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探胡大发》 第1章 有鬼 “你终于来了……”一个老头虚弱地坐在半旧的灯芯绒沙发上,仿佛每一次喘息都剧痛无比。 许久,晦暗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只有冰冷的沉默,在等待着他慢慢死掉。 “自从那件事之后,我无时无刻不活在悔恨中,这几十年来,我一直努力做一个好人……” “哐!”房门关上了,好像是风,也好像是有人离开了,老头青筋暴起的手在半空中抽搐着,突然,重重地垂下了……窗外,飘来一阵歌声,吴侬软语地哼唱着:“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 这是一个冬天的黄昏,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下过雨雪,这对于在冬天一贯湿冷的江南并不正常。夕阳的余光依然有些晃眼,街角是不是传来葱包烩的香气,油滋滋的,酝酿的着晚饭的前奏。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在一栋老居民楼前徘徊,似乎完全没有吃点心的心情。这是临州市区仅剩的几个老小区之一。由于不在马路边上,连立面整治都没有,依然还是生灰色的水泥外墙,挂满了经年的水渍和污垢。男人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纸条,眉头紧锁。他把纸条塞回了兜里,蹲在楼梯口抽了一根烟,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身走上了黑漆漆狭窄的楼梯。 他敲了敲201室生锈的防盗门,里面的门开了,探头探脑出来一个圆脸的男孩,十七八岁的模样,细声细气地问道:“你找谁?” 男人有些怀疑,这实在不像他要找的地方,问道:“我想找一下胡大发先生。” 男孩“哦”了一声,就把他放了进来。 男人走进了房间,他有些讶异地打量着房间的四周。房间面积不大,但是却被装修一新,各处都很明亮整洁,和外面的环境完全两样。所有的家具都是实木的,看起来价格不菲。一个瘦瘦的老头坐在靠窗的写字台边,看着报纸抽着烟,拿眼睛瞥了一眼刚进来的人,也不打招呼。 男人估摸着,这个老头就是他要找的人,赶紧上前,问道:“胡先生,我是刑警大队的余队让我来找您的……” 老头看看他,依然还是没理他,这让男人有点恼火了,刚要发脾气,就听见身后那个男孩用很秀气的声音说:“你对你妈的死有疑问是吗?” 男人转过身,说:“余队和你们联系过了?” 男孩很轻蔑地说:“余小斌没和你说吗?我没有电话的。” 男人纳闷了,问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男孩没有马上回答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只精致的陶瓷杯子,青绿色,上面还画着一朵莲花。他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你戴着黑袖套、白花,明显家里有亲人去世了。另外你衣领里若隐若现挂在脖子上的白棉绳,按照某些地方的风俗,应该是至亲才会带。虽然戴孝中,你衣服依然整洁,但是你手指粗糙,胡子刮得乱七八糟,说明你本人是个粗人,衣服是你老婆给你打理的,所以去世的不是你老婆。另外,你从进门到现在思路清晰,表现冷静,应该也不是你的小孩遭遇不幸。虽然很残酷,但是,确实父母去世,和子女去世,受到的打击肯定是不一样的。那么这样只剩下爹妈或者岳父母,但是,岳父母的事情,就算你没有小舅子,你老婆也肯定会和你一起过来。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是你爸还是你妈,这个呢,我就有点猜的成分了,你刚才和老姚说话的态度,他的年纪和你爸差不多,一般如果你父亲刚去世,看到年纪相仿的同龄男性,多少会有移情的表现,但是你的情绪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有些理性的客套。我估计你小的时候你爸就去世了。所以剩下的,就是你妈了。你说你是余队介绍过来的,那肯定又是那种他们没有证据能够给你立案侦查,你对你妈的死因又有疑问,所以找到我了呗。哎呦,你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破纸条,明显就是余小斌的风格啊,这个邋遢的男人,也不备个像样的便条!” 男人被他彻底说懵了。老姚呵呵笑了两声,对男人说:“他才是胡大发,你不是第一个搞错的。” “可是,可是你看起来太年轻了?”男人已经一头雾水了。 老姚露出一口被烟熏得黄黑的牙,笑嘻嘻地说:“你以为他才多大,他也三十啦!” 男人不可思议地又大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孩”,确实,虽然个子不高,皮肤也白皙粉嫩的,但是神态自若的样子,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该有的。 男人正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从里屋又走出了一个女孩,很嫌弃地说:“老姚,你也不问问他做了多少面膜,能不嫩么?”女孩一身粉色的毛衣和裙子,栗色的卷发上一个夸张的蕾丝蝴蝶结,加上又长又卷的睫毛下忽闪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漫画里出来的人物。 “苗苗你不要吵,我们要说正事了。”胡大发打断了姑娘的说话。姑娘也没有生气,蹦蹦跳跳去给这个到访的男人倒水了。 “我怎么称呼你啊?”胡大发一边招呼男人坐下,一边问道。 “曹新贵。”男人回答道。 “好吧,那说说你的事儿吧,你妈妈发生了什么?” “我妈是被鬼害死的!”曹新贵有些激动。 胡大发眯了眯眼:“鬼?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他笃定地说。 曹新贵肯定地说:“是真的!我妈死之前告诉我的!” 第2章 接活儿 曹新贵接过苗苗倒的水,水里放了两粒黑黑的东西,看起来像老鼠屎一样,但是却有一股奇香,曹新贵喝了一口,顿时觉得心旷神怡,连日来的烦闷、焦躁和悲伤仿佛都被这香气赶走了:“这个水真好喝……”他喃喃着。 “那当然,极品的香雪兰好嘛?”苗苗抿了抿嘴,摇头晃脑地说。 “好了,喝了我们的好茶,你把事儿从头开始说说。”胡大发顺手把他考究的瓷杯递给苗苗,问曹新贵道。 曹新贵又喝了一口茶,整理着纷繁的思绪说道:“我妈叫毛秀芬,你说得没错,我爸很早就去世了。我是我妈一手拉扯大的。虽然现在我的工作也不差,但是我妈退休后不肯闲着,有时候会出去做一些兼职。半个月前,她又接了一个活儿,是去江南初中整理档案。” “你妈平时身体好吗?医院怎么说呢?”苗苗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曹新贵的边上,问道。曹新贵局促地往边上挪了挪,只听胡大发打发苗苗道:“你别添乱,让他好好说。”苗苗撅了撅嘴,悻悻地走开了。 曹新贵被苗苗弄得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捧住杯子,继续说道:“我妈平时身体很好的,原来单位每年都组织离退休人员体检,连血压都很正常的。” “哎呀老人家那么大年纪了,就不要这么拼了。你为什么要去找余小斌他们呢?”胡大发听了一会儿终于问道。 “一个是我刚才说过了,我妈身体一直都很好的。还有一个,就是我妈和我们是住在一起的,我和我老婆平时都很顺着她,家里基本没什么烦心的事情。我妈平时也有些业余爱好,去公园跳跳舞什么的。后来去了那个学校,不知道为什么之后就看她一直心情不好,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儿,她也不说。我们也劝她,这么冷的天就不要去学校了,可以把活儿转给别人做。可是每次我们这么提,她都特别激动地说自己一定要去的。再接下来,我们经常会听见她半夜里发出惊叫声,我去问她,她却只是说做噩梦了,其余什么也不肯说。一直到出事的那天……那天下午,我妈天黑了还没有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我没有学校的电话。大约过了晚上7点,我实在等不住了,就出门去找她,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我妈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我赶紧上去问她怎么回事,她好像没看到我一样,两眼放空,嘴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就像撞了邪一样。我问她到底是谁在学校,她突然就很害怕,大喊大叫的,说什么‘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我永远忘不了我妈那惊恐的眼神,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跟我说,阿贵,原来那只鬼一直跟着我……接着就整个人瘫软了下来,我扶都扶不住,我赶紧打电话让我老婆下来帮忙,之后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就不行了……”说到这里,曹新贵有点哽咽了,“我妈辛苦了一辈子,人就这么没了……医院说是不明原因的猝死。可是我妈死前说的那句话,再想到她去学校以后反常的状态,让我不得不怀疑学校。我觉得我妈的死肯定和那个学校脱不了关系!”说到这里,曹新贵突然攥紧了拳头,激动了起来。 胡大发瞄了一眼曹新贵拳头上的淤青,说:“看样子你找他们理论过啦?跟他们闹翻了吧?” 曹新贵愤慨地说:“我去找他们,那个档案室的女的态度很差,我去找他们校领导,校领导说人不是在学校没的,说不清楚,他们不怕我去报警!我打了110,他们也就是来调解一下,后来我就自己去了刑警大队,幸亏遇到了余队,他人蛮好的,问了我情况,但是说不构成立案条件的,说你以前帮他们办过不少大案子,可以找你帮忙。” 胡大发听完曹新贵的讲话,说:“我先问清楚哦,你找我,是为了证明学校有责任让他们给你赔钱呢,还是觉得你妈可能是被谋杀的,要我查凶手呢?” 曹新贵说:“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也不缺钱,我妈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我要给她讨个公道!” 胡大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若隐若现的酒窝,说:“那好吧,我们明早去趟学校吧。” 苗苗听胡大发这么说,忍不住插话道:“发发,你要接这个活儿吗?” 胡大发嘟了下嘴,说:“最近闲着也是闲着啊,就接呗。”随即转过头对曹新贵说,“余小斌和你说了没?我可是要收钱的哦。” 曹新贵点了点头,说:“余队说了,他让我自己考虑的。不过没说您这儿的收费标准。” “哎呀大叔,我们这里没有收费标准呢,都是发发说了算的。”苗苗笑着说。 “没事儿,我会看着你的情况估个合理的价钱,不会让你负担不起的,你呢,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事儿呢我会让老姚跟你联系的,没事儿呢你就不要往我们这边瞎跑了,我不喜欢被人催。” 曹新贵问道:“那这个就算你管上了?” 胡大发笑了,说:“嗯,算我管上了。” 曹新贵走后,胡大发走到了窗边,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区的路灯有些晦暗,胡大发看着曹新贵从阴影走入圆形的路灯光里,又走进漆黑的小路,消失在了黑夜中…… 第3章 巧合的死亡 “你在我后面探头探脑地做什么?”胡大发看着玻璃反光里苗苗东张西望的表情,问道。 “这个曹新贵有什么特别的吗?竟然让你帮他办案子?”苗苗问道,“他说了那么多,都听不出有什么特别可疑的地方,无非就是一个老太太年迈猝死了,她儿子不能接受疑神疑鬼啊。” 胡大发转过身,没有直接回答苗苗,而是自顾自走到了老姚的写字桌边,开始翻起了桌上的报纸。 苗苗嘟着嘴不满地说道:“发发,我跟你说话呢!你都不理人家!” 胡大发却抽出一份报纸,满意地自顾自说道:“哈哈,果然还在。” 苗苗见他奇怪,凑上来:“你在找什么呢?” 胡大发把手里的报纸丢给了苗苗,说道:“喏,你自己看。” 苗苗接过报纸,发现是一份《临州日报》,她一边翻一边嘟囔着:“这都是大半个月前的旧报纸了,有什么好看的?” 胡大发刻薄道:“这都看不出来,长那么大的眼睛有什么用的?”身后的老姚,看着他俩,露出无声的笑意。 苗苗不服气,争辩道:“那你倒是说说,这个破报纸和刚才那个曹新贵有什么关系?” 胡大发用手戳了戳报纸头版的右下角,苗苗一看,是一份讣告,她凑近看了看,不由念出了声:“原江南中学校长赵纪元同志……唉!江南中学?”不过随即她又不以为然道,“切……是前任校长,都八十岁了,去世很正常嘛!” 胡大发坐回了沙发上,端起他那个精致的茶杯,呷了一口茶,随即又马上吐了出来:“哎呀,冷了。” 苗苗摇了摇头:“拜托,这么会儿功夫哪里就冷了……” “不信你自己喝喝!” “你都吐到杯子里啦,让我喝?太恶心了吧你!”苗苗嘴上反击着,手却放下了报纸去拿了胡大发的茶杯帮他换新茶。 胡大发接过苗苗递过来的热腾腾的新茶,露出了满意的表情,顺便问苗苗道:“你知道临州市这几年平均的死亡率是多少么?” “不知道……” “从2010年至今,临州市每年的平均死亡率在千分之五左右。” “所以呢?” “所以,一个月之内在江南中学里,连续有两个人死亡的概率是多少呢?” “哎呀,你看这个前任校长都这么老了,不是今天死就是明天死啊。” “那么连续有两个人都死于心脏病的概率又是多少呢?” “心脏病?”苗苗听了赶忙拿起刚才那份报纸,果然讣告上写了赵纪元因心脏病去世,但是依然嘴硬说道,“现在有心脏病的老人家有很多,也不能说明什么嘛,我看就是巧合。” 胡大发用手指甲敲着手中的茶杯,发出轻轻的“叮叮”声,说:“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巧合两个字。如果说这个世界就是一面平静得湖水,每一个不同寻常的现象就像涟漪,它必定是被某一个石子或者某一片树叶激起的。” 苗苗两手托着腮帮子,眨巴着眼睛,皱着眉头说:“你能说人话吗?” 胡大发笑了,说:“如果我告诉你,这个赵校长也是被‘鬼’吓死的呢?” 苗苗睁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很大,这样圆睁着,胡大发都能从她的黑眼珠中看到自己的样子,只听苗苗不解地说:“讣告上可没说他被‘鬼’给吓死了,难道你也听他家里人说过他被鬼给吓死了么?” “赵纪元怎么说也是个校长,他的家人和曹新贵不一样,这种离谱的事情,是不会往外说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大发嘿嘿一笑,反问道:“那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会记得这个赵校长的讣告呢?” “哎呀谁不知道你记忆力超级好的,是世界高智商组织门萨俱乐部的成员啊。” “嗯,我记忆力再好,也不是什么垃圾信息都记得住的,我只记住我愿意记住的东西。” “好吧,这个赵纪元死的时候,曹新贵还没有来找我们呢,你怎么就记住他的事儿了呢?” “因为赵纪元为江南中学和临州的教育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临州电视台后来专门给他做了一个纪念专题。然后,我在镜头里发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第4章 桃枝和镜子 “《桃李不言——纪念赵纪元校长》……你说的是这个节目吗?”苗苗点开刚从手机里搜出来的一段视频,问胡大发道。 一直默默在一旁看报纸的老姚听了,也过来凑热闹,一起看这段视频。 乍一看,视频的内容没有什么特别,无非是简要回顾了一下赵纪元的生平,还有一些对家人、学生的采访等等。苗苗一边认真看一边说道:“看来这个赵校长真的是德高望重啊。” 胡大发见她一脸真诚的样子,轻蔑道:“电视台的话你也信?” “怎么啦,你看,他确实做了不少事情啊,还帮助了很多贫困学生呢?你看你看,临州最有名的助学项目暖春计划,原来是他牵头的唉!” “就是这里!”胡大发打断了苗苗,“暂停一下。”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住了巴掌大的手机屏幕——这是一个赵纪元的儿子在家门口给记者开门的镜头。 “他儿子?”苗苗问道,“难道他有嫌疑吗?” “真笨!我让你看的不是他儿子,你注意到他家的门了吗?”胡大发说着用手指了指房门的上方。 苗苗和老姚不约而同凑近了看,苗苗看了说:“这个,好像是一面镜子……为啥要放镜子呢?” “你这个小海归当然不知道啦,老姚肯定懂。”胡大发说道。 “嗯……辟邪的。”老姚惜字如金。 “而且我敢断定他们是新挂上去不久。”胡大发说道,“在之前的资料镜头里,有年初赵纪元的学生到他家探望他的镜头,那时候大门上还没有这面镜子,而且,镜子边还有同样辟邪用的桃枝,叶子也没有完全枯掉,今年暖冬,桃树叶子落得比较晚,所以应该是挂上去没几天。当时我就心里很纳闷,为什么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家里会突然挂上这种迷信的东西,今天听了曹新贵的话,我就不由得想起了赵纪元的事情,除非就是他们经历了自己不能解释的事情,就是曹新贵所谓的‘鬼’……” 苗苗听了,双手抱着自己,害怕道:“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鬼?” 胡大发看着她的样子,嫌弃地说道:“有鬼你护着自己的胸干嘛?” “哎呀,你讨厌啦!”苗苗发着嗲说道,原来挨在一边一起看视频的老姚见状又默默一个人回书桌那里看报纸去了。 “哼哼,有没有鬼,去赵纪元家里一趟就知道了。”胡大发说道。 …… 第二天清晨,苗苗在睡梦中一直听到“叮叮”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胡大发就坐在她的床头,用手指敲着他的青瓷茶杯。苗苗口齿不清地埋怨着:“哎呀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随便进我房间,尤其是我睡着的时候!” 胡大发很不以为然地说:“可是你自己从来不锁门啊。” “那是我忘记了么……” “弗洛依德说过,所有的失误都源于潜意识的真正诉求,你总是忘记锁门,说明你希望有人在你睡着的时候进来。” 苗苗把头蒙在了被子里,抱怨着:“哎呀你烦死了,我就算希望有人进来,那个人也不是你嘛。” “我知道啊,你希望李骁进来呗,嘻嘻。这样吧,你帮我把这次的案子搞定,我帮你把李骁追回来。”胡大发说道。 李骁是苗苗之前的男友,苗苗高中时代的校草。苗苗从高中一直追到了大学毕业,好不容易和李骁在一起,半年前却被别人给“翘板”了。当然这是苗苗的看法。在大家看来,无疑是李骁花心出轨了。胡大发对于苗苗在恋爱方面的极低自尊觉得难以理解。不过为了忽悠她干活,竟然还是很“阴险”地用了她的软肋诱惑她。 果然,苗苗“豁”地从被子里出来了,眨巴着圆溜溜的眼说:“真的?” 胡大发露出得意的笑容,说:“真的,那穿衣服吧,我做了煎饼和馄饨。” “哇!发发,你今天做早饭啦!”除了李骁之外,胡大发做的菜大概是苗苗最爱的东西了,她一直搞不懂,一个男生怎么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那么精致的食物。有了李骁和早餐的诱惑,苗苗睡意全无,立刻就起床了。 吃早饭的时候,苗苗顺便搜到了赵纪元的住址,这对于她来说,小菜一碟。苗苗表面上是个傻白甜,但是却是南加州大学的计算机硕士,同时也是电子竞技的高手,全国唯一一位杀入wca(世界电子竞技大赛)全球总决赛的女选手。 胡大发不会开车,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拉着苗苗一起去的原因。苗苗车技很好,又快又稳,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和李骁分手的经过,胡大发有点无奈:“唉,你要是话少一点,就是一个完美的助理啦。” 苗苗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车停到了一边:“下来吧,我们到了。” 他们已经到了临州市的南边,这里和胡大发他们居住的市中心不同,都是散落在青山绿水间的农居房,环境清幽。苗苗看着眼前这幢装修不错的三层小楼,感慨道:“哎呦,这个赵校长住在这么好的地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第5章 蓝绿火焰 “什么,把遗产捐出去?我不同意!”赵纪元的房子里,一个男人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吼着。 “人家律师都说了,这是爸爸临终的遗嘱,你不同意有屁用。”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无讽刺地回应道。 “你给我闭嘴!律师,我爸肯定是糊涂了,这个遗嘱不作数!”男人急切地说道。 “对不起赵先生,我们可以确定找老校长在立遗嘱的时候意识是清醒的。”说话的应该是律师。 “哈哈,这下可好,咱们谁也别惦记咱爸的那些钱了。”女人再次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你少在那里幸灾乐祸,我拿不到,你也别想拿到半分半毫,要不是你,爸爸也不会死!”男人把怒火冲着女人发作了,“谁叫你大晚上的溜出去不待在家里,不然爸爸也不会发病了没人发现!”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那我先告退了。”律师见苗头不对,匆匆告辞了。在门外听着的胡大发和苗苗趁着律师开门的空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客厅里,一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女人双手交叉在胸前,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哎呦喂,现在都赖到我头上来了,说得和你们没关系一样。” “你什么意思?”她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问着。 “什么意思?你们跟爸住得最近,咱爸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临了变得神神叨叨的,不是你们为了骗他的遗产装神弄鬼吓唬他,他会变成后来那样?” “你!”男人刚要上前打对面的女人,手举到半空却停住了,他瞥见了站在门口有一会儿的胡大发和苗苗,余怒未消地呵斥道:“哪里来的两个毛孩子?不敲门就随便进来了,还不赶紧走!” “毛孩子?”苗苗正要不服气地反驳,被胡大发拉住了。 胡大发清了清嗓子,很郑重地问道:“请问哪位是赵青先生?” “我就是。”男人脸上的表情由生气变成了狐疑。 只听胡大发煞有介事地说道:“赵青先生您好,我们是fox保险公司的大陆东南地区的代表。”说着上前,给赵青和另一个女人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同时满面笑容地对女人说道:“您一定是赵红女士。” 苗苗惊讶地看着胡大发镇定自若的样子,知道昨晚他又自己做了功课了。 赵青和赵红将信将疑地接过胡大发递上去的名片,再次打量着两个人。赵红依然不改吵架时尖酸的口吻:“fox保险公司?我听说过太平洋保险、平安保险、********……就是没听说过什么fox,两个人小孩子都敢来骗我们了。” 胡大发轻轻一笑,继续瞎扯着:“抱歉,我们是英国排名第二的保险公司,之前的业务主要在印度和东南亚一带,这两年才刚刚来中国拓展,所以在国内的知名度不是很高,当然,我们的企业文化要求我们和客户生活化地接触,所以我们是不穿制服的,但是我们的服务绝对是国际标准的。而且,我05年就获得社会学博士学位了,如果我的外形给二位带来了什么误会,请二位见谅。” 胡大发的言谈中有种令人难以拒绝的说服力,但是他看着赵青和赵红两个人精明的中年人,知道给点“猛料”是不能令他们信服的。 “你们来我爸这里做什么?”赵青问了一个正中胡大发下怀的问题。 胡大发胸有成竹地回答:“我们来,是为了一份赵纪元老先生生前的一份保单。” “保单?什么保单?”赵红明显来了兴趣。 “赵先生在去年在我们fox公司投了一份人身保险,如果他有什么不测,受益人可以获得500万的赔偿金。”苗苗看着说得天花乱坠的胡大发,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圆这个谎。 听到500万的时候,胡大发可以明显看到赵青和赵红两个人眼睛开始发亮了。 赵红马上关切地问道:“受益人是谁?” “第一受益人是……”胡大发故意拖了一个长音,“赵青先生。” “这不可能!”赵红难以掩饰自己的失望,另一边的赵青却很得意:“怎么说我才是赵家唯一的传人。”说着一改刚才凶神恶煞的嘴脸,客气地欢迎胡大发和苗苗道:“来来来,你们两位请坐!” 胡大发坐定之后,从容说道:“但是……” 赵青一看胡大发语气有转折,赶忙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尽管问,我保证都回答你!” “但是……赵老先生去世之后,我们也做过一些调查,我们有理由怀疑,赵先生是自杀的。” “我爸是自杀的?这和保险单有什么关系?”赵青的话里完全不关心赵纪元的死因。 “嗯,很有关系,如果赵老先生是自杀的,那么就违反了合约,我们将不再支付赔偿金。”胡大发淡定地说道,苗苗只能在一旁拼命点头认同。 “我爸不可能是自杀的!我可以证明!”赵青赶忙澄清着。 “你证明?”赵红在一旁插嘴道,“你不是说我爸死的时候是一个人吗?你怎么证明?难道你看着我爸死的?” “说出来您或许不信,但是我爸是被恶鬼缠上了!”赵青认真地说道。 “哦?”胡大发装作很意外地样子,和苗苗面面相觑,苗苗却真的很吃惊。 “哈哈,哥哥,咱爸脑子不正常了,难道你也疯了吗?为了钱,这种瞎话都说得出口?”赵红在一边嘲笑着。 但是赵青却很严肃:“爸爸在去世之前变得很神经质,老说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有死人来找他,还让我们去弄什么驱邪除鬼的东西……老实说,一开始我和你们一样,觉得他是老糊涂了,直到他去世的那天晚上……” “难道你看到了什么?”苗苗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嗯,是的。那天大概晚上8点多,我们就住在这里对面的那幢房子,本来以为有我妹妹照顾爸爸,应该没事。谁想到那天她会自己溜出去。”说着他又没好气地看了赵红一眼,赵红又翻了一个白眼,自顾自坐在一边,赵青接着说道,“也是凑巧,我们吃完饭正准备出门散步,却透过窗户,看到爸爸卧室的窗户里出现了一团蓝绿色的火焰,飘来飘去,就像传说中的鬼火一样,我老婆吓得都叫了起来,我们俩顾不上害怕,急忙跑到我爸爸这里,用备用钥匙开了门,等到了我爸的房间,就看到他已经……” “鬼火?”苗苗听得觉得后脊发凉,但是一看边上的胡大发,却一脸严肃,只是重复了一句:“嗯?蓝绿色么?” 第6章 奇怪的死亡之夜 “虽然我说的听起来实在太匪夷所思,但是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老婆可以作证,那个鬼火,我们两个都是亲眼见到的。”赵青信誓旦旦地说着,一旁的赵红又一次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也就是说,你和你老婆是你爸死的时候最早到现场的喽?”胡大发若无其事地问着。 “是的。” “你们到的时候是什么情形还记得吗?”胡大发继续问道。赵青听了,脸色变得铁青起来,仿佛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怎么了?”胡大发敏锐地追问道。 “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房间的灯都关着,黑暗中我们看不清父亲的脸,打开灯的那一刻,只见我的父亲面部扭曲着,眼睛睁得老大盯着窗外,好像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但是一动不动……他老人家……已经死了……”说到这些的时候,赵青的言语间总算听到了一些对父亲去世的哀伤。 “哥哥,爸爸死了之后你怎么从来没有对我们讲过这些?”赵红收起了那副愤世嫉俗的模样,颤抖着声音问道。 原本虚掩的客厅的门砰地一声随一阵风关上了,吓得苗苗惊叫了起来,死死抱住了胡大发的胳膊。 胡大发却没有什么,继续专注在赵青讲的事情上:“除了老先生的死相奇怪以外,还有什么其他引起你注意的事情吗?” “这个……”赵青努力回忆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回答的问题其实和所谓的保单没什么关系,“窗户是开着的。爸爸身体不好,现在天气冷,为了保暖,他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窗户了,可是那天晚上,窗户却是打开的……” 苗苗听了,赶忙说:“呀,那会不会是有人从窗户爬进去了啊?” 但是赵青和赵红却不约而同地回答道:“不可能。” “为什么呀?”苗苗不解地问,还没等赵青赵红解释,就听见胡大发没好气地对她说:“你没看见他们家都装了保笼了吗?” “啊?没留意……”苗苗吐了吐舌头。 “要那么大的眼睛干嘛用的……”胡大发又说道。 “每次都来这句……”两个人小声争吵着。 “额,你们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赵青殷勤地问着,生怕到手的500万飞了。 “好的,我们会初步向公司汇报一下了解到的情况,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那么我们先告辞了,下次再和您联系。”胡大发起身微微鞠了个躬,离开了赵纪元的家,苗苗也赶紧跟上。 出了赵纪元家院子的门,胡大发把他fox的假名片丢了一张给苗苗。 苗苗接过看了下,笑着说道:“呦,做得还有模有样的,又是老姚找人帮你弄的吧。” “我给你不是让你评论的,看到名片上的网址了吗?回去赶紧用这个网址做一个像样的fox的网页,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要上去浏览了。多点英文,少点中文。这个赵纪元自己搞教育的,一双儿女却根本不是读书的料,估计只认识abc。” “哎呀,又要做假网页了啊……”苗苗有些百无聊赖。 “李骁……”胡大发悠悠地讲着苗苗男神的名字。 “好啦好啦,做就做,对我来说小case。”苗苗的态度立马积极起来,“那我们就回去呗。” 说着她就要发动汽车。 “等等。”胡大发阻止她道。 “怎么了?”苗苗问道。 “该吵的也吵完了,那个赵红带了一个油腻腻的环保袋在身边,估计得买菜去了,我们载她一程。” “你怎么知道她自己没有车啊?” “她的裤腿上有新的踏板的泥印,应该是停自行车的时候擦到的,但是她放在茶几上的钥匙串却没有自行车锁的钥匙,反而有一张公交卡压在钥匙串下面。多半是用公交卡租了临州市的公共自行车骑过来的。” 胡大发刚说完,果然看见赵红急急忙忙地从赵纪元家里出来了。胡大发立马摆出那副亲和力十足的笑脸,向赵红招手:“赵女士,你去哪里?我们载你吧!” “哎呦呦那怎么好意思!”赵红嘴上说着,手却娴熟地打开了后车门,一个屁股坐了进来,“谢谢哦,我去新叶亭,去附近买个菜。” 苗苗转过头佩服地看着胡大发,仿佛在说:“又被你猜中了。” 车子穿行在两边耸立着巨大水杉的公路上向临州的市区驶去,胡大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闲聊般地问赵红道:“刚刚不小心听到你和你哥哥吵架,听意思是你在照顾赵老先生?” “可不是喽!如果不是我,我爸爸早走了!竟然一分钱都没有留给我,说起来真是……” “那你真是不容易,其实你住得还是蛮远的……” “是啊,你说说看,我哥哥他们就住在对面,都不接我爸爸过去,非得我来陪着,有没有道理的!” “那你过来了,自己家里怎么办呢?” “本来呢,我们是请了保姆的,唉,你说就这个保姆费,我还出了三分之一呢!” “呦,哪有让出嫁的女儿也出保姆钱的?”这个时候的胡大发活脱脱一个三姑六婆的样子,和赵红聊起家常来了。 “是的喽,还不是我那厉害的嫂子,非得说如果我不来照顾爸爸,就要出保姆钱的。我也不是不想来啊,我女儿、我老公,不都是要我照顾的呀?路这么远,我住过来了,他们怎么弄弄?你说是不是?” “嗯嗯,就是!”胡大发附和着,“那后来怎么就过来了?” “还不是保姆请不到好的,愿意长期做的么我们不满意,做得好的么,又心思活络,做不长,喏,前面这个本来还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了。搞得我们很被动啊,年底了到哪里去找保姆啦?个么只好我自己来了。”赵红倒豆子一样的说着。 “那……你哥哥说你爸出事那天你出去了?是家里有事吗?”胡大发终于切入了正题。 “哪里啊,是我爸让我出去的……”赵红语言中多有一些无奈。 “哦?赵老先生让你出门的?”胡大发略微有些意外,“大晚上临州的郊区这么冷,让你出去干嘛呢?” 第7章 父子不和 “那天晚上我爸突然说要吃冬笋鲜肉的烧麦,死活要我出去帮他买。我也是出于孝心呀,冷飕飕的跑到外面给他买烧麦呀,谁知道会出这种事情的呀,我走的时候爸爸还好好的啊……”赵红一脸的无奈。 “既然是赵老先生让你出门的,你没和你哥哥解释吗?他怎么怪你溜出去玩了呢?”胡大发不依不饶地问着。 “哎呦,我跟你讲哦,我刚才和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和他们说过多少遍了。他们不相信怎么弄弄啦!” “这有什么好不相信的呢?” “我哥哥非说我爸根本不喜欢吃冬笋的,怎么会要去买冬笋鲜肉的烧麦呢?他问我,我问谁啊,老头子人都死了,我找谁去问啊,我怎么知道老头子那天晚上哪根经搭牢了。” 苗苗开着车听到赵红对自己已故的父亲出言不逊,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胡大发倒是听出了她口中的怨念,问道:“你和你父亲之前的关系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虽然算不上好,总比我哥哥他们和老爷子关系好点。哎,你说,我真是搞不懂,老爷子怎么会把受益人写给我哥哥呢?那会儿吵成那副德行。” “哦?他们父子关系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差得很!”赵红特地加重了语气。 “因为什么呢?” “唉,还不是因为当初我哥哥考不上大学,我爸不肯帮忙呗。我们兄妹两个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读书这方面就是没有遗传到老爷子的基因。本来呢,老爷子在教育系统混了这么多年了,说说情说不定还能有点用,但是老爷子说什么都不肯啊,后来我哥哥也混得不怎么样,心里就有了这个过不去的坎了,把自己的不如意都怪到老爷子头上了。不是我说自己哥哥的丑话,他们吵架的时候,他什么狠话没有放过,什么要弄死老爷子啊之类的。你们最好调查调查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资格受益哦,说不定这份保单有猫腻的咧。” “哦,是么?那我们要好好调查调查。”胡大发话里有话地回应着。 很快,新叶亭就到了,赵红没说声谢谢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她一关上车门走掉,苗苗就憋不住话疯狂吐槽起来:“天哪,哪有这种女人的啊,抹黑自己的老爸跟哥哥。他们家里人好奇怪啊,死了老爸一个个跟没事儿人一样,这个赵老校长好可怜啊……外人看起来那么德高望重的……” “可怜不可怜以后再说。你先回去赶紧搞定那个假网站,明天我们去趟江南中学,看看这个赵纪元和毛秀芬到底有什么关系?” 苗苗平时没心没肺、丢三落四的,捣腾起网络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吃不喝、专心致志。本来按照她的水平,弄一个保险公司的假网页三下五除二就可以搞定的,但是她非得精益求精,弄到了后半夜。 但是她忘了答应胡大发一早要去江南中学,果然,她正做着美梦,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让人烦躁的“叮、叮、叮”的敲击声,7点整,胡大发准时坐到了她的床头,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茶杯。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苗苗连挣扎一下的欲望都没有了,挠了挠头发,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嘟嘟囔囔地说:“别敲啦,我起床还不行嘛,你要是不帮我把李骁追回来,我就辞职不干了,再也不跟着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案子了……” 胡大发却自顾自地说:“今天的早饭是椰汁红豆圆子羮和麻团,外加现烤的蛋挞两只。你不是喜欢吃甜的么……” 果然,刚才还怨声载道的苗苗一下挽住了胡大发的胳膊,像小猫一样撒娇道:“发发老板,你真好。” 胡大发却一把把她推开了,一脸嫌弃:“呃,太肉麻了你,赶紧收拾好吃饭!” 去江南中学的路上,苗苗突然想到一个她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发发,你看起来那么‘精贵’。为什么你爸妈给你取了这么个大俗大雅的名字呢?”说完自己使劲憋住了笑。 胡大发却不回避,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忙着赚钱,根本不想多花心思在给我取名这件事情上,我爸妈的第一家公司是开在大发路边上的,就给我取名叫胡大发了呗。” “哈哈,你爸妈好随意啊,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苗苗咯咯笑个不停,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有那么好笑吗?差不多就行了啊。哎,哎,哎开过头啦!” 车子兜了个圈,终于到达了江南中学。 正值寒假,只有一个老头守着学校的大门。胡大发说约了档案室的张老师,轻易就和苗苗进入了校园。 江南中学是一座有着九十几年校龄的老中学,但是这些年,已经被很多外国语学校、国际学校和一些后起之秀的重点中学排挤下去了,由于财政拨款下不来,校舍已经很老旧了,为了安全,有些阳台用钢管支撑起来。但是校园里的树却异常漂亮,虽然是冬天,但是高耸的松树和那些落叶梧桐的秃枝相映成趣,让苗苗不禁感叹了起来:“哇,好有感觉的校园啊!” “别花痴了,先去档案室看看呗。”胡大发鄙视地说道。 “没有人开门,我们怎么进去呢?” “我不是刚才和门卫说了么?我约好了档案室的张老师。” 苗苗睁大了眼睛,惊讶道:“我以为你是骗门卫的啊,你什么时候和人家约好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胡大发狡黠地抿嘴笑了一下,说道:“走吧,估计人已经在了。” 苗苗一边叽叽呱呱地追问胡大发,一边跟着他往档案室走。胡大发只是不理她。 档案室在教学楼边上的一栋副楼的里,由于位置比较隐蔽,光照不足,比其它地方要阴冷不少。 果然,档案室的防盗门半掩在那里。 胡大发也不敲门就打开防盗门进去了,档案室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进入里面,还有一扇门,通向一个小房间。两个房间的四面墙上都叠满了绿色的铁柜子,有的比较新,有的已经锈迹斑斑、摇摇欲坠了。冬日的晨光下,可以清晰看到弥散在空气中的灰尘。 胡大发轻轻扣了两下身边的一个柜子,问道:“张老师在吗?” “哎,来啦。”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不一会儿,一个50岁左右的女人从里屋走了出来。这位张老师顶着一头新烫的卷发,穿了一件半旧的红色毛衣,戴着老花眼镜,身材矮胖,和她又尖又细的嗓音极不相称。 “你们就是档案公司的是吧?”张老师摘掉老花眼镜,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位来客,看到胡大发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马甲,里面灰色运动衫的帽子翻在外面,下面一条宽松的加厚运动裤,另一边的苗苗,则穿了一件碎花短棉袄,黑色小短裙,踩着一双雪地靴,一副休闲的打扮,问道,“怎么现在档案公司都找学生干活儿的嘛?” “我们干活儿您放心,相信姚叔已经和您介绍过了。”胡大发露出一脸笑容说道。 苗苗看了胡大发一眼,心里想道:原来这家伙又和老姚合伙起来骗人。 第8章 档案柜疑点(1) 苗苗比老姚晚一些时候进入胡大发的事务所。在刚来的那几个月,苗苗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胡大发要给老姚那么高的提成。这个不起眼的老头,每天除了坐在办公室里面喝茶、抽烟、看报纸,好像啥也不干。 后来,办了几个案子以后,苗苗才渐渐发现。这个老头只有一个长处,就是人脉广得惊人。三教九流、三姑六婆,他都能找到认识的人,而且不少关系还不错。苗苗一直很好奇,老姚之前是干什么的。但是无论是老姚还是胡大发,都对此笑而不语,苗苗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次,无疑又是老姚找到了熟人,果然,她听见张老师说:“我也是一起跳舞的小姐妹和我说的,说她认识熟悉档案公司的人。你是这放暑假了,我们校办的小姑娘突然就辞职不干了。可是上面又催得急,说年底前要把档案都理好了要查。哎呦,我跟你们说,真是焦头烂额的。你说我一个老太婆,临时巴急地怎么找人来弄这个啊。也请你们帮帮忙,不要跟上次那个一样。” 听到张老师提到这个了,胡大发立马接过了话茬,问道:“对了,听姚叔说之前已经有人整过一部分了,为什么又不干了?” 张老师的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说:“哎呀,不好说……” 胡大发不放弃,继续露出一脸亲和的笑容,追问道:“您有没有之前那位的联系方式,我们好和她联系下,看看进度怎么样,有什么可以交接的。” 张老师摇了摇头,说:“唉,你是联系不上她喽……” “为什么呢?” “别提了!”张老师自己坐到了边上的一条凳子上,用手示意胡大发两人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去。胡大发心里很满意,想中年妇女的话匣子终于打开了,这下有得聊了。脸上却依然摆出一副很想知道的听客嘴脸。 张老师一边揉着自己的膝盖,一边说:“最近可把我累死了。再遇到这种事,我就真的跟校领导打申请要提前退休了,我的身体也不好,本来以为学校照顾我才让我来管档案的,没想到事情那么多,人员调动啦,人家做人事报表啦,还有那么一大票子退休的过来找老材料啦,天天就在这破屋子里转。今年,上面又搞什么档案盘查的专项行动,哎呦,可把我折腾坏了。好不容易让校办的帮忙联系了一个理档案的,收那么多钱,还不帮我好好理,进度慢不说,前两天自己在家里突然死掉了。她儿子找到学校来,正好是放假的前一天,又吵又闹的,你看看,你看看。”张老师一边说,一边挽起了袖子,露出几道明显的淤青,“这就是被那个神经病给抓的,要不是后来学校报了警,还不定哪样呢!” “啧啧,还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胡大发摇着头附和道。 “就是喽,你说她是自己下班以后死掉的,年纪一大把的,谁知道是脑溢血还是心肌梗,你说是伐?怎么就赖到我们这边了!” “哦?年纪很大啦?那还能把活儿干好的呀?”胡大发问道。 “就是喽,我也不知道校办怎么想的啊,找了这么个大年纪的,说是好多家单位都找她理的,做蛮好的。可是我看也一般嘛。虽然人家说人没有了,不好再说她坏话。不过真的给我添了很大的麻烦。别的不说,这两天我在对她正好的东西,理到后面问题越来越多,很多和单子对不上。对不上嘛也就算了,还有的,索性我死活找不到了!” “是嘛,这可不行,人家的档案不见了,回头很麻烦的。”胡大发对不见的档案来了兴趣,诱导着问道。 “那呢,回头查档案的时候少了,要扣分的呀。我找了两天了,就是找不到。你们来了,先帮我把没有的找出来。” 张老师把胡大发和苗苗带到了里面的小屋。胡大发一进小房间,就猛打了几个喷嚏,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猛擤鼻涕。张老师见了,却笑了:“哦呦,你这个小伙子蛮有意思的,现在还有人用手帕的啊?” 胡大发没有理她,嫌弃地用手挥了挥手空中的浮尘:“这是有多少螨虫啊,你们都不找人来杀杀螨虫的吗?” 苗苗见了,掏出一副一次性的口罩给胡大发:“喏,给你。” 胡大发满意的接过口罩,笑嘻嘻地说:“嗯……这次总算学乖了。” 苗苗翻了个白眼,说道:“能不学乖吗?上次去娘娘庙的时候没帮你带口罩,某些精贵的人被庙里的香烛熏得鼻炎发作了,把人家数落了一个月,哼!” 胡大发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老板唉,你把老板弄生病了,我都没有炒你的鱿鱼,你不应该谢天谢地遇到我这么仁慈的老板吗?” “呸!不要脸。”苗苗做着鬼脸说道。 一边的张老师看不下去了,催促道:“好了好了,你们到底干不干活啊?不要做么我再去找别人喽。” 苗苗赶紧赔笑着说道:“做,我们做!” 然而,胡大发看着这些档案柜,突然声音一沉,说道:“嗯?这些档案柜有些奇怪……” 第9章 档案柜疑点(2) 苗苗看了看摸不着头脑地问:“很奇怪吗?没有啊,不都脏兮兮的吗?” “这些柜子上写的年份被人全部打乱了。”胡大发指着柜门上白色的卡纸说道。 “你没打开过怎么知道?” 胡大发努了努嘴:“我的话你都不信?好吧,你把这个写着1990年的打开来看一下。” 苗苗在一大串钥匙里翻了半天才找到1990年的钥匙,插进去一转,不由“哎?”了一声。 “怎么样?”胡大发问。 “打不开,不过也可能是锁芯锈住了嘛。”苗苗不甘心,又找了一个2000年的柜子,试着用对应的钥匙打开,结果她用力拧了半天还是无济于事。 “别费劲了,打不开的。”胡大发在背后幽幽地说。 “谁那么无聊啊,搞这种恶作剧。”苗苗埋怨着,“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说出来很简单啊,你看到这些标签背后的框框了吗?这些柜子陈年累月,上面都是灰尘,只有标签背后的那一块是干净的。但是这些柜子标签却跟它们后面的方形印痕合不上,肯定不是原来的那一块了。” “哦……原来这么简单啊。”苗苗恍然大悟地说。 “屁嘞,这么简单你怎么看不出来?”胡大发嗤之以鼻道。 苗苗笑嘻嘻地说:“好啦好啦,老板你厉害,那接下来怎么办啊,我们到底来找啥的?” “我们已经有进展了啊,有人故意弄乱了这些柜子,肯定是要隐瞒什么,不过么,到了我这里,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我们更应该好好看看这些档案里藏着什么秘密。”胡大发依然用他淡然自若的口吻说道,“先把赵纪元的档案翻出来。” “这里有几百个柜子咧,一个一个试,试到明年也试不完啊。”苗苗在一旁束手无策。 胡大发却没有理她,专注地扫视着一排一排的档案柜,嘴里念念有词:“李纪元属于退休人员,根据讣告里逝世的年纪,他是1936年出生的,60岁退休,退休的时候是1996年的事情。退休人员的档案都会统一当年收存,那么就是要找九十年代的柜子,九十年代开始流行用pu漆。pu漆比较亮,缺点是容易起泡和变黄……换标签容易,柜子层层码着,不可能短时间内打乱顺序,一般就是从左到右,好,验证一下……”说着,他一把抢过萌萌手里的钥匙,用1990年的那把钥匙插到其中一个柜子的钥匙孔里,“咔嚓”一声,柜子被打开了。 “哇塞!神了!”苗苗激动地叫起来。 “傻乎乎地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干活儿。”胡大发把钥匙丢还给苗苗,“从这里数第六个柜子,用1996年的钥匙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赵纪元的档案。” 苗苗听话地打开了柜子,一股就纸张发霉的味道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胡大发捂紧了口罩,说:“哎呀我去外面透透气,你在这儿找到了告诉我。” 张老师坐在外面的办公桌后面,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用电脑看着电视剧。胡大发拉下了口罩,双手插着口袋走近,问道:“张老师你喜欢看韩剧啊?” 没想到张老师却整个人抖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掉了下来:“哦呦,小伙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啦,吓死我了!”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不是我是谁啊?”胡大发脸上笑嘻嘻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 “我跟你讲,最近我们学校可邪门了,我都不敢一个人过来!” 胡大发听她这么说,马上来了兴趣,说:“邪门?难不成是闹鬼么?” “唉!还真被你说着了!”张老师一激动,磕在嘴里的瓜子都喷了出来。 “又是鬼?!”胡大发不由皱了个眉头。 第10章 又见鬼火 “我跟你说哦,我们江南中学虽然是老学校,但是我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了哦,一直都是太太平平的,今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张老师说着脸色都开始变了。 胡大发没心情听她闲扯,只关心她说的闹鬼的事情,赶忙问:“张老师,你说闹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说起来还是那个倒霉催的毛秀芬死的那天咧,那天下午本来我家里有事情先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巧,因为平时要锁办公室的门,那天那个毛秀芬还在干活儿,我没锁门么就把钥匙忘在这里了,到家门口一摸,钥匙没带!个么我只好又骑着电瓶车回学校了……” 胡大发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耐烦,这个大妈说了半天都还在讲跟主题无关的事情,他几乎可以搞定任何事情,只有中老年妇女这种人类他是完全搞不定的,所以他也只能耐心地听着这个大妈罗里吧嗦地讲着。 张老师终于说到了正题:“我拿了钥匙正要走呢,就看见那边假山后面有绿汪汪的火团飘出来……”她可以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更加恐怖。 “绿色的火,你确定?”胡大发问道。 “我一开始也不确定啊,可以紧接着又冒出一团,哎呀妈呀,真是吓得我阿爸阿妈都不认识了!赶忙去找保安,结果等我找了保安,再去看,什么都没有咧!还被那个保安笑话了,说我看错了。可是我百分百肯定的,不可能看错的!” 正说着,忽然里面传来苗苗的叫声:“找到啦!” 胡大发不及多问,先回了档案室。 只见苗苗的一地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手舞足蹈地说:“看,赵纪元的呦!发发老板,快过来一起研究一下!” 然而当两个人一页一页翻开赵纪元的档案,苗苗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啊,怎么会这样?” 只见赵纪元的档案里,凡是他的照片,脸上都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叉叉,一个又一个。 胡大发凑近了看,嘟囔着:“下笔那么重,看来恨意很深嘛……” 苗苗捂着嘴瞪大了眼:“啊,这是凶手画的?真的有个隐藏的凶手?!” 胡大发一言不发,他的手指敲着档案柜的铁门,“叮叮叮……”地响着,外屋,张老师正大着嗓门在打电话,不一会儿过来说:“唉,你们先干着啊,我家里有点事儿,先回去了,要是出去吃饭的话,喊一下保安,让他帮你们锁门好了。”说完就穿好外套出门去了。 苗苗看着她出去的方向,说:“哇塞,就这样回去啦,好不负责任啊。” 然而一旁的胡大发看到张老师走了却很高兴:“她走了正好!你和我去外面看个要紧的地方。” “去外面?看啥啊?”苗苗不知道胡大发又要干嘛了。 胡大发拉着苗苗一路到了学校东南角的假山那里。 “来这里干什么啊?”苗苗问道。 “那个张老师说她在毛秀芬死的那天晚上在这个地方看到过鬼火。”胡大发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查看着假山周边。 “发发!你看!”苗苗好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胡大发应声过来,看到苗苗激动地指着地上,一看,依稀还能看到有烧焦的痕迹。 只听苗苗哆哆索索地说:“发发,发发,真的有鬼火!好可怕啊!” “你镇定点,世上没有鬼的!”胡大发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看着周边,接着抓起一把枯草,看了又看,说道:“都枯死了?” “哎呀发发,我让你看鬼火的痕迹,你看这个破草皮干嘛?” “你没看到它们都枯死了吗?”胡大发瞥了苗苗一眼。 “喂!现在是冬天哎,草枯黄枯黄的有什么奇怪的。” “又不懂了吧,现在的草皮很多都是混播的,分冷暖两季长的,冬天也是绿的,你看看那边的草皮,不都是绿的么?” 苗苗顺着胡大发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都是绿油油的。 胡大发一边端详着枯草一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鬼火……哼哼,我大概知道是什么‘鬼’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个赵纪元和毛秀芬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11章 蜥之冷血 胡大发蹲下身,看着那个圆形的烧焦的地方,喃喃着:“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还有没有……”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橡胶的白手套,抠下一块黑色的土用一块新手帕包好,起身说:“好吧,咱们得再去拜会下曹新贵了,看看毛秀芬和赵纪元以及江南中学到底有什么关联。” 一路上,苗苗话唠的毛病又犯了:“你说那些赵纪元的红叉叉是不是毛秀芬画的啊,赵纪元是不是得罪毛秀芬啦,所以被她杀了。然后毛秀芬又不能忍受自己杀了人的愧疚,所以又自杀了……” 苗苗说得兴致勃勃的,可是胡大发却始终一言不发,苗苗讲得久了,觉得很无趣,试探着问胡大发:“老板,你说我推理得有没有道理啊?” 胡大发转头看着苗苗,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有……”苗苗正要高兴,只听他接着说道:“个屁!” 苗苗嘟着嘴说道:“哎呀,能不能让我有点成就感啊,每次都被否定!” 胡大发不紧不慢地说:“第一,赵纪元遭到‘鬼’恐吓的时候,毛秀芬还没接到这个去江南中学理档案的活儿,等到她来的时候,赵纪元已经死了。如果是毛秀芬对赵纪元有仇,她的仇人已经死了,仇已经报了,没必要再对他的照片泄愤。第二,赵纪元死之前经受了一段时间的精神折磨,毛秀芬也是。这个凶手无论是谁,都是有极强的耐心在冷静,甚至是冷血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你知道科莫多巨蜥捕猎的方式吗?” “蛤?什么巨蜥?”对于胡大发有时候的跳跃思维,苗苗真心觉得有点跟不上节奏。 “科莫多巨蜥,又叫科莫多龙世界上最大的蜥蜴,唾液里有致命的致脓性毒液。被它咬过的猎物不会马上就死,有些大型的动物,比如水牛,可能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会死。这段时间里,科莫多龙就一直跟着他的猎物,看着它们越来越虚弱,最后在绝望和恐惧中死掉。然后科莫多龙才从容地上前去享受他的大餐。这个凶手就是有这样的耐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像你说的,因为杀人的愧疚而自杀呢?” “哇塞!说得好像你认识凶手一样!”苗苗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之情。 胡大发看着窗外飞快略过的临州街头,意味深长地回答苗苗:“我和他早晚会碰面的,我现在只是想知道,赵纪元和毛秀芬两个人无论背景和地位都差别这么大,凶手为什么选他们两个人下手。看他对赵纪元档案做的事,应该是仇杀没错,但是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他这么处心积虑地要置他们于死地呢?” “对了,发发老板,你说你知道‘鬼火’是什么了,到底是什么啊?能不能透露一下给我?”苗苗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你那么巴急想知道干嘛?” “哎呀,人都有好奇心的嘛……”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一种燃烧后会产生致命烟雾的毒药,而且是一种化学剂,赵青夫妇和张老师看到的蓝绿色火光,应该是化学剂萃取得不够纯,杂质里的铜离子之类的成分燃烧后出现的颜色。所以赵青说他们到现场的时候,赵纪元的房间窗户是开着的,应该是赵纪元死后,凶手为了尽快散去烟雾,刻意打开窗户的。” “啊~”苗苗倒吸了一口冷气,“赵青他们和赵纪元住得那么近,凶手又要杀人又要开窗,怎么赶在赵青他们到之前逃跑呢?” “不在。这个就是我目前想不通的地方,你忘了赵青说过他们是用备用钥匙进去的,如果赵青没有说谎的话,这是一个密室杀人的事件……还有……” “还有什么?”苗苗赶紧问。 “还有就是他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两个死者吓得够呛,为什么要用燃烧毒药的方法杀人呢?出现火光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增加很多的变数啊……” 第12章 偶然的错认 曹新贵蹲下来,捂着脸不停地啜泣着。苗苗不解地小声问胡大发:“他干嘛呀?” “因为他是对的,他妈真的是被人害死的。你不懂那种整个世界都告诉你,你错了,你还要继续坚持相信自己是有多难。就这点,他也挺不容易的。”胡大发说着,言语中有些感慨。 “我不懂?搞得好像你很懂的样子。”苗苗对胡大发的鄙视表示很不满。 “我当然懂,我的智商就决定了我是少数派,我每时每刻都在跟和你这样愚蠢的人类作斗争好嘛?” “呸!”苗苗嗤之以鼻。 “我允许你对我‘呸’十次,你还有九次‘呸’我的机会。”没想到胡大发这么说道。 苗苗摆出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半蹲着拍了拍曹新贵的肩膀:“好啦好啦,别哭啦。你还想不想抓到害死你妈的人啊,我们有要紧的事情问你。” 曹新贵站起来,还在不停地用袖子擦眼泪。 胡大发看着自顾自在客厅给他们烧水倒茶的曹新贵妻子,忍不住问道:“你们婆媳关系怎么样?” 曹新贵的妻子一愣,没想到胡大发没有问曹新贵先问了她。她有些脸红,尴尬用双手擦着围裙,结结巴巴说:“其实,其实还好的。” “唉……”曹新贵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苗苗见了,好奇问道。 曹新贵的妻子见状,只能坦白地回答:“现在人都没了,我也不想说什么。婆婆比较要强,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再加上我……”她咬了咬嘴唇,“我一直没有孩子,所以有时候……” “她经常挑剔你么?”胡大发接着她的话说。 曹新贵的老婆点了点头。 “我妈这个人是刀子嘴豆腐心……”曹新贵替他妈辩解道。 “每次我和你说你妈的事儿,你就会来这么一句。”曹新贵的老婆埋怨似地说。 曹新贵显然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主动问胡大发道:“说起来,你们说有很重要的事情问我?” “你听说过赵纪元这个人吗?”胡大发直截了当地问。 “赵什么?”曹新贵脸上一片茫然。 “就是那个江南中学刚刚死掉的前任校长啊。”苗苗插嘴解释道。 “哦哦,就是那个前一阵子新闻上一直在讲的那个校长啊。”曹新贵终于有了点印象。 “你知道你妈和赵纪元有什么关系吗?”胡大发继续问着。 “我妈?不可能啊,我妈怎么会认识这种大人物?”曹新贵连连摆手。 “那江南中学呢?除了理档案,你妈还说过其他和江南中学有关的事吗?”胡大发不放弃地问道。 曹新贵摇了摇头,但是一旁的妻子却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胡大发看到了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啊?” 她想了想,又说:“其实也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你就说一说没关系。”胡大发露出微妙的笑容。 “我婆婆很要面子,虽然对我各种不满意,但是要在外人眼里摆出婆媳和睦的样子。所以每次都要求我和她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你刚刚说到江南中学,我就想起有次买菜时遇到的一件小事。那天,我们照常一起去菜市场,结果有个和婆婆年纪差不多的女人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但是婆婆好像不记得她是谁了,然后那个就说什么她是她江南中学的同学啊什么,然后婆婆就说她认错人了。” “肯定认错了,我妈是青山中学毕业的。”曹新贵说道。 “嗯我也觉得是,那个人根本连名字都叫错了。”曹新贵的妻子接话道。 “哦?名字都叫错了?”胡大发眼中闪过一丝敏锐的光,“她管你婆婆叫什么?” 第13章 消失的曾经1 “名字?好像叫什么珠的,这么小的事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曹新贵妻子摆了摆手,说道。 胡大发手里捧着玻璃茶杯,习惯性地用手指轻敲着杯子——“叮,叮,叮……” 突然他站了起来,咄咄逼人问了曹新贵一连串问题:“你妈最要好的闺蜜是谁?” “刘阿姨。” “哪里认识的?” “额,好像是大学同学。” “中学同学会参加过没有?” “没有。” “有没有聊起过中学同班同学?” “没有。” “老师呢?” “也没有……” 胡大发听完曹新贵的回答,停顿了几秒,立马开始疯狂地翻动曹新贵家的东西,所有的抽屉、衣柜、箱子…… 其他三个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苗苗在一旁焦急地制止着:“发发,你这是要干嘛呀?” 但是胡大发却没有理她,一边到处翻,一边口中叨咕着:“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什么没有啊?你到底在找什么?”苗苗看着一旁曹新贵夫妇错愕的表情,觉得自己都难为情地要钻到地缝里面去了。 但是胡大发却好像完全听不见她说什么,自顾自地到处翻,客厅翻完了就跑去卧室和阳台…… 苗苗无计可施,一边向曹新贵道歉,一边开始跟在胡大发屁股后面收拾,把他丢出来的再放回去。就这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胡大发终于消停了下来。苗苗自己敲着直不起来的腰,抱怨着:“哎呀,累死我了,比打通宵的dota都累啊。”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胡大发奔出了曹新贵家的房门,苗苗只好大呼小叫地跟着跑了出去,只留下曹新贵和他老婆呆呆地站在原地。 追上了胡大发,苗苗已经有点生气了,她一生气话就越加多了起来:“你怎么回事儿啊,随随便便就把别人家翻这么乱,你知道我多尴尬吗?人家的内衣内裤都被你翻出来了,你这是侵犯隐私!侵犯隐私你懂吗?” 胡大发突然急停了下来,转身对着苗苗,苗苗走得太快,没来得及停下来,整个人撞在了胡大发身上,不由得一阵脸红,正要接着抱怨,却看到胡大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气势立马弱了下来:“老板……你生气啦?” “……”胡大发依旧没有说话,一脸的严肃。 这下苗苗就更加嗫嚅了:“那个……好啦,我是不应该这么和你说话,毕竟你是老板吗,我错了……”说着偷瞄胡大发的神色。 “青山中学从去年开始搞去纸化行政改革,作为先进示范上过临州日报,提到从建校开始的所有学籍信息都电子存档供校友查询。我要你黑进他们学校的内网查找关于毛秀芬的学籍信息。” 苗苗一阵发窘:“原来你只是在想事情,不是生我的气啊……” “你?一朵小浮云……”胡大发轻描淡写地说道。 听了这话苗苗就不服气了:“喂!我可曾经是全国电子竞技大赛dota赛的前三强,在宅男心中是神一样的存在好嘛?” “你也说了是曾经啦……”胡大发说出口突然有些后悔。 果然苗苗的脸黯淡了下来:“我知道啦,哎,再也不能玩儿了……” 第14章 消失的曾经2 “说起来,谢谢老板当时收留我。”苗苗,平时娇滴滴的脸上难得的真诚着。 胡大发听了以后微微一笑,问苗苗说:“苗苗,你知道为什么好人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取得真经,而坏人,只要放下屠刀就能够立地成佛。” 喵喵摇了摇头说:“老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胡大发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因为呀坏人能够替佛祖杀人嘛!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我收留你的原因呀,所以还不赶紧回家给我好好干活,把毛秀芬当时的资料给我找出来。” 苗苗听了,以后对胡大发当年的收留之恩的感激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两个人在一点点的温情之后马上又恢复了平时吵吵闹闹的样子。胡大发自顾自继续朝车子的方向走去,苗苗却跟在后面叽叽喳喳不满地追问着:“我听明白你刚才说话的意思了。你给我说清楚啊我怎么就是坏人了?人家就是犯了一点点小小的错误,还有什么叫做坏人能够替佛祖杀人?哦!我是那个坏人,你就是佛祖对吧!你也太自大了吧!也不怕遭天谴啊,怎么说话的?”但是胡大发就不理她了,两个人就这么回到了车上。 回到了公寓之后,胡大发第一个就问在看报纸的老姚说:“那个东西你们查出来是什么吗?” 老姚没有说话,就只是把一张单子丢给了胡大发。苗苗冲上去,看到单子上有一堆她虽然学过却已经忘记了的化学符号,于是就嘟嘟囔囔地说:“这些都是什么呀?” 胡大发一边认真地看着单子上的内容,一边在那边胸有成竹地说:“果然是这样子。” 苗苗问:“你说的‘果然’是什么呀!” 胡大发说:“你忘了我在江南中学怎么跟你说的,凶手用的是一种很致命的化学剂,我把那块烧焦的土拿回来,让老姚找人去检测。里面果然有含量很高的******,只要吸入微量的******就能够导致一个健康的人心脏骤停。而且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医院里面应该也不会检测这种化学物。所以赵纪元和毛秀芬死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它们是被毒死。” “哇塞,听起来好可怕。”苗苗在旁边感叹着。胡大发转头看着一惊一乍的苗苗,不无嫌弃地说:“你不要在这边凑热闹了,还不赶紧帮我去找一找青山中学的学籍档案!苗苗眨了一下眼睛,很得意地说:“哎呀,这个小意思,分分钟就帮你搞定,老板你等我哟。”说着活蹦乱跳的就跑到了房间里面去找资料去了。老姚看苗苗去干活了,就代替苗苗的活儿,拿起胡大发放在茶几上的那个青花瓷的茶杯,很恭敬地帮他去泡了一杯茶。按道理来说,老姚比胡大发年长很多不必对他如此。但是平时沉默寡言的老姚,在没有人的时候却对胡大发有一种仆人般的忠诚。胡大发很自然的接过老姚手中的茶,惬意地喝了几口。也就是这喝几口茶的功夫,就看见苗苗从屋里面出来,手里捧着她的粉色笔记本。很得意地对胡大发说:“老板,已经帮你搞定了,你自己过来看吧!” 第15章 消失的曾经3 苗苗努了努嘴说:“唉呀,虽然找到了毛秀芬的学籍记录,但是看起来,和别人没有什么区别呀,老板你是不是搞错了?”胡大发听了以后并不认同,说:“那你把毛秀芬的记录念给我听听。” “我不要,你自己过来看,甚至连吃过处分都没有,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胡大发皱了皱眉头,接过苗苗手中粉色的笔记本,看了一下,用难得低沉的声音说:“果然。” 苗苗说:“老板你又说这样的话,什么‘果然’呀?不要老是打哑谜好不好!”胡大发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黑白照片放在苗苗的笔记本屏幕边上。苗苗一看,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梳着80年代特别流行的那种短小辫子。苗苗说:“这张照片好像有年头了,老板你是从哪里搞过来的?和我们要查的东西有什么关系?”胡大发微微一笑说:“笨蛋,这个不就是我们一直在调查的毛秀芬吗?”苗苗惊讶地睁大了眼说:“这个人是毛秀芬?你从哪里搞过来她的照片的呢!” 胡大发笑了笑说:“就是刚才呀,在她家里翻找的时候,顺手从相册里拿的。虽然说这张比她实际读中学的年纪要小一些,但是也可以看出来长相八九不离十吧。” “照片上又没有名字,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毛秀芬?”苗苗不解地问道。 胡大发摇了摇头说:“”你眼睛是不是真的是瞎的,你没看到吗?照片右下角不是写着她的名字吗,那个年代拍照片不都是在照片上面流行写上里面的人的名字。”苗苗似懂非懂地托着腮帮子感叹道:“老板你知道好多以前的事情啊,感觉你都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胡大发又是露出那样熟悉的微微一笑说:“这有什么呀,我只是比较喜欢经典的东西而已,不像你们这些人总是过着速食的生活。”苗苗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已经习惯了被胡大发吐槽。她没有理会胡大发说自己过速食生活,而是看了看胡大发手中的照片,又看了看学籍档案里毛秀芬的照片说:“”你看也没有什么差别嘛,只不过你手照片里的这个人看起来稍微稚嫩一点,而档案照片里的人稍微有长大了一些。”但是胡大发反复看了毛秀芬的那一套学籍档案,看了好几遍。手指又开始习惯性地敲击着他手中那个最心爱的青瓷茶杯。苗苗已经跟胡大发共事了一段时间,知道胡大发这样的行为肯定是说明他又看出了什么端倪。于是,她好奇地问胡大发:“老板,你是不是又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胡大发点了点头说:“但是你给我看一下,随便其他人的学籍档案,最好是毛秀芬同届的。”苗苗按照胡大发的指示又翻出了另一个人的学籍档案。胡大发看了一下,胸有成竹地说:“跟我预料的一样。”苗苗看着胡大发,问道:“怎么啦?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胡大发说:“问题出在证件照上面。学籍档案是从这个人入学到毕业之间的资料。是随时放进去的不会是同一时间放进去。中间的跨度有3年。所以如果是要贴证件照片的话,基本不可能使用同一张证件照。你看刚才我们看到另外人的学籍档案,就很明显能够看出他从初一到初三时候的容貌变化。但是毛秀峰学籍档案却从头到尾都使用了同一张照片。”苗苗听了以后略有些失望,说:“哎呦,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呢,这有什么奇怪的呀,比如像我这种懒人读书的时候就懒得去拍证件照,所以从头到尾都是用我原来入学时候的那一张呀!”胡大发看了一下苗苗,鄙视地说:“是啊,你也说了你用的是你入学时候拍的那一张,可是你看一下我手中的这张照片拍摄的年份是她入学的前一年。”苗苗看了一下,说:“咦?就只相差几个月。” “对呀!如果像你说的是她懒得换证件照或者没有钱拍新的证件照那么她必然用的是初一时候的那张证件照,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容貌发生那么巨大的变化。这张证件照上的年龄至少比我手中的这张照片上的年龄要长上两三岁。所以必然是她在她快要毕业的时候拍的,那么,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档案上的照片是在快毕业的时候被统一换掉。一个人有什么理由在即将毕业的时候,把档案上的照片全部换掉呢!或者是说校方有什么理由在她快要毕业的时候把她的照片全部换掉了。可能只有一个……就是他们想对毛秀芬学籍档案造假。”苗苗惊讶地说:“哎那这个毛秀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学籍档案放到青山中学呢?原来是在哪个中学读的书呢?”胡大发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说:“恐怕不仅仅是她把学籍档案放在青山中学这么简单。你看一下这个毛秀芬和她他同届的同学资料上面班主任的评语。每年评语所用的笔跟字体的大小都是一致的。也就是说这些的档案上面的字都是当年逐年逐年写上去的,是真实的,但是照片却被换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苗苗隐隐觉得有些恐怖,但是又说不出来恐怖在哪里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第16章 冒名顶替 “叮叮叮……”胡大发的手指依然在敲击着他手中的青瓷茶杯。他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曹新贵的母亲可能根本就不是毛秀芬。我们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受害者,或者可以说是隐藏的凶手。”苗苗还是一副一知半解的样子说:“什么呀,什么叫凶手啊?受害者的?你在那边叽里咕噜说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大发吸了一口气说:“好吧,那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你发现没有——毛秀芬这张照片跟这个学籍档案的内容,其实根本就是对应不上的,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这个我们看到的毛秀芬,可能根本就不是青山中学学籍档案里记录的那个人,也就是说曹新贵的母亲毛秀芬,在几十年前盗用了别人的身份,盗用身份的理由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能是为了上大学。因为曹新贵说过,他母亲是当年少有的几个能够上大学的中学生之一。如果毛秀芬,也就是曹新贵的母亲上了大学的话,那么青山中学这个学籍档案里记录的这个人,就没有办法上大学。在那个年代上不上大学对于一个人的命运,可能会产生巨大的差别,虽然在我们看起来,现在这个毛秀芬可能过得也就是一般般,但是我们不知道,那一个被她盗用身份的人,因为没有上大学,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 苗苗听了以后似乎有些听懂了说:“哦,你的意思是说,就是有人回来找毛秀芬报仇了是不是?那为什么要杀赵校长呢?” 胡大发说:“这个就更加好理解了,我们上次看赵纪元的档案的时候,我记得,他在毛秀芬上中学的年代,是在教育局工作的,如果以他当时的岗位,毛秀芬找他帮忙,他对青山中学的学籍档案找关系动一动手脚,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那个人回来,要找到起当时涉事的那些人一报仇的话,那么恐怕受害者就不止这两个人了……” 苗苗听了,深吸一口冷气说:“那不行啊,我们得赶紧把这个人找出来,不然的话死的人会更多。”苗苗语气一转,悠悠地说,“话是这么说,可是人海茫茫,我们要找出这个人来还真是不太容易呢。” 胡大发听了又露出了那种微妙的笑容,他指了指苗苗的笔记本屏幕,说:“现在这个嫌疑人不就是捏在你的手里面吗?”苗苗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说:“这明明就是一本电脑啊,跟嫌疑人有什么关系?”胡大发摇了摇头,突然猛拍了一下苗苗的后脑勺,说:“你除了跟电脑打交道的时候还有点脑子,平时怎么能笨成这样?你找到的毛秀芬的学籍档案,虽然照片是假的,但是里面的资料都是真的呀,我们按图索骥,我就能找到当年那个被顶替的人了吗?”苗苗恍然大悟,说:“哦,那这个事情就好办了!”可是,他们两个正高兴着的时候,突然苗苗看着手中的电脑惊呼了起来:“哎!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胡大发看着苗苗的反应,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赶忙问:“怎么了?”苗苗一边快速地敲击着键盘一边说:“糟了!还有别人在黑金青山中学的服务器,现在,毛秀芬的学籍档案被人抹掉了!” 第17章 空白 尽管苗苗的手指在飞快敲击着键盘,但是,毛秀芬的资料,就像鬼魅一样,不断的地慢慢地,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苗苗口中喃喃着:“不可能,没有人可以从我手中偷走数据。”她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一种严肃的神色。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极大地激起了苗苗的好胜心,她无比专注地输入着一连串在胡大发看起来是乱码一样的东西。胡大发从来没有看到苗苗这么认真过。他略带赞赏地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苗苗头也不抬地继续紧紧盯着她的电脑屏幕,说:“没有人可以从我的手里偷走数据。”她重复着这句话。果然过不了多久,那些消失的数据又再一次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面。对于胡大发这样一个技术白痴来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中间苗苗是做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够把这一切数据保留下来。苗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好险啊,幸亏我有弄备份的习惯,刚刚打开来之前,就弄了个备份,但是这个人好厉害,差一点把我的备份数据也一起抹掉了。”胡大发紧紧皱着眉头,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他的茶杯,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苗苗抬头看着他,有一些撒娇似的说:“我帮你把毛秀芬的数据保留了下来,你都不表扬我一下吗?你不知道这是有多难吗,那个人可是一点都不简单呢!”大发听到苗苗说的不简单这三个字,终于,拿眼睛看了她一下,仿佛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吗?”胡大发紧紧盯着失而复得的数据说道。苗苗眨巴着眼睛,还沉浸在自己战胜对手的兴奋当中,问道:“你是说哪方面奇怪?” “如果,我们的嫌疑人和毛秀芬是同年的,他怎么会有这么高超的电脑技术呢!”苗苗听了以后,说:“对哦,如果她是一个大妈,然后现在是一个黑客高手。这个画面未免也太诡异了一点点吧!”苗苗刚说完就不免被自己的话给逗乐了。胡大发接着苗苗的话说:“而且是一个自己的受教育机会被剥夺的大妈,怎么可能呢!我要把这件事情重新再梳理一遍。”说着,他摊开手掌,老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们身边,准时把一支笔放到了胡大发的手中。“把纸拿过来!”胡大发对老姚说,老姚点了点头,突然听到“哗啦啦”一声,一张巨大的白纸铺在了他们客厅的地板上。胡大发拿出笔,飞快地在上面写着。与其说写不如说是画。苗苗忍不住在老姚耳边悄悄地问道:“老板这是在干嘛呀!”老姚微微一笑,只说了3个字:“时间线。”苗苗正要追问。已然完工的胡大发站了起来,满意地看着被画满的白纸,说:“我相信,我们已经听到过这个凶手的踪迹了。”苗苗仔细看了看那个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标志,图画,还有数字。一头雾水地说:“都是什么啊,跟鬼画符一样?”苗苗顺着胡大发的意思,问道:“难道凶手,就是我们已经见到过的人。是赵青赵红,曹新贵,还是曹新贵的老婆,还是那个张老师啊?”胡大发,在画满东西的白纸上圈出了两片空白,说道:“你应该问,这几天,我们没有见到谁?” 