点平常只有我会在家,而今天我去医院回诊了,你才过来。」 禹琰尽力挽尊:「所以这不就表示我不想见到你?才会专挑你不在的时候来吗?」 东方峙委屈地看着他,那眼还含着泪可怜兮兮地,好像他才是吵架落于下风被欺负的那个:「可是这个时间点本来就谁也不在,难道你只是想来送鸡精的吗?」 禹琰努力摆出理直气壮的态度:「对啊,不行吗?」 然而东方峙更委屈了,肩膀瑟缩,堂堂大男人好像一下子脆弱了好几度:「你真的不是因为平常想来却拉不下脸来,最后只能藉着我去医院回诊的空档来,想着要是幸运的话,能不能在『假装很不情愿』的状况下『不经意』地撞见我吗?」 禹琰感觉脑壳有点疼,于此同时,还有一股油然而生的羞耻。 操,他自己好像、真的、确实、百分之一百、就是、真他妈这么想的。 番外17、团圆之十二 东方峙乖乖地坐在那,膝并着膝,手并着手,像个坐在幼幼班椅子上上等妈妈接的乖巧三岁小朋友。 他睁着眼盯着禹琰瞧,眼里漫的全是光,虽然对方并不想搭理他。 然后时间过去半分鐘,东方峙又忍不住了。 「你就让我说几句。」东方峙见人臭着一张脸,忙补充道:「三、三句话,三句话就好。」 「……」禹琰转头瞪了他片刻,冷嘲:「讲话啊,你哑巴?」 「是这样。」东方峙清了清喉咙:「既然这种相处模式我们都难受……」 「是你觉得难受,不是我。」 东方峙讨好一笑,但嘴上却没饶人:「是,但是我看你之前监督我復健那个样子,你好像也很开心对吧?你以前一次都只吃一块巧克力的,最近次次吃两块。」 禹琰额角轻抽:「巧克力内容物抗氧化抗发炎降低压力,我那是被你气的多吃了一颗。」 「不是,我还不瞭解你吗?」东方峙立刻戳穿,鞋尖却不停紧张地搓着地板:「你要是不爽你反而硬撑去喝苦到爆的咖啡,你就是心情好才吃糖的。」 「……」禹琰脸上板着脸的表情掛不住,反讽道:「喔,呵呵,你还真了解我啊。」 东方峙立刻积极补述:「所以就是说,既然你喜欢念我骂我打我,那我们以后就永远延续这种相处模式,你觉得如何?」 「???」禹琰表情怪异地看向两眼盯着满是痴恋的东方峙,对上眼神时又有些顶不住,忙偏开视线看向他身侧桌沿上残留着可可渍的马克杯:「你有毛病?你是抖m吗?」 「为了你,我无所不能。」东方峙一本正经地朝着他家小琰儿开口,眸中蕴含着一层又一层化不开的浓情密意。 禹琰傻眼看着这个口中蹦出土味情话的男人,一瞬间怀疑对方是不是復健復到把脑子也一起復掉了。 东方峙以前是这样的吗? 疯癲恶霸神经病,这个男人本来就是这种不顾别人死活只顾自己高兴的偽君子,可他现在在干甚么?讨打讨骂?脸呢? 见禹琰在那纠结许久,东方峙又更委屈了:「禹琰,你不能这样,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你,睡前最后一件事还是想你,我想了很久,想到天荒地老,但你却总是如此冷漠。」 「你带走了我的心,却忘了带走我。」东方峙说着音色发哑,似乎快要哭出来:「至少让我跟在你身边做一条哈巴犬,也不要让我流落街头做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禹琰扶额:「停,太多了。」听着一个身后家產万贯的前任少昊宫主说自己流落街头,他心情有点复杂。 东方峙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委委屈屈:「你知道你跟月亮有甚么不一样吗?」 禹琰翻了个白眼吐槽:「怎么?因为月亮在天上,我在你心上?」 「嗯,所以你得把我的心收好了。」 「不好意思,我怕我哪天把它扔大马路上给机车辗过八百遍。」 「没关係,我会缝缝补补,把我的心再次塞进你怀里。」 「东方峙你是不是犯贱?」 东方峙似乎已经彻底沉浸在爱他家小琰儿的艺术中:「我犯的不是贱,而是爱你的千万面。」 禹琰白眼翻到后脑勺,他已经不想跟这个神经病说话了。 只见小琰儿起身就走,奈何哈巴狗不依不饶,当场跪下熊抱了他的两条腿,害他差点扑街。 「……」禹琰额前青筋凸凸跳,有种想要砍人的衝动,往下瞪着捆住自己的两条胳膊:「我数到三!一!二!斯──」 东方峙立刻换了个动作,连脚都盘上了,像隻无尾熊一样掛在禹琰的腿上,让禹琰顿时宛如腿上掛了一百公斤的负重在拖着走。 禹琰跳了半步没跳动,可照位置东方峙脸现在正对着他屁股,他不方便弯腰,所以只能咬牙切齿:「松开!再不松开我就──!」 「你打我骂我都行!你总得给我一个惩罚!再断手断脚一次都行!你就打我!打到你消气!打到你满意!我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禹琰抿唇不语,但再几次尝试挪动无果后,他仰头叹了口气,表情却没有预想中的生气,反倒是无声的茫然。 东方峙虽然话说的大声,每个字都在哄着自己,可是相处了这么几年,他能听出来他每一段声里都有极力隐藏的哭腔。 其实东方峙也怕,但是他大概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因为在禹琰心中立定的爱恨准则内,他并没有给男人的感情留活路。 禹琰自己知道自己挺狠的,他也觉得自己对东方峙够狠了,这个男人既然曾经强迫自己,还曾经利用自己,那禹琰就反过来跟子禛合作把他苦苦支撑的少昊宫毁掉,让他成为少昊宫最终败亡的祸首。 也许旁人看来少昊宫是顺应时局的垮了,可禹琰知道,这是东方峙从小仰赖的生活目标在一夕之间颓然倾倒──这个男人失去了他赖以存活的价值。 而东方峙现在拼命将禹琰奉为他唯一生存的理由。 