第18章 引火 “逻辑是一个很奇特的东西,它是诡辩者的暗器,引诱你进入思维的陷阱,但是,如果你了解它,它就能解读出乱象中的信息,给出最本真的答案。”胡大发头头是道第说着。 苗苗唉声叹气地说:“完了,又要开始喷乱码了。” 胡大发又猛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说:“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懂吗?” 苗苗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不满地说:“学这些有什么用啊,不能用来吃饭也不能用来打游戏……”她还没说完,又被胡大发猛拍了一下后脑勺:“就知道吃饭和打游戏,你是不是女生!” “哎呀!疼!”苗苗大叫着。 胡大发却继续着自己的话题:“我们从最基本的三段论开始说起,首先找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比如所有的人都是哺乳动物,苗苗你是人,所以你是哺乳动物。” 苗苗听了,眨巴着眼睛说:“对倒是对的,但是怎么听着那么不舒服呢。” “当然现实中远不可能只是这么简单的逻辑关系,但是我们也可以通过手头已有的信息,梳理出其中的脉络。”他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地上画满图案,手势温柔,甚至带点爱意。 “啧啧啧,我从没见你对哪个人这么有爱过,你还真是自恋啊。”苗苗看着,不由得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吐槽道。 但是胡大发似乎完全沉浸在这些别人看不懂的符号中,轻抚纸面的手指停留在了那两处空白的地方:“要在心理上折磨一个人是需要时间和场所的,毛秀芬是在档案室,赵纪元是在自己的家中。都是他们很熟悉的环境,那么长时间以来,有人悄悄地准过神弄鬼,他们为什么会发现不了?除非这个人比他们在对这个环境的熟悉程度上更加有优势。这个人的杀人动机是毛秀芬几十年前盗走了别人的身份,所以他和这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又在身边的,那岂不是他们的儿媳妇!”苗苗灵光一闪,说道。 她脑洞大开的想法马上被胡大发否定了:“不会,‘闹鬼’的事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两家的媳妇都是老媳妇了,要下手么早下手了。这种入门多年一朝发现是世仇的狗血剧情,只有电视剧里才有好么?” “那你说的是谁啊?” “首先我们来看作案手法,是燃烧剧毒物致死。我之前提出过疑问,凶手为什么要用这种特殊的不见得是最好的办法呢?因为他要制造不在场证据。那些长时间对受害者的恐吓也不仅仅是为了复仇的快感,他在等待他们的恐惧不断发酵,最后‘引火****’。” “你是说?” “嗯,我在假山后面看到纸片燃烧的痕迹,我想是凶手抓住毛秀芬和赵纪元想要毁灭证据的心理,让他们自己点着了涂有剧毒的资料,吸入烟雾致死的。所以,他们死的时候,凶手并不在场。” “难怪你说,应该问问是谁不在。”苗苗似乎有些明白了,但是转而又糊涂了:“那到底是谁不在呢?” 第19章 没有补全的一环 “每一个事件都应该是完整的,就好像我们在梳理毛秀芬和赵纪元死亡的时间线一样,在当年,毛秀芬盗用别人身份的这件事情中,有一个没有补全的一环,如果那个时候,赵纪元是在教育局,他要帮助毛秀芬,在中学里换档案,不肯定不能自己亲自动手,中间必须有一个在学校里的工作的人帮他这么做,肯定是要通过当时的学校的领导,我们要看一下,当时的学校领导还在世的还有谁?”苗苗问:“那么多年过去了,人海茫茫,怎么找?” 胡大发和老姚对视了一下,说:“有了苗苗,我们就不用再动用你社保那边的关系了。” 苗苗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说:“我?” 胡大发说:“我要你进入到医保系统里面,查看用青山中学退休职工医保的人的名单。” 苗苗听了,一拍手说:“对哦,用着青山中学医保的人,差不多就是毛秀芬读书时期的,看看谁还活的好好的呀!” 没多久,苗苗,一敲回车键说:“有了!” 胡大发一边看着名单一边指挥苗苗说:“把任课老师和后勤人员去掉。” 苗苗迅速地筛选了一下,说:“看,这几个人就是毛秀芬那个年代的学校领导啦,还活着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叫黄金发,另一个叫刘建。这个刘建,不在临州。只有黄金发现在在临州市医院长期住在里面。” 胡大发仔细翻看着黄金发的资料,说:“他是当时分管教务的副校长,刘建,是教学口的。看起来,毛秀芬的事情要插手,黄金发的可能性比较大。”他的目光扫视着密密麻麻的资料,忽然“嗯?”了一声,对苗苗说道:“你把黄金发所有的医保报销资料都调出来。” “所有?那很多哎。” “哪儿那么多废话,快给我看。” 苗苗只好找到相应的文件,哗啦啦一大堆数字出现在了屏幕上。胡大发飞快地扫视着这些数据,自言自语道:“黄金发是脑中风,后期药物剂量高得不正常啊。” “大约是请了护工吧。”老姚一边看报纸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胡大发马上明白了,苗苗却不懂了,问他们道:“什么剂量啊护工啊,你们又在说什么?” 胡大发说:“护工费用是不能作为医保报销掉的。他们可能托了关系,把护工费做进去了。” 说到这里,胡大发突然停住了,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整个人一动不动。苗苗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突然他转过头看着苗苗说:“通知赵青、赵红、曹新贵,还有余小斌,到临州医院黄金发的病房汇合,要快!” 苗苗被吓得一直拍着胸脯:“老板你干嘛呀,吓死我了!”可是她刚要转身去打电话,又被胡大发叫住了:“等等,我让老姚去打电话,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 …… 这次换成了老姚开车,两个人很快到了医院门口,阳光刺眼,两人抬头看着这座陈旧的老医院。单独在胡大发面前,老姚难得话多了起来:“临州市医院是一个有年头的医院了,虽然这几年常常说要换到新的地方,但是这座建在80年代末的医院,还是一用就又是好几年。” 胡大发意味深长地说:“跟江南中学一样,几十年没有变,又仿佛都变了,仿佛宿命一般。” 这时,一个浓眉大眼的高个帅小伙走了上来,看到胡大发就热情地给了一个拥抱:“老同学,又有答案了?” “滚!谁是你老同学?又把这种烂污泥堆到我这里!”胡大发一把推开余小斌,没好气地说。 不过显然两个人已经开惯了玩笑,余小斌一点儿也没生气,笑嘻嘻地说:“你呀你,嘴巴还是这么厉害。” …… 三个人坐电梯直奔黄金发的病房。出乎意料的,病房里的黄金发满头白发坐在轮椅上,已经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老人家了,一个护工正在给他擦拭身体。护士们以为他们是来探望病人的亲友,感慨着家人很久没有出现了,只有护工在照顾这个半身不遂的老人。赵青、赵红兄妹俩还有曹新贵夫妇陆续都到了。赵青赵红看到胡大发就急切地追问着保险金的事情,而曹新贵则想弄清楚他母亲的事情是否有结果了,一时间,原本寂寞冷清的病房变得无比喧闹。 “啪!”病房的门被胡大发重重地关上了,“咔擦、咔嚓”透过房门的玻璃,所有人看到老姚在外面把门反锁了,所有病房里的人都出不去了。 这时,吵吵嚷嚷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大发,你这是干什么?”余小斌问道。 胡大发若无其事地穿过众人,办了一把椅子坐在靠窗的地方,又拿病房里的消毒液擦了擦栏杆后靠在了上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淡淡地说:“不反锁门,难道让凶手夺门而逃吗?” “什么?凶手就在房间里?”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在一秒钟的沉默之后,几个人开始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彼此。 第20章 从头梳理1 白森森的病房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怖弥散开来,除了胡大发,每个人都刻意与对方保持了距离。 “让我们从头开始梳理一下。”胡大发扫视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最后停留在了曹新贵的脸上,所有人跟着他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曹新贵,赵青激动地上前揪着曹新贵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难道是你?!” 曹新贵慌里慌张地连忙摆手:“不是我,当然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杀我妈?” 人群再次哄乱起来。 胡大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啦,不是他,我只是要问他问题。” “老同学,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好吗?”余小斌无语地说。另一边,曹新贵没好气地甩开了赵青的手。 “哎正好!苗苗和老姚都不在,你帮我倒杯水。”说着,胡大发从口袋里摸出他那个青瓷茶杯要余小斌拿过去。 余小斌一边接过杯子,一边不无吐槽地说:“你这个少爷病啊,得治治。”话虽如此,他还是倒了杯温水给他。 胡大发抿嘴一笑,逆着光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呦,谢谢老同学~”说完,悠闲地小喝了一口,把杯子捧在手里,手指又开始习惯性地轻轻敲着杯子,“曹新贵,你还记得你妈是为什么去江南中学的吗?” “是江南中学有人叫她去理档案。” “还记得你妈接到活儿以后的反应吗?” “嗯,还是挺开心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呵呵,那当然,回母校嘛,谁不开心?”胡大发话中略带揶揄。 “胡先生你搞错了吧,上次我们和你说过,我妈是青山中学毕业的。”曹新贵理所当然地提醒着。 “是吗?你确定?你看到过你妈青山中学的毕业照,还是听她提起过青山中学的学生生涯?” “这……”曹新贵被胡大发问住了,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不记得了……” “哼哼,不是你不记得,是你确实从来没听到你妈和你说过。我和苗苗在你家翻找了半天,甚至都找得到你妈中学之前的照片,说明她并不是没有保留旧物,但是就是中学这段时期,什么痕迹都没有。你老婆说陪你妈去买菜的时候有人把你妈错认成了别人,如果我说那个人没有认错呢?” 曹新贵有些焦躁地挠了挠头皮:“哎呀胡先生,你不要和我们开玩笑了,快告诉大家这里谁是凶手啊!” “对啊,快告诉我们吧!”刚还要打曹新贵的赵青这个时候却也跟着帮腔了起来。 “哎呦,谁和你开玩笑了,这个很重要好不好?”胡大发依然一副不着急的样子,“我们先讲个故事吧?” 大家着急得很,又无可奈何,只好耐着性子听胡大发继续讲下去。 “几十年前,有一个家境不错的女孩,但是读书成绩很普通。那个时候不是所有人都能读上大学,上了大学就意味着可以分配工作,可以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现在看起来也未必,但至少那个时候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高考的成绩下来了,果然她名落孙山了。为了女儿的将来,她的父母动用关系,想出了一个极其自私的办法,偷走别人的高考成绩!” 第21章 从头梳理2 胡大发说道这里的时候,房间里若干人的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这些阴郁诡异的瞬间都被看似漫不经心的胡大发收在了眼底。他继续说着:“女孩的父母找到了相熟的教育局的官员,在几个人的合计下,开始物色比较适合的倒霉鬼,最后,他们看中了青山中学的毛秀芬——一个父母双亡,却成绩优异的孤儿。这些人冷血的盘算着,就算这个可怜的女孩儿高考落榜,也不会有人可以帮她去申诉,成绩揭晓的时候,只要告诉她没有考上大学,把她的学籍偷偷换给他们自己的女儿,这件事情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赵红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着已经有些尴尬的曹新贵夫妇,用她惯有的刻薄语调说着。 胡大发冷笑了——赵红这个傻女人竟然还没有意识到她的父亲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讲述道:“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他们顺利拿出了毛秀芬的档案,把里面所有的照片都换成了他们女儿,又做了假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本来,他们只是想拿到一个入学的通知书,打算读完大学以后,再悄悄的把名字换回来,哦对了,这个女孩本来的名字叫柳瑞珠。” 说到这里,曹新贵的妻子不自觉“啊”了一声:“哦,我想起来了,那天在菜市场认错人的那个阿姨就是管我婆婆叫这个名字!”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妈盗用了别人的身份上的大学?”曹新贵有些半信半疑,不悦地问,“如果真的跟你说的一样,我妈大学毕业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名字改回来?” 胡大发却很镇定,又慢悠悠喝了一口水说:“可是,在大学这4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女孩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死亡了,多讽刺,因为换了一个名字,她的命运竟然和那个真正的毛秀芬越来越像了,家道中落的她并没有如父母所愿,因为考大学而走上更好的道路,毕业后她成了一名普通的国企员工。而失去父母的她也再也没有人能帮忙把身份换回来了,于是,她只能继续用毛秀芬的身份生活下去……”说着,胡大发把视线转到了窗外,不无感慨地说,“从头到尾,她都不曾见过真正的毛秀芬,只是恐惧地抹去了她很不光彩的中学时代,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年深日久,她也相信自己就是毛秀芬,甚至连自己原来的名字柳瑞珠都已经忘记了,然而……”胡大发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然而什么?”曹新贵语气中充满了敌意,一旁的妻子小声劝他不要动怒。 胡大发又转了回来。微微一笑说:“我们的故事要暂定一下。说回到案子本身吧,赵青,你们不是说你爸死的那晚,看到过在他房间里有类似鬼火的东西吗?” “额,是啊。”赵青回答道。 “巧了,毛秀芬死的那天,也有人在校园看到过类似的火光。里我在学校那个假山后面捡到了这个。”说着胡大发略带着调皮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大概有巴掌那么大,“话说回来,刚才我说的那些都不过是我按照逻辑推理的,一点儿证据都没有,唯一的证据就是我手里的这张纸片。” 这时候,余小斌看很高兴地说:“那好啊,你把这张纸片交给我,我交给法证科,说不定有线索。” 胡大发没有要给他的意思,自顾自对着阳光仔细地端详着这张纸片,自言自语地说:“唉,蓝绿色的火焰,赵青啊,你们看到的鬼火我觉得可能就是用这种纸给烧出来的,不如我们现在就试验一下吧!” 余小斌却着急了,说:“胡大发,你别乱来哦,这是证据,快拿给我!” 胡大发对着余小兵狡黠一笑,说:“我就不,当初曹新贵找你的时候你都不承认这是一起凶杀案,现在你倒问我来要证据了。哎呀,好想看看这个纸烧出来的火焰是红的还是绿的呢!”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噗呲”就点着了那张纸。 纸张好像受潮了,火焰倒是不明显,烟雾却有点大。正当大家被胡大发突然烧毁证据感到震惊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身后有人用疯狂地掰动已经锁住的门把手。 大家彼此看了一眼发现所有的人都在呀,只听那个疯狂要开门的人说:“快放我出去,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第22章 奇怪的护工 大家回头一看,一个女人带着鸭舌帽,穿着有些脏兮兮的白色工作服在那边拼了命的摇晃着门把手,发出剧烈的“哐当哐当”的响声,但是老姚在门外透过玻璃淡定地看着她,就是不开门。 “快开门呀,放我出去,再不开门我们所有的人都要死在这里!”那个大喊着,这个时候曹新贵的妻子终于认出了她:“这不是在照顾这个老人家的那个护工吗?” 听了她的话,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从他们进门到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胡大发身上,竟然没有人注意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黄金发和他身边默默工作的护工。 这时候,这个护工激动地大喊大叫着,几乎歇斯底里了,她惨白的脸扭曲到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场面给吓住了。 大家伙儿愣了一会儿,相对善良的曹新贵终于上前好心地说:“小姑娘,你怎么了?” 那个护工瘫软地靠在门上,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分分钟就要窒息了:“完了,我们都要死了……” 正当大家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的时候,胡大发的声音从后面悠悠地传过来:“你在怕什么啊,我只不过是烧了一张普通的纸片,所有的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啊,为什么只有你那么拼了命地要逃出去?而且还说我们所有的人都要死在这里?难道你早就知道,这张纸浸透了******剧毒,只要我一点着,这个剧毒的烟雾足以让整个房间的人马上致命!” 听到胡大发这么讲,所有的人都吓坏了,脾气暴躁的赵青愤怒地冲向胡大发:“你疯了吗,要弄死我们?” 赵青半途被余晓斌拦了下来,余小斌一边把激动的赵青推到墙上,一边说:“你冷静一点,如果真的像胡大发说的那样,你就不会这么有力气还能跟头公牛一样冲上去打人了!” 胡大发听了以后满意地笑出了声,说:“嘿嘿,老同学,虽然你不如我聪明,但是还是会比这些笨蛋们稍微机灵一点点。”说着他丢掉了还未燃尽的纸片,掸了掸落在身上的灰烬,站起来说:“好了现在你们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这时,那个原本惊恐万状的护工此时忽然平静了下来,仿佛死一般一动不动。所有的人也都在错愕中不知道从何说起。除了黄金发呼吸机发出的“咕噜咕噜”声,自从所有人进来之后就喧闹不止的病房突然静得可怕。 “哼,竟然被你骗了。”她低着头,声音很沉,仿佛来自地狱。 余小斌松开了被他压制在墙上的赵青,走到护工面前一把摘下了她的鸭舌帽,在凌乱的长发散落了下来,她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瘦秀丽的脸庞,“你是怎么发现的?” “呵呵,还是个美人儿。”胡大发把茶杯放在了窗台上,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略带惋惜地说道。 “砰、砰、砰!”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房门的玻璃中映出苗苗那张甜美的脸,她兴奋地晃着手中的一张照片…… 第23章 时间线1 为了防止她夺门而逃,余小斌扣住了坐在地上的女护工,把她押到了一边。胡大发做了一个手势,随着老姚开锁的声音,病房的门露出了一条缝,苗苗本来就娇小,一下子挤了进来。苗苗一进来,病房的门便又关上了。 苗苗手舞足蹈地朝着胡大发挥着手中的照片眉飞色舞地说:“老板,你说得果然没错唉,你让我找的那个校办的老师的照片我找到啦!”她正说得兴奋,忽然发现病房里所有的人都神色凝重,声音便立刻小了下来,嘟囔着,“怎么了?” 她环顾着四周,一下看到了被余小斌制住的护工,原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就睁得更圆了,“哎哎哎!你?”说着她跑到护工跟前,拿出手里的照片放在她脸边上,仔细对比着,“你不就是那个老师吗?怎么这个打扮的啊?”说着回头看着胡大发问道,“老板,这是什么情况啊?” 胡大发冲她招了招手,难得的摆出老板的样子说道:“我让你查的东西你查到了吗?” 苗苗手一指照片说:“喏!不就是她喽,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胡大发得意一笑:“我只是想印证下我的猜想。”说着终于移步走到了护工面前,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我不想从苗苗口中知道你的名字,作为第一次见面,出于礼貌,你是不是应该自己介绍一下自己?” “护工”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苗苗,苗苗立刻配合地频频点头:“老板说得没错呦,我真的已经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 “护工”的眼神掠过一丝不甘,但是还是松口了:“好吧,你们赢了,我叫陆佳妮。” 胡大发微微躬了个身,礼貌地说:“佳妮,幸会,我叫胡大发。” “好吧,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了吧?” “黄金发的医疗报销记录……”胡大发说道,“我查看了黄金发的医疗报销记录,里面部分药物剂量不正常,应该是家人为了将护理费用虚报进入医保的缘故。然后我发现在毛秀芬死后不久,黄金发的医保报销账单里这部分的费用发生了变动。而且不是变高反而下降。如今人工费日涨,之前黄金发的护工都是换一次涨一次价,唯独这次却是降价的,而且还是在年底用工紧缺的情况下。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护工这么着急的要拿到这份工作?出而非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要接近黄金发。而且我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虽然你带着帽子,看不清脸,但是你那细皮嫩肉的手早就出卖你了。” “哇老板好厉害!”苗苗在一旁捧场地鼓掌说道,“不过发发老板,你为什么突然让我去找江南中学校办那个辞职的女老师的资料呢?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就是凶手的啊?” “时间线。”胡大发用手指在半空画了一条直线说道,“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只有一条时间线,时间不不断向前,每个人被限定在他自己的时间线上,不会回头也不会中断……” 苗苗一听,揉了揉太阳穴,苦恼地说:“完了,老板又要讲别人听不懂的话了。” 胡大发没有理她,继续说道:“看过整个事件所有涉事人员的时间线以后就不难发现。有两个人的行为有些奇怪,好像是巧合一般,这两个人,都在受害者死之前,突然离开了……” 第24章 时间线2 “哇哦!凶手有两个人啊!”苗苗一惊一乍地说。 “啪!”她刚说完,就觉得后脑勺被猛拍了一下,胡大发又打了她的后脑勺,冷漠地说:“不要插嘴,认真听我说。” 所有人都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胡大发,等他解释这一系列对于他们来说太难理解的事情,只有陆佳妮——那个终于露出真面目的凶手,在听到胡大发说出“两个人”这三个字的时候,面如土色,仿佛最后一丝脱罪的希望也都幻灭了。 胡大发指了指被他搁在窗台上的青瓷茶杯,对苗苗说:“倒好六十度的温水,拿过来。” 平时抱怨诸多的苗苗,在这件事情上却已经被调教得很好,二话不说,乖乖去拿了茶杯,很熟练地倒了一定比例的冷热水,交给了胡大发。 只有余小斌看着苗苗乖巧的样子,打抱不平道:“六十度?老同学你真是够了!” 胡大发无动于衷地说:“你和我做同学的时候不知道嘛?” 余小兵略一回想,哭笑不得地说:“那倒也是,那时候你更嚣张。好吧,不闲扯,赶紧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女人是凶手的。” 在所有人好奇又狐疑的目光中,胡大发从容地转动着青瓷茶杯,把有莲花图案的那一边朝里,举到唇边微微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说了有两个人的时间线很奇怪——一个是把毛秀芬叫到江南中学整理档案的那个女老师,还有一个是在赵纪元家做的好好的,突然就辞职不干的女保姆。”说着,胡大发朝着赵青、赵红兄妹两说道:“喏,就是你们跟我说那个突然辞职不干的那个保姆。” 按照赵青的描述,赵纪元开始变得不正常、疑神疑鬼,是在那个保姆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要在每天生活细节中,制造一些若有若无、吓人的东西,除了住在屋子里的人,外人是很难随时进来做手脚的,再加赵青纵然和赵纪元关系不好,但是毕竟住在对面,如果是外人悄悄闯入赵纪元家中去做手脚,在长达一两个月的时间里,怎么可能没有人发现这件事情,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住家的保姆?除非,这个动手脚的人……就是这个保姆本人!” 赵青、赵红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赵红困惑地说:“你是说那个保姆就是凶手?你不是说这个护工是凶手吗?到底有几个凶手?” 胡大发没有直接回答他们,而是讲述着自己的推理:“其实要想到这个保姆的嫌疑本来不难,按照正常的刑侦程序,我想小斌你们也会把她列入嫌疑人之列。不过凶手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一开始就没有让大家以为这是一起凶杀案,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赵纪元是正常的死亡。再加上特殊的行凶手段,使得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赵纪元死的时候她已经辞职不干了。所以,几乎没有人留意到这个过于年轻、过于优秀的保姆的诡异之处。我也是在知道了她的杀人手法之后,才意识到玄机所在的。” 说到这里,赵青和赵红齐刷刷看着还被余小斌死死扣住的陆佳妮,赵青困惑地说:“胡先生,虽然你说得头头是道,但是我跟你讲,我爸的那个保姆我肯定认得的,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女人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5章 保姆与女老师1 “哦?是吗?”胡大发略一皱眉,一边看着陆佳妮,一边问赵青,“那你说说那个保姆长什么样?” “短头发。”赵青脱口而出。 “假发!”胡大发马上回答道。 “我们那保姆满脸的痘痘,这女的这么白净,肯定不是!”赵红也插嘴笃定地说道。 胡大发嘴角微微一翘,隐约露出脸颊上的酒窝,突然眼疾手快,抓起了陆佳妮的手,一把卷起了她的衣袖,露出了她雪白的手臂。 苗苗在一旁惊呼道:“老板你要对她做什么啊!” 胡大发冲苗苗眨了个眼,说:“看好了哦。”说着突然用指甲重重地挠了一下陆佳妮的胳膊。 “蛤?老板你还有这嗜好?!”苗苗红着脸回应道,目瞪口呆。 其他人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周青粗着嗓门说道:“胡先生,你别搞笑了,这能说明什么?” 胡大发把陆佳妮被挠过的胳膊展示给其他人看,只见她雪白的胳膊上肿起了一条鲜红色的伤痕。 “老板你下手太重了!她再怎么说还只是嫌疑人吗,你这是虐待好嘛?”苗苗愤慨地抗议说。 “笨蛋,你有没有原则的啊!”胡大发不满地对着苗苗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力气。” 苗苗一听,突然想起来了,“噗嗤”一笑:“对哦,老板,你力气超级小的哎,这次怎么这么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陆佳妮根本就是很严重的过敏体质。”说着他用手撩起了陆佳妮的刘海,“额头上还有湿疹的痕迹,估计是戴假发套留下来的。也真是难为你了,为了报仇什么都能忍。我估计在赵纪元家里做保姆的那段时间,你故意吃了令你过敏的东西,导致满脸红肿发疹子,让人看不清楚你本来的样子吧。”说着转头对赵青说道,“你看到的不是什么青春痘,是她过敏的荨麻疹!” 赵青有些不太相信:“就只是这么简单?我竟然完全认不出来?” “就是这么简单,但是也不算简单。一来你和你爸本来关系就不好,估计去他家里也是心不在焉,还有就是保姆本来就是在家里存在感很低的一个角色,尤其是话特别少,低头干活的话,有多少人会在意她到底长什么样?” “你说得有些道理。”赵青似乎有点被说服了。 “好了,接下来你们不要老问这种低级的问题,让我好好把事情说完。”胡大发的语气有些居高临下,苗苗推搡着他说道:“老板,你不要这么没礼貌嘛……” 胡大发却对着苗苗轻巧地摆了摆手,像驱赶一只小猫一样:“走开~” 苗苗只好乖乖退到一边拿了把凳子坐下了。 胡大发继续讲着:“好了,我们接下来讲毛秀芬的噩梦,是从她去江南中学开始的,谁把她叫江南中学去的?苗苗你说说。” 苗苗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胡大发点自己的名,措手不及地挠了挠头,说:“啊?什么?” “哎呀,我不是让你查了毛秀芬是被谁叫去江南中学的吗?” “啊对哦,我问啦,我打电话给毛秀芬生前挂靠的那个档案公司,他们说是江南中学的校办主动联系他们,而且点名要求毛秀芬去江南中学做的。”苗苗用略带幼稚的语气说道,就像学生向老师汇报作业一样,“然后我就又联系到了江南中学校办的其他老师,他们回忆,当时整理档案的工作,一直都是陆佳妮在负责的,所以毛秀芬也是陆佳妮点名问档案公司要的。” “嗯,没错……”胡大发正提气要接着讲,听到苗苗小声说:“老板、老板!” 只见苗苗坐在凳子上,举着手摆出一副要发言的样子。 胡大发无奈地说:“你又有什么事情?” “最后一个问题,嘻嘻……陆佳妮不是在江南中学上班吗?她怎么有时间跑到赵纪元家里做保姆呢?” 第26章 保姆与女老师2 “好吧,虽然这个问题还是很弱智,不过,算是我注意到凶手的主要原因,因为我发现,这个保姆在赵纪元家里做保姆的时间,正是学校放暑假的时候,而辞职的时间,就是开学的时候。如果我们再去追究这两个人的行程,我相信,肯定是互相错开的,保姆辞职以后,又回到了江南中学,继续做她的女教师的工作。然后利用校办老师的身份,把毛秀芬诱到了江南中学。”胡大发说到这里,曹新贵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揪着陆佳妮的衣服恶狠狠地说:“你从一开始就想杀了我妈?我打不死你!”说着他抡起拳头就要朝陆佳妮砸下去,被余小斌一手挡住了,“她是不是有罪,我们后续会审问的,你不要冲动!” 拳头威胁下的陆佳妮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一直沉默的她终于开口了:“这位姓胡的小哥哥,你说得都没错,早前你没讲完的故事,就让我自己帮你讲完吧。” 胡大发听了,反倒是用格外温柔的语气对她说道:“我们听着。” 陆佳妮环视着眼前的这些人,冷笑了一下:“曾经有个叫毛秀芬的女孩,虽然父母双亡,家境困苦,但是在她的中学时代却成绩优异,读书改变命运,或许曾是她坚定的信念。但是,在那一场一生只有一次的高考当中,她却意外地落败了,孤苦伶仃的她没有足够的钱能够让她再复读一年,继续参加第二年的高考,于是和很多出身贫穷的女孩子一样,她默默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因为高考落榜,被迫早早嫁给了一个工人,那个工人是个人渣,酗酒、打人,在无休止的家暴中,或许是因为她曾经优异的成绩让她对生活有过高的期望,总之,她在结婚后不久,就在绝望中自杀了。她的死被淹没在茫茫众生之中,没有人注意过,包括那些剥夺了她过上更好人生的人。她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一样,而她过早的死亡也成功地掩盖了另一个今天的秘密,使得这个世界上另一个‘毛秀芬’,可以安然的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几十年,她大学毕业,顺利分配到了国企上班,如今领着不菲的退休工资,和儿子儿媳享受着天伦之乐。赵纪元因为这个人情,使得柳瑞珠的父母卖力替他打理关系,很快当上了江南中学的校长,这更让柳瑞珠偷换学籍的事情没人敢问起。而这个黄金发,哼哼。”陆佳妮冷眼看着如今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老人,“在瘫痪前,也是过得相当滋润呢。 “他们忙碌着、享受着自己的人生,都不曾想起那个因为他们自私的决定而过早惨死的毛秀芬,甚至都不知道,她在死之前,已经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父亲的拳脚和谩骂下,凭着对母亲的想象才活了下来。她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考上了师范学校,原本她和其他过得不如意的青年一样,忍受着、承担着,觉得总会熬出头。但是,也许是上天注定的,就是那么巧合,她毕业后去了江南中学任职。宿命般的,做教务的她因为一次要清查档案的任务,在档案中发现了一份本不应该存在在这个档案室中的档案……” 第27章 孤女的复仇1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入神地听着这个陆佳妮的讲述,仿佛忘记了她就是杀害他们亲人的凶手,陆佳妮眼角的余光扫过了曹新贵的脸,有些愧疚也有些嫉妒,她接着讲道:“那是一个和她母亲毛秀芬同届毕业的女孩子的档案,档案中这个女孩名字叫柳瑞珠,照例说,这个柳瑞珠无论是辍学也是顺理毕业,无论是考上的大学亦或者是高考落榜,她的档案都已不应该继续留在江南中学。本来,工作认真的她只是把这份档案当做一个必须帮前人弥补的错误。然而聪明的她多留了一个心眼。那天档案上的照片,让她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前不久青山中学,开展了一个学籍信息化公开的示范工作,同在教务系统的她因为对记事以来就不曾见过的母亲的好奇,在他母亲的母校——青山中学的学籍系统里搜过毛秀芬这个名字,但是令她感到意外的是,搜索出来的学籍档案中的照片并不是她母亲的模样。她反复对照着家中唯一一张母亲的黑白照片和学籍资料中的照片,怎么看都不是同一个人。 “本来这被她理解成只是教务人员的一个疏忽,但是,现在这一份遗留在江南中学档案室中的档案,竟然又是那个莫名出现在她母亲学籍档案里的人。她无数次的听邻居们惋惜着她母亲的命运,说着她曾经优异的中学和令人意外的落榜。她看着手里这份奇怪的档案,开始有了一个想法。 “所以她利用自己在教育系统工作的便利开始追查当年的事情,却令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她的母亲本不该遭遇这么悲惨的人生!”说到这里,原本平静的陆佳妮变得咬牙切齿,她原本白皙的脸显得越加苍白,她直勾勾地看着曹新贵,仿佛是对着他已经被她杀死的母亲在说话,“或许,她的母亲毛秀芬此时已经是当年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分配到了人人羡慕的国有企业,嫁了一个彬彬有礼、温柔体贴的老公。而我……” 终于,陆佳妮不再用“她”而是用第一人称说道,“而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没有母亲的可怜的孩子,在那个堆满了破旧档案柜的小房间里,我拼命摔打着手中这份毁了我母亲一生的档案,却并不能令我好受一些。于是我疯了一样翻找出了赵纪元的档案。那天夜里,我紧紧拽着被我翻找出来的赵纪元的档案,看着档案中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和那些他不配得到的荣誉,拿起红笔,在每一个荣誉和照片上都画上了红叉叉。然而,依然如隔靴搔痒,并不能令我有一点点好受。那些胸中的怨气,如百爪挠心,让我日夜难眠。我不能,也不愿意像个懦夫一样,就躲在档案室里面,对着这些陈年的旧纸片发泄我心中的愤怒,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复仇的念头让我冷静了下来,于是我开始筹谋……” 第28章 孤女的复仇2 “从新闻里面我知道,赵纪元如今年事已高,身体并不好,所以我留心打听着他们家里的消息,发现哼哼,他的子女跟他关系并不好。”说着,陆佳妮看了一眼赵青和赵红,“说起来要谢谢你们,让我有了接近赵纪元的机会——他需要一个保姆长期照顾。我本来打算冒着暴露的风险,偷偷给赵纪元家的保姆一笔钱,让她辞职,好让我有应聘的机会,但是,还没等到我动手,我就偷听到赵红叽叽歪歪和保姆吵架,说要换掉这个保姆,这样最好。” 赵红听到这里,脸上的肉不自觉抽了一下,赵青更是忍不住了,冲着赵红吼道:“都怪你,你自己不要来照顾爸爸,还对保姆挑三拣四的做什么?!” 赵红也不示弱,叉着腰争锋相对地吵着:“呦呦,现在都怪到我头上了,好像照顾爸爸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似的,我挑剔保姆还不是为了想让我爸过得好点儿,你说得那么孝顺,怎么没见你多照顾点他!” “你!”说着,赵青又要抡拳头了。 “好啦好啦,你们还想不想让人家往下说了啊?”胡大发没好气地制止道。 赵青和赵红互相瞪了个白眼,背对着背谁也不理谁了。 “哼哼,咎由自取!”陆佳妮的言语中充满了鄙夷,“是的,我给赵纪元喂了******药,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告诉他我母亲的悲惨遭遇,果然,他害怕了。他不知道那个他从未谋面的女孩因为他死了,呵呵。如今他知道了,而且他以为她回来找他了!”陆佳妮说得越来越兴奋,脸上挂起了鬼魅般的笑容。 “我知道赵纪元是由于焚烧了有毒的纸张吸入烟雾致死的,我想知道你那时候已经辞职离开了,怎么能够保证赵纪元会去烧掉你留下来的毒药呢?” 陆佳妮看着胡大发,得意地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保证过他一定会烧掉我留给他的‘礼物’。” “嗯?你没有打算要杀死赵纪元吗?”胡大发略有些不解。 “那是一个刘瑞珠档案的副本。因为是副本,也足以引起赵纪元的恐慌,一个人的名誉背负的越重,他就越害怕跌落下来。” “也是,在人生即将结束的时候,忽然声名扫地狼藉、晚节不保,那是一件比死更加难受的事情。”胡大发点了点头。 “那只是我的第一次测试,生活着死,都掌握在赵纪元自己手里。如果他良心发现,选择把自己的错事公诸于世,就不会死了。可惜,他选择把这份资料烧毁了!”陆佳妮平静地说着。 “你这个变态!”赵青听着自己父亲的死亡过程,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地斥责着。 陆佳妮看了看赵青,轻蔑地说:“如果不是我,你还能这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这里吗?你和你老婆本来也应该死的!” “什么?你瞎说什么?”赵青扯着嗓子质问道。 然后,一旁的胡大发却严肃地插嘴道:“她说得没错,说起来,是她放了你们一马……” 第29章 孤女的复仇3 “什么意思?”赵青听到胡大发也这么说,不由困惑起来。 “当初我问你,你爸死的那晚,你记得什么奇怪的事情,你说就是大冷天你爸卧室的窗户却是开着的。我猜是陆佳妮开的。赵纪元是她第一个受害者,我相信她没有这种自信会走得很远坐等赵纪元自己死掉。所以在她辞职后的一段时间,她还是会悄悄潜回赵纪元家,观察赵纪元的行为。在你跟你老婆到达之前,她悄悄拉开了赵纪元房间的窗户,这样那些有毒的烟雾就可以借着凛冽的冬风飘散开来。所以,赵青,你们应该庆幸凶手那心中的一点点犹豫,不然的话你们也就不能站在我今天这个阳光明媚的病房里了。” 赵青和他的妻子听了以后,吓得脸色惨白,赵青结结巴巴地说:“这么说,这么说那个时候,我们看到爸爸的时候,这个凶手,这个女人,就在房间外面?” “不过呀,你们也不用太感谢她,我想她之所以这么做,倒不见得是动了什么恻隐之心,只不过是怕死亡的人太多引起警方的注意罢了!还有,当时你们透过赵纪元卧室的窗户看到的蓝绿色的火焰也不是什么鬼火,只不过是浸透在纸张中的毒药由于参杂了铜离子,燃烧所产生的蓝色火焰罢了,却阴差阳错造成了你们觉得有鬼的先入为主的认识,反而拖延了凶手被发现的时间。如果不是曹新贵一直坚信自己的母亲是被人杀害的,凶手或许就可以销声匿迹。” 曹新贵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忍不住问道:“那我妈呢?我妈是怎么死的?” “我想和赵纪元的情况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你妈手中的那份档案不是副本,而是原件。可惜,她最终作出了和赵纪元一样的决定,把那份档案烧掉……而且,赵纪元是在房间里燃烧的,所以死得比较快,而你妈则躲到了江南中学校园一角的假山后面,由于是户外,所以吸入的烟雾没有那么多,使得她能够坚持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那些所谓有鬼的胡言乱语,应该是她出于愧疚产生的幻觉吧。” 曹新贵听到母亲毛秀芬的死亡经过,不由得啜泣起来。 “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执行了死刑,我算什么凶手?”陆佳妮理直气壮地说着。 楼下,传来警车的呼啸声。 “这些话你留着给法官说吧。”余小斌说着,在大家复杂的眼神注视中,给陆佳妮扣上手铐押着她往外走去。 “摇呀摇,要到外婆桥……“外面传来陆佳妮凄厉的歌声…… “耶!老板你好厉害,搞定了呢!”突然,苗苗不合时宜地撒着娇搂住了胡大发的脖子,“老板老板,这个案子总算破了,你答应我的事可以兑现了吧?” “哎呀,你松手,你是不是成年人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害臊吗?”胡大发拼命挣扎着,但是还是被苗苗搂得死死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青终于忍不住上前问胡大发道。 “他是位侦探啊。”曹新贵替胡大发回答道。 “你不是保险公司的?”赵青着急了起来。 苗苗却做了个鬼脸,满不在乎地说:“好啦好啦,你看我们帮你找出杀你爸的真凶啦,钱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啦。” “你们敢骗老子!”赵青说着又要动粗,硕大的拳头眼看就要砸中胡大发的脸了。 第30章 还没结束1 紧接着,病房里就传出了赵青的惨叫声。他抡起拳头的手臂被人死死抓住,扭在了背后——那个人是老姚。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而且老姚出手狠辣,几乎都能听到赵青骨头咯咯作响。 苗苗捂着嘴眨巴眼睛弱弱地说道:“啊哦,看不出老姚一把年纪,身手这么厉害。”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胡大发对着“嗷嗷”惨叫的赵青说道,“血脉的维系比你想象得要薄弱得多。一个人得付出多少才能获得五百万?就凭你对你老头子付出的,就想得到这些钱?脸是什么知道吗?” 令人意外的是,被老姚按住之后,赵青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求饶道:“哎呀哎呀,是我太冲动了,胡先生不好意思啊,麻烦让你这位朋友赶紧松手!” “啊原来你这么怂啊。”苗苗用手指弹了一下赵青的脑门儿,幸灾乐祸地说。 “美女,快让你朋友放了我,我那五百万不要了,不要了!”赵青继续求饶着。 这时,赵青的老婆和赵红也跟着一起求情。胡大发摆了摆手,老姚立刻就收手了。 三个人顾不上礼节,慌里慌张地就逃走了。现在只有曹新贵夫妇还继续留在病房里。 “那个……胡先生……”曹新贵顾虑重重地开口道,“我要付你……” 还没说完,就看到老姚拿出一张单子交给了胡大发。胡大发瞄了一眼,说:“哦?这么快已经整完了。” 苗苗探头探脑地上前凑热闹:“什么东东啊,我也要看一下。” “我让老姚找真的档案公司帮江南中学把档案理好了。”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清单,突然皱起了眉头。“嗯?都整理好了?” “老板,你很少皱眉头哦。”苗苗顺着胡大发的目光,看着他手中的这份整理清单,“是啊,不是都整理好了嘛,一份都不缺。” “我就说没有那么巧的事情,我从来都不相信有巧合这回事。”胡大发自言自语地说道。 在一旁干等了一会儿的曹新贵终于找到机会继续说完自己的话:“胡先生,那个案子完了,我得付你多少钱?” 但是胡大发两眼放空,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胡先生?”曹新贵再次叫道。 突然,胡大发冲出病房,找到护士台,问道:“你们这里护工进出需要登记吗?” “有啊。”一个小护士回答道。 “能不能借我看一下登记本?” 胡大发飞快地翻找着登记本,已经跟过来的苗苗在一旁喋喋不休地问:“老板你在找什么啊?还有什么问题啊?你是不是强迫症啊,是不是为了不帮我追李骁故意拖延啊?” 但是胡大发就好像带了耳机一样充耳不闻。 突然,他停了下来,喃喃地说道:“果然,那晚她不在。” “谁不在?”苗苗一头雾水地问。 回到病房,曹新贵还巴巴地等在那里,锲而不舍地追问道:“胡先生,钱……” “你先别急着给我,还没结束呢。”胡大发的话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第31章 还没结束2 “发发,我们又回江南中学作什么?”苗苗看着眼前这座如今她已然有些熟悉的老学校,问道。 “去档案室。”胡大发说道。 几下敲门之后,档案室的门被打开了,那个胖乎乎的张老师依然穿着一身红色的毛衣出现在他们面前,看到他俩,露出奇怪的神色:“咦?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打了电话给门卫,说你今天在学校。”胡大发看着张老师,说道。 “是啊,我在啊,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张老师理所当然地说着,然而她对面的胡大发神色却格外的严肃。 苗苗不解地问胡大发道:“老板,你特地跑回来找张老师的?” “张老师?我想我们应该称呼她为毛老师才对!”胡大发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张老师,定定地说道。 张老师只是愣了半秒,随即笑出了声:“呵呵,你这个小伙子大白天说什么瞎话呢?我姓张,弓长张!” 苗苗更是摸不着头脑地问:“毛老师?哪个毛?” “毛秀芬,那个真的毛秀芬,那个大家都以为死掉的毛秀芬。”胡大发连珠炮似的说道。 这个时候苗苗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什么,她是那个真的毛秀芬?怎么可能!” “从头到尾,我们只见过年轻时候曹新贵的妈,那个真的毛秀芬的照片都被当年的赵纪元他们撕掉了,所以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你,这是我的疏忽。”胡大发继续说道。 张老师默默地听胡大发说完,依然摇了摇头:“小伙子,我真的听不懂你说什么,什么曹新贵的妈啊,毛秀芬啊?” 胡大发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一字一句地说道:“陆佳妮已经因为涉嫌谋杀,被警方逮捕了。” 说到这里,原本一直都若无其事的张老师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良久说不出话来。 胡大发继续说道:“我就很奇怪,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么多年都不曾被发现的柳瑞珠的档案,就在陆佳妮来的时候出现了。除非有人有心要让她看到。” “唉,可是我没有想到她会……”张老师低下了头,说话的口气仿佛换了一个人。 苗苗手指着张老师,又看了看胡大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眼神仿佛在问:“她怎么可能是毛秀芬?” “这个傻孩子怎么没有逃走,是我害了她!”说着张老师突然掩面哭泣了起来。 苗苗看着痛哭流涕的张老师,拉着胡大发的胳膊说:“怎么惊人的秘密,你是怎么发现的?” 胡大发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份整理档案的清单,说道:“本来我也以为这件事到陆佳妮就到此为止了。但是我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关于档案室里的标签,被人刻意打乱了。这肯定发生在柳瑞珠从档案室偷出档案之后,而凶手,她对这两起谋杀安排得如此缜密,为什么要冒着暴露的危险来做这么件画蛇添足的事情呢?” 第32章 活着的死人 “直到我看到了这个。”胡大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老姚交给他的清单,说道,“令我恍然大悟的是这个东西。” 苗苗看了看这张平淡无奇的整理清单,嘟着嘴说:“发发老板,这就是档案公司给的单子啊,你还能从这么无聊的东西看出蹊跷?” 胡大发冲着苗苗笑了一笑,说:“你们这种笨蛋当然会看不出来了。但是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眼前这位张老师说的话。” 张老师擦了擦眼泪,问道:“我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起了疑心?” “因为你当时和我抱怨说毛秀芬弄丢了你们的档案,但是档案公司给出的报告里显示没有档案丢失。而且,既然连档案柜的编号都已经打乱了,你不可能盘点出所有档案,你凭什么未卜先知,知道毛秀芬把档案弄丢了?除非你一开始就知道她带走了柳瑞珠的档案。但是你忘记很重要的一点,当年他们为了成功换走学籍,虽然没有抽走柳瑞珠的档案,但是在档案目录里却抹去了柳瑞珠的档案。所以,这是一份多余的档案。” “哎呀好绕啊,老板能不能再说得简单点?我都被你带晕了!”苗苗抗议着。 胡大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脑袋里都是浆糊吗?” “是呀,求老板解救我的浆糊脑袋吧!”苗苗说着吐了吐舌头卖萌。 胡大发轻叹了一口气:“唉,就是说……赵纪元他们把档案的目录篡改过了,柳瑞珠的档案不会出现在目录里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疏漏了,没有把她的档案抽出来,就遗留在了档案室里面。所以,如果曹新贵的妈,也就是柳瑞珠没有烧掉自己的那份档案的话,这次我们请档案公司整理的话,给出的结果就是会多出这份档案来,没有在原来的目录当中。相反,如今这份档案被偷偷烧掉了,档案公司给出的结论就会是所有档案都是齐全的。” “哦,我明白啦,所以如果张老师不是知道内情的话,就不会说出档案不见了这种话了对不对?因为她如果只是照着目录对比的话,应该所有的档案都在,柳瑞珠的根本就没有登记嘛,对不对?” “嗯,总算听懂了吧?”胡大发略微满意地说。 “毛秀芬你怎么还活着呢?你不是死了吗?”苗苗直截了当地问眼前这个中年妇女。 “我本来投河自尽的,但是没死成,就害怕回去继续遭受虐待,只好隐姓埋名去外地生活,前些年才回来,好不容易找了这个工作,没想到见到了佳妮,我的女儿……呜呜,唉,是我太笨了,我只是……”张老师叹了口气,流着泪黯然地说道。 “你是太笨了,把你亲身女儿送上了杀人犯的不归路。”胡大发冷冷说道。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她母亲的冤屈而已……”“张老师”申辩道,“我没想到她会做这么极端的事情……是我,是我……”说着,她又开始崩溃地大哭起来。 苗苗看着大哭的张老师,手足无措起来:“哎呀,老板,她哭得好伤心啊,怎么办啊,你知道我最不会安慰人啦。” “我们走吧,这件事情我们就只能管到这里为止了。我们不是警方,她阻挠我们侦破案情也算不上妨碍司法……” “可是,她很伤心唉,而且她女儿怎么办,陆佳妮是不是还不知道她母亲其实还活着?” “人都杀了,与其让她知道自己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个笑话,还不如让她沉浸在替去世的母亲讨回公道的幻想中毁灭……”胡大发平静地说着,仿佛这个问题他已考虑过千万遍…… 第33章 早餐大作战 “噼里啪啦……”还在睡梦中的胡大发被一阵乱响吵醒了,接着就传来了苗苗惊叫的声音。 他“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来不及穿衣服就循着声音跑了过去,结果发现苗苗穿着围裙,拿个锅铲在厨房里大呼小叫。 胡大发看了看窗外,只有微微的晨曦,一看钟——早上6点。 他挠了挠一头的乱发,靠着厨房的门框不满地说道:“你一大早的干什么啊,要拆厨房吗?” 苗苗一见是他,赶忙把他推了出去:“发发,你别过来,别过来,我要给你准备惊喜呢!” “惊喜?”胡大发看了看苗苗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面粉、鸡蛋,无比怀疑地问。 “人家在给你做早饭啊。”苗苗自信地说道。 但是胡大发就没有她这么有信心了:“哈?早饭……额……”说到一半,他用手指戳了戳苗苗身后,淡定地说道,“着火了……” “你说什么?油烟机的噪音有点大……”苗苗把耳朵贴上来问道。 “着火啦!”胡大发大喊道。 “啊!”这下苗苗听清楚了,一转身,果然锅子里窜起了可怕的火苗,一下子慌了,“完了完了,着火啦,怎么办,我的妈呀!”苗苗一紧张就会不停地说话,叽叽喳喳地但是什么也做不了,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 “砰!”的一声,火苗消失了,原来胡大发盖上了锅盖,他看着被熏得黑乎乎的厨房,翻了个白眼,“清洁费60,精神损失费2000,浪费的油、面粉、鸡蛋——算你少点,20吧,回头扣2080元工资赔给我。” “2080元?”苗苗一扔锅铲,不敢相信地说,“老板,我知道你抠门,但是你要不要这么抠门啊,那80块钱我就认了,2000块钱的精神损失费?太扯了吧?” “干嘛,我的命很值钱的,经不起吓的。”胡大发理直气壮地说着。 这时老姚也起床了,看着吵吵闹闹的胡大发和苗苗,微微一笑,淡定的独自去洗漱了。 “你让开。”胡大发扯下苗苗身上的围裙,麻利地倒掉了锅里的“焦炭”,揉粉,做饼,下锅煎,又拿出火腿、蔬菜、沙拉酱,没多一会儿,色香味俱全的鸡蛋煎饼配火腿和蔬菜沙拉就都上桌了。剩下的面粉,他又做了三碗面疙瘩汤。 苗苗流着口水看着一道道美食上桌,早就把早上的那些混乱忘记了:“老板,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最爱你的早餐啦!” 和苗苗不同,老姚从来不和胡大发一桌吃饭,他默默端走疙瘩汤,坐到他一直看报纸的那个写字台边,独自吃了起来。 胡大发看着苗苗狼吞虎咽的样子,问道:“现在说吧,主动给我做早饭有什么企图?” 苗苗往嘴里塞了一片火腿,嘿嘿一笑:“呀,什么都逃不过老板你的眼睛……那个,你不是答应我,等毛秀芬的案子结束了,你帮我把李骁追回来嘛……” 第34章 代码“D” “帮你追李骁可以,关于毛秀芬,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胡大发掰了一块饼,一边嚼一边说。 苗苗嘴巴里塞得鼓鼓的,有些抓狂地说:“哎呀,老板,你什么都好,就是实在太难缠了,这毛秀芬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还不放过我……” “那好吧,如果你不答应,李骁的事情就算了。”胡大发无比淡定地说。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你问吧,还有什么你想知道的?”苗苗自暴自弃地放下碗筷。 “我问你,你觉得你自己的黑客水平怎么样?”胡大发问道。 “黑客水平?我只是网络技术爱好者,我不是黑客!”苗苗不满地纠正道。 “那好吧,你的网络技术水平怎么样?”胡大发不依不饶。 “嘿嘿,说到这个,我觉得目前来看,全国能排前十吧,谦虚地讲哦。”苗苗眨了个眼,不无得意地说。 “那,你觉得陆佳妮和那个笨笨的张老师——也就是那个没有死掉的毛秀芬,和你比怎么样?” “哈哈老板,你搞笑了,她们估计连java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根本就没法比较好不好!”苗苗莫名被戳中了笑点,捧着肚子笑着说。 但是胡大发并不觉得可笑,继续说道:“你还记得那次你去查毛秀芬的学籍档案,被人差点抹掉记录吗?” “对哦!说起来……”苗苗终于认真了起来,“这个人超级厉害的,和我不相上下呢!” “既然陆佳妮和她妈都不可能是这个黑客,那还会有谁想阻止我们查案子呢?” “欸?”苗苗脸上还挂着饼渣子,一脸的惊讶,“太奇怪了!” “是啊,太奇怪了,所以我要问你,这次被黑客入侵的事情,你注意过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嗯……说不寻常的地方,也算有……”苗苗转着眼珠子,摸着下巴说道。 “什么叫也算有?” “就是我分析了这个人入侵的病毒,这个木马程序编得超级漂亮,我还暗暗赞叹了一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里面有一个不应该出现的bug,在好几个地方,多了个字母‘d’,以这个人的水平,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如果没有这个bug,我还不一定能阻止他呢!” “字母‘d’?”胡大发重复着。 “是的,就像个记号一样,反复地出现。”苗苗点了点头。 胡大发不再说话,自从毛秀芬的案子结束之后,他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一样,但是他找不出证据。 “老板?”苗苗打断了胡大发的思绪,只见她满脸堆笑着,“好了,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帮我把我家李骁欧巴追回来?” “好吧。”胡大发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心事,笑着说:“我说了可以帮你搞定,就是可以帮你搞定。” 苗苗听了,欢呼着朝胡大发扑了过去,搂着他脖子又说起了那句话:“嘻嘻,老板你最好了!” 胡大发挣扎着从苗苗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行了行了,别肉麻了,明天早上告诉你怎么做……” 第35章 顶级菜泡饭 日出的时间越来越早了,一缕和煦的晨光穿透粉色的窗帘,洒在了苗苗印满了hellokitty的床单上。她的卧室到处都是满满的少女心,和她曾经厮杀在虚拟战场上的女战神形象格格不入。 一股勾人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把苗苗从睡梦中唤醒了。 “啊,早饭!”她坐起来,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老板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果然,胡大发穿着一件手工缝制的深紫色天鹅绒的睡衣,穿着围裙在厨房里优雅地做着菜。他切菜、下锅、搅拌每个动作,都好像在做一个艺术品,而不是一份早饭。 “哇,感觉和我昨天上午待的都不是同一个厨房哇,老板!”苗苗感叹着。她一蹦一跳地凑上去,“老板,今天又是什么好吃哒?” “没什么啊,菜泡饭。”胡大发平静地说。 “菜泡饭?怎么会这么香?”苗苗不可思议地问。 “熬了一宿的牛筒骨汤底,除了基本的瘦肉和青菜,加了切成粒的海参和松茸。” “让我尝尝!”苗苗说着就要抄起边上的一个汤勺要下手去吃。 “哎!”胡大发重重打了一下她的手,“谁说这是给你吃的?” “哎呀好疼!”苗苗揉着被拍的手背,嘟囔道,“不是给我吃的?难道是老姚?” “这是给李骁的。”说着胡大发把熬好的菜泡饭倒到一个精致的日式保温饭盒里,拧上盖子交给苗苗,“别忘了我刚才和你说的配方,回头你男朋友问起来了,别答不上来出洋相。” “啥?带给李骁欧巴的?”苗苗眨巴着眼睛,“给他吃了这个就会回心转意啦?” “呵呵,这又不是迷魂汤,哪儿那么立竿见影,不过……”胡大发坏笑着。 “不过什么?”苗苗越来越好奇了。 “你的李骁欧巴昨天刚失恋了,运气不好打篮球又扭伤了腿,现在正戚戚焉待在公寓里,你这时候拿着热腾腾的早饭去看他,估计效果不错。” “就昨天?那个狐狸精把我李骁欧巴甩了?”苗苗不敢相信地问,“怎么这么巧?”她看着胡大发狡黠的笑容,怀疑地说,“我说,是不是老板你做了什么?” “略下了些本钱罢了。爱当帅哥小三的姑娘儿没点虚荣心怎么可能呢?比起帅哥,一个限量版的爱马仕不是更有吸引力?” “我靠!你给了那个贱人一个爱马仕让她离开李骁?太便宜她了!”苗苗义愤填膺地说,但是转而她又打量着胡大发,“不对哎,抠门如老板你,怎么会舍得下这个本钱?” “a货罢了。能看上李骁这种没内涵的花瓶的姑娘儿能有什么品位,一个a货就打发掉了。”胡大发不无鄙夷地说道。 “老板,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呢?”苗苗嘟了嘟嘴不满道,不过转而又笑嘻嘻地说,“不过只要我和我们家李骁欧巴重归于好,我就原谅你啦,哇哈哈。”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真是受不了你。” “说起来,他的脚……”苗苗突然想到既然李骁被甩是胡大发安排的,那么他的受伤会不会也是。 果然,胡大发耸了耸肩,说:“不下点猛料,怎么让他知道你的好?再说我本来就讨厌这种绣花枕头。” “老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家李骁欧巴!”苗苗一跺脚抗议道。 “那好,早餐还给我!” 一大早,两个人再次吵起来了,正闹着,老姚默默地飘到了胡大发身边,惜字如金地沉声说道:“余小斌找,有棘手案子。” 第36章 一只麻雀 沿着临州市的主干道一直往北开,林立的高楼渐渐被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中西混搭的联排别墅。苗苗开着车,无心欣赏路边的风景,不无抱怨地说:“这个余小斌真是的,有这么着急吗?我在李骁欧巴家刚送完早饭就夺命连环call要我载你过来,说起来,老板你也真是的,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买个手机?哎呀也不知道李骁哥哥怎么想的,会不会……”苗苗只要一有情绪,就没完没了地说话。 胡大发似乎对她的叨叨已经免疫了,完全不理会,自顾自看着车窗外,和上次毛秀芬的案子不同。这次是直接去案发现场,面对未知的谜题,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兴奋。而和苗苗恰恰相反,他越是觉得兴奋越是沉默不语。 车子停在了路边,苗苗下车看了看周遭,说:“咦?导航说着里就是余小斌说的莫蒋村了,怎么不像啊,都是别墅呢。” “就是这里了。你以为现在的农民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那种吗?这些临州市城郊的农民比城里人有钱多了,这些别墅很多都是租出去的,村民们光收租金就足以养活一大家子人了。” “哇哦,这么腻害!”苗苗吐了吐舌头。 “老同学!”不远处,余小斌一路小跑迎了过来,“你总算来了。”到了跟前又热情地给了胡大发一个大大的拥抱。 胡大发再次嫌弃地推开了他,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儿,拥抱上瘾了吗?” “你们?”余小斌不解地问。 苗苗却在这时又扑上去搂住了胡大发的脖子:“是的呀,老板,谁叫你这么可爱呢!” “哎呀走开走开,你们烦死了。”胡大发无可奈何地挣扎着。 “吼吼,原来还有苗苗小美女。”余小斌明白过来,然后假装正经地对苗苗说,“你别看大发那么聪明,他的感情史可是很单一的哦,你不要老是这么没顾忌,小心他把持不住哇哈哈!” “啥,我一直以为老板他……啊哈哈……”苗苗突然自己笑得乐不可支。 胡大发整了整被弄皱的衣服,说道:“别啰嗦,赶紧去案发现场吧。” 余小斌也收起了笑容:“对,这个要紧,我赶紧带你们去。” 走过狭长的村道,远远地,他们看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 “啧啧啧,太惨了……” “啊,难道那个……” “嘘……不要乱说,小心听见……” 胡大发穿过人群,听到他们切切私语,又神情紧张。 穿过警戒线,一间不大的房间里,一个男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苗苗跟在胡大发身后,走近时看到了那个人的脸,不由“啊”地大叫了一声,只见这个人脸惨白惨白,眼睛还惊恐地睁着,眼珠子仿佛都要掉出来了。胡大发看了看他发紫的嘴唇,慢悠悠地说道:“没有血迹,嘴唇发紫,是窒息死亡?” “是的。”余小斌回答道,“但是他窒息的原因……”说着他拿出一个物证袋展示给胡大发,“我们在他喉咙里发现了这个……” 胡大发和苗苗齐刷刷看着物证袋里的东西,异口同声地诧异说道:“一只麻雀?” 第37章 4号的诅咒 “什么鬼?”苗苗哭笑不得地说,“他是被一只鸟给噎死的啊,这也太搞笑了吧,这就是你说的棘手的案子?” 但是胡大发却很认真,绕着地上的尸体顺时针走着:“手上和脚踝都有明显的勒痕……”接着他又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最后在一张铁艺的单人床边停了下来,“床头和床尾都有油漆新近脱落的痕迹,像是绳子用力摩擦的产物。” 胡大发说着,蹲下身,逆光看着地板的表面,“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死者是被人绑在床上,强行塞下麻雀,死后被拖拽到地上的。” “这个人是户主吗?”胡大发问。 “是的,死者叫蒋兴,是这栋房子的房东。”余小斌回答道。 “哦,有钱人。”胡大发说道。 “但是我们初步查看了一下,没有财物损失,可以基本排除是劫杀。”余小斌说道。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这个房间不是死者的卧室,而是闲置尚未出租的空房,今天凌晨有租户路过,看到平时锁住的房门大开着,就好奇进去查看,发现死者已经躺在地上死了。” “嗯?算算时间,你打电话给老姚的时候,是你们接到案子后不久,估计案情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胡大发若有所思地说着。 “怎么了?”余小斌问道,“这个有什么问题?” 胡大发微微一笑:“所以苗苗问得没错,接到案子,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呢,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棘手,马上要找我呢?” “哎呀,什么都逃不过老同学你的眼睛。”余小斌憨笑着说。 “是连环凶杀案么?”胡大发问道。 苗苗听了以后,又开始一惊一乍:“什么,连环凶杀案?这么说,还有人被鸟噎死了?” 余小斌看着苗苗一脸纯洁地说什么被鸟噎死之类的话,不由耳根子就红了。 胡大发拍了一下苗苗后脑勺,说:“你不知道不要鸟啊鸟的,以前和你打游戏的队友不飙脏话的吗?” “什么意思啊,我说‘鸟’有什么问题?”苗苗摸着后脑勺追问着。 “哎呀,‘鸟’是指男生的……”胡大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哈哈算了老同学,苗苗真可爱,是我们太污了。”余小斌笑着解围道,接着转头对苗苗说道“话又说回来,是不是连环凶杀案我们还不能确定,这起案子之所以在接到案子时候引起我们的注意,不是死者的具体死亡原因,而是他死亡的时间。” “死亡时间?”胡大发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3月4日。”余小斌一字一句念出了这个日期。 “所以呢?” “从去年6月4日开始,接下来的8月4日、11月4日、12月4日、以及今年的1月4日、3月4日,莫蒋村相继有人在当天非正常死亡。” “哇,都发生在当月的4号?”苗苗捂着脸颊,害怕地说。 余小斌点了点头,说:“而且每个死者死后都被刻意布置过了,呈现出各种奇怪的死法……而村里已经人心惶惶,我们再不破案,怕被媒体注意到,引起恐慌……” “4号的诅咒?”胡大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第38章 九处刀伤 在临州市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传来苗苗娇嗔的抱怨:“为什么老让我看到这些恶心的事情,老板我要加工资啊,把你那2000块的精神损失费还给我!” “老同学,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你每次出来都是带上苗苗呢,她真的话很多哎!为什么不让闷葫芦老姚跟你出来呢?”余小斌当着苗苗的面毫不顾忌地对胡大发说。 果然又惹来苗苗一通追问:“余小斌你什么意思?你嫌弃我?我哪里话多了……” 胡大发很平静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对余小斌说:“你知道白噪音吧,有些人焦躁的时候听到下雨、海浪甚至洗衣机、工地的声音,就能平静下来。我呢,这些声音已经不足以满足我了,她就是替代这些白噪音的功能。我一般不太听得进去她具体讲什么,就是这种叽叽喳喳的背景音反而能让我思考。” “什么?原来你从来不认真听我说话,哎呀,气死我了,老板,我要辞职!”苗苗一跺脚,花枝乱颤地说。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除了我,谁会收你干活儿,我给了你倾诉的自由,这还不好吗?” “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哼。”苗苗一甩头发,把脸扭到了一旁。突然她面前出现了胡大发的杯子。随之而来的是胡大发的轻柔细语:“倒水,六十度哦。” 苗苗对倒水这件事情真的已经拒绝无能了,前一秒还在赌气的她无奈地接过杯子,去找饮水机去了。 苗苗一出去,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年轻的刑警进来打开了投影仪。 “老同学,我跟你先说一说案情吧。”余小斌拿起一支激光笔说道。 房间的灯暗了下来,投影里出现了一张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余小斌用激光笔指着投影里的内容说道:“死者蒋杰,莫蒋村人,34岁,去年的6月5日被发现死于莫蒋村外的荒地,推测死亡时间是6月4日晚上,死因是刀伤。死者身中九刀,全部集中在胸口位置。但是致命的只有一刀,就是这里。”说着,余小斌把激光笔对准死者左侧胸口:“而且很奇怪,只有这处致命伤是受害者生前造成的。” “哦?你是说其余的八处刀伤都是死后造成的?”胡大发仔细看着投影中的照片问道。 “是的。”余小斌回答道。 “呵呵,这个凶手是处女座么?刀口切得这么整齐?” “死者胸口被凶手切出约十厘米长一条的伤口,三个伤口为一组,一共三排。”余小斌对着照片跟胡大发说道。 “这张照片就是你们发现死者时候的样子?身上竟然没有血迹?”胡大发继续问道。 余小斌让助手刑警切换到下一张照片,说道:“这个的确是我们发现尸体时候的样子,和今早被发现的蒋兴一样,蒋杰的尸体也是在死后被重新摆放过的,你看这是他的上衣,离发现尸体地点二十米的地方发现的,上衣浸透了血,应该是凶手用它擦拭过死者的身体。” “嗯?有意思……”胡大发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第39章 六处枪伤 “连扎九刀,凶手下手够狠的。”胡大发说道,可是,余小斌摇了摇头,说:“你还没有看接下来几个死者的死状呢,这个还才是刚刚开始。” 投影仪上又换到了下一张照片。余小斌继续继续解释说:“这是莫蒋村的第二个死者,名字叫莫建军。” 胡大发看了以后,忍不住“嗯”了一声,说:“这次不是刀伤?” 余小斌说:“是的,这一次死者身中6枪。我们初步判断,应该是自制枪支。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面朝下,趴在莫蒋村的另一处荒地上面的。和蒋兴有类似之处的是致命的枪伤只有一处,也是在靠近心脏的位置,其余的五处枪伤都是死后补上去的。同样的,凶手擦干净了所有的血迹,死者上身****,被重新摆放过……”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门口苗苗传来害怕的惊呼:“哎呀,这都是什么鬼呀!” 胡大发却很淡定地说:“差不多就行了啊,你跟我也有一段时间了,不要搞的好像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样……” 苗苗竭力辩解着:“是啊,是啊,我是见过死人,可是这个也太惨了吧!他背上6个圆不隆冬的洞是怎么回事啊!” 胡大发说:“他身上的是枪伤啊!” 苗苗听了,疑惑道:“枪伤?怎么可能啊!”说着她一边习惯性地把水杯递给胡大发,一边继续问道:“枪伤不是应该小小一点一点的吗?”她做了个手势,“怎么会是这么大的,碗口粗的伤口呢?”胡大发说:“因为凶手把尸体翻过来了……” “这跟翻尸体有什么关系?” “凶手用的应该是一种类似于老式的步枪的自制枪支,这种老式的枪支一般用的是铅弹,因为铅比较软,击中人体后会在体内爆破,形成喇叭形的创口,也就是说,子弹穿入的地方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但是从后背穿出的时候,就会放大到子弹本身近百倍的面积,所以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小碗那么大的一个伤口。” “原来是这样的啊,那种身上中了好几发子弹还在继续战斗的英雄原来都是电视剧骗人的啊?”苗苗恍然大悟地说。 “不然你以为咧,就是骗你这种无知少女呗。”胡大发说道。 另一边,余小斌继续说道:“莫建军——为了便于分析,我们称他为2号死者,死亡时间大概是8月4号的晚上12点左右,家人见他彻夜未归,外出寻找,第二天早上,在村口附近发现了他。”苗苗思考了一下,问道:“啊,他身上中了6发子弹啊,那也就是说,凶手打了他那么多枪啊!这么大的枪声,怎么就没有人听见呢!” “嗯,这个是因为……”余小斌正要解释,胡大发抢先说道:“如果没算错,去年的8月4号,应该正好是农历的七月十五,这天是盂兰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临州市区和附近的农村都有7月半驱鬼的习俗,所以在那天半夜,莫蒋村里应该有很多人在放鞭炮,所以,村民们就算听到那六记枪声,也会误以为是鞭炮声,这也导致了这个人的尸体到了第二天早上才会发现,给了凶手足够的时间布置凶案现场。” 余小斌听了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完全没有错,我们也是在走访村民的时候发现这一点的,所以当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村附近有人开枪杀人。” 胡大发看着莫建军的尸体,手指忍不住又开始敲击他的青瓷茶杯:“一般来说,连环凶手都会痴迷于某一种凶器,和某一种固定的杀人方式,可是这个人,有点例外,他第一次用的是刀具,第二次却改成了枪,那么,他第三次的杀人手法是什么呢?” 余小斌说:“这也是我们一开始没有把这两起案件联系在一起的原因,而且,第三个受害者,他又用了完全不一样的杀人手法……”说到这里,他停住了,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苗苗,说,“嗯,由于死状特别惨烈,苗苗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第40章 第三名死者 苗苗说:“嘿嘿,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嘛,但是我的好奇心是可以克服我脆弱的小心脏滴……你尽管放出来好了。” 余小斌怀疑的看着苗苗,进一步确认道:“你是说真的吗?我觉得大多数普通人看了这些照片以后,都会有明显的不适吧,老同学,你觉得你的这个小助手行不行啊?” 胡大发微微一笑,说:“嗯哼,你放心好了,她呀就是一个典型的‘人格分裂’你知道吧,如果她的‘小心脏’不够坚强的话,就不会去打游戏了呀,在里面可都是她自己动手去砍别人呢!”余小斌有些意外地看着苗苗说:“呦,看不出来你一副小公主的样子,竟然还打游戏呀!” 苗苗故作老成地摆了摆手说:“哎呀,别提这个了,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快快快,我们还是说正经事吧!” 虽然苗苗之前各种淡定,但是等余小斌把第三名死者的照片放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紧紧抓住了胡大发的胳膊,把脸埋在了他的背上,但是她明显感觉胡大发的身体不自觉微微震了一下他敲击着茶杯的手指瞬间停住了。 往常只要她对胡大发做什么亲昵的举动,胡大发都是百般抱怨,各种嫌弃。这次一言不发而且突然怔住了,苗苗竟然莫名地觉得心跳得厉害,她忽然想到早上余小斌关于胡大发感情经历单一的话,突然有些思绪紊乱。但是没等她多想,只听胡大发沉声道:“果然好恶心。” 那些在苗苗心中弥散的玫瑰色烟雾瞬间被这句话给吹散了,她正要发作,质问他恶心什么,冷不丁看到了ppt上的照片,不由大喊:“啊,好恶心啊!” 继而她看了一眼专注地看着投影的胡大发,感觉自己尴尬癌都要犯了——原来胡大发刚才所有的反应都是因为照片而已,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这是什么情况?”胡大发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胡思乱想的苗苗,自顾自问余小斌。 余小兵叹了口气说:“这也是,我工作这么多年以来,看到过的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案发现场。现在我们已经是严格保密,深怕被媒体知道,如果传出去的话肯定会引起社会的极大恐慌。” 只听,苗苗躲在胡大发身后,不敢再多看一眼,说:“老板,都是什么跟什么呀?确定这个是人不是猪吗?怎么被劈成了两半?” 余小斌代替胡大发回答道:“这是我们发现的第三名死者,而且是出现的第一名女性死者,三号死者名叫徐金兰。今年45岁。死亡时间是11月4号晚上11点多的时候……” “而且我猜,和一号和二号死者不同,发现尸体的地方并不是案发现场。”胡大发紧接着说道。 余小斌点了点头:“你又猜对了,她的尸体是在离莫蒋村较远的一处河滩发现的。但经过我们仔细侦查,那里并不是案发现场……” 第41章 人格障碍 “老同学,你是怎么知道她是被另外弃尸的?”余小斌问胡大发道。 “一号死者和二号死者分别是中了刀伤和枪伤死亡的,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作案。但是,要把人劈成两半,可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它需要时间和场地,所以不可能在野外,因为很容易被人发现。” “而且,因为莫蒋村接连发生了两起凶杀案了,所以我们加强了对整个村落的警戒和巡防,我们估计凶手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所以放弃了野外作案。”余小斌皱着眉补充道,“不过,除了案发日期上的联系,这次凶手的作案手法、凶残程度都和前面两起有本质的区别,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做的。而且,当时,我们也担心,这次残暴程度的升级是不是向我们发出的一次挑衅。” 胡大发认真听着余小斌介绍案情,一言不发,茶杯里的水已经冷了,但是他并没有让苗苗给他换水。听余小斌说道这里,他才插话说道:“不会,极度整齐的伤口排列,干净到仿佛有洁癖一般的弃尸现场,还有仪式感极强的尸体摆放……如果这三起案件始终是同一个凶手的话,这个人对他正在做的这件事带着强烈的使命感和内在专注,如果我是他,就不会因为警方的介入而转变作案方式。” “老同学,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是你看每次弃尸的地点都算不上隐蔽,我觉得他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我感觉是一种示威。” “余帅哥,能犯下这么触目惊心的罪行的凶手,多半是具有******型人格,是个sociopathy,你不能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考虑他的行为。” “等等,等等,老板……”苗苗终于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什么是******型人格啊……” 胡大发闪了个身,苗苗原本趴在他身上,一下子腾空,差点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她一边坐稳一边埋怨道:“老板,你干嘛啊?” “不知道不会自己多读书吗?老是把我当名词解释机用……”胡大发没好气地说。 “哎呀,老板,你在我心中怎么会是名词解释机呢?简直是百科全书好不好!”苗苗无比狗腿地说道。 “sociopathy是一种人格障碍,在罪犯中占的比例相当高。通俗地讲,患有这种人格障碍的人,具有高于常人的攻击性,而且对于自己的罪行没有羞愧感。所以在连环杀手中尤其常见,比如美国的‘女高中生连环杀手’泰德班迪,还有……” “什么迪?”苗苗显然对于胡大发的解释理解无能。 “哎,好吧,那换一个再通俗一点的,电影《沉默的羔羊》听说过吧,里面的主角汉尼拔就是典型的sociopathy。” 余小斌看到这两个人又聊上了,有些不耐烦,打断道:“苗苗小美女,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头再咨询,我们抓紧分析案情成不?” “好啦好啦,那你讲呗。”苗苗一摊手,回应道。 余小兵接着讲道:“由于徐金兰是莫蒋村出现的第三名死者了,案情特别重大,我们在尽力联合当地的村委以及相关部门对村民做好安抚工作的同时,对莫蒋村和周边进行戒严,开展地毯式的排查,但是依然是一无所获。结果到了第二个月,12月4号,我们又发现了第四名死者……” 第42章 第四名死者 “第四名死者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呢?”苗苗问道,声音怯怯的,不知道接下来又是什么样的场面。 余小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这让苗苗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余小斌用略带阴冷的口吻说:“你应该问我——第四名死者我们是在哪些地方发现的?” 苗苗听了以后,瞪大了她圆溜溜的眼睛,一向红润的脸少有的显得缺少血色,她结结巴巴地说:“哪,哪些地方?你是说,他,比这个徐金兰,死得还要惨,被分成了好多块……”她说出这话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余小斌苍白无力地安慰她说:“额,其实么,也还好……”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苗苗看到就连那个放投影的助理都露出了不可信的表情。 “说实话。”胡大发看着余小斌,坏笑着说。 “好吧,其实徐金兰的陈尸现场已经令我们感到震惊了,但是我们发现第四名死者的时候,还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由于前面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是夜间,所以我们对莫蒋村实施了宵禁,虽然我们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力量,但是到了12月5日,还是有村民来报人员失踪了……这次失踪的村民叫莫阿四,令人遗憾的是,最终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说着,点动激光笔,投影上出现了另一张照片,几乎同时,苗苗腾地站起来转身从房间里逃出去了。 “额……”余小斌有些哭笑不得,“老同学,你这个助手真的蛮搞笑的……” “呵呵。”胡大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说起来,我看到她,总让我忍不住想起当年……你该不是因为这个收留她的吧?”余小斌话里有话地问道。 胡大发没有回答,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百达翡丽的古董怀表,看了下时间,说道:“余帅哥,我的时间很值钱的,你还是赶紧把案子说完要紧。” “哎,每次说起这个事儿你就这副样子。”余小斌摇了摇头,只好继续回到案子本身,“好吧,继续说案情,正如你看到的,这个是这个案件的第一个弃尸现场——依然是野外,不过这次是距离莫蒋村约一公里的一处工地的空旷位置。由于工程烂尾,没有人看守,所以隔了三天才被发现。” “嗯?这次是三段残肢?”胡大发摸着茶杯皱眉说道。 “是的,经法医鉴定,分别是同一名死者的两条手臂和一条左腿。” 胡大发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倾:“左腿还被锯掉了一部分?” “是的,被截成和手臂一样的长度,三个残肢平行摆放着……实在是太诡异了……”余小斌说道,“我们在工地较为隐蔽的地方发现了死者的其余部分,和这个现场不同,其余部分被随意丢弃在工地另一边,用渣土草草掩埋了。经过法医鉴定,估计死亡时间在12月4日前后,和失踪时间一致。” “凶手的杀人手法越来越复杂了……”胡大发不太确定地说道。 “起初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没想到到了1月4号,凶手又给了我们一个意外……” 第43章 凭空消失的凶手 “时间一点点推移,但是对于凶手的线索我们全无头绪,整个组里压力都非常的大,转眼1月4日就到了。那天夜里我就在莫蒋村临时设立的重案指挥部,我还记得入夜后的莫蒋村除了沙沙的雨声,死一般的寂静,我时不时还能从窗外看到巡防队的手电光。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却什么动静都没有,眼看着1月4日就要过去了,正当我们以为不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晚上的11点45分,我们还是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枪响……老同学,你都不知道我在听到那声枪响时候的挫败感。” “听到了枪声?那岂不是凶手就在附近?”胡大发略有些期待,“谁死了?这次有目击者吗?” “有目击者,我们的巡防队员都看到了枪火,第一时间奔了过去。但是这才是最吊诡的地方……发生枪击的地点是在莫蒋村外的塘河岸边,但是巡防队员到达岸边的时候,只看到一滩血迹,却没有看到凶手和死者。根据血迹,我们判断受害人可能被枪击后直接掉入河中了,但是由于那段时间气候反常,是几十年一遇的暖冬,暴雨不断,所以塘河正好放闸,给打捞增加了巨大的难度。一个星期以后,我们才在下游发现了死者。”随着余小斌的讲述,投影上出现了第五位死者的照片,一边是他生前的照片,一边是尸体,尸体已经明显肿胀变形。 胡大发吁了一口气,悠悠说道:“这次总算是完整的……” “是的。受害人依然是莫蒋村的村民——蒋东来。我们称他为5号死者。” “加上今早发现的蒋兴,已经有6个人死了,简直是杀人者的狂欢一样……”胡大发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 “令我们不解的是,自从发现1号死者之后,我们就对莫蒋村加强了警备力量,但是却怎么都无法阻止这些死亡事件的发生。到了第五号死者,则更加令我们费解,据最先到达案发现场的巡防队员们回忆,从听到枪声到他们赶到,中间最多只有3分钟的时间,凶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销声匿迹呢?我们仔细勘察了现场,河岸方圆几百米之内都是旷野,没有地方可以躲藏,唯一可能逃脱的路径就是当时水流湍急的塘河,但是一个是我们在河滩上没有发现可疑的脚印,还有就是当晚我们沿河一直搜索到天明。除非凶手有专门的潜水装备,不然不可能在水下待这么长时间。而且另外一点,就是我之前说过的,这次凶手又放弃了他复杂的行凶手段,5号死者是胸口中枪,一击毙命的。经过解剖也没有和一号、二号死者那样死后补上去的伤口,当然也可能是他没有时间做这些……” “不是没有时间……”胡大发目不转睛地看着投影,“虽然我还不知道这其中的规律,但是从之前极强的仪式感来看,如果这次杀人他没有做完他想要做的事的话,会继续搜寻下一个猎物重头做一边,我们今天看到的6号死者就不是被麻雀噎死的了,而是枪击身亡,6号死者的诡异死法说明凶手在5号身上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老同学,我现在已经非常焦虑了,如果我们不能在下个月的四号之前找出凶手,很有可能又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等等……”胡大发听了余小斌的话,思忖道,“凶手杀人的月份分别是去年的6月、8月、11月、12月,和今年的1月和3月。他不是每个月都杀人,这些日子有什么特殊关系么 第44章 适得其反 房间的灯亮了起来,那些阴暗血腥的凶案现场随着亮光暂时远离了。 “我要住到莫蒋村里。”胡大发听完余小斌的案情介绍,起身理了理衣服,平静地说道。 余小斌打量了一下衣服上连褶子都没几个的胡大发,怀疑地说道:“你确定?我先和你说好了,莫蒋村再怎么富裕也是农村,你住不惯不要怪我。还有……我们队里经费有限,现在审计严格,没那么多钱给你布置房间。” “放心,我自费。”胡大发嘴角一抿,露出酒窝。 “真的假的?这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抠门的胡大发啊?”余小斌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案子太有意思了,就当我自己花钱买点乐趣呗。”胡大发说着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大不了以后顾问费涨点价么。” 余小斌摇了摇头,手指了指胡大发:“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大方的。” 胡大发双手抱胸在房中来回踱步:“在你们这么严密的警戒下,凶手依然可以成功地实施犯罪,显然他对整个村子和警方的动向了如指掌。既然他执着于在一个月的4号杀人,我建议你们这段时间暂时撤离莫蒋村。” “撤离?那不行,万一凶手有什么动作,我们不能及时掌握怎么办?”余小斌不同意道。 “好吧,你们没有意识到,你们已经变成凶手杀人计划的一部分了吗?”胡大发突然止住了脚步,面对着余小斌说道。 “什么意思?” “第五名受害者被杀的过程已经说明了一切。我问你,你刚才说过,在受害者不断出现之后,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 “设立了临时指挥部,加强了巡防啊。”余小斌语气中有些不悦。 “还有呢?”胡大发问道。 “还有……对莫蒋村实施了宵禁。”余小斌说道。 “最大的问题出在宵禁和巡防上。”胡大发说道。 “怎么会?正是因为凶杀都发生在夜间,我们才实施宵禁和巡防的,这是正对案情提出的方案啊,很合理啊。” “你们这些做法,对于那种比较低级的犯罪确实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这是一个有着严密计划的凶手。他的杀人周期为什么在一个月以上,除了4号对他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特殊意义之外,还有他的每次犯罪都需要很长时间的周密准备。一个喜欢一切都计划到位的人最讨厌的是什么?”胡大发停顿了一下,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余小斌。 余小斌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胡大发说:“这个啊,你最有发言权,你是我见过最喜欢做计划的人了。” “嗯,好吧,那么我就以己度人地来说吧,虽然我的理性告诉我生活几乎是不可能计划出来的,但是做计划带给我安全感,也让我有掌控人生的错觉。喜欢做计划的人最讨厌的就是变数,一切突然的状况。而你们采取的应对措施恰恰帮他抹去了这些变数。对莫蒋村实施宵禁,使得那些潜在的目击者都待在了家里。而巡防不仅不能代替这些目击者的作用,与自由活动的村民相比,巡防队员有一个很大的不足,就是他们的路线往往是有规律的。你们又要求他们每晚都坚持巡防,简直给了凶手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他只需要掌握巡防队的路线规律,在巡防空档的地方实施犯罪就可以了。所以第五次凶杀之所以发生在河边,绝对不是一个偶然。” 余小斌听完以后,终于服气了:“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你说你要住到莫蒋村,之前你已经在村里出现过了,万一凶手当时见到过你,我们撤离了,你的安危谁来保证?” “呵呵,这个你放心,我自己会有办法。”胡大发微微一笑,说道。 第45章 莫蒋村的恶魔1 接连的死亡,让莫蒋村这个原本平静富足的南方城郊笼罩着可怖的阴霾。 白森森的水泥路上,人们擦肩而过,却不像往日一般热情地打着招呼,只剩下互相防备的彼此打量。 “老大!”一个兴奋的喊声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伴随着这个喊声,一个中年男人快步地走过来,迎面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年。 这个粗壮的男人脖子上的金项链若隐若现,左脸颊上隐约可见一条陈年的刀疤。 他毕恭毕敬地走到老头跟前,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有些哽咽:“老大……我们好多年没见了。” 老头的脸上没有表情:嘴角朝下垂着,声音很沉:“阿新,叫我老姚。” 阿新的眼眶很红,他抿着嘴点了点头说:“都听你的。”他的目光转向了老头身边的白净少年,少年背着一个书包,带着一副很大的黑框眼镜,一头非主流的鸡窝头发,一脸的不高兴。 “这位是?”阿新打量着少年问道。 “朋友的儿子。”老姚简洁地回答道。 “哦。如果少爷还活着……”阿新似乎想起了很多往事,然而才说了这几个字,就看到了老姚微微抽搐的嘴角,他赶忙住了嘴。继而慈爱地想去摸少年的头,结果被少年一闪身躲开了。阿新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在半空中停了几秒钟,只好又顺手落到了他们的行李上,拎起行李,并没就计较少年的无礼,热情地说:“走吧,房间我都让我老婆收拾出来了!” 阿新领着他们到了一处民宅,和周边的民宅一样,明显是按照当地村民自己的理解建起来的“欧式”建筑。 阿新一边进屋一边对老姚说着:“这些年,我听您的话,把吃喝嫖赌的毛病都戒了,做了点小本买卖,倒腾来倒腾去,小日子还可以。” “那就好。”老姚只回应了三个字,默默和少年一起跟着阿新上楼。 “这两间朝南的就是给您和孩子安排的。”阿新说道,“您来得正是时候,今年村里的空房都租不出去,我家也是,刚好可以给您住下。” “为什么呢?”少年在房间晃悠着检查卫生,若无其事地问道。 “额……这个……”阿新的脸上有些为难,“本来警察和村里是不让我们乱说的,但是老大……,不,老姚是自己人,说说也没事。”接着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们村里出现了杀人恶魔,警察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好几个月了,但是还是没有抓到人,之前全村戒严,每一个来我们这里的陌生人都要排查的,别说是租房子了。你们来得刚巧,不知道怎么的,昨天戒严解除了……所以你们等太阳下山了以后千万不要出门,那个恶魔到了晚上就会出来。不过……” “不过什么?”少年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不过其实呢,外来人多半不用担心,这个魔鬼只会对我们莫蒋村的人下手……” “嗯?”少年过长的刘海后面闪过一丝犀利的光,“你怎么知道?” 第46章 莫蒋村的恶魔2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越来越安静的村子里只剩下几声狗吠忽远忽近。阿新眼神有点闪烁,敷衍地笑着:“哎呀,我们先不说这个了,你们休息一下,我让老婆去烧晚饭。”说着噔噔噔跑下楼去了。 “吱呀”一声,卧室的门被傍晚的风刮得合上了。少年迫不及待地摘下了眼镜和头上的假发,抱怨着:“这个苗苗也真是的,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这么丑的假发。那个刘海一直在戳我的脸,难受死了。” “拜托,老板,我好不容易从cosplay大神那里求来这副金木研的黑发,你竟然还嫌弃我。”突然,老姚的裤口袋里传来苗苗清脆的声音。 一老一少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老姚从裤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苗苗扑闪的大眼睛。 “老姚你什么时候接通苗苗的电话的?”胡大发有点惊吓地看着手机屏幕问道。 “不是电话,是facetime,好嘛?你不要这么老土好不好?”即便是在电话里,苗苗也还是一副不消停的样子,“是我在老姚的手机里植入了个小病毒可以远程操控他的手机罢了。” “难怪你那么积极要给老姚换智能机,你个心机婊!”胡大发挠着被假发捂得难受的额头,愤慨道。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们两个住到这个恐怖兮兮的村子嘛,随时跟进下动态。”苗苗瘪了瘪嘴说道,“谁叫你死活我让我跟着嘛,说起来,老板你是不是怜香惜玉,怕我有危险啊。” “切!我是因为那天上午你跟我一起进过村子,你在现场大呼小叫的,少不得被很多人记住了,带你来我还怎么查案子?还有,我命令你马上把这个远程关了,不然下个月的工资不给了。” “哎呀,老板……”苗苗还想撒娇,就听见胡大发倒数道:“三、二……” 苗苗赶紧妥协:“好了好了知道了。”随之,老姚的手机屏幕黑了。 “回去以后,用回你的老年机吧。”胡大发吩咐道。 “嗯。”老姚答应了一声。 接着,房间里是短暂的沉默。老姚少有地表现上心地关注着胡大发脸上的表情,胡大发心领神会,宽慰着老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不会怀疑到阿新身上的。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刮胡子了,脖子上的金项链里都是污垢,肯定从来没有清洗过。而且上面有很多刮痕,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胡乱摆放,可见生活得有多大条。另外,阿新体型偏胖,衣服邋遢,生活多半没有节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打招呼和开门的手势习惯显示他是个左撇子,但是帮我们提行李的时候却用的右手,没猜错的话,他左手臂受过伤,没法用力,无论是用刀或者用枪都不可能做到凶手那么精准。况且我看了余小斌展示的尸体照片,从刀伤看得出凶手习惯使用右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符合一个计划周密的连环杀手的特质。” 老姚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原本僵硬的脸上瞬间释然了,开始默默地从行李箱里拿出胡大发的青瓷茶杯,放了一颗“兰贵人”,拿起热水瓶倒了七分满的水,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胡大发。 胡大发捧着茶杯,斜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已然漆黑一片的村庄,喃喃道:“恶魔?你下一个猎物是谁呢?” 第47章 莫蒋村的恶魔3 没多久,阿新上楼来邀请胡大发和老姚下楼吃饭。到了楼下,两个人看到了满满一桌的菜。 不知内情的阿新殷勤地把老姚迎到了主位坐下了。老姚没有客套,只是吩咐着:“下次简单点。” 阿新马上点头哈腰,连声说:“知道了,知道了,老大……”老姚听到,抬眼看了一下他,阿新立马改了口:“哦对对,老姚,你看我,叫习惯了,怎么也改不过来了。”说着自己嘿嘿地憨笑了起来。 阿新的老婆还在厨房忙活着,胡大发、老姚和阿新三个人对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谁也没有动筷。阿新夹了一个鸡腿给胡大发,笑呵呵地说:“来,大侄子,吃个鸡腿。” 胡大发细声细气地说了句“谢谢”,又把鸡腿放到了老姚的碗里。 “这些年您都去哪儿了?我和兄弟们打听了很久,都没有听到您的消息,还以为你在那次争斗里遇难了……” 老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起了胡大发夹过去的鸡腿。 胡大发看出了老姚并不愿和阿新叙旧,正好早先阿新可疑的话他很想知道内情,于是主动转移话题问道:“大叔,说起来,你说你们村里出了个恶魔,而且专门找你们村里的人下手?”其实论年纪三十岁的胡大发管阿新叫大哥就够了,不过以他的打扮,最多十六七岁的模样,为了隐藏身份,他也就顺水推舟,管阿新叫起了大叔,“装嫩”这件事对于胡大发来说简直是信手捏来。 阿新一直热情洋溢的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略过一丝阴沉,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起身去关了客厅的大门,回来坐在饭桌边,说道:“这些话,我们也就私底下说说的,虽然警察认定这个案子有个连环凶手,不过我们村民之间却有另外的说法。”说着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了老姚和胡大发,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觉得是恶鬼复活啦!” “噗……”胡大发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汤吐了出来。 阿新看到他这样,认真地强调着:“小伙子,我没有开玩笑呢。” 胡大发没顾上回应他,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竭力保持优雅地仔细擦拭着。 老姚审时度势地帮胡大发问道:“那说来听听。” 看到“老大”有兴趣,阿新立马来了精神,喝了一口酒,轻拍了一下桌沿,说道:“这话呀,得从解放前说起了。听老人们说,解放前我们村里有个无恶不作的恶霸,叫蒋庆荣。大家给他取了个绰号叫‘火枪荣’。” “火枪荣?”胡大发听到“火枪”两个字来了兴趣。 “嗯是的,因为他经常举着一把土枪在村子里晃荡,看上谁家的财产了,就拿枪指着谁,如果不肯交出来,就‘砰’!”阿新说着做了一个打枪的手势,“把对方的脑袋给崩了!这个‘火枪荣’吃喝嫖赌烧杀抢掠真是无恶不作,没有人能治得了他!” “这么牛?”胡大发对阿新夸张的描述表示了怀疑。 “嗯,再‘牛’后来还不是死了……” “怎么死的?”胡大发问道。 第48章 莫蒋村的恶魔4 “关于‘火枪荣’的死,也是件很诡异的事。”阿新喝了一口酒,来了兴致,“解放的时候,村里除恶霸,解放军就把‘火枪荣’抓了起来。‘火枪荣’枪毙的那天,几乎全村的人都到了村口的广场上,结果,在宣读他的罪状的时候意外发生了……”阿新正说得起劲,他的老婆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说道:“说得跟你就在那儿似的,不要跟客人瞎说。” 阿新这时候已有些微醺,摆了摆手,说:“我怎么就瞎说了,这都是村里的老人们口口相传的,也就几十年前的事儿,还能有错么?” 阿新的老婆听了,无奈地笑了笑,又回厨房忙活去了。 阿新拍了一下大腿,挠了挠头:“哎呀,我说到哪里来着?” “说到‘火枪荣’枪毙那天发生了意外。”胡大发用轻轻柔柔的嗓音提醒着。 “哦,对!在解放军宣读‘火枪荣’罪状的时候,大家越听越气愤,起初是用东西砸,后来就不顾阻拦涌上去了。等到场面被控制住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据说‘火枪荣’死状非常非常惨,被抓、被挠甚至还有人撕咬他,等到人群散开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一块完整的皮肤都没有了,骨头、内脏也都露了出来……” 正说着,一阵阴寒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发出“呜呜”的低啸声。阿新又低头喝了一大口酒:“哎!这还不算,关键是那个时候,‘火枪荣’还没死,他趴在地上,看着所有的村民,发出了他的诅咒……” “诅咒?”胡大发嘀咕道,“怎么又是这种邪门的事儿?” “是啊,可邪门儿了。”阿新接着话茬,唾沫星子满天飞,“他说,他会一直待在莫蒋村,不放过村里的任何一个人,说完就死了。” “可是这个什么‘火枪荣’的故事,听了半天,没觉得和最近的凶杀案有什么关系?”胡大发直截了当地说。 “怎么没有关系了?”阿新争辩着。 “‘火枪荣’都死了多少年了,如果他的诅咒是真的,怎么最近才开始应验呢?难道你们莫蒋村之前也都被他的恶灵弄死过人的?”胡大发一针见血地说。 “小朋友你不懂不要乱说。”阿新带着教训的口吻说道,老姚听了,脸上略过一丝不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胡大发。 这时候,阿新的老婆忙活完落座了,稍带歉意地对老姚说:“您不要介意啊,我们家阿新扳起酒碗就是个话唠。” 老姚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并不介意。 阿新暂时放下了“火枪荣”的话题,搂过自己的老婆,对老姚说道:“老大,还没和您正式介绍,这个是我的老婆阿绣。” “你好。”老姚打着招呼,似乎对阿新现在的生活感到欣慰。 然而一旁的胡大发显然对阿新的个人生活完全没有兴趣,不依不饶地问着:“你还没说‘火枪荣’和最近接连的死亡有什么关系呢?” 第49章 莫蒋村的恶魔5 “其实‘火枪荣’死后还有一个插曲。那个时候他的尸体暴露在空地上没有人替他收尸。但是很奇怪,到了第二天上午,大家却发现‘火枪荣’的尸体不见了。这让他临死前的诅咒显得尤其的诡异。”阿新的嗓音不自觉沙哑起来,他一旁的阿绣下意识地把双手抱在胸前,埋怨道:“哎呀,你不要再说这件事情了,怪吓人的。” “哎呀都说到这儿了,接着说吧,没关系。”胡大发反倒是越听越来了兴趣。 阿新也没有要打住的意思,扳着酒杯,人往胡大发的方向微微倾着:“下面要说的就是重点了来了!你们知道,我们这个莫蒋村是统一搬迁过来的。但是原来的村子虽然拆了好几年了,要建的项目一直没有开工。直到去年年初才正式动工。结果,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了一副骸骨。你们猜是谁的?” “火枪荣?”胡大发怀疑地说道。 “对!就是‘火枪荣’的骸骨!”阿新又莫名地兴奋了起来。旁边的阿绣小声叮嘱着:“哎呦,你小声点儿,大晚上不要大呼小叫的。” “你说这话我可不信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凭着一副白骨怎么能确定就是‘火枪荣’呢?”胡大发故意带着挑刺的语气说道。 “哎呀这个你不懂,那个骷髅头里发现了一颗金牙!据说‘火枪荣’的一颗门牙就是包金的!但是挖出来的第二天,那副骸骨就不见了。就好像那副骷髅自己会走一样……”阿新确之凿凿地说,“听说啊那副骸骨被挖出来的时候,工地上突然刮过来一阵阴风,可邪门了!” 他身旁的阿绣显然已经是被阿新吓到了,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双手合十地自言自语念叨着:“阿弥陀佛,我是每听一次都觉得瘆的慌!” “接着没过两个月,村里就接二连三地出事了。”阿新继续说着,“而且还有一个说法,说当时和‘火枪荣’一起挖出来的还有他以前随身带着的那把火枪,后来和骸骨一起失踪了。还有还有,骸骨失踪的那天就是4号!” “嗯?4号?”胡大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确定?” “嗯!我确定!”阿新夸张地点了点头,但是看到胡大发脸上一脸的不相信,一把拉过来身边的阿绣,指着阿绣说:“不信你问我老婆,那天村里都传开了是不是?” 阿绣点了点头,说:“这话倒是真的,因为挖出了人骨头,我们村里好多人特地跑到老村子里去看热闹的,很多人看到了。还有人打电话给电视台爆料呢,第二天电视台的人都来了,结果一瞧,不见了!”阿绣摊了摊手,说道。 “既然莫蒋村里接连有人死亡和‘火枪荣’有这么大的关系……你们和警察说了吗?不是说之前警察在这里待了好久?”胡大发很意外,因为阿新和他说的,余小斌那里完全不知道。 “哎呀小朋友,你又说笑话呢,警察是抓活人的呀,‘火枪荣’是个幽灵,警察怎么抓,哪个背时鬼会跟警察说这些,被当做神经病抓起来了怎么办?”阿新醉眼朦胧地说着。 “呵呵,也是哦。那如果是‘火枪荣’干的,也和当年一样,打爆对方的脑袋吗?”胡大发故意问道。 正说着,“咚、咚、咚!”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敲门声,伴着“呜呜”如鬼泣的风声,阿绣吓得打翻了手边的饭碗,紧紧抱住了阿新…… 第50章 “金木研”和“雾岛董香” “啊!啊!‘火枪荣’来了……”阿绣浑身瑟瑟发抖着,眼泪都几乎要掉下来了。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我就说叫你不要乱讲这些!”阿绣带着哭腔埋怨起了阿新。 “嗨!生死有命,怕什么!”阿新借着酒胆,腾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老子倒是要会一会他!” 说着,他操起靠在墙上的一根棍子,冲向客厅的门去,“霍”地开了门,一股猛烈的冷风灌了进来。 “呀……”伴随着一阵女生的尖叫,阿新挥到半空的棍子收力太急,整个人向后坐跌在了地上。 在黑暗的背景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家面前,晚风中,她的头发泛着蓝色,遮住了半边的脸。 “啊,女鬼!”阿绣惊慌失措地躲到了老姚的身后,大喊着。 “有没有搞错啊,开门就要拿棍子砸人啊?”一个熟悉的甜美的声音传来,似乎一下化解了现场惊悚的气氛。 “嗯?苗苗?”胡大发立马认出了声音,只见站在门口的苗苗带了一顶蓝黑色的中短假发,一身黑色的中性打扮,“你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干什么?我不是让你留守的吗?” 阿新和阿绣茫然地看看胡大发又看看门口这个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小女孩,更是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苗苗冲着胡大发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一路小跑朝他冲过去搂住他脖子,亲昵地喊道:“表哥,人家想跟你一起在乡下住两天嘛!” “哎呀,哎呀,放手……”胡大发使劲掰开了苗苗圈在她脖子上的手臂。 “老姚你跟他们接着吃!”胡大发一急,忘了老姚现在是他“伯伯”,用习惯的吩咐的口吻说着,随即拽着苗苗的手往二楼奔去。 从地上爬起来的阿新听到这句话,骂骂咧咧:“臭小子,敢这么对我们老大说话,太他妈没礼貌了,要是当年,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接着是阿绣细细碎碎的劝解声。胡大发不理这些,直接拉着苗苗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苗苗甩开了胡大发的手,往后退了退,捂着胸口,红着脸尴尬地问道:“老、老板,你想干嘛?” 胡大发看她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故意坏笑了一下:“你猜我想干嘛?” “你,你真的是直男啊……别乱来啊!”苗苗认真起来。 “啪!”苗苗的后脑勺被猛拍了一下,继而是胡大发绵里藏针的声音:“你小脑瓜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我问你,干嘛不听我的话跑过来,还弄成这幅样子?” “你是金木研啊,当然要有雾岛董香来帮你啊!”苗苗理直气壮的说着。 “什么鬼?”胡大发自恃博闻强识,可是有时候真心搞不懂眼前这个傻里傻气的小姑娘在说什么。 “雾岛董香啊,你不看东京食尸鬼的吗?”苗苗撩了一下遮住半边脸的蓝色刘海,装得酷酷的样子。 “汗死……”胡大发哭笑不得,“我们是来查案子,不是来和你玩儿cosplay的,好不好……” “是你说要乔装一下,不然会被凶手认出来嘛……说起来,你不是留了个作业给我吗,我做好啦!”苗苗得意洋洋地说…… 第51章 失踪的骸骨1 苗苗从斜挎包里面拿出她那本粉红色的笔记本,一边打开来一边说:“老板,你让我找的那些数字——9、6、2、3、1、1。我套用了各种模型,也尝试了你说过的9跟6之间存在一个空格,,6跟2之间存在2个空格的排列方式,都没有办法找出它们之间的数列关系。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一串偶然的数字,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胡大发皱着眉头,看着电脑屏幕上出现的各种排列组合关系,说:“有位数学家曾经说过:‘所有的偶然性都是未知的规律性,这些数字,它们之间肯定存在某种内在联系,只不过可能不是纯数理性质的……偶,然,性?”说着说着,胡大发忽然喃喃地重复了这三个字,“苗苗,你是说这些数字的出现,是有它的偶然性的?第一次杀人和第二次杀人中间有一个月的空白,而第二次次杀人与第三次杀人中间,存在两个月的空白。这之间,没有出现过杀人未遂的情况。已经出现的六宗杀人案,表现出来的杀人手法没有发生过重复……就像我在刑警大队中说的一样,如果这其中出现过未完成的杀人案件,肯定紧接着会有类似的杀人案件出现,如果手法没有重复过,说明每一次的杀人都还成了凶手的一个使命。二月份也同样没有出现村民死亡……每一个连环杀手都是偏执狂,如果,真的和村里的传言一样,因为‘火枪荣’的关系,他必须要在4号作案的话,为什么不是每个月的4号都动手,其中有4个月没有动手,到底是为什么呢?” 少有的,胡大发似乎被难住了,眼神再次放空起来,这对苗苗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她依稀记得,胡大发执着于解谜题,有一次陷入了一种相当古怪的状态,好像睁着眼睛睡着了一样,怎么都叫不醒。她害怕这次又出现这样的情况,赶忙上前晃着胡大发:“老板,先别想这个啦,快和我讲讲刚刚我没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呢?” 胡大发终于回过神来:“好吧,这个问题我们暂时先放下不要管。”说着,胡大发开始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苗苗。 苗苗不明所以,忐忑不安地问他:“老板,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胡大发略带肯定地说:“不错嘛,懂得察言观色了。” 苗苗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把他从迷思中唤醒还是指她知道他在打坏主意了。只见胡大发晃了晃脑袋,说:“在你敲门之前,我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莫蒋村整体搬迁之前的老村子和现在的凶杀案有着很大的关联。据说他们在原来的村庄里挖出了一副骸骨,后来又不翼而飞了。我想去看一下挖掘的现场。” 苗苗听了以后,打了个激灵,瘪了瘪嘴,说:“这么吓人?我敲门之前你们就是在聊这个事情吗?难怪一个个都吓成那个样子。”说着她耸了耸肩,但是马上看到了胡大发兴奋的表情,不安地问,“等等!你不会说是现在去看一下吧?” 胡大发眨了一下眼,说:“就是现在啊!” 苗苗有些抓狂,跺了跺脚:“老板,你又来这一套!大晚上的也看不出什么呀!明天我们再去不行吗?” “不行,不去的话我今天晚上会睡不着的。”胡大发任性地一拍手,说,“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说着他又拉上苗苗的手往楼下奔去…… 第52章 失踪的骸骨2 到了楼下,胡大发把老姚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 老姚言听计从的,向阿新提出了要求,让他连夜带着他们去老村看看。 阿新听了,却摇了摇头说:“恐怕不行,不是我不肯带你们去,因为这个都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那个地方现在都已经打完地基,在起楼了……” 苗苗听了,小声地“耶”了一声。但是她没高兴一会儿,就听见阿新又接着说,“不过……” “不过什么?”胡大发和苗苗带着完全不同的语气异口同声地问。 阿新说:“因为挖出来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凑热闹跑去看了,我可以带你们去问问当时去现场看过的人。” …… 太阳出来以后,莫蒋村总算显得有生气了起来,不像晚上看起来那么阴森恐怖。阿新带着胡大发一行三个人在村子里走着。 胡大发和苗苗两个人各自顶着奇怪的假发,看起来就像两个颓废叛逆的少年,倒是和村里的一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有点相像。苗苗弄出来的夸张造型,歪打正着,让他们在这个村里没那么显眼。 胡大发看着阿新漫无目的地在村里转悠,忍不住怀疑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谁在挖掘现场啊?这样转来转去的,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人啊?” 阿新笑了笑,说:“你们城里的孩子就是不懂,我们莫蒋村里不缺钱,没有什么人需要去上班的,大家没事都坐在路口上聊天,要么,像今天这种天气好的时候,就把麻将桌放到外面,凑一桌麻将打打。我们想找谁就在村里转转,多半都是能碰到的……” 正说着,阿新看到前面有个人走过来,高兴地说:“你看,一说就遇到了。”他热情地冲那个人打着招呼:“友定,友定!” 迎面过来一个个子不高,但是看起来蛮精壮的小伙子。听到阿新叫他,就加快了脚步:“阿新,找我什么事情?” 阿新向胡大发介绍说:“友定就是当时在挖掘现场的人之一,他是我们村里的巡防队员,前一阵子,还多亏他们巡逻,让我们安心了不少。” 友定擦了擦鼻子,说:“哎,有什么多亏不多亏的,还不是没有什么用,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到位呀!” 阿新拍了拍友定的肩说:“又不是你们的责任。” “说起来,这几个……?”友定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三个人,问道。 “哦,这位是老姚,我的……额好朋友,这位是我朋友的侄子,这个是……” 阿新看着苗苗,有点想不起来,苗苗主动自我介绍:“嗯我是他表妹。”说着就挽起了胡大发的手。 “你们打听那副骨头的事情干嘛?”友定问道。 “昨天吃饭的时候聊起火枪荣的事情,他们特别好奇,想知道……前一阵子,找到骸骨的时候,你不是去看了嘛,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喝点茶?聊一聊……” “阿新,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的事……”友定不安地说,“在这种时候,讲这个不大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就那么回事儿,我还有事情要忙,咱们就不说了,再见。再说……”友定凑到阿新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第53章 失踪的骸骨3 友定说完,就匆匆挥了挥手,跑开了。 阿新看着友定离开的背影,说:“哎呀,这小子。说说还是巡防队员呢?看来也是被最近的事情吓破胆了。走那咱们找别人去吧!” ”刚刚他神秘兮兮地和你说什么?“胡大发狐疑地问道。 “呵呵,没什么……”阿新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这让胡大发更加起疑了,但是他没再多问,几个人默默地又走了一段,阿新突然指着前方,对胡大发说:“哈哈,我看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这老头啊,肯定会什么都跟我们说的。” 胡大发顺着阿新手指的方向,看到村口的小卖部一个老头,叼着一支烟,正摸着大腿跟别人絮絮叨叨,聊得高兴。 ”这老头是谁呀?“胡大发问道。 阿新介绍说:”他呀,是我们村里有名的大嘴巴。外号叫蒋大炮,最喜欢聊天了。” 说完他走上前,大概和蒋大炮说明了来意,老头看了看胡大发,摇了摇头说:“年纪轻轻的,知道这些干什么呢?小伙子,不要那么有好奇心……” 虽然蒋大炮嘴上这么说,但是胡大发看出来他正巴不得有人问他那天的事情,于是摆出一副很诚恳的样子,虚心问道:“老人家,我最喜欢听离奇的事情了,您就告诉告诉我们,让我们长长见识!” 苗苗听了忍不住捂着嘴“噗嗤”轻笑了一下,暗想:老板为了查案子可真能忍辱负重。平时哪里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 “哎!说起来我们这些有岁数的人看了,都好几晚上看睡不着呢!”果然,蒋大炮的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他猛抽了一口烟,一个硕大的眼圈从他的口中吐出,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说道,“现在村里闹成这样,谁都不安生呐,这个”火枪荣‘真是冤孽呀,死了都不放过我们。” 老头刚开始讲话,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阴沉了下来,一朵乌云慢慢的飘过去遮住了太阳,苗苗紧张的抓住了胡大发的胳膊,东张西望地说:“妈呀,不会这么邪门吧!这气氛太诡异了……” 老头手里夹着烟,看着娇滴滴的苗苗,坏笑着说:“不是这么邪门儿,是非常的邪门儿!小姑娘你可要听好啦!” 他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骸骨被发现的位置就在莫蒋村原来的宗庙祠堂那个地方,唉,也就是说这个恶棍这么多年都跟祖宗们埋在一起,享受着我们村里的香火。那个时候我们好几个人,也像今天这样,正坐在这里聊着天,突然就听说发现了’火枪荣‘的骸骨。赶忙跑过去看,看了一眼可不得了啊,哎呦,现在想起来都心里发抖呢,那副骨头就面朝着天躺在土坑里,手里还抱着一支土枪,就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那天的天气也跟今天一样,太阳还亮得刺眼,那个骷髅头里的金板牙,闪闪发光,特别晃眼,就好像会说话一样……” 第54章 失踪的骸骨4 “额,阴风阵阵啊,老板。”苗苗紧张兮兮地说。 “是啊,骷髅马上要来抓你啦!”胡大发使坏地说道。 “老板,我害怕!”说着苗苗又要上前去搂住胡大发,结果被胡大发躲开了,转身对着蒋大炮说:“好像会说话一样?”对于老头将大炮夸张的描述,胡大发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还好被他那个夸张的刘海给遮住了,只听见他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说道,“一副骸骨而已,你们会不会太大惊小怪了一点?” 蒋大炮拿他粘着眼屎的浑浊老眼斜眯着看着胡大发:“我们这村上,十有八九的人家,祖上有人被‘火枪荣’杀害过,你知道这副骷髅浸了我们莫蒋村多少的血吗?” 苗苗倒是真的相信了,挨着小卖部搭在外面的桌子,托着腮帮听得非常入神,忍不住问道:“这么重要的骨头,后来怎么就弄丢了呢?你们当时就没有商量说怎么处理这副骨头吗?” 老头儿转头看着苗苗,眼神柔和了许多,说:“小姑娘,我们当然商量过了,我们把村长都叫过来了呢,但是,当时大家都没有个定论,很多人说,应该直接烧掉,但是也有人说应该算作文物,要报告给上级部门的。不知道为啥,说着说着,大家就吵起来了,结果,吵到天黑了也没个定论。由于大家都合计不出一个统一的意见,所以到了天黑的时候,就就各自散掉回家了……” “各自散了?这也太奇葩了吧。”胡大发摸着下巴,感到匪夷所思地说,“你不是说骷髅里还有一颗他的大金牙吗?你们都这么安耽的回去了,就不担心有人会把这个大金牙给偷走了?” 老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胡大发,说:“这个我们当然知道啦,虽说我们村里现在都很有钱,看不上这个东西,但是也难保外面的人会看上这个东西呀?我们又不是傻子……是这样的,因为大家吵得太厉害,乱哄哄的,散了以后呢,回到村里才发现工地里没有人看管着。所以村长马上就派人过去了,但是却被吓回来了……” “吓回来了?”胡大发问道,“被谁给吓回来了?” 正说着,刚刚从云朵里钻出来的太阳,又被一大片云给遮住了,小卖部门口的大棚影子越来越长,笼罩了这几个人。老头掐灭了烟头,用恐怖电影中常听见的那种口气阴森森的说道:“那天,太阳已经落山了,但是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工地里没有打灯,值班的人独自朝着‘火枪荣’的尸骨方向走去,越走天越黑,工地上的雾越来越浓,突然!”蒋大炮陡然提高了音量,吓得苗苗吓得人往后退了一下。 蒋大炮干枯发黑的手指比划着:“他听到‘咔嚓、咔嚓’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工地里特别刺耳。接着,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苗苗捧场地问着。 蒋大炮酝酿着情绪,神情诡异地说道:“‘火枪荣’的骷髅自己站起来走掉啦!” 第55章 失踪的骸骨5 “哈哈哈哈……”胡大发放声大笑起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的,是哪个人去值的班,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蒋大炮听了,先是要恼羞成怒了,又皱又黑的脸陡地红了起来,但是看着眼前是个“小孩子”,他快要发作的怒气硬生生又憋了回去,转而咧着嘴,露出一口满是烟渍的黄牙,倚老卖老地说:“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眼见为实啊!那天值班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儿子。”他的话中竟然莫名带着几分得意。 说到这儿,坐在旁边一起听的村民中终于有人忍不住插嘴了,说:“什么?你儿子呀,肯定就是你儿子把那个大金牙给私吞下来了啊,故意说什么有鬼呀骗我们呢!” 蒋大炮听了,刚好不容易忍住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一拍桌子,直着脖子说:“我说过,我儿子从来都不撒谎的!”接着喘着粗气转向胡大发。苗苗赶忙护在胡大发身前,盯着蒋大炮说:“你,你想干嘛?”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带着你去找我儿子!”说着,蒋大炮就站起身来,没好气地掸了掸身上的烟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大炮一个人走在前面,胡大发故意跟他拉出一段距离,对阿新说:“老爹这么爱吹牛,估计孩子说话也很夸张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骇人听闻的故事,可能就是大家吹牛来吹牛去的谣言吧!”话是说给阿新听的,但是胡大发的语气中免不了有一些些失望,毕竟他以为,“火枪荣”的事情跟这次连环凶杀案有些关联。 但是阿新却说:“那你就猜错了,虽然这个蒋大炮经常吹牛,但是,他儿子却是我们全村最老实的几个孩子之一,是从来都不会说谎的。” 胡大发并不相信阿新的话,说:“这种事情,怎么说得准呢?” 阿新说:“你们城里人不懂,我们农村里对一个人的了解都是有根据的。蒋大炮的老婆因为特别特别痛恨蒋大炮吹牛这件事情,所以对儿子吹牛的这个问题特别在意,她儿子8岁的时候,就曾经因为说过一个假话,被他妈打断了腿,所以,后来就再也不敢说谎了。” 苗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凑到了他们身边,突然昙过来插嘴说:“老板,村里的人说话都神神叨叨的,我们别回头听了半天,都没有人说一句正经的话,瞎忙活。” 胡大发别过头,对苗苗说:“其实话只要从人的口中说出来,就不可能是完全的真话,不管他是不是有意在撒谎。但是,尽管如此,只要这个人说话了,聪明的人总能从中探究到背后隐逸的事实……” 胡大发头头是道地说着,苗苗却自觉飘远了:“算了,当我没提,某人又开始讲大道理了,完全听不懂……” 几个人跟着蒋大炮到了他家里。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噪音。到了院子里,蒋大炮的儿子正闷声不响地在院子里面的一个简易工棚里干活儿。 阿新介绍说:“蒋大炮的儿子阿桂是我们村里少有几个还在干活儿的。” 胡大发看到阿桂对着一台满是乌黑油渍的机器上下打磨,问道:“他在干嘛?” “做模具,就是用那些铁块雕人家需要的模子。” 阿桂走动的时候明显一条腿是瘸着的,果然和阿新说得没错。 他抬头看到这么多人到了院子里,有些发怔,说:“这是干什么?” 当听到蒋大炮说要谈那天晚上看到“火枪荣”骷髅复活的事情,阿桂突然发怒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朝蒋大炮吼道:“我说了我不想谈那天的事,你还是到处跟人说,你疯了吗?” 然而这时,胡大发却盯着阿桂的脸,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说道:“为什么不想谈,除非你是捏造的事实……” 第56章 第五十七 失踪的骸骨6 “我根本就没有说谎!虽然我自己也不相信,但这就是我看到的事实!莫蒋村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打死都不会说假话的!”阿桂激动地争辩着,他的脸不自然地抽动着,神经质地挤眉弄眼着。 “额,他的表情好奇怪啊。”苗苗小声嘀咕着,“该不会是见了‘火枪荣’的幽灵中邪了吧?” “不是的,阿桂一激动就会这样的。”阿新对苗苗解释着。 胡大发看着阿桂奇怪的表情,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他低声“嗯”了一声,便死死地盯着阿桂的脸,一言不发。 阿桂看到一个白皙俊俏的“少年”紧盯着自己的脸不放,神经质的表情更加严重了,他恼羞成怒,结巴地说道:“臭,臭小子,你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阿桂这一说不要紧,刚说完,胡大发就突然冲到他的面前,凑得很近,仔细地端详着阿桂脸上的每一个运动。 苗苗看到阿新和蒋大炮讶异的表情,忍不住上前凑到胡大发身旁,小声的提醒着:“我说老板,你这样盯着人家看不礼貌吧,有什么事我们进屋里说……” 胡大发好像是看够了,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说着往后退了几步,突然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嘴角上扬,笑着对阿桂说:“好吧,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你确实看到了让你没法理解的事情。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换,你呢,把当天看到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地再跟我说一遍,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解决你脸部抽搐的问题,还是解答你看到骷髅复活的谜题。” “什么?你能治好我儿子的病?”蒋大炮不敢相信地问道。 “爸,你不要相信他。他看起来最多是个高中生,知道个屁。”阿桂显然并不买账,鄙夷地看了一眼胡大发。 胡大发却不生气,自顾自说道:“你这个毛病不是天生的,而是这两年才开始的,你一开始只是觉得眼睛难受吧,好像有东西掉进去了,但是怎么也揉不掉,渐渐地,你习惯了眼睛里有异物的感觉,但是那种不适开始和你的心情连接在一起,每当不顺心的时候,那种不适的感觉便会显得越来越明显,让你更加烦躁……” 阿桂惊讶地看着胡大发:“你怎么知道?你是个‘半仙’吗?” 胡大发对他这个结论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忽悠他说:“我爷爷是有名的‘肚里仙’,我跟着他学了一些。” 苗苗听了捂着嘴偷笑不止。但是阿桂却很当真。 胡大发接着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那天你看到骷髅离开的具体经过了吧?” 这个时候,阿桂也一改之前的脾气,客气的邀请大家进屋。 大家坐定了之后,阿桂客气地给大家倒茶,而胡大发照例从口袋里掏出他的青瓷茶杯,让苗苗倒了温水来. 阿桂似乎并不愿意记起那天的事,略微皱了皱眉头,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开始讲…… 第57章 失踪的骸骨7 阿桂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开始回忆令他终身难忘的可怕经历:“那天的天气和今天差不多,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我和往常一样,在这个工棚里做着模具。下午的时候,有人来喊我爸,说是老村子工地上发现了一副骷髅,看起来好像是传说中的‘火枪荣’的,招呼我们一起去看。我不喜欢看热闹,就没有去。到了黄昏的时候,我看到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路过我家的时候还听到他们热烈地讨论着‘火枪荣’的事情,我还心里犯着嘀咕,心想还有这么多人相信这种传闻,那个时候我一心以为工地上什么白骨啊、骷髅啊,不过是早的时候随便哪个村民的,是大家大惊小怪了。结果过了一会儿,村长找到我了,说考虑到可能是‘火枪荣’的遗骸,要找人去守夜值班,因为觉得我比较老实,所以想让我去。既然村长信任我,我虽然不相信‘火枪荣’的事情,但是也没有推辞,就出发了。我是骑着自行车去的。天黑得很快,到了工地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阳光了,只有一些些光亮。村长告诉我,白骨在原来老的祠堂的地方。虽然房子都已经拆掉了,但是祠堂前面的那棵大槐树还没砍掉。我一到了工地就看到一片乱石堆上那棵大槐树了。那个时候雾气渐渐浓了起来。” “欸,这里和他爹说得还真差不多呢,看来蒋大炮没有吹牛嘛。”苗苗在胡大发耳边说道。 胡大发轻拍了一下苗苗的后脑勺,说:“不要吵,专心听。” 阿桂继续说着:“我也搞不懂,大家那么有热情看热闹,这会儿竟然跑得一个人都没有了。工地上的工人们好像也都消失了一样……总之那个时候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整个工地就我一个人一样……”阿桂的眼睛又开始不自然的眨巴起来,脸色开始变得发白,仿佛又感觉到了当时恐怖的场景,“我就觉得周围冷飕飕的,就那种阴冷阴冷的感觉,老觉得背后有人跟着我……接着,我就听到一些奇怪的响声——就好像骨头和什么东西碰撞发出来的。就算那个时候,我也没敢想到是骷髅复活了,还在自顾自往前走着,但是没想到看到大槐树下面,一副白骨直立着,正往前走着。我当时就吓坏了,接着我就只记得自己玩了命一样的跑,也不知道往这边来,就只顾着找有灯光的地方,哪里亮堂我就冲到哪里去……我记得我到了要给公交站,公交站有大概三五个在等公交车,看到了活人我总算安心了一点。我也不敢回去拿自行车,就花钱打了个出租车回的家。虽然我很害怕,但是我怕别人笑话我,本来不打算说的。可是到了第二天,村长就来找我了,说‘火枪荣’的尸骨不见了,我才不敢隐瞒,把自己看到的原原本本告诉了村长。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胡大发听完,淡定地喝了一口温水,说:“你说的确实都是实话,不过,你看到的却不是真的。” 阿桂听了,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其他人也不懂胡大发在说什么,蒋大炮没好气地问胡大发:“那你到底是说我儿子在扯谎呢还是没有扯谎?” 第58章 夜盲 胡大发没有很快回答蒋大炮的问题。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接着悠悠说道:“好吧,我们从头开始讲起。阿桂去工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的时间了,到了工地后,天色已经差不多都暗了下来。这个时候视线很差,而且工地上又有雾气……” 阿贵听了焦急地插嘴说:“我听出来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看走眼了?这绝对不可能,虽然那个时候光线不好,但是,还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我敢确信我看到的就是那副骷髅在自己走!” 胡大发摆了摆手说:“你不要着急,我还没说完呢。的确,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光也不至于说把一个大活人看成一副骷髅或者是以为骷髅自己在走,但是你比较特殊。你的眼睛很特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有什么特别的?”阿桂说着,又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胡大发说:“我不是说了吗?你这两年常常会觉得眼睛不舒服,接着,就会总是有神经性的抽动,但是我还没有说另外一个症状,就是,你到了晚上是不是觉得很多东西都看不清楚?” 阿桂听了,轻蔑地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呀?到了晚上谁能看得清楚呢!” 胡大发说:“你的态度就是问题所在,你对自己的生活质量要求不高,所以就算眼睛不舒服,也没有去医院看,慢慢地,你晚上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差,因为这个过程很慢,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你开始习惯,以为其他人也和你一样,到了晚上只能看到这么些东西。其实你不知道,你的夜视能力比其他人已经弱了很多。” 阿贵说:“我真的完全没有意识到。难道我的眼睛真的有问题?”胡大发说:“那种怎么揉都缓解不了的异物感总是真的吧?这个其实和你做磨具有关系——因为模具需要用钢板雕刻出客户需要的样子,在压床巨大的压力下,有时候会有铁屑飞出来,在正规的工厂里面,从事这种工种的工人通常是戴着护目镜的,但是你在自己的家里的小作坊里,比较随意地裸眼操作,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就是那些铁屑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掉到了你的眼睛里,但是你没有意识到,你可能只是以为是普通的异物掉入眼睛。这些铁屑残留在你的眼睛里面,时间长了就慢慢氧化变成了氧化铁,氧化铁和视网膜里的杆细胞发生作用,就会导致你产生夜盲的现象。也就是说你得了后天的夜盲症。但是你并不知道。那晚工地上的光线已经很暗了。再加上你听到了骨头碰撞的声音,先入为主以为是骷髅复活了,所以你隐约看到了白色的尸骨在移动位置,就认定是它是自己逃走了。” “夜盲症……”阿桂喃喃着,“这个我听说过,难道我真的眼睛坏了?” “这个你可以去医院检查,看看我说得对不对。不过尽管是这样,你见到的还是对案情很有帮助,因为这说明,你去的那天确实有人偷走了那幅骷髅,他可能穿着暗色的衣服,所以你不知道是有人抱着那幅骷髅。很有可能你那个时候,离这个连环杀手,只有咫尺之遥……”胡大发用平缓地口气说着,但是听的人都不自觉有些后脊发凉。尤其是蒋大炮和阿桂,脸上不由得吓得有些苍白,蒋大炮结结巴巴地后怕道:“那,那是不是说这个凶手,知道我儿子见过他,那我儿子不是危险了?!” 第59章 麻将村 胡大发摆了摆手,说:“不会,如果真的是‘凶手’偷走的,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对你儿子下手,而且,我觉得他根本就没有打算杀死你儿子。因为阿桂夜盲症的缘故,再加上他从不说谎的特点,使得村里的人都相信“火枪荣“的尸骨复活了,把所有人的死都推到了“火枪荣”的身上,这无形中帮了凶手很大的忙,也给警方的侦破带来了很大的难度。阿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凶手制造了一个保护伞……” 阿桂听了,无比愧疚地说:“这么说我一不小心,成了这个坏蛋的帮凶了……” 胡大发微微一笑,说:“这也不能怪你,你并不知道嘛。而且,今天的谈话,至少让我们知道这个凶手很可能偷走了‘火枪荣’的尸骨。不过,你现在开始,要注意保护你自己,不要让凶手知道,你发现自己有夜盲症这件事情,也不要跟别人去说,你看到的不是‘火枪荣’复活,而是有人偷走了他的尸骨,尤其是你……”说着,胡大发把头转向了蒋大炮,显得有些苦口婆心:“你那么爱聊天,那么爱吹牛,不过这次,为了保护你儿子的性命,你一定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要到处乱说,推翻你儿子之前的说法,回头被凶手知道,杀人灭口,就完蛋了!” 蒋大炮拼命地点头,发誓说:“老子就是把舌头割了也不会到处去说的!” 离开了蒋大炮的家,苗苗失望地说:“哎呀,绕了一大圈,原来是个误会呀……唉!一下子又回到原点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胡大发却看着她说:“不会呀,这次收获很大,凶杀案发生在‘火枪荣’的尸骨被偷走之后,很有可能是‘火枪荣’尸骨重见天日,触发了凶手的某个神经,引发了一系列的杀人行为……了解凶手的行为,才能够按图索骥找到他的杀人动机,和这些奇怪的杀人手法背后隐藏的意义吧!” 大家往阿新的家默默地走去。 白天的莫蒋村没有晚上那么死气沉沉,还是很热闹的,远远近近的都传来“噼噼啪啪”打麻将的声音。 几乎隔几户人家就有人在家里摆了一张麻将桌,四个人坐着打,还有好多人围在后面看。 苗苗一路看过来,不由得感慨说:“哇噻,这里的人都好闲啊,大白天的,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玩麻将就可以了喂!他们都不用去上班的吗?” 阿新笑着说:“那是啊,我们这里光收收租金就够了呐,谁还愿意去上班啊!所以呀我们莫蒋村还有个外号——叫‘麻将村’,因为每个人都爱打麻将。” 苗苗努了努嘴,说:“不过每天都打麻将,那不是也很没意思吗?”阿新叹了口气说:“唉,是啊,说句实话,老的也就算了,年纪轻的整天无所事事,确实也不好,所以呀,我们莫蒋村的人在外面口碑也不怎么样,尤其是小伙子,有些女孩子就不怎么愿意嫁过来,除非是贪图我们这边的房产和租金。” 苗苗跟阿新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胡大发却看着那些麻将桌若有所思,喃喃地说:“莫蒋村——麻将村?麻将?” 突然他拔腿就往阿新的家狂奔而去…… 第60章 死牌1 胡大发一路狂奔,径直跑到了阿新家里面。 阿绣看到他回来,正要打招呼,却被胡大发撇在一旁,直接冲到了二楼。 苗苗比其他人跑得快,在胡大发关门之前也跟着进了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就被胡大发“砰”地一声,重重地甩上了。 苗苗跑得腰都直不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呀?跑那么快,我都快追不上你了,唉呀我的妈呀,我的心肝肺都快跑出来了!” 胡大发却连正眼都没有瞧她一下,埋头在行李箱里找出他早先从余小斌那里拿来的案发现场照片的副本。他专注到底把照片一张一张按照时间顺序铺在地上。 接着,就绕着照片来来回回地走,嘴中念念有词:“我怎么一开始就没想到?太不了解了,唉!实在太不了解了……”他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显得有些过于兴奋,有时候又莫名地懊恼,“所以他为什么要把它们都擦干净,对他来说,这是符号,必须要看得清楚才可以!对对对!还有二号死者的尸体,要翻转过来,背后的伤口才是重点!这就是他为什么每一次的作案手法都不一样,凶器也不一样,但是都被精心地摆放过,一切都得到了解释。哈哈哈哈!”胡大发忽然自己兴奋的笑了起来,“太有意思了!我太执着于数字了,原来另有玄机!所有的偶然性都是未知的规律性……我早就应该想到,这是在富裕悠闲的城乡结合部啊,看到那只小鸟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 苗苗看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个人在那边越讲越高兴,又看他的状态古古怪怪的,开始担心起来,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你没事吧?” 胡大发听到苗苗叫他,忽然冲过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以往,苗苗都跟玩儿一样的动不动就抱胡大发,今天,突然被他主动拥抱在怀里,完全就愣住了。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还有呼吸里淡淡的茶香……虽然,她和李骁谈着恋爱,但是被胡大发拥抱的感觉却是从未有过的,很特别,但是她说不上是哪里特别,就是很想一直这样被拥抱着。 她忽然觉得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不自觉地把脸贴向胡大发的胸口,突然被胡大发又猛地推开了,只见胡大发又跑回去蹲在地上仔细地查看照片。 苗苗赶忙拿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因为脸很烫。 而眼前的这个在查案子的时候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怪老板,却对苗苗的小动作毫无察觉。苗苗有些羞恼,但心底又不能自制的小鹿乱撞。她忽然想:为什么自己要扮演雾岛董香呢,如果她把胡大发打扮成金木研的话。 她自己猛烈地摇了摇头,清醒起来:不会的,老板又小气又难伺候,性格又那么古怪,嘴巴也很毒……她默默地数落着胡大发的缺点,自我安慰道:他根本没有在意我,只是在庆祝他有了线索而已! 果然,胡大发愉快地拍了下手,对她说道:“一个重要的问题解决了!他杀人的规律!” 第61章 死牌2 “什,什么线索……”苗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胡大发总算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奇怪地问道:“嗯?你脸这么红干什么?” “啊,没,没什么啊,就是刚才跑得太快了……”苗苗莫名地有些慌张。 “怪里怪气的……”胡大发打量着苗苗,说道。 “我还没说你怪里怪气的呢!你倒说起我来了,你在那边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啊?”苗苗来了气,又连珠炮似的说道。 胡大发见她这样,反而笑了:“这才是正常的你嘛……小怨妇……” “哼,小怨妇?还不是被你气的!”苗苗一叉腰,越发生气了。 “好啦,不和你玩儿了。来,给我倒个水,让我告诉你,凶手杀人的规律。”胡大发把水杯递给苗苗。 “干嘛要告诉我啊,我说了我想听了嘛?”苗苗还没有消气。 “我也没有说,我要征得你的同意才可以跟你讲啊。讲给你听是为了我自己整理思路,这也是你作为员工的一个职责啊。”胡大发很拽地说。 苗苗知道自己说不过胡大发,不情愿地去倒水了。 楼下,老姚和阿新也赶到了。 隐约听到阿绣关切地在问老姚他的这个侄子怎么了。然后老姚大概交代了几句让他们不要打扰胡大发之类的。 卧室中,胡大发捧着他的青瓷茶杯,那个熟悉的敲击茶杯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回荡在房间里: “你知道麻将的由来吗?”胡大发语气一转,突然问苗苗。 “欸?干嘛突然问这个?” “麻将牌又叫麻雀牌,最早是江苏太仓的‘护粮牌’。太仓曾经有皇家的大粮仓,由于粮食太多,常年麻雀成灾。守粮仓的官员为了鼓励手下捉麻雀,用竹牌来统计大家打麻雀的数量。所以,所有的麻将牌都和打麻雀有关系。比如筒子的筒,原本是枪筒的意思……” “额,所以呢,这和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第一个死者身上中了九刀,每三个排成一排,整齐扎在胸口。这或许还不是太明显,但是到了第二个死者,胸口六个枪伤,两个一排,分三排。他又把尸体翻转过来,让背面碗口的伤口朝上。这就很明显了。” “你说的,余小斌不是都介绍过了吗?什么很明显?”苗苗问。 “第一个死者是‘九条’,第二个死者是‘六筒’,第三个死者被劈成两半,左手左脚朝西,右手右脚朝东,应该是个‘北风’,而第四名死者仅留下三条残肢,摆成了一个‘三条’的形状……接下来,第五名死者,身上只中了一枪,因为他是‘一筒’,而最后一名是被一只‘麻雀’噎死的,应该是‘幺鸡’……”胡大发认真地说着。 但是,苗苗却突然“噗”地一声笑出了声:“老板,你别搞笑了行不行!你是说凶手在打麻将?” 胡大发的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是的,这个凶手就是在打麻将!” 第62章 死牌3 “哈哈哈,老板你别开玩笑了……”苗苗笑得乐不可支。 然而胡大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撇下苗苗,一个人下楼去了。 “哎!老板,等等我!”苗苗一边喊着,一边匆匆跟了下去。 她下了楼,只见胡大发径直走向阿新,把他拉到一旁,询问着什么。阿新频频点头,好像很认同胡大发的话。 等到她走近的时候,只听胡大发说了一句:“果然是这样!” “发发老板,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苗苗问着。 而胡大发边上的阿新在胡大发问完之后,开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胡大发:“不对,你一个小孩,为什么对我们村里的这些杀人案这么感兴趣,你到底是谁?” “哐!”老姚听到阿新这么问之后,迅速去关上了院子的铁门。 “嘿嘿,我不是老姚的侄子……”胡大发笑着说。 “那你是谁?”阿新诧异地看看胡大发又看看老姚。 “他是我的主人。”老姚简明扼要地回答却让在场的其他人都震惊了。就连苗苗都不曾听过老姚对胡大发用“主人”相称。 阿新听了,显得尤为激动:“老大,这个兔崽子算老几,你竟然对他以主人相称!” “砰!”眨眼间,阿新已经被老姚按在墙上,手臂压住了他的喉咙。老姚的声音很沉,带着嘶哑:“阿新,不能对我的主人无礼。” 阿新的脸因为缺氧开始有些发紫,但他依然从嗓子里硬挤出几个字:“老大,我不懂……” “因为我这条命,是他给的。”老姚平静地说,“你知道道上的规矩。” 阿新的眼神由愤怒转变成了迷惑,老姚的紧压着阿新咽喉的手也松了下来。 阿新挣脱出来,捂着脖子猛烈咳嗽了两声:“就凭他,有这么大的本事救您的命?” 胡大发却很淡然自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我跟老姚的过去就不劳你费心了解。我想,这些死掉的人怎么说也是你的乡里乡亲,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他们讨回公道就可以了。”胡大发细声细气地说着,和他语气中的老练极其不相称。 阿新看着在胡大发一旁毕恭毕敬站着的老姚,欲言又止。 “说起来,发发老板,你刚才问阿新什么东西呢?”苗苗甜腻的嗓音打破了僵局。 “我在问阿新,被杀的几个人是不是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特点?”苗苗紧追不舍地问。 “爱打麻将。”胡大发说。 “切……这算什么共同点,我今天转悠下来,觉得是个莫蒋村里的,都爱打麻将啊。”苗苗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倒也不是……”阿新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下来,插嘴说道,“经这小子一问,我才发现,这几个倒是我们村里尤其爱打麻将的,就跟上瘾了一样。”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苗苗问。 “呵呵,每次说你笨你都不服气,这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胡大发说道。 第63章 死牌4 “为什么所有的死者都是在深夜野外被害?这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因为那个时候正是麻将散场,牌友回家的时候。”胡大发说道,“而这些赌徒,比其他人更加痴迷于打麻将,尤其是在警方进驻,开展宵禁之后,只有对麻将上瘾的人,才会顶着风险继续溜出来打麻将。” “但是我有个问题……”阿新说,“我也参加过几次村里夜间的巡防,我敢保证,宵禁以后,我们这里没有人在晚上打麻将。打麻将和打牌什么的不一样,如果有谁家在打麻将,声音肯定很响,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胡大发摸着下巴,来回踱步着说,“我一直有个疑问,就是为什么宵禁之后还是陆续有人被杀。我现在几乎能肯定的是,凶手就是莫蒋村的人,他对这里的地形熟悉不说,他对每个人的了解也不一般。我觉得,这六起凶杀案,以开展宵禁为界限,可以分为两类。一号和二号死者应该是凶手守株待兔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在晚上蹲点着,逮到谁就杀谁?”阿新问道。 “嗯,是的。”胡大发点了点头。 “哇塞,这个变态杀人原来是随机的啊,那两个人得有多倒霉。”苗苗大惊小怪地说。“你说分两类,那之后的难道不是这么被杀的?” “因为莫蒋村接连发生了两起凶杀案,所以凶手改变了杀人策略——变成了‘诱杀’。” “诱杀?”除了老姚,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嗯,是的,如果没猜错,他的目标是那些赌瘾很重的人。我不知道他具体用了什么手段,很可能是编造了理由,可以带他们去某个地方偷偷打麻将之类的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凶手应该和后面几个死者很熟悉才对。” “那岂不是排查下他们的人际关系就可以确定嫌疑犯的范围了。”苗苗学着余小斌的口吻说道。 “哪儿那么简单……我们村里谁跟谁不熟啊?”阿新摆了摆手说,转而他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天哪,我认识的这些乡亲里竟然藏了一个杀人恶魔?” …… 几缕金色的夕阳从满是泥渍的小窗中透射进来,清晰可见房间里的烟尘肆意翻滚着,环绕在骷髅的四周,跳着妖异的舞蹈。 它穿着大褂,如活人般端坐在一张椅子上,头骨边还残留着些许乱发。 它的面前摆放着一张桌子——九条、六筒、北风、三条、一筒、幺鸡……六张牌依次放在它面前。 “最近手气不行,总是摸不到自己想要的牌呢……”骷髅的对面,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快出牌啊,轮到你了……”他对着骷髅催促道。 骷髅的嘴咧着,仿佛讪笑着回应他的话。 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地调整了一下摆在面前的麻将牌,双手搓了搓,满是期待地说:“我要抓下一张牌喽,看看我这次手气怎么样……” 第64章 死牌5 这时,一直默默在一旁听他们讲话的阿绣小声地说:“说起这个,那天我听隔壁的英红聊起过一件奇怪的事情。她老公阿建不是也很爱打麻将么……说是有天晚上散了场,遇到一个奇怪的人,一定要问他是哪张麻将牌……” 胡大发一听马上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不是发生在4号的晚上?” 阿绣看他问得急,却反而语塞了,结结巴巴地说:“哦,这,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啊,随口聊起来的,你要是想知道,我去隔壁找找他,说不定在家呢。” 过了一会儿,一个又黑又胖的中年人跟着阿绣茫然地走进了阿新的家。 “他就是阿建。”阿绣说道。 “遇到那个人是几月份的事情,知道是哪一天吗?”胡大发问阿建道。 “几月份?那我不记得咧,七八月份的样子呗。” “八月份有人死了,好,那应该是7月。”胡大发自顾自说着,接着又朝着阿建,“这个人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我遇到他的地方特别黑啊,没有路灯,他又戴着帽子,根本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就知道是个男的……” “好吧,那把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和我说一遍。”胡大发有些无奈。 “原原本本?”阿建一脸不可能的样子,“那谁还记得啊,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嗯,大概就是,就是我走着走着,这个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拦住我,问我……”说着阿建尽力学着那个人的口吻,“问我‘你是什么牌?’我就被问得愣住了,刚想骂是什么鬼问题,那个人又恶狠狠地问了一遍,我就怂了呗。不就是报张牌么,就随口说了个‘三万’,结果刚说完,那个人就不见了。” “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胡大发问道。 “其他……”阿建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话倒是没什么多说了,好像很轻的笑了一下。哎呀,我也不确定,这么久的事情了……” “三万?你确定你说的是三万?” “哦这个我肯定没记错,我那天晚上听牌,单吊一张三万,被我摸到了,开心得不得了,所以那个人硬要我说,我就说了一个三万。” “呵呵,这张‘三万’不光让你赢了牌,还把小命也给保住了。”胡大发微微一笑说。 大家发出了讶异的声音,阿建不敢相信地问:“啥?这个还和我的性命有关系?”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有些月份没有人遇害了,因为他们回答了正确的牌数。凶手手里有一副牌,凶手每个月4号出动,找到猎物之后,他就会问对方一个问题,就是阿建听到的那个问题。如果对方回答的牌,是他需要的,他就放过这个人,如果是他不要的,那就是一张废牌……他就会把他杀掉。” 阿建听了吓傻了眼:“这,这么说我差一点被杀掉了?” “是啊,所幸你随口一答,答对了……那六个人就没你这么幸运了……”胡大发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65章 挂坠 阿建走了之后,胡大发吩咐苗苗出去办事去了。 “老大,你把我们遣散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晚饭后,阿新看到独自坐在台阶上的老姚,递了一支烟,坐在他身边问道。 阿新娴熟地给老姚点了烟,老姚猛吸了一口,烟圈在夜色中慢慢扩散开来。午夜梦回,他还是会常常回到那天,他趴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雨水和血不断地流到他的眼睛里,但他却没有力气去擦。模糊的视线里,他还能隐约看到刀光……但是一切都在一个男孩的声音出现的时候停止了,他至今不知道胡大发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些人住手了。只记得胡大发跟他说:“一切都会好的。” 老姚又吸了一口烟,什么也没说。