禹琰从前并不觉得这种荒唐的想法真有可能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尤其是在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身上,没有谁会是谁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那样太狗血了。 但是东方峙却无时无刻都在展露这种荒唐的想法。 番外18、团圆之十三 「所以……这是又打回原形了?」 子禛下班一回来就看两个对家异常和谐地处在同一幅画面里。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俩吵一吵兜兜转转又变回原先那副曖昧不清的态度。 可这样不行啊!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进度推到矛盾点的,这一下子又给他把进度到退回来了,那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以后不得在来闹个百十来遍?! 子禛眉头深锁,一声不吭,就那么拉着东方介走进厨房,边往客厅观察边把新买的咖啡豆到进罐子里。 东方介看自家老婆这么愁着眉,无奈凑近替他把早已倒空的包装袋拿走扔进垃圾桶:「怎么了?」 子禛脸色微妙,满脑子全是阴谋论:「我今天早上发讯息给禹琰报备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还真不对劲。」 东方介好奇,边从冰箱拿出几个苹果洗一洗削到盘子里:「你给禹琰报备甚么?」 「实不相瞒,我哥主动要求我替他盯着你哥。」 「他是放心不下我哥?」 「估计是。」子禛咬唇深思:「但他平时都只回给我一个贴图,他今天却回了我一个贴图加一个『谢谢』,然后你看现在,人居然还跑过来了。」 「嗯……有没有可能,人家禹琰真的只是恰好来送个东西?然后就撞见了?」 子禛瞇起眼:「不,没可能,以我多年经验,没这么刚好的事情。」 「少点阴谋论吧,我觉得真的只是刚好。」东方介失笑,削完后往水槽里甩乾手:「你要吃草莓吗?我再洗一盒?」 子禛瞬间变脸,堂堂大男人却靠在东方介肩膀上夹着声音撒娇道:「好啊~谢谢老公~」 东方介耳根有点热,轻咳了声,转头往冷藏抓出一盒草莓就放水下搓起来。 晚饭的时候,禹琰罕见地留下来吃,好像跟从前还没戳破窗户纸时那样。 子禛跟东方介还有祖孙俩大眼瞪小眼,几人眼神交流好一会没交流出甚么东西来,倒是做在对面的事主……难得坐在一起,甚至椅子中间只隔了半个人宽,就那么和谐地靠在一起坐,倒是十分泰然地扒着饭吃。 直到子禛眼看着禹琰收下了东方峙夹进碗里的鱼肉,真的坐不住了,忍不住开口:「你们现在甚么情况?不吵了?」 「本来就没吵。」禹琰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心虚,甚至还转头朝正坐在旁边吃瓜的沐恩婆婆露出十分罕见的温暖微笑:「只是之前疏于沟通,还让婆婆跟着担心了,真的很抱歉。」 子禛在一旁听着,眼都瞪圆了。 挖赛!原来哥可以这么有礼貌的? 「另外。」东方峙闻言也放下筷子,眉眼流露着难掩的喜悦:「我找到工作了。」 这下换东方介困惑了:「你之前不是说你这张脸摆出去没人会要你?」 东方峙笑得嘴都和不起来,手上筷子紧张地在碗里绕圈圈,人甚至看上去有点憨:「当然有啊,我家小琰儿啊。」 东方介一顿,看看禹琰又看看自家亲哥:「禹琰?他僱用哥你?」 子禛差点呛到,被东方介拍背顺了口气:「咳,我哥看上你甚么了?他僱你干吗?」 东方峙笑咪咪:「僱我暖床啊……奥喔……痛……」 禹琰面对其馀三大一小震惊的目光,扶额:「别听他瞎说,是他僱我给他开店。」见对面几人还是几脸懵,禹琰又加紧解释:「就是在巷口外那个转角出租的店面,东方峙把他买下来了,他僱我帮他开咖啡厅,我想把现在在接的一些小零工停了,就专心帮他弄这个。」 就这一上午,他就买下来了?都没有过脑子思考一下的吗? 四人面面相覷,青青看婆婆,婆婆看子禛,子禛又看东方介,而东方介看了眼对面两人然后又看回子禛。 最终,还是子禛打破沉默,代表三人朝禹琰问道:「哥你,那个,你做得了服务生吗?」 禹琰嘴角抽了一下:「你甚么意思?嫌弃我?」 「不是,就是说,哥你说话吧,就是……嗯,你知道的,这样直接面对客人,不好。」子禛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顺带控诉了一下以往被言语欺凌的难受。 「……那我不能去做经理吗?」禹琰无奈:「我以前就是当他助理的,这点小事我能做不好?」 东方介思考一阵,又转头去看了眼自己亲哥那副浸泡在蜜糖里的样子:「哥,你要开咖啡厅,你请禹琰帮你管理,那你呢?在家间着?」 东方峙乐呵呵,憨得不像事事精细打算的前任少宫主:「没啊,我去帮忙端盘子。」 「……」东方介无语:「你瘸着腿,你不跟他一起当经里,你要当外场?」 「那不然怎么办,经营管理我不会啊。」东方峙说得理直气壮:「反正要是我忙不过来就多叫几个打工的来就好。」 子禛忍不住吐槽:「你不会经营管理,那之前你在你们家那公司跟少昊宫都干甚么了?」 「签合约啊。」东方峙笑盈盈:「总裁就只会签合约,难道你不知道吗?」 子禛在心中默默替全世界辛勤加班到爆肝的总裁们喊了三秒的冤,然后就心安理得地替他哥禹琰接受了迎头砸下来的财政大权。 也好,这件事代表东方峙往后有意把财政大权交给他哥掌管,子禛才不管甚么要不要脸的,反正禹琰又不是要私吞,而是要树立他以后在亲密关係中能处于相对安全的地位。 东方峙应该也是想到了这点才会这么决定的,因为说实话,禹琰其实跟子禛自己很像,都想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而既然今天东方峙愿意给出这个主动权,那就欣然接受。 