他看了一眼阿新脚前的五六个烟蒂,说:“嗯?有心事?” 阿新挠了挠头,有些纠结地说:“啊呀,还是老大了解我……这个,自从那个小子……哦不,胡先生说了案子之后,我一直想起一件事,但是又觉得不可能……就是说到地下赌场的事……其实……” 阿新正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却看到胡大发急匆匆从楼上下来。 胡大发很少有着急的时候,老姚看到他这样,不自觉也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但是胡大发却径直走向了阿新,他的手里还捏着苗苗刚刚帮他找来的有村民拍下来的“火枪荣”尸骨照片。 接着,胡大发问了阿新一个让大家很意外的问题:“我们去找蒋大炮之前,遇到的那个男的,是谁?” “莫友定?”阿新越发地惊讶了,继而喃喃着,“不可能……难道真的是他?” 这下轮到胡大发惊讶了:“什么?你早就怀疑他了嘛?” “那倒也没有,就是今天下午,你说你猜测后面的几个人都是被诱杀的,凶手可能找理由骗他们出来打麻将……因为之前遇到他的时候,他不是在我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么……其实是要约我出来打麻将……但是我觉得是我胡思乱想了啊,我和友定一起长大的,他不可能是那种人……”阿新赶忙辩解着。 胡大发冷冷一笑,说:“哼哼,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说着他亮出了手里的照片,指着“火枪荣”的尸骨说:“我看了这些照片,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眼熟的东西?” 阿新仔细地看着,顺着胡大发的手指看到了尸骨的脖子上系了一个挂件,是一块小小的半圆形的玉佩。 “这个……”阿新拿过了照片,反复确认着:“这块玉佩……” “你说你和莫友定从小认识,你肯定见过这个东西对不对?”胡大发看着阿新脸上的表情已经猜出了八九分。 “友定也有一块一样的。”阿新犹豫着说,转而争辩道,“但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这种玉佩很普通,不值钱的,或许只是巧合呢……” “但是你之前见到的肯定是半圆形的,但是我看到他脖子上的却是圆形的……”胡大发定定地说。 第66章 回头浪子 胡大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又捧上了那个青瓷茶杯:“那天碰到莫友定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因为他胸口上的那个小挂件是玉石做的,但是上半片和下半片的成色却完全不一样。玉这个东西有一个特点,有句话叫‘人养玉,玉养人’,就是说玉在人身上戴的时间越久,它会越显得晶莹剔透,就是所谓的包浆,莫友定戴的那块玉,上半块碧绿通透,一看就是被佩戴了很多年了。但是下半片却完全不同,颜色发白,还带着污泥浊气,好像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对于玉石我还是有点兴趣的,所以当时就多留心了一点。没想到,我在看‘火枪荣’尸骨照片的时候,看到了这个……” 说着胡大发又指了指照片上尸骨胸前的半块玉石:“莫友定肯定跟‘火枪荣’有关系。至少,他和‘火枪荣’尸骨的失踪有脱不了的干系。” 接着,胡大发直视着阿新的眼睛,说:“如果你不想在这个月的4号,再看到有人死的话,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们,莫友定到底是谁?” 阿新的脸上表情很复杂——纠结,惊讶,失望……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说:“好吧!友定的身世是有些特殊。因为他的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友定是他妈拉扯大的,因为从小就没有爹,村里的人就给他取了个绰号叫“莫有爹”。因为以前我就是个混混……” 说着,阿新苦笑了一下:“你们大概可以知道,莫友定以前也是在道上混的。吃喝嫖赌,什么都来。直到有一天,他在打麻将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他的娘脑溢血翻倒在家里了,等他赶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莫友定跟他娘的感情非常好,他自责自己只顾着打麻将,没见上他妈最后一面,之后就痛改前非,不仅再也不碰赌博,而且还主动帮村里人干活,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现在大家都很喜欢莫友定……所以,我真的没有办法相信……而且……”说到这里,阿新好像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突然激动了起来,“我想起来了,莫友定不可能是凶手!” “嗯?为什么?”胡大发看着莫名激动起来的阿新,问道。 “蒋东来!就是那个中了一枪死掉的,他死的时候,莫友定和其他三个巡防队员正在巡防,他们是最早赶到枪响的地方的。”阿新笃定地说道,“友定后来跟我聊起过,这个其他三个巡防队员也可以作证。” “蒋东来?第五名死者……”胡大发的手指敲击着茶杯,“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除了蒋东来,其余的死者都被处理得很整洁。为什么凶手任由蒋东来的尸体掉入河中,腐烂变形。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所以我进村之前,特地先去了一趟案发现场。” 说着胡大发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结果,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起案件和其他几个案子相比,很特殊……” “特殊在哪里?”阿新问道。 第67章 发条和火药 “这是凶手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特地安排的。我在河岸边发现了这个……” 说着,胡大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块卷曲的铜条。 “这是什么?”阿新问道。 “这是发条的一部分,你没有拆过闹钟吗?”胡大发一副大家理所当然应该懂的样子,“由于河岸边那块地方被警方拉了警戒线围起来了。我猜测凶手为了避免暴露,没有回来过案发现场。我发现了这个铜条以后,在水泥护栏上看到了一段竖向整齐的擦痕,而且上面有铁锈的残留。” “那这又说明了什么?”阿新接着问道。 胡大发厚厚的假刘海后面,翻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看来也不是苗苗一个人对我的话理解无能么?好吧,发条,显而易见是一种定时工具,水泥护栏上的擦痕是有铁器快速摩擦造成的。所以很可能凶手把手枪枪筒朝着岸上,把扳手和发条相连,定好时间让发条转动,铜条会随着发条转动越来越松,到了一定的程度,扳手就会松开,火枪发射子弹产生的巨大后座力,会让火枪直接掉入河中,而……所以,等巡防队员听到声音赶到河边的时候,岸边什么都没有了。而发条已经被崩碎了。岸边杂物那么多,没有人注意这些零散的部件的。但是我在这根铜条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胡大发指着铜条上一些灰黑色的地方:“一般来说,铜暴露在野外如果生锈的话,会生成碱式碳酸铜,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铜绿’,但是这根铜条上却覆盖着灰黑色的物质。没有猜错的话,这些物质应该是硫化亚铜。是硫粉在高温下与铜发生作用产生的,不会在自然的情况下生成。而火药里面,就有硫粉……应该是火枪发射的瞬间留在铜条上的印记。” “你说的那些什么铜啊,硫啊的,我听不懂,我就一个问题,你说这个火枪是凶手事先用装置放在河边定时才自己打响的对不?”阿新终于忍不住发问道。 “没错。” “那就不对了呀,蒋东来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乖乖站在枪对面等着被打死呢?还有他又是怎么掉到河里的呢?” “我在当晚枪声传来的地方仔细查看过。河岸边有一米来高的水泥护栏。如果蒋东来是在河边被枪杀掉入河中的,他的身上应该会有横向的瘀伤。但是尸检报告中并没有发现这个。所以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就是死者是凶手事先丢到河里的。他很聪明,巧妙地利用了人的思维定势。一般情况下,听到枪声,打捞到尸体,尸体上又有枪声,大家就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死者是当晚被打死后掉入河中的。但是,其实那晚,在河边只有一把装了定时装置的火枪。蒋东来早就死了。凶手知道这段时间塘河放闸,尸体会被冲走,增加了打捞的难度,使得警方无法确定抛尸的地点和死者正确的死亡时间。那么,问题就来了……” 说着,胡大发又一次看着阿新:“凶手煞费苦心地设计这么多,可以为谁提供完美的不在场证据呢?” 第68章 劫持 “莫友定那晚在参加巡防,如果他和别人巡防的时候,在其他地方有人被杀了,那肯定就没有人怀疑他了……”阿新面如土灰地说道。 “没错,但是现在反而加深了他的可疑。”胡大发说道。 “啊,想不到友定他……”阿绣在一旁颤抖着嘴唇说道。 “你说莫友定那个玉挂件是从小一直戴在身上的?”胡大发问阿新道。 “关于这个,友定曾经和我说过——那是他奶奶流传下来的传家宝,说是他爷爷的遗物……” “爷爷的遗物?他爷爷是‘火枪荣’?”胡大发问道。 “当然不是!他爷爷虽然也死得早,但是我们家以前是邻居,大家都认识的,不过现在想起来……” “啊!”阿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楼上传来了苗苗的惊叫声。 胡大发的心少有的猛烈跳了一下——他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第一个往楼上冲去。 一直默默在一旁听着胡大发和阿新讲话的老姚,这时,脸色一沉,紧跟着胡大发上了楼。 凛冽的冬风吹得窗帘啪啦啦作响,胡大发趴在窗口,只见一个黑影肩上扛着一个蓝色头发的女孩,如幽灵一般蹿下围墙,消失了。 “糟了!肯定是上午在路上的偶遇让他察觉了。”胡大发猛拍了一下窗台,转身抓住刚刚赶到的阿新的手臂:“莫友定的家在哪里?赶快带我们去!” …… 由于之前的连环凶杀案,太阳下山之后,已经没有什么人出现在村道上。偌大的莫蒋村,只有胡大发几个人在狂奔着。 寂静的夜空中传来紧密的脚步声,让人听起来越发地焦虑。 “你说友定会带着小姑娘回他自己的家吗?”阿新喘着气问胡大发。 黑夜里,胡大发神色严峻,一言不发。 “前面就是莫友定的家了。”阿新指着不远处一栋不大的平房说道。 窗户里传来昏黄的灯光,胡大发加快了脚步,朝着平房奔去。 “哐!”门被老姚踹开了,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副空的碗筷放在桌上。 一目了然的屋子里空空如也。 “苗苗不在这里。”胡大发笃定地说道,“不然,我们早就能闻到她身上水蜜桃香水的味道了。” “那怎么办,友定会带着她去哪里呢?”阿新着急着问,突然肩上被老姚拍了一下,只见老姚把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阿新再转头一看,只见胡大发站在原地,眼睛却迅速地扫视着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接着他去翻看了莫友定放在床底下的几双鞋子的鞋底,喃喃地说着:“你一直去的那个地方在哪里?在哪里?蜡烛油、水泥浆……阿新!”忽然,胡大发站起来大喊着阿新的名字。 “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阿新不自觉对胡大发产生了一种自觉的服从。 “莫蒋村里,有没有一个类似于庙的地方,供奉香火,而且附近还有在建的工地?”胡大发问道。 “类似庙……哦哦,有!我们村里新修的祠堂,虽然已经可以祭祀,但是还没有完全建好!” “走!去祠堂!”胡大发说道。 第69章 祠堂 祠堂里没有点灯,只有幽暗的烛光忽明忽暗,映照在莫蒋村祖宗灵位上,那些古老的名字时隐时现,仿佛夹杂着细碎的低语。 老姚紧紧跟在胡大发身边,警觉得像一只老猎狗一般。 “主人,小心。”老姚低声叮嘱着。 “这个祠堂还没建好,就这么豆腐块一样大的地方,友定真的来这里了?”阿新有些慌张地张望着阴森的祠堂,怀疑地问。 胡大发皱着眉头,微弱的烛光下,满地凌乱的脚印…… “叮叮叮……”忽然,从老姚的裤口袋里,传来一阵电话铃声。阿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自觉抖了一下。 老姚拿出手机,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掠过一丝惊讶,赶忙把手机递给了胡大发。 手机的屏幕亮着,开通了facetime,视频里,视频歪斜着,明显是放在腿边隐秘的位置,看到一个墙角,间或有一个人在焦躁的走动。 胡大发和老姚面面相觑——肯定是苗苗想办法打开了手机。用她在老姚手机植入的病毒接通了facetime。 胡大发神情严峻,示意老姚和阿新不要出声,迅速地关闭了话筒,三个人静静地看着视频。 “你到底是什么牌!”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显然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胡大发的心陡地悬起来了,喃喃着:“苗苗,不要告诉他……” “我跟你说了,我不会打麻将啊!”是苗苗的声音,这样险恶的情况,苗苗语气中竟然还带着些许任性。 胡大发不易察觉地轻呼了一口气,暗想:还好,苗苗暂时没事,这小丫头还满勇敢的。 随即,他的脸又紧绷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中歪斜不全的视频,他要专心寻找细节,找到莫友定藏身的地方,每耽误一秒,苗苗就多一份危险。 祠堂口一个黑影掠过,老姚几乎本能地护在了胡大发身前。 定睛一看,原来只是一只流浪狗。 胡大发想到了什么,迅速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流浪狗猛砸过去。 那狗被打疼了,“嗷呜”地叫了一声,迅速逃窜走了。 阿新刚想劝胡大发着急也不要拿狗撒气,突然听到老姚的手机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嗷呜”。 “在两百米范围内!”胡大发听到声音后,机警地说道。转而他又仔细查看着视频,“墙角有青苔,潮气很重……应该是个地下室,不对,地上有橘色的窗户灯影……是个半下沉的地下室……橘色的灯光是钠黄光,是路灯!嗯?”他突然把耳朵贴到手机屏幕上,听到有“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鸽子?” “鸽子?”阿新重复道,“哦!祠堂后门那里有一个鸽房!” 胡大发走到外面,向北看去,果然,祠堂背面立着两杆路灯,路对面是一个平房,外面粘了很多羽毛和鸟屎,隐隐约约,平房的一角有一扇埋了一半在土里的窗户。 “找到了!”胡大发拔腿往平房跑去。 第70章 最后一张牌1 鸽房的门是虚掩着的,三个人蹑手蹑脚走了进去。房间里到处都是难闻的鸽屎味。 鸽子见到生人,开始躁动地扑腾起来。 老姚手机的视频里,莫友定似乎察觉了,喘着粗气急躁地解开把苗苗绑在椅子上的绳子,然后一把将苗苗从椅子上揪了起来。 “哐!”苗苗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胡大发急忙想去关掉视频,但是由于视频是苗苗用病毒打开的,他单方面根本关不掉。视频里,猛然出现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昏暗的光线下,莫友定的眼睛神经质地圆睁着,布满了血丝。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完全没有办法将他和白天那个明朗的青年人联系在一起。 “这是什么!”他冲着镜头咆哮着。 不能再等了!老姚抓起了靠在墙根的一把铁锹,翘起了房子西南角通往地下室的门。 “火枪已经掉河里了!”胡大发冷静地说。 老姚点了点头,立刻明白了——不用担心进去的时候被枪火攻击了,要做好肉搏的准备了。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地下室的情况还是让三个人震惊了。 墙上到处都是血渍。“碎尸现场是这里!”胡大发低声说道,“鸟屎的臭味掩盖了血腥气。” 一张不大的小桌前,坐着一副穿戴整齐的骷髅,在橘红的灯光下,显得尤为瘆人。而桌前,是散乱着的麻将牌。 一把匕首抵着苗苗的脖子,莫友定揪着她的头发,眼神怯懦又凶狠,像一只饿极了的鬣狗一般。 “友定……”阿新痛心疾首地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们不要过来!”莫友定龇着牙说道。 胡大发冷眼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莫友定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吼着:“你看什么?我就知道你们是来找我的!” 然而,胡大发依然没有说话,那眼神仿佛能看穿莫友定的灵魂。 “我叫你别再看了!你再看,我就杀了她!”莫友定发狂地说,抓着匕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你不会杀她的。”胡大发的声音小小的,却想针一样,扎得莫友定浑身难受。 “我这就杀了她,你信不信!” “你还不知道她是哪张牌呢。” 听到胡大发这么说,莫友定狂躁的脸竟然缓和了下来,他有些痴痴地问:“你,你知道她是哪张牌?” “我知道。”胡大发镇定无比地说。 阿新听到胡大发这么说,心里没底起来,小声叮嘱道:“你不会打麻将你不要乱说,那么多张牌,你说错了,你女朋友可就没命了。”这一路过来,阿新已经默认苗苗是胡大发的女友了。 胡大发无心计较这个,看了阿新一眼:“我不打麻将,但是基本的规则,我还是懂的。” 接着,对着莫友定说道:“她是……”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苗苗紧紧闭上眼睛,念叨着:“老板,你不要乱说啊,千万不要乱说啊。” “她是财神。”胡大发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点得意的笑容。 “财神?对对,财神,万能牌啊。”阿新帮腔着,紧张地看着莫友定脸上的表情。 “哈哈哈!”莫友定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一下子释然了,“太好了,我终于赢了!”他放下了抵在苗苗脖子上的匕首,朝着骷髅说道:“爷爷,我赢了!”接着,又嘤嘤地啜泣了起来。 老姚见机,举起铁锹朝莫友定砸去…… 第71章 最后一张牌2 老姚出击的同时,胡大发敏捷地冲上前,一把将苗苗拉了过来,顺势搂在了怀里。 这时候,惊魂未定的苗苗才发现胡大发满头的汗水和难以抑制的急促呼吸——原来胡大发自己也紧张得要死,只是假装镇定罢了。 莫友定躲开了老姚的进攻,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朝着老姚过来。 “不要伤害我老大!”阿新大喊着,举起椅子朝莫友定砸去。 椅子砸中了莫友定的背部,碎成了好几块,但是莫友定像入了魔一般,转身朝阿新逼近。 阿新一边后退,一边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当面问你,你悄悄约我晚上打麻将,是不是打算这个月找我下手?” 莫友定邪笑着:“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赢了!” “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哈哈,应该说我们是一起堕落过的人!” “砰!”老姚的铁锹重重拍在了莫友定的后脑勺上,莫友定应声倒在了地上。 “老大,你把他杀啦?”阿新看到满头是血,被老姚用铁锹打倒在地的莫友定惊呼道。 老姚却像没事人一样,丢下铁锹,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干完了一个寻常的活儿。 “你放心,老姚只是把他击晕了,他不会杀人的。”胡大发在一旁说道,苗苗不知道是还没从惊吓中出来,还是有些假装,总之还是黏在胡大发身上,小鸟依人。 胡大发“嫌弃”地把苗苗推开,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啊,赶紧打电话给余小斌来把人带走。”“哎呀,老板,我吓得人都直不起来了。”苗苗明显是撒娇地说。 “切……刚才你单独面对莫友定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害怕,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搞得一惊一乍地博同情。” 老姚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这两个人斗起嘴来真是不管场合。 …… 几天后,胡大发事务所的门被敲响了,苗苗开了门,余小斌拎着一个大袋子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呦,稀客。”胡大发坐在沙发上,腿上摆了一本本雅明的《单行道》,抬眼瞄了一眼门口,说道。 “你帮我破了莫蒋村的案子,这不特地来谢谢你的。”余小斌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说道。 “又买这么多零食给我?”胡大发满意地笑着,露出两个酒窝。 “那是啊,我还不了解你吗?松仁、榛子、葵花籽……都有。”余小斌一边把零食拿出来,一边说。 “老同学,你可别以为这些零食就可以打发我了,顾问费一分钱也不能少哦。” “知道啦,我已经打报告上去啦!” “说起来,莫友定怎么样了?”胡大发问道。 “精神鉴定结果出来了,没有问题。你知道******型人格障碍是不在免于刑事责任的范围之内的。现在已经对他提起公诉了,判决是迟早的事了。” “那晚在地下室,我听他喊‘火枪荣’的骷髅叫爷爷?但是据我在莫蒋村的了解,莫友定的爷爷并不是‘火枪荣’啊。”胡大发放下书,问余小斌道。 第72章 斯特哥尔摩综合症 “没错。这个他在审讯的过程中也已经交代了。说他奶奶死之前的几年,经常和他念叨,说他的爷爷是‘火枪荣’,‘火枪荣’的尸体不是不见了,是被她偷偷藏在了宗庙祠堂里,还把半个玉坠交给他,说是爷爷的遗物。他一直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后来长大了,更是觉得是他奶奶老年痴呆瞎说的,直到……” “直到‘火枪荣’的骸骨在宗庙祠堂的旧址被发现。”胡大发接着话茬说道。 余小斌点了点头,说:“是的,然后只有他注意到了骸骨脖子上的半块玉坠,因为和他奶奶给他的是一样的。后来我们也去村里了解过,莫友定的奶奶确实被‘火枪荣’掳劫过,后来被民兵救出来了。但是谁都不会想到她不仅怀上了‘火枪荣’的孩子,还对他产生了感情。” “斯特哥尔摩综合症……”胡大发说道,“人质对劫持者产生了情感上的依赖。1977年,一个27岁的美国女孩被一个男子劫持,遭受了长达数年的虐待,最后被男子放回家后,竟然打电话哭着乞求回到男子身边。” “所以,你是说莫友定的奶奶也患上了‘斯特哥尔摩综合症’?”余小斌说道。 “而且,近年的研究越来越证明,sociopathy的遗传因素很强……‘火枪荣’和莫友定都有明显的sociopathy的特征。直白地讲,就是杀人狂魔的爷爷有了一个杀人狂魔的孙子。本来,莫友定尝试着用他社会性的一面去克服自己人性阴暗的一面。但是当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世之后,对他的人生观产生了颠覆性的影响。”胡大发拆了一袋榛子,说道。 “呵呵,莫友定是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余小斌从胡大发拆开的榛子袋里抓了一把,说道。 “不然怎么解释呢?哦对了!”胡大发还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问了他要打的那副牌是怎么来的吗?” “说起这个,也很扯。”余小斌往嘴里丢了一个榛子,“他说呢,他不是打麻将打到一半,就突然知道他妈妈过世的消息了吗?他下决心改过从善之后呢,每每赌瘾上来的时候,就想尽办法克制自己。有一次差点还把自己的手指给剁了。” “所以,久而久之,他就对那些还在打麻将的人产生了莫名的仇恨,就是‘老子打不了,凭什么你们可以打’……”胡大发学着莫友定的语气说话,但是他本身说话口音软软的,学起来有点四不像,一旁专心听他们聊天的苗苗忍不住偷笑起来。 “嗯是的,所以他手里那副未完成的牌,就是他最后没有打完的那副……”余小斌回答道。 “对了,你刚才说他差一点把自己手指给剁了?哪个手指?有剁伤吗?”胡大发忽然关心起这个细节来。 “左手无名指,没完全剁掉,后来被送去医院治好了,怎么了?” “奇怪,那他怎么手还这么巧,能做精密的定时装置让火枪自己发射呢……”胡大发皱着眉头,喃喃着,“而且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从哪里来的这些力学知识?” “嗨!我说老同学,你就不要纠结这些细节了,如果说细节,我这里还有一个让我们费解的东西呢!” 第73章 又见字母D “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余小斌的话,胡大发有种古怪的预感。 余小斌从袋子里取出一个文件夹交给胡大发,说道:“给你看一样东西……” 胡大发一边展开文件夹,一边听余小斌说道:“还记得第六个死者蒋兴么?” “记得啊,被麻雀噎死的嘛。”胡大发说道,“他怎么了?” “不是他怎么了,是那只麻雀。”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看着文件里的照片,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照片里是麻雀的解剖照片,而它的肚子里,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字母——d。 “字母‘d’?”胡大发喃喃着。 “字母d!”苗苗听了,脱口而出,“那不是我现在都没搞明白的代码吗?”说着蹦到胡大发身后好奇地来看照片的内容。 这时候,余小斌看看一脸严峻的胡大发,又看看满脸兴奋的苗苗,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我们觉得也就是麻雀误食的钥匙挂件之类的东西吧,哈哈,我是当花边新闻和你们说的,你们干嘛这么在意?” “哎呀,你不懂!”苗苗一摆手,解释着,“上次毛秀芬的案子嘛,有人用黑客技术阻挠我查她们的学籍啊,然后我发现,对方的代码里出现了一个低级错误,多了一个怎么算都不应该多出来的‘d’,现在这只鸟又这么巧吞了个字母d,是不是好邪门啊!” “还有这种事情?”余小斌意外地说。 然而,胡大发却默默看着照片,一言不发——又一次,案子里留下了他无法解答的谜团——莫友定到底是怎么想到用定时装置扣动火枪扳机,好让自己有不在场证明的。这个案子中,莫友定——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竟然会制作精密的仪器,而上一个案子中,一对普通的母女,竟然“会”超绝的黑客技术……这些无论怎么看,都是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却令胡大发找不到解释的办法。 “哎!你和你那个帅哥男朋友最近怎么样?”余小斌的话打断了胡大发的思绪。 接着他耳边传来了苗苗甜腻的笑声:“嘻嘻,还不错呐,那还不是要谢谢老板哦!”苗苗说着,在胡大发肩上拍了拍。 “倒水!”胡大发把茶几上的青瓷杯交给苗苗,打发道。 苗苗哼着歌,轻快地跑去倒水了。 余小斌一见苗苗走开,就凑到胡大发身边,低声说:“老同学,我真是搞不明白,你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干嘛把她留在身边,你还帮她追帅哥?” 胡大发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她了?这个傻丫头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余小斌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还在倒水的苗苗,“从某些角度看起来,她真的很像……” “好了!”胡大发打断了余小斌,“你知道我不喜欢提以前的事。” 余小斌摇了摇头:“唉,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她放下……” 第74章 花心 几缕阳光从朝南的阳台中透射进来。 苗苗穿着淡粉色的花边围裙,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看阳光明媚的房间,感慨道:“哎呦,这么看,完全看不出来是破房子嘛。” “那当然,是我挑的房子。”胡大发一边看书一边回答道。 苗苗放下水果,笑嘻嘻地挨到胡大发身边:“说起来老板,你当初为什么要买这么破的房子?” 胡大发抬眼看了她一眼:“你管我。” 苗苗嘟了嘟嘴:“不说就不说嘛,每次态度都这么差。” “你怎么不找李骁去?” “他?唉,说是公司派他去美国一个月……” “哦……”胡大发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怎么啦?”苗苗问,“你是不是又得到了什么消息?” “没什么……你知道只有30%的哺乳动物是一夫一妻制的吗?”胡大发突然问苗苗。 苗苗一脸的“苦大仇深”:“老板,除了打游戏和动漫的事,我不要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告诉你,和李骁有直接关系。” 苗苗“噗嗤”笑出了声:“老板,这和李骁有什么关系?” “首先,作为哺乳动物的人类,天性并不是忠贞不二的。”胡大发头头是道地说,“其次,就算是一夫一妻制的比例比哺乳动物高出许多的鸟类,也很容易发生出轨的现象——有科学家做过实验,给一夫一妻制的雄燕子插上漂亮的尾巴,它立马就变成了‘花花公子’,到处求偶了。” “哎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说人话!”苗苗一脸晕翻的表情。 “好吧,人话就是——李骁这种长得帅的哺乳动物,出轨是本性使然,你要有心理准备。” “哎呦喂,老板,你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啊。”苗苗耸了耸肩,“最近李骁欧巴对我很好哎,他去了美国还天天和我视频的呢。”苗苗花痴地说。 “你开心就好。”胡大发淡然地说,“反正你对他也不是真爱。” “什么?什么叫我对他不是真爱?我超级爱李骁欧巴的!”苗苗气鼓鼓地说。 “好啦好啦,你花痴就花痴好了,我不拦着你。只要不耽误给我干活儿就可以。”胡大发摆了摆手,接着他拿出他那个定制的百达翡丽怀表,看了看时间,接着抓起遥控器准时打开了电视机,频道调到了临州电视台。 “老板,你又要看那个无聊的读书节目了啊。”苗苗表示费解地说,“就是一个女主持人坐在那里讲啊讲的,有什么可看的啊。” “好看啊,难得现在娱乐化那么严重的时代,还有电视台愿意花钱做这种不赚钱的读书节目,我得支持一下。” “算了吧,你什么时候关心起电视台的发展了,我看呀,你就是觉得这个女主播漂亮吧。”苗苗努了努嘴,说。 “嗯,这个苏慕容确实蛮有气质的。”胡大发故意赞赏地说道。 果然苗苗不满起来:“有什么气质啊,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喂!而且说话港台腔的,不看台标还以为是凤凰卫视咧……” 她正抱怨着,忽然从身后伸出来一个手…… 第75章 观众节1 “啊!”苗苗惊叫着从沙发上跳起来,靠枕都被弄得掉在了地上。 胡大发揉了揉右耳:“哎呦,大白天的搞什么!耳膜都要被你的叫声穿破了!” 接着听到背后老姚惜字如金地说:“票。” “哦,这么快搞来了。”胡大发高兴地接过老姚手里的票,看了看。 “老姚,你不要老是不声不响地就站在别人身后好不好,以前也就罢了。你不知道自从被那个什么莫友定劫持以后,我现在心理阴影有多大嘛?说不定哪天就被你吓出毛病了,你能负责吗……”苗苗又开始了。 老姚完全无视了苗苗的指责,他看已经完成了任务,就一言不发,独自飘到他那张写字台前,带上老花镜,继续看他的报纸了。 只有胡大发回应苗苗:“吓出毛病?哦呦,那你是要当心了,现在已经是春天喽,精神病高发的季节到喽。”他一边说一边坏笑着,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老板,你!”苗苗一叉腰,就要赌气回房间。 “你等等。”胡大发叫住她。 “干嘛?”苗苗没好气地说。 “明天给你个任务。”胡大发晃着手里的两张票说。 苗苗略微有些期待:“咦?要约我看电影嘛?哎呀老板,虽然说李骁在国外,我也不能单独和男生去看电影嘛,这样影响多不好……”说着竟然还有些扭捏。 “切,你那么吵,谁要带你去看电影……再说家里不是有投影么,我在家里一个人看就好了,你知道我不看现在的商业片的好吧。” 苗苗一阵尴尬:“哎?不是电影票啊。” “买电影票我找你网上订好咧,用得着让老姚去买?”胡大发翻了个白眼说道。不远处老姚报纸后面微微抬了个眼,有些笑意。 “那是啥?”苗苗蹦跶着凑到胡大发身边看,“观众节?什么鬼?” “临州电视台每年都会搞一个观众节,这一天呢,市民可以进入电视台参观,还可以和临州电视台的主持人们一起互动。” “哎哎哎!我说什么来着,你看上那个叫苏慕容的女主播了!”苗苗指着胡大发,酸溜溜地说。 胡大发摆出一副不予置评的脸:“明天早点起床,开车带我过去。” “哎呀,老板,人家起不来的,我上次被那个莫……”苗苗撒娇起来,却被胡大发打断了:“从现在起,你每多说一次莫友定的事情,就扣掉1000块工资。” “1000块?”苗苗瞪大了眼睛,“有木有搞错啊……” “为了治你的心理障碍啊。”胡大发理直气壮地说。他看了看不情不愿的苗苗,使出了他的“杀手锏”:“明天我给你做早饭。”说着,笑眯眯地看着苗苗。 按照以往,苗苗肯定会欢呼雀跃地答应下来,这次她却略微愣了一愣,自从上次被胡大发救了之后,她常常不自觉对胡大发有些恍惚,她看着眼前满脸笑容的胡大发,突然痴痴地说:“老板,你笑起来真好看……” 第76章 观众节2 “蛤?你说什么?”胡大发看着表情古怪的苗苗问道。 苗苗这才发现自己傻乎乎地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顿时满脸通红,结结巴巴:“没,没什么啊,去就去嘛,我开车带你去就是了!”说着,一溜烟跑回房间了。 胡大发看着苗苗的背影,却突然收起了刚才轻松的模样,有些忧心忡忡…… …… 晨光迷人,不大的厨房里,依然是胡大发优雅做饭的身影。 苗苗像个孩子一样坐在餐桌前,看着一道道精致的早点端上来——撒了培根末子的半熟煎蛋、牛油果蔬菜沙拉、已经抹好了黄油的烤法棍、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 “本来呢,这些配一杯咖啡最好了,不过你不喝咖啡,给你换成热可可了。”胡大发摆好之后,一边落座一边说道。 “老板,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最爱你了!”苗苗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美味,咽着口水说道。 “我还不是为了培养你健康的生活习惯。”胡大发用家长的口吻说道。但是苗苗早就不理会他的说教,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啧啧,你是不是女生啊,这么精致的早餐,你就不能吃得优雅一点?”胡大发喝着茶,摇头道。 “嗯嗯,我吃得开心不就是对你最大的回报吗?”苗苗满嘴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胡大发无奈地摇了摇头,想想苗苗竟然说得还有些道理——他其实蛮爱看她吃东西的样子的。 …… 临州电视台在临州市中心的位置,苗苗找了很久的停车位,才勉强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停好了车。忍不住要抱怨起来:“电视台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去个空旷点的地方建几栋楼,这样人家停个车也方便一点嘛。” “你懂什么,电视台做新闻是要讲时效性的,如果老远的空地上建着,万一有什么紧急的新闻,等车子开过来,黄花菜都要凉了。”胡大发说道。 还没走到电视台门口,就听见有喧闹的音乐声传来。 苗苗努力说服自己说道:“应该蛮好玩的吧。” 结果走到门口就傻眼了,电视台门口的草坪上,已经站满了来参加观众节的市民。但是问题是——大概毛两百号人,基本都是老人和小孩。 “蛤?没有年轻人唉!”苗苗无比失望地说。 “那当然,工作日嘛,年轻人都在上班,怎么会来。也就是你这种员工比较幸运,有我这样善良的老板带你来。”胡大发厚颜无耻地说。 苗苗闷闷不乐:“完了完了,又是极其无聊的一天了。” 进了大院,很多临州电视台的主持人也都在,苗苗看到平时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帅哥美女,倒也觉得蛮稀奇的,慢慢就融入了老人和小盆友的队伍,看到主持人,也凑热闹过去合个影。 “哎哎!那个是苏慕容呢,我们去找她签名吧。”一个和苗苗自来熟的大妈拉上她,往一个瘦瘦的,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主播走去。 “苏慕容,我很喜欢你呢,给我签个名吧!”大妈热情地递上电视台发给她的纪念册。 接过,女主播翻了一个白眼,一把推开了纪念册:“你 第77章 观众节3 苗苗看着一脸不高兴的女主播,赶忙拉着大妈往外走:“哎呀,是我们认错啦,好尴尬啊,这个好像是那个谁……”她说着,突然想不起来那个名字了。 “不是苏慕容?”大妈执着地问。 “不是哒!我想起来了,是风荷!” “风荷?哦哦,临州电视台的一姐。”大妈想起来了,“不化妆都认不出来了!” “是哦,说起来最近人气不行呢,连我都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了。”苗苗回头看了一眼落寞地站在人群里的风荷,说道。 而另一边,胡大发显然对主持人们没什么兴趣,他四处张望着,好像在找什么人…… “嘿!老板你在找苏慕容吗?”苗苗从后面拍了一下胡大发。 “你真以为我喜欢苏慕容啊,我跟你说,我都觉得苏慕容是那个节目的败笔,我只是想找这个节目的制片人,和他探讨几个问题。”胡大发说着,看到了在人群的外延有一块“慕容读书”的牌子,就自顾自走了过去。 “哎!老板等等我。”苗苗努力跟上胡大发的脚步。 “我要找你们这个节目的制片人刘亮。”胡大发找上举着牌子的人直截了当的说。 举牌子的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约摸三十岁左右,他听了以后,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随即憨笑了一下:“我就是刘亮。” 胡大发倒有些意外,脱口而出:“这么年轻?” 刘亮听了,微笑着说:“小伙子说话蛮老气横秋的,我今年正好三十岁,怎么算都比你年纪要大吧。” 胡大发听了,笑而不语。 苗苗凑上来,看着举着牌子,衣着朴素的刘亮,眨巴这眼睛,匪夷所思:“欸?你是电视节目的制片人啊,这么低调,而且,你亲自举牌子啊,这不是打杂地活儿嘛?” 苗苗说得直白,刘亮的耳廓腾地红了,他谦虚地笑了笑,低头推了推眼镜框,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是冷门的栏目,人手比较少……” “你们节目做得很好啊。”胡大发看着刘亮没有自信的样子,真诚地说道。 刘亮惊讶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啊,我可是你们的忠实观众。”胡大发毫不掩饰地说。 “这个我可以作证!”苗苗又凑热闹说,“一到那个点儿,他就看你们的节目。” 刘亮听了,有些动容,随即欣慰地低声说:“谢谢,谢谢你们……不过……” “没关系,毕竟大多数人可能没法理解你们这么深刻的节目。”胡大发看到他这个样子,难得安慰道。 “是啊,做得太深刻了,收视率不行。”刘亮叹息着说。 “哎?说起来,苏慕容呢?我看其他栏目的主持人都在呢,刚刚有个大妈超喜欢她的,正到处找她要签名呢!”苗苗看了看刘亮的身后,问道。 “慕容啊,她……”刘亮还没说完,突然从他身后的大楼里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哗啦啦”好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很多人惊恐地叫喊着从楼里跑了出来…… 第78章 坠落 苏慕容穿着一席洁白的长裙,仰天躺在一堆碎玻璃上,四肢明显已经断了,耷拉扭曲着,苍白的脸上都是被玻璃划伤的细碎伤痕,和凌乱的头发混在一起。她的头侧着,闭着双眼,长长的假睫毛清晰卷翘,鲜红的嘴唇微启,仿佛还有话要说。 大楼外,传来警车和救护车此起彼伏的啸叫声,不少进来参观的市民被玻璃渣擦伤,需要送医院治疗。不少人因为害怕,在不停地哭泣。 “好像一个美丽的提线木偶……”胡大发站在警戒线外,冷眼看着已经死亡的苏慕容,说道。 “啊哦,不要吧,我第一次见到苏慕容,她就是死人啦……”苗苗在胡大发身边捂着嘴说道。 “老同学,怎么你也在……”余小斌一边戴白手套,一边走过来,对着胡大发说道。 “嗯,正好来参加观众节。”胡大发回答道,视线依然没有离开苏慕容的尸体,“没想到变成了万圣节……” “哎,我们在顶楼发现了整齐摆放的一双女鞋,初步判断是跳楼自杀。”余小斌说道。 “让我进去,我要看看慕容!”刘亮在不远处,和警察激动地争论着,想要进来。 胡大发走了过去,对着刘亮说:“刘制片,苏慕容坠亡了,现在这边是案发现场,你不能随便进来的。” “这个人是谁?”余小斌打量着刘亮,问胡大发道。 “哦,他是苏慕容主持的那个节目的制片人。” 刘亮看看一身制服的余小斌,又看看胡大发:“小伙子,你和警察认识是不是?能不能放我过去,让我见见慕容最后一面……”说着,刘亮的黑框眼镜里雾气弥散——他哭了。 胡大发有些讶异:“她只是你栏目的主持人而已……” 刘亮不再说话,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了回去。 “好吧……只能在警戒线外看……”胡大发说道。 余小斌在一旁瞪着胡大发:“哎哎!我才是刑警队长,我可没说同意哦。” “行啦,我帮你把这案子给破了还不行吗。”胡大发笑着说道。 刘亮乖乖站在黄色的警戒线外,看着仰躺在大厅中央的苏慕容。 胡大发看着他的背景,喃喃道:“才子佳人?” 说着,走上前,站在刘亮身边。 “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好像一个天使……”刘亮哽咽着说。 “哦,你们的栏目看来要换主持人了。”胡大发不冷不热地说。 “没必要了,因为收视率末位淘汰,本来到了这个月底,我们的栏目就算正式解散了。”刘亮叹了口气,灰心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好可惜。” “也没什么,是我们太理想主义了,没有考虑受众和市场……” 胡大发看着哀伤的刘亮,反倒有些惋惜:“还是需要有人去坚持一些纯粹的东西。” 刘亮看了一眼胡大发,用袖子擦了下鼻涕,苦笑着说:“你说话真的很老气。” “呵呵,我年纪并不比你小,也三十了。” 正说着,突然听到一个警察冲着二楼喊道:“那个是谁?赶紧退场,这里我们清场了!” 临州电视台的大厅是三层调高的,二楼一排房间外有玻璃阳台,站在上面直接可以俯视大厅。胡大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人趴在玻璃阳台上,正看着苏慕容的尸体,即便是从一楼望去,也能看到她脸上盈盈的笑意…… 第79章 遗书1 “是风荷!”苗苗在后面大声地说。 “是她!”刘亮也随即认出了风荷。 风荷听到警察的警告,不急不慢地从阳台上离开了。 “我没看错吧,她在笑?”胡大发说道。 “哼,慕容死了,她当然开心!”刘亮气愤地说道。 “怎么了?”胡大发转过头,对刘亮的话很感兴趣。 “因为我们的节目虽然收视率不佳,但是台领导对慕容还是很欣赏的。现在临州电视台很缺少像慕容这样知性的女主播,所以,月底我们的‘慕容读书’撤掉之后,慕容就要去参演临州广电集团投拍的一部电视剧《星光佳人》了。” “星光佳人?”苗苗听了,忍不住插嘴道,“我看过网上的消息,不是说这个电视剧是给风荷量身定做的吗?” “当初立项的时候确实是这么定的,但是一个风荷档期太满了,没有办法抽出足够的时间来拍摄电视剧,还有就是……”刘亮不再说下去。 “还有什么?”胡大发问。 刘亮有些为难:“算了,我不想说别人的是非。” “你说的东西很可能对查出慕容的死有帮助……”胡大发说道。 “好吧,还有就是风荷由于过于骄傲,和台领导发生了矛盾,所以,接下来,可能不会是力捧的女主播了……” “所以临州电视台接下来会力捧苏慕容?”胡大发顺着刘亮的意思问道。 “嗯。”刘亮点了点头。 “换言之,苏慕容明摆着要取代风荷临州电视台一姐的地位了。”胡大发望着刚才风荷出现过的阳台,“呵呵,嫉妒可真是蓝色的小火苗……” 这时,刘亮又看了一眼苏慕容的遗体,突然难以抑制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慕容不应该有这样的下场,她还要在这里躺多久,太可怜了……” 这时,余小斌走了过来,把胡大发拉到了一旁,悄声说:“刚刚有警员来汇报,在苏慕容的化妆间里找到了一封遗书……” “嗯?遗书?”胡大发似乎有些意外,“手套给我,我要看看。” 余小斌一边把遗书交给胡大发,一边提醒说:“遗书的内容一定会让你大跌眼镜的……” 这是一张普通的a4纸,被对折又对折,纸的边缘还有些化妆间里沾染来的腮红粉。 “字写得不错。”胡大发看着纸上娟秀的字体,评价道。 “呵呵,这不是重点,老同学。” 胡大发看着遗书的内容,眉毛不自觉往上扬了扬:“章寒秋是谁?” “看到在那里和我们领导了解情况的那个台领导了吗?”余小斌凑近了对胡大发说。 胡大发顺着余小斌示意的方向看去,门口一个中年人看起来气度不凡:“好像还很年轻嘛。” “章寒秋,章台,年轻有为,才四十出头,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临州电视台的副台长了,二把手。”余小斌介绍道。 胡大发看了看还独自望着苏慕容的遗体黯然神伤的刘亮,又看了看镇定自若了解情况的章寒秋,手指不自觉地弹着手中的遗书“啪,啪,啪……”,低声说:“有意思……” 第80章 遗书2 如果不是苏慕容伤口里的血还在慢慢地淌着,这幅画面只会被当成是一个拍摄的现场。 然而,苏慕容真的死了。 遗书的内容令人咋舌,苏慕容在遗书中详尽地描写了她与章寒秋发生一夜情的事实,指责章寒秋始乱终弃,不肯认账,接着又表达了她对章寒秋的爱慕之情.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但是为什么你不肯勇敢地走出那一步?如果这注定是一场无望的爱情,那么就让我以死祭奠吧。”胡大发用冷淡的语调念着苏慕容的遗书,听起来格格不入,他念着耸了耸肩,把信还给了余小斌:“这封遗书是假的。” “什么?”余小斌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就读了一遍就知道这封遗书是假的?” 胡大发指了指苏慕容,说:“两件事,一个给遗书做笔迹鉴定,第二给苏慕容做尸检。只可能出现一种结果,就是苏慕容是死后被丢下来的,遗书是人伪造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还在流血……苏慕容的身体杂碎玻璃穹顶落下来掉在地中央。如果她是自己跳楼自杀,她在坠落的过程中应该还活着,被玻璃划伤的伤口就是生前造成的。人活着的时候,血液是有凝血功能的,而且一个很恐怖的事实是,人如果跳楼落在地上,也不是马上死亡的,有那么一会儿她还活着,所以她的伤口应该有止血的现象。” “但是现在的苏慕容没有?”余小斌仔细看了看,果然是这样。 “对,也就是说她身上的伤口是死后造成的。另外,我相信经过法医解剖,她的骨折方式、内脏破裂的程度等都会倾向于是死后坠楼的特征。”胡大发背着手很专业的样子,“那么,如果苏慕容不是自杀,遗书自然也就是假的了。” “不过程序还是到位吧,不论遗书真假,我们还是找章寒秋问问。”余小斌说道。 “哇,你要找副台长问话哦?”苗苗大惊小怪的,“他可是个大领导呢。”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么,有什么关系。”余小斌说道。 他刚说完,就发现身边的胡大发不见了。一转头,看到胡大发已经走到章寒秋面前了。 “这家伙,又要打着我们刑警大队的旗号乱问话了。”余小斌赶忙追上去。 “章台,我是临州市刑警大队的……”胡大发自我介绍着。 “顾问!”突然余小斌接上话茬,气喘吁吁地补充道。 章寒秋很和气地看着两个人微笑着:“你们好。”他的声音很有磁性。 “有几个问题关于苏慕容的问题想问你。”胡大发直截了当的问。 “章台一会儿马上要去开会,你们有问题,另外约时间吧。”一个助理模样的女人用令人厌恶的口吻说道。 “没关系,慕容是我们台的员工,我们一定要尽力配合警方把事情查清楚。”章寒秋从容不迫地回应道。 胡大发看着温文尔雅的章寒秋,眼神却犀利得如猎鹰一般,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找到了苏慕容的遗书,她在遗书中称她是因为你而自杀的。” 他说完,做好了疾风暴雨来临的准备。 但是…… 第81章 绯闻 章寒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问这个问题,带着标志性的惋惜的口吻回答道:“果然是因为我吗?唉,慕容太想不开了。” 胡大发一心认为遗书是假的,他和余小斌都没有料到章寒秋竟然没有否认他和苏慕容的关系。 “章台,您这是在承认和苏慕容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吗?”余小斌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不要污蔑我们领导,章台是很正派的。”女助理又一次强势干预着。 “他自己说的嘛。”胡大发没好气地打量着这个浓妆艳抹的女助理,说道。 “小伙子,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章寒秋这时还不忘礼节。 “胡大发。” “哦胡先生,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慕容私下对我表达过她的爱意,但是,我一开始就明确拒绝了她,因为关系到女孩子的名誉,我也就一直没有张扬这件事情,没想到她这么想不开。她是一名很优秀的女主播,太可惜了。”章寒秋没有回避胡大发的眼神,很真诚地说道。 胡大发知道,他遇到了一个高手。 “但是苏慕容在遗书中可是详尽地描写了你和她在三亚度假的时候发生一夜情的细节。”其实胡大发并不确定遗书中所写的内容真假。但是章寒秋越是若无其事,胡大发越是对他和苏慕容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又一次令人意外的是,这么尖锐的问题,还是没有让章寒秋惊慌,他叹息了一下:“这个事情,我也可以回答你们。她曾经在办公室找到我,声称在我们台组织去三亚集体旅游的时候,在酒店的房间和我发生了关系。但是我当时就告诉她了,那晚我因为台里临时有事情,先行坐飞机回临州了,并没有回酒店房间。我们台里正在考虑调整主持人的定位,小姑娘在这个时候想用些非常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我还是看重她的能力,就把这件事情按下了。但是我的助理,还有飞行记录都可以证明,我当晚确实不在酒店。” “你的意思是,苏慕容捏造了她和你发生关系的事实,为了争取‘一姐’的位置?”余小斌问道。 “人已经没了,这些事情,我也希望你们警方能顾及到慕容家人的感受,尽量保密。但是至于她遗书上说的关于我和她的事,你们尽管去调查好了,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章寒秋一副坦然的样子。 “章台,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要走了。”助理催促着。 “好的,这样,我们先去开会了,你让管理中心的周主任留下来配合警方处理慕容的事。”章寒秋周到地安排完,才离开现场。 胡大发看着章寒秋从容离场的背影,不由得感叹了下:“果然这么年轻做领导是有道理,他很知道怎么让别人有好感。” “但是你说他说的是实话吗?”余小斌在旁边说道。 “嗯,我一向看人很准,但这次还真是说不上来了。” “余队,监控录像调出来了!”一个警员上来对余小斌说道。 “走!看了监控就知道苏慕容怎么死的了。”余小斌叫上胡大发朝监控室走去。 第82章 “完美”的监控 “这是今天上午的监控。”保安娴熟地操纵着监控,说道。 “呵呵,满满一屏幕的监控视频。”胡大发看着说道。 “是的,我们大楼里的监控配置很到位的,而且是全国唯一独创和台里的录播系统联网的,可以随时调取演播室和其他拍摄现场情况。”保安自豪地说。 但是很快大家都屏气凝神地盯着屏幕,因为视频里开始出现了苏慕容的身影——她穿着一袭拖地白裙,一个人缓缓走进了电梯,不急不慢按了顶楼的按钮,静静在电梯里等待着。 从电梯出来以后,苏慕容提着裙子走了一段前往阁楼的楼梯,然后开门出去…… 接着,一楼大厅的监控记录下了苏慕容陨落的过程——伴随着如水晶般洒落的钢化玻璃碎片,苏慕容的衣裙飞扬,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落在了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 这凄美的一幕,看起来就像一个电影的落幕,监控室里,气氛肃穆,没有人的眼神中不带着惋惜。 “老同学,看来你猜错了。她真的是自杀。”余小斌拍了拍胡大发的肩膀说道。 然而胡大发却皱紧了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监控的操作台:“感觉哪里不大对劲……” “报告,现场取证已经完毕了。”有人进来向余小斌汇报道。 “好了,老同学,等笔迹鉴定和苏慕容的尸检报告出来之后,这件事情就算完结了。看来只是一个失恋的美女想不开走上绝路的悲剧。”余小斌摘下警帽,理了理头发,说道。 然而,胡大发却依然看着定格在苏慕容坠落一瞬间的监控视频,紧皱的眉头无法舒展,苏慕容那张安详而又妩媚的脸令他久久不能释怀…… 出了监控室,胡大发看到面色蜡黄的刘亮还站在原地。苏慕容的尸体已经被法医带走了,空留下一大滩殷红的血迹。 “他们把慕容带走了……”刘亮语气中万念俱灰的感觉。 胡大发把手搭在了刘亮的肩上:“好好做节目,好好生活,是对她最好的怀念。” 刘亮转过头,感激地看着胡大发,说道:“他们说慕容是自杀的?她为什么要这样……” 胡大发欲言又止,苏慕容和章寒秋的事,还是不要告诉眼前这个痴心的“书生”了,要说的话,化作了一声叹息:“我们回去了,早点从悲伤里出来,我还期待看你新制作的节目呢。” …… “哎呀,真是倒霉啊,好好的出来参观电视台,还能遇到这种事……哇,你看,论坛上都炸开了锅啦,到处都在传苏慕容自杀的事!”苗苗单手开着车,一手刷着手机说。 “专心开你的车!”胡大发一把夺过手机,说道,“你的命不要紧,我的命可是很重要的。” 苗苗嘟着嘴默默地表示着不满,过了一会儿反击道:“我就说你肯定是喜欢这个苏慕容,看到她死掉了不开心了吧!” “我可不是那些肤浅的小男生。”胡大发直视着前方,说道,“我从来不追星。在我眼里,每一个女明星啊女主播啊,都不过是一件商品。我这不贬低她们的价值。而是说她们身上的光环,都是一个团队的工作成果,而不是她们本身。比如苏慕容,在节目中,她是个知性的女神,但是谁能知道下了节目她是怎么样的人呢?” “说起来也是,早上我和那个大妈把风荷错认成了苏慕容,结果风荷的态度可差可差了!电视上她不是很热情很大方的吗?”苗苗嘀咕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胡大发突然转过头,看着苗苗说:”你是说你们把风荷错认成了苏慕容?“ 第83章 流言蜚语1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临州电视台故意要保持这种的风格,他们的主持人都长得差不多哎!尤其像我这种有脸盲症的人,真是太痛苦了,想不到风荷是那么难伺候的人,我早几年还蛮喜欢看她主持的节目的咧!”苗苗又开始没完没了地碎碎念了。 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胡大发却一言不发,陷入了冥想——风荷那得意的笑容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说你上午见到风荷是几点?”胡大发问苗苗。 “额,就是我们刚到没一会儿的时候吧,九点左右?”苗苗努力回忆了一下,“对,没错,因为她刚发完脾气,我就听到有个男主持人在那里热场,说什么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是早上9点之类的。” “换衣服,上楼……9点10分完成……不对,根本来不及。”胡大发自言自语地说着。 “老板,你在说什么,什么换衣服,什么来不及啊……”苗苗实在是很不喜欢胡大发这种没头没脑的自言自语,就像猜谜一样,但是往往胡大发又不理她,不告诉她他到底说的是什么,简直是对她好奇心的最大折磨。 “我记得之前一次临州电视台的直播节目中,风荷还是长头发盘头造型么……”胡大发说道。 “是啊,谁知道她剪头发了啊,认错人也不能怪我们啊。”苗苗还沉浸在对风荷恶劣态度的不满中。 “但是她是怎么做到的?”胡大发摸了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剪头发?她们都有发型师啊。”苗苗以为胡大发问的是风荷发型的问题,傻乎乎地回答道。 “苏慕容要取代她的位置,动机有了,但是作案时间呢。早上苏慕容还穿着便衣来上班,说明是坠楼前遇害的……太奇怪了。”胡大发继续着自己的谜题。 “遇害?”苗苗终于从胡大发的话里抓住了关键词,问道,“老板,你还是坚信苏慕容的被杀的啊?” “嗯,是的,这真是个奇怪的案子,一切那么明显,但又都匪夷所思……”胡大发拉下了车窗,任由早春的暖风吹乱头发,“余小斌肯定还会来找我的。” …… 细雨霏霏,事务所里,苗苗挨着胡大发,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兴奋地说着八卦:“唉,这些网友好不厚道呦,苏慕容都死了,还有那么多人跳出来说闲话。” “他们说什么?”胡大发用一把铁丝刷认真地刷着一块石头,问道。 一听胡大发有兴趣知道八卦,苗苗就来了劲儿:“说啊,这个苏慕容的官方资料里的硕士学历是假的,她本科就是在临州的一所三流大学读的,据说在学校里风评不大好呢,和女同学相处得都不咋地。毕业也没找到什么工作,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突然成了临州电视台力捧的新人,而且被塑造成一副女知识分子的样子。本人其实是个学渣……” “学校里风评不大好?这个正常啊。”胡大发埋头刷着石头,说道。 “蛤?她看起来很受欢迎啊,学校里混不开不是很令人意外么?” 第84章 流言蜚语2 “她只是在女生堆里混不开。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她读书的时候和女同学相处得不咋地。长得漂亮又招男生爱慕的女生,怎么会和你们这些丑八怪相处得好呢?”胡大发刻薄地说。 “干嘛呀,干嘛扯到我身上!”苗苗不高兴了。 “嘿嘿,你自己不是也不喜欢苏慕容嘛……”胡大发坏笑着说。 “切,我就是不喜欢她有些做作的样子,我才不是嫉妒她咧,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儿。”苗苗不屑地说。 正说着,“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响了。 苗苗起身一开门,突然“咯咯”笑出了声。 站在门外的余小斌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我的样子很好笑吗?” “哈哈,不是的,就是你好听话啊,发发老板说你会来,你就真的来了。” “唉!我永远赢不了胡大发同学。”余小斌又佩服又懊恼地说。 “进来吧,是不是因为苏慕容的事?”胡大发还在刷他的石头,低着头随口说。 “呦!你这是干嘛?”余小斌看着胡大发专心干活儿的样子,好奇地问。 “玩儿石头啊……说吧,是不是苏慕容的案子有古怪?”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你。”余小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怎么了?”胡大发放下手里的石头和刷子,问道。 “苏慕容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余小斌说道,“死因是后脑遭钝击死亡,而且从骨折和内出血的情况来看,死后坠楼的可能性比较大,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还有呢?如果只是一起伪装成自杀的谋杀案,你应该不会这么快找我帮忙吧……”胡大发喝了一口苗苗刚刚沏过来的茶,说道。 “嗯,是的。你还记得那封遗书吗?”余小斌说道。 “记得啊,遗书不应该是假的吗?” “这次你错了。”余小斌说道,“经过鉴定,遗书上的笔迹确实是苏慕容的,而且也在纸上找到了苏慕容的指纹。” 胡大发举到嘴边的茶杯又放了回去:“遗书是真的?有意思……所以是苏慕容自己死前承认了和章寒秋有婚外情?那岂不是嫌疑最大的还是章寒秋?” “这个,我们去临州电视台做了调查,情况比较复杂,有杀人动机的,恐怕不止章寒秋一个人……”余小斌语气有些沉重,一听就知道是个艰难的任务。 “哦?还有谁?”胡大发好奇地问。 “苏慕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美丽大方,但是我们了解下来,私底下却完全出乎意料。在临州电视台,除了台领导比较赏识她,她的同事们对她的评价却都不怎么样,很多人和她发生过矛盾。电视台的工作都是团队工作,但是苏慕容很喜欢推卸责任,而且只有在领导在的时候才卖力表现。不在的时候,常常对其他人耍大牌。有不少人因为苏慕容犯了错以后在领导那里推卸责任,而被扣罚奖金。” “哇塞,是个心机婊哇!”苗苗听了,感慨道。 “而且,其中有一个人被苏慕容坑得最惨,曾私下放言要弄死苏慕容。”余小斌看着胡大发说道,“这个人你绝对想不到……” 第85章 流言蜚语3 “我想不到?”胡大发露出纳闷的表情。 “是刘亮……”余小斌脸上竟然有一丝兴奋,“哈哈,老同学,也有你猜不到的事情吧!” 胡大发确实很意外:“刘亮?那个读书节目的制片人?” “蛤?那个书呆子制片人啊,那天表现得那么深情款款的,又是哭又是干嘛的……”苗苗递给余小斌一杯茶,说道。 “和刘亮一个组的员工说,刘亮虽然是‘慕容读书’的制片人,但是很多事情其实不是他说了算的。本来这个节目的设立,就是临州电视台为了力捧苏慕容给她量身定做的。所以,苏慕容一过来,就跟‘娘娘’一样,对很多事情指手画脚。刘亮是个高材生,对电视节目有很多想法,但是苏慕容很不满他在半个小时的节目里放很多纪录片内容,觉得这样挤占了她出镜的时间,因为这个问题,两个人争执了很多遍了。”余小斌说着。 “因为工作有争执很正常吧,也不至于要放言杀人吧?”胡大发听完说道。 “老同学,这只是前面矛盾的累积……”余小斌喝了一大口水,拍着大腿说道。 胡大发看他那个样子,不由鄙视道:“哎呦,怎么每个人聊起电视台的八卦,就变成一副三姑六婆的样子……” 余小斌听了也不生气,无奈地拿手指了指胡大发:“你说你这张嘴哦!你听我接着说,你知道‘慕容读书’月底就要被撤掉了吧?” “知道啊,那天刘亮说了,说是收视率不好。” “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苏慕容有一次莫名其妙失联,没有参加节目录制,导致节目没法按时播出,就是他们行话的‘开天窗’,造成了重大的播出事故,所以临州电视台的高层震怒,决定撤销这档节目了。” “哇塞,就这样,苏慕容都没有被‘打入冷宫’吗?不是说她接下来要取代风荷去录制‘星光佳人’了吗?”苗苗听得饶有兴致。 “呵呵,这就是为什么刘亮对苏慕容极其不满的原因了。”余小斌对着苗苗解释说,“据说发生‘开天窗’的事故之后,苏慕容恶人先告状,称是刘亮的组员通知没有到位,导致她不知道当天要参加录制,在领导面前表现得相当无辜,而且乘机把之前录制中的各种不愉快抖了出来,提出要离开节目。结果,包括刘亮在内的所有组员都被扣罚了当月奖金,而苏慕容却没有。接下来就传出节目要被撤销,苏慕容要去参演‘星光佳人’的消息……” “明白了,节目被撤销的最大原因是苏慕容不干了。”胡大发说道。 “是的,据说刘亮曾经去求过苏慕容,希望她放弃参演‘星光佳人’,继续留下来录制节目。不过貌似谈崩了。和苏慕容谈话回来之后,刘亮就和别人说了要弄死苏慕容的狠话。” “欸?为什么这个苏慕容可以这么任性啊,想不干就不干,领导还给另外安排好干的活儿给她?”苗苗一边说一边推了一下胡大发,“发发老板,你看看人家的老板……” “推我干嘛,你有人家苏慕容漂亮么。”胡大发一语中地说。转而又问余小斌:“说起来,苏慕容就算业务再突出,也不至于电视台高层这么没原则的力捧吧?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第86章 三个嫌疑人 “临州电视台内部一直有传闻,苏慕容有后台撑腰……”余小斌说道。 “指的是章寒秋?”胡大发说起章寒秋的时候不由得又想起那副儒雅而又有亲和力的样子——如果不是理性告诉胡大发章寒秋是这个案子重要的嫌疑人,仅仅是凭着印象——章寒秋真的是个让人第一印象很不错的人。 “是的……”余小斌说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看,这个章寒秋和苏慕容绝对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干净,可惜现在死无对证了。” “死无对证?你们没有传唤章寒秋?看来你们是已经去三亚核实过章寒秋的证词了——他没有说谎。”胡大发若有所思。 “是的,章寒秋遗书中所说的那晚,章寒秋确实搭乘了回临州的飞机,没有在酒店。第二天临州电视台与会的人员也证实了章寒秋的说法——他的确准时回来开会了。”余小斌说道。 “奇怪,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胡大发双手抱着他心爱的青瓷茶杯,手指再次不自觉地敲击起来,“一切都完美得让人找不到入口……” “现在,章寒秋、刘亮、风荷,都有很大的作案嫌疑啊,但是每个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刘亮不用说,苏慕容坠楼的时候,他和你们在一起。章寒秋正在楼上审片子,有几十个人作证。风荷在事发前5分钟还被看到在大院里和观众互动,而且有观众手机里的照片作证。而从临州电视台的一楼坐电梯到顶楼,最起码要七八分钟,她也没有作案时间。” “的确,何况还要避开所有的监控……”胡大发一说到监控,莫名的耿耿于怀,“说起监控,那天太匆忙了,你们后来仔细核对过了吗?确定监控中出现的就是苏慕容?” “你的意思是?”余小斌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因为风荷是最近才把原来的长发剪掉的……” “为了模仿苏慕容?!” “我始终觉得,这个监控视频有古怪……”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怀疑风荷穿成了苏慕容一样的衣服,出现在监控里,其实苏慕容根本没有去顶楼……可是,我们取来了这份监控,在里面捕捉到了苏慕容的脸……”余小斌无比遗憾地说,“老同学,你的这个猜想也不成立了……” “苗苗,倒水……”胡大发水杯里的茶水瞬间已经被他和完了。 “老板,今天你喝水喝得好快啊。”苗苗接过水杯感慨着。 “快去!”胡大发催促着。 “干嘛啦,想不出案子也不要这么着急么,今天想不出,明天可以接着想啊,反正人么已经死掉咧……”苗苗嘟嘟囔囔地。 “今天想不出,明天可以接着想?”胡大发意味深长地重复着苗苗的话。突然,探过身子抓住了余小斌的手,热切地看着他的脸。 余小斌被他突然这样一下,搞得有些惊慌:“老,老同学,你这是干什么?” “走!把临州电视台前几天的监控全部调出来!”胡大发有些激动地说道。 第87章 特殊待遇 余小斌看胡大发激动的样子,泼冷水道:“哎呀,案发前一周所有的监控,我们都已经仔细研究过了,一切照常,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那再上一周的呢?”胡大发执着地问。 “老同学,你又不是不知道,安保的监控一般保存一周就会被覆盖掉的嘛。” “那就把数据恢复出来。” “哎呀,我们反正没这个本事。”余小斌尴尬地把手从胡大发手里抽出来,说道。 “嘻嘻,我有哇!”刚倒完水回来的苗苗夸张地做了一个胜利的动作,得意地说。 “还是你靠谱。”胡大发不无满意地说道。 “但是我只能恢复上一周的哦,再上上周的我就搞不定喽。”苗苗说。 “足够了。如果真的有人要对监控动手脚,肯定也知道监控是一周覆盖一次的。上一周肯定能看出个门道来!”胡大发自信地说。 到了临州电视台门口,门口的保安一看到余小斌的车,就主动上前敬礼:“余队,你好!请问今天来有什么事?” “我们是再来看监控影像的。”余小斌回答道。 保安听了,立刻帮他们刷卡开了停车闸。 胡大发和苗苗不约而同看着带着墨镜酷酷的余小斌,胡大发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他们这么熟了?” “不是我和他们熟……”余小斌一边停车一边说道,“是章寒秋吩咐他们全力配合我们调查,还把我们的车牌都记了下来……” “呵呵,美其名曰配合,实际是时刻掌握你们来台里的动向吧。”胡大发没好气地说道。 “那不管,总之我们现在过来调查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余小斌说道。 “嗯,也不知道是真的问心无愧还是有恃无恐……”胡大发看着高高的临州电视台大楼,颇有玩味地说。 他们刚下车,保安队长就“腾腾腾”一溜小跑过来了。 “余队你好!”他客气地和余小斌握了握手。 苗苗在胡大发耳边说着悄悄话:“你看,电视台连保安都长得好帅呢。”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工作的时候就不要花痴咧。” “哎呀,自从来过临州电视台,我就觉得咱们家李骁欧巴也不是那么帅了嘛……”苗苗还是进入了花痴模式。 胡大发手插着裤口袋,一边和他们一起走进大楼,一边用评价的口吻对苗苗说:“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你对李骁不是真爱,你和他之间只是花痴和被花痴的关系而已,乘早醒醒吧。” “哼!”苗苗正要争辩,忽然看到了什么,大喊:“喂!刘亮!” 胡大发一听“刘亮”的名字,赶忙顺着苗苗喊的方向看去,果然刘亮一副很落寞的样子,从大楼里走出来。 “来得正好。”胡大发看着刘亮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要先找他问问题么?”余小斌听到胡大发的话,问道。 “嗯,我很想知道他和苏慕容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胡大发看着听到喊声朝他们走来的刘亮,说道…… 第88章 爱慕 临州电视台一楼的大厅有一个茶水台,几个人坐在那里,彼此默不作声。 刘亮厚厚的眼镜片后面,常常有怯懦的眼光投射出来,偷偷撇看对面三个人的表情。 在一阵尴尬的静默之后,胡大发首先开口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用一种令他自己舒适的姿势对着刘亮说:“我听余小斌说了,听说你之前曾经放言,要杀了苏慕容?” 刘亮原本就紧张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有些抖动,他的表情有些僵硬:“这,都是大家瞎传的,我没有这么说过……” 余小斌听了,盯着刘亮的脸说:“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可不是这样子的,当时至少有五六个人听见你在办公室里说这个话。” “对了,我倒是忘记了,你们的办公室是打通的,你说什么应该会有很多人都听见吧?”胡大发补充道,上次他来的时候就瞥见临州电视台的办公室基本都是大通间,只有领导才有单独的办公室。 刘亮听了,明显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很紧张。 “好吧,我承认我说过这样的话……但,但不是你们大家想象的那样。” “我们知道你有很多理由,可以放出这样的狠话,最后是不是也是因为这样,杀了苏慕容?”胡大发幽幽地说。 刘亮一直低着的头猛然抬了起来:“什么?慕容不是自杀的吗?” “不一定。”余小斌回答道。 “哦……”刘亮微微回应了一下,接着便不再做声。 胡大发看到他这个反应,尖锐地说:“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很在意苏慕容,现在我们告诉你她可能不是自杀,你竟然完全没有兴趣想要知道内情吗?” 苗苗也忍不住了:“难道那一天苏慕容死的时候,你那么悲伤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听你们台里的人在说,你明明就是很恨她的呀!太过分了,欺骗我的感情……” “啊?这个……和你没什么关系吧。”胡大发尴尬地打断苗苗。 “哼,怎么没关系啊,我还很同情他咧,心爱的人死掉了,原来都是假的!”苗苗越说越生气。 刘亮也激动起来,他攥紧了拳头,砸在茶几上:“我没有恨她!我爱她还来不及,我怎么会恨她?” 大家突然听到他这么直白的表白,都愣住了。 “不可能吧,听说她把你们害得很惨呢,是苏慕容向领导提要求,把你心爱的节目撤掉的,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吧?” 刘亮苦笑了一下,说:“你们都不懂,我之所以那么用心的做‘慕容读书’,完全是为了慕容。我去找苏慕容也是为了说服她不要去参演什么‘星光佳人’,至于我的栏目,如果慕容说不想做了,我是绝对不会勉强她的……” “什么,你为什么要说服苏慕容不去演‘星光佳人’啊,这个可是一姐的待遇呢!”苗苗费解地眨巴着她的大眼睛问道。 “慕容不适合走娱乐化的路线,这不是她的风格,会毁了她的!”刘亮再次激动了起来,“但是她却骂我是疯子,是神经病,所以我出来才说了那样的话……但是我没有杀她!” 第89章 死亡练习1 刘亮走了以后,大家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监控室。 “哎呀,开始干活啦!”苗苗摩拳擦掌地,拿出她的那本粉色笔记本,连在监控的操作系统上,然后开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那些监控画面,开始来回地挪动,越飞越快,渐渐大家都看不清楚画面的内容,只有苗苗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嘀咕着一些大家听不懂的术语。 没有费了多少功夫,在一些进度条结束之后,监控室里的视频墙上面出现了一周以前的画面,苗苗一拍手,高兴地说:“耶!搞定!这就是上一个礼拜的监控录像,你们慢慢看吧!” 胡大发和余小兵目不转睛地看着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监控内容。 过了一会儿,什么都看不出来,余小斌忍不住说:“我说老同学,之前的那些监控录像我们都是派了好几名警员,日夜轮班,不停歇地看的,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要看整整一个礼拜的视频,那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胡大发的脸很平静,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手指敲击着监控操作台面,发出“砰砰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对苗苗说:“不用从头到尾放,你只要调出每天早上9点前后各一个小时的画面,其他的我们后面慢慢看。” 时间滴答滴答滴答地过去,监控录像的画面安静地播放着。 电视台一般都是下午才开始干活,所以早上的监控视频里面人寥寥无几,略显得有些空旷的临州广电大楼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快接近9点的时候,在电梯口出先的一个长发女人引起了胡大发的注意。“快定格!”胡大发突然说道。 接着,他指着这个女人,对苗苗说:“把这个人的脸放大,看看她是谁……” 苗苗安照他的吩咐做了,放大的画面里是一个五官精致的美女。“咦,原来是还没有剪头发的风荷。”苗苗认出了画面里的女人;“哎呀,长头发多漂亮,干嘛剪得那么短……” 胡大发没心思和苗苗讨论风荷的发型:“好了,继续放视频。” 只见风荷从容地走进了电梯,然后按了去顶楼的按钮。接着,又从顶楼的电梯里出来,朝着阁楼的台阶走去。 “哇哦,她一个人跑到楼顶去干什么?”苗苗纳闷着。 但是,没多久,风荷又原路返回了。 胡大发看着视频里风荷的一举一动,喃喃道:“难道和我想的一样?把第二天同一时段的监控录像放出来。” 监控录像右上角的时间变化着,慢慢接近上午9点了,画面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了——是风荷。 她和前一天一样,走进了同一台电梯,同样的,摁了顶楼的按钮……出去之后,又原路返回。接下来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她怎么了,每天坐电梯去顶楼干嘛啊?”苗苗费解地问。 “哼哼……”胡大发冷笑了一下,说:“她这是在练习,一场死亡练习……” 第90章 死亡练习2 “真是受不了,这个风荷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苗苗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风荷坐在审讯桌前,满脸不耐烦的表情。 余小斌走了进去,带着一台笔记本,把屏幕朝向风荷,点开了被苗苗恢复的视频。 风荷看了一眼,又翻了一个标志性的白眼:“给我看这个东西干什么?”她标志性的播音腔里带着几许不屑。 但是,和苗苗一起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胡大发却看到风荷傲慢的脸在看到监控的一瞬间略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这个是我们通过技术恢复的,苏慕容死亡之前一周的监控录像。”余小斌一边看着风荷的脸,一边说道。 “所以呢?”风荷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女式烟,对余小斌说,“借个火儿。” 余小斌臭着脸给风荷点了香烟。 风荷娴熟地吸了一口,一手刁着香烟,看起来很自在。 “哇,她竟然抽烟,老板,她抽烟啊。”苗苗惊讶得有些语无伦次,“她可是不少男生心中的女神啊,太颠覆了……” “少八卦,专心听他们聊什么。”胡大发沉着声说道。 “你不要装糊涂,我们看了整整七天的监控录像,每天上午的9点,你都会准时搭乘苏慕容遇害当天乘坐的同一部电梯到顶楼,说!是不是为了测算时间设计杀害苏慕容?” “想不到余小斌说话可以这么凶啊,我以后不敢惹他了。”苗苗忘了胡大发的叮嘱,又开始说些不相干的了。 接着,审讯室里传来了风荷曼妙的笑声:“呵呵呵,警官,你长得那么帅,智商怎么那么让人着急呢?”风荷红唇亲启,在幽暗的审讯室里倒是显得有种别样的妩媚。 “严肃点儿。”余小斌一本正经地说,“说说看如果不是为了杀害苏慕容做踩点,你每天都去顶楼要做什么?” “警官,你们问了那么多我们台里的人,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最近心情不大好嘛,心情不好么就想去天台透透气喽,这也犯法么?” “嗯,她知道我们没有证据。”胡大发看着风荷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说道。 “透透气?那么巧,一周以后,苏慕容就在你透气的天台跳楼‘自杀’了?”余小斌接着问道。 “哎呦,那个小贱人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风荷毫不掩饰自己对苏慕容的厌恶。 “你好像对苏慕容很有意见?” “帅哥,要是你的饭碗被人用卑劣的手段抢走了,你会喜欢那个人吗?” “你是说苏慕容取代你,出演‘星光佳人’的事?” 又一次,风荷翻了一个白眼:“这个小贱人心机太深了,故意玩失踪,没有录她那个破烂节目,然后摆了他们那个节目组一刀,趁机又来抢我的活儿。”说着说着,她不免生气起来,手抖着把烟送到嘴里,猛吸了一口。 “所以你就决定杀了她?” “我倒是想呢,但是我没有哦,警官,你不可以乱说话。我怎么说也是个公众人物。再说了……”风荷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我有不在场证明……” 第91章 很娘的化妆师 “我们知道你在苏慕容死之前五分钟还出现在临州电视台的大院里。