沐恩婆婆见状拍了拍手,特别捧场地给大孙子和大孙媳夹了一块肉,完后特别朝禹琰笑道:「那以后就是一家人啦?小琰?」 没有初次见面时勉强的笑,而是坦然地提起嘴角,将碗里的鱼肉夹入口中一抿,化开的鲜味在口腔蔓延,绽出别样的甜味。 「嗯。」禹琰一笑:「以后请多关照,婆婆。」 「所以你俩现在甚么关係?」子禛吃饱喝足,坐在院子里沐恩婆婆那张摇摇椅上,踢着腿晃啊晃的:「又回归原始了?」 禹琰摇头:「有点不一样,他是老闆,我是僱员。」 「那不是一样嘛……不过,我看你比较像老闆。」 禹琰失笑,却没有反驳。 子禛撑着头,见禹琰笑的开心,嘴上忽然蹦出一句:「哥,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啊,平白就有经理能做,不好吗?」 「那你知道沐恩婆婆安排你俩睡一间房吗?」 「知道啊,没关係,反正我本来就想这样。」 禹琰见旁边没声了,转头笑问:「怎么了?眉头这么皱着。」 子禛斟酌了下,小心问道:「那你跟他现在是甚么关係?」 「大概是人生伙伴吧?」 子禛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不是男朋友,而是人生伙伴?」 「嗯。」禹琰目光描摹着树干上捲曲的轮廓,轻声道:「我想好了,我没办法接受纯粹的感情关係,对我来说,带着利益和目的的爱,才是最真实的。」 子禛想开口说甚么,可看见禹琰眸中映出廊下的暖光,他想了想,最终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也好,这是他哥的选择。 这次不是因为时局所迫,也不是因为情感牵扯。 而是在自主的情况下,对感情这项课题交付的答卷。 也许在某天他会和东方峙一拍两散,也许东方峙哪天不再执着于他了,又也许禹琰哪天厌倦了这种感情。 但至少现在,他们俩都还算享受着这种别样的相处方式。 子禛从摇摇椅上起身,深了个懒腰,抓上禹琰想去落实一下他东方峙财政大权的交付,禹琰表面是翻了个白眼嫌弃他太着急吃相难看,但行动上倒是很老实地被弟弟往屋里拉了进去。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对吧? 番外19、家访之一 陈老师是今年刚上任的国小老师,满怀着对教书育人的憧憬来到了这间国小。 他带的第一个班级是一年三班,小朋友非常吵闹,但是他甘之如飴,没有其他同事那种心力交瘁,反倒是对班上一个叫秦子青的小朋友格外关注。 秦子青小朋友总是喊自己青青,陈老师也非常配合的喊他青青 青青小朋友非常聪明,平时成绩样样顶尖,就是有时候吧……想法有点奇妙。 陈老师正沿着走道来回巡视,经过时看见青青桌上那张小卡片里的内容都写完了,可是却待在那纠结着卡片上的对象该写谁。 嗯?不应该是先写对象再写内容的吗? 忽然,陈老师想到家长联络资料上唯一一个叫『子禛』的名字,脑补过旺,一下悲从中来,看着这孩子越发觉得可怜。 唉,单亲家庭,也不知道这秦的姓氏是不是妈妈的,看来这爸爸也是个痴情人,估计是因为孩子妈不在了就让孩子跟着妈妈姓吧。 陈老师缓和了下情绪,弯腰格外温柔道:「青青,你想到要写给谁呢?」 青青皱着眉头苦思:「不知道,我没有妈妈。」 陈老师心头一酸,立刻出手摸了摸头孩子圆溜溜的脑袋瓜:「没关係,那青青家里有奶奶吗?」 青青心想自己只有婆婆,没有奶奶:「没有啊。」 陈老师更心疼了:「那你家里有没有阿姨或姑姑?」 「也没有啊。」青青满脸自豪:「但是我有大爸小爸叔叔哥哥和婆婆。」 陈老师闻言,瞬间意识到自己想错了,为了避免小朋友以为他对同婚家庭有意见,便立刻纠正了说法:「那你可以写爸爸……」 「不要,大爸小爸都是男的,我也想写妈妈。可是我没有,怎么办啊。」 「呃……那你写婆婆?」 青青一本正经地指着小卡片上早已写好的那三串感人肺腑的注音文:「但是婆婆不像妈妈,婆婆像妹妹,她还会偷吃蛋糕,跟我这里写的这些不一样。」 「可是我哥哥也是男的啊。」 陈老师苦思片刻,最后挤出一点灵感:「那你叔叔有没有老婆或女朋友,就是你有没有婶婶……」 青青疑惑地眨眨眼:「但我哥哥就是我婶婶啊。」 此刻,陈老师经歷了他教学史上第一个头脑风暴。 多么美满的家庭啊,是他擅自多想了。 然后,下一刻,陈老师眼睁睁看着天才小朋友青青眼睛一亮,宛如脑袋上冒了个电灯泡般,下笔有如神,在「亲爱的」三个大后面加上了个「妈妈」。 陈老师眉头抽搐了一下,他很想问你不是没有妈妈吗,可这样问好像显得很没礼貌又伤人,但是他快憋出内伤了,斟酌了下还是提出疑问:「这个卡片是要送出去的喔,然后老师想要听你分享对方收到是甚么感受的喔。」 「喔我知道啊。」青青小朋友皱眉:「老师,我不会敷衍你的,你放心。」 陈老师尷尬了下,又问:「那小青青想要把卡片送给谁呢?」 「嗯……嗯?」陈老师卡壳了一下:「这位王阿姨常常帮忙爸爸们照顾你吗?」 陈老师忍住吐槽,继续扮演着温柔和蔼的老老师:「那为甚么要写给王阿姨呢?」 青青一脸天真无害:「因为他是王佳佳的妈妈啊。」 陈老师压下性子,深吸一口气:「可是那是人家佳佳的妈妈,不是你的妈妈喔。」 没想到青青小朋友居然反过来指责:「可是他是妈妈啊,这卡片上写的不就是要给妈妈吗?老师,你出作业不能这么随便喔,厚,你连对象都搞不清楚。」 某人拳头一下就硬了,邦邦硬。 陈老师绕不过青青神奇的脑回路,只能让他做完卡片,再传了讯息通知要去做一下家访,得到对方同意后放学就陪着青青小朋友一路走回他家。 青青的爸爸……至少就他所知,是有登记在侧的那位叫子禛的爸爸,听说是在附近警局任职,平常下班时间不固定,陈老师也只有小朋友第一天上学时见过那么一次,其他时间都是用打电话的。 现在回想起来,每次打同一支电话那接通后对方的声音好像跟第一次见到时不太一样,本来陈老师还觉得是自己错觉,现在看来实际上接电话的可能就是青青的另一位爸爸,更甚至可能连这手机号码都是那另一位爸爸的。 到了四合院,陈老师好奇的左看右看,就见青青小朋友自己跑进其中一侧门里,轻车熟路开了门邀他进屋。 可没想到刚踏出一步,眼前就飞来一根拐杖! 陈老师瞬间发出少女般的尖叫,然后眼睁睁看着那根拐杖就停在自己鼻樑前一毫米处,被旁边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接了下来。 「小琰哥哥。」青青嘴甜道,抓着吓傻的陈老师往禹琰面前推:「这是我老师,他说要来做家访。」 「不好意思啊,陈老师,我刚刚在修理人。」禹琰朝陈老师礼貌性笑了下,低头又朝青青嘲讽:「小屁孩今天嘴这么甜?想干嘛?让我替你说好话?」 青青嘿嘿笑着搓了下鼻子,又往禹琰身后那扇敞开的门瞧:「叔叔呢?」 「不知道,应该就趁刚刚那下溜进去了。」禹琰把手上的枴杖放下,微笑地朝陈老师伸手往里请:「老师您先进来吧,青青他两个爸爸要晚一点才会回来。」 陈老师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生怕下一秒这人也会把甚么砸到他脑门上,他进屋时小心看了眼神态自若的禹琰,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恐惧。 人不可貌相啊,青青好像说这个哥哥其实是他婶婶,那难道刚刚闪进房门里的那个人影就是他叔叔吗? 这是怎么样的家庭状况才能训练一个男人如此机敏地闪过急速飞来的枴杖啊! 陈老师被禹琰笑瞇瞇地请到客厅沙发上,看着对方笑咪咪地给自己倒水,整个人如坐针毡,眼神求救般地望像刚刚来时的四合院大门口。 呜呜呜!他是不是不该来的? 电话里那个声音超温柔的家长呢?快回来救人啊! 番外20、家访之二 漫长的三十分鐘,坐立难安的陈老师愣是像过了一辈子,直到四合院墙外传来车声,他屁股坐底下那根绷直的筋才终于松了下来。 不过松下时那筋还往回弹了一下,害他脚都麻了。 陈老师用力槌了两把麻掉的脚筋,然后立刻挺正坐好,看着那门口开了,看着那两个贴在一起的影子探出墙外,看到那一隻鞋子从门边露出了一点…… 然后那门后传来一声惊呼,刚探进来的头搜地一下子就缩回去了。 这是怎么样?发生甚么事了?在门口踩到东西了? 陈老师偷摸摸靠近,而跟在他身后时刻观察情况的青青也躡手躡脚跟了上去,两人一起扒在门框边偷听,奈何不远处那两个人影背对着这里,说话声音也太小了,听不清是在说甚么。 而这头,子禛刚要踏进门、看见那一尊陈老师坐在那等就瞳孔地震,连忙拉着还没来得及冒头的东方介就往旁边撤走,在东方介疑惑的目光下大喘了口气:「完了……我忘了……」 东方介安抚似地捏了捏他的掌心,可又回头往门口看时又立刻被子禛长住后脑勺逼着他低下头来:「怎么了?家里有甚么吗?」 「小孩他老师来了。」子禛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求助的目光。 「陈老师?」东方介又想回头看,却又被子禛按住脑袋动弹不得:「那又怎么了?不能见吗?」 「不是,只是,你……呃……」子禛话憋半天,才找了个破理由:「你这张脸谁不认得你是东方介?你被认出来怎么办?」 东方介努努嘴:「那你这脸比我更显眼,你还干过几件『大事』呢,可你上次都去参加家长会了,你不也没事吗?」 子禛绕了一大圈话辩解道:「那我的身分资料本来在东瀛就是被藏住的,当初会盟又不想大肆宣扬我们的身分所以也没有暴露,其他人看我脖子上这块印就只知道我是东瀛人不会知道是甚么少主,可你不一样啊!你们东方家三兄弟都是上过报被人认过脸的,但凡关注政局的人谁不知道你跟你哥这长相?你以为你哥让我哥出面替他管咖啡厅,然后他自己摀着张口罩在那里做小服务生是为甚么?」 「别偷换概念。」东方介无奈:「而且你要这样说,那当初那张曝光我们关係的照片不也……」 「哎呀那张拍不清楚,而且我现在头发留长眼镜一带,照片又被我封了,那我当然不会被认出来啊?」 「那你刚去跟我警局报到的时候不就已经被认出来了吗?」 东方介叹了口气:「我到底为甚么不能见陈老师?平常不都是我替你接他电话的吗?」 子禛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东方介觉得奇怪,硬拉着对方大大方方往门前走,一转完就看见早早等在门前打招呼的陈老师,便礼貌地笑着回道:「您好,陈老师,我是……」 「啊啊啊啊啊啊──!是你!是你!居然!你们!啊!对!我应该要认出来的!啊啊啊啊!」 东方介看着眼前脸兴奋到红成一团好像快要背过气去的陈老师,疑惑地回头看向摀着脸不想面对的子禛和下方嘴张成o型的青青小朋友。 见陈老师快要晕过去了,东方介连忙跟子禛一人扛一条胳膊把人先拖回沙发上靠好,等陈老师缓过来后又让青青给人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陈老师喝了一口水,深吸一口气,目光蹦一下投射出兴奋的光看向两人,红着脸激动道:「我还想说呢!名字都长一样就那么奇怪!我就想你老公一定是二少爷!结果你不承认,我看你否定的那么严肃我还以为我真认错了呢!原来是你害羞啊!唉呀!别害羞啊!啊啊好激动啊怎么办!居然又见到真人了!呜呜呜!三生有幸啊!我上辈子一定积德了──!」 