但是你不见的五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如果说明不了,依然不能排除你的嫌疑……”余小斌说道。 “呵呵,我告诉你这5分钟我在干什么。我回化妆间找我的化妆师化妆了。那个小贱人掉下来的时候,我和化妆师都待在化妆间呢!” …… 风荷趾高气扬地走出了审讯室,临出门还不忘嘱咐余小斌:“拜托你们,赶快结案,可别耽误了我去拍‘星光佳人’!” 苗苗在后面听着,愤慨道:“什么?‘星光佳人’又换成风荷啦?” “怎么,你这算是在给苏慕容打抱不平么?你不是之前很讨厌苏慕容的吗?”胡大发转头看着气鼓鼓的苗苗,笑着说。 “哎呀,苏慕容我没有和她说过话呀,这个风荷我见了两次,越看越讨厌啊,怎么这么傲慢啊!” “风荷做了十年的临州电视台一姐,众星捧月的,没点娇贵气也不正常。但愿她今天的表现不是虚张声势……”胡大发看着风荷踩着高跟鞋离去的背影,说道。 “唉,看来今天的审问没什么进展啊。”余小斌走过来,懊恼地说。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先把她的化妆师叫过来。”胡大发不紧不慢地说,“而且化妆师是八卦的中心,除了风荷的不在场证明,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可以问出来。” …… 一个梳着锃亮的大背头的白净男生坐在了原来风荷坐的审讯桌前,他的脚不自觉地抖动着,显得有些紧张。 “虽然我喜欢日漫,可是我可讨厌修眉毛的男生了。”苗苗看着妆容精致、娘里娘气的男孩,嘀咕道。 “啪!”苗苗的后脑勺又被胡大发猛拍了一下:“为什么你的关注点永远都不在案子上?” 苗苗没留神,额头磕在单向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把坐在审讯室里的男生吓得身子一抖,紧张地张望着镜子。 “好吧,先介绍下你自己。”余小斌再次进来,对着男生说道。 “我叫童浩,单位里都叫我小童。是临州电视台的化妆师。”小童战战兢兢地说。 “你不用紧张,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核实一些事情。”余小斌说道,“苏慕容死亡前五分钟,你在干嘛?和谁在一起?” “嗯,苏慕容掉下来的时候,我正和风荷姐三楼的化妆间,当时听到外面很大很大的一声,还以为是地震了。我们赶忙开窗去看,就看到二楼的玻璃穹顶砸了一个大窟窿出来,听到一楼有好多人叫啊,叫啊……”小童细声细气地说着,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脸色越来越苍白。 苗苗隔着玻璃,推了一下胡大发,笑嘻嘻地说:“老板,竟然还有人说话比你还要娘的。” “去死,我哪里娘了。”胡大发白了她一眼,继续专心听小童说话。 “也就是说,你确定苏慕容掉下来的时候,你和风荷在一起?”余小斌问道。 “嗯,我保证,我知道骗警察要坐牢的。我不会说谎。”小童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 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胡大发走了进来…… 第92章 专用化妆间 胡大发一脸“慈爱”地坐在了小童的对面,温柔地说道:“你不要紧张,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一下,可以吗?” 余小斌拿眼睛瞪着不打招呼就自己坐下来的胡大发,低声说:“你是顾问,你干嘛进来?” 胡大发却冲着余小斌调皮地眨了下眼,那意思是:“你看我的!” 小童看着和一脸严肃的余警官完全两种风格的胡大发,紧张的神情略微舒缓了下来:“好的,你要问什么?” “你是风荷的专属化妆师么,平时是不是你给风荷化妆的?” “嗯,不是……给风荷姐她们化妆的是我的师兄ricky。我进台时间不长,还轮不到给风荷姐专门化妆。” “那你知道为什么那天风荷专门找了你而不是找她自己的化妆师给她补妆吗?” “嗯,那天因为是观众节,台里有个直播,9点半开始,那会儿我刚刚在二楼的大化妆间,给几个年轻的主持人化完妆,准备收拾东西,就接到了风荷姐的电话,说是ricky因为前一天手突然烫伤了,没法来,要我马上去三楼给她补妆一下。” “打的是手机还是座机?” “嗯,是座机。”小童回忆了一下。 “你刚才说风荷在三楼?” “是的,三楼有个小的化妆间,里面有几个隔间,专门给台里重要的几个主持人准备的。” “哪几个重要的主持人?” “现在啊,也就是风荷姐和苏慕容喽。” “苏慕容也在三楼?” “那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台里打算力捧的嘛,而且化妆台和风荷姐的背对背。唉,据说没少明争暗斗呢。” “那么给苏慕容化妆的也是ricky喽?” “那当然……你们不要说出去哦。”和胡大发聊着聊着,小童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紧张了,他神秘兮兮地说,“师兄私下和我抱怨过好多次了,风荷姐和苏慕容早就水火不容了,他夹在中间超难做人的。不过论心机,风荷姐根本玩不过苏慕容,每次有矛盾,苏慕容都不当面和风荷姐闹翻的,就是转头装可怜,找领导打小报告……有一次明明师兄已经给她弄好头发了,不知道为什么进演播室的时候头发就乱七八糟的,领导一问,她就说是风荷姐霸占着师兄的时间,不让他给苏慕容做头发……可是师兄说根本没有的事!结果,风荷姐和师兄都被骂得很惨呢!” “你师兄的手是怎么烫伤的?” “哦这个,后来我去关心过他。本来化妆间的水龙头是恒温39度的,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坏掉了,是滚烫的,他打开来的时候就烫伤了。” “就在观众节前一天?” “是的,就是前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因为太晚了,大概领导也不知道,竟然没有安排其他化妆师给风荷姐他们化妆。” “呵呵,这么巧,化妆师的手被烫伤了……”胡大发嘴角微翘,说道。 小童走了之后,余小斌略带挑衅地问道:“老同学,你问了一圈八卦,到底问出了什么?” 胡大发的手指敲击着审讯桌,“哒、哒、哒”,他说的话声音不响却很犀利:“既然专用的化妆师受伤没来,那么,苏慕容的大浓妆,是谁化的呢?” 第93章 骗人的影像1 “老同学,你这个真的问倒我了。我们后来从头查看了监控录像,苏慕容是素颜便装去的三楼,然后换好礼服之后才去的顶楼。”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转过身,面对着余小斌,似笑非笑:“我猜,你们捕捉到的苏慕容的面部,是她在一楼素颜进电梯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余小斌虽然讨厌问这个问题,但是他还是不得不这么问胡大发。 “因为风荷的无数次练习啊,那条从一楼坐电梯到顶楼的所有监控画面里,只有一楼进电梯的那个摄像头,是可以拍到做电梯人的清楚面部的。其余的摄像头位置都很高,所以只能看到头发和部分的额头。” 余小斌一回想,果然是这样。 胡大发的手还在有节奏的轻敲着桌面,他的声音有些迷离:“如果我说苏慕容从来没有去过顶楼呢?” “嗯?没去顶楼?那怎么可能,她怎么掉下来的?”余小斌不解地说。 “苗苗!过来。”胡大发突然喊道。 苗苗一听召唤,赶忙从隔壁的观察室跑出来,冲到审讯室里,一进去,她的面前已经出现了那只她最熟悉的青瓷茶杯。 “倒水……”胡大发说着,“要……” “要60度嘛!知道啦。”苗苗抢着回答道。 不一会儿,苗苗把倒了“60”度水的杯子递给了胡大发。 胡大发微微呷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起来:“我们从头开始说吧。首先,风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基于苏慕容坠落的时间是上午的9点10分,而在这之前的十几分钟里,风荷都有旁证可以证明她没有去顶楼。” “是啊,而且如果真的是她的话,我至今还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办法有时间去杀了苏慕容。”余小斌说道。 “是的,如果只是把重点放在风荷的时间线上,确实找不出问题出在哪里,但是换个角度,如果苏慕容不是从顶楼坠落的呢?”胡大发说道。 “什么,她不是从顶楼坠落的?那怎么可能,监控录像都证明了……”余小斌质疑着胡大发。 “呵呵,别忘了这个案子是在发生在电视台的!”胡大发说道,“由于我们出生在一个有电视和电影的世界,所以早已被这种画面叙事给催眠了。” “哎呀,完了完了,老板又要开始讲乱码了。”苗苗自暴自弃地往审讯桌上一趴,准备放空。 胡大发不理她,继续说道:“1916年,德国心理学家雨果?明斯特伯格就视觉艺术与人们的心理感受发表过论文,人在观看剪辑过的影像的时候,是会主动对看到的画面进行加工的……” “哎呀,听不懂啊听不懂!”苗苗百无聊赖地小声抗议着。 “好吧,举个简单的例子。”胡大发无奈地说,“看电影的时候,如果你看到第一个镜头有人丢了一个苹果出去,而第二个镜头,是另一个人手里接住了一个苹果。你自然而然地就认为第一个人丢了个苹果给第二个人。” “欸?难道不是吗?”苗苗问道。 “呵呵,笨蛋!如果我在第一个人丢出苹果的镜头后面,插一个苹果落在地上的镜头,再在第二个人接苹果镜头之前,插一个第二个人从树上摘苹果的镜头——这件事情就完全和刚才不一样了,连他们手里的苹果都不是同一个了。” “天哪,好绕啊。”苗苗挠着头发,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而余小斌却听懂了:“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通过画面剪辑,可以虚构一个事实出来,但其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胡大发微微一笑:“是的,我们总是不由自主地对看到的影视画面进行心理加工,认同它呈现的虚假事实,也就是所谓的‘自愿受骗’……” “所以,你是说那段看起来很完美的苏慕容的监控录像其实是被剪辑过的?”余小斌问道。 第94章 骗人的影像2 “这么说吧,苏慕容和风荷就好比两个苹果。有人用高明的剪辑,把她们放在了同一个时间线上,让我们误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胡大发手里抱着他的青瓷茶杯,说道。 “那怎么可能呢,你记得吗?我们是在苏慕容坠楼之后不久,就去查看监控录像的,如果有人要在这期间做手脚,太难了。”余小斌说道。 “我记得我们去查看监控录像的时候,那个保安说过,临州电视台的监控系统是全国首创的与台里的制播系统联网的……这个我们要请教一下专业人士了,苗苗,给老姚打电话……”胡大发对着还趴在桌子上的苗苗说道。 “嘿嘿,好!”苗苗听说要给老姚打电话,莫名来了劲,她把自己的手机往桌上一放,打开了facetime。 “哗啦啦……”手机屏幕里黑乎乎的,却传来了冲马桶的声音。 “啊哦……”苗苗吐了吐舌头,“老姚你在上厕所啊……” 手机另一边一阵噼里啪啦手忙脚乱的声音,画面一度摇晃之后,才出现了老姚的脸——依旧一点表情也没有。 “苗苗!”胡大发无语地看着还在偷笑的苗苗,“不是和你说给老姚换回他的老年机的么?干嘛还给他用这个带病毒的智能机?” “还不是为了方便工作,这样你就随时随地就可以联通老姚啦。”苗苗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哈哈说起来,老姚你还真是闷骚啊,刚才明明惊慌得要命,现在还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 “……”视频的另一头,老姚就好像照片一样,静止不动。 “老姚,我要你找一个对电视播送懂行的人,我们有事情要咨询一下。”胡大发吩咐着,“哦对了,你知道我喜欢当面问话,我们现在回来,最好我们回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在事务所里了。” “好,马上。”视频里传来老姚简洁深沉的声音。 视频挂断之后,胡大发一口喝完了杯子里水,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干了杯子,然后揣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随后起身把衣服上的褶皱捋平,对余小斌说道:“好了,我们先回去了,等我消息吧。” 胡大发走在前面,苗苗却故意放缓了脚步,乘机拉住了余小斌,小声问道:“哎!我说你是老板的同学哦,你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宝贝他那个破茶杯么?” 余小斌警惕地看了苗苗一眼:“你自己没问过他么?” “我问过好几次啦,每次他都跟完全没有听见我说话一样,你也知道老板的人啦,如果遇到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他就完全把你当空气啦,睬都不睬你!”苗苗抱怨道。 余小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还是等他自己告诉你吧。” “你们干嘛都这么神秘兮兮的啊……”苗苗嘟囔着,“不告诉我算了!” “苗苗!”前面,传来胡大发的催促声,“磨叽什么呢!” “哎呀,来啦来啦!”苗苗乖乖地小跑着追上了胡大发的脚步…… 余小斌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老同学,你把她留在身边终究不是个好办法……” 第二天一早,余小斌刚上班就接到了苗苗的电话,一接通就传来那个小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老板叫你带了人今天午后在临州电视台集中啦,有事情要说!” 第95章 骗人的影像3 临州广电大楼里,那个被苏慕容砸出大洞的玻璃穹顶已经被神速地修补好了。傍晚的电视台,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很多直播的节目都在这个时候进行,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工作着。 只有一楼大厅西边的那个监控小房间里,每个人都在安静地等待着。 “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一会儿还要录节目呢!”风荷穿着一袭鲜红色的套装,高声地抱怨着。 “风荷,要配合警方调查,再等一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 大家都朝门口看去,章寒秋在助理的陪同下,出现在了监控室门口。 风荷看到章寒秋,瞬间收起了刚才嚣张的气焰,弯腰微微鞠躬:“章台,您怎么来了?” “听说慕容的案子有了进展,我来看看。”章寒秋还是一副谦和的模样,从其他工作人员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很受员工爱戴的领导。 章寒秋说完,朝胡大发走去,主动伸出了手:“你好,我们上次见过面了。” 胡大发也章寒秋握了手,微微笑着说:“章台你好,我上次介绍过我自己,我叫胡大发。” “嗯,临和集团胡总的公子,幸会!我你父亲有过几次接触。”没想到,章寒秋一副很熟悉胡大发的样子。 说到“临和集团”,监控室里所有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临和集团,听说半个临州市的地产都是他们家的!” “岂止啊,应该说半个长三角的地产都是他们家的,还有汽车、服装、食品……就没有他们不涉及的产业好不好……” “哇塞,看不出来啊,好低调啊……” “完全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啊……” “不是说胡家只有一个女儿吗?” “没有,是有个公子的!据说很神秘的,原来是他……” 胡大发听着旁人的讨论,看着眼前满脸笑意的章寒秋——没想到自己的底细被这个深藏不露的中年人给查了。 “临和集团是我们台里最大的广告客户。你亲自来调查苏慕容的案子,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的。”章寒秋继续说道。 “哇,章台都这么说了,肯定是真的……”那些低声的讨论不时传来。 “啧啧,仔细看,好帅的呢!皮肤好白,有酒窝……”开始有女员工毫无掩饰地花痴起来。 “呵呵,多谢。不过我的事归我,不用和临和集团扯在一起。”胡大发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说道——原来之前对余小斌办案子的全程绿灯,不是看在刑警大队的面子,而是因为知道了胡大发的身份——章寒秋的心思实在太细密了。 这时,老姚递上了电话,电话里传来苗苗清脆又大声的声音:“老板,老板!我在二楼已经准备好啦!” “好了!言归正传。章台,看来你要在这个地方进行一次特殊的审片了。”胡大发说道。 “哦?好的,我们来一起看。”章寒秋显得很感兴趣,仿佛这种期待的表情也是为了迎合胡大发刚才的话,接着他转头对他的女助理说,“小戴,让他们从隔壁接待室搬几张舒服的沙发椅过来。” “好!”女助理即刻打电话安排下去了,不出2分钟,几个会务人员就把椅子办了过来。 章寒秋客气地邀请胡大发坐在了他的旁边,一切就好像一次真的审片。 “把这之前一小时的监控录像放出来吧。”胡大发指挥着操作监控的保安…… 第96章 骗人的影像4 保安按下了播放按钮,监控录像上的画面退回到了一小时前。 “把主屏的画面切换到上次苏慕容行进的路线。”胡大发声音轻柔又明确。 “我来啦我来啦……”苗苗毫无顾忌地从外面蹦蹦跳跳进来,很自然地拉了一把凳子坐在胡大发身后。 房间里不少女生向她投来不太友善的目光,仿佛抢走了她们什么东西似的,但是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的苗苗完全没有察觉出来。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顶着橘色假发,穿着夸张的女孩,一看脸,正是苗苗。 “橘色头发?什么鬼?”胡大发一滴汗都要下来了。 “魔道学者啊,地下城与勇士啊!”苗苗兴奋地说。 “别告诉我又是什么见鬼的cosplay……”胡大发小声说着。 “嘿嘿,那当然,老板,电视台喂!” “懒得理你,去倒水。”胡大发掏出他的杯子递给了苗苗。 近旁的女生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开始向其他人传递消息:“我听到啦,她喊他老板,是员工,不是女朋友!” “我就说嘛,怎么看都不配呢!” …… 苗苗略微放缓了欢快的脚步,奇怪地看了一眼偷瞄她的人群,随即又毫不在意地去倒水了。 监控录像里,苗苗像苏慕容一样,在三楼下了电梯,不一会儿,换了一身衣服,又进了电梯,然后按了顶楼的按钮。 看监控的人和画面里的人一起经历了一段短暂的等待,然后,就看见橘色头发的苗苗走上了去往顶楼阁楼的台阶…… “小胡先生,你给我们重演了慕容当天行进的路线是什么用意?”章寒秋问着。 而胡大发则关注着坐在另一张沙发椅上的风荷——她浓妆下的脸色,难以掩饰地越来越苍白。 这时,倒好水的苗苗回来了,看到录像的内容,兴奋地说:“哒啦啦哒!最精彩的部分要来喽!” 她刚说完,那个去往顶楼阁楼的女孩又下来了,走进了原来的电梯,她摘下了橘色的假发,抬头看了一眼装在电梯顶部的监控摄像头。 人群里发出惊讶的声音。 原来,画面的人早已不是苗苗,而是台里一个身形和苗苗相仿的女孩。而这个女孩,现在正和大家一起,坐在监控室中。 “在座的,除了余队他们。其他人都是台里的人,应该都能明白中间发生了什么吧?”监控录像一暂定,胡大发就说道。 “哦呵呵。”章寒秋难得语气有些犹疑,“你的意思是,那天的监控被人剪辑过了?” “章台果然对业务很熟悉。”胡大发微微一笑。 “小胡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电视剪辑的具体过程,一段影像如果要剪辑再播放,不仅要转格式花时间把画面衔接起来,而且,还要重新倒出来。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是做不出来的。”章寒秋说道。 然而,胡大发注意到,章寒秋身后,已经有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位戴金边眼镜的先生,我想你可以帮我解释给你们领导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胡大发点出那个人,说道。 章寒秋顺着胡大发说话的方向看去,意外道:“小陈?” 第97章 骗人的影像5 带着金边眼镜的小陈看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显得有些惊慌,结结巴巴地回应章寒秋:“领,领导……从技术的角度,这个,这个是可以是实现的。” “对,你是台里技术中心出来的,你比较懂,好吧,你来说说看。”章寒秋似乎很坦然。 “因为我们台里的录播系统和这个监控系统有一条线路是连通的。所以只要稍加处理,就可以对监控录像进行导播切换。”小陈说着,看了看余小斌等刑警大队的人以及胡大发这些外行人,“和你们解释一下,电视节目,有直播节目还有录播节目,直播节目,就是比如我现在说话的样子,如果前面有台摄像机的话,直接通过播出信号,电视机前的观众就能看到了。另一种录播节目,就是比如我提前两天录制好的内容,通过播出带在今天播出。一个台的电视节目是24小时播送的,这其中有时候是直播节目,有时候是录播的节目,其中的切换,就是用到了导播系统。我想今天大家看到的画面,应该不是从监控录像里出来的,而是从二楼的导播系统放送过来的。也就是说,有人在这个监控视频放到中途的时候插播了早前录制好的内容,覆盖掉了监控录像里实时放送的内容……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就不需要把图像载下来再剪辑这么麻烦了。” 胡大发微笑着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在一旁异常安静的风荷,转头对苗苗说:“把那段苏慕容上天台的监控录像再放一遍。” 画面里再次出现了苏慕容活着的影像,看着已死的人再次出现屏幕上,房间里安静得仿佛默哀的现场,尽管很多人私下对苏慕容颇有微词,但是人死不能复生,看到这个美丽的女人再也无法如影像中那样活着,所有人都不免心有戚戚焉。 画面里,只见苏慕容穿着便装进入了电梯,到了三楼走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换好白色长裙的“苏慕容”又走进了电梯,按了顶楼的电梯。 “好!停!”胡大发指挥道。 画面戛然而止,静止在“苏慕容”按电梯的那一刻。 “接下来我们好好看一下这个画面吧,你们都是内行,大家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吗?”胡大发扫视着众人,问道。 一段时间的静默之后,开始有人小声嘀咕:“画面上方有拼接的痕迹……” “你说对了。”胡大发很快找出了嘀咕的那个人,对他说道,“那么你来说下,你认为这种痕迹是怎么造成的?” 大家一看,是一位台里的剪辑师,剪辑师说道:“接着刚才小陈的话题,因为画面是直播实时覆盖的,所以对画面动手脚的人,应该是把原来监控上方的有时间码那块图像裁掉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剪辑经验的,说起来可能比较抽象,苗苗,给大家演示一下。”胡大发看到有些人费解的表情,说道。 “是!”苗苗朗声答应着,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两张监控录像的截图图片,一张是空无一人的电梯画面,另一张是有“苏慕容”在里面的电梯画面,“嫌疑人对画面做手脚,就是实时地通过导播系统,把之前录好的画面在播送的时候覆盖掉了原本应该播放的真实的监控录像。就像这样。”苗苗把有人的图片叠在了没人的图片上面,“但是这样呢,就出现一个问题,就是,监控录像是有时间的,全部叠加之后呢,监控上方的时间码就会显示是这段画面录制的时间,和播放那天的时间不一样。”苗苗指了指画面上方白色醒目的时间码说道,“所以呢,他很聪明地对提前录好的画面作了加工,就像这样!”说着,苗苗拿起了一把剪刀…… 第98章 骗人的影像6 “咔嚓咔嚓……”苗苗剪掉了有人的那张图片上面的时间码,又把两张图叠加在了一起,“就像这样,因为电梯和室外的光线不一样,它一直都是比较稳定的,所以只要画面叠加起来,露出后面那个正确的监控的时间码,不仔细看的话,是不会发现画面下部的图像是被替换过了。” 大家看着苗苗手里叠加的图片,发现果然是这样。 “这么说来,上天台的那个人不是苏慕容,那会是谁呢?”余小斌明显故意地问道。 “哐当!”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突然传来,大家循声望去,原来是风荷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玻璃杯。 胡大发冷眼看了一下已经开始乱着阵脚的风荷,继续对苗苗说道:“把画面中女人按电梯的那个手放大了给大家看。” “好咧。”苗苗很起劲儿地答应着,画面被放大了。 “这个女人手上涂了红色的指甲油,但是我看了苏慕容坠楼后的照片,她手指是没有涂指甲油的。”胡大发说道。 “额,可能只是涂了护甲油……”苗苗小声更正着。 胡大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这不是重点!他自顾自地说道:“那天风荷到刑警大队接受询问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有抽烟的习惯,然后我就注意到了她的指甲。长期抽烟的人,食指的指甲很容易被熏黄,为了掩盖难看的黄色,所以一般抽烟的女人都喜欢长期涂指甲油,掩盖指甲上的烟渍。” “哼哼,哈哈!”突然,一直默默看着胡大发演示的风荷大笑起来,她做了一个擦眼泪的动作,“胡公子,你的演绎很精彩,但是我只能佩服你的想象力了,我冒充苏慕容?很多女人涂指甲啊,怎么就认定是我呢,哈哈,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而且她坠楼是事实,坠楼的时候我根本就是和化妆师小童待在三楼,难道我会分身术么?” 胡大发静静地听她说完,嘴角微微上翘,仿佛他就是等着风荷说这些话:“呵呵,如果苏慕容真的是从天台掉下来的,凶手就不用这么费工夫对监控录像造假了。造假的原因就是——那天苏慕容根本没有上天台!” 胡大发说到这里,人群里再次发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而风荷的脸则彻底僵住了。 胡大发看着风荷美艳而又苍白的脸,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知道,从一楼到三楼的画面里,那个人确实是苏慕容,但是,从三楼重新进入电梯的画面是被伪造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苏慕容去了三楼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至于你的不在场证明,呵呵,我们今天下午早些时候已经去过你的化妆间了,余队,你和大家介绍下吧……” 余小斌站了起来,拿出一份物证袋,里面有一些类似于透明胶带纸的东西:“我们在风荷化妆间朝着玻璃穹顶的那扇窗户上,发现了残留的透明胶带纸,我们初步判断,风荷是将苏慕容杀死后将尸体放在虚掩的窗户上,用胶带纸勉强固定住。然后马上催小童从二楼上来。化妆间的这扇窗户前,平时有一排柜子挡着,所以小童是看不见苏慕容的尸体的。由于重力的作用,固定窗户的胶带纸很快被扯断了,苏慕容就掉下去了。我们在墙壁的外延也发现了少许滴落的血迹,应该是尸体静止时候造成的,而不是坠落撞击生成的。” “为了让你心服口服,我再来补充一些细节……”胡大发有备而来…… 第99章 弃子 “关于你和苏慕容的化妆师ricky的手为什么会烫伤,我想就不用多问了,有人对热水器做了手脚。其次,小童曾经说过,他是座机接到你从三楼打来的电话的。我想这也不是偶然。因为能来给你救场化妆的人,关键并不是必须是小童,关键是——这个人必须现在就在二楼。这样他才能在胶带崩断,苏慕容的尸体掉下去之前,及时赶到你的化妆间,给你做不在场证明。还有一点,苏慕容掉下去之后,你没有离开现场,而是出现在了二楼的阳台,俯视着苏慕容的尸体。在调查期间,你也毫不掩饰对苏慕容的不满。我想这个,也不是你有恃无恐,而是为了掩盖你出现在二楼的真正原因——你知道警方很快就会调取事发时候的监控,你要抓紧全部人员撤离的空档,去二楼的导播台把之前录制好的视频放进去。然后故意出现在阳台,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因为你知道,就算你掩饰对苏慕容的敌意,稍后警方一问台里的工作人员,也会知道你们之间的矛盾。不管怎么样,你都会被列为嫌疑人。最后……”胡大发看着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汗珠的风荷,说道,“残留的胶带经过鉴定,指纹不用说了,肯定可以有你和苏慕容的dna。” 监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风荷,你真是辜负了台里对你的期待。”风荷的身后,是章寒秋听起来痛心疾首的声音。 原本背对着章寒秋的风荷猛然转身,看着坦然坐在沙发椅上的章寒秋,突然爆发了:“台里对我的期待?哼!说得好听!我在就是你们的弃子了不是吗?十年,整整十年,为了报答当年对我的栽培之恩,我推掉了几乎所有外面的机会,兢兢业业留在临州电视台,如果不是我,这些年,我们做的那些节目能那么火?又有多少家广告商,你们是压低我的酬劳来换取高额的广告投放费的?但是所有的一切,换来的是什么?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是狡兔死,走狗烹!你们消费完了我最美的青春年华,现在却弃之如敝帚!” 章寒秋一动不动地坐着,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倾听的样子,但是胡大发却看到了他嘴角边的一丝冰冷。 风荷说着说着开始啜泣起来,整个人抽动着蹲了下去。苗苗看没有人上前安慰她,默默地走了上去,蹲在她身边抚着她的背。 但是渐渐的,风荷的哭声越来越小。苗苗摸了一下她的手,惊叫起来:“哎呀!她的手好冰啊!” 苗苗的话音刚落,就看见风荷整个人已经瘫软着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胡大发赶忙上前测了一下风荷的鼻息——微弱得难以察觉:“快救人!” 随即便传来章寒秋差遣助理的声音:“小戴,快叫救护车!” 然而,苗苗看着已经一动不动的风荷,只觉得莫名地恐慌——她好像感受到了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第100章 被替换的药片 医院里,透过帘子的缝隙,胡大发看到风荷玲珑标致的脸被白床单慢慢地盖上了。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说出了在苗苗看来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听到的“台词”。 “是猝死么?请问她是什么问题?怎么突然会这样?”余小斌上前问道。 医生犹豫了一下。 余小斌补充道:“她是我们一起重案的重要嫌疑人,她的死因对我们很重要,请务必告诉我们。” 医生的表情很沉重:“风荷小姐在几天前刚做过流产手术……” “什么?”在场的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流产手术不会死人吧。”胡大发柔柔的声音传来。 “是的,本来不会。”医生回答道。 “什么叫本来不会?”胡大发接着问。 “风荷小姐的凝血功能被破坏了,由于流产手术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导致子宫大量出血,是失血过多休克死亡的……” “凝血功能被破坏了?”胡大发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 “嗯是的,她的血液里有浓度很高的4-羟基香豆素……” “香豆素?这不是用来治疗血栓的吗?”胡大发问道。 “是的,可以阻碍血液凝结,一般我们是用于血栓病人治疗的,过量的话,会导致出血,尤其是风荷小姐这样刚刚做过流产手术的病人,按道理是绝对不可以服食这种药物的。” 这时,有警员向余小斌报告:“余队,我们从风荷的包里找到了一个药盒。” 这是一个精致的为了便于随身携带的小药盒,药盒里的药已经不见了。 “拿回去化验,看看药盒残留的药粉中有没有香豆素。”余小斌吩咐道。 “香豆素应该是处方药吧?”胡大发说道。 医生点了点头:“是的。” “那么风荷药盒里的香豆素是从哪里来的?”余小斌问道。 “问题还远不止这些,风荷是播音系出身,那些录播技术她怎么弄懂的?还有在三楼化妆间五六分钟的时间内,要杀人再布置不在场的方法,她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还有,还是那个问题,苏慕容去三楼之前是素颜的,那时候风荷还没在三楼,谁给她化的妆?!”胡大发抛出了一连串问题。 “难道她还有个帮手?”苗苗问道。 “不是帮手,说不定是主凶!”胡大发环顾着一同来医院的临州电视台的一票人——章寒秋还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件紧急事件。 胡大发的目光停留在章寒秋身上:“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那封苏慕容亲笔写下的遗书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那晚在三亚的酒店里,真的有人和苏慕容发生了关系,这个人不是章寒秋,那会是谁呢?” “老板,老板!”胡大发耳边传来苗苗嗲嗲的声音,“你忘了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啦!” “嗯?什么问题?” 苗苗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急救室的方向,悄声地说:“听说风荷没有男朋友哦,你猜被她流掉的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第101章 解锁 “darling,darling,darling……”突然风荷的手提包里传来了手机铃声。 “是西野加奈的darling耶!”苗苗莫名兴奋起来,“风荷竟然和我一个爱好!” “什么鬼?”胡大发猛拍了一下苗苗后脑勺,“做事能抓抓重点吗?” 正说着,手机铃声又戛然而止了。警员掏出了风荷的手机,大家一看。 苗苗轻呼了一声:“不妙!” “怎么了?”胡大发问。 “有人把风荷的手机远程锁定了。” “什么意思?” “唉,我都说了老板让你买个iphone了……这是iphone的一个功能,如果手机丢失的话,可以用id和密码在电脑上登陆,然后远程锁定丢失的手机……” “然后呢……” “然后它就变成了一个铁疙瘩,没有用了。”余小斌代替苗苗向胡大发说道。 “你看,人家余帅哥都知道这个!”苗苗带着教训的口吻对湖大发说道。 “所以有人用电脑远程锁定了这台手机?”胡大发一边说一边再次看着还在医院里的临州电视台的人——章寒秋还在忙碌着,“竟然不是他。”胡大发喃喃着。 “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风荷手机里的内容……”余小斌表情严肃得很。 不过胡大发看着脸上难以抑制地挂着笑容的苗苗,眼神亮了起来:“你有办法,对不对?” “嘻嘻,那……我要一顿豪华晚宴作为报酬!”苗苗讨价还价地说。 “不行,我只做早饭。”胡大发斩钉截铁,“不找回风荷手机里的东西,直接扣工资。” “又来……”苗苗嘟着嘴,“有点人性好不啦?” “快找,不然连早饭也没有了。倒数了哦,三、二……”胡大发认真地说。 “好啦好啦,我找!”苗苗无奈地说,随即有点故作老成的样子,模仿着胡大发掉书袋的口吻说道,“去年,有一个荷兰黑客组织声称,发现了一个苹果icloud的重大漏洞。利用该漏洞可以通过中间人攻击,绕过苹果icloud的激活锁,直接为已锁定的ios设备解锁。还好呢,他们不是为了钱,只是想让苹果正视这个漏洞。而且把这份报告给了苹果公司。” “你不会拿到了这份报告吧?”胡大发笑嘻嘻地说。 “嘿嘿,不好意思啦,我一个偶然的机会,截获了这份报告滴内容,所以呢……”苗苗满脸的得意,突然“啪!”后脑勺又被胡大发狠狠地打了一下,接着传来他轻柔又严厉的声音:“那还不抓紧解锁!” “哎呀疼死我了,好啦好啦!”苗苗嘟囔着从挎包里取出她的粉色笔记本,连上了风荷的手机。 她的手指在箭盘上“噼里啪啦”飞快的敲击着,而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搞定!”苗苗拿起风荷的手机一划,屏幕随即亮了起来,“让我们来看看女主播手机里都有虾米咧?”她快速地翻看着手机的内容。 “嗯,信息很少嘛,看来她有随手删信息的习惯,不要紧,回头可以慢慢数据恢复。”苗苗念叨着,一接触电子产品,她就机灵得像完全换了一个人,“我们先来看一下相册呗。”说着她打开了风荷的照片文件夹,“咦?有一个设了密码的相册哦……” 第102章 大秘密 “omg!”苗苗解开了加密的照相簿的时候,忍不住喊出了声,随即又把自己的嘴捂住了,接着又把手机塞给胡大发,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胡大发接过手机看了看奇怪的苗苗。又低头去看手机。 这时,余小斌也凑了过了,结果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 “我的天哪,看不出来风荷口味这么重,这么老、这么胖的男人也……”苗苗从捂着的嘴的缝隙里挤出几个字。 “等等!”余小斌突然一把抢过了胡大发手中的手机。 “你干嘛啊……对女主播的……”胡大发还没说完,就听余小斌难以置信地说,“这个人是……临州电视台的台长孟长泽啊!” “什么?”苗苗把手从脸上挪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原来搞外遇的不是副台长,是台长啊!” 一惊一乍的苗苗引起了不远处章寒秋的注意,他大踏步走了过来,还没等余小斌收起风荷的手机,照片的内容已经被章寒秋看到了,从他的眼里,看到了震惊。然而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发出疑问。而是迅速地用手盖住了手机屏幕,然后用恳求的语气对余小斌说道:“余队,请你顾全大局,先把这件事情知道的范围控制在我们这几个人之内,具体的事,我和你们回刑警大队再说。” “回刑警大队吗?正好,我要找地方把手机里被删的数据恢复出来。”苗苗心直口快地说道。 胡大发向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在章寒秋面前不要透露太多。 …… 章寒秋乘坐自己的车子,和余小斌他们的警车一起往临州市公安局驶去。 余小斌的车里,苗苗难得不用开车,刷着自己的手机:“咦?网上竟然一条风荷去世的消息都没有?” “我看刚才章寒秋一直在打电话,看来他动用了与其他媒体的关系,封锁了消息。”胡大发说道。 “好厉害!”苗苗说道。 胡大发一行到了刑警大队的会议室,前后脚的功夫,章寒秋和另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也赶到了。 “章台,你的助理呢?”胡大发打量着章寒秋身边的男人,问道。 “哦我把小戴继续留在了医院里料理风荷的后事。这位是我们台管理中心的周主任,他对我们台里员工的情况比较熟悉,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问他比较方便。”章寒秋介绍着。 胡大发微微一笑:“章台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到。” “呵呵,应该的。”章寒秋谦逊地说,没有领导的架子。 “章台,刚才的照片相比你已经看到了。”几个人坐定之后,余小斌开口说道,“而且,刚才我们初步和医生了解了情况,风荷在几天前,刚刚做过人工流产手术……而且初步判断,是有人蓄意对风荷的药丸掉了包,导致她的凝血功能出现障碍而死亡的。” 章寒秋认真地听着,回应道:“在过来的车上,我已经把照片的事情和周主任说过了。但是,首先在没有查明风荷的死与孟台有必然联系之前,请各位能把两件事情分开独立看待。我们将全力配合你们查明风荷的死因,也请你们将孟台和风荷的事情低调处理,孟台的作风问题,我们会上报组织处理的。” “章台说得有道理。那么我们先来解决风荷的事……”胡大发说道。 第103章 反追踪 “因为风荷服下的香豆素是一种治疗血栓的处方药,除非买药的人确诊患有血栓,不然是买不到的……”胡大发说到血栓的时候,看到周主任的眼朝他望了一下,随即敏锐地问道,“周主任,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额,是这样的,前一阵子,我们台里的老杨因为血栓进过医院,但是老杨快退休了,应该不是他……”周主任诚实地回答道。 “马上给老杨打电话问一下药的事。”章寒秋说道。 “是。”周主任立刻出门打电话核实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周主任回来了:“老杨确实在服用香豆素,而且平时就把随手放在桌上……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偷了他的药丸。但是他想起来有人曾经注意到他的药,闲聊的时候问过他这个是什么药……”而接下来周主任说的话,让大家都感到一阵意外,“他是‘慕容读书’的制片人刘亮。” “刘亮?!”在一旁专心恢复着数据的苗苗听到刘亮的名字,突然抬起了头,“我这边刚刚恢复了数据哎!刘亮和风荷有很多的通话记录哦!等等等等!”突然苗苗激动起来。 “怎么了?”胡大发问道。 “我在追踪那个远程锁定风荷的人的ip啊,马上就要出来啦!”苗苗手舞足蹈地说。 顿时,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站起来聚到了苗苗的身后。 “出来了,在临州广电大楼!”苗苗一拍手,干劲儿十足地说,“来对比下登记列表,看看哪台电脑!” “我去联系信息中心的人,让他们马上把所有电脑登记的ip发过来。”周主任说着开始拨电话,却被苗苗制止了。 “不用!”说着,苗苗三下五除二调出了临州电视台所有办公电脑的ip记录。 “这……”周主任愣住了。 苗苗不打招呼,就黑进了临州电视台的办公系统。 胡大发赶忙打圆场:“这个,我们在路上自己咨询过你们信息中心的技术人员了,呵呵哈。”他自己说得都有些心虚,章寒秋和周主任的脸上已经满是疑惑了。 余小斌凑到胡大发耳边,低声说:“老同学,敢情你找了个黑客啊……这个,这次算是为了破案,下不为例啊,下次我看到再不管可算是渎职了啊。” 胡大发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又,不是,网警……” 余小斌瞬间无语。 “找到啦!1509房间,登记人是刘亮!”苗苗完全不知道她身后的讨论,激动地说,“而且1分钟前还有人用这台电脑搜索风荷的消息!” “没错,1509号房间是‘慕容读书’摄制组的办公室!”周主任说道。 余小斌一听,无心计较苗苗黑客的事情:“好!我们马上出发去临州电视台!” …… “1、2、3、5、4……”电梯一层层上去,所有人都焦急地盯着楼层的变化,终于“叮!”的一声,十五楼到了,电梯门一打开,周主任就带着余小斌和其他警员往1509房间冲去。 然而,当大家到了刘亮的座位,办公桌前空空如也…… 第104章 隐藏文件 因为苏慕容的死,“慕容读书”摄制组已经人去楼空。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刘亮的电脑还亮着。刘亮桌上的烟灰缸里,还有一截烟蒂在冒着余烟。 “他应该还没走远,周主任,通知保安把大楼封锁。你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查监控,一路全楼搜索!”余小斌果决地分派着。 另一边,苗苗不打招呼,就坐在了刘亮的位置上,开始搜索他的电脑,喃喃着:“哇,好多隐藏文件……” 而胡大发看着被苗苗恢复过来的文件,眼尖地看到了一个名字叫做“三亚”的文件。 “把这个点开来。”胡大发说道。 “嗯,这时段加密的视频,不过这个难不倒我。”苗苗说着插了一个u盘在刘亮的主机上,“嘻嘻,送你个病毒。”她说着,很快就把视频点开了。 “我靠!什么鬼!”苗苗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走到了胡大发身后。 胡大发虽然还没看清是什么内容,但是已经听到了一个女人呻吟的声音。 “呵呵,这小子,藏了****啊!”余小斌鄙视地说。 “不是!”胡大发却一本正经地在看着视频的内容,“看到靠枕上的logo了吗?这个是他们去三亚住过的那家酒店!” “额,确切地说,这就是我的房间……”突然,章寒秋在后面诚实地说。 “我的天哪,你,你真的和苏慕容有那什么啊?这个是你,你的屁股?”苗苗几乎崩溃地对着章寒秋说。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领导说话……”周主任虽然明显很意外,但是还是站住来维护章寒秋。 章寒秋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另一个声音抢在了他前面。 “这个男人不是章台。”胡大发冷静地说,然后把视频暂停了。 “光线这么暗,你怎么看出来的?”余小斌问道。 “看到床头柜小夜灯下面放着的眼镜了吗?”胡大发指着视频说。 余小斌仔细一看:“是副黑框的!” “我们领导不戴黑框眼镜!”周主任似乎如释重负。 “是的,刘亮才戴!”胡大发冷酷地说道。 “那晚在三亚和苏慕容发生关系的人原来是刘亮!?”苗苗大呼意外。 “难怪苏慕容认定她和章台发生过一夜情。她确实在章台的房间里和人上了床,但是那个人却不是章台……”胡大发说道。 “唉,是我误会她了,还以为她是捏造事实要挟我……”章寒秋带着歉疚的口吻说道。 突然,余小斌手里的对讲机响了:“余队,余队,我们追查到刘亮的行踪了!他上顶楼去了!” “拦住他!”余小斌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其他人往天台赶去。 …… 天台的风很大,刘亮脱了鞋站在围栏上,身体颤抖摇晃,感觉一不小心就要掉下去了。 他微微转了下头,对其他人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意外。 “在我心中,你一直就如这个季节的早樱一般,那么美丽而又脆弱,你的单纯、你的多愁善感,你的一颦一笑都让我魂牵梦萦……”刘亮对着脚下的临州城,仿佛在对苏慕容做一次表白。 “但是你杀了她……”胡大发冰冷的话打碎了刘亮的痴人说梦,“告诉我们,为什么?” 第105章 痴人说梦1 “你别告诉我这是一次意外。”胡大发补充着,“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你和风荷一起蓄谋已久的谋杀,哦,对了,你还把风荷也杀了……” “老板,你别刺激他,他万一跳下去怎么办?”苗苗小声提醒着胡大发。 刘亮转身,眼神无比绝望。 “即便是现在,我还是相信,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着苏慕容的遗体,表现出来的哀伤,是真是的。”胡大发说道,“然而,我不懂,如此爱她的你,为什么会对她痛下杀手,因爱生恨吗?” “因为,因为……”刘亮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突然蹲下来恸哭起来。 “啊!”伴随着刘亮的一声大叫,他被突然冲上去的余小斌拦腰抱住拽了下来。 两个人一齐滚在了地上,余小斌一个灵活的翻身,将刘亮用手铐反手铐住了:“有什么话,别站在这天台上说,回刑警大队好好交代。” …… 审讯室里,刺眼的台灯下,刘亮的额头一直在冒汗。 “从我第一次见到慕容起,我就爱上了她。我记得我刚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坐在落地窗前的一把椅子上,腿上放着一本杜拉斯的《爱人》……”刘亮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嘴角不自觉带着笑意。 “杜拉斯?呵呵,装小资的利器……”胡大发的言语间不免刻薄。 刘亮没有理会胡大发的评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慕容一直不知道我喜欢她,我知道在她心里,我只是个还算聊得来的制片人。时不时的,她和我透露她有心仪的对象,但是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心仪的人是谁,直到去三亚集体旅游那次,我无数次看到慕容在人群里用痴痴的眼神看着章台,我才无比意外地知道,她竟然爱上了领导。在多次试探之后,她终于松口承认,她暗恋章台很久了。” “呵呵,女主播爱上台领导?为了往上爬真是节操都不要了。”余小斌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啪!”刘亮激动地拍了一下审讯桌:“慕容不是那种人!她是真心的!你们不懂她……我知道她在台里人缘不好,但这不是因为她心机重,而是她太单纯了,不像其他人那么圆滑,才得罪了许多人!” “呵呵,她最不应该得罪的人,就是你吧。”余小斌冷冷地说。 刘亮一听,整个人又颓唐了:“都是我对不起她。我承认,在我知道她暗恋章台之后,我很失落。本来我觉得章台是有家室有身份的人,这不过是她对章台的单相思,不会有结果。结果,我听到了同事们私下议论孟台和风荷的绯闻,我就开始担忧了……” “担忧苏慕容依样画葫芦,走上风荷的路……”胡大发说出了刘亮打算说的话。 “是的,我急了,偶然的机会,我拿到了章台的房卡,我就想对慕容做一次测试……” “测试?呵呵,说得好听,你就是想假扮成章寒秋和苏慕容上床罢了!”余小斌似乎对眼前这个文弱的制片人没有好感。 “随便你怎么想,我虚掩着门,关了大灯,等她进来之后,从后面抱住了她。结果……她竟然没有挣脱……我生气了,而她身上的香味让我失去了理智,我太想占有她了……” 第106章 痴人说梦2 “行了行了,我们不想知道你们俩之间那啥的细节!”余小斌武断地打断了刘亮,尴尬地挠了挠头,“那苏慕容就没有发现你不是章寒秋?” “没有,我没有出声,她睡着之后我就走了。后来她知道章台赶回临州开会了,就认定他是一早来不及告别走。从三亚回来之后,慕容就变了,我没想到她有勇气去找章台对峙,我知道章台否认了。但是慕容完全不相信。” “呵呵,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吧。”胡大发意味深长地说。 “是我的错,她之前是个视名利如浮云的人,但是自从章台拒绝她之后,她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因为自己不够出色,章台才看不上她。所以她一心想要上位,对于做节目也越来越急功近利。我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但是就算她打算放弃‘慕容读书’去出演‘星光佳人’,我也依然毫无怨言。可是,有一天,章台的助理小戴找到了我,交给了我一样东西。我一看,竟然是慕容写的遗书。小戴说,是慕容放在信封里让她转交给章台的,她多留了个心眼,打开看了一下,吓了一跳,让我劝说慕容想开点……” “但是你看到遗书的内容吓坏了,因为苏慕容在遗书里详尽地描述了她在三亚酒店和她认为的章台发生关系的细节。这个和她口头向章台提起完全不一样。遗书的可信度太高,你怕领导彻查吧?”胡大发说道。 刘亮的身子佝偻着,嗫嚅道:“是,是的……所以我犹豫再三,决定向慕容坦白……慕容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她那愤恨厌恶的眼神,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她骂我,说我算什么东西,说我是一坨屎……我怎么说也是名校毕业的研究生,在她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她伤害了你的自尊,所以你决定杀了她?”胡大发戳中了刘亮的心事。 “她还说要去告发我,如果她这么做,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然后我想到了我手里的那封遗书,它就像魔鬼一样在召唤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决定。”说着,他抱着头无比痛苦。 “那么风荷呢?她怎么会参与进来的?”余小斌问道。 “我去化妆间找慕容坦白的时候,风荷正巧就在门外,她无意间偷听到了我们之间的争吵……慕容是她最大的威胁,她理所当然地找到了我。” “两个被嫉妒烧昏了头的人一拍即刻吧。”胡大发把玩着他的青瓷茶杯,淡淡说道,“我猜,风荷只是负责了假扮苏慕容和抛尸,人是你杀的吧?” 刘亮的手指用力地抠着自己的头皮,嘤嘤啜泣:“我在慕容的化妆间等她,我知道她马上要来化妆了。她看到我的时候,冷漠得就好像我是空气一样,自顾自坐在了化妆镜前。我用事先准备的塑料袋套住了她的头,榔头猛地砸了下去……” “塑料袋?亏你想得出。难怪化妆间没有喷溅的血迹了。她脸上的妆也是你化的吧?” “慕容爱美,她不会 第107章 第三个女主角1 春风夹着花香从锈迹斑驳的窗户缝里灌了进来,胡大发满意地把被他刷得发亮的石头搁在一个红木的小底座上,放在阳台。 “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身后,苗苗一副很不能理解的样子。 “呦,接机回来啦?怎么不和李大帅哥共进午餐啊?”胡大发头也不回,一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一边问道。 “共进个屁午餐啊!”不问倒还好,一问苗苗就来了气,整个人“砸”在了沙发上。 “嗯?怎么了?”胡大发转过身,看着一脸丧气的苗苗,语气中有些明知故问。 “怎么了?亏我起个大早,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去机场想给他个惊喜,结果反而是他给了我个大大的‘惊喜!’”苗苗腾地站起来,气急败坏,“他又跟那个狐狸精和好啦!” “哦……”胡大发敷衍地回应着。 苗苗突然凑很近观察着胡大发的脸,逼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呵呵,怎么可能!”胡大发退了一步,笑嘻嘻地说。 “那上次你怎么拐弯抹角和我讲什么漂亮的鸟儿会出轨啊之类的?”苗苗不依不饶。 胡大发有些哭笑不得:“我给你讲了那么多关于外貌与专一程度的科学研究,就被你记成了漂亮的鸟儿会出轨?!我只是告诉你一个普世的道理罢了,聪明的人总能预见到事态发展的嘛。”说着他又摆出一副得意的模样。 “哎呀,不跟你扯这些,总之气死我啦!”苗苗还是不解气。 “你可以学那个刘亮啊,不高兴了弄死李骁好啦。”胡大发开玩笑道。 “我又不是变态。说起来,那个刘亮读那么多书,怎么这么狠啊!”苗苗说道。 胡大发微微一笑——他成功地转移了苗苗的注意力:“没听过一句话吗?**************,负心多是读书人。” 苗苗眼角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说起来,不知道‘慕容读书’撤掉以后,这个点儿临州电视台在播什么?”说着她打开了电视,“咦?星光佳人呢,这么快就拍完啦?”电视里,正好播出“星光佳人”的片头。 “查案子的时候你没留意吗?‘星光佳人’是边录边播的,学习国外经验……”胡大发还在把玩他的石头。 “唉?这个女主角好眼熟啊……”苗苗嘀咕着。 “哦?他们后来找谁当主演了啊?”胡大发听了,好奇地转过头看电视——女主角的下方正好打出了主演的名字——“戴熙?” “戴熙是哪个新人啊?”苗苗皱着眉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然而,胡大发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刚才还明媚如春光的脸上开始阴沉起来。 苗苗掏出手机,搜索起“戴熙”的资料来,忽然她激动起来,拿着手机给胡大发看,眉飞色舞地说:“哎哎哎!老板,你猜这个戴熙是谁?” “章寒秋的助理小戴。”胡大发抢先说道。 “真没劲,就没有你猜不到的事情吗?说起来摘了眼镜儿还是很美的嘛。我觉得比苏慕容还漂亮呢!看,还有媒体扒出来,这个小戴原来和苏慕容是大学同学啊,而且关系很要好呢!哇,我们竟然完全没留意到!” “嗯,我要找这个戴熙聊聊……”胡大发盯着电视说道…… 第108章 第三个女主角2 临江边,绿柳成荫,白鸥飞翔。 一个女人裹着一件黑色的披肩,长发在江风中飘逸飞舞。 “戴熙小姐,我几乎认不出你了。”一旁,胡大发走了过来。 女人转过头,脸上露出了殷勤的笑容:“能被临和集团的公子单独约出来,可真是我的荣幸。” “呵呵,我想章台和你们说过了,我的事,到此为止。”胡大发微微一笑。 “没想到令尊在我们媒体圈也如此有影响力,难怪这么多年,胡公子你都能保持如此低调神秘。” “我也没想到,那个在副台长身边兢兢业业的小助理,摇身一变成了女一号了。”胡大发意味深长地说。 “呵呵,纠正一下。孟台因为风荷的事,已经引咎辞职,现在章台已经是台长了,不需要加一个‘副’字。”戴熙不无得意。 “你知道我从来不相信‘巧合’这两个字。”胡大发切入正题说道。 “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戴熙自信地挂着笑容,似乎不怕胡大发接下来说什么。 “苏慕容写遗书这种主意,是你给苏慕容出的吧,她这种文艺腔调的女孩是想不出这么泼妇的手段的。” “呵呵,泼妇么……” “章寒秋三亚酒店的房卡,除了他本人,也就助理有机会替他保管,那么巧被刘亮拿到了。”胡大发继续若无其事地说着。 戴熙手扶着栏杆,深吸了一口气,岔开话题:“今天的空气真不错,春天真好!” “风荷也没有那么巧,就在苏慕容和刘亮争吵的时候,来到了化妆间的门口……一个热爱播音主持事业,姿色过人的女生,进入电视台之后却只能做一个卑躬屈膝的小助理,而无论成绩还是业务水平都不如她的大学同学,却如有神助,成了明日之星,这之间的心理落差,换成了谁都会受不了吧,如果再不做些什么,过几年年纪大了,人老色衰,就一辈子都是小助理了,不甘心的她决定做些什么,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她巧妙地诱导着另两个嫉妒心满满的人,反其道而行,鼓动副台长力捧苏慕容,激化她与风荷间的矛盾,利用章寒秋的魅力,让文艺腔调的苏慕容误以为章寒秋对她有意思,一步步引导他们实施魔鬼计划,他们都搞错了,背后给苏慕容‘撑腰’的人,不是章寒秋,而是你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呵。”胡大发说着,不远处,一只江鸥猛地扎进了江水中,很快叼着一条鱼飞远了。 “胡公子你是小说家吗?故事讲得不错。”戴熙气定神闲,“小助理的手上可是一滴血都没有,她只是足够幸运遇到了台里要用人的时候。” “你放心,我没有证据,我只是想证实自己的猜想罢了。”胡大发看着戴熙,从她的表情里,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好可惜啊,本来,临州电视台新晋花旦和仁和集团公子江边约会的新闻,肯定可以上头条的。”戴熙莞尔一笑,精明地说。 “放心,我不可能出现在任何的新闻里。”胡大发微眯了一下眼。 “哦,对了,我今天来,还是帮一个朋友向你转达一下问候哦。”戴熙精致的脸上露出难以揣测的微笑,“darling,darling,darling……”她开始唱起那首胡大发曾经听到过的歌。 “西野加奈的darling?”胡大发想起风荷手机铃声响起时苗苗说的话。 戴熙的红唇凑到了胡大发耳边,用魅惑的语气说道:“你以为这一切都是用小聪明换来的吗?我可是把灵魂出卖给了我的朋友才得到的……darling……” “darling……是d开头的……”胡大发猛然想到。 “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戴熙颠倒众生地笑着,转身离去了。 第109章 粉色窗帘 凌晨,漫无尽头的高速公路上漆黑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会有一辆车打着刺眼的远光灯经过。 一辆重型卡车的驾驶室里,一个男人一边开着车,一边猛吸着烟——连续十几个小时开在路上,太累了。 车载广播里,只剩下无聊的音乐,不再有人说话。由于信号不好,一直断断续续地发出“呲呲”的电流声。 男人烦躁地低头关掉了广播。当他再抬头的时候,车灯光的边界,明亮与黑暗的交界处,有个黑影。 车的速度很快,须臾车已到了那个黑影前,白亮的车灯光照下,是个穿着灰色对襟的老太太,盘着发髻。重点是,她的眼睛,她完全不怕刺眼的灯光,睁得很大的眼睛里,竟然都是眼白,没有眼珠! “鬼!”男人嘴里的烟掉了来,溅出许多火花,他猛踩下油门,在只有他的车的高速公路上狂奔而去…… …… 阳光再次照耀着临州市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小区。 “换回来……” “我不要!” 其中一间房子里,传来一男一女的吵闹声。 老姚依然淡定地坐在写字台边看着报纸。胡大发和苗苗正对着客厅里粉色的窗帘吵得不可开交。 “你把你自己的卧室搞得粉不拉几的也就算了,干嘛把我客厅的窗帘换掉!”胡大发扯着粉嘟嘟的纱织窗帘,抱怨道。 “你那个窗帘好老好旧啦,最近天气好好啊,还不抓紧机会换个新的。”苗苗理直气壮地说。 胡大发一阵无奈:“天气好不好和你换不换窗帘有半毛钱关系! “哎呀,我自费的好不好。这些窗帘好贵的。”苗苗撒娇着说。 “换回来。”胡大发斩钉截铁地说。 “你真是太固执啦。房子是旧的,窗帘是旧的,杯子也是旧的!你是不是只有三十岁啊,身体里是不是住了个老头子啊!”苗苗怨声连天。 然而,胡大发完全无动于衷,威胁道:“换回来,不然你就马上失业了……” 苗苗嘟着嘴,眨巴着眼,想要争取最后一线希望:“老姚,你说那窗帘是不是早就该换了!” 老姚从报纸后面似笑非笑地看了苗苗一眼,又接着自己顾自己看报纸了。 “哎呀,受不了你们这些古板的男人啊。”苗苗一跺脚,但是还是不情不愿地去换窗帘了。 胡大发则好像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金枝》看了起来。 苗苗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把窗帘换回去了,正打算歇一会儿,却发现眼前递过来一个空茶杯。 “蛤?倒水啊。”苗苗摸着头上的汗,“你故意的。” “60度哦。”胡大发卖着萌,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说起来这个杯子有什么好的啊,你上哪儿都带着?”苗苗一边倒水一边问道。 “它是我女朋友。”胡大发一边翻书一边说道。 “哈哈哈!你别扯了。”苗苗对胡大发这个荒谬的回答哭笑不得,“不想说就算了嘛。” “送我的。”胡大发又吐出了后面三个字。 这下,苗苗倒着水的手停住了:“什么?你有女朋友?” 第110章 没有死者的命案1 “是啊,我有女朋友啊。”胡大发竟然没有一点回避。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啊,你说是不是那个戴熙,你还去约她见面啦,没想到你们发展的那么快?……”苗苗一激动,话就没个完。 胡大发端详着苗苗的神色,笑眯眯地问:“你在失落个什么?” “我?失落?我哪里有失落。我就是赶到意外嘛,意外你怎么突然有女朋友了,之前明明连取向都不明显的……”苗苗强装镇定地说。 “噗!取向都不明显?!亏你想得出来。” “是不是戴熙?你说,你说……” 突然,胡大发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苗苗,脸凑得很近。 苗苗又闻到了他呼吸里好闻的茶的清香味。 苗苗慌了,身后是桌子,没地方躲,她不敢看胡大发的眼神,结结巴巴地说:“老,老板,你想干嘛……你不要说那种狗血的话哦,我不会相信的……” “狗血的话?哪种狗血的话?”突然胡大发探过身子拿了苗苗放在桌上的茶杯,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说,“不知道你脑袋里想什么……我认识你之前就有女朋友了。” 突然,苗苗蹦到了胡大发跟前,用手捂着胡大发的额头:“老板,你今天没发烧吧,怎么老是说胡话?认识我之前就有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胡大发一把挡开苗苗的手,做了个鬼脸:“我就是有,你管我啊。” “老姚,老板是不是发春了……”苗苗突然转头对老要说道。 老姚把脸“埋”在了报纸里,不想惹火上身。 果然,苗苗刚问完,“啪!”她的后脑勺就被胡大发猛拍了一下:“发春?你才发春!” 正闹着,“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来了。 “开门吧,余小斌来了。”胡大发对苗苗说道。 “欸?你怎么知道……”苗苗一边问着,一边开门,果然余小斌帅气地出现在了房门口。 苗苗惊讶地转头对胡大发说:“老板,你什么时候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了啊?” “他最近老是过来,敲门的节奏我都能听出来了。”胡大发转着手里的杯子,说道。 “嘿嘿,老同学,我也不想老来找你啊,你的顾问费那么贵……”余小斌憨笑着往里走,说,“也真是见了鬼了,最近老是棘手的案子。我真是纳闷了,这段时间这种‘妖怪’案子,比我前几年接到的加起来都多!” “哦,是嘛。”胡大发继续若无其事地玩着手里的茶杯,说道,但是眼底,却略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不安。 两个人坐下来之后,胡大发说道:“说吧,这次又是谁死了?” “这次……额,我们不知道谁死了……”余小斌为难地说。 “嗯?没有死人?那怎么算棘手的案子呢?”胡大发看着一脸纠结的余小斌。 “不是没有死人,是我们不知道谁死了……” “有无名尸?” “额,其实呢,连尸体我们都还没有找到……” “那就奇怪了,你们怎么知道有人死了?!”胡大发哭笑不得地问。 第111章 没有死者的命案2 “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我们下面的派出所突然来了一个叫金志强的报案者。他是一名货运司机,声称自己在高速公路上撞死了人,来自首的。”余小斌介绍说。 “哦,交通肇事啊,这现在也归你们重案组了啊?”苗苗在一旁不可思议地说。 “如果是普通的交通肇事,自然有交警处理,不会到我们这里。但是,他坚持称自己撞死了人。然后他们就检查了他的车子,果然在车头发现了明显的撞击痕迹还有血迹。重要的是,经过仔细化验,还发现了人的脑组织……” “额,好恶心!”苗苗吐了吐舌头。 “嗯,所以,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个金志强肯定是撞到人了,而且那个人不是重伤就是已经死了。”胡大发还是认真起来。 “是的,而且死亡的可能性很大。”余小斌拿出一个u盘,说,“这里有金志强录口供时候的视频,我们可以听一下。你就知道为什么我说死亡的可能性很大。” 视频里,是一个穿着工人装的壮实的憨厚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胡子拉杂的。 “额,好邋遢……”苗苗嫌弃道。 “他们跑运输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开车中度过,哪有时间收拾自己,又不是你,化个妆都要两个小时。”胡大发吐槽道。 “是一个半小时……”苗苗微弱地争辩道。 但是随即大家都专心地看起了视频。 “报下姓名、年龄,职业?”视频外的民警说道。 “俺叫金志强,今年34岁,是个货车司机。”金志强带着浓重的口音说道。 “说说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我,我来自首,我撞死了人了!”金志强说着,整个人害怕得要命。 “什么时间,什么地方?被你撞的人呢?” “前天晚上在临津高速上撞了一个老太太,我,我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说到老太太三个字的时候,金志强仿佛在空气里看到了什么异样,眼神惊慌地躲闪着。 “前天?为什么到现在才来自首?” “我,我先声明啊,我不是想逃逸啊。我,我是今天才,才发现我真的撞到人了!”金志强越来越紧张,说话都不利索了。 “一个大活人被你撞了,你怎么今天才发现?” “警官,你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情形。那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高速公路上黑乎乎的,我确实看到一个人站在我车面前,可是谁会大半夜的站到高速公路上来捏?然后我就看到这个老太太穿着古代的衣服,没有眼珠子!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我就认定是遇到鬼了,屁滚尿流地踩着油门就跑了呀!我们跑运输的,经常开夜车的,互相之间也经常讲一个人开车的那些个鬼故事啥的,我就以为真的撞到鬼了!”金志强言之凿凿的,表情因为恐惧显得有些扭曲,“俺冒着冷汗好不容易开到了目的地,想着回头去除除晦气啥的。结果有人告诉俺车头坏了,我仔细一瞧,差点没吓晕过去啊……” 第112章 没有死者的命案3 “车头上有好些血啊!”金志强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了,“我看清楚了以后当时就跌在地上了。然后我就寻思着,好家伙,那晚上我敢情真的撞着了人了!那老太******不是鬼啊!”金志强忍不住爆了个粗口,“俺活到三十多岁了,一直都是本分人呐!咋地这么倒霉就撞着了人了。我就想问问,那老太太还活着不?”金志强眼中略带着期待。 “我们暂时没接到报案有人在临津高速被撞。” “啥?那不可能,这么个大活人儿!”金志强很意外,随即嘀咕着,“妈的早知道我就不来自首了。” 看到这里,苗苗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司机真逗!原来是以为警察已经知道了才来自首的哇。” “幸亏他自首了,不然属于肇事逃逸,完全不是一个性质了。”余小斌认真地说道。 “你们去实地查了吗?”胡大发说道。 “那当然,我们带着金志强在他所说的路段来回找了好几遍了。但是因为他是隔天自首的,好死不死呢,中间那天下了场大暴雨,别说大活人了,连个脚印都找不到……而且,那个地方是监控盲区,从附近的监控记录里,金志强确实在这天的凌晨驶过了这个路段,但是到底在哪里撞的人,我们只能凭着金志强本人模糊的记忆去找了。我们给金志强货车的车头做了取样,但是dna库里搜索不到……” “如果真的和金志强说的一样,被撞的是个老太太,她有犯罪记录的可能性太小了,你们当然搜不到她的dna。” “嗯是的……”余小斌一筹莫展,“所以我只好来找你了。” “呵呵,有意思,没有受害者的交通肇事案哦。”胡大发喝了口水,说道。 “哎哎哎!你们想想,一个木有眼珠子的老太太深更半夜站在木有人的高速公路中央……听起来是不是很恐怖?难怪这个司机大哥以为撞见鬼了!”苗苗双手放在嘴边,神经质地说。 但是这次胡大发却没有嫌弃她大惊小怪,反而赞许地说:“苗苗说得没错,这不合理。先不论这个老太太是不是和这个司机说的,长得这么恐怖。光有人后半夜穿到高速公路中央,就很不合理不是吗?” “是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开始对金志强的说法半信半疑的原因。而且那个地方我们实地查看了,路的两边都是农田,连户人家都没有,如果真的有个老太太,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会不会是这个司机说谎啊,他在别的地方撞死人了,故意说得这么诡异,混淆视听,让你们搞不清楚咧?”苗苗说道。 “这个应该不会,我们查了金志强从出发地到目的地沿线那段时间,没有肇事逃逸的事故发生。而且,从高速入口到高速出口对金志强货车的截图来判断,确实能比较明显地看到,入口的时候车头完好,而他下高速的时候,车头有被撞击的痕迹,说明确实是在临津高速路段发生的事故……” “哇塞,这个奇怪的老太太是人间蒸发了嘛?!”苗苗完全懵了…… 第113章 僵尸脸与招魂 “人间蒸发也就算了,我们找了刑侦画像家按照金志强的描述,画了他所谓的受害人的画像……”说着余小斌掏出了一副画像的副本,“结果是长这样的……” 胡大发和苗苗一看,只见画出来的这张脸圆睁着空洞的双眼,满脸的皱纹,还有俨然是上个世纪才有的发髻——活脱脱就是一个复活的僵尸的形象。 “我的天哪,这也太吓人了吧,要么就是这个金志强眼睛有毛病,要么就是他真的见鬼了!”苗苗说道。 “人的记忆是会随着时间推移扭曲的。”胡大发却理智地说道,“漆黑的高速公路,半夜里孤身一人,对方又站在远光灯的强光里,能记住正确的长相就真的有鬼了……” “那怎么办啊,除了这个大哥车头上的一点血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们怎么找哇?”苗苗一筹莫展地说。 “看来我们要再问一次金志强了。”胡大发说道。 刑警大队里,金志强惴惴不安地坐在胡大发的对面,时不时地东张西望。 “你,你也是刑警大队的人?”金志强战战兢兢地问,看着胡大发一脸的稚气,不免有些怀疑。 “我不是,我是他们的顾问。”胡大发“和蔼”地回答。 “啥?顾问?那是不是比他们还要厉害?” “嗯,比他们还要厉害。”胡大发毫不谦虚地回答。 “咋地,我撞的那个人还没有找到吗?”金志强关心地问。 “还没有,不过如果你肯配合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了。”胡大发带着笑容说道。 “配合,我咋不配合了。我这不一直都全力配合你们破案吗?”金志强有些情绪,觉得胡大发的话是暗示他还有所保留。 胡大发听出了他的不满,笑着说:“你是不是很想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那可不,自从出了这档子事。我天天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都是噩梦。是死是活怎么地也要整个明白,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说是不?” “嗯,很好,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咱们去一个地方……”胡大发起身走到对面,拉上金志强往外走。 金志强有些慌张:“咋,咋地,要带我去哪里?” 门外,老姚已经恭候多时,见到两个人出来,难得主动对胡大发说:“已经准备好了。” 看到老姚一本正经、没有表情的脸,金志强越发害怕了,张望空荡荡的走廊问:“这,余队长呢?咋的就你们俩呢?” 胡大发嘿嘿一笑,有些使坏:“咱们呢,找人帮你招个魂,把那老太太的魂魄给你找过来怎么样?” “啥?招魂?你们看起来都是文化人啊,咋的和我们农村里一样迷信呢?”金志强一头雾水,犹豫地看着两个人,“你们真的不是在整我吗?” “见了老太太,你可自己问清楚喽,她到底跑哪里去了哦?”胡大发阴森森地说。 金志强听了,人不住地往后退:“俺都见过一次鬼了,不要见第二次了。余队长呢!余队长!救命啊!” 第114章 催眠1 “你不要吓他!”走廊的尽头传来余小斌无奈的声音,接着他大踏步地走向了金志强,“你放心,他们不是坏人。这位胡大发是我们临州刑警大队的顾问。他们是要带你去做催眠。” “啥眠?”金志强没听明白。 “呵呵,好了,不和你玩了,我让老姚找了临州市最好的催眠师,他会帮你把想不起来的事情想起来。”胡大发一边拉着金志强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 几个人来到了刑警大队的心理咨询室。 打开门,里面一位和蔼高瘦的医生站起来客气地迎接他们。 “汪医生,人我们带过来,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胡大发对医生说道。 “老板,老板,你们已经到这里来了啊!”突然,几个人身后传来苗苗甜腻的声音。 “你干嘛去了?”胡大发没好气地说,“不打招呼就不见了。” “嘻嘻,我不是听说你们要对这个大哥催眠嘛,我就去买些小道具。”说着,凑到前面,得意地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水晶球、寻像蜡烛、怀表……” “额,你脑子不好啊,这些鬼东西有什么用?”胡大发哭笑不得。 对面的汪医生倒是很和气,微笑着说:“呵呵,这位小姐很可爱。不过这些都是文艺作品中夸大其词的,我们现代的催眠术用不到这些的。” “啊?真的?不是应该把这个怀表在对方的眼前晃呀晃,然后吧嗒,对方就睡着了吗?”苗苗眨巴着眼,很傻很天真地问。 “啪!”苗苗的后脑勺被胡大发重重拍了一下,“不要再在这里问这些傻乎乎的问题丢脸了,快把东西收起来!” “呵呵,没关系的……”汪医生打着圆场。 现场微微有些混乱,只听金志强小声地问:“你,你们还让不让俺搞这个啥催眠的事儿了?” “嘿嘿,搞,当然搞!”苗苗一边说着,一边把金志强按在房间里的一张躺椅上。 “额,你能不要说‘搞’这个字么。”胡大发无语地说。 身后,余小斌不厚道地笑了。 “哎呀,你们这些坏人,又想歪了!”苗苗气鼓鼓地说。 “好了,除了胡先生,都请回避吧,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汪医生开始“下逐客令”。 “走,走,走……”胡大发催促着苗苗,把她往外赶。其余人也配合地出了咨询室。 咨询室的门被轻轻合上了。 苗苗惆怅地看着关闭的门:“哎呀,还想说可以见识一下神奇的催眠术呢……” “走吧,会满足你的。”胡大发笑嘻嘻地说,这时,余小斌已经给他们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哎呀,原来这个和审讯室一样,是有单向玻璃的呀。”苗苗一边往隔壁房间走,一边期待地说。 “这个心理咨询室本来是给我们警员做心理疏导用的。为了保护大家的隐私,不可能安装单向玻璃的。不过为了这次大家能看到金志强催眠的全过程,又不打扰到他,所以特地放了一个摄像头在咨询室里,我们可以通过隔壁房间的电脑,观看到催眠的全过程。”余小斌介绍道。 “嘿嘿,余帅哥你可想得真周到……”苗苗笑嘻嘻地说。 “别吵,马上开始了。”另一边,已经坐在电脑面前的胡大发打断苗苗道。 第115章 催眠2 金志强仰天躺在躺椅上,汪医生坐在他身旁的一把椅子上,柔声对他说道:“好,现在闭上眼。” 金志强顺从地照做了。 “现在放轻松,想象你在一片绿色的草坪上,草很柔软,还有泥土的香味……”汪医生说道。 “他在做什么?这个好像和案子没有啥关系嘛……”苗苗嘟囔着。 “你懂什么,他在让金志强放松下来。”胡大发盯着电脑屏幕,说道。 “额,可是我觉得这个司机大哥分分钟要睡着了唉!”苗苗将信将疑地说。 “现在,你准备要出发了。你上了卡车,发动了车子……”慢慢地,汪医生切入了正题,“这是一趟漫长的旅途,沿途你看到了什么?” “俺抽着烟,一直开,一直开,天越来越暗了。没有地方可以上厕所,俺一直没有喝水,嗓子要冒烟了。我尽量不去想喝水的事,这条俺来来回回跑了百来趟了,闭着眼也能开。路上的车越来越少……”金志强闭着眼,自己说着。 “是的,夜已经很深了,路上很黑。”汪医生适时地引导着,“然后你好像看到了前面有什么……” “广播很吵,吵得俺头很疼。俺决定要关掉它。可是我摸不到按钮,我低下头找到了按钮,把广播关了……再抬头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个黑影。” “它在移动吗?” “没有,就定定地站在那里,笔直笔直的。路上光线不好,我想我开太久的车眼睛花了。” “所以你照旧往前开……” “是的,我继续按照原来的速度开着……” “你离那个黑影越来越近了……” “俺离那个黑影越来越近了。”金志强重复着汪医生的话。 “你的车灯开始照到那个黑影……” “对,黑影没有和俺开始想的那样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楚了。是个人……” “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了。穿着灰色的对襟衣裳,跟俺去世的奶奶穿得差不多……” “脸呢……” “脸看不清楚,她就那么站着,好像在等着俺似的……哦,越来越近了,她没有眼珠,两个眼睛像洞一样看着俺……”原本放松地躺在躺椅上的金志强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似乎又感受到了那惊恐的一幕,“妈呀,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俺,一动不动。俺一定是遇到鬼了,金志强,赶紧跑,快跑!俺对自己说。” “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声音……风声,对面车道驶过的车的声音……还有,还有很闷很闷的‘砰!’的一声!俺不知道,俺没命地开着,金志强,赶紧跑!”金志强越来越激动,不停地转头,好像在躲避什么。 “好了,志强,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说三二一,你就醒过来好吗?”汪医生继续引导着,用有力的声音说道,“三!二!一!金志强醒过来!” 金志强的眼睛猛然张开了,他坐起来,有些迷茫地打量着房间…… 第116章 催眠3 “什么嘛,还是和原来说的一样啊,一点进展都没有。”苗苗抱怨着说。 然而,胡大发却一言不发,手又开始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了。 “嗒、嗒、嗒……”听到这个声音,余小斌知道胡大发想到了什么,果断问道:“老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收获?” “金志强的话很有用。”胡大发分析道:“首先,老太太不是故意跑到高速公路上撞车自杀的。” “哇,老板,你这话就说得有点早啊,谁没事大半夜跑到高速公路上,是高速公路,不是普通的大马路哦!她不知道上去会被车撞死的吗?!”苗苗不同意道。 胡大发看了她一眼,一脸鄙视:“你自己也说了,她是大半夜跑到高速公路上去的。金志强说了,那会儿半天才来一辆车,她要真的要寻死,白天上去分分钟就撞死了。干嘛非得等金志强这个倒霉蛋呢?” “也是哦……” “还有,她也不是为了走捷径翻越护栏上高速的。”胡大发继续说道。 “这又是怎么听出来的?”苗苗问。 “人都有趋吉避凶的天性。她如果是为了穿越高速公路走捷径的话,肯定是飞快地横穿过去了,不会笔直地站在路当中了,不信你自己跑到高速公路上去试一试,你知道那些车有多快吗?慌死你!” “嘻嘻,我疯啦跑高速公路上去……呃,说起来,这是不是个疯老太太?”苗苗随口一说,又忽然自己来了灵感。 “是不是疯老太太我不知道,但是是个瞎老太太我就可以肯定了。”胡大发笑着说。 “瞎老太太?因为金志强说她没有眼珠子吗?搞不好是他自己的幻觉呢,怎么就肯定她是瞎子呢?”这时候轮到余小斌不理解了。 “重点不是这个老太太有没有眼珠子,而是金志强为什么会看到老太太的眼睛……”胡大发悠悠说道。 “呃,他的车灯照到老太太的脸了呗,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苗苗理所当然地说道,突然,胡大发把桌上开着的台灯扭向了苗苗的脸,苗苗只觉得一阵白光刺眼,一边用手挡着眼睛,一边抱怨着:“老板,你干嘛照我啦,好难受啊,就不准别人有不同意见吗?” “笨蛋,这样了都还不明白吗?”胡大发又把台灯扭回了原来的状态,苗苗放下手,还是觉得满眼的金星,嘟囔着:“人家那么大的眼睛被你搞坏了你负责吗?” “呵呵,放心,我是你老板,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负责的。”胡大发笑嘻嘻地说道。 “呃,你们俩能不要打情骂俏,专心分析案情么?”余小斌忍不了了,打断道。 “你别乱说,谁和他打情骂俏了,他不是有女朋友吗?”苗苗嘟着嘴抗议,脸不自觉红了。 听到苗苗说胡大发有“女朋友”,余小斌的脸上略过一丝不安,试探地看了胡大发一眼。 然而胡大发没有要回应他的意思,对着他们说道:“好了,回到案情本身,刚才我用台灯突然照着苗苗,苗苗本能地用手挡着了眼睛。凡是视力完好的人,突然遭到强光的照射,都会本能地用手去挡。何况是在没有路灯的高速公路上,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了,突然有辆卡车的远光灯射过来,但是老太太却是始终睁大了眼睛,直到被撞上也没眨一下……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她既不是寻短见跑上高速公路,也不是为了横穿公路走捷径。一个眼睛瞎掉的老太太去临津高速干什么呢?又是谁把她或者她的尸体带走了呢?” 第117章 肇事变谋杀 “嗯,不是我悲观,我觉得我们接下里的任务就是找一具尸体了。”胡大发说道。 “嗯?你确定这个老太太死了吗?”余小斌问道。 “这么久了,你们都没有接到失踪报案,也没有医院收治类似病人的消息。就算当下没有被撞死,现在也已经不治身亡了吧。况且这还是一起谋杀。”胡大发平静地说着,然而其余人都已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老板,你刚刚说谋杀?你是说这个金志强故意撞这个老太太的吗?”苗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问道。 “啪!”毫不意外的,苗苗的后脑勺被打了。 “傻不傻?金志强是凶手的话,他来自首干嘛?如果不是他自首,我们根本不知道已经死了人了好嘛?”胡大发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哦,说起来,这就是凶手最大的败笔,他以为让老太太深夜在高速公路上被车撞死,那个路段没有监控,晚上车辆又少,周边都是农田,没有目击证人,这个司机肯定会肇事逃逸,然后凶手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老太太的尸体处理掉,这样,就没人知道老太太死了。呵呵,没想到碰到个金志强这个冤大头偏偏老实得很,主动自首了……” “这案子太奇怪了,一没找到死者,而没找到凶手……大海茫茫的,我们怎么查呢?”余小斌挠着头皮,有些焦虑。 “周边都是农田……”胡大发自己重复着自己的话,“眼睛瞎了……苗苗!”他突然喊着。 “倒水是吧?”苗苗已经轻车熟路,顺手接过胡大发掏出的杯子。 苗苗很快回来,胡大发接过苗苗递来的水,双手捧着,似乎茶杯的温度让他可以毫无障碍地思考:“一个瞎眼的老太太,要徒步走过田埂而不摔倒,还得翻越护栏爬到高速公路当中……未免难道高了点。” “哈哈,完全是超级hard模式好嘛?”苗苗的笑点很奇怪,说完了还自顾自在那里笑个不停,一直默默站在几个人当中的老姚不由对苗苗投来费解的眼光。 “所以,对于凶手来说,要一个老太太走到高速公路中央,比较简单的办法就是用车子载着她,上了临津高速再把她放下来……”胡大发继续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放下老太太之后,他还要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等到老太太被撞到之后,把她带离现场……高速公路上平均车速在100码左右,我们要找一辆车,在那天晚上上的临津高速,在凌晨2点之后下的高速,而且中间花的时间远远高于100码的车速应该花费的时间……” 余小斌一边听着胡大发的话,一边翻看着带着身边的案卷,查看了事发路段的地图:“在金志强所说的路段,果然有一个应急车道!” “老同学,你太牛了!总算有头绪了!查看收费站监控的活儿就交给我们了!”余小斌忍不住上前给了胡大发一个热情的拥抱。 “哎呀,好了好了……”胡大发照旧拼命挣脱着,“还不赶紧去查!” 第118章 幽灵车主1 “找到了!” 苗苗刚接到电话,就听到了余小斌激动的声音。苗苗把手机拉到足有半米远,一边喊着:“老板,余小斌找你!”一边把电话开成了免提。 “老同学,我们按照你的方法,找到了一辆可疑车辆。”隔着电话也难以掩饰余小斌的兴奋之情,“这个案子总算有眉目了!”他正说着,电话里听到有人在那边喊着:“余队,余队。”听起来有重要的事情要报告。 电话里停顿了一下。再次听到余小斌声音,但是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劲儿:“呃,车是找到了,但是刚刚去查了车主,车主半年前已经患癌症去世了……” 但是胡大发却很镇定:“我们有个优势,凶手不会料到金志强会主动自首。所以但愿他在掩盖行踪这件事情上,做得并不那么到位。监控视频没有拍到司机的脸吗?” “我现在手里就拿着视频的截图,对方用帽子遮挡了脸部,看不清。但是明显可以看到,车子上高速的时候后排坐了一个人,看轮廓应该就是个老太太,但是下高速的时候,后排是空的。” “哼哼,放在后备箱了呗……”胡大发说道。 “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苗苗摸着自己的手臂说。 “那个已经死掉的车主呢?是谁?”胡大发接着问道。 “车主叫陆坚,男性,去年10月份因为胃癌去世了,死的时候才42岁。” “呵呵,我们总算有了一个名字,有住址吗?”胡大发问道。 “有一个登记的地址,在城南丰登小区。” “好,那我们就去一趟!”胡大发说道。 …… 苗苗开车带着胡大发到了丰登小区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余小斌带着五六号人也刚刚赶到。 “余帅哥,这么大的阵仗?”胡大发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万一‘运气好’,嫌疑人正好在陆坚家里呢?”余小斌带着墨镜酷酷地说。 “你不看电视剧的嘛?一般这种情况,第一次肯定扑空哒!”苗苗乌鸦嘴地说。 余小斌倒是不和苗苗计较,拿出一张纸看了一下:“六幢三单元501。走吧!” 一群人全副武装朝陆坚的家奔去。 出了电梯,就听见从501房间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响声。 “咚咚咚!”余小斌敲了个门,没有反应。 “开门!警察!”余小斌大喊着,但是音响的声音实在太响了,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一边的胡大发不急不慢在门口转悠,然后打开了旁边的电箱,“啪”关掉了电箱里的电闸的空气开关。 瞬间,音乐声消失了,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胡大发慢悠悠走到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 门一下子打开了,一个邋遢的青年骂骂咧咧地开了门,一看是个“小孩子”,不由瞪大了眼怒喝道:“哪儿来的兔崽子,你怎么回事儿?!” 刚说完,余小斌就挡在了胡大发前面,拿出了工作证,板着脸说:“警察,有几个问题问你……” 第119章 幽灵车主2 那个青年一看是警察,又看到后面一堆的人,气势马上就弱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问:“啊,啊sir,找我有什么事儿?” 余小斌哭笑不得:“行了,你以为是在tvb电视剧里么?” “哦,哦,警察叔叔,不对,警察同志,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青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陆坚你认识吗?” “哦,你们找他啊。”青年显得有些如释重负,“他是我房东啊,你们找他?” 胡大发听青年的口气好像并不知道陆坚已经死了,便说道:“陆坚是你房东?他死了你知道吗?” “死了?什么时候?”青年果然很惊讶。 “半年前。”余小斌说道。 这下,青年更惊讶了,随即自己笑了:“哈哈,警察同志你别开玩笑,不可能!” “你以为我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给你开玩笑的?”余小斌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这不可能……”青年看到余小斌这么严肃,也正经起来,“我昨儿才收到房东的消息呢,催我给房租……”说着青年从裤衩里摸出一个手机,翻出那条短信给余小斌看。 胡大发也凑上来看,“嗯?”了一下,然后说:“他让你换了一个账号打钱?” “嗯,是的,哎?他真的死了,那这条短信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用他的手机打过来的!”青年一头雾水。 “你想知道怎么回事?回拨一下呗?”胡大发出着主意。 “嘿,有道理!”青年说着,就拿回手机回拨了过去,但是很快,他就掐断了,“对方关机了……奇怪了,不是房东,是谁发给我的呢?” “把账号发回队里,查下。”余小斌又把手机拿了过来,交给下属说道。 不一会儿,刑警大队回电话过来,下属上来报告道:“查过了,账号是属于一个叫做姚宛贞的老太太的。” “老太太!”胡大发和苗苗异口同声地说道。 “赶紧查下这个姚老太太的信息!!”余小斌明显也很激动。 “什、什么老太太?”租客青年迷茫地看着这伙儿一会儿焦虑一会儿兴奋的人。 余小斌拍了拍青年的肩:“小伙子,留个电话,有需要我们再和你联络!”说着给了一个热情的拥抱。把青年彻底搞懵了:“那,我这房租是交还是不交啊?” “恭喜你,暂时不用交啦!”苗苗活奔乱跳地说。 …… 马不停蹄地,余小斌一边疾走,一边收着从大队里传来的姚宛贞的资料: “姚宛贞,88岁,登记的住址是清河街286号,我们马上出发去!” “88岁了啊,如果真的是她,凶手太坏了,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都不放过?!”苗苗坐到驾驶室,气愤地说。 然而,已经坐上副驾驶座的胡大发却关心着完全不同的问题:“呵呵,这个不是重点,我只是很想知道,这个陆坚和姚宛贞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凶手不仅盗用陆坚的车作案,还要偷他的房租钱呢?” 第120章 清河街坊 “说起来我还没来过清河街呢。果然名不虚传!”苗苗下了车,看着古色古香的老街,感慨着。 “拜托,我们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观光的!”胡大发在苗苗身后没好气地说。 “可是,清河街是临州市有名的老街哎,好多民国戏都跑到这里来拍的哦!”苗苗还是一副很激动的样子,“你知道吗,前一阵子那个很火的‘爱在烽火硝烟时’就是在这里拍的哦,那个男主炒鸡炒鸡帅的!” “呃,什么狗血片,赶紧走吧!”胡大发自顾自往前走了。 “老板,等等我!”苗苗踩着小高跟,屁颠儿屁颠儿地跟了上去。 清河街的路还保持着民国时期的样子,都是青石板铺就的。虽然沿街都已经商业化了,开了很多卖丝绸、卖土特产的商店。但是只要拐到小巷子里,就一下子穿越了时空一般,仿佛回到了一百年前。 一扇不大的木质院门前,一块古旧的铜牌上写着:“清河街286号”的字样。 “就是这里了!”余小斌说着,扣动门上的铜环,“啪啪啪”伴随着清亮的敲击声,“喵呜……”门里传来一声猫的叫声,随之寂静一片。 这时,“吱呀”一声,隔壁的门倒是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睡衣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 “请问姚宛贞是住在这里吗?”余小斌问。 “哦,你们找姚婆婆啊,她今天可能到教堂去了。”中年人随意地回答。 余小斌的手伸到上衣表袋里想要亮出自己的工作证,却被胡大发用手按住了。只见胡大发走上前,笑着问:“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街坊都管我叫老贺。” “老贺,姚宛贞老太太是不是眼睛不大好?”胡大发问了一个验证身份的关键问题。 “嗯是啊,瞎了好多年了咧。”老贺说道,“你们这么多人找姚婆婆什么事?” “哦,我们是一个公益组织的,专门免费给老人做白内障复明手术的,想找姚婆婆了解下她的情况,看适不适合做手术。”胡大发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 “哦哦。对的,她好像是白内障来着……”老贺一听胡大发说出了姚婆婆的病症,明显信任了他好多,“那你们和她干儿子联系下看看,她出门都是她干儿子带着走的。” “干儿子,是谁?姚婆婆自己的子女呢?”胡大发问道。 “你们不知道吗?姚婆婆是独居老人,以前都是一个人,前几年在教会认了一个男的当干儿子。” “知道这个男的叫什么名字吗?”余小斌迫不及待地问。 不过,老贺摇了摇头,说:“具体叫什么名字说不上来,就有时候听到姚婆婆喊他阿坚。” “说起来,你有多久没见到姚婆婆了?”胡大发问道。 “有好一阵子喽,不过这个正常,姚婆婆眼睛不好,深居简出的,而且啊。”说着老贺压低了声音,“这个老太太脾气很古怪的,平时和街坊们不怎么来往的。不过昨天还在的。” “昨天?!”胡大发和余小斌异口同声地说道,“她还没死吗?” 第121章 还活着的死人 老贺对于大家的反应觉得很奇怪:“怎么,姚婆婆还活着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不是说她深居简出,最近没看到过她吗?你怎么会知道昨天她在家呢?”胡大发眼中掠过一丝怀疑。 “哦,姚婆婆的人虽然没看到,但是昨天阿坚来过了啊,还带了很多东西给姚婆婆,个么姚婆婆肯定在家的喽。”老贺理所当然地说着,没想到却引来了更大的质疑。 “什么?!陆坚还活着??”胡大发和余小斌再次异口同声地说道。 余小斌开始自我怀疑,看着胡大发说道:“老同学,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的方向完全错掉了?” “拜托,你有点自信好不好?”胡大发翻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白眼,一瞬间,他又摆出“慈眉善目”的表情,笑着对老贺说:“你别告诉我他是开着一辆白色的丰田车过来的哦?” “欸?你怎么知道阿坚开的是一辆白色的丰田车?”老贺一拍手,一副“算是被你说着”了的表情。 胡大发冲余小斌使了个眼色,说:“帅哥,把你的证件给老贺瞧瞧吧。” “同志你好,我是警察。我们正在调查一起交通肇事案,姚宛贞老人可能是受害者,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把你知道的陆坚的情况和我们好好说一下。”余小斌一本正经地说着。 “你们不是说你们是公益组织的吗?”老贺被弄糊涂了。 胡大发却笑了笑:“怕一开始告诉你是警察,你忘记很多重要的事情嘛……” “哎呀,你这小伙子说的,我是个好市民,怎么会不配合警方!”老贺有些无奈地说,接着不解地问,“我还是没搞明白,姚婆婆住得好好的,怎么就变成了交通肇事案的受害者了呢?她是住院了还是怎么了?” “呵呵,最近阿坚经常过来吗?”胡大发问道。 “没有,有几天没来了吧,昨天是最近第一次见到他。” “你说的阿坚是长这样的吗?”余小斌拿出了调取的户籍信息中陆坚的照片,问道。 老贺凑近了仔细看着。 大家都紧张地等待着,觉得肯定是有人冒用死人的身份作案,等着老贺说不认识。 没想到,老贺看完,却笃定地说:“没错!就是他!” “你可是想好了是不是他,不然我们就有理由怀疑和姚婆婆的案子有关系!”余小斌盯着老贺的脸,语气有点吓人。 “警察同志,我骗你干嘛?我不是昨天刚见过他嘛……”老贺似乎不太明白余小斌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 “有意思的……死的人都还活着……”胡大发嘴角微微上翘,“昨天阿坚过来的时候,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嗯,就和平时一样,买了些水果什么的吧,我也没留意,他进进出出不大和我们这些街坊打招呼的,和姚婆婆一样都有点奇怪。说起来……”老贺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走的时候我也正好在门口,看到他拎了个黑袋子,我还觉得奇怪呢。” “黑袋子?拎着东西也不奇怪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胡大发来了兴趣。 第122章 空屋1 “呵呵,你们不知道,姚婆婆很抠门的,虽然这个阿坚还挺孝顺的,每次来都带着东西,可是从来没见他带什么东西回去的。昨天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呢!”老贺笑着说,显然对姚婆婆没什么好感。 “刚才我们一敲门,你就探出头来了,说明这里的隔音并不好啊。”胡大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一说到“隔音”不好,老贺似乎来了谈资,吐槽着说:“可不是嘛,说是我们这里算个什么民俗体验点,这些房子,都是百来年的了,还不让拆了重新修。外面的人过来游玩么,当然是稀奇的,可苦了我们这些住在里面的人了,隔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都听得到。说句难听的,连夫妻间干那事儿,都不敢弄出很大的动静呢!” 听到老贺突然提这个,难得安静到这会儿的苗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胡大发却并不觉得好笑,继续问老贺说:“看你穿着睡衣,昨晚到现在没出过门吗?” “这两天我休息呢,没出门。” “既然你说隔音这么不好,昨天陆坚走了之后,你听到过姚婆婆家有开门的声音吗?” “呃,好像没有……” “所以你猜错了,姚婆婆根本没有去什么教堂。”胡大发犀利地指出。 被胡大发这么一说,老贺似乎也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对哦,一开始看你们敲了那么久的门没人应,我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是她出门了呢!” “呵呵,或者说很久没回来了吧?”胡大发回头看着紧闭的姚宛贞的家门,说道。 “我现在和局里申请,看来咱们得破门而入了!”余小斌同样看着并不是很难开锁的木门,说道。 …… “哐啷”,随着门锁松开的声音,姚宛贞家的门被打开了。进门的地方是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院子,幽暗的角落里,一只黑色的猫瞪着湖蓝色的眼睛充满敌意地盯着进门的这些陌生人。 胡大发蹲下身,温柔地对猫说道:“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说着,手轻轻抚着黑猫的背。 说来也奇怪,黑猫在胡大发手下特别的顺从,虽然它眼角的余光还是警惕地看着其他人。 “我知道你主人出事了,他们是来找出那个伤害你主人的坏人的。”胡大发的语气中完全没有了往常时不时夹带的尖刺,柔软无比。 黑猫似乎听懂了胡大发的话,低头舔了舔胡大发的另一只手的手背,然后抬起头用它澄澈的湖蓝色眼睛看着湖大发的眼睛,“喵呜”了一声,仿佛在说“拜托了”。 “老板,不要光顾着和猫聊天啊,还不赶紧进屋看下有什么线索。”苗苗凑上来,不解地看着自己的老板和一只猫交流得起劲,催促道。 “纯黑色的暹罗猫,从来没见过,眼睛和毛都好漂亮。”胡大发不舍地摸着猫,赞赏着起身去了姚宛贞屋里。 余小斌他们已经把屋子的门也打开了。所有的窗帘都拉着,虽然是白天,屋子里还是黑漆漆的。余小斌试着开灯,但是开关来回按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用。 他的身后传来胡大发的声音:“一个瞎了很多年的独居老人家里,灯不坏才有鬼了……” 正说着,空无一人的屋里发出“咯噔”一声…… 第123章 空屋2 一只黑猫加上没有灯的黑乎乎的百年老房,这时候突如其来的“咯噔”一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正当大家绷紧了神经犹豫进门的时候,又传来“噔、噔、噔……”的钟声。 苗苗舒了一口气:“吁……吓死个人了,原来是钟啊。” “哗啦啦”几扇窗户的窗帘被警员们拉开,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斜斜地照进老屋,空气中烟尘翻滚。 “啊欠!”毫不意外地,胡大发猛打了个喷嚏,苗苗忙不迭递上了口罩:“精贵的老板,赶紧戴上吧。这里的灰尘比上次档案室里的都多!” 胡大发一边赶忙戴起了口罩,一边嫌弃着:“余小斌,你就不能叫你的手下轻手轻脚点么,这些窗帘八百年没拉过了,这下好,灰尘全扬起来了!” 余小斌知道胡大发的洁癖,对于胡大发的少爷脾气一笑而过,递给他一副手套:“走吧,胡大少爷,我们去瞧瞧姚宛贞家里有什么线索。” 房间里到处都是一股有年头的气味——一种人和饭菜夹杂着老木头的古怪味道。 墙上、柜子里,摆放了很多黑白的照片,记录着姚老太太的年轻时候的岁月。 “哇,这个老太太以前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啊。”苗苗背着手故作老成地看着这些照片说道。 “嗯,虽然眼睛瞎了,但是这些照片还是要放着,果然是固执的老太太。”胡大发说着,带着白手套的手拿起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旗袍,在那个年代应该算时髦的女性。 卧室里,有一口老式的衣柜,余小斌打开了衣柜的门,赶忙叫胡大发:“老同学,你快来看!” 胡大发过去一看,只见衣柜里整整齐齐挂了十几件款式差不多的灰色对襟衫。 “看来,金志强的记忆还是很准的。”胡大发看着这些复古的衣服,回头又看看梳妆台上过去女人梳头用的篦子,大约能想象出姚老太太平日里的模样了。 胡大发在屋子里转悠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个出身富贵、性格古怪的独居老太太,在教会里遇到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来不与人为善的老太太竟然认了这个男人作干儿子。这个男人肯定是往死了巴结了这个老太太。可惜,老太太实在太抠门了。男人没有耐心再扮演一个没有名份也拿不到钱的‘孝子’,他知道老太太深居简出,和街坊们不来往,所以决定用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让老太太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占有她的财产……昨天,这个所谓叫阿坚的男人拿走的到底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呢?”他的手拂过一排排黑白照片,看着照片中年轻的姚宛贞不重样佩戴是首饰,统计着:“两个翡翠镯子、三对宝石耳环、一串珍珠项链、三个戒指、一个观音玉坠……呵呵这些东西,别告诉我都已经消失在岁月里了……” 听到胡大发的话,余小斌走过来,问道:“啊,你是说陆坚谋财害命?” “谋财害命很可能是,但是是不是陆坚,我就不敢确定了,毕竟你们的记录里,陆坚不是死了半年了吗?”胡大发坏笑着对余小斌说。 第124章 被隐瞒的病史 临州医院里,胡大发和余小斌围着陆坚的主治医生,一再确认陆坚是不是死了。 “常医生,麻烦你看清楚,你的病人是不是这个人!”余小斌拿着陆坚的照片,不依不饶地问着。 常医生显得有些无奈,摆了摆手说:“余队长,你不要这么着急。我已经说过了,只能说是很像是陆坚,但是不敢确定。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收治陆坚的时候,他已经是个体重只剩下八十几斤的癌症晚期病人了。他健康的时候长什么样,我还真是说不上来啊。” “也就是说他直到临死前才来临州市医院的喽?”胡大发问道。 “嗯,尽管我们进行了积极的治疗,但是,还是没能留住他。一个多月之后,他就因为多个器官衰竭去世了。”常医生不无惋惜地说。 胡大发看着常医生说话的神情,细致地问:“您对陆坚的印象不错?” “嗯,是的,是个很隐忍的病人,也很配合治疗。” “他有什么特别的,和别的病人不一样的地方吗?”胡大发问道。 常医生听到这个问题,摘下了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又戴了回去:“说是特别呢,我自己的感觉,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很快会死的事实,虽然他还是很积极地配合治疗,可以说是最配合,最省心的病人了。”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是有一个过程的,要最终接受自己将要死亡的事实,需要很长的时间。他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了吗?”胡大发继续问着。 但是常医生听了,叹了一口气:“大概是的吧,但是他过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以前的病历,我曾经和他说,有之前的病历会给我们的诊断和治疗带来很大帮助,但是他坚持自己之前没有看过病。这对我来说太不可思议了,而且,他身上也留着接受癌症治疗的痕迹,这是我很费解的一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以前的病历……” “是这样……”胡大发摸着下巴,听着常医生的话,“我们能看看他的治疗记录吗?” “可以。”常医生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了电脑,“我们现在都是无纸化操作,陆坚的治疗记录你们可以直接用我的账号在我们院的系统的里看。” 系统里出现了一大串专业的医疗术语,余小斌主动让胡大发坐在了电脑前:“老同学,这种艰涩的知识,只能靠你了。” 胡大发专注地翻看着陆坚的医疗记录,速度快得惊人,余小斌根本来不及仔细看记录的内容,就被胡大发翻过去了。 “小伙子,你是学医的吗?”常医生看着胡大发超常的阅读速度,纳罕道。 “不是,只是我的理解力比很多人好。”胡大发稀松平常地说着,但是听起来实在牛掰。突然,他停住了,仔细看着其中一条记录,问常医生道:“嗯?陆坚做过亲体肝移植手术?” “是的,由于陆坚一直隐瞒自己之前的治疗史,我也是看到他身上的手术刀疤,一再和他确认,他才说的。后来我们给他做了核磁共振,确定他做过亲体肝移植手术……” “额,老同学,这个手术是什么意思,和我们的案子有关系吗?”余小斌摸不着头脑地问。 “有,有很大的关系!”胡大发笃定地说。 第125章 冷藏库 “亲体肝移植手术,顾名思义,是亲属之间才会进行的手术。一个人健康的肝脏切下来一部分,直接移植给另一位肝脏坏掉的亲人。但是陆坚的资料里不是显示他是孤儿院长大的吗?从什么时候和亲人相认了?”胡大发说道。 “陆坚是孤儿吗?”常医生听了,不无唏嘘地说,“难怪都没有人来照顾他……” “到他去世都没有人来陪过吗?那他的遗体你们怎么处理的呢?”胡大发问道。 “其实,有时候我们也会遇到这种病人去世,遗体却无人认领的问题。一般我们只能先把遗体存放在我们医院的冷藏库里,然后通知公安想办法找到相关的亲人来认领。” “但是似乎我们公安的系统里没有看到寻找陆坚亲属的相关记录啊?”余小斌说道。 “这个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们可以问下我们医院冷库的管理人员。”常医生说道。 穿过弥漫着消毒水味道、湿漉漉的一楼走廊,在一排长了几十年的女贞树墙后面,就是临州医院的冷藏库了。 冷藏库外面由于巨大的制冷机箱在不间断地运作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胡大发和余小斌强忍着噪音好不容易走到了里面。 冷藏库外面是一件小小的工作室,真正的冷藏库用厚厚的隔热门锁着。 “你好,我是临州刑警大队的,有一件关于咱们这边儿遗体的事,想来问一下你。”余小斌对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小老头儿亮出了工作证,说道。 小老头儿先是愣了一愣,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余小斌和胡大发,接着一把抢过了余小斌手上的工作证,几乎是贴着脸仔细看了看,又臭着脸丢回给了余小斌。 余小斌有些尴尬,倒是胡大发不忘记毒舌:“呵呵,和死人打交道久了,果然变得没礼貌了。” “看来你也是和死人打交道久了,连声老伯都不叫,没礼貌!”小老头终于开口说话了,针锋相对地对胡大发说道。 胡大发一听却乐了:“哈哈,你这个人说话还蛮有意思。” 小老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我这里有名字、没名字的死人有很多,说吧,你们要找那一具?” “放心有名字,叫陆坚,得癌症去世的。”余小斌说道。 “什么陆坚?几月几号死的啊?”小老头儿一边从抽屉里“啪!”拿出一本脏兮兮的登记本儿,一边不耐烦地问道。 “去年10月21日。”胡大发已然记住了陆坚死亡的日期,迅速地回答。 “嗯,10月21日是吧,我看看……”说着,他舔了一下手指,开始娴熟地翻阅着登记本,“哦,4790号,癌症去世的,陆坚是吧。” 余小斌一看找到了,很高兴,着急着问:“那麻烦你带我们去看下他的尸体……” 小老头儿没有抬头,还是用那种懒得搭理的语调说道:“看不到喽,一个礼拜前呐,被人给领走喽。” 第126章 被本人领走的尸体 “什么,被领走了?谁领走的,领去哪儿了?”余小斌看到刚有些眉目的事情突然又要黄了,不由得急了,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小老头儿却不着急,抬眼冷漠地瞥了一眼焦急的余小斌,说:“领去哪儿?领去火葬场火葬了呗,还能去哪儿。难道带回家一起睡么?” 胡大发倒是被小老头儿尖酸的话逗乐了,笑着说:“嗯,说不定真带回家睡了呢?你的工作这么无聊,下回可以试一试这个办法。” 小老头儿听了也不生气,指了指胡大发,带着赞许的口吻说:“你这个小孩子说话我喜欢,也古里古怪的。” “是这样的,这个陆坚呢,虽然死了半年了,但是和我们最近在处理的一个棘手的命案有很大的关系,您老呢,帮帮忙,告诉我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领走了他的尸体,而且我们听常医生说,像陆坚这样长时间无人认领的遗体,你们会通知公安一起帮忙找他的亲属。但是据我们所知,陆坚的遗体在这里存放了半年了,我们公安都没有收到过关于他的任何请求,不知道是遗漏了呢还是……”余小斌吃了一次亏,这次小心翼翼地问,没想到还是惹到了小老头儿。 “遗漏?我在这儿工作了几十年了,就没出过错的!”老头儿对余小斌的说法表示了不耻。 “您老别生气,我也就一个说法。”余小斌忍气吞声赔罪着。 胡大发却在一旁幸灾乐祸:“余帅哥,你越是跟他客气啊,他越不睬你。”接着又对小老头儿说:“你说你没出过错儿,那估计这些尸体来来去去,你都登记得很详细喽,陆坚遗体的认领人,你也肯定记了吧?” 小老头又用力打开了抽屉,“啪!”把另一本脏兮兮的册子丢在了桌子上,哗啦哗啦地翻找起来,不一会儿,把翻到的那一页伸手递给胡大发看。 胡大发一看,不由念出了声:“姓名姚万正?姚万正、姚宛贞……”他念叨着。 “是化名!”余小斌一听,激动地说。 “嗯,是的,这个电话号码估计是假的。”胡大发看着姚万正名字下方的一串手机号码说道,“前九位数字和那天那个租客青年给我们的陆坚的手机号码是一致的,后面两位是捏造的。” “哦?”余小斌一听,赶忙掏出陆坚的头像照片,展示给小老头儿看:“你看看,领走陆坚尸体的人是不是他?” 小老头仔细看了看,没好感地说:“嗯,人模狗样的,就是他了。” “呵呵,你好像对他有点意见么?”胡大发听出了小老头儿的言外之音。 “不是有点意见,是意见很大!”小老头儿忿忿不平地说,“半年前就和我说会来拉走这个姓陆的尸体的,都多久了才来?还害得我被有些人说工作有遗漏……”小老头依旧翘着二郎腿,对余小斌刚才一时的失言耿耿于怀。 “啪、啪、啪”胡大发的手指轻轻弹着发黑的记录册,完全无视了小老头儿的抱怨,他自言自语着:“陆坚领走了陆坚的尸体……呵呵,有意思!” 第127章 替死1 “不管是活着的那个陆坚还是死掉的那个陆坚,我们都找不到啊,太他妈令人头疼了!”出了冷藏库,余小斌烦躁地说着。 “呵呵,活着的那个不一定能找到,但是死了的那个应该可以。”胡大发似乎有了头绪。 “真的?”余小斌知道胡大发从来不吹牛,期待地问。 “给苗苗打个电话呗。”胡大发说道。 “这个和苗苗有什么关系?” “叫你打你就打嘛。” 余小斌听了只好拨通了苗苗的电话。 “喂喂喂!帅哥你找我什么事啊?”电话那头传来苗苗叽叽喳喳地声音。 “不是我找你,是你老板找你。”余小斌把电话挪开了一点,不由也提高了音量。 “老板,什么事情啊?不是要干活了吧,说好今天放我的假,让我去看动漫展的呦!”果然,苗苗的手机那头传来二次元的音乐,接着是苗苗兴奋的叫喊声:“哇,cos大神在那边!我要去合影啦!” 这时,胡大发已经接过了余小斌的手机,带着威胁的口吻说:“要是因为你看什么动漫展让凶手跑了,下半年的工资你都不要领了。” “发发老板!你说话不算数!”苗苗抱怨着。 “好了,剩下的半天假期我给你记着。这次姚老太的案子破了,你想见哪个什么烤死大神的,我都让老姚帮你安排,怎么样?” “是cos大神!cosplay的cos!”苗苗认真地纠正着。 “这种没有用的知识你就不要跟我纠缠了。你的笔记本你带着吗?” “带着啊。” “给你个任务,按照我给你的条件,马上搜索全城医院的数据库。这个人男性,三四十岁左右,同时做过亲体肝移植手术和癌症治疗。” “好吧,你等等啊。”苗苗说着,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是苗苗在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手机开着免提,余小斌听着这些键盘声,神色有些凝重,对着胡大发欲言又止。 但是胡大发却专注地等待着苗苗的结果。 “有了!”没有多久,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苗苗兴奋的声音,“三四十岁,做过亲体肝移植手术的男性,目前临州市只有五位,而其中患了癌症的有两个,额,概率好高啊!” “病变致癌的几率是很高的,这不是重点!这两个人里,有没有去年9月份之前突然中止治疗的?”胡大发说道。 “哈哈,有唉!这个人叫李绍,三十四岁,淋巴癌晚期,原来在新华医院的,去年9月份突然就从数据库里消失了。老板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不用管,把他的个人资料发给我。” “老同学,你的意思是,苗苗找到的这个李绍,才是这个死掉的‘陆坚’?”余小斌明白了胡大发的出发点。 “是的,你想,按照常医生的说法,这个所谓的陆坚来临州医院就医的时候已经是癌症晚期了。一个重病在身,自身难保的人,怎么可能再去照顾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我让苗苗找的时候,我也不确定到底是活着的这个陆坚是假的还是死了的这个陆坚是假的。但是现在看来,是有人让这个李绍假冒陆坚的身份死掉了!不,可以肯定地说,是陆坚让这个李绍冒充他死掉了!” 第128章 替死2 一辆粉红色的车停在了胡大发和余小斌面前,车窗放了下来,露出苗苗妆容卡哇伊的脸,满不高兴地说:“哎呀,你们自己去就好啦,干嘛非得让我开车来接你们啊?” “我的车!”胡大发看着从头到脚粉嘟嘟的车,简直要泪崩了,“谁允许你改我车的颜色的!” “这个是hellokitty主题系列啊!你不知道吗?临州市的hellokitty主题公园马上要开放了,附近有家汽车美容店特地推出了这个主题哦!”苗苗完全无视胡大发的愤怒,手舞足蹈地兴奋不已。 “这是我的车!”胡大发再次强调着。 “可是老板,当初你不是说这辆车全权有我负责了吗?”苗苗眨巴着大眼睛摆出一副无辜天真的模样。 “那也不能把它弄成这种粉不拉几的颜色啊,我不能坐这种车出去!”胡大发一别头,赌气说。 “可是老同学,马上要上下班高峰了,我们打不到车的,我们警队的车今天都开出去办案子……我的车今天限号呢……”余小斌劝说着,“办案子要紧……”说着,把胡大发连拉带拽地塞进了粉色的车子。 夕阳下,车子驶进了一片低矮的平房区。 这些房子都用水泥板简单地搭建着,巷子很窄,苗苗的车勉强能够通过。粉色的车子引来了不少人的旁观。 “好难开啊,路这么窄,还有那么多狗窜来窜去的!”苗苗一边咕哝着,一边不敢大意,生怕撞到小狗。 “你好,知道李绍的家在哪里吗?”胡大发摇下车窗,问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女人手指了指前方:“开到巷子底,门上挂着十字架的那户人家就是的了。” 车子很快停在了李绍家门口。胡大发下了车,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红色十字架,低语道:“怎么,李绍也是教徒么?” 门没有关,里面的人看到胡大发三个人站在门口张望,便走了出来,是一个剃着板寸的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眼白和脸色都泛着不健康的黄色。 “你们找谁?”他有些胆怯地看着这三个陌生人,问道。 “请问这里是李绍的家吗?”余小斌问道。 “是的,但是我儿子这段时间不在家,你们找他什么事儿?”老人说道。 “哦,原来您是李绍的父亲。我们……”余小斌刚想表明来意,却被胡大发拦了下来,抢白道:“我们是一个公益组织的,专门给家庭困难的病人提供帮助的,特地来慰问你们的。” 苗苗听了,做了一个不太明显的鬼脸,心里嘀咕着:“又是公益组织,这个假帽子用了两遍了……” 但是没想到李绍的父亲原本充满防备的脸突然堆满了笑容,热情地上前握住了胡大发的手:“哦,终于见到你们了,我正要好好谢谢你们帮我儿子治病呢!” 这下轮到三个人懵住了。 还好胡大发反应够快,随即微笑着说:“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说起来现在李绍怎么样了?” “欸?我正想问问你们呢!”李绍的父亲说道。 第129章 替死3 “自从李绍去了美国治疗之后都已经大半年没有和他通过话了。”李绍的父亲话语间有些埋怨的意思。 不过胡大发听出了言外之意,随即问道:“但是你收到过他的信?” “没有,他说国外打电话不方便,出国前教会我用那个什么伊美尔?他隔段时间就会发个伊美尔给我。” “是e-mail大爷!”苗苗笑着纠正他说。 “哦哦,对!是这么说来着。哎呀站着说了这么多,还没请你们进屋呢,快,快进来!”说着,李绍的父亲热情地招呼胡大发三个人进屋。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 “您一个人住吗?”胡大发环顾着屋子,问道。 “嘿嘿,是的。我老伴儿很多年前就不在了,以前都是我和儿子住在这里,现在儿子去美国治病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住这里了。” 听着毫不知情的老人这么说着,余小斌的眼眶有些情不自禁地发红。 胡大发却是一副李绍真的出国求医的模样,顺着老人话的意思继续往下说:“是的呢,听说李绍参加的这个项目周期很长,您老估计得有段时间要独自生活了。” “嗨!我有什么要紧的,只要儿子的病有得治,他不回来都成!” 胡大发看着满桌子的各色药瓶,问道:“这些不是治癌症的药么?” “是的,这个是我的药。几年前我得了很严重的肝病,整个肝坏死了,李绍那孩子,为了救我,割了三分一的肝给我。唉,如果不是这次手术把他身体搞坏了,他后来也不会得癌症……”说着老人抹起了眼泪。 “现在的医学还没有证据表明两者有必然的联系。”胡大发很学究地说着,试图安慰李绍的父亲,但是看着依然在哭泣的老人,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他转而改变了话题,“说起来,你和你儿子都是天主教徒吗?” “嗯是的,这次李绍能去美国也多亏了教友。”老人不无感激地说道。 “哦?没记错的话是一位姓陆的教友吧?”胡大发试探着说道。 “嗯,是的,真是个好人啊。李绍出国一个月之后,我的户头里多了好大一笔钱。后来看李绍的那个伊美尔邮件,说是他和那个陆先生一起帮我申请的基金,不然,我哪有那么钱买这么贵的药……” 胡大发拿起一个药瓶,看了看上面的英文说明,说道:“嗯,这些都是进口的,确实蛮贵的。对了,这次我们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和您再次当面核对下您的账户,确保我们后续的服务。” 李绍的父亲显得有些诚惶诚恐:“还,还有后续的……不用了,之前那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胡大发放下手里的药品,笑了笑:“没关系,在李绍痊愈回来之前,我们都会负责你的药物的。” …… 和李绍的父亲道别之后,三个人又钻进了那辆粉色的车子。 “看来,老人家得到的那笔钱,就是陆坚给李绍开出的条件。李绍用陆坚的身份证去临州医院就医直至病逝在医院,帮陆坚拿到如假包换的死亡证明。而陆坚则打给李绍父亲一笔足够维系他医药费的钱……”胡大发手敲着车椅说道,“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陆坚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让自己‘死掉’?” 第130章 替死4 “老板,你真的打算给李绍的爸爸打钱啊?”苗苗却关心着完全不一样的问题。 “那当然,怎么了?”胡大发坏笑着,明知故问。 果然,苗苗一嘟嘴,叨叨上了:“你才跟他见了一面哎,就打算给他那么多钱,我帮你干活儿那么辛苦,从来都不涨工资,还天天动不动就要扣钱,太不公平了!” “我只对死人的遗愿慷慨。”面对苗苗抱怨,胡大发平静地回应说。 “什么嘛,这老人家又没有死。”苗苗不服气地说。 “啪!”苗苗刚说完,后脑勺就被胡大发给拍了。 “老板!我在开车哎!你也打?这样很不安全嗒!”苗苗大呼小叫着。 “谁叫你不专心听我讲话,刚才我上车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李绍用陆坚的身份在临州医院病逝了。”胡大发没好气地说道。 “蛤?李绍已经死了?那他去美国治疗的事情,完全是他骗他爸爸的啊?呜呜呜,李爸爸还在等他回来呢,呜呜呜……哇!”苗苗越说越伤心,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喂喂喂!你在开车啊,大姐!”胡大发无奈地看着突然泪流满面的苗苗,大声提醒着。 “额,要不要我来开……”坐在后排的余小斌略显尴尬地提议道。 “呜呜呜,不用……”苗苗一边呜咽着,一边说,“我会坚强地把你们送回去的……”说着猛唆了一把鼻涕。 胡大发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呃,太恶心了你,呶呶,给你!”说着掏出自己的新手绢甩给了苗苗。 “呵呵,苗苗还蛮有同情心的嘛,说起来刚才我都差点要绷不住了。李绍真是个孝子啊。”余小斌说道。 “嗯,可惜被人利用了……”胡大发却很冷静,“一个人都不能带着自己的名字死去,这是件很悲惨的事吧。陆坚,他打了一副很不错的如意算盘么——让一个独居的老人默默消失,没有人会知道她死了。就算事情败露,又有谁会猜到凶手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呢?” “一个假装自己死掉的人弄死了一个老太太,又要假装这个老太太还活着?好绕好绕啊……”苗苗总算收起了泪水,皱着眉头说着。 “这个陆坚,一面很阔绰地给了李绍的父亲一笔钱,一面又觊觎姚老太的财产痛下毒手,小斌,看来你得让你的属下查一下陆坚之前的财务状况了……”胡大发在副驾驶座上目视着前方,没回头对坐在后排的余小斌说道。 “我的同事们现在在姚老太家附近蹲点,不知道这个陆坚还回不回来。”余小斌看着窗外,关心着案子的进展。 “嗯,你不要说我乌鸦嘴,我想说的是,你们这个蹲点估计不会有收获。” “为什么?老同学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泼我冷水啊。”余小斌抗议道。 “陆坚这哥们儿狡猾得跟狐狸一样。听隔壁那个老贺的说话,和我们对姚老太太家里的检查,他应该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怎么可能再回来呢?”胡大发正说着,车子的后备箱忽然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第131章 黑猫使者 “乒乒乓乓……”车子的后备箱发出东西被翻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声慵懒的“喵呜”。 “呵呵,是那只漂亮的暹罗猫。”胡大发一听声音就立马说道。 “你听得懂猫话吗?”苗苗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胡大发。 胡大发看着一脸认真问话的苗苗,莫名被逗乐了:“说你什么好,有时候真是傻得可爱。你不知道不同品种的猫叫声是有区别的吗?” “哎呀,这种冷门的知识我怎么会知道!”苗苗撒娇着说。 正说着,后排的余小斌发出了一声惊呼:“哇哦,真的是那只黑猫喂!” 话说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窜到了前排。 苗苗看了一眼,大呼小叫:“哎呀!吓死人了!老板,赶紧把它弄走!” 胡大发却喜爱地把黑猫拦在了怀里,用手抚摸着它的头。 不知道为什么,苗苗略带着酸味地说:“也没见你对哪个人有对这只臭猫这么好!” 暹罗猫似乎听懂了苗苗的话,抗议地“喵”了一声。 苗苗又转头看了一眼黑猫湖蓝色的眼睛,有些害怕:“它干嘛老看我老看我!它的眼神好可怕啊!” “呵呵,猫算是智商很高的宠物了吧。”胡大发带着赞许的口吻说道,“你知道在很多文化里,黑猫是被当做灵魂摆渡的使者的吗?” “它是不是什么灵魂摆渡的使者我就不知道,它的屎很臭很臭呢我就很知道啦!以前的室友就悄悄养过猫,臭死我了!”苗苗明显很不喜欢猫。 “哦,猫猫,你好可爱啊……”胡大发故意学着苗苗说话的口气对着黑猫说道。 黑猫也很配合,一贯高冷的它,拿脸蹭着胡大发的手背。 “咦?这是什么?”胡大发看着被黑猫蹭过的手背,说道。 “怎么了?”坐在后排的余小斌探过身来,问道。 只见胡大发白嫩的手背上有一块黑色的污渍。 苗苗瞄了一眼,嫌弃地说:“呃……这只猫没了主人好脏啊!” 但是胡大发却很讶异:“不会,猫是一种很爱干净的生物,尤其是脸,它们会自己用唾沫清洁的……”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手背上的污渍。 “看起来像是烧东西留下的灰?”余小斌说道。 但是胡大发更加仔细:“而且还有油脂……” 说到这里,余小斌和胡大发之间突然沉默了。 黑猫似乎很期待他们讨论的结果,如蓝宝石般的大眼睛精灵般看着两个人。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只有苗苗不明所以,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呵呵,我们先不回去了,掉头去个地方!”胡大发坏笑着对苗苗说。 “去哪儿啊?”苗苗看着胡大发的表情,有不祥的预感。 “去一个我们肯定都要去的地方!”胡大发咧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嘿嘿,临州东北角有一个神秘的地方——临州市殡仪馆。” “啊?我们要去火葬场啊!”苗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我不去!最怕这种阴森森的破地方啦!” 第132章 殡仪馆1 “小斌,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临州医院冷藏库那个小老头儿说的话,说李绍的尸体肯定被领到火葬场了……”胡大发转过头对余小斌说道。 “那这只猫身上的……”余小斌犹豫着说。 “嗯,如果运气足够好,姚老太太估计也在那儿……”胡大发说着低头对一直很安静的黑猫说,“乖乖,你说是不是?” “喵呜……”黑猫似乎很高兴,眯着眼轻快地叫唤了一声。 “我没听懂啊,什么李绍啊姚老太太啊,怎么就凭着猫脸上蹭下来的污渍就要去火葬场了呢?”苗苗又慢了半拍,问道。 “你开你的车,我慢慢讲给你听,笨。”胡大发一贯地嫌弃着,“你长这么大没去过火葬场吗?” “呸呸呸,我干嘛非得去过这种地方嘛!” “好吧,告诉你件事哦,临州市的火葬场呢,设计上有个问题,就是它火化尸体的炉子的烟囱不够高,而且那个地方在山坳,经常有山谷的对流风的,有时候,风就会往下吹……呵呵,那就会造成一个很尴尬的问题,焚烧尸体的烟和灰就会跑到地面上来哦……”胡大发很轻松地说着,但是苗苗明显已经觉得太重口味了,摆着臭脸:“干嘛非得让我知道这个!我们马上要到那里了喂!” “你自己要知道的啊,我在告诉你,我们为什么要去啊。猫脸上的污渍呢,不仅碳化了,而且还有油脂,除了可能是烧烤摊上沾过来的,剩下的就是火葬场啦。而且我还闻到了一些香火和火药的味道,殡仪馆那个地方,每天有人给死去的亲人烧香放鞭炮送行,那就八九不离十啦……” “啊!”苗苗忽然大叫起来,“也就是说那个油脂是死人没烧完的啊!” “老同学,你不要再吓唬苗苗了。”余小斌看不下去了,转而安慰苗苗,“你放心,现在的殡葬业都是现代化操作,那个地方很干净的,没有他说得那么恐怖……”但是这似乎安慰不了已经陷入无限想象的苗苗。 在苗苗崩溃的抱怨和叫喊中,三个人终于到了临州殡仪馆。 远远的,就看见耸立的大烟囱上刷了八个大字:“生产搞上去,人口降下来”。 苗苗看到这个,竟然忘了刚才的恐惧,莫名笑得乐不可支:“哈哈哈,他们是来搞笑的吗?!” “在殡仪馆门口大笑?你才是来搞笑的吧?”胡大发猛拍了下苗苗的后脑勺,“肃穆点!别得罪了那个鬼,回头来找你!” “老板,你不要吓我!我会不敢一个人睡的!”苗苗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说。 “走吧,干正经事儿!”胡大发抱着黑猫往殡仪馆走去。 听门卫说是刑警大队的人,从大楼里很快跑出来一个小伙子,看来是来接待他们的。 “你们好,我是小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小伙子很腼腆。 “哇,殡仪馆也有小鲜肉的啊。”苗苗口不择言花痴地说。 小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去年大学毕业才进来的。” “来殡仪馆工作啊,多想不开?”苗苗耿直地说。 胡大发看不下去了,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殡仪馆待遇很好的好不好!” 接着转头对小郑说,“麻烦问一下,前几天是不是有人送来一具尸体,死者叫李绍,不知道火化了没有……” 小郑一听,犹豫了一下,说:“这个……” 第133章 殡仪馆2 “这个说起来我有印象,送他过来的那个人很奇怪,说非得等两天再来火化,所以还存在我们的冰库等着明早送去火化的。” “还没烧掉,哇哈哈,太好了!”苗苗开心地拍手,胡大发怀里的猫也跟着欢叫起来。 小郑被苗苗的反应给吓到了。他有些怀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除了余小斌一身正气,一看就是个警察,苗苗一身花里胡哨的蓬蓬裙,还画着粉嘟嘟、亮晶晶的少女妆。而胡大发抱着个猫,笑盈盈的,都不像是警队里的,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是临州刑警大队过来的?” 余小斌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拍了拍小郑的肩膀:“是真的。这位是我们聘请的顾问,那个怪怪的女孩子是他的助理,你可以不用理她。” 苗苗一听来气了,娇嗔着说:“余帅哥,你被老板带坏啦!” 胡大发却早已抱着猫走在了前面,一边走一边招呼着:“小郑,带我们去冰库吧。” “呵呵,真没想到,我们今天接连跑了两个冰库。”余小斌说道。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冰库里阴风阵阵,每个不锈钢的方格里,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胡大发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吓得他差点掉了手里的黑猫,但是很快就闻到了那股水蜜桃的香味,紧接着,是苗苗娇滴滴的声音:“老板,让我这样抱着你好不好,这里好可怕啊。你是男生,阳气重一点……” “晕倒!下次贴过来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被你吓死了咧。”胡大发无奈地说。 “嘿嘿,老板,原来你也很害怕呦,被我看出来了吧?” “现在觉得我阳气重了,谁之前说我娘的,啊?” …… 一边,胡大发和苗苗吵着,一边小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娴熟地寻找着李绍的编号。 “找到了!”随着小郑的声音,胡大发挣脱了苗苗,和余小斌快步走了过去。 苗苗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哎呀,别丢下我,可是,可是我也不想看死人的脸……” 伴着苗苗的抱怨,“嚯”地一声,冰柜被拉开了,里面是一个纸棺材,李绍盖着被子,安详地躺在里面。 “苗苗!过来。”胡大发用老板的口吻叫着苗苗。 苗苗虽然不情愿,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但是头别向了另一边,嘟囔着:“我不要看死人的脸。” “没叫你看死人的脸,把猫抱好。”胡大发把黑猫塞到了苗苗的怀里。 “我也不喜欢猫……”苗苗还没完。 “黑猫辟邪的!”胡大发连哄带骗地说,苗苗这才安心抱住了黑猫,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只看得见不锈钢的冰柜门,看不到尸体为止。 黑猫的肚子又软又暖和,让苗苗多少平静了一些,但是马上她就看到腾出手的胡大发一脸镇定地把手伸进了李绍的棺材。 “啊!老板你要干嘛啊!” 苗苗还没说完,就见胡大发一把掀开了盖在李绍身上的被子。这时,余小斌和小郑都发出了讶异的声音。 第134章 殡仪馆3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苗苗怀里的黑猫突然蹿了下来,敏捷地跳进了李绍的冰柜里,发出亲昵的叫声。 “这只臭猫要干嘛?”苗苗追了过来,不小心看到了冰柜里面,“欸?有两个人?”她忘记了害怕,稀奇地说。 “因为它终于找到自己的主人了。”胡大发说道。 “什么?它不是姚宛贞的猫吗?和李绍有什么关系?”苗苗不明所以地问。 “你有那么多问题,自己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胡大发不耐烦地说。 好奇心战胜了苗苗的恐惧,她小心翼翼地探过头看了一眼纸棺材,不由得“欸?”地发出了惊叹:“装了两个人啊!” “是的,我们很幸运,同时找到了李绍和姚宛贞的尸体。”余小斌说道。 姚宛贞要比李绍矮小许多,就藏在李绍覆盖的被子下面,两个人都很瘦,上下重叠着躺在纸棺材里,也并不显得拥挤。 黑猫紧紧贴着姚宛贞的尸体,仿佛要用体温让她暖和起来。 胡大发看着这令人感慨的一幕,说道:“其实,我在冷藏库的时候,就一直有个疑问,既然李绍是半年前就死亡的,而且死亡证明陆坚也拿到手了,为什么迟迟不来领走李绍的尸体。照理说,越早火化掉,毁尸灭迹,他假死的事情就越不容易败露。半年实在太久了。现在想来,他还真是精明,花了一份银子,办成了两件事。李绍的主治医师常医生说过,李绍临终的时候已经骨瘦如柴,没几两重了。姚宛贞又是个小老太太,两个人分量加起来,估计也就是个略胖的成年人的分量……” “嗯,在刑侦里面,要做到弃尸又不被发现是很难的,所以陆坚是在等他谋害姚宛贞的计谋得逞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和李绍的尸体一起火化。”余小斌补充道,“这个陆坚实在是太费心思了。”说着,他的手机来了消息,他一看,说道,“哦?陆坚的财务调查出来了。” “怎么说?”胡大发关心地问。 “果然和你猜想的一样,陆坚的财务情况一塌糊涂,有几百万的银行贷款没有还。”余小斌翻看着详细地资料说道。 “所以,只有死掉了,一了百了,这些恼人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了,呵呵。”胡大发冷漠地说。 “哇,接着,他又可以拿着从姚宛贞那里偷来的财宝,继续逍遥快活!”苗苗说到姚宛贞的名字的时候,依偎在姚宛贞尸体边的黑猫突然抬头用湖蓝色的眼睛看了苗苗一眼。 “你终于跟上我们的频率了。”胡大发摆出一副欣慰的样子,说完,他又忍不住端详起李绍的脸:“你为什么会被陆坚选中成为这个替死鬼呢?仅仅是因为他知道你得了癌症吗?”胡大发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纸棺材中李绍那张惨白而又削瘦的脸,转而对窝在棺材里的黑猫说,“你说,他和你的仇人是不是真的有点儿像呢?” 黑猫似乎听懂了胡大发的话,灵动地看了李绍一眼,对着胡大发龇着白亮而又尖利的牙,“呲呲呲……”它发出了敌意的叫声。 第135章 殡仪馆4 “天哪,这只猫怎么发出跟蛇一样的声音,好可怕!”苗苗又紧紧抱着了胡大发的胳膊,害怕地说。 “这是它表达敌意的方式,真是只聪明的小猫咪。”胡大发不无赞赏地说。 “小猫咪?明明是只臭黑猫好嘛?”苗苗依然不喜欢这只暹罗猫。 胡大发似乎看穿了什么,对着苗苗略微歪了一下嘴角,露出一边的酒窝,接着依然看着眼前的两具遗体,说道:“李绍可以说是一个‘五好’青年,诚恳、孝顺而又身家清白。而陆坚则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混混……”胡大发讲话的方式让在场的其他人仿佛看到了一幕幕场景,“如果我是陆坚,在教会里面遇到了一个长得跟我有些像的人,而且知道他得了绝症,不久将离开这个世界。一般而言,没有人会愿意自己过早地死去,但是陆坚这个时候,却有个一个奇特的想法,如果他突然‘死’了,他一屁股的烂摊子就会随着他一起走了。一切又可以重新开始,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希望自己能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换成是你们,你们会怎么做?”说着,胡大发看着在场的另外三个人。 苗苗不假思索地说:“嘿嘿,那我肯定希望自己取代那个快死的人活下去呀!反正那个人马上要死了对不对?” 胡大发听了,一半满意,一半另有深意地说:“看你平时装傻充愣的,其实还蛮有做坏人的潜质的嘛,你跟陆坚想到一块儿去了。” 苗苗听了,瘪了瘪嘴,不满地说:“哎呀,老板,你连表扬人的话听起来都不那么中听,真是受不了你啦!” 苗苗是说者无心,余小斌听了以后却恍然大悟地对胡大发激动说道:“哦哦!老同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陆坚让李绍用他的身份死亡从而得到死亡证明的故事,只讲了一半对不对?” 胡大发抿嘴一笑,说:“对,陆坚和李绍的这笔买卖,陆坚绝对是赚翻了,因为他用的一份价钱同时干成了三件事情,一个是借助李绍的癌症,拿到了一份货真价实的死亡证明,第二是利用李绍的遗体,轻而易举地在殡仪馆获得了一个火化的名额,可以把姚万珍老太太的尸体一起火化掉,毁灭证据,还有第三个……” “什么?还有第三个?我怎么没看出来。而且,你们在这边唧唧歪歪啰里八嗦的讲了那么多,也没有想出来怎么把这个最关键的坏人给抓出来呀!光找到这两个死人有什么用啊!”苗苗听着胡大发不急不慢地说着她已经知晓的事实,不由得着急了。 胡大发听着苗苗的吐槽,说:“知道什么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嘛,你有这个抱怨的功夫,有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件事情。就是被你这么一打断,我们去追踪陆坚的时间又浪费了两三分钟。我接下来,就是要讲怎么去找到陆坚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道了他的作案手法,才能够顺藤摸瓜,找到这个人啊!” “怎么找啊?陆坚已经死掉了呀,至少官方来说已经死掉啦,他在这个社会上的所有的痕迹都已经失效了呀,除了让余小斌他们靠着刷脸的办法,拼命的去问路人甲乙丙丁还有就是看监控录像还有其他的办法吗?”苗苗天真地问。 余小斌这时候忍不住为难地说:“苗苗,你说的这个办法实在是太为难我们了,我们的精力是很有限的,如果是靠人工的办法估计十几二十年也筛选不到几个人的。而且这是一个逃犯啊,他是会流窜的,如果没有什么线索的话是没有办法用这种方法抓到坏人的哟……”余小斌是一个阳刚十足的警官,但是有时候对着苗苗说话不免也会被她的嗲声嗲气给带歪,说话莫名地出现港台腔。 胡大发听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没好气地说:“你们到底想不想听我说怎么去抓这个陆坚啊?” 第136章 寻找“李绍”1 “第,三,点……”胡大发刻意加重了语气,因为他已经试图说了两遍都被这两个家伙莫名其妙地打断了,不由有些少爷脾气,“我看到李绍这张脸,突然意识到陆坚找他,不光是为了骗过临州医院的医生们,他还有后招——如果陆坚这个名字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的身份证、信用卡统统不能用了之后,那么,那个活着的陆坚本人,怎么能够畅行无阻地在社会上继续生活下去呢?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是很难在这个生活社会上立足的。如果他对生活的要求只是做一个流浪汉的话,他就不会去谋夺姚宛贞老太太的财产了。这是一个满脑子都想着不劳而获、享受生活的人,所以他不可能委屈了自己。第二……” 胡大发还没说完,苗苗又很没眼力界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有什么难的呀?去做一张假的身份证不就好了吗?现在好多犯罪分子不都是这么干的吗?你说是不是,余帅哥?”苗苗轻松地说着,还很“哥们儿”地拍了拍余小斌的肩。余小斌比苗苗高很多,那个拍肩的动作,苗苗要踮起脚尖才能完成,显得分外搞笑。“啪!”毫无意外地,她被胡大发猛拍了后脑勺。 “干嘛呀!拍傻掉了!”苗苗捂着后脑勺看着双手交叉在胸前一本正经的胡大发,埋怨着。 胡大发看也不看苗苗,说:“你已经蠢得没有退步的空间了,拍一百下也不会变更蠢的。你的问题就是总是拿一般人的眼光去看那些罪犯,如果,陆坚和普通的犯罪分子一样,只是想要通过一张造假的身份证继续在这个生社会上活下去的话,他就不会费这么大的功夫,让李绍用他的身份,住进临州医院然后得到死亡证明了,他所要的就是要理直气壮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死亡证明必须是真的,那么他的新的身份证也必须是真的……” “哎呀,老板你越说越糊涂了,他的身份证怎么可能是真的呢?不是已经被他自己开了张死亡证明注销掉了吗?”苗苗还是不开窍的样子。 “呵呵,你也说了,他自己的身份证被注销掉了,但是,既然李绍以陆坚的名义死掉了,开了一张写着陆坚的名字的死亡证明,那么,李绍的死亡证明,又由谁来开呢?” 余小斌一听,一拍手,说道:“对呀,虽然我们现在面对着李绍的尸体,但是,从法律的意义上来讲,李绍还没有死呢,因为他没有死亡证明啊!” 胡大发点了点头说:“对啊,所以,李绍的那张身份证和他所有的账户,都还是有效的呀!” “哦!我明白了,就是说,陆坚一开始找到李绍,根本就是想,把自己变成李绍继续活下去,而不仅仅是让李绍替他开出一张死亡证明这么简单。”苗苗终于听懂了。 “老同学,你太厉害了,我现在就让我们队里的人放弃寻找陆坚,全力搜索李绍。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余小斌来了劲儿,立马拨通了刑警大队的电话部署起来。 胡大发胸有成竹地朝黑猫笑了一下,对它说:“你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把你的仇人找出来了。” “老板,你不要太乐观哦,你不是说这个陆坚狡猾得跟狐狸一样吗?怎么可能说找到就找到咧?”苗苗似乎很不满胡大发对黑猫的温柔。 结果,胡大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说:“因为这个陆坚再聪明,也犯了一个跟你这个傻帽一样的错误……” 第137章 寻找“李绍”2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呀!?”苗苗指了指自己,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 “呵呵,你真是单细胞生物……”胡大发看着已经早就忘了眼皮子地下躺了两具冰冻尸体的苗苗,言语间竟然有些怜爱,他笑了笑,说:“因为陆坚和你一样都喜欢以己度人,你呢用你傻帽的思维以为所有的人都是傻帽,而陆坚则以恶棍的思维以为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样是坏人。所以,陆坚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料到——在没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老实巴交的货车司机金志强还是义无反顾地跑到公安局自首了,使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有老太太被撞死这样一件事情。所以陆坚之后的所有行动虽然很聪明,但是他都是以默认没有人知道姚宛贞老太太已经死亡这件事情为前提的,如今,他自恃拿到的证件都是合情合法的,应该不会刻意地隐藏自己的行踪,他做了那么多事情,无非是希望自己堂而皇之地富有地活着,不必像以前一样,欠了一屁股的债务,像过街老鼠一样。” 正说着,余小斌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他微笑着对胡大发说:“老同学,你是对的,我刚刚发给队里的李绍的信息已经有回复了,陆坚还在临州市,住在金樽大酒店里。” “临州最豪华的酒店?!这个陆坚还真会享受。”苗苗羡慕地说。 “不劳而获得来的钱花起来自然不心疼了,呵呵。”胡大发一针见血地说道,“还好我们动作够快,尸体还没火化,他暂时不会离开临州市。”接着转头对余小斌说,“余大队长,要不要我帮你减少一点举证难度啊?” “老同学,嘿嘿……”余小斌听了明显很高兴,指着胡大发笑嘻嘻地说,“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胡大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隐隐显着他两颊的酒窝,转头对已经默默在一旁听得呆掉的小郑说,“你说他约了明天火化李绍的尸体?” “额,额,是的。”小郑已经完全懵了,似乎还没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稀里糊涂地回答着。 胡大发听了,露出坏坏的笑容,似乎已经想好了对策:“好,那咱们要不这么干……” 临州的金樽大酒店一如既往地宾客盈门。与往常不同的是,从夜晚开始,就有临州刑警大队的便衣警察撒网般蹲点在酒店的四周。 陆坚搂着一个穿着清凉、身材妖娆的美女,大摇大摆地从一辆宾利上下来,走入了金樽大酒店,身上的名牌衣服上的标签还挂着显眼地晃来晃去——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晚将是他的末日狂欢。 夜幕笼罩下的金樽大酒店高楼迎来了熹微的晨光,昨晚那辆送陆坚回酒店的宾利再次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陆坚出来了,已经上了车……”余小斌的耳麦里传来盯梢警员的消息,在车里坐了一夜的他猛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黑咖啡,沉稳说道:“开车,跟上前面那辆宾利!” 第138章 火化之前1 虽然天还没有大亮,但是被晨雾笼罩的处于山坳间的临州殡仪馆已经哀乐震天,人头攒动了。 胡大发带着苗苗和殡仪馆的小郑一起蹲守在冷藏室外的一个小隔间里,透过小隔间的窗户,直接可以看到殡仪馆的大门。 苗苗看着陆续赶来的灵车,和成群结队的披麻戴孝的人,不由问小郑道:“每天都有这么多人送过来火化吗?” “额,从我到殡仪馆以来,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小郑有些莫名的害羞,不敢直视苗苗忽闪的大眼睛,耳根子很红。 “原来每天都有人在死掉哎……”苗苗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每天也有很多婴儿在出生啊。”胡大发看出了苗苗的失落,说道,“这就是所谓的轮回吧。” “老板,你相信人有来世吗?”苗苗突然认真起来,“如果人没有来世,那我死掉了,不就变成了灰,变成了泥巴,变成了石油……” “呃……石油大概不会吧,你也想太远了……”胡大发抱着暹罗猫,对苗苗“丰富”的想象力表示无语。正说着,他的耳麦里传来了余小斌的声音:“老同学,陆坚的车进来了,宾利,临a882rs。” 胡大发听了,收起闲聊的模样,对着小郑说:“他过来了,记住我们昨晚商量好的事。”说着,把手郑重地放在了小郑的肩上。 小郑一下子来了使命感,用力点了点头:“放心!” 也许是谋划了大半年的事情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陆坚叼着雪茄,显得意气风发,在一众哀戚的送丧队伍中,显得有些突兀。 或许是殡仪馆这样一个令人不愿踏足的地方给了他莫名的安全感,他已经不屑隐藏了。 和其他人一样,他在大厅查看了李绍火化的序号,便大踏步往等待室走去——临州的殡仪馆出于人性化的考虑,会把家属统一安排到等待室,让家属通过实时的监控看到亲人被火化的过程。 当然,陆坚只是为了确保自己的罪恶顺利被焚烧。 “请问您是陆坚的朋友吗?”穿着一身工作服的胡大发,出现在陆坚的面前,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胡大发喜欢猫不无原因,有时候他自己就像猫一样,在他需要的时候收起锋利的爪牙,摆出一副无辜温柔的模样。 “嗯?”陆坚多疑地看着胡大发,傲慢地问,“我是,怎么了?” “是这样的,首先跟您道个歉,昨天晚上我们冷藏室的电路出现了故障,断电了两个小时。虽然我们的工作人员经过抢修已经没有问题了,但是为了保证逝者的家属能安心送走逝者,也是为了完善我们的服务,我们领导要求受到断电影响的十二个冰柜里的逝者家属,在遗体火化前,再作一次当面确认,确保遗体完好。”胡大发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鬼话。 听到要再次确认,陆坚的眼中果然略过了一丝只有胡大发才捕捉得到的惊慌…… 第139章 火化之前2 但是,陆坚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骗子,随即他的脸上就露出诚恳而又哀伤的神情:“哦,没有关系,我相信你们的工作,不需要再确认了。我和他是多年的好朋友了,他的死对我来说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到现在我都没有办法接受他已经走了。实在不愿意再看到他不再鲜活的面容了。”说着,陆坚的眼眶竟然真的有些发红。 胡大发不由心中暗暗佩服:这只老狐狸的演技还真是一流呢。 但是,陆坚再厉害,却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听胡大发不卑不亢地说道:“是这样的,其他的问题应该不大。但是由于遗体都是放在纸棺材里的,昨晚的断电可能会产生部分的水汽,导致纸棺材受潮变形,主要想请您确认下是否需要更换,如果您不忍心再看呢也行,我们就统一更换掉了。放心,这部分的费用我们殡仪馆会承担的,不需要您再额外出钱了。” 果然,陆坚的眉头皱起来了,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飞快地思考着。他意识到,如果他再推脱,反而会让人起了疑心,很快,他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客气地说:“哦呵呵,既然这样,我就配合你们的工作去看一下吧。” 冷藏室的门口,小郑等待着。 和外面此起彼伏的哭嚎和哀乐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萧瑟。 小郑替他们开了门,陆坚自然地朝着装有李绍尸体的冰柜走去。 “您之前来看望过陆先生吗?”胡大发在他身后说道。 陆坚原本轻松的脚步突然急停住了,僵在了原地:“哦,没有,没有,说起来,他在几号冰柜?”他慌张地掩饰着,不知道身后有人正投来冷冷的笑意。 “在这里。”小郑走到了前面,霍地拉开了放着李绍遗体的冰柜,“唉?这是怎么回事?”小郑显得有些紧张,回避着陆坚的眼睛,求助般地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知道小郑是真的紧张,但是他却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原本走在陆坚后面的他赶忙几步冲到了前面,看着李绍的冰柜,也露出了慌张的神色,故意偷瞄了一下陆坚。 果然,陆坚的脸刷地白了,不由分说地推开了小郑扒在了冰柜边。但是,当他看到冰柜的那一刻,他忽然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寒战——李绍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骨瘦如柴的身体暴露在纸棺材中,然而这并不是主要的,关键是,他的身边是空的——姚宛贞的尸体不见了。 陆坚仿佛石化了一般,睁大了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只有李绍遗体的纸棺材,一言不发。 胡大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无声地退下了。 “呜……”寂寂无声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陆坚猛然转身,整个人砸在冰柜墙上,发出哐啷啷的巨大响声。 只见姚宛贞的暹罗猫正目不转睛地用它湖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仿佛审判一般。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坚惊慌地对着黑猫说道。 第140章 索命 “先生,你在和谁说话?”小郑怯生生地对陆坚说道。 “这只猫是从哪里跑进来的?”陆坚抖着手指着暹罗猫,质问小郑道。 “什么猫?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啊。”小郑看着陆坚手指着的方向,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不,不可能!我认识这只猫,它在看着我!”陆坚害怕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忽然,冷藏室里传来凄厉的哭声。 “谁?谁在哭?”陆坚突然意识到自己后背贴着的是装满了死人的冰柜墙,一下子害怕地弹了开来。 “没有人哭啊。”小郑似乎很担心陆坚的状态,“先生你没事吧?” “你骗人!明明有!”陆坚突然抓住小郑的肩膀,歇斯底里地说。 “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啊,真的。”小郑说得很诚恳。 然而,黑猫还在陆坚的脚边徘徊,虎视眈眈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为什么要杀我……把我的首饰还给我……”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陆坚放开了小郑,不顾一切地朝门口逃去。但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你们干嘛锁门!放我出去!快开门!”陆坚猛拍着冷藏室的门。 “先生你不要着急,我来试一试。”说着,小郑过来用力地转动着门把手,“哎?真的打不开,是不是我同事刚才不小心顺手锁住了。没关系,我有钥匙。” “快,快打开。”此时的陆坚已经浑身是汗,小郑仿佛是他的救命稻草,他紧盯着小郑手中的钥匙,恨不得一秒钟就能夺门而出。 然而,小郑插进钥匙孔的钥匙怎么也转动不了,他嘀咕着:“哎?今天奇了怪了。” “今天,谁也逃不了!”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仿佛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突然,小郑用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陆坚紧靠着门,看着倒在地上的小郑,不敢靠近。 “你,你到底是谁,放我出去……”陆坚看着空气,声泪俱下地说着。 “你知道我是谁,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骗我……你给我家里的古董钟做了手脚!让我以为那时候已经天亮了……坐上了你那辆夺命的车!”说着,那个声音又呜呜地哭起来。 听到古董钟的时候,陆坚彻底地绝望了,他噗通跪了下来,哀求着:“干妈,你饶了我吧,我也是走投无路啊,你又不肯借钱给我还债,你要是不死,我就要被追债的杀死了!我才四十出头啊,你都八九十岁了,就算不被车撞死,过两年也要死了啊。我本来是想给你养老送终的。但是债主们不等我啊!我!我给你磕头!你不要杀我,我每年都给你烧很多很多纸钱!你不要杀我……”陆坚说着,脑袋咣咣地砸在水泥地上。 突然,他身后的门开了,进来好些人。 黑猫一看到胡大发,就亲昵地窜到了他的怀里。 陆坚抬起已经磕得满脸是血的头,茫然地看着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你们是谁?” 第141章 古董钟的秘密 “哇哈哈我这个最新的立体环绕迷你音响效果好棒啊!”那个凄厉的女人声音突然说出了一句搞笑的话。 “额,笨女人,快出来,你话筒的变声效果还没去掉呢!”胡大发没好气地喊着。 冷藏室角落的一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着蓬蓬裙的苗苗活奔乱跳地拿着话筒出来了:“啦啦啦,哒啦啦……”她还意犹未尽地用变声话筒胡乱唱着。 胡大发忍无可忍,放下黑猫,一把抢过了苗苗手里的话筒,把电源给关了:“吵死了”。 这时,原本躺在地上的小郑也爬了起来。 苗苗激赏地拍了一下小郑的背:“你演得超级棒哎!简直可以拿奥斯卡啦!” 小郑被夸得满脸通红,挠了挠头:“嗯呵呵,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很想加入话剧社,但是因为太内向,没有实现这个想法。今天算是圆了个梦……” “更重要的是,你帮我们抓住了这只老狐狸。”胡大发看着已经瘫软在地上的陆坚,说道。 这时,惊魂未定的陆坚已经开始搞清楚是什么局面了有气无力地说:“原来我早就被你们盯上了……你们,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很厉害!发现你的,是一个普通司机的良心。”余小斌说着,把原本站在人群外围的金志强拉到了陆坚面前。 “呦,老同学,你把这个司机大哥也带过来了。”