子禛扶额不想见人,而东方介听着陈老师这叭叭叭说了一大堆,才总算从字里行间稍微理清楚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起因就是当时子禛代表去参加家长会时,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头发还放下来了,但因为男人的肩宽在眾多妈妈们之间太显眼,所以陈老师看第一眼就注意到,看第二眼就眼尖地直接把人认出来了。 只不过子禛当下不但没摘口罩,还押着声音不承认,语气相当之疏离。 是的,那两位偶像就是子禛和他家小小介,这其中的渊源,就是还是当初那个他们在当维和官、透过镜头给大眾展现甚么狗屁好形象的那段时期,子禛为了製造不在场证明让手下帮忙演一齣戏让自己受伤那次,而当时那位从头到尾在旁边观战的摄影师──就是如今已经转行的这位陈老师。 「哎呀!当初从镜头上看见您那副英姿!英雄救美啊!太帅了!」陈老师说着眼里满是幸福,身体激动得快要扭成麻花:「那一下真的好帅啊!看着两位互相配合解决事情,最后又负伤公主抱离开,唉呀!怪我当时没品出味道了!回家翻记忆卡才发现好多小细节啊!啊啊啊!太甜了!虽然你们害我那一场工资没有了!但是从那天开始我就决定嗑你们两个的cp了!结果后来你们真的发了那个照片!喔喔喔!是真的啊!我嗑的cp是真的啊!」 东方介尷尬地陪着笑,但脑中对于这位摄影师实在没什么印象。 主要是那件事都过去三年了,而且当时他精神好像有点不清楚,只顾着把子禛先带出去再说,根本没注意甚么摄影师不摄影师的人。 但这事不提就算了,一提,子禛就想起自己演戏演一演结果最后自己真的晕在东方介怀里那副狼狈的样子。 耻辱!真是耻辱!他这辈子算计人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 「好了,打住,以后这些事情不要再讲了,我们……我们想要低调点,可以吗?」子禛打断兴致勃勃的陈老师,见陈老师住嘴委屈地喔了一声,子禛无奈轻咳了声转开话题:「那个,老师今天来拜访是有甚么需要说明的吗?」 陈老师礼貌接过旁边东方介从桌上拿来的苹果盘,闻言神情立刻转换为身为教师的正经模式:「是这样,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认为子青比同龄的孩子还要聪明,但就是这个待人处事好像有点跳脱常规,思维模式有点奇怪,所以这边希望两位家长即便日常生活忙碌,也要配合我进行一些常识上的教导。」 子禛和东方介对视一眼,代表开口问道:「请问我们家青青做了甚么吗?」 「啊,是这样,这次学校课程安排製作母亲节卡片,顾虑到每个人家庭情况不同,我已经明确指引过青青说他可以把写卡片的对象转变为两位爸爸其中一人或是平常照顾他的长辈,可是青青他非要写他隔壁桌王佳佳的的妈妈,说是……呃……说是那才是妈妈,还说我教学不严谨,居然让他把母亲节卡片写给妈妈以外的人。其实这种情况已经好几次了,像上次他铅笔用钝了我让他削铅笔,结果他直接从铅笔盒里拿出一块石头说要把铅笔尖磨出来……」 两位爸爸闻言齐齐沉默了。 旁边一边偷吃苹果一边偷听的青青感觉气氛不对,立刻起身想开溜,却被子禛眼极手快地拎了起来。 「好的,谢谢老师,我知道了。」子禛这边笑咪咪的说完,转头脸色一遍,抄起竹子就给青青娇嫩的小屁股来了一顿竹笋炒肉丝:「臭小子!我让你捉弄人!你是去上学的!不是去玩老师的!你就算玩也给我玩的别这么明显!」 陈老师愣愣地想伸手阻止,却被东方介塞过来的带苹果的叉子把动做给他挡了回去:「不好意思啊,是我们家小孩调皮,你放心,他的脑子没有出问题,就是爱捉弄人,让老师费心了。」 陈老师顺从地喔喔两声,下意识啃了一口叉子上的水果,看看正被子禛拎在手上打屁股、吱哇乱叫的青青小朋友,又看看在旁边一脸宠溺(?)地望着子禛教育小孩的东方介,心里那股嗑糖的魂又冒出来了。 哎呀!好兇悍啊!符合他对美人受的想像! 喔喔喔!还有二少爷这表情!太对了!年下攻的温柔!啊!他死了! 番外21、扫墓 「嗯?华宗不是说他们这周末要去爬山吗?」 子禛摆摆手,开了门下车,往门口处的石围篱望过去:「没有,他改了,我们家小祖说要先去淥城找一下连兴杰。」 东方介拔出车钥匙出车外,转身到后座把花捧出来:「他找连兴杰做甚么?」 「叙旧吧。」子禛神祕一笑:「小朋友嘛,在一起玩没什么不好的。」 「怎么感觉你这话不对劲?」 「我怎么知道,可能就是……某个小朋友把人家直男兄弟当情敌了吧。」子禛偏了偏头:「走了,进去吧。」 没有甚么特别的排面,就是一处平静、小池塘边栽着一棵松树的墓园。 其实按理说,周文渊是受刑而死,不该有块墓地专门祭奠他的,但是因为子禛后来又使了个手段,所以最终还是把他的遗体留在这葬下了,只是为了避免有人做乱,所以并没有刻上周文渊的名字。 周文渊这人,活着时遭程和奕惦记,怕他把秘密洩漏出去,但死后,人的意识消散了,精神不復存在,自然没有必要像对精神那样,再进行一次彻底的销毁。 反正不过是一具终将腐烂的肉躯,若是想要,就拿去吧。 子禛沿着石阶往下,走到第三处台阶,转身,走过四个奉满鲜花的墓碑,来到一处墓前。 碑前供着一束白菊花,就那么乾乾净净的插在土红的花瓶内,碑前还算乾净,有人定期打理的痕跡。 「有人来过?」东方介轻声问道,将手上的花束置于碑前,随着子禛一块盘坐在前面的砖地上。 子禛摇头:「没有,是我在这存了点积蓄,定期匯给园方,让他们帮忙定期打扫和奉花。」 东方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挨着子禛坐在那。 两人膝头靠拢,像是轻柔的依偎。 「他是我的老师。」子禛望着眼前这块只有寥寥几行生卒年的刻文,轻声道:「他叫周文渊,他教的是歷史,平常在学校是他管着我,算是……代替程和弈管着我吧。」 「是程和弈的眼线吗?」东方介这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对,立刻改口:「抱歉,我……」 「没事,他确实是程和弈的眼线,但是他对我的照顾,有一半是真心的。」子禛偏过头靠在东方介的肩上,把玩着东方介放在膝前的手:「在那个时候,只要对我有一半的真心,就是难能可贵的人了,譬如禹琰,譬如小宗小祖,又譬如老师──他救过我几次,也引导过我几次,然后,死在了我将要毕业的那一年。」 「坦白说,我那时跟程和弈说要修教育学程,也有点赌气的成分,满脑子就想着我至少得替他把教书这件事继续做下去,替他在教育界搞出一点名堂来。」子禛低笑:「虽然我目前为止所有的成就还是跟教育没什么关係,但毕竟也是有点成就了,当初老周在意识还清醒时,他就跟我说过,哪天我要是功成名就了,就来他幕前给他献个花通知一下。」 子禛抬头蹭了蹭东方介的下巴:「说到这,你知道我老师墓碑之前在哪里吗?」 东方介握紧他的手,满眼心疼:「哪里?」 然而子禛却笑咪咪,那眼神还含着股恶劣的坏:「在海边那颗大石头上,但是后来我把老周遗体搞到手了,就想换个地方给他换过来这,要不然那里天天有小狗撒尿,滋味着实不太好受,我怕老周在地里睡不安稳,哪天被那味熏起来会跳着脚过来找我报仇。」 刚激起的心疼一下就灭了。 东方介满脸无奈,看着子禛拍拍裤子上的小石子站起身:「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 「去吃甚么?」东方介牵住他的手,边走边提醒:「你不能吃油炸的,你昨天偷吃我买给青青的冰棒胃还不舒服了,今天不能再吃刺激性的食物。」 「知道了知道了。」子禛笑着抱紧东方介的胳膊,拉着他一晃一晃地往墓园外离开:「请你去吃老周以前带我吃过的那家粥店,他到现在还开着呢,只不过老闆换成老闆娘他儿子了,但手艺应该没什么变,那生意还是很好,我要带你去我还得提前订位呢……」 番外22、醋意 郑家店铺内,时鐘滴答转,两个不怎么相熟的人坐在板凳上,一个有些侷促,一个故作大方。 但是很明显,此刻故作大方的华小宗显得有些焦躁。 最终是连兴杰崩不住,轻咳一声,努力想跟对方热络起来:「那个,你就是小棉袄……不是,呃,你就是华、华宗?是吧?那个,就是方祖他借名字来中原办事的那个竹马兄弟?对吧?」 却不想华宗皱了下眉:「你刚刚喊我们家小祖甚么?」 「呃,没有,我就是以前我们跟组长,啊就是介哥,还有那个子禛哥,那个我们以前都是同一组的,所以相处就是那甚么,比较融洽,就取了点外号,哈哈。」连兴杰这个大直男不太懂,但是本能感受到一股敌意,只能乾笑两声从位置上蹦起来去小厨房冰箱翻饮料:「那个,我这有可乐,你要不要喝啊?」 「不用了,我们等等『一起』回家时我们自己就可以去买。」 连兴杰手都抓起一瓶可乐了,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能拿出来扭开往自嘴里灌,一边小心地瞧着这位叫华宗的那明显烦躁的后脑勺脑内风暴。 不会吧?该不会这个叫华宗的跟方祖的关係……也是跟介哥和高子禛的关係那样一样?是情侣吗?原来当初他们组里这么多男同吗? 连兴杰想着享着也不敢离开厨房坐回去,免得还得继续跟华宗眼瞪眼,就靠在小吧檯边猛灌可乐,把自己灌了一肚子二氧化碳肚子胀的特别难受。 终于熬到刚刚被支开的方祖买完冰回来,连兴杰刚要下意识又使出直男衝撞撞上去,抬眼就看见华宗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立刻吓得钉住了脚步。 妈啊!差点忘了!早上刚见面他那一撞上去,这位竹马兄弟整个人脸都黑了!这些男同的占有慾都这么可怕的吗! 是以,连兴杰就只能那么站在原地抓着空掉的可乐瓶子,特别「爽朗」的笑了两声:「唉呀!辛苦小……小祖了啊!辛苦辛苦快坐……」 可一回头瞄过去,发现华宗瞪得更狠了。 不是!他连喊小祖也不行吗?这位兄弟对他意见怎么这么多啊! 方祖提着一袋冰棒左看右看,这会终于看出又是自己家竹马在吓人,额角抽了下,立刻上前用袋子往竹马脸上狠狠冰了过去:「你瞪人家干甚么?你眼睛大?」 「嘶──!」华宗立刻可怜兮兮地搂住方祖的腰,还炫耀似地抱着他摇了摇:「别冰我~我脸疼~」 方祖脸一红,边推边把手里的袋子往华宗脸上堵:「松手!这是在外面!」 「唔~你别往我脸上挤~我脸太烫了~冰会化掉的~」华宗说着就把方祖手上的袋子提开往旁边桌上扔,然后继续抱着怀里的人又磨又蹭。 「你声音正常点!别喊得这么噁心!」 连兴杰没眼看,默默溜过去从袋子里拿出一根带有爱情酸臭味的脆皮冰棒,又溜回旁边喀拉喀拉吃了起来。 嗯,真酸,但往好处想,这些男同在一起了,男女婚姻市场上的缺额就多了,兄弟们这是在帮他降低他脱单的难度呢,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然后,下一秒,门铃响了。 连兴杰无视旁边腻歪的小情侣,边啃着冰棒边跑去开门,没想到一推门一个大礼盒就挤倒了脸前,来人居然是前阁主李临和他家的小元长老。 李临就在小女友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而小女友元翎则是笑瞇着眼进门,刚要打招呼就越过连兴杰看见店里腻歪的两人,立刻惊喜道:「哇!正好!本还我跟李临姊还想来找郑昊壬那傢伙的,现在好了,他人虽然不在,但倒是又多了几个人,不然……我们今天一起吃烤肉吧!前阵子那谁来巴结李乐阳送了好多礼盒呢,正好大家都在就一起帮忙清一清吧!嗯?连兴杰你站那干甚么?」 「啊,没什么。」连兴杰心如死灰地提了下嘴角,啃掉手上的最后一块脆皮雪糕,就举着一个空棍子转身往门外走:「我出去给你们买酱……」 「欸不用!