胡大发看到金志强,笑着对余小斌说道。 但是金志强可一点都笑不出来,他突然激动地把陆坚从地上揪了起来,怒不可遏地说:“你个龟孙子,你可把俺给害苦了!俺清清白白的人,现在成了肇事司机了!” 余小斌拉开了金志强,安慰道:“虽然你撞死了姚老太太,但是,你给我们破案提供了重要线索,我会打报告给你求情的。” “古董钟……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陆坚问道,“如果不是说起这个,我也不会相信这声音是老太太的……” “呵呵,因为我们去姚老太太家的时候,你口钟走得太快了……”胡大发说道。 “什么?走得太快了?”陆坚完全不明白。 “你这种土包子,也配继承姚老太太的遗产么?你不知道像这种古董钟的弦是不能上太满的吗?因为它们的弦比一般的弦要短一些。上太满了之后,它就会走得不准。我们去的时候,那口钟的弦上得满满的,而且走得节奏也不对。姚老太太用了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怎么给它上弦。而且我们去的时候,她已经失踪很多天了,不可能给钟上弦。除非是前一天刚来过她家的你。但是,一个来翻找她财宝的混混,为什么突然讲起了情调,捣鼓起古董钟了呢?呵呵,于是我就多看了两眼。结果发现‘千年’不调时间转轴被人拧过了……我之前就一直很奇怪,一个老太太大半夜跟人出去,怎么就不反抗呢?原来有些阴险的人,利用了姚老太太眼睛看不见,完全靠摆钟的报时来确定时间这个特点,改动了摆钟报时的时间,让老太太误以为是天亮了,所以自愿坐上了你的夺命车……” 第142章 樱花慕斯与黑猫“宛贞” “啦啦啦,前天为了抓那个什么倒霉陆坚,一宿没睡,现在终于睡饱啦,好满足啊。”苗苗穿着新买的kitty猫连体睡衣,一边伸着懒腰,一边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好香啊!”她像狗一样嗅着从厨房飘过来的甜香,不能自制地往厨房走去。正当她喜滋滋地准备看一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时候,突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蹭到了她的脚边。 苗苗猝不及防,“呀!”地一声尖叫着跳开了。 “喵呜……”还没看清楚,她耳边就传来了那个令她起鸡皮疙瘩的叫声,定睛一看,那只黑色的暹罗猫正蹲在她跟前,用能读懂人心的蓝眼睛打量着她。 “宛贞,过来。”听到胡大发的召唤,黑猫立刻转身挨到了胡大发身边。 苗苗看着胡大发和黑猫一副主仆和谐的样子,不淡定了:“等等,等等!这不是姚宛贞老太太家的那只臭猫吗?老板,你怎么把它带家里来了?还有你管它叫什么来着?宛贞?你竟然用那个恐怖的老太太的名字……” 胡大发还没搭话,黑猫听到苗苗吐槽自己的前主人,不满地冲她露出了白牙。 “好了,宛贞,别生气,她就是那样的,以后你就知道她有多烦了。”胡大发放下菜刀,用厨房纸擦了擦手,转身看着苗苗,说:“姚老太太和街坊关系都不好,小猫咪没了主人,又没人收养,不是很可怜嘛?” “它?小猫咪?”苗苗看了看眼前这只一脸心机的暹罗猫,没有好感地说,“老板,这只猫超级邪气的,你确定要收养吗?”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对了,以后铲猫屎,给它洗澡这些活儿就交给你了。”胡大发说着,脚边的“宛贞”一脸得意。 “靠,我除了伺候你,还要再伺候这只臭黑猫?”苗苗穿着粉粉的睡衣,嘟嘴瞪眼的,样子搞笑极了。 胡大发强忍着笑:“一个小丫头哪来那么大火的,喏,炖了百合银耳薏米羹,败败火。” “宛贞”不怀好意地咧着嘴,好像在嘲笑苗苗。 苗苗无奈地看了一眼不好伺候的臭黑猫,又看看喜欢强人所难的胡大发,泄气地跺了跺脚:“哎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还没说完,嘴巴里被胡大发塞进了一勺软软的食物。 “什么东西?”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刚做的樱花慕斯。”胡大发从来不真心问好吃不好吃的问题——他做的食物必然是美味至极的。 果然,苗苗愤愤不平的脸整个儿都发亮了,点头如捣蒜:“好次(吃)!好次(吃)!” “用今早楼下带着露珠的樱花做的,时令的哦。”胡大发介绍着。 苗苗一边吃着,一边左顾右盼,终于发现屋子里少了个人:“哎?说起来,老姚呢?一大早去哪儿了?” “我让他买宛贞的窝去了。你赶紧收拾,我们得去一个地方。”胡大发一边盛着甜羹,一边说道。 苗苗唉声叹气地说:“我就知道,每次给我做好吃的,都是为了骗我干活儿,今天干吗啊?” “呵呵,去找陆坚这个案子的‘彩蛋’啊。”胡大发解下围裙,似笑非笑地说。 第143章 彩蛋1 “彩蛋是什么?彩色的鸡蛋吗?”苗苗一边继续吃着樱花慕斯,一边问道。 “你不看电影的嘛?”胡大发看着苗苗的认真脸,匪夷所思地问,“连彩蛋是什么都不知道?” 苗苗嘴边沾着粉色的奶油,茫然地摇了摇头:“你问我打游戏的事儿我肯定知道啊,电影?除了以前学校组织看的好像就没有去过了哎……” “难怪上次以为要去看电影把你兴奋成这样……彩蛋呢,就是隐藏在电影里的那些小情节,不仔细找是找不到的,它的起源呢是复活节的时候为了纪念西亚异教神……”眼见着胡大发又要开始掉书袋了,苗苗赶忙打断他:“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就是说陆坚这个案子里还有没解决的细节问题对不对?就和电影里的彩蛋一样……” “为了不好好学习,脑瓜子突然变灵光了嘛……”胡大发犀利地说。 “可是,陆坚已经抓到了啊,李绍和姚老太太的尸体也找到了啊,还有什么没解决呢?”苗苗聪明不过一秒钟,又开始迷茫了。 “你是鱼么?记性这么差?你忘了毛秀芬的时候那个和你水平旗鼓相当的匿名黑客还有莫蒋村连环杀人案子里放在麻雀肚子里的d字模型?”胡大发坐在苗苗对面,怀里抱着黑猫宛贞,轻轻挠着黑猫的背,宛贞似乎很受用,享受地眯着眼睛。 “老板,你不要太执着么,这可能只是巧合啊,你看,上次那个苏慕容的案子就没什么幺蛾子啊。” “谁和你说没有?” 苗苗听了,停住了手中的汤匙,抬起长睫毛的大眼看着胡大发:“欸?有啥我不知道的吗?” “我不是去找那个戴熙了嘛?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除非有过人的天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不仅让自己从小助理成为当家花旦,还成功把自己的上司拥立扶正,背后没有高人指点,怎么可能呢?” 苗苗听了胡大发的话,却窃喜着说:“原来你找戴熙不是约会啊……” “笨蛋!!这个不是重点!”如果不是坐在苗苗对面,胡大发估计又要拍她的后脑勺了,“还记得风荷的手机铃声吗?” “记得啊,西野加奈的darling啊。”苗苗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事儿总是印象深刻。 “d-a-r-l-i-n-g”胡大发拼读着darling的字母组成,“发现没有,d开头的。” “这个,可能是巧合吧……或许只是风荷喜欢西野加奈的歌呢?” “我说了多少遍了,这个世上没有‘巧合’这回事,你喜欢西野加奈么?” “喜欢啊。”苗苗理所当然地说。 “那么风荷就不可能喜欢西野加奈。”胡大发说,“就好像你不可能是一个当家的女主播一样。我看过她手机里的歌单,别说是西野加奈,就是连日本歌手的歌都没一个。而且,我问过刑警大队里对风荷手机做技术分析的人了,这个铃声是在风荷出事之后远程修改的。” “靠!这个变态不仅黑客技术和我一样厉害,连喜欢的歌手都和我一样?”苗苗眨巴着眼睛,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胡大发突然“嗯?”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苗苗。 第144章 彩蛋2 苗苗被胡大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舔了舔粘在嘴边的慕斯,低头说:“老板,你不要这样看着人家嘛,超级难为情的好不好……” 但是胡大发却好像完全没听见她的话,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挨着苗苗坐下来,伸出手,抬起了苗苗的下巴。 苗苗心里小鹿乱撞,慌乱极了——老板这是在撩妹吗?! “莫非,他的目标不是我,是你?”胡大发直视着苗苗的大眼睛,说道。 门外短促的开锁声,老姚拿着猫窝从外面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啪!”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但是他面无表情,镇定地又捡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默默把猫窝放在墙角,回到写字台前,展开刚刚从报箱里取来的报纸,看了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的苗苗猛然醒悟过来,一下子缩回下巴,捂着脸,羞得要从地缝里钻进去:“老板你干嘛呀……” “好了,赶紧吃,我们要把这次的‘彩蛋’找出来!”胡大发无视了苗苗的羞涩,催促道。 苗苗有些恼羞成怒,终于忍不住了:“老板你干嘛啦!最近老是挑逗我!” 胡大发一听,诧异地看着苗苗:“挑逗你?什么时候?” “喏!你刚才突然抬我的下巴干嘛?一般人家男的那么做都是要……”苗苗实在说不出口,絮絮叨叨着,“还有上次,我倒水的时候,你挨那么近干嘛啦?”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不是记忆力超级厉害的嘛,怎么就不记得了!”苗苗不依不饶地。 “是啊,我记忆力很厉害哦,但是我只记得我认为有用的东西。”胡大发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哎呀,我说不过你啦!”苗苗沮丧地趴在饭桌上,闹起脾气来。 胡大发却笑了:“你自己不是也经常死缠烂打地搂我吗?我都没说什么……” “那个不一样啦!”苗苗争辩着,她清楚地知道两者的区别,但是却说不清楚区别在哪里。 “好啦,干活儿去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离你远点儿就完了呗。”胡大发淡定地说。 听胡大发这么说,苗苗反而犯嘀咕了:“也没有说不喜欢啦……”她声音极小地说。 胡大发一边的嘴角往上斜翘着看着苗苗——他喜欢看她抓狂的样子,不过活儿还是要干:“好了,把这身搞笑的睡衣给换了,我们要出发了。” “老板你说了半天,到底要去哪里啊?”苗苗的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所有的小脾气都和阵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去城南丰登小区。”胡大发说道。 “丰登小区……好耳熟的地方啊。” “笨!就是之前陆坚登记的住址啊,我们不是一起去过么。” “哦哦,是陆坚的房子那里,为什么要去那里啊?” “呵呵,那时候我听到余小斌说陆坚的财务状况的时候,我就有点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欠了银行那么多钱,房产肯定早就被查封了。后来一查,果然是这样的。” “什么?陆坚在丰登小区的房子已经被查封了?可是我们那天去的时候,里面明明住了人了啊。”苗苗难以置信地说。 第145章 彩蛋3 又是一个明媚动人的春日晴天。和早春的万物复苏不同,如今的临州城已经繁花似锦。 胡大发坐在车里,却无心欣赏窗外的美景。宛贞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眯着眼假寐着。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们这次抓到陆坚的过程。关于受害人——姚老太太的关键信息是丰登小区那个租客给的。因为他当时说有人冒用陆坚的手机让他换一个账号打钱。但是在知道陆坚的房产查封之后,我让余小斌审问过陆坚,陆坚说自己根本没有把丰登小区的房子出租给一个小伙子,更别说什么骗他换账号打房租这样的事情了。”胡大发看着前方,对苗苗说道。 “可是那个男生看起来真的就是个租客啊,我看不出来是假扮的很正常,可是你和余小斌,一个那么聪明,一个是那么有经验的刑警队长,竟然都没有看出来,那这个人得有多厉害啊。”苗苗这次说得很有道理。 胡大发的神情少有的严峻:“这个人擅于操纵别人,而且每次都先我们一步。甚至连你喜欢西野加奈都知道。” “老板,你说那个租客青年是不是就是留给我们‘d’字讯号的那个人啊?”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胡大发不喜欢自己说出“不知道”这三个字,“上次在临江边,戴熙说她是把她的灵魂给了她的朋友,才能得到这个临州电视台当家花旦的位子。” “什么?出卖灵魂?还有这么稀奇的事?这么说,这个戴熙和我们要找的这个神秘人是认识的喽,我们直接威逼戴熙告诉我们不就得了?”苗苗想当然地说。 “呵呵,对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你那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他会猜不到么。我早就问过戴熙了,虽然她没有直接告诉我,但是我听得出来,她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她都是被单方面联系的。” “然后你就放过戴熙啦?老板,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一般都超级执着的,不追根究底你是不会放过对方的啊,莫非真的对戴熙美女怜香惜玉了?” “是啊,又聪明又漂亮的女人我最喜欢了。我可不想因为我的追根究底连累她被那个神秘人灭口哦。”胡大发半真半假地说。 苗苗听了,不满地瘪了瘪嘴。 丰登小区终于到了,胡大发径直走了进去,身后的苗苗却喊着:“老板,我记得是朝这边儿走的吧?” “先去物业。”胡大发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 苗苗只好小跑着追上胡大发:“去物业干嘛啊?” “你觉得那个租客还在吗?” “额,如果真的和我们在车上说的一样,这个租客是假扮的,肯定就不在了啊。” “那没有钥匙,你打算踹门进去呀?” “对哦,怎么办?”苗苗挠着头说。 “等你想到办法,黄花菜都凉了,我让老姚找人去和丰登小区的物业打过招呼了。宛贞,我们走吧。”胡大发低头招呼了一下日光下黑得发亮的黑猫,悠闲地朝前走去。 第146章 草间弥生的画1 “你们是来看房的是吧,等等啊,我把钥匙找出来。”物业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听了胡大发说自己姓胡之后,热情地说。 物业经理拿了钥匙,一路走过去,话说得没停:“这套房子很早之前就被拍卖了。好像说是原来的业主欠了很多贷款。说起来,那个买下来的也真是倒霉,过户没多久,就听说原来那个业主得癌症死掉了。新业主本来打算给儿子做婚房的,后来觉得原先的业主死了,不吉利,就想再卖掉。但是最近楼市低迷么,所以都挂了大半年了,一直没有卖出去。” “这大半年房子一直都空着?”胡大发随意地问道。 “是啊,新业主还挺有钱,听说又在别的地方买了套房子,正忙着筹备儿子婚礼,不过来的。” “他没有租出去么?” “没有,本来不是以为马上可以卖掉的嘛,觉得租出去了容易有纠纷,再说看样子他也不稀罕这个钱。” 说着,已经到了房子门口,物业给他们开了门,和上次嘈杂脏乱的情形大相径庭,屋子被收拾得整洁异常,在阳光中窗明几净。 “刚刚有人来过?”胡大发嗅着空气说道。 “老板,你怎么知道?”苗苗问道。 “你试过出门旅行很多天,某天回到家里,闻到的房间里那种陈旧的味道吗?” “什么味道啊,没留意过。我是宅女么,没一个人出去玩儿过。” “不懂生活。”胡大发嫌弃地说,“紧闭门窗,很久不通风的房子里,会有轻微霉变的味道的。但是这套房子没有,空气清新,刚刚有人来开窗通风过。” “呃,没听说业主回来了呀。”物业经理困惑地说。 “呵呵,我可没说是业主来过。”胡大发说道。 “那还能是谁?”物业经理嘟囔着。 胡大发没有理他,打量着房间的角角落落。 苗苗则蹦来蹦去,啐啐念着:“d呢,没看到有字母d啊,这次会在哪里呢?” 然而,胡大发却对着客厅墙上的一幅画作久久驻足。 “老板,你在看什么呢?”苗苗凑上来,顺着胡大发的视线看去,这是一幅全是波点的图,一个硕大的黄色南瓜,处在画面的中央,上面还有一扇打开着的窗户,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女孩站在窗前看着屋外。大南瓜上面还长了两朵豌豆花,南瓜下面还有几颗糖。背景是漆黑的天空。画面既童真又诡异。 “哈哈,这个小女孩长得好像我!”苗苗似乎很喜欢这幅画。 “你有精神病吗?”听了苗苗的话,胡大发陡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老板你干嘛又突然骂我啊!”苗苗嘟嘴不满。 “你知道这是谁画的嘛?”胡大发却很认真。 “不知道……”苗苗诚实地摇了摇头。 “是草间弥生,一个有精神病的女艺术家。这个小女孩是她自己。她曾经这么描述过她创作这幅画的状态——在寻找过程中,感觉自己被逐渐侵蚀、陨灭,时间与空间不停地旋转着,自我变得微不足道。就在那一刹那间,我意识到这并非只是一种幻觉,也是现实生活的一种存在……”胡大发带着毫不保留的欣赏口吻。 “额,没听懂……搞艺术的人都好奇怪。”苗苗不解风情地说,“我们还是找找那个神秘人留下的讯号呗。” “不用找了,我已经找到了。”胡大发依然目不转睛盯着草间弥生的画,说道。 第147章 草间弥生的画2 “哪里?我怎么没看见啊?”苗苗四处张望着。 “没文化,真可怕。你知道这幅草间弥生的名作,题目叫什么吗?”胡大发逗了逗脚边的猫,说。 苗苗却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我连这个草什么生的是谁都不知道,她的画我又怎么会知道咧?而且这个和神秘人的讯号有关系吗?” “这幅画的名字叫《豌豆花》,但是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花(d.s.p.s)》,当然这个应该是一幅赝品……”胡大发刻意放缓了语速。 “d-s-p-s……”苗苗重复着,“是d字开头的哎!我知道了!”苗苗激动地一拍手,好像发现了重大的线索。 “知道什么啊?”胡大发怀疑地看着她。 “这个神秘人一定是一个赛车高手!”苗苗胸有成竹地说。 “和赛车有什么关系?”胡大发冷漠地说。 “头文字‘d’啊,不是个漫画嘛?我小的时候看过周杰伦演过的电影啊……” “额……”胡大发对苗苗的“神逻辑”表示了无语,“小时候看过周杰伦的电影……好吧,果然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既然这幅画这么要紧,不如我们带回事务所好好研究研究吧!”苗苗说着,就很不客气地踩到了沙发上,还没等物业经理阻止,就把挂在墙上的这幅草间弥生的画给拿了下来。 苗苗刚把画拿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咦”了一声。 原来洁白的墙上面,一行暗红色的字:“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有才华。” 苗苗一个没站稳,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被胡大发及时扶住了。但是苗苗刚站稳,胡大发却莫名坏笑了一下,迅速地从她手中拿走了画,原本揽着她细腰的手陡然松开了。苗苗一个没站稳,跌在地板上。 “老板,你干嘛啦!”苗苗娇嗔抱怨着。 “你自己早上说的啊,叫我不要凑你那么近。”胡大发理所当然地说。 “你好小气!到现在都还记着。”苗苗一边爬起来揉着被摔疼的屁股,一边不满地说,继而把气撒在了刚刚发现的字上,对着墙上的字嘀咕着:“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有才华?!谁这么狂妄啊,简直大言不惭!” “呵呵,这个话不是他说的,他只是借用了草间弥生的名言而已。艺术家是应该有这样的自负。”胡大发却并没有被冒犯到,而这时,刚才还温顺安静的黑猫宛贞,则对着墙上的字发出了敌意的“呲呲”声。 “嗯?宛贞你怎么了?”胡大发蹲下身,对着摆出一副警觉姿势的黑猫说道,只见宛贞湖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墙上的字,仿佛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胡大发顺着宛贞的视线,再次仔细扫视着那一行极其工整漂亮的字,阴霾渐渐笼罩在他的额头,他低声对黑猫说道:“你是不是嗅到了什么?” 说着,他和苗苗刚才一样,踩到沙发上,离那一行字凑很近仔细观察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随身带着的橡胶手套,戴上了扣了一小块下来,放在掌心:“宛贞,你说,这会不会是人血?” 第148章 血样1 “喵呜!”黑猫叫唤着,仿佛在说“是的”。 “妈呀,有人血啊!”物业经理一听说是血,被吓得不轻,“那得报警才行啊!” “不要慌嘛,我也没说一定是人血啊,说不定是狗血、猪血之类的呢?”胡大发看着脸色发白的物业经理,说道。 “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搞这个吓人,这下糟了,那这个房子更加卖不出去了。”物业经理沮丧地说。 胡大发小心地拿手绢包好了扣下来的血的样本,一边下了沙发,一边对物业经理说:“你放心,这房子呢,我很满意,我决定买下来了。你让那个业主开个价吧。” 物业经理困惑地看着胡大发:“这么快就决定了?” “老板,你钱多得没处放了啊,干嘛买这么个破房子啊,买了也没什么用的啊。”苗苗不解地问。 “你怎么知道买了就没用了呢。”说着胡大发问物业经理拿了纸和笔,刷刷刷写了一个号码给他:“这是我的助理老姚的电话,你回头和他联系,他会全权代表我处理买房的事情。” …… 出了丰登小区,苗苗的抱怨还没有停止:“老板,你平时那么扣,今天说买房就买了,还是那个死骗子陆坚的房子,你说你买了干嘛呀?……” 胡大发却温柔地搂着黑猫宛贞,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情突然很好:“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可以住进这里。” …… 一个临州市寻常的黄昏,在繁华都市里那一片低矮的棚户区里,老李家的门被敲开了。 李绍的父亲打开门,只见一个严肃的瘦老头站在他面前,用低沉的声音说:“你好,我是老姚,这是李绍托我给你的。”说着,把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交给了他。 李绍的父亲犹豫着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有一把钥匙,还有一沓文件。 “这是什么?”他疑惑地问着眼前的老姚。 老姚难得嘴角略挂着笑意:“你自己看看。” 李绍的父亲打开了文件,手难以抑制地抖动起来:“这是房产证?”他看了看户主的姓名,赫然写着“李绍”的名字。 “我儿子买的?”他不敢相信地反复看着房产证和购房合同,“这小子哪儿来的钱不声不响地就买了房子啦?” “明天会有人来帮你搬家,告辞。”老姚说完就转身离去了,很快在李绍父亲困惑的目光中消失在了小巷子的尽头…… 老姚回到事务所的时候,余小斌也在,看样子是刚到。 老姚微微对余小斌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老姚,事儿办妥了吗?”胡大发见他回来,问道。 “办了。”老姚说了两个字,就默默回到了他的写字台边。 余小斌轻推了一下胡大发的胳膊,说:“哎,你不会破天荒找你爸帮忙了吧?” “找他?什么忙?”胡大发似乎不喜欢余小斌提起自己的家世。 “不然,我怎么会接到通知不给李绍出死亡证明呢?不是你爸找到高层说了这事儿?” “呵呵,这个啊,我就是让你们某个领导还了我一个人情罢了。”胡大发一副很拽的样子。 “呦呵,看不出来你小子人脉这么广嘛。”余小斌有些意外。 “你以为我就认识你一个警察么?”胡大发从容喝了一口清茶,不紧不慢地说。 “这么说,你为了李绍的父亲不知道他儿子的死讯,动用了私人关系?”余小斌说道。 “岂止啊,余帅哥!”在一旁切着水果的苗苗忍不住插嘴,“你知道他还用李绍的身份证给李绍他爸买了套房吗?”想到自己经常被扣的工资,苗苗言语间有些愤慨。 本来她以为余小斌也会很意外,没想到他却说:“这个啊,对我们胡公子来说是九牛一毛,再说了他家……”他还没说完,就被胡大发狠狠地瞪了一眼,立马住了嘴,凑到胡大发耳边小声说,“怎么,苗苗还不知道?” “不知道。”胡大发喝着茶掩饰着,“你说漏嘴,我就不帮你破案子。”他威胁着。 余小斌知道胡大发的固执,明白这话不是开玩笑,只好嘻嘻笑着岔开话题:“说起来,你上次送给我的血样,我帮你找法医科分析过了。” 一听说是上次的血样,苗苗也来了兴趣,端着水果盘噔噔噔跑过来,坐在胡大发身边,说:“来来来,快说说,怎么样,查到是谁了吗?” “肯定没有。”胡大发抢在余小斌前面,说道。 余小斌挠了挠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有读心术的,你怎么猜出来的?” “这个还用猜么,有结果的话,你早就迫不及待地一进门就哇啦哇啦和我们说了,还在这里有的没的闲扯了那么久?”胡大发看了一眼余小斌说道。 “呵呵,也是。”余小斌笑了笑,“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结果啦。虽然没有匹配的dna样本,但是,我们还是在血样里发现了一个异常的现象。”他说着,把化验单拿出来交给了胡大发,“你自己看一下。” 胡大发看了一下化验单,不由说道:“嗯?血小板指数高出了正常数值的15倍?” “嗯是的。”余小斌说道,“法医说……” “我知道,这是被低温冷冻过的血。”胡大发说道,“被低温冷冻过的血,血小板数值会比正常的血液高出十几倍。” “我就知道你一定看得出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和最近的受害者血样进行比对,都没有对应上的。”余小斌说道。 “因为既然是冷冻的,很可能是很久之前的血液,也就是说受害人也可能是多年前的。”胡大发继续说道。 “嘿嘿,老同学,这次你得夸夸我了,因为,我已经让他们扩大比对范围,与往年的案子一一比对。”余小斌有些得意的意思,正说着,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一看号码,笑着说,“呦,队里的电话,说不定血样的事有进展了哦!”说着他接起了电话,“怎么说,血样比对……”然而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什么坏消息,余小斌原本轻松的脸渐渐沉下来,眉头紧锁,他时不时瞟着悠哉喝茶的胡大发…… 第149章 血样2 余小斌是个经验丰富的刑警,很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胡大发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他问道。 而余小斌挂了电话没有立刻回答他。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突然站起身,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我看我还是先回队里帮你去盯一下血样的事吧。”说着,就朝门口走去。 “等等。”身后,胡大发阴沉地叫住了余小斌,“你知道,我身边的人,不能对我有所保留。” 余小斌懊恼地转过身:“可是我不是你的手下,是你的朋友。我有保留自己话语权的权利吧。” “是我唯一的朋友。”胡大发认真地纠正道,“你有你保持话语权的权利,但是这些事情必须和我无关。” 余小斌踯躅了,他没料到胡大发这么快就看出了端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打电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朝我看了好几次了,就算换成苗苗都知道这个事情和自己有关系吧。”胡大发说道。 意外“躺枪”的苗苗迷茫地指了指自己,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余小斌似乎还未放弃:“老同学,这次真的不一样,你就信我一次,让我来处理这件事情吧?” “不是我打击你,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十个你加起来估计都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明显他是冲着我来的,我必须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任何线索。”胡大发坚决地说着。 余小斌突然生气了:“老同学,你怎么还是这么执着呢?你知道吗,你不放过的不是罪犯,而是你自己!” “呵呵,这句话从一个屡立新功的刑警队长口中说出来,未免太讽刺了吧?”胡大发嘲讽着,两个人的对话越来越紧张。 “如果不是你的追根究底,你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吗?多少年了,蜗居在这个破房子里?靠着追踪那些谜团去寻找自己活着的意义?我是你哥们儿!你知道我每次看见你这样我多心疼么?我宁可你还是当年那个张扬跋扈的富家少爷!”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余小斌的话似乎拨动了胡大发心底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他捏着杯子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我怎么能不管?!你还把她留在身边?你以为我不知道……”余小斌忽然指着苗苗。 “住口!”胡大发突然从沙发站起来,愤怒地打断了余小斌。 苗苗吓坏了,她第一次见到胡大发发怒,结结巴巴地说:“我?和我也有关系?” “和你没关系!”胡大发突然转过头怒不可遏地说。 “没关系就没关系嘛,干嘛那么凶……”苗苗莫名被吼了一句,委屈得眼圈有些发红。 而一直安静看报纸的老姚终于也放下了报纸,全神贯注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似乎怕余小斌动手,一副随时准备上去护着胡大发的架势。 余小斌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生气而紧绷的嘴中终于吐出了那几个字:“3?22樱花岭悬案。血样和该案的死者吻合。” 苗苗看到当胡大发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脸瞬间煞白了,然而余小斌接下来的话,才令这个往日平静的房子顿时陷入了风暴:“胡大发,你作为本案唯一的嫌疑人,不可以染指和本案有关任何事物!” 第150章 胡大发的女友1 平日里,充斥着胡大发和苗苗争吵声的房间这几天显得死气沉沉。 “老板,快开门呀,试一下我试验的樱花慕斯好不好?”苗苗有气无力地靠在胡大发卧室的房门外,手里拿着一团看不出来是慕斯的粘乎乎的东西,央求着。 但是,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板,已经第三天了,你不要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了,快出来吧。你可以说我,骂我……好吧,我也允许你拍我的后脑勺,但是你不要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好不好?”苗苗继续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然而,屋子里还是一片沉默。 忽然苗苗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一转头,发现是老姚站在她的身后,苗苗看到老姚过来,赶忙说:“老姚,你跟着老板的时间比较长,快帮我劝劝他,老是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呀,现在他只让宛贞陪着他。都怪那个讨厌的余小斌,害得老板变这样!” 老姚那张古板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眼神中还是可以看得出深深的忧虑,他用低沉的声音叮嘱苗苗:“走吧,不要问,也不要说,主人知道该怎么做。” “喵呜……”屋里传来一声宛贞轻轻的叫声。 苗苗只好跟着老姚回到了客厅,但是她还是坐立不安,忍不住问道:“那个余小斌说的什么樱花岭悬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什么说老板是案件的嫌疑人呢?老板不都是帮他们抓坏人的吗?老姚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她又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了。 老姚摇了摇头,看起来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个余小斌也真是的,捅了个这么大的娄子就走了,这几天也不过来。老姚你说说看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姚的神色也很凝重,但是嘴上却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苗苗等了很久也不见老姚回答,终于懊恼了,没好气地说:“哎呀跟你这个闷葫芦说话一点都不能让我心情好一点!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呀!老板平时那么厉害,怎么就被余小斌的几句话给打倒了?”苗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不停地转圈圈。但是房间里除了她就只有一个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老姚,苗苗又转回到了老姚面前,说:“老姚,你快帮我出出主意呀!” 老姚看着苗苗,终于开口了,他只说了三个字:“余小斌。” 苗苗听了,喃喃重复着:“余小斌,哦,我懂你的意思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嘛,电视剧里都是这么说的,既然是他捅的娄子我就找他去,让他自己来劝老板。”苗苗一想到有了解决的办法,整个人来了精神,赶忙换了衣服,冲出门去找余小斌了。 刑警大队里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忙碌。苗苗的车牌在刑警大队里有登记,所以,没有遭到阻拦就直接开进来了。 在一堆穿着制服的警察中间,花枝招展一路小跑的苗苗显得格外突兀。 余小兵刚刚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迎头就撞上了来找他的苗苗。 “苗苗你怎么跑过来?”余小斌和气地问。似乎已经从那天的争吵中走了出来,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苗苗却攒了一肚子的气,一见到他就劈头盖脸地质问着:“余小斌都是你干的好事儿。你要负责任!”苗苗说得大声,经过他们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听到了,很多人会错了意,开始捂着嘴偷看着他们俩窃笑…… 余小斌尴尬极了,拉着苗苗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进了房间着急说:“你不要瞎说,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苗苗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说:“我说了什么啦?你知不知道那天吵架之后。老板就没有出过房间,也不理我们,再这么下去,我都要疯掉了,你说你这么正经的一个人,那天胡说八道了些什么,把老板气成这样,你倒好,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你得为你的行为负责……”苗苗一生气,就没完没了地唠叨起来。 余小斌很无奈,让苗苗坐下,一边给气急败坏的她倒水,一边说:“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你说的那个什么樱花岭悬案到底是什么鬼?为什么老板听到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余小斌听到苗苗提起樱花岭悬案,叹了一口气,坐在了苗苗的对面,欲言又止。 苗苗看他这副样子,急了:“是你自己先提起来的,现在又不和我说,我老板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啊?” “胡大发有三长两短,你怎么办?”余小斌听了,敏锐地问,“他只是你的老板,不行你可以换一家再工作啊?”他故意这么说。 苗苗这才发现自己心直口快失言了,玲珑的脸一下子泛起了红晕。 “难道你喜欢上他了?”余小斌细致地观察着苗苗的表情,继续问道。 “我……应该没有吧。”苗苗低下了头,她其实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又专横又毒舌,而且那么龟毛那么抠门,还老说我老说我……”她数落着胡大发掩饰着自己的窘迫。 “可是你还是喜欢他,对不对?”余小斌拿出一个刑警的判断力,笃定地对苗苗说。 “我是来找你把老板从房间里捞出来的,你干嘛揪着这个无聊的问题不放啊!”苗苗恼羞成怒个,气鼓鼓抬头对余小斌说道。 然而余小斌却脸上挂着微笑:“因为这个问题很重要,只有你真的爱他,我才能把樱花岭的事告诉你啊。” 苗苗期待地眨巴着眼睛:“好吧好吧,那我承认我喜欢发发老板好了!”她敷衍地回答着。 余小斌摇了摇头:“我要你认真地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苗苗看到敷衍无望,泄气地倚在沙发上,嗫嚅着:“他虽然很烦人,可是,他会给我做早饭唉,好好吃那种……如果我辞职不干了,去哪里找一个愿意给我做早饭的老板啊……而且上次在莫蒋村,我看到他来救我的时候,觉得他简直就是男神一样的……”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余小斌听了,笑着说:“呵呵,好吧,我就当你变相地承认了。” “那你赶紧告诉我樱花岭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们现在该怎么样才能把他从房间里弄出来啊!”苗苗满脑子都是“把胡大发从房间里弄出来”这件事。 余小斌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要讲一个很久之前的故事,说道:“你记不记得,上次你问我,你老板告诉你他有女朋友这件事情?” 第151章 胡大发的女友2 苗苗一听,不但没有醋意,反而纳闷地问:“是啊,从来没见过他女朋友,而且老板又没有手机的,怎么煲电话粥咧?” 余小斌有些哭笑不得:“难怪老同学一直说你抓不住重点。这个真的不是这件事情的重点。重点是,他告诉你他有女朋友。” “听你这么说,他真的有女朋友了喽?”苗苗难以掩饰自己的失望。 “有是有,但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很久以前,那应该算前女友啊。”苗苗这下反应倒是很快。 “呵呵,你说得没错。所以问题就出在,老同学现在都认为自己还有女朋友这件事情上。关于你问的樱花岭的案子,要从他的女朋友说起……胡大发从小家境就很优越,这个你知道的吧?”余小斌试探地问着苗苗。 苗苗茫然地摇了摇头。 余小斌微微一笑:“呵呵,好吧,虽然你跟着胡大发有段时间了,你对他的事还真是一无所知。” 不过这次,苗苗没有像之前一样刨根问题,她只关心胡大发为什么突然颓废了,关于他的家境,她似乎一点儿没有兴趣。 余小斌也看出了这一点,增加了对苗苗的信任,接着说道:“但是他父亲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希望胡大发和普通孩子一样长大,所以没有花很多钱送他去贵族学校,而是老老实实在什么学区,就去哪儿的公立学校读书。这也是为什么,我和他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的原因。然而,家境优越又智力超群的胡大发在我们一众同学中间,总是显得鹤立鸡群,除了我因为和他有共同的爱好——喜欢侦探推理,成为了朋友,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朋友。但是我知道,除去那些强悍的外衣,他是一个内心柔软而又善良的孩子,只是不爱和人交际罢了。虽然胡大发的父亲一直打算等他高中毕业之后就直接送出国去读商学院,而且就算不出国,以他的成绩,国内任何一所顶尖的大学都是可以被录取的。但是,他却只想去读警官学院,成为一名警察,我和他有一样的志向,那时候我们约好了,要一起考上警官学院,继续做同学。本来一切顺利,直到读高中的时候,我们班里转来了一个女孩子,我至今还记得她出现的那一天,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三月,她一头乌黑的齐耳短发泛着柔柔的光泽,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着粉色,就好像那时候教室明亮的玻璃窗外刚刚绽放的樱花一样,而她的名字正好叫做‘念樱’,她眼光流转,怯生生地自我介绍着说‘我叫靳念樱’,这个情景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余小斌满是唏嘘地说道。 “哦,我知道了,一对好朋友同时喜欢上了一个清纯的转校生对不对?”苗苗自作聪明地插嘴道,“校园小说经常有的桥段哦!” “哎呀,没有的事儿,虽然念樱确实和你说的,非常清纯,但是,这个不是写小说啦。”余小斌心里犯着嘀咕——不知道胡大发平时怎么和这个极其“中二”的姑娘交流的。 “好吧,你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明白,这个叫什么樱花的除了名字和樱花岭有关系,其他的好像很正常嘛。”苗苗继续没头脑地说着。 余小斌无奈地说:“她叫念樱,不是樱花……有一半你说对了,胡大发喜欢上了她……念樱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她和胡大发一样,都是内向的孩子。”余小斌说到这里,苗苗忍不住吐槽:“老板内向?哇塞,他话那么多……” “呃,那是现在……而且……他话再多也没你多吧。”余小斌一不小心说了实话。 苗苗吐了吐舌头,耸着肩膀说:“好吧,我不打断你了。你赶紧说正题啊!”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大发和念樱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我见过大发最开心的时候。直到大半年之后,念樱唯一的亲人——她的父亲失踪了。据说念樱的家里到处都是血迹,但是警方全城搜索了一个多月,就是找不到她的父亲。而念樱父亲的失踪让念樱变得孤僻起来,和胡大发日渐疏离。而大发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变得越来越古怪,念樱越是疏远他,他却越是缠着念樱。终于有一天,就是那一年的3月22号,他告诉我要找念樱最后谈一次。之后两个人到天黑都没有再出现。他们两个人都是优等生,一天没有来上课,大家都急了。四处寻找,最后,在樱花岭找到了坐在山崖边的胡大发。边上有一大滩的血迹,但是念樱却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苗苗捂着嘴,睁大了眼仿佛都能看到那时候的场景。 “是啊,大家都在问怎么会这样。无论我们怎么问胡大发,他就是不说话。警方连夜开始搜索樱花岭,陆续在山崖下找到了念樱和她父亲的尸体。念樱的父亲身中数刀,确认是被抛尸。而念樱则是被匕首刺中后坠崖身亡的。胡大发由此成了本案最大的嫌疑人。但是从我们在樱花岭发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对这件事吐露一个字。虽然后来因为证据不足,没有拘捕他。但是因为这件案子的真凶一直没有被抓到,所以大发一直都是这个案子最大的嫌疑人,他报考警官学校的梦想也就没有办法实现了……本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主办这件案子的人退休的退休,调走的调走,就连我,也都把这个当做一件往事了。没想到,你们竟然发现了念樱的血出现在丰登小区那个房子的墙上……” “天哪!”苗苗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一行血字,“你知道那个人用念樱的血写了什么字吗?” “什么?”余小斌专注地问。 “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有才华!”苗苗浮想联翩地说,“原来这个人是特地写给老板看的啊!你说他是不是就是杀死念樱的真凶,他现在是在挑衅我们老板吗?” “念樱的血是被冷藏过的。这个人这么多年都保留着念樱的血样,真凶的可能性很大,至少,这起案子多了一名嫌疑人,对洗脱大发的嫌疑很有利。”余小斌冷静地说,“所以,我这两天都在紧急地开会和大家研究,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出这个人来,还给大发一个清白。” “原来是这样……”苗苗似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脑力在理解余小斌讲的事情,有些精疲力竭地说,“虽然老板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我算是知道了,但是,怎么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呢……” 第152章 失踪的少女1 “苗苗,我问你,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干什么?”余小斌反问苗苗着。 “打dota啊!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我那个很牛的id不敢再用了。但是我还是有小马甲滴,嘻嘻。”苗苗吐了吐舌头。 余小斌没想到苗苗的答案竟然是打游戏,意外了一下,继而说道:“好吧,就和你不开心的时候会打dota一样,你知道你老板不开心的时候会干嘛么?” “呃,他不打游戏、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球……”苗苗掰着手指算着,最后一摊手,“天哪,我才发现老板什么特别的嗜好都没有哎,太可怕了。” “你忘了他最大的嗜好了。”余小斌的笑容里竟然带着一丝得意——他莫名为自己比苗苗了解胡大发感到高兴,“他对推理着迷……” “哈哈,还真是的呢!每次有案子的时候老板就超级high的,不说是表面上那种兴奋,就是很专心很专心的那种。”苗苗词不达意地描述着。 “是啊,所以,你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了吧?” “丢个案子给他查,嘻嘻。”苗苗一想到有了解决的办法,脸上瞬间多云转晴了,但是继而她皱了皱眉头,苦恼地说,“可是,你不是说这个樱花岭的案子老板不能碰的吗?” 余小斌苦笑了一下:“是的,从理论上来讲他是不能碰这个案子的,但是我心里很清楚,就算我不让他查,他自己也会继续查的,所以……”说着,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耸了一下肩,“这两天我们重新梳理了之前按照你们所说,和神秘人相关的那几起案子,考虑到涉案人员曾经都和这个神秘人有所接触,我们想办法又提审了几位嫌疑人。但是无论是陆佳妮还是莫友定,亦或者是陆坚,都矢口否认这个人的存在……然后我们试着从另外的角度入手,既然对方都会出现在难以破解的案子中,会不会在尚未破解的案子中,还有这个人插手过的。因为按照你们的说法,他每次都会留下和字母‘d’相关的记号,我们就按照这个方向进行筛选,然后就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案子……”说着,余小斌拿起了刚才从会议室带出来的文件夹晃了晃。 “我能看吗?”苗苗犹豫着问。 “可以看,但是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拿到大发事务所再看嘛?”余小斌微笑着说。 苗苗这次算是秒懂了:“哦哦,对对对,这个是绝佳的诱饵,把发发老板给引出来!”说着她把自己都逗乐了,“哈哈听起来他好像老鼠哦!” 事务所里,老姚好像没事儿人一样,一如往常淡定地看着报纸。看到苗苗带着余小斌回来,从报纸后面露出会心一笑。 苗苗一进门就瞄了一眼纹丝不动的胡大发的房门。用生硬的语气高声说着:“这个,余小斌帅哥,听说你们又找到了一起有神秘人参与的案子?” “呃,是的,因为这个神秘人每次都留下和d字母有关的讯号,我们给他暂时取了个代号为‘d’……”余小斌勉强接着苗苗的话。 苗苗听了,凑到余小斌耳边小声说:“拜托,你们刑警大队有点创意好不好……叫他dark啊d魔啊,多酷炫……” 余小斌指了指胡大发的门,弱弱地说:“额,对手的代号似乎似乎不是我们要纠结的吧……” 苗苗尴尬地笑了笑:“嘻嘻,是哦,不好意思……”接着又用她那个生硬地语气说道,“那么,余帅哥,是个什么案子呢?” “在我们对近两年悬而未决的案件进行梳理的过程中,一开始没有找到和最近几起案件类似的情况——就是在案件中出现类似于‘d’字的代号。但是后来,在我们搜索失踪人口库的时候,有了意外的发现,近十年来,一共有十名少女失踪,之前我们一直都把她们当做独立的失踪案件处理。但是神秘人d的出现,让我们注意到了这十个失踪少女之间的关联。” “什么关联?”苗苗大声地搭着强调,一面看着依然没有动静的胡大发房间。 余小斌翻着文件夹,念着失踪少女目录:“邓悠悠,2006年3月7日,于家中出走未归,失踪时16岁。丁苒,2007年8月12日,在新街口走失,失踪时16岁。戴梦瑶,2008年1月5日,从江南中学放学后未照常回家,失踪时16岁。董云,2009年4月8日,春游时与同学失散后失踪,失踪时16岁……” 余小斌每念出一个女孩儿的名字,他和苗苗就看一眼胡大发的房门。当余小斌念到“杜小雨,2015年11月15日……”还没说完的时候,苗苗期待已久的胡大发的房门终于缓缓地打开了。 宛贞安静优雅地从门缝里缓缓出来,闪着湖蓝色的大眼睛,蹲在门外,仿佛是在恭迎主人出门。而一直自己顾自己看报纸的老姚,则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和宛贞一起静静地等着胡大发出现。 过了一会儿,胡大发终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现了。 “老板!”苗苗激动地扑了过去,一把搂住了胡大发的脖子。 “咣!”胡大发没站稳,后脑勺砸在了门框上。 “啊哦!”苗苗赶忙松开了胡大发,“我忘了你好久没吃饭了……扑得太用力了……老板,你肯出来真的是太好了,你想吃东西吗?想喝水吗?我保证倒六十度的温水给你!呜呜呜……”说着说着,苗苗竟然哭了。 这倒是把胡大发给弄懵了:“我又没死,你哭什么?”他的嗓子因为虚弱有些沙哑。 “人家是高兴嘛,呜呜呜……”苗苗一哭,就像个孩子一样,总会哭出声音来。 她正用手使劲儿抹着眼泪,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折成四方块的手绢儿,原来是胡大发从口袋里摸出来的:“好了,妆都花了。还不给我去倒水!” 苗苗一听胡大发要喝水,高兴坏了:“哈哈哈,老板你要喝水了,太好了,呜呜呜……”她又哭又笑的,一边接过手绢擦着眼泪,一边欢天喜地地去倒水了。 余小斌手捧着文件夹,默默站在胡大发对面,苗苗一走,胡大发抬起头看到余小斌。 两个人四目相对,余小斌突然笑着朝胡大发走去。胡大发有气无力地甩了甩手:“别过来,一个刚抱完……你知道我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 “那咱们好好聊聊案情吧。”余小斌顺势坐在了沙发上,把文件夹往茶几上一摊,说道。 老姚走上前要扶着胡大发,胡大发示意他不用,自己摇摇晃晃坐在了余小斌身边, 两个好朋友心照不宣,都不再提那天争吵的事情。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注意到这些失踪少女了……”胡大发拿起文件夹翻看着这些失踪女孩的资料。 老姚看着胡大发专注的眼神,紧绷着的老脸微微松弛了下来,步履轻快地走回了写字台边。 事务所里,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第153章 失踪的少女2 “邓悠悠、丁苒、戴梦瑶、董云……”胡大发一一念着案卷中失踪少女的名字,说,“邓、丁、戴、董……这些失踪的女孩的姓氏的拼音都是d开头的。” “是的,因为之前我们不知道d的存在,所以这些女孩被当做众多失踪人口中的一个,没有引起大家特别的关注。但是这次我们有目标地进行排查,偶然发现了这个规律,每年,临州市都会有一个d开头姓氏的女孩失踪,而且都是16岁。” 余小斌说道,“借用你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这回事。所以,我们大胆地猜测,这是不是一起隐藏的连环拐带少女的案件。” “嗯,这个猜测一点都不大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这些案件之间是有关联的。”胡大发仔细看着每个失踪少女的案卷,“而且这些不是普通的拐带少女的案子。2006年3月7日、2007年8月12日、2008年1月5日、2008年4月8日、2009年10月14日……”继而,胡大发开始念着每个少女失踪的日期。 “怎么了,这些失踪的日期有什么奇怪的吗?”余小斌看着胡大发严肃的表情,说道。 “3和7,8和12,1和5……”胡大发把每个失踪日期的月份和日子拎出来,说道,“每个日子的两数之差都是4。” 余小斌接过案卷,一一翻看,惊讶地说:“果然是这样!九名失踪少女的失踪日期都是这样!我们只是发现她们的姓氏和年纪有关联,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隐藏的规律。可是为什么是4呢?” “你不觉得这个数字很眼熟吗?”胡大发侧头看着余小斌,意味深长地问着。 “4……让我想想……”余小斌冥思苦想着,“确实这个数字好像很重要,但是怎么记不得是在哪里遇到过?” “年初的莫蒋村连环杀人案……”胡大发提示着。 “对了!那个莫友定都是选择在每个月的4号出动寻找受害人的。”余小斌一拍手说道,继而联想到了什么,“你是说这也是d留下的讯号?这个4又是什么意思呢?” “d和4、d和4……”胡大发反复喃喃着,“苗苗!水呢?!” “哎!来啦。”苗苗积极性出奇地高,瞬间已经把胡大发最爱的青瓷茶杯送到了跟前。 胡大发抱着水杯,喝了一口水,甘洌的茶水让他的脑子飞速的运转起来:“d,在字母序列表里,排第四个……在佛教中,统帅夜叉和罗刹的多闻天王的第一个汉字‘多’和这些少女一样,拼音开头为d,在四大天王中排行第四……英文中魔鬼叫做devil或者demon,其中devil在《马太福音》中最早出现在第四章……字母d起源于古埃及文字,愿意是door,也就是门的意思,1987年,法国作家霍尔特出版了他的第一本推理小说《第四扇门》……4d也可以指四维空间,是构成我们真实生活的基本维度……也可以指乐谱,莫扎特和亨德尔都曾写过d大调第四小提琴协奏曲……”也许是在房间里闷得太久了,胡大发说着说着,显得有些过于兴奋…… 苗苗看着胡大发开了挂一样的联想,反而担心起来:“老板,你消停一下,说不定人家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呢?毕竟这些少女都是一年一个失踪掉的啊,那怎么说都是横跨了十年的时间呐,这个人难道十年前就打算来给你留信号了呀,十年前你在干嘛都不知道咧!” 苗苗又是大大咧咧地说着,但是胡大发却还陷在关于d和4的思维里面,顺着苗苗说的话,他猛然说道:“十年前……2006年,第一名少女失踪的那年,是……”他突然不再说下去。 而余小斌看着胡大发,知道令他不能说的事情只有一件,他轻叹了一口气:“2002年3月22日,樱花岭悬案,到2006年,正好是第四个年头。我们终究还是绕不过这个话题。” 苗苗一听余小斌再次提起了“樱花岭悬案”,不由紧张地看着胡大发,但是,胡大发略微皱了下眉,沉默了片刻,才说:“按照之前的几个案子,这个人不会直接参与到作案之中,我们要找的那个主犯,肯定另有其人。当务之急,我们要找出谁是掳走这些少女的人,只有抓到他,才能找到d的线索。” “呵呵,还好,你的脑子还是管用的。”余小斌欣慰地说。 “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好像把这些案子当做谜语,只有我找到答案,才能找到关于他的线索。”胡大发手指敲击着青瓷茶杯说道。 “哇塞,这个怎么跟玩游戏一样,做了任务才能拿到线索呐。”苗苗不着调地说着,可惜屋子里没有人和她有共同语言。 余小斌倒是勉强和她对话:“我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时间好好打游戏了,真羡慕你。不过破案子可不像打游戏哦,完不成任务,就关系人命了。”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哎……”苗苗弱弱地说,“这个d为什么会有额,那个谁的血样……”她紧张地看着胡大发,不敢说出“念樱”这个名字,“会不会就是当年的凶手啊……”说完,她抿着嘴看着胡大发,害怕他起来拍她后脑勺。 结果,胡大发却瞪了余小斌一眼:“你竟然和她说这些?” 余小斌了解胡大发,知道他心底的“狂风暴雨”已经停歇了,耸了耸肩,说:“你自己不出来,她来找我,我只好和她说了呗。” 胡大发又抬起眼盯着苗苗的脸,仿佛在她的表情中搜寻着什么。 苗苗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尴尬地说:“知道就知道了嘛,有什么关系……老板,我是相信你的!”苗苗信誓旦旦地说。 不过,胡大发似乎完全不在意她说了什么,余小斌好像知道胡大发在观察什么,在他耳边轻声耳语:“放心,我只告诉她了案件始末……” 胡大发听了,关注点又回到了案件本身:“杜小雨之后,是不是还没有类似的失踪事件出现?” “是的,今年还没有……”余小斌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得抓紧,如果按照之前每一年一次的节奏,如果不尽快抓到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少女失踪了……”话音刚落,余小斌的电话就响了,而余小斌接到电话,整个脸都僵住了:“什么?又有少女失踪了?!” 第154章 失踪的少女3 余小斌带着胡大发和苗苗急匆匆赶到了临州刑警大队。 一进门,就有一名警员迎上来:“余队,所有人都在会议室了。刚刚有一对夫妇报案,称她16岁的女儿窦心怡昨天放学后一直没有回家……” “姓窦,16岁……”余小斌重复着。 “是的,余队,和我们之前梳理出来的失踪少女特征一致,所以马上和你打电话了。” “昨天是4月8日……”胡大发补充着。 气氛一下子紧张凝重了起来。 会议室的灯暗了下来,投影仪静静地把失踪少女的照片映在了屏幕上。 看着照片里这一张张花季的笑脸,在场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虑和不安。 “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对这些少女下手!”苗苗小声在胡大发旁边说着。 而胡大发则一言不发,专注地听着警员讲述案情。 由于身份特殊的关系,在警队所有人开会的时候,胡大发一般不会发表意见。 对他来说,旁听警队会议的意义在于了解案件的信息。 会议结束后,胡大发到了余小斌的办公室,苗苗紧随其后。 “咱们得抓紧了,不知道这些姑娘们现在怎么样了!”余小斌少有得显得坐立不安,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余帅哥,你好歹是个老警员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苗苗看着他焦虑的样子,叉着手说道。 “哎呀,这次不一样,她们可能还活着。”余小斌说道,“我们越早破案,她们生存的几率就越高啊!” 听到余小斌说这些女孩们还活着的时候,胡大发敲着沙发扶手的手指骤停了一下。 余小斌看着一言不发的胡大发,问道:“老同学,你刚才听了整个汇报,有什么想法?” “我知道你着急,但是我一开始也说了,这不是普通的拐带事件。如果这些少女还活着,那么第一个失踪的邓悠悠,现在应该已经26岁了……目前我们线索有限,我先说两个观点吧,我们现在知道的是,对方挑选‘猎物’有两个标准,一是姓氏是以d字开头,二是年纪必须是16岁。所以,老同学,对不住了,我得和你说一个不太乐观的预设了……” 余小斌听到胡大发说“不太乐观”,有些泄气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好吧,你说说看。” “如果是人贩子拐卖的话,他们往往会对拐卖对象去人格化。也就是不应该也绝对不要注意到受害人的身份背景,包括她的姓氏,一个是对于他们的贩卖没有帮助,其次是忽略受害人的身份可以降低他们的负罪感——是的,虽然他们是万恶的人贩子,我相信除了像莫友定这种的sociopathy,负罪感是他们逃不掉的。再者,年纪的问题。为什么是16岁,我们暂时不得而知,但是,这既然是她们被掳走的主要原因,那么一年以后,当她们不再是16岁了……”胡大发不再说下去。 而苗苗则在一旁捂住了嘴,不无害怕地说道:“那她们就不再是那个变态要找的人了……啊,不会就被杀掉了吧?” “走,先去趟邓悠悠家。”胡大发说着站起了身。 “老板,不去刚失踪的窦心怡家吗?”苗苗不解地问。 “这种连环案件,第一个受害人很重要。既然一切是从邓悠悠开始的,我们就去看看,邓悠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会成为第一个猎物吧。”胡大发说着,又转向余小斌,“你着急也没用,要找到窦心怡,我们就先回到十年前,看看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吧。” 余小斌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听你的。” …… “不是告诉你让你把车的颜色换回来了吗?”胡大发浑身不自在地坐在苗苗的车里,“这下倒好,不光外面是粉色的,现在索性连座椅都是hellokitty的了。你是不是得了幼稚病啊?七八岁的小女孩都不带你这样的吧?”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苗苗竟然没有针锋相对地反击,反而一脸“慈爱”的微笑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不自觉人往后微微躲了躲,充满戒备地打量着苗苗:“你干嘛?笑得这么诡异,又不说话,老姚附体了啊,还是吃错药了啊?” “老板,你恢复正常了,你终于又开始数落我了。太感人了!”说着,苗苗竟然真的眼圈泛红,几乎要哭出来了。 “拜托你现在正常一点好不好……”胡大发看着又哭又笑的苗苗,无奈地说,“我没事……”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他语气中少有的温柔——他心底知道苗苗的关心。 “是啊,苗苗,那事儿吧,咱们就算翻片儿了啊,你就不要再记着了……”余小斌坐在后排插话道。 苗苗嘟了嘟嘴:“你们男人真奇怪,说没事儿就没事儿了……哎呀!糟糕!”说着,她突然语气一转。 胡大发和余小斌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齐声问:“怎么了?!” 结果苗苗迷糊地说:“余帅哥,你说的那个邓悠悠家住哪里来着,我忘记了……” “晕倒,拜托你不要一惊一乍的。”胡大发翻了个白眼说。 “嘻嘻,知道啦,老板!”苗苗似乎很珍惜被胡大发吐槽的机会。 然而,胡大发的脸上却突然略过一丝阴云——他知道,苗苗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表现出极低的自尊心——当她恋爱的时候。 他把头扭向了另一边,看着车窗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案件上。 身后,余小斌在后排翻着案卷给苗苗报着地址:“邓悠悠失踪前和父母一起住在文昌小区。” “好吧,我又摸错路了……再一次摸错了……要被自己蠢哭了……”苗苗一边打着转向灯掉头,一边自嘲着说。 然而,胡大发却一直没再说话,时间过得很快,窗外湛蓝的天已经慢慢变成了紫檀色——又一个黄昏来了。 到达文昌小区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在十年前,文昌小区刚刚建起来的时候,可算是临州城最高档的小区呢。”余小斌看着如今已经有些陈旧的楼房,感慨着,突然又对胡大发说,“哦!说起来这也是你们家……” 第155章 文昌小区 余小斌本来想说这个文昌小区也是胡大发家开发的,但是被胡大发猛然横了他一眼,只好赶忙住了嘴。还好苗苗一个人像孩子一样在前面走着花坛沿玩,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说老同学,苗苗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家世吗?”余小斌看着前方苗苗娇小的背影,低声问胡大发道。 “这个和她有什么关系。”胡大发淡淡地说。 “呵呵,没关系的话,你就不需要刻意隐瞒啦。”余小斌一针见血地说,“除非你担心你的家世会影响苗苗对你的态度。” “你太不了解苗苗了,关于钱,她是没有概念的。”胡大发说着,看到苗苗笨拙地从花坛上掉下来,差点摔倒,又自娱自乐地蹦到花坛上继续歪歪斜斜地走着。 “也是,那天她来找我,只关心你闭门不出的事儿,可没一点儿向我打听你家里情况的事儿。”余小斌语气中带着赞许,“我觉得吧,苗苗这姑娘虽然有时候疯疯傻傻的,人还真不错的呢。”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档子事儿来了?”胡大发略微皱了下眉头。 “我和你说啊,我帮你问过苗苗了,虽然没有明说,她的心思,你那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吧?” “那又怎么样,你既然知道我为什么把她留在身边,就应该知道,我和她之间是不可能的。” “……”余小斌听到胡大发这么说,好像被石头压住了心头,喃喃道,“也是,这样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你不要告诉我,她对于你,就跟那个茶杯一样,这样的话,你太混蛋了一点儿……”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十年的时间,原本那个新建的小区里稀疏的小树,如今已经亭亭如盖了。路灯被埋在茂密的树冠里,在路面上投射出斑驳的光点。 “快点儿,到啦!”不远处,苗苗正站在一栋楼前,兴奋地向他们挥手,说话还是不顾场合地大声嚷嚷着,搞得不少在小区饭后散步的人侧目。 “我让队里的人和社区联系过了,邓悠悠的父母现在还住在这个地方。十年前,我还是个刚刚从警校毕业的小菜鸟,说起来邓悠悠失踪的案子,还是我见习的时候,跟着一个师姐过来上门调查过。她父母哀伤的样子至今还历历在目。但是很快我被分到了别的组,这个案子就没再跟进。这次筛查的时候,我才知道邓悠悠至今没有被找到……”进电梯的时候,余小斌说起了往事。 “哦,难怪你这么紧张这些女孩的下落呢,我就说嘛,怎么和以前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不一样!”苗苗笑着说。 “叮咚”一声,电梯的门打开了。 余小斌少有的有些露怯,深吸了一口气,才去敲邓家的门。 不一会儿,门里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缓缓地,门打开了。 “叔叔,你们找谁?”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三个人一低头,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躲在门缝后面,看着他们。 第156章 悠悠往事 “宝贝儿,是谁啊?”屋子里,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接着,一个消瘦的中年女人拉开了门。 余小斌有些犹豫,问道:“请问这是邓鹏的家吗?” 女人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们,疑惑地点了点头:“请问你们是……” “我是临州刑警大队的,我姓余,叫余小斌。”说着,余小斌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我们想来了解一下关于邓悠悠的事……” 突然,一听到“邓悠悠”三个字,门“砰”地一下被关上了。 “呃……什么情况……”苗苗在余小斌身后说道,“帅哥,这个女的是不是邓悠悠的妈妈啊?” “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我不确定啊……”余小斌郁闷地说。 “看起来好老啊,头发都白了,应该不是吧。”苗苗说道。 “有什么好讨论的,她不是邓悠悠的家人,怎么会听到名字就把门甩上了。”胡大发说着,又敲了几下门,说道:“我们知道你不愿意提起伤心事,但是,昨天有一个和悠悠一样的女孩失踪了,她的父母正焦急地寻找她。悠悠或许很难再回来了,但是,如果你肯帮我们,或许那个女孩还有回来的可能。对了,这个16岁的女孩名叫窦心怡。” 房间里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门的另一边传来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妈妈,你不要哭了……” “我靠,她是小女孩的妈妈呀,我还以为是外婆呢……”苗苗耿直地说,结果遭了胡大发的白眼:“你怎么说话的,待会儿进了屋一个字都不要说,给我安静地待着。” “可是现在我们连门都进不去呢,老板。”苗苗刚说完,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女人一边捋着有些蓬乱的头发,一边低着头说:“你们进来吧。”说话有些哽咽,脸上还挂着泪痕。 “老婆,谁来了?”一个男人从洗手间出来,看样子刚刚洗完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警察,来问悠悠的事……”女人说着。 “你一定是邓鹏先生……”余小斌说道。 男人听了,整个脸都僵住了:“怎么,女儿有消息了……” 看着邓鹏殷切的眼神,余小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有。”一旁的胡大发果决地回答了邓鹏,“我们刚才和您夫人说过了,此次来,是因为昨天有个和悠悠一样的女孩以同样的情形失踪了,需要你们的帮助。”说着,他直视着邓鹏的眼睛。 “我们好不容易决定重新开始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邓鹏的妻子埋怨着说,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小女孩怯生生地依偎在女人身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悠悠,你和妈妈一起到游戏房去玩儿吧。”邓鹏对着妻子和女儿说道。 看着母女俩离开的背影,胡大发问答:“你们后来又要了一个孩子?” “是的,四年前,为了挽救我们的婚姻,我们最终还是决定接受悠悠不会回来的事实,人工受孕生下了这个孩子。”邓鹏礼貌地请三个人落座以后说道,“刚才听你们的意思,又有女孩失踪,是说被人带走的意思吗?” “是的……”余小斌回答着。 “现在只是我们的推测。”胡大发补充了一句。 “这么说,悠悠不是自己走失,而是被人带走了吗?”邓鹏的脸色有些难看,用质问地口气说,“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们才发现?现在那个坏人还带走了另一个女孩?你们警察都在干什么?”邓鹏不无怨念,仿佛这么多年积压在心中的愤懑此刻爆发了。 “呃,其实不止……”苗苗差一点要说其实不止两个女孩,被胡大发一个眼神打了回去。 “是的,十年的时间很长,但是,现在至少有了找到真相的机会。不为窦心怡,也为了你们在有生之年可以知道悠悠失踪的真相,请你拿出勇气和我们再回到十年前悠悠失踪的那一天。”胡大发的语气不重,但是却句句都说在了邓鹏的心上,他攥紧的拳头松了下来,手捂着脸猛搓了几下,仿佛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悲伤。 “是啊,我们以为再生一个孩子,会让一切好起来。但是,在我们努力了很久终于生下了第二个女儿之后,才发现,一切并没有和预料的一样重新开始。每次看到小悠悠的脸,反而让我们越发想起她,她们长得一模一样……”说着,邓鹏略显沧桑的眼角落下了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胡大发看着邓鹏,忽然想起了这句话。不过,他的语气还是很冷静:“所以为了窦心怡也为了你们自己,请你收拾心情,回答我的问题。” “好!”邓鹏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胡大发。 “你们报案的时候说悠悠那天是在家中出走以后失踪的?能说说那天的情形吗?越详细越好。”胡大发问道。 “是的。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二,那个时候我和我老婆要上班,很忙,家里有个烧晚饭的保姆。但是那天保姆因为家里有事请假了,结果,我和老婆因为太忙,都忘记了这件事。悠悠放学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人,就给她妈妈打了电话,但是晓蓉,哦,就是我夫人那个时候正好有事儿没有接到孩子的电话。悠悠就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当时没有多想,以前也有我们都不在家的情况,我就想当然地和往常一样,让悠悠自己出去买点东西吃,结果没想到等我们俩下班回家的时候,悠悠都还没有回来……我们到处找,找了整整一个晚上,还是没有悠悠的影子。天亮以后我们就去报了案。后来警察来过几次,了解情况,但是再也没有下文。我们在报纸、电视台都登了寻人启事,但是要么是好心人认错了,要么就是可恶的骗子来骗钱的,那几年我们除了找女儿,就是互相埋怨,你们知道吗,我现在回想起来,我甚至庆幸我们在互相埋怨,如果只是责备自己,我不知道我们当中谁会坚持不下去自杀……”邓鹏说着,胡大发和余小斌倒还好,苗苗却嘤嘤哭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太可怜了……” “介意我们看一下悠悠留下的东西吗?”胡大发说。 第157章 恶魔牙齿 “自从小女儿出生以后,我们就把悠悠留下的东西打包放在了车库,如果不是你们来,我们已经打算处理掉了,毕竟人不能总活在过去里。”邓鹏说道。 “幸好。”胡大发说道,“不介意我们带回警队慢慢看吧?” “当然可以,如果悠悠的东西能帮到那个不幸的女孩子,那是最好了。”邓鹏真诚地说。 悠悠的东西被邓鹏夫妇放在一个巨大的纸箱子里,胡大发嫌弃有灰尘,碰都没碰一下,余小斌和苗苗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搬上了车。 回到临州刑警大队已经是深夜了,但是余小斌的干劲很足,非得拉着胡大发和苗苗留在刑警队里连夜查看邓悠悠的物品。 “你们这些刑警都是不用睡觉的吗?帅哥,你这么拼会老得很快的哎!哎呀,累死个人啦,老板我要加工资的哦!……”在苗苗连天的抱怨声中,余小斌不知道哪来的蛮力,“嘿”地轻喝一声,把邓悠悠的大纸箱放到了证物台上。 在刺眼的日光灯下,余小斌带好手套,麻利地用裁纸刀划开了封在大纸箱上的封条,然而,打开纸箱的那一刻,三个人都被箱子里的景象给惊呆了。 “哇塞!这是超级玛丽吗?!”苗苗瞪大了眼睛,看着刺眼的日光灯下,一朵朵白底红点,布满了箱子的蘑菇,像极了超级玛丽游戏里那些蘑菇,惊叹着,苗苗向来可爱的事物没有免疫力,看到这一朵朵小巧美丽的蘑菇,来不及被胡大发阻止,苗苗就已经下手抚摸那些圆溜溜的蘑菇盖了。 但是,她的手刚在一个蘑菇上一抹,就“啊”地大叫了一声,缩了回来。 余小斌吓了一大跳,赶忙问:“怎么了?有刺吗?” 而一旁的胡大发却一点也不紧张,幸灾乐祸地看着苗苗。 只见苗苗看着被她摸过的蘑菇,战战兢兢地说:“那,那些红点点不是花纹,是血!”随即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果然上面粘了鲜红的液体。 余小斌仔细一看,果然,洁白的蘑菇盖上渗出一点点红色的液体,就像蘑菇在流血一样。不由喃喃道:“我靠,真的在流血,不会这么邪门吧。” “额,这些是邓悠悠的怨灵吗?”苗苗看着不远处漆黑的走道,紧紧挨着胡大发,害怕地说,“现在大楼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哎!万一遇到鬼,我们怎么办啊。我都说了明天白天再看,都怪你个余小斌,非得今天看。” “啪!”苗苗的后脑勺果不其然被胡大发狠狠地拍了一下,只听胡大发淡定地说:“别犯傻了!有个屁鬼啊!这是一种特殊的蘑菇,叫出血齿菌,又叫恶魔的牙齿。可能是邓悠悠的物品里原来就带了这种蘑菇的孢子,被邓鹏夫妇封存到纸箱子里,这些旧衣服旧书本来就是很好的培养菌菇的基质,再加上车库比较潮湿,所以孢子就长成蘑菇啦。” “哈哈,老同学,你真是百科全书啊你。”余小斌笑着说。 胡大发看着惊魂未定的苗苗,说:“你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没有和同学一起远足过吗?” 苗苗正沉浸在对这种诡异的蘑菇的遐想中,被胡大发这么一问,没头脑地反问:“老板,你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和我们现在这种奇妙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这种出血齿菌虽然在国内还没有发现过,但是美洲西海岸的森林里,却是很常见的一种菌菇。你不是在南加州读的大学吗?正好是美国的西海岸,如果野营啊远足啊,应该很容易见到这种小蘑菇啊。”胡大发头头是道地说。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宅女啊,那时候,一有时间躲在宿舍里打游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跑到什么森林里找蘑菇啊。”苗苗理直气壮地说着。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胡大发对苗苗的话嗤之以鼻。 而苗苗回过神来,开始对着自己沾了蘑菇汁液的手指发怵,结结巴巴对胡大发说:“老板,你,你说这个蘑菇又叫恶魔的牙齿啊,那我这个手指不就等于被恶魔咬过了?会不会烂掉啊!我不要啊,我那么漂亮的手指……” 胡大发坏笑了一下,故意说:“是啊,烂掉了可怎么打游戏哦!dota界的女神这下要彻底变成传说啦!” 苗苗被胡大发吓得泪珠在眼底打滚:“不要啊,不行!我要去医院,不要和你们待在这里搞这些破案子啦!”她开始赌气着说。 余小斌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已经六神无主的苗苗说:“苗苗,你不要听你老板胡说八道,如果这个蘑菇真的有毒,他早就送你去医院了,还能站在这儿闲扯这些有的没的?” 接着,他有转过头对胡大发说:“可是老同学,这个,你说的美国西海岸的蘑菇的孢子,怎么会出现在放着邓悠悠物品的纸箱里呢,据我所知,别说是邓悠悠了,就连邓鹏夫妇,都没有出过国啊。” “那就要问问邓悠悠去过哪儿了。”胡大发说道。 “在以前的笔录里,邓悠悠是个乖乖女,除了学校就是家里,活动场所很单一的。”余小斌说道。 “呵呵,16岁的女孩儿,再怎么是乖乖女,都应该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只是爸爸妈妈不知道罢了吧,况且邓鹏说那个时候,他们夫妇俩都把心思扑在工作上,他们的女儿在干嘛他们怎么会全然知道。”胡大发看着这些奇异的蘑菇,说道,“来吧,我们来一件一件地看看邓悠悠同学的东西,或许还能还原一些她失踪前的生活。” 接着,胡大发向余小斌一摊手:“手套给我。”余小斌甩给他一副白色的橡胶手套。胡大发一边戴着手套,一边看着长满了白色蘑菇的各色物品,嘴里念叨着:“邓悠悠啊邓悠悠,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那个人向你露出了‘恶魔的牙齿’呢?” 