这礼盒里有附……」元翎手伸出去没来得及喊人,连兴杰就丧着头走出去了,她困惑皱眉,抬头看着身后笑咪咪的李临:「他怎么了?不开心吗?」 李临看了看店里一脸无奈的方祖和饜足的华宗,又看了看自己怀里这个显得特别傻愣愣的小女友,只是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嗯,可能他觉得自己太亮了吧。」 小元长老表示不懂,但是小元长老尊重。 就这样,两对甜蜜蜜决定一边等着外面孤苦伶仃的连兴杰,一边在院子里组起了烧烤架子。 只剩可怜的直男兄弟在外面超商买着烤肉酱,一边对着满脸厌世的超商店员发自内心的感叹。 这个世界对直男真不友好,这年头不只男的跟男的在一起,连女的跟女的也在一起啊! 呜呜呜!谁来给他们这些可怜的臭直男一个温暖的家啊!谁来都好啊! 番外23、甜心 「喂,那个,就是说,能不能……」 华宗把假肢晾在床边,半个身体几乎快贴到正坐在床前埋头用电脑的方祖身上去了,可话音越说越小小到后来稀哩咕嚕糊成一团。 方祖边弄文件还得边分神去听他在说甚么,听到后来那声音简直像蚊子一样在耳边绕,他实在受不了,只能盖起电脑转头关心道:「怎么了?你嘴张不开了?」 华宗眨眨眼:「啊?你有在听啊?」 「……」方祖捏了捏发疼的眉心:「是,我在听,所以你到底想说甚么?」 「那就是说……」华宗一把揽住方祖的腰,把连埋在他胸口狠狠蹭了几下,又紧张地清了清喉咙,这才小心开口:「我们能不能做?」 华宗一脸靦腆:「瑟瑟的事情。」 华宗一愣,看着又把电脑打开继续奋斗的方祖,心头不禁泛起一股酸意。 他想过小祖可能会脸红,可能会结结巴巴,可能会嘴硬推託,可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 一点犹豫都没有,就那么拒绝了。 难道、难道之前的告白都只是说说的吗? 华宗心中一凉,随即漫起一股恐慌。 不,不对,该不会、该不会……一直只有他自己以为他们俩在交往了吧?! 抱都抱了!嘴都亲了!难道他家方小祖还想要当渣男不负责吗?! 这想法刚落地,华宗立刻凑上去往方祖脸颊狠狠亲了一大口。 方祖脸颊一痛,堆开华宗摸了摸脸,感觉那里好像有个糊着口水的牙齿印,深吸口气:「华宗,你欠打吗?」 华宗委屈:「那你给我亲亲。」 「那你工作完给我亲亲。」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方祖敲键盘的声音。 华宗在那等的心焦,好不容易等到方祖再度闔上电脑,华宗美滋滋地主动凑上去找亲,却只感觉脸上向封拍过一样被很敷衍地贴了一下,然后方祖就下床洗澡去了。 说好的饱含爱意的亲亲呢? 华宗晴天霹靂,瞬间些洩了气,磨磨蹭蹭地把自己的假肢安回去,然后又磨磨蹭蹭地坐在浴室门边满脸灰暗。 半个小时后,方祖穿完睡衣后边擦着头发浑身热烘烘的出来,刚踏出门槛就差点踢到在一旁阴鬱画圈圈的华宗小朋友。 方祖刚想开骂,却见华宗仍低头画圈圈,半点都没有像往常般抬头撒娇的意思,神情微愣,又想到自己刚才那一连串的敷衍情境,心里忽然有些愧疚,便抓下头上的毛巾蹲下身,略为粗暴地挑起对方的下巴,心一横,偏头就把唇往人脸上撞了过去。 却没想到下一秒天旋地转,方祖整个人被带到了地毯上,刚洗完澡红润润的唇立刻被某条大狗获住、舌尖被对方富含技巧地挑弄,捲入湿热的口腔,挠刮着敏感的内壁。 方祖挣扎地想要推开,可舌尖上不停传来密密麻麻的快感,他越推力道越弱,最后整个人像是泡进了糖罐子里,手脚都被泡的软呼呼的,被华宗用膝盖顶住后腰打横抱起,直接被扔进了软呼呼的被窝中。 方祖茫然间听见假肢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一双手附着薄茧的手就着么刘巧地从自己衣襬下鑽了进来:「等……等一……」 「小祖。」华宗鼻腔内还带着一点刚刚哭过的馀韵,声音哑着,眼眶红着,就那么心碎似地埋在他胸前那么瞧着他:「你为甚么不想给我?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就嫌弃我,是不是讨厌我,你是不是只是可怜我,所以才愿意和我接吻的?」 方祖见状立刻反过来露住对方,慌乱地拍着华宗因为难过一抽一抽的肩:「不是!我、我从来没有嫌弃你,我不是不愿意做,我也、我也喜欢你的,只是我还没准备好……」 「真的……不可以吗?」 方祖看着男人整个人脆弱地趴在自己怀里,眼睛鼻子都哭得红通通的,而其中那条没了半截的腿甚至还在拼命地往内挤入自己的领域。 方祖被他弄得也有些眼热,情绪一上头,便翻身将华宗压在身下,反客为主往他唇上啃了过去,又让那双手往自己松垮的衣襬下长驱直入。 「那就一次……就一次……」 方祖嘟嚷着,心疼地轻抚华宗的后脑,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享受着从那双手上带出的……奇妙的异样感,好像是他将所有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对方,在他的迎接下,将对方的物件纳入体内深处,融为一体…… 隔天清晨,方祖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目光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转头看向旁边光着膀子睡成猪的华宗,狠狠一脚把人踹下了床。 华宗唉呦一声,刚摔醒就又故技重施趴在床沿朝方组装可怜,可奈何他家小竹马看都不看他,转身就扶着腰往浴室走去。 「小~祖~你理理我嘛~」 华宗刚一撒泼,方祖就顿下脚步,扭头红着眼尾瞪了他一眼:「再喊!以后再也不让你做了!」 华宗眨眨眼,就那么趴在床尾歪头看他:「可是你昨天明明也很舒服。」 方祖攥紧小拳拳:「……」 方祖耳根通红:「……」 「闭嘴!」方祖羞到语无伦次:「去穿衣服!你这像甚么样子!」 骂完后,碰地一声,便关上了浴室的门。 独留一隻笑到歪掉的华小宗趴在床尾,笑够后才满脸饜足地爬过去把掉在地板的假肢抓过来套上,然后心情颇好地往楼下去做早餐了。 番外24、经验 「所以……你买这个做甚么的?」 店舖外,方祖慌张地摀着自己刚提出来的塑胶袋,见到面前脸如锅底黑的亲哥,双颊不禁蒙上了一层羞耻的红。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某位竹马又按着他来了一整晚,本来华宗是想要在事后帮他擦个药,但方祖当时早就从快感的漩涡中清醒了,拽紧裤腰死活不肯擦,华宗只能暂且作罢。 至于大清早刚要起床,方祖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给他脱裤子,睁眼一看是华宗手上拿着药要给他擦,方祖咻地一下又把人踹下床了,说甚么就是不让碰。 所以直到中午时,方祖自己开始觉得那不可言说的地方不舒服了,但又不想拿家里那条药膏擦让亲爱的竹马笑话,所以就趁着溜湾的功夫自己偷偷跑出来买点「保养品」。 结果这一出门,就碰上了亲哥。 而身为亲哥的子禛见到他买这东西,又看他那不正常的姿势,恨铁不成钢。 为甚么?为甚么他们一家都受! 不可能!难道就没有攻的吗!华宗那样不是很好扑倒吗!为甚么他们家小祖还是给人压的那个?!! 子禛一路将抱着「保养品」的方祖拎回家,直到进家门后,看向一旁在那餐桌上插着水果悠间地吃着的禹琰,投以悲愤的目光。 「?干甚么?」禹琰正嚼着某人削的水果,忽然感觉到身侧投来凉颼颼的目光,抬眼一看就见方祖小朋友委屈地抱着东西在那,便又将眼神投向后面跟着的那个满眼悲壮的子禛:「怎么?小朋友做错事惹到你了?」 「哥。」子禛瘪着嘴问:「你也是那个吗?」 「……」禹琰额角轻抽了下:「这很重要?」 「重要啊!」子禛话刚出口就又拐了个弯:「我、我是不一样!我是因为爱我们家小小介,所以才愿意照顾他的!我可以承受那甜蜜的负担当下面那个!但、但是我们家小祖!不行!他不可以!」 方祖闻言在自家哥哥手上弱弱出声:「我其实也不排斥……」 「不行!你这样怎么振兴我们家的威严!」 方小祖不敢说话,眼一闭头一低,乾跪地从亲哥手上溜走跑进浴室先去保养自己的小菊花。 禹琰则看向还在小崩溃的子禛,斟酌片刻才回:「我跟东方峙的话,本来是轮着来的,但自从他到寧川后……最近的一次是我压的他。」 子禛闻言两眼放光,欣慰地拍了拍禹琰的肩:「我们一家的攻气就靠哥你撑着了。」 「……」禹琰无言,是也不用这么激动。 不过禹琰回头吃着水果时又想了想,好像自己第一次反推东方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是这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被强迫的不甘心,所以禹琰当时用血脉令对方屈服时,确实有种反过来强迫对方的快感,就像是报復一样的洩愤。 但是到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之前耍的阴招有了成效,又或者是东方峙性情大变,所以以往立场对调,他反倒成了主攻的那一方。 不过现在做了上面那个,却没有以往那种在报復的感觉。 只是觉得舒服,所以就做了。 估计是他自己的心性也有了些转变吧。 浴室里,方祖一番手忙脚乱后终于反着手擦到了自己红肿不堪的地方,胡乱涂抹过后感觉稍微好些了,又坐在马桶上小心地晾了下自己痠痛的屁股,随后才套上裤子拿着药出去。 然后他一出去就看见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华宗正规规矩矩地跪在浴室门前。 估计是看他出去这么久,就顺路找来了。 方祖微愣,下意识就把手上的药藏了起来,抬头却见子禛一本正经地站在那扯着嗓门教育道:「以后你不论如何得帮小祖擦药!知道吗!」 华宗大声回復,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是的!禛哥!」 「不管他害羞还是怎么的!一定要在他下床前把他裤子扒了给他擦!知道吗!」 「要是他敢跑!你就把你的腿拔下来扔到他面前!知道吗!」 「是──!」华宗卡壳了下,有些委屈地摸了摸自己跪贴在地上的义肢:「哥,这不行,我这义肢很难拔,一下太用力会擦伤,到时候小祖还得反过来给我上药。」 子禛斟酌了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便大度地点点头:「好!那你就把腿横在他前面不让他走!知道吗!」 华宗重新跪正,喊得更大声了:「是的!禛哥!」 方祖瘪了瘪嘴,却直接弯下腰去把华宗从地上掺扶起来。 「别这么跪着,等等你又得磨伤了。」 华宗听见小竹马心疼的语气,心里满满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方祖的头,紧接着一阵茶香四溢的话就那么顺嘴飘了出来:「放心,不会的,只要以后你乖乖让我给你擦药,禛哥就不会再让我跪着了。」 方祖闻言立刻搂住「娇弱」的竹马,哀怨地看向子禛,好像对方做了甚么坏事。 子禛今天第二次恨铁不成钢。 他的亲弟弟啊!耳边吹两句就被充满茶味的竹马带跑了!以后还怎么振夫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