第158章 少女的秘密1 “救命……救命……”她想要大喊着,可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是个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地方,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 “爸爸、妈妈……”脸上两行温热的泪落了下来,提醒着她这不是噩梦而是真实的地狱。 忽然,不远的地方传来锁链的声音,或许是寂静得太久了,这声音显得那么刺耳,仿佛整个脑海中都被这巨大的声响充斥着,不断回响,敲击着她的神经。 有个人在靠近!她努力地睁开眼睛想去看看这个人,但是借着微弱的光,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在一点点迫近。 “我……我叫窦心怡……求求你,放了我……”她拼尽仅有的一点力气,用嘶哑的嗓音恳求着,在极度恐惧的脑海里,她还依稀记得在某个讲座上听过的自救知识——向行凶者强调自己的姓名,提醒他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她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凝滞的空气中,还是能清晰地听到他因为兴奋而急促地呼吸。 黑影蹲下身,粗糙而冰凉的手指在她的脸上缓缓划过…… …… 临州刑警大队里,所有邓悠悠的东西都被摊在了物证台上,苗苗一筹莫展地看着这些普通的旧衣服、笔记本还有一些小配饰:“这就是个普通的少女的东西啊……” “是吗?某人可是满满的都是少女心,你要不要帮我们筛选一下邓悠悠的物品?”胡大发看着苗苗,说道。 “我?我又不像你,是个大神探,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的,怎么筛选啊?老板。”苗苗一指自己,颇有自知之明地说。 “我不需要你做大神探,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把眼前这些邓悠悠的物品,从你的角度出发,把你16岁时候会用的放在一边,不会用的放在另一边。”胡大发说道。 苗苗听了,一拍胸脯,说道:“这个容易,我觉得吧,我16岁以后就没长大过,嘿嘿,我现在还是16岁!” 胡大发鄙夷地看着她:“脸皮还能再厚点么?还有女孩子没事不要做这种拍胸脯的动作……” 余小斌听了在一旁偷着乐。 “哼!不理你,我干活儿了。”苗苗做了个鬼脸,干劲儿十足地开始分类起来:“哇,《浪漫满屋》,那时候的乔妹和rain真是胶原蛋白满满啊。”她拿起一张海报说道。 “你不是说你不看电视剧的嘛?”胡大发说道。 “是啊,我不喜欢看电视剧,可是我喜欢看帅哥美女啊!咦?我以前也喜欢收集橡皮哎!这个……”苗苗越翻越起劲,突然后脑勺被莫名打了一下。 苗苗很冤枉地揉着后脑勺:“老板,干嘛啦,我不是在认真干活儿吗?干嘛还要打我?!” “按照你这个进度,整理到什么时候才会好?不许说话,不许评头论足,不许想当年,给我安静、快速地分类分好!”胡大发背着手,一副老板的样子。 苗苗嘟着嘴老大不高兴,但是也没有办法,开始默默地处理邓悠悠的物品。 苗苗只要专心起来,效率就很高,不一会儿,本来乱糟糟的一堆东西,被她分成了整齐的两堆。 她拍了拍带着手套的手,说:“好啦,搞定!左边的,是我也会用的东西,右边的,是我不会用的东西。” 胡大发一听,专向了右边。随手拿起来了一支圆珠笔,问苗苗:“圆珠笔你不用的?!” “嘿嘿,这么丑的圆珠笔我不用哒。我只用可爱的笔笔!”苗苗嗲嗲地撒着娇。结果,被胡大发无情地打了脑袋,只听他说道:“谁让你对圆珠笔分美丑了!” “啊哦……完了……”苗苗一听,吐了吐舌头,弱弱地说,“她的那些小饰品我也是分了美丑筛选的……” 她正等着挨骂,结果,胡大发却盯着圆珠笔,没有搭理她。 这反倒令苗苗更加窘迫,她试探着问:“要不……老板,我重新再分一边?” “不用……”没想到胡大发的语气异常柔和,“你说得没错,一个少女不会留着这么丑的圆珠笔。”说着,突然转向了左边那堆物品,把所有的笔都找了出来,一字排开摆在面前。 “老同学,难道这个笔有什么古怪吗?”余小斌看到胡大发这个样子,知道多半有了线索。 “苗苗做得很好!果然女生的分类法则和我们完全不一样!”胡大发难得表扬苗苗,苗苗一阵激动,叽叽喳喳起来:“哇,老板,你这是在夸我吗?我是不是很聪明!哇啊,超级开心,老板竟然夸我哎。这几天心情真的跟坐过山车一样喂!……” 余小斌无奈地摇了摇头,佩服地看着专心观察证物的胡大发:“也就你受得了她那么多话,还编排出什么白噪音之类的理论……” 果然,胡大发毫不受苗苗的影响,又从苗苗认为一个少女不需要的物品当中找出了几样东西,一一查验,最后把所有东西一放,说:“果然是这样……” “老板老板,是不是有什么重大的发现!”苗苗还沉浸在被胡大发表扬的喜悦中。 “呵呵,我就说一个16岁的女孩怎么可能没有秘密呢?至少,邓鹏他们大概不知道,他们的乖女儿的人生里出现了一个男孩了。”胡大发说道。 “什么?邓悠悠恋爱了?”余小斌感到意外,“之前的调查中完全不知道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被苗苗拣出来的圆珠笔啊。”胡大发说道,“它长得太丑了。” “老同学,你不要开玩笑了,窦心怡还等着我们呢!”余小斌着急起来。 “我是认真的,一个人的审美是固定的,邓悠悠家境优渥,所有的笔都是被认真挑选过的,只有这一支是最普通的批发货。当然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笔的笔头被人反复咬过了——笔的主人有咬笔头的习惯,但是邓悠悠其它的笔都很完好,没有被咬过。而且,出现咬笔头这种强迫行为的概率,男孩要比女孩高出很多。” “老同学,单凭着一支被咬过笔头的圆珠笔,不能说明邓悠悠有男朋友吧,万一是她不小心拿错了男同学的东西呢?”余小斌质疑着。 “呵呵,我还有更加关键的证据。”胡大发得意地笑了笑。 第159章 少女的秘密2 “什么关键的证据啊?”余小斌看着这些稀松平常的物件,问道。 胡大发拿起一本旧杂志,说:“还记得这本杂志吗?” 余小斌一看,说:“男生女生?呵呵,当然记得,以前在阅览室经常借着看的。” “你看看这本杂志有什么特别的?”胡大发说着把杂志交到了余小斌手里。 余小斌拿在手里翻了翻,说:“这个不就是和我们当年看的差不多吗?” “余大队长,你什么时候观察力还不如傻乎乎的苗苗了?”胡大发笑着说。 苗苗听了,争辩道:“我哪里傻了?我只是不想把自己聪明的一面展示出来罢了,好嘛?” “哦呵呵,那你隐藏得实在太‘深’了!”胡大发不无刻薄地说,“不过呢,这次你竟然把这本杂志也分到了不是女生常用的那一堆,还是令我小小的刮目相看了一下。”胡大发话锋一转。 “嘿嘿,那当然啦,这本是男生版的嘛。”苗苗一说,余小斌才恍然大悟:“对哦,这个杂志是分男生女生两种版本的!” “当然你们也可以说,这个是邓悠悠拿错了。不过我提前告诉你们,这本杂志绝对不是邓悠悠拿错了,而是别人送给她的。”胡大发自信地说道。 “可是老板,哪个男孩子那么无聊,追女生是送这种杂志啊?”苗苗还是质疑道。 “呵呵,是啊,如果仅仅是送这种杂志,还是男生版,肯定是个无聊透顶的小男生,不过我和你说,这个男孩子还是花了点小心思的。”胡大发说着,从杂志里取出了一张纸片,上面挖了几个不规则的小洞,右上角写了一个数字“12”。 令人意外的是,苗苗看了以后“秒懂”,兴奋地说:“哦,我知道了!把这个放在杂志的第12页里,就能够看到一段话了是不是?现在好多综艺节目都有这个桥段哦!” “呵呵,看来综艺节目也不是完全让人变傻的嘛。”胡大发笑着说。 “来来来,让我来试一试,他到底要说什么。”苗苗迫不及待地拿过杂志,“哇啦啦”翻到了第12页,12页是一篇介绍少年漫画家的长文,那张有格子的纸片放在上面的时候,果然出现了两句话。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小杰。”苗苗念出了声,随即偷笑道,“哇塞,这么肉麻的话都讲得出来。” “苗苗同学,这个是歌词啦,就是那个光良的《童话》啊。”余小斌说着就唱了起来,“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苗苗一听,就乐得不行了:“哈哈,余帅哥,听你说话低低沉沉蛮有磁性的,怎么唱歌这么跑掉……” 余小斌被说得一阵脸红,挠了挠头:“当警察又不用唱歌好。说起来咱们这天一亮就去趟邓悠悠失踪前就读的中学,打听一下这个向悠悠表白的男孩到底是谁!” “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吧。”胡大发补充着说。 “啊呜……”苗苗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余帅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收工了,好困的说!” “好吧,剩下的物证,我让我的队友们再仔细排查,今天收获很大,至少找到了一名嫌疑人。”余小斌似乎一点儿也不累,两眼放着光说。 胡大发看着他的样子,由衷地说:“你真是天生干刑警的料。” “哈哈,老同学,论能力我完全不及你啊。”余小斌谦虚地说。 “我说的不是能力,是的正义感。”胡大发少有认真地说。 …… 余小斌的家离刑警大队不远,自己走路回去了。只剩下苗苗开车载着胡大发往事务所赶去。 “咕噜咕噜……”只有两个人的车厢里突然出现了令人尴尬的声音,是从胡大发的肚子发出的。 苗苗看到一向精贵的发发老板竟然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刻,不由得幸灾乐祸地笑嘻嘻地说:“老板,你饿了啊?” 结果胡大发没好气地说:“废话!我从家里出来到现在,只喝了些水而已,什么都没吃好嘛?” 苗苗这下才想起来,不无歉意地说:“对哦!老板,你已经三天多没有吃过东西啦!”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个助理怎么当的!” “干嘛,前两天我每天敲几百遍门求你吃饭,是你自己不要吃的嘛!害得我好多都倒给宛贞吃了。” “什么?!你把做给我吃的东西都给了宛贞了?”胡大发几乎要从座椅上跳起来了。 苗苗还不明所以,满不在乎地说:“干嘛,你不是超级抠门的嘛,如果被你知道浪费粮食,我又要扣工资了,这两天剩下了好多猫粮钱哦!” “笨蛋!你知不知道猫不能吃那么多咸的东西的!它的肾脏很脆弱的!” …… 两个人在粉色的汽车里就这么吵吵闹闹回到了事务所。 一打开门,两个人就闻到了一股香味。老姚还没有睡,依然坐在写字台边上,一尘不变地看着报纸。看到胡大发回来了,主动站了起来,到厨房从蒸笼里端出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好勺子,默默地放在了饭桌上。 胡大发虽然很饿,但是依然不紧不慢地坐下来,舀了一勺粥满足地放到了嘴里。然后对着苗苗说:“你学学老姚,少说点话,多做点事,ok!” 但是苗苗看到胡大发吃得这么香,也冲到厨房打开蒸锅,结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忍不住转身对老姚说:“为什么只有一份啊!” 但是老姚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继续看着报纸。 苗苗蹬蹬蹬走到老姚跟前,一叉腰,说:“你每天看来看去就那几张报纸,是要背下来么?” “你不要去烦老姚了,他也是为你好,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吃那么多干嘛,不胖死吗?”胡大发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说道。 这时,在猫窝里睡得正香的宛贞被苗苗吵醒了,骨碌一个翻身,起来窜到了胡大发的怀里…… 苗苗气鼓鼓地饿着肚子去睡觉了,然而刚睡了没多久,她就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第160章 少女的秘密3 “快,跟我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对苗苗说着,朝她伸出了一只小小的手。 “我们要去哪里?”苗苗顺从地牵住小女孩的手,问道。 “嗯呵呵……”小女孩笑着,声音清脆如银铃,“去我们常去的那个地方啊。” “常去的地方?你是谁?我好像认识你,但是又不认识你……”苗苗困惑着,痴痴地跟着小女孩往前走着。 “是我呀!”说着,一直朝前走的小女孩慢慢地转过头来…… 正当苗苗要看到她的脸的时候,突然,“darling,darling,darling……”她的手机铃声聒噪地响了起来。 苗苗睁开眼,粉色的窗帘透着阳光——天这么快就亮了。 “呜呜,原来是做梦……”苗苗嘀咕着拿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不由哀叹了一声:“呃……余小斌,他是疯了嘛,不用休息嗒……”虽然抱怨着,她还是接起了电话,“喂……余帅哥……”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苗苗同学!”电话那头是余小斌中气十足的声音,“快带上胡大发到刑警大队找我,我已经找到写密码信的那个男孩小杰了!他还住在临州,现在已经在来刑警大队的路上了!” 苗苗一看时间,早上八点半,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帅哥,昨天我们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喂!你不睡觉的嘛?!” “哎呀,不要管那么多了,时间就是窦心怡的生命,快来!”余小斌完全不理会苗苗的抱怨。 这时,苗苗的房门被打开了,梳洗完毕,穿戴整洁的胡大发出现在苗苗面前。 宛贞放肆地跳到了苗苗的被子上,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她。 “起来干活儿了,懒虫……”胡大发笑着说。 “呜呜,好吧,你们这些人,都是喝汽油的还是怎么的……”苗苗嘟嘟囔囔地说。 “喝汽油?”胡大发有些抓不到苗苗说话的点。 “机器人啊!不用睡觉!”苗苗没好气地解释着。 “哈哈,那也是充电好嘛,或者核能,喝汽油技术太落后了……”胡大发竟然一本正经地计较起这句闲话的意义来。 苗苗抓狂地从从床上坐起来:“哎呀,就是个说法嘛!你们精力实在太旺盛了!” “你知道古往今来但凡有成就的人到最后拼的是什么吗?”胡大发倚在苗苗的房门外,看着摇摇晃晃去洗漱的苗苗,问道。 “什么啊,智商?情商?”苗苗敷衍着回答道。 “都不是,是精力!所有有成就的人睡眠时间都很少……当然,像普鲁斯特这种成天躺在床上的,是极个别哦,而且他除了躺着和写作,其他啥也不干,也算是特例了……”胡大发就像晨间广播一样巴拉巴拉说着。 “普鲁斯特是谁……”苗苗一问出这个问题就后悔了。 “普鲁斯特啊,意识流的代表人物,《追忆似水年华》堪称神作……”胡大发果然逮到机会滔滔不绝地开始对苗苗施教了。 苗苗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对着镜子刷牙洗脸,接着打开了化妆包。 “你干嘛?”胡大发问道。 苗苗拿出粉底液,说:“化妆啊……” “我都听见余小斌给你打电话了,我们可没工夫等你慢慢化妆。” “那不行!”苗苗坚持着,“我是不化妆出门会死星人好嘛?” “那死就死好啦,赶紧,给你五分钟,多一分钟扣1000块。”胡大发使出了绝招。 “哎呀!太过分了!”苗苗一跺脚,心里嘀咕了无数遍——前几天对你有好感真是鬼迷了心窍了! 一路上,胡大发坐在副驾驶座上,都笑嘻嘻看着素面朝天开车的苗苗。 苗苗憋了一肚子气,终于受不了了:“好啦,我知道我素颜很丑,你在家里的时候又不是没看到过,干嘛一直看着我啊!” “是啊,可是没见你不穿睡衣素颜的样子啊。”胡大发完全不理会苗苗的小脾气。 “好啦,被你看得不好意思了啦!”苗苗说着脸真的红起来了。 正说着,刑警大队已经到了。明媚的阳光下,余小斌就站在大门口。 苗苗下了车,迎着余小斌走过去,没好气地说:“有那么着急么,都到大门口来等我们了……” “呵呵,我可不是等你们,是小杰同学马上就到了,我来接他的。”余小斌看起来心情不错,然后他看着一点儿没化妆的苗苗,愣了一下,“额,今天样子很不一样嘛……” “好了,不要说了,我知道我不化妆很丑!”苗苗拿手挡着脸说道。 “不会啊,很漂亮,比化妆的时候更漂亮!”余小斌不吝赞美道。 “好了好了,知道了。”苗苗一嘟嘴,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老同学,你的女助理今天是怎么了?”余小斌对着随后慢悠悠走过来的胡大发说道。 “呵呵,起床气,别理她。”胡大发笑着 这时候,一辆香槟色的suv停在了刑警大队的路对面,一个中等身材的微胖男生下车朝他们走了过来。 “看来,这位就是我们要找的‘小杰’了吧?”胡大发说道。 果然,男生见到穿着制服的余小斌,主动上前握手:“您就是余队长吧,我是何永杰,邓悠悠的高中同学。” 余小斌没有把何永杰带到审讯室,而是请到了办公室。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追求过邓悠悠的。”几个人坐下之后,何永杰先开了口。 余小斌拿出了《男生女生》的杂志,放在办公桌上,说:“我们在邓悠悠留下的物品中发现了这个,还有一支咬过笔头的圆珠笔,我想,应该都是你的吧……” 何永杰看到那本杂志的时候,一脸的意外,继而又百感交集:“她竟然还留着这本杂志……” “是啊,我们在杂志里发现了你的小心思,你给她写了一封很特别的情书?”苗苗插嘴道。 “嗯,是的……我一度以为她会答应我……”何永杰用时过境迁的口吻说着。 “怎么,你们没有在一起吗?”胡大发有些意外。 “是啊,我的表白失败了……”何永杰说道。 “不可能吧,如果仔细翻找,她那里还有不少你的小物件,怎么会没有在一起过呢?”胡大发脸上开始疑云密布…… 第161章 阿帕契之泪 “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初恋不是吗?”何永杰不无感慨地说,“可是,我的初恋却失踪了……” “你们曾经应该很亲密吧?”胡大发察言观色地问着,“如果不是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她怎么会误拿了你的圆珠笔呢?” “是的,那个时候我们经常一起上下学,而且一起自习。按照那时候我的理解,我心里已经把悠悠当做自己的女朋友了。而悠悠似乎也很喜欢我,至少我那个时候认为是这样的。但是,在第二个学期的时候,她的态度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个呢,因为她搬家了,我们上下学已经不同路了,但是,我觉得这不要紧啊,我甚至提出过可以先送她回家,然后我再回家。但是被她拒绝了。就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所以你就因爱生恨把邓悠悠劫持了?”胡大发故意挑衅着说。 “你不要乱说,完全没有的事儿!”何永杰果然感到被冒犯了。 “如果你不是问心无愧,这么多年你都隐瞒你和邓悠悠的事呢?”苗苗像模像样地问道。 “这位美女,我没有刻意隐瞒,一个是虽然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是那时候都是年少青涩,我们连手都没有牵过,虽然在我的心底,我把她当做初恋,但是从表面上来说,充其量只能算作是关系比较亲密的同学,当时也没有警察找到我问这个啊……后来毕业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如果我要刻意隐瞒的话,余队长联系到我的时候,我就不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了!”何永杰据理力争着,同时语气中也不无遗憾。 “说起来,你觉得当时邓悠悠为什么突然对你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呢?”胡大发问道。 “这个和找悠悠这件事情有关系吗?”何永杰似乎有些顾虑。 “任何和她有关的事情都对找到她或者是那个掳走她的人有帮助。”胡大发说道。 “好吧。”何永杰叹了口气,“其实,这个想法埋在我心底很多年了,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就连我最好的哥们儿,我都没有说过。我觉得……”何永杰停顿了一下,“悠悠那时候应该喜欢上了别人……” “移情别恋?那你有怀疑的对象吗?”胡大发问道。 何永杰摇了摇头:“悠悠不是个外向的女孩,接触的人不多,我们又是文科班,男生本来就不多,说实话,我被拒绝以后也留心观察过一段时间,但是感觉不像是我们学校的人。” “这个不是很矛盾吗?你说邓悠悠是个内向的女孩,接触的人不多,但是她喜欢的那个人却可能是学校之外的人……”胡大发说道。 “这个,我没有细想过……”何永杰迷茫地摇了摇头。 “好吧,最后还有一件很困惑我的事情……”胡大发说着开始掏起了口袋,接着摸出一串用塑胶袋装好的一串黑色珠子的手链,“读高中的你,哪儿来那么多钱,给邓悠悠买这么贵重的礼物?” 何永杰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手链,摆了摆手:“这个,不是我送给悠悠的!” “老同学,你竟然不打招呼擅自拿走证物!”余小斌看着胡大发手里的手链,说道。 “因为你说很着急啊,我就拿回去鉴定了一下这个东西是什么材质的。”胡大发满不在乎地说。 “好吧,不过老同学,这个你怎么确定不是邓悠悠自己买的呢?”余小斌说道。 “第一,这个被苗苗放在了少女不可能拥有的那一堆东西里面。”胡大发继续说着昨夜的“梗”。 “是呀,这串黑乎乎的珠子超级丑,怎么可能是像我们这种女孩子会买的啊。”苗苗娇滴滴地说。 “当然,这只是第一个理由,不是最主要的理由。最主要的是,这个不是普通的手链,这个是黑曜石。黑曜石又被称为‘阿帕契之泪’。关于黑曜石的由来,在印第安部落有一个传说——一支印第安队伍在战斗中悲惨地全军覆没。噩耗传来,家人们痛哭的眼泪,撒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一颗颗黑色的小石头,所以黑曜石也被称作不再哭泣的宝石,谁拥有了这黑色的曜石,便永远不再哭泣,因为,阿帕契的少女已替你流干所有眼泪。这串黑曜石是极品的彩虹眼,虽然在宝石里面也不算什么昂贵的东西,但是以学生的消费水平来讲,要买这个东西也是要下个决心的。” “原来是个悲伤的石头啊……”苗苗看着微微闪着彩虹光芒的黑色珠子,感慨着,“我只知道黑曜石圣殿哦,是黑龙的圣所呢,我第一次找它的入口,找了还蛮久的……”苗苗开始沉浸在自己的“魔兽世界”自说自话,“我还以为这个石头只是存在在游戏里呢!” 胡大发一脸无奈:“什么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这个黑曜石对于相信所谓灵石的人来说,有祛病消灾,辟邪化煞的作用,作为定情信物呢,还是比较少见的……”接着,又找出其中的一颗珠子说道,“而且有颗珠子上原本写着字的,被人为磨掉了,仔细看才能看得到。” 余小斌听了,接过装着手链的袋子,戴了手套拿出来打开台灯仔细看,果然,在光洁的珠子中间有一颗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上面依稀可见“loveu”的字样,不由得说:“看来是真的送给爱人的。” “说不上来,如果真的是向邓悠悠示爱的话,为什么要把这几个字刻意磨掉呢?”胡大发谨慎地说。 “辟邪化煞?是躲避厄运的意思吗……”苗苗还在回味胡大发之前介绍黑曜石功效的话,似乎有了想法,“这个手串现在还留在纸箱子里,说明这个邓悠悠那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上这个手串哦,怎么感觉好像有人提前知道邓悠悠会出事才送给她的,结果她没带,然后就真的出事了,好邪门啊!” 第162章 瓷器大师1 苗苗的话提醒了胡大发,说:“送手链的那个人不仅仅是爱慕邓悠悠吧,还有要保护她的意思。可是邓悠悠父母双全,家境优越,有什么需要被保护的呢?” 正当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余小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女警包了厚厚的一打资料进来了。 “余队,您要我们整理的失踪少女家庭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会议室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行汇报。”女警的双眼挂着黑眼圈,一脸的倦容。 苗苗看了,忍不住问道:“有十名失踪少女呢,你们这么快整理好了?” “昨晚和你们分手之后,我不安心,就通知了他们过来加班梳理背景资料,希望能尽快有线索。”余小斌一本正经地说着。 苗苗听了,很愤慨:“昨天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那他们岂不是一宿没有睡觉,你太没人性了。” 胡大发却转过头对苗苗说道:“现在知道我这个老板的好了吧?” “屁嘞,半斤八两。”苗苗嗤之以鼻地说。 “好了好了,赶紧去会议室!”余小斌催促着,一面起身与何永杰道别:“谢谢你能过来配合我们的调查。” “不客气,我也希望悠悠的事情能水落石出,余队,你说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何永杰终于问出了他一开始过来的时候就想问的问题。 “目前我们都还不知道,我只能说希望她还活着。”余小斌说道。 “好吧,如果她没有被找回来,我就会觉得她一直都活在某个地方,但是万一最后的结果……” 何永杰担心着。 “多想无益,我只能说,这个不是万一的结果。与其说她万一不幸已经死了,不如说,万一她还活着。”胡大发直截了当地说。 “老板!你就不能委婉点吗?”苗苗埋怨着。 “我只是从目前手头的线索从概率上纠正一下何永杰的说法而已。”胡大发耸了耸肩说道。 不过何永杰显然被胡大发打击到了,灰心地离开了余小斌的办公室。 …… 会议室里,那些失踪少女的照片被再次投影在了屏幕上。 “截至目前,整个临州市一共有十一名16岁d姓少女失踪。由于这起连环失踪案件时间跨度特别长,作案手段又很隐蔽,所以,给我们破案带来了较大难度。昨晚,我们一一核实了这些失踪少女目前的家庭现状。令人遗憾的是,十一户家庭中,依然留在临州市的家庭只有五户,分别是第一个失踪的邓悠悠的父母、第二个失踪的丁苒的父亲、还有就是2014年第九个失踪的段柔的父母、2015年第十个失踪的杜小雨的父母以及刚刚失踪的窦心怡的父母。” “那其他六户家庭呢?”余小斌问道。 “剩下的六户人家,都在女儿失踪后的几年陆续搬离了临州市。这六户人家中,四户人家在搬离之前已经离婚。”警员汇报着。 “嗯,一般三四年寻找下来,就会渐渐失去信心,接着夫妻双方就会开始互相埋怨,孩子是维系家庭的一个很重要的纽带。失去了孩子,离异几乎是必然的结果。”胡大发听完,说道。 “由于时间紧迫,我们先从留在临州市的这几户人家入手吧。邓悠悠家里我们已经于昨天去过了。剩下的四户人家,我们队里分四组同时进行。” “余小斌,我们去丁苒家里。”胡大发补充着说。 “好的!其余的,小陈你和小孟一组去段柔家里,小夏和潘子一组去找杜小雨,建华和梦云一组再去趟窦心怡家里了解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出发!”余小斌如战斗一般,指挥着。 “老板,你为什么指名要去丁苒家里?”在去丁苒家的路上,苗苗问道。 “这有什么可问的,丁苒家是除了邓悠悠家人之外,在早期失踪的少女家庭里,仅剩还留在临州的。”胡大发一面说着,一面翻着丁苒的资料,“这孩子还是单亲家庭的,嗯?”突然,资料里的什么信息吸引了胡大发的注意,说道:“她的父亲是丁煜啊。” “丁煜是谁啊?”苗苗问道。 “丁煜是临州大学艺术学院的教授,我不是带你去手工艺博物馆参观过吗?丁煜在那里有个独立的展位的,他算是当代最著名的瓷器大师吧。”胡大发说道。 “没概念……”苗苗对这种“阳春白雪”的事情显得意兴阑珊。 “原来是个大师级的人物,没想到他竟然也出现在我们名单里。”余小斌说道。 “不止呢,昨天我们去的邓悠悠的父母邓鹏夫妇是相当成功的商人,而丁苒之后失踪的戴梦瑶的父亲,都是环科院的高工,还有董云是外企高管的女儿……”胡大发翻着这些失踪女孩的家庭背景,说道。 “老同学,换句话说,就是这些女孩都和邓悠悠一样,是家境很好的女孩。”余小斌总结着说道。 “是的,16岁,家境优越,如果是看中家庭背景,为什么没有勒索钱财……这个人在选择‘猎物’的时候,是精心筛选过的,但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胡大发的手吧嗒吧哒敲打着右边的车窗,自言自语着。 车子很快到了临州大学,粉色的轿车惹来了校园里路过的大学生们稀奇的目光。 “艺术学院……”苗苗四处张望着,“到底往哪边走啊?”她正找不到方向的时候,胡大发已经自顾自沿着一条路往前走了。 “老板,等等我!”苗苗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你确定是往这个方向去的嘛?” “像你这样没头苍蝇似的当然不行,下车的地方就有整个临州大学的地图啊,往前绕过那个雕塑,经过操场,就到艺术学院了。”胡大发不紧不慢地说。 “咦?这些放在草坪上的是瓷器吗?”苗苗看着一片新绿的草坪上,错落有致的各色人物说道。 “嗯,一看风格就知道是丁煜做的,这些都是临州大学出来的名家肖像吧。”胡大发一边走边说说。 “那么漂亮的瓷器,干嘛都用护栏围住啊,太煞风景了。”苗苗嘟囔着。 “你知道现在丁煜的作品在市面上卖多少价格吗?碰坏了一个你赔得起么?” 终于到了丁煜的办公室,一敲门,里面挤满了学生,一个清秀高瘦的男人正对着一堆图稿和学生们讨论着。 “请问丁教授在吗?”余小斌问道。 男人抬起头,看着三个人,说:“我就是,你们是……” “上午我们队里和你联系过……”余小斌正要表明来意,丁煜就匆忙打断了他:“哦!我想起来了,你好!” 说着和身边的学生们说:“今天先到这里,大家散了吧。” 学生们出去以后,胡大发带着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丁煜,尖锐地问道:“你好像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是警方?” 第163章 桐花娃娃 听了胡大发的问题,丁煜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关了门说道:“我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我不希望我的私人生活和我的工作混在一起。在学校里,除了校领导,孩子们都不知道苒苒的事情。”丁煜说话声音很轻,说到女儿名字的时候,脸上依然难以掩饰悲伤的神情。 “大教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艺术家呢。”苗苗直白的话打破了显得过于凝重的气氛。 “是苒苒有什么消息了吗?”丁煜问着,声音依旧弱弱的。 “丁教授,你不希望是好消息吗?听起来没什么期待。”胡大发依旧打量着丁煜,说道。 丁煜苦笑了一下:“期待……呵呵,如果你们早几年来问我,我或许会期待。但是这么多年了,每次有了希望又落空,就像是我呕心沥血制作的作品,被砸得粉碎,再做一次,又是这样……你们不会懂得这种绝望而又幻灭的感觉……” “抱歉,丁教授……”余小斌被丁煜的话触动了,动容地说,“这次我们也没能带来好消息。” “呵呵,你们不需要道歉,我明白,今天你们过来,说明你们还没放弃苒苒的事情,知道这一点,我就很知足了。丁煜亲自给他们倒着茶水,说道。 “冒昧地问一下,你是一个人带女儿的吗?”胡大发问道。 “是的,我爱人很早就过世……” “没有考虑过再婚吗?”胡大发问着。 “之前,因为考虑到苒苒的感受,一直没有再婚的打算。后来,苒苒失踪了,我疯了一样到处找,不怕告诉你们,我是经历过很绝望的时候的,甚至有过放弃生命的打算……”丁煜用寻常的口气说着那段黑暗的岁月,听起来却更加悲惨。 在一旁听着的苗苗已经被说得眼中泪珠打滚了。 “但是你活过来了。”这时,却传来胡大发冷静的声音,“而且这些年您很高产啊,佳作频出。”说着,他看了看丁教授桌上的瓷娃娃,这是一个纯白的娃娃,面容安详,质地细腻如玉,一看就是极品的好瓷器。 “是的。”丁煜摸了摸放在桌上的一个瓷娃娃,说道:“可以这么说吧,是它救了我。” “陶瓷娃娃?”苗苗惊奇地看着丁煜桌上那个玲珑剔透的瓷娃娃,说道,“这是个魔法娃娃吗?会救你?” “呃,苗苗同学……丁教授说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别说是胡大发,连余小斌也有点受不了苗苗随时随地会犯的“中二”病了。 “这个娃娃是丁教授的代表作,没记错的话在上次世博会上拿了金奖吧。去年临州商会组团访问美国的时候,带去的纪念品就是丁教授设计制作的瓷娃娃。说起来,难怪这个娃娃的名字叫桐花。原来和桐花没有关系。”胡大发微笑着说。 “老同学,你在说什么,跟绕口令似的。”余小斌不解地问。 只有一旁的丁教授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胡大发拿过瓷娃娃,对着它说:“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丁教授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字叫‘桐花’。但是因为您的女儿叫苒苒,有诗云:苒苒齐芳草,飘飘笑断蓬。蓬意指蓬蒿,还有个不太有人知道的别名叫桐花菜,所以,这个娃娃叫桐花,其实是指桐花菜吧。您用极其隐晦的方式表达您对女儿的爱吧。” 丁教授满含深情地看着桐花娃娃,说道:“是的,苒苒曾经是我生命的全部。在苒苒不见的日子里,只有这些桐花娃娃,会让我觉得仿佛苒苒从未离开过一样。” “古往今来,伟大的艺术家个人生活大多悲惨。所谓幸福是灵感的天敌,好像是真理。”胡大发说道。 丁煜摇了摇头:“如果我能有选择的机会,我宁可不要这种所谓的‘灵感’……” “我们来谈谈正事儿吧。”余小斌很着急,“苒苒不见的那天,您还记得吗?” 丁教授叹了口气,说:“我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次,因为几天后我要出席一个重要的活动,苒苒主动提出说要帮我去挑几件新衣服,参加活动的时候穿。苒苒正好放暑假,本来想一起从家里出发去的,但是学校里临时有点事,我就让苒苒到了下午直接去新街口和我汇合,没想到那次我离家来学校,竟然就成了和苒苒的永别……” “那天你女儿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吗?和平时不一样的那种?”胡大发问道。 丁教授摇了摇头:“似乎没有。我女儿很乖的,往常放了暑假,她也就是自己在家做作业,看看书,都不怎么约同学出去玩。这次要不是为了给我挑衣服……”说着,丁煜有些哽咽。 “好吧,你也不要过于自责。”胡大发安慰着。 “我想问的是,苒苒失踪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你们突然要调查这件事情呢?之前我和警方联络过多次,最后都不了了之……”丁煜和邓鹏一样,对警方之前的消极处理提出了不满。 “这个……我们表示道歉……是我们没有足够重视您女儿失踪的案子……我只能说,现在我们发现,您女儿失踪这件事情,可能不是一个偶然的事件……”余小斌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什么意思?是说还有其他可怜的女孩儿和我的苒苒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吗?”丁煜关心地问。 “是的。”余小斌点了点头,“据我们了解,至少有另外十个少女,和苒苒一样,突然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 丁煜听了,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喃喃着:“十个……太可怕了。是人贩子吗?” “我想如果是人贩子,是最好了。”胡大发出人意表地说道。 丁煜诧异地看着他,问道:“你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人贩子,女孩们兴许有些悲惨的遭遇,但是人至少还活着。”胡大发直视着丁教授的眼睛,定定地说道。 第164章 师德1 离开了丁教授的办公室,余小斌忍不住对胡大发说道:“老同学,你好像对这个丁教授有些偏见么?” “什么偏见?”胡大发反问道。 “你不要装糊涂,你刚才跟他聊天的语气可不怎么客气。你是对他有怀疑吗?”余小斌说道。 “怎么说呢,说个个人观点,我觉得很多艺术家的道德感是很低的。因为道德是一个社会范畴的东西,也就是大多数人都要遵守的一种无差别的约束规范。但是,搞艺术的人,他必须要极大地显示自我,所以很多在我们看来很重要的准则,在他们心中可能不是那么重要,尤其是感情方面,比如对于爱情、婚姻的忠贞程度……” 苗苗一听胡大发的语气,就开始头疼了:“老板,你又开始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人话呢,说了这么多你到底要表达个什么意思啊?” “苗苗同学,这个我听明白了,老同学是说搞艺术的人呢,感情不专一,但是这个,和丁教授有什么关系,毕竟他老婆去世很多年了,他也没有再娶啊。你不能以偏概全吧。”余小斌提出了异议。 “呵呵,不结婚不代表没有感情生活……”胡大发话中有话。 “哈哈,老同学,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一个丧偶的大男人,又是这么优秀的瓷器大师,和别人谈恋爱也没什么嘛?”余小斌很纳闷,胡大发为什么关心起丁煜的感情生活来了。 “是啊,如果是普通的谈谈恋爱,也无可指摘,不过,如果是经常对学生下手,就显得不那么地道了!”胡大发不无鄙夷地说道。 “谈师生恋啊,老板,你从哪里听来的啊?”一听说有八卦,苗苗陡然来了兴趣。 “我有证据,不是道听途说。刚进门的时候,有几个学生围着丁煜讨论作品的事。我注意到其中一个女孩的脖子上挂了一个青花瓷的同心结吊坠,和丁煜手链上的吊坠是一个款式的。丁煜师承孟照蕴,他的瓷器有个特点,就是在光下会微微泛着彩虹色。那个女生戴着的,是丁煜亲手烧制的无疑。”进了电梯,胡大发说道。 “老师给学生送东西也不是没有啊,说不定他只是特别喜欢这个学生,没有别的意思呢?”苗苗说道。 “没文化真可怕,你不知道同心结的寓意嘛?是定情信物ok?如果是你送给别人,我可以理解为你不懂乱送人,不过丁煜可是教授,而且是和中国传统文化息息相关的瓷器领域的。你觉得他会不知道同心结的含义么?当然,仅仅是这一点不足以说明问题。但是他和那个女学生今早用了同一款洗发水未免就太巧合了一点了吧?”胡大发说道。 “这你都能闻出来?”苗苗不可思议地看着胡大发,“你是狗鼻子嘛?” “呵呵,说起来巧了。因为我头皮过敏,不能用一般的洗发水,只能用进口无硅油的香波。这个丁煜头发秃顶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估计有比较严重的头皮问题。所以,他的那款洗发水正巧是我用过的一款法国进口的鼠尾草精油洗发水,而且还是男式的。这个500毫升就要千把块钱。就算小姑娘爱花钱买了这款洗发水,还专门用男式的,未免太搞笑了一点了吧?”胡大发坏笑着说,“最主要的是,我在丁煜挂在墙上的获奖照片里,看到若干个往届女学生也佩戴过类似的饰品。可见他不是第一次对女学生下手了。” “哦,no!”苗苗听着,忽然莫名地尴尬起来。 胡大发看她一副很崩溃的样子,问道:“你在尴尬个什么劲儿?” “额,额,我听你一说,脑补了一下猥琐老师和******一起洗澡的画面……”苗苗红着脸说。 “我靠,看不出来,苗苗你好‘污’啊!”余小斌哈哈大笑着说,“太令人意外了。” 苗苗一听,整个脸埋在了胡大发后背,说:“早知道不告诉你们了!” 但是胡大发却并不觉得很好笑,认真地说:“你们不要觉得很搞笑,就算在美国,师生恋也是被绝对禁止的。行为主义心理学的创始人华生,就因为和女学生恋爱,不仅被学校解雇了,而且被亲友唾弃,没有办法在学界继续待下去,只能转投广告业。” “也是哦,如果他只是和一个女学生谈恋爱,说不定叫做真爱,可是如果真的和老板说的那样,他是‘惯犯’的话,那就是个流氓啊!太过分了,这些女孩子也就比他失踪的女儿大不了几岁吧!”苗苗愤慨地说道。 “等等!”苗苗无心的话引起了胡大发的注意,“你们还记得邓悠悠纸箱里的那些出血齿菌吗?” “那么诡异的事情怎么会忘记。”苗苗说道。 “刚刚在丁煜办公室墙上的照片里,有几张好像是在美国拍的。苗苗,你上网查一下丁大师的简介,看看他什么时候去过美国。” “哇,老板,你这是在怀疑丁煜吗?”苗苗睁大了眼睛说道。 “不要废话,赶紧查!”胡大发催促着。 就在艺术学院一楼的大厅,苗苗用手机一查,赶忙环顾四周,看看没什么,把手机递给胡大发,努力压抑着兴奋的声音:“老板,老板,这个丁教授真的去美国做过访问学者!是2005年!就在邓悠悠失踪的前一年。” 胡大发点击着丁煜的资料,补充着说:“而且回来以后发表了一篇论文是《中美陶土对比研究》。”他看着丁煜资料简介附件里的论文列表,看着一篇发表于2006年初的论文,若有所思。 “哦,对,老同学,如果丁煜是做陶土研究,他会不会从美国带样品回来。有可能样品中就会有那种奇异蘑菇的菌丝,对吗?”余小斌顺着胡大发的思路说道。 “呵呵,看来我们得再回去一趟,问问丁教授关于邓悠悠的事情了!”胡大发看着一楼大厅橱窗里,丁煜作为优秀教师的专栏,冷冷地说道…… 第165章 师德2 胡大发三个人在回到丁教授的办公室门外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丁教授和一个女生嬉笑的声音。 余小斌极其厌恶地用力敲了几下办公室的门,嬉笑的声音戛然而止了。过了一会儿,丁煜才来开门。 他看到是胡大发三个人,不由得诧异地说:“呵呵,你们怎么了?又回来了……”言语间难以掩饰的狼狈感觉。苗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哼,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说着拿眼睛瞟着他后面的那个女生,果然,她的脖子上挂着胡大发所说的青花瓷的同心结的吊坠。 胡大发冷冷的看着丁煜,说道:“我们想到还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没想到丁教授这么爱岗敬业,这么快,又找了学生过来讨论作业了……” 丁煜脸上有些挂不住,身后的女生更是又羞又臊,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夺门出去了。 房间里的气氛说不出的尴尬,和第一次过来的时候相比大相径庭。 丁煜恼羞成怒地说:“刚才你们不是都问过了吗?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胡大发在丁煜的办公室里面转悠着,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有节奏地凌空敲击着。他没有看丁煜的脸,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看来,经验这种东西还是很重要的,在这种连环案件中,永远都是第一个受害人最为重要。” 丁煜听着胡大发的话,脸上露出似是而非的不解的神色,问道:“什么连环案件,没明白你在说什么?” “丁教授,在2005年的时候去过美国?”胡大发看着墙上的一幅照片,问道。 丁煜说:“是啊,我那个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的访问学者,这个有什么问题吗?而且,这个和苒苒失踪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个和丁苒的失踪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很想知道的是——你从美国回来以后发生了什么?” 丁煜的眼神闪动着,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事情,接着,他薄薄的嘴唇紧闭着,并没有做声。 胡大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在丁苒失踪之前,还有一个女生失踪了,如果,不是冥冥之中,让一种在国内很少看到的罕见的物种,在她的遗留下来的物品间生长,给我们留下了线索的话,我们真是很难想得到,第二名受害者的家长,竟然和第一个失踪的女孩还有扯不清的关系。” 丁煜似乎有了不祥的预感,嘟囔着:“什么第一个第二个?”他看起来不太明白的样子,甚至有被冒犯的不满,语气不善地说,“你们到底想要说什么?” “哼,我们就是想说的是你是一个人渣!看起来道貌岸然的,什么艺术家嘛,成天对都可以做你女儿的女孩子下手,怎么好意思的!”苗苗憋了一肚子的气,一股脑儿地谴责着。 丁煜听了涨红了脸,强词夺理地说:“这是我的私生活,又没有犯法。而且,我的学生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们是自由恋爱。”丁煜竟然大言不惭地找的借口。 “呸!脸皮可真厚!你的那些女学生们是瞎了眼吧,口味这么重,看你头发都快掉光了,太猥琐太猥琐了!哎呀老板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快让余小斌把他抓起来!”苗苗气得直跺脚。 丁煜是教授,从来没有人像苗苗这样对他说话,他被激怒了:“哪里来的野丫头,我说过了这是我的私生活,如果你们再在这里纠缠不放的话,我可以告你们,骚扰和诽谤的。你们给我出去!”他大吼着。 胡大发却并不着急,眼睛瞥了瞥气急败坏的丁煜,手轻轻拂过他摆在桌上的一件件陶瓷样品,说道:“你师承孟派,你们的瓷器,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釉面在阳光下会微微闪着彩虹色的光,我呢有一段时间对瓷器也很感兴趣,对你师父的这种工艺认真琢磨过起初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可以达到这种神奇的效果,然后呢,这次,多亏了你,让我想到了一种办法,一般瓷器的釉面涂料里面,会有石英的成分,我想,在煅烧的时候,你们,又额外加了一种跟石英相近的矿石,那就是彩虹黑曜石。” 丁煜听了,原本因为愤怒和尴尬紧闭的嘴唇不禁惊讶地张开了,半晌,他才不敢相信地问:“这是我们师门的秘方,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大发微微一笑说:“那还不得谢谢你这个多情又风流的大师,曾经送给女孩的一个信物……” “彩虹黑曜石,信物?”丁煜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慌乱和飘忽。 余小斌听了去,同样若有所思,他喃喃着说:“彩虹黑曜石?难道,邓悠悠那一串黑曜石的手链,是丁煜送的?” 丁煜听到邓悠悠的名字,仿佛被电击了一样,他微张的嘴巴许久都没有合上了:“邓,邓悠悠……”他跌坐在椅子上,喃喃着说,“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胡大发冷笑了一下,说:“我们是怎么知道的?你们都很喜欢问我这个问题嘛……好吧,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首先,套用苗苗的评价,你有这个猥琐的癖好,喜欢和比自己小几十岁的少女交往。其次,你那么巧,在邓悠悠失踪的前一年去过美国,而你去做访问学者的那所大学附近正好有一片很大的针叶林。” 说着,胡大发走到丁煜挂在墙上的照片,敲了敲他在美国留影的那几张,继续说:“你在美国期间,做的是陶土研究,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去过的这片针叶林盛产美洲陶土,你或许不知道,这片森林不仅盛产陶土,还盛产一种叫做出血齿菌的菌类……我们调查过,邓优优本人还有她的父母,甚至是她学校里的人,都没有在那段时间去过美国。第三点,虽然现在因为有了网络购物,很多东西都开始莫名其妙地流行起来,比如玩珠子,但是我可以说,在10年前送别人黑曜石珠子的手链,并不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所以,这个人要能够接触到彩虹黑曜石这种矿石,又在邓悠悠失踪之前去过美国,同时喜欢和少女来往,并且和连环失踪案有所牵连,那么巧,你的女儿和邓悠悠都失踪了,这几个要素合在一起,你觉得,我们会怎么想?对了,我们刚才上来的时候,又搜了一下,好像,你的妻子也不是无缘无故死亡的吧,她是自杀。我想他自杀的原因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丁煜的眼中快要冒出火星了,他盯着胡大发,咬着牙问道:“你想暗示什么?” 胡大发耸了耸肩,说:“我什么都没有暗示啊,我只是告诉你,你可能要跟着我们这位帅气的于警官,一起去一趟刑警大队了……” 第166章 师德3 台灯刺眼的白光显得整间审讯室愈加黑暗。 灯光下,丁煜原本颇有气质的脸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余小斌没有费多少功夫,就让丁煜松口了。 “你们说得没错,我确实和邓悠悠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但是,我没有拐走她,我也确实不知道我的女儿在哪里……” “苗苗,你知道我最讨厌丁煜什么吗?”观察室里,胡大发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审讯室里丁煜的一举一动,突然问身边的苗苗。 “啊,我不知道啊,这个丁煜从头到脚都很讨厌哎!” “我对人性的预期是很低的,也不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判别人。但是丁煜对于自己喜欢和少女交往的爱好完全没有羞耻感,这种寡廉鲜耻的态度让我觉得很讨厌。”胡大发说道。 “哎,老板,有件事情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看漫画里面大叔和萝莉的爱情,觉得很感人,但是现实生活中这个丁煜和少女们谈恋爱,为什么我觉得这么不舒服呢?”苗苗问道。 “忘年恋和萝莉控是完全两码事。里昂和玛蒂塔之间的故事看起来很感人,而这个丁煜的行为却很猥琐。因为在里昂的眼中,玛蒂塔就是玛蒂塔,她是无可取代的,而在丁煜眼中,他之所以和这些女孩交往,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罢了。况且,在很多地方,之所以师生恋在很多地方被视为禁忌,饱受争议的原因是因为老师这个身份很特殊。著名的心理学家所罗门教授说过——在个体人格发展方向,教师的影响仅次于父母。其实人在年少的时候,并不太能分得清楚仰慕、爱慕和爱情之间的差别。很容易把对于师长的仰慕当做是爱情。而丁煜这种人就很不地道地利用了这一点。对于我来说,我是很不赞成一开始双方就在不平等起点上的恋爱的。”胡大发话中有话地说着。 而另一边,苗苗听着胡大发学究气十足的话,有些跟不上节奏:“你说谁?里昂和什么塔?” “啪!”苗苗一问出这个问题来,后脑勺就被打了。耳边是胡大发气急败坏的声音:“我说了这么多,你竟然只是在纠结这两个人名?!” 苗苗委屈的揉着后脑勺:“我不知道虚心地问你还不行了?” “自己上网搜《这个杀手不太冷》去!都不好好听我说话,怎么能有长进啊!” “我有认真在听啊,你是说丁煜利用自己是老师的身份骗那些女孩子和他谈恋爱嘛。可是,邓悠悠那会儿就是个高中生,丁煜是大学老师啊,怎么会认识的啊?” 苗苗的话提醒了胡大发,他皱了皱眉眉头,看着审讯室里正在接受审讯的丁煜,摸着下巴喃喃道:“对哦,邓悠悠不是临州大学的学生啊,丁煜是怎么接触到她的。”转而又嘀咕了一下,“小样儿,这回总算问出了一个有质量的问题。” 苗苗听了,凑过来期待地说:“老板,我好想听到你在表扬我哎!” 但是胡大发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讲话,全神贯注地盯着审讯室里的一切。 余小斌还在继续进行着他的审讯:“邓悠悠和丁苒,这两个和你有密切关系的人现在都失踪了。而且你和邓悠悠有着不一般的男女关系。你说你是不是因为陷入这种畸形的爱恋中无法自拔,所以把邓悠悠给杀了?”余小斌用着激将法,“而且,你看看这些女孩……”说着,他“啪”地一下,把一沓照片甩在了丁煜面前。丁煜的眼睛扫过这些照片,脸不自觉地抽了一下,接着用手把照片往余小斌的方向一推,说道:“我不认识这些女孩……” 余小斌的眼睛紧紧盯着丁煜的脸,步步紧逼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审讯室的台灯这么亮吗?就是要让你们这些说谎的人脸上的痕迹一览无余。你知道当我把照片拿给你看的时候我在你脸上看到了什么吗?是兴奋!你不要告诉我说,你看到这些女孩照片的时候,心中没有起过一丁点波澜。” 丁煜仰着脸,带着点诡异的笑意,似乎是刻意要展露自己脸上的表情,直视着余小斌的脸,说道:“是的,我是兴奋了,我克制不了我对这些稚嫩又可爱的女孩的喜爱,她们就像花朵一样,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我爱她们,想和她们在一起!但是这并不表示我会害她们。也许我跟她们之间的年龄跨度让你们没有办法接受,但是从头到尾我都像呵护花朵一样的呵护她们。我只是喜欢年轻轻的女孩子,但我不是变态,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变,态!”丁煜一字一顿地强调着,“退一万步说,就算,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真的拐走了邓悠悠,那苒苒呢?我怎么可能对我自己的孩子下手?我明确地告诉你,这些女孩子,除了邓悠悠和苒苒,我一个都不认识。悠悠的失踪也跟我完全没有关系。”丁煜竭力否认着。 “好吧,那我们换种说法,2006年3月7日,你在干嘛?”余小斌说出了邓悠悠失踪的日期。 “余队长,你会记得十年前的3月7****在干嘛么?”丁煜反问道。 “呵呵,如果你不记得十年前的,那我们往近了说,就在前几天,4月8日的时候你在干嘛?”余小斌不甘示弱。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丁煜的眼神又诡异地飘忽起来:“我在办公室改学生的设计方案!”他有些强辩地说。 “和谁在一起?” “我一个人!” “那就是没有人证明喽!”余小斌说着,把一张表格放在了丁煜的面前,“这个是所有失踪少女失踪的日期,你最好好好回忆一下上面的日子你在干什么,哪怕是其中有一天有不在场证明都可以。” 丁煜看着这些日期,似乎很困惑,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一天都答不上来么?”余小斌死死盯着丁煜的脸,紧逼道。 然而,丁煜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冷笑着说道:“呵呵,而且你们没有证据。俗话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连一个女孩子都没有找到。单凭对我和邓悠悠之间关系的推测以及我是丁苒的父亲这两件事情,是不足以对我进行拘捕的,不是吗?”丁玉脸上露出一种令人厌恶的得意。 余小斌的太阳穴因为愤怒而明显地跳动着,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尽管如此,他的心里很清楚——丁煜说的是对的——他们手中没有关键的证据,甚至连那些受害人都还没有找到,只要时间一到,他只能把丁煜放了。 正在这个时候,胡大发走了进来。他淡定地坐在了余小斌的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丁煜:“你习惯于和你教过的女学生交往,但是邓悠悠不同,她并不是你的学生,甚至连大学生都还不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167章 师德4 “关于邓悠悠的事情,我完全可以告诉你们,因为我从美国回来以后,除了在临州大学任教之外,在绿谷创意园开了一家工作室。邓悠悠是我在工作室的时候遇到的。她喜欢瓷器,下了课以后经常来我的工作室,而我也喜欢这个安静可爱的女孩。是的,我向她表白了,但是我们之间完全是柏拉图式的爱情,我承认我的爱情观很另类,但是我心里还是有底线的,她和我的学生们不一样,她还是个孩子。”丁煜看起来没什么可隐瞒的样子。 “还柏拉图呢,‘柏拉吐’还差不多。”苗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忍不住吐槽丁煜说道。 丁煜看了苗苗一眼,继续说道:“而且,在你们告诉我之前,我并不知道邓悠悠失踪了。就在我对她表白几天之后,她突然就不来我的工作室了。等到我要找她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既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我只是隐隐地担心她出事了,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找她。由于无计可施,我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她或许只是突然搬家了……”丁煜说着,完全像一个还在恋爱的年轻人。 “况且,你很快有了下一个目标,所以把邓悠悠抛在了脑后吧?”胡大发没好气地说道,“邓悠悠是2006年3月7日失踪的,而在你的办公室墙上的照片中,有一张2006年8月份获奖的照片,里面站在你身边的一名女学生手上就带着你送的瓷片挂坠的手链。我想这些青瓷花纹的小物件都是你留给这女孩们的纪念品吧?不过我不明白的时候,似乎只有邓悠悠收到的礼物是黑曜石,而其他女孩子都是青瓷片,这是为什么?” “因为就像我和你们说过的,对于我没有害过邓悠悠或者任何一个女孩,我是爱她们的。和你们恶意的揣测相反,我甚至试着想要保护邓悠悠……”丁煜把脸扭到一旁,似乎不愿让他们看到他动容的神情。 “保护?邓悠悠有什么需要你保护的。据我们所知,邓悠悠家境优越,生活幸福美满,如果不是你闯入了她的生活,她或许现在还过得好好的呢。”余小斌反驳道。 但是丁煜却摆出一副世故的模样,原本一直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此时摆到了桌上,他人微微向前倾,语速略微放缓地说:“你怎么知道邓悠悠就过得很幸福呢?如果她过得很好,她就不会和我邂逅了。那些女孩之所以会爱上我,不仅仅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还有无一例外地,她们在家中感受不到爱。在我这里,她们能得到那种情感的满足……” “哼哼,在这点上,丁大教授倒是经验之谈,我们还真是说不上来。”胡大发冷笑着回应丁煜的话,“既然你这么说了,而且,我相信你送她手链是为了保护她。”胡大发话锋一转,说道。 丁煜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意外地问:“你相信我?这么容易?” “因为黑曜石有守护的意思,不是吗?为了让印第安少女阿帕契不再哭泣。你去过美国,又进过印第安部落聚集的森林,你不会不知道这个。”胡大发说道,“邓悠悠和你说起过她在害怕什么吗?” “她说她父母反对她谈恋爱。如果被他们知道她和我谈恋爱,一定会杀了她。”丁煜说道。 “呵呵,我要是邓悠悠的爸妈,知道你们的事儿,第一个肯定先杀了你吧!”苗苗没好气地说。 “这是审讯室,严肃点儿!”胡大发看不下去了,小声叮嘱苗苗道。 只听余小斌说道:“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担心父母反对自己谈恋爱,这也很正常。” “起初我也是和你们一样的想法,但是我看她特别的担心,说自己来自很正统的知识分子的家庭,爸爸妈妈肯定会特别生气。为了让她安心,我就用煅烧瓷器的彩虹黑曜石做了一串手链送给了她。结果没想到在那之后她就没再来过我的工作室了。”丁煜不无遗憾地说道。 “因为在那之后她就失踪了。”胡大发继续看着丁煜的脸,语调不高地说道,“你在那串手链上刻字了?” “是的,写了loveu(you),dy……”丁煜记忆犹新地说道。 “dy?你名字的缩写?”胡大发略一皱眉,自言自语地低声说,“如果是那样,是为什么呢?”胡大发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苗苗看着他一筹莫展,随即就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学着胡大发的样子小声嘀咕着:“苗苗,倒水。” 果然她刚在胡大发身后这么说,就听见“正版”的喊话:“苗苗,倒水!六十度。” 苗苗的面前,已经出现了胡大发递过来的青瓷茶杯。 看到胡大发的茶杯,丁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胡大发看到丁煜眼中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这杯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丁煜问道。 “朋友送的。”胡大发淡然回答道。 苗苗却插嘴道:“是女——朋友送的!”她可以在“女”字上拉长了语调。 余小斌却对她使了个眼色,苗苗才猛然想起念樱的事,赶忙住了嘴。 “青瓷中的极品啊,价值不菲呵,不过看着不像古董,应该是新品,不知道出自谁的手艺,绝对是个顶尖的高手。”丁煜啧啧称赞道。 “是么……”胡大发显得有些刻意的漫不经心,转而催促着苗苗,“还不赶紧去倒水?!” “好啦好啦,就去。”苗苗一溜烟儿离开了审讯室,须臾又倒了水回来。 胡大发喝了口水,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手中的青瓷茶杯。房间里暂时不再有人说话,只有从胡大发手中发出的“叮叮叮”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响。 胡大发思索着,晦暗的审讯室里,他的眼神无处安放,忽然,眼角瞥见了丁煜摆在桌子上的手,胡大发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特别的现象,敲击着杯子的手指突然停了,问丁煜道:“你的小手指……” 第168章 小手指上的茧1 “小手指?”苗苗嘀咕着,不知道胡大发为什么突然注意到丁煜的小手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丁煜右手的小手指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突起,在强烈的太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样子。 “咦?这是什么?”苗苗好奇地问道。 丁煜不以为意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说:“哦,这个啊,这个是拉坯机磨出来的,怎么了?” 苗苗摸着头问道:“你说的拉胚机又是什么鬼?” 丁煜拿出老师的姿态,耐心地解释说:“烧制瓷器之前,首先要用陶土做好泥胚,这个时候我们就要用到拉胚机,利用转动的拉胚机给陶土塑形。” 苗苗听了,还是一副一知半解的样子。 胡大发微微侧了侧头,对着苗苗说:“你没有看过《人鬼情未了》吗?男女主人公,在那边做陶器的时候不就是有一个台子一直在转动吗?那个东西就是拉胚机啊。” “哈哈,我只看过海报,这么老的电影,也就老板你这种上年纪的人才看吧。”苗苗做了个鬼脸说道。 丁煜有些纳闷地看着他们俩,对苗苗说:“他看起来比你小很多啊。” 苗苗一听急了,说:“你们都什么眼神儿,我再说一遍,他已经三十岁啦,三十岁!” 然而,这时候的胡大发却异常安静,他的手指继续敲击着手里的杯子,好像在脑海中搜索着什么。 “老板,老板,你自己告诉这个傻教授,你多大岁数了!”苗苗拍了拍胡大发的肩膀,但是胡大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一看,只见胡大发两眼放空,不管苗苗怎么努力地叫他,都不理她。 但是,余小斌在边上对着苗苗把手指放在了嘴边,示意她不要去打扰胡大发,因为他知道,胡大发肯定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手指上的老茧,这个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他自言自语着,眉头紧蹙,“到底在哪里看到过呢!”在胡大发的脑海里,所有的一切就好像录影带在倒带一样不断的往回放,越放越快——那一个下午,他从闷了三天的房间里出来接手了这个案子,那些失踪少女的照片,他们最终决定去探访第一个失踪的家庭……那些斑驳的投射在道路上的树叶的光影……那个人,沧桑而又哀伤的表情……那天,他的双手也像丁煜一样,摆在自己的身前……找到了! 突然,胡大发好像从梦中醒过来一样,一把抓住了丁煜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不仅丁煜被他突如其来举动给镇住了,一旁的余小斌和苗苗也愣住了。 “老同学,你这是干嘛……”余小斌诧异地看着举动异常的胡大发。 而苗苗则想起前两天胡大发点她下巴的事,一副崩溃的模样:“我天,老板最近怎么了,除了爱撩妹子,现在都开始撩汉子了……”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胡大发一脸认真地问丁煜道:“你认不认识邓悠悠的父亲?” 听到这个,刚才错愕不已的丁煜不耐烦了:“我不是说过好几遍了吗?我不认识邓悠悠的父母!如果我认识他们,当时邓悠悠不出现了之后,我或许会去找找,也不会现在不明不白背黑锅了!” 丁煜说得激动,但是胡大发并没有放弃,说:“那好吧,我换一种说法,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邓鹏的人?”没想到这个时候,丁煜那原本满是冤枉的脸上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嘴唇微微的有些颤动,在惨白的台灯光下面,显得尤为明显,他似乎要说什么,但是很快嘴巴又闭上了,紧紧地闭上了,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不再回答胡大发的话。不过丁煜这一系列的过程,就好像慢动作一样收入了胡大发的眼底,他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胡大发缓缓松开了丁煜的手,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视线还是没有离开他,脸上微微带着笑容,胸有成竹地对丁煜说:“不用回答了,我已经有答案了,你认识邓鹏。” 但是丁煜却把头偏向了一边,埋在了阴影里,说:“邓鹏这个人是谁?我不认识他。” 胡大发听丁煜还是不肯承认,反而更加来了兴趣。他用音量不高却毋庸置疑的语调说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和邓鹏的关系?就连你和邓悠悠之间不伦的关系你都不介意承认。承认你和邓鹏的关系有什么危险?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他就是邓悠悠的父亲吗?“ 丁煜的眼神慌乱地来回闪烁着,放在桌面上手也不自觉的颤动起来,由于控制不住手的抖动,他又把双手放到了桌子底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单薄的嘴唇始终紧紧地闭着,许久,他闭着眼睛咬牙说道:“不管你们怎么问我不会再回答你们任何问题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胡大发“呵呵”冷笑了两声说:“你不回答我们也没关系,我还是有办法可以找出来的。”说着,他对苗苗说:“苗苗,我们走!”随即便大踏步地离开了审讯室。 苗苗踩着细高跟一路紧跟着胡大发,喋喋不休地问道:“老板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猥琐教授和邓鹏的关系啊?一个是邓悠悠的爸爸一个是丁苒的爸爸,他们怎么会搅在一起的呢?哦不,这么说有点歧义,他们怎么会认识呢?而且这跟丁煜手上的那个老茧又有什么关系呀?……” 胡大发去完全没有回答苗苗的意思,自顾自往前走着。 突然,他来了个急刹车,站在了原地,苗苗一路小碎步走得太快,没防备整个人撞在了胡大发身上,好不容易抓住胡大发的手臂才勉强没有摔倒。 “哎呀,老板,你干嘛呀?停下来也不打个招呼,刚才么又走的那么快,有没有搞错啊……”苗苗没完没了地抱怨着。 胡大发却包容地对她笑了笑,露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脸凑得很近,眯着眼说道:“你的那个笔记本呢?我要你做个事儿……” 苗苗忐忑地看着突然温柔起来的胡大发:“干嘛?突然笑得这么诡异呀……” 第169章 小手指上的茧2 苗苗看着胡大发异常的态度,戒备地说:“笔记本在我的斜挎包里呀,怎么啦?” 胡大发嘴角微翘,赞许地拍了拍苗苗的肩膀,故作老成地说:“嗯,乖,带着就好,你现在帮我做个事儿呗!” 苗苗上上下下打量着胡大发:“干嘛啊?你态度这么好肯定是什么为难的事儿,我不要!”说着,做了个翻白眼的动作。 胡大发坏笑着说:“嗯,跟着我总算是变机灵了嘛,不过你也知道不管是多为难的事儿只要我说了你还是必须得做,我怎么说也是你的老板撒,我要你现在好好查一查邓鹏的资料和背景,看看他和丁煜有什么交叉的地方。” 苗苗听了,却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遭,压低了声音说:“老板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里是警局,你让我在这儿蹭他们的网络做黑客啊!万一我被抓起来了怎么办?而且他们用的都是公安系统的内网呀!防火墙不是一般的厉害啊,万一被发现了……” “所以才让你在这里查呀,这样,就能够近水楼台,很快找到关于邓鹏的内部资料了呀!而且你说了‘万一被发现’,说明你还是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把握的,对不对?”胡大发鸡贼地看着苗苗,笑着说。 “你为什么不找余小斌啊,让他去公安的户籍网上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苗苗嘟着嘴,不太乐意地说。 胡大发用委以重任的口气对她说:“余小斌他们只能找到关于邓鹏的基本人事资料,但是你的话,利用网络上的大量信息,可以综合很多其它的东西。我知道你可以找到邓鹏和丁煜在网上的所有痕迹对不对?” 苗苗叹了口气,说:“唉好吧,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你得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对邓悠悠的爸爸这么感兴趣?” 胡大发双手交叉在胸前,说道:“我跟你说过,我只记住我愿意记住的东西。但是有些东西呢是我潜意识里留下的印记,提醒我记住的,在非必要的时候我可能想不起来,刚才,丁煜把他的手摆在台灯下的时候,一个是我觉得这个动作似曾相识,还有就是我注意到他的小手指上有一个老茧,当时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很眼熟,后来他说这个东西是他在做瓷器胚子的时候,用拉胚机导致的。我就一下子明白了,因为刚才丁煜也说过了,经常做陶瓷器的人,他们需要使用拉胚机。有一个细节是,当他们一块陶泥放在拉坯机上面以后,在拉胚机飞速的转动的时候,拉胚的人的其他手指呢不断地在调整土胚的形状,而这个时候,他的小手指则必须翘起来在外延挨着拉胚机台子的边缘,这样就很容易擦到拉胚机的台子,形成伤口。长期做陶瓷器的人,小手指上就会慢慢磨出老茧来了。” “老板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真是冷知识达人。” “这算什么冷知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临州的手工艺博物馆还是蛮不错的,改明儿我带你去观摩下人家怎么做瓷器的。” “不过说起来老板,说了大半天,这个丁煜小手指上的茧子和邓鹏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丁煜把手放在桌子上的动作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好像最近刚刚看到过有人有这个习惯动作,接着我就注意到了他小手指上的茧,这更加强化了我的直觉,然后我就仔细回想了一下,我这段时间到底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我就在我的记忆里翻找,然后就记起了邓鹏,他的手指上也有一个这样的茧。你知道人和人相处得久了,就会或多或少被对方影响,比如某个动作,某种口吻。邓鹏和丁煜在有心事的时候,都喜欢把手放在桌子上。而且刚才我在质问丁煜的时候,虽然他打死都不承认,但是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我敢肯定他们绝对认识!”胡大发笃定地说。 “可是邓鹏好像不是做瓷器的。”苗苗说道,“而且如果他们认识,对方的女儿都失踪了这么巧的事情他们怎么会不通气呢?” “所以我就让你赶紧查呀,看一看,他在经商之前是干什么的?”胡大发催促着还在啰里啰嗦说话的苗苗。 苗苗紧张兮兮地拉着胡大发坐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转角,接着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着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电脑开机的那一刻,苗苗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飞速地敲击着键盘,嘴里念念有词:“邓鹏,邓鹏,临州人,他的女儿叫邓悠悠……老板,你知道他的身份证号码吗?”苗苗问道。 “330329196201030094……”胡大发不费力气地就把邓鹏的那串身份证号码给背了出来。 苗苗一边迅速地输入着,一边佩服地说:“天哪老板你真是一个人肉u盘啊,什么东西只要拷贝进去,都能够老样子复原出来……” 胡大发完全不买账苗苗的追捧,继续催促着说:“行了,我知道你崇拜我,不过别说废话,快点把邓鹏的东西给我找出来!” “有啦!”胡大发话音刚落,苗苗就兴奋地说。 在网络这方面,她总是出奇的靠谱。 苗苗轻巧地一敲回车键,很得意地展示了一张照片给胡大发,说:“老板快看,虽然年轻了不少,但是这两个人,你应该都认识吧?” 这是一张集体照,胡大发仔细看这照片,带着自己的猜想终于得到印证的满意,说道:“左手第一个是年轻时候的邓鹏,右手四个是丁煜,中间那个人我可是认识的,孟照蕴。” “嗯,这个我就是从老板你说的临州的手工艺博物馆的网站上照过来的,写着孟大师和他的学生们。” “这么说来,邓鹏和丁煜是同门师兄弟啊。”胡大发思忖着说,“这就有意思了,丁煜为什么要竭力否认他和邓鹏的关系呢?” 第170章 同门1 “而且,尽管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丁煜是刻意隐瞒了他和邓鹏的关系,但是他似乎确实不知道邓鹏就是邓悠悠的父亲,所以这个问题就有意思了,你说邓鹏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跟他的师兄有暧昧呢?如果他知道的话会怎么样?”胡大发设想着。 …… “啪!”苗苗的笔记本电脑被胡大发重重地放在了丁煜的面前,他身后传来苗苗心疼的轻呼:“哦,no,我的笔记本……” 胡大发对着丁煜,指着屏幕里的照片说:“你跟邓鹏是同门师兄弟,现在你有什么好说的?” 丁煜看了看照片,面如死灰,嘴上却说:“是啊,我和他是同门师兄弟,但是我并不知道他是邓悠悠的父亲,你问我的时候,我只是以为恰好同名同姓罢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我刚才一时没有想到。” 胡大发看他还是嘴硬,进一步逼问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坚决的否认你认识邓鹏这件事情?” 丁煜的脸不自觉地抽搐着,那张普通的审讯室的椅子此时令他如坐针毡。 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他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我承认,这些少女都是我拐带的,你们把我抓起来吧,判死刑吧,随便你们怎么样!” 胡大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为什么你对邓鹏的反应这么大?刚才你可是打死都不承认你和这些少女的失踪有关系的。” 这个时候,余小斌插话说道:“好,既然你承认你和这些失踪的少女有关系,那你先告诉我们,最新失踪的窦心怡现在人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 但是,又一次的,丁煜不再说话了。 “快说!”余小斌急了,一拍桌子,冲着丁煜吼道。 丁煜却只是耷拉着眼皮,并不回答。审讯室里陷入了尴尬地沉默。 过了一会儿,丁煜似乎想到了对策,低声说:“我要请律师,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你们任何的问题。” 看着丁煜一副完全不愿意合作的样子,余小斌怒不可遏:“请律师?律师也帮不了你!” 但是胡大发却很淡定,幽幽对丁煜说道:“你不告诉我们也没关系,那我们就去问邓鹏好了……”他露出他招牌的笑容,酒窝微显,但是在丁煜看来,却让他后脊发凉。 胡大发拉着气鼓鼓的余小斌走出了审讯室。 苗苗则在那边心疼地收拾好自己的粉色笔记本,也加紧了脚步,跟了出去。 “老同学,你到底发现什么?”余小斌还没有从愤怒中走出来,焦急地问。 “你都三十了,还那么大火气……”胡大发数落着,“不要着急,我来不及跟你细细解释,我们要现在马上去找邓鹏,先上车上了车,我们再慢慢讲……”胡大发嘴上说不急,步履却比往常快了许多。 …… 苗苗开着车在车流中来回地钻来钻去,遭遇不少司机不满的喇叭声。 “我说余队长,你老这样让我私车公用的,下回得给我配个警铃啦。”苗苗听着那些喇叭声,对余小斌说道。 而余小斌满脑子都是案子的事儿,自顾自继续问胡大发道:“邓鹏和这个丁煜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同门师兄。”胡大发简洁地回答道,“我让苗苗上网搜索过了。” “什么?这么说,丁煜这个变态看上了自己师弟的女儿,这不是****是什么?”余小斌愤慨地说。 “是啊,如果邓鹏知道的话,估计也和你一样的想法,觉得丁煜是个变态吧。”胡大发若有所思地说。 “我觉得邓鹏应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邓悠悠失踪之后怎么会不怀疑到丁煜头上,报案的时候应该会告发丁煜才对。”余小斌否定着说。 “现在一切的猜想都是枉然,等见到邓鹏才能知道。”胡大发看着车窗外,说道。 …… 车子很快就到了文昌小区的门口。胡大发看着在白天郁郁葱葱的大樟树,仿佛一切又回到了那一晚记忆的起点。而此时的苗苗再也没有心情像上次来的时候那样踩着花坛玩耍了,他们三个人行色匆匆,直奔着邓鹏的家而去。 和上次不一样,这一次,门一敲就开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而是那一个一脸诚恳的失踪女孩邓悠悠的父亲邓鹏。 他看到胡大发他们站在门口,脸上掠过一丝丝的意外,转而和蔼的邀请着他们进了屋子。 进门的瞬间,胡大发的眼神迅速的扫视着屋子的周遭,每一个摆件每一个陈设,没有放过房间里任何一个细节。 邓鹏似乎感受到了三个人态度的异样,小心翼翼地打听着:“怎么了?那个可怜的女孩,有消息了吗?” 胡大发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邓先生,这次怎么没有看到你的妻子和女儿?” 邓鹏推了推眼镜,说:“哦,我爱人陪着悠悠去上亲子班了。” “邓先生最近的生意怎么样?”胡大发从茶几地下抽出几本已经褪色的资料册翻看着,这些已经好几年前的企业的宣传册子了。 邓鹏面露难色,叹了口气:“自从悠悠失踪以后,我跟我的爱人就疯了一样到处的去找她,生意的事情也就暂时搁在了一边……” 胡大发听了立马问道:“如果生意已经冷淡了下来了,那么这些年你们的生计问题又怎么解决呢?而且,还是要住在物业费这么高的文昌小区,现在又要养一个小女孩,开销一定不少吧!” 邓鹏低着头,说:“唉,那又有什么办法,前几年我们还有些积蓄,想着等找到了悠悠再重新开始。后来我们放弃了,生了小悠悠,怎么说呢,这两年我们的生活总算上了正轨,也想重操旧业来着,但是现在经济不是不景气吗?好像生意没有从前那么好做了……对了,悠悠的事情是不是有进展了?”邓鹏突然转换了话题,抬起了头再次关切地问起了这个问题。 余小斌和苗苗不约而同地看着胡大发,等着他怎么回答邓鹏。 第171章 同门2 “我想问一下,邓先生你小手指上的茧是怎么来的?”胡大发没有直接回答邓鹏的问题,同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地转换着话题问道。 果然,邓鹏和丁煜一样,习惯性地在说话的时候把手放在了茶几上。“哦,这个是以前做老本行的时候留下的。”邓鹏略一迟疑,说道。 “不介意告诉我们是什么老本行吧?”胡大发假装不知道地问着。 “我想问这个和悠悠失踪有什么关系吗?”邓鹏不太情愿的样子。 “很有关系。”胡大发定定地看着他,说道。 “我在经商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陶艺,这个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邓鹏听了,只好说道。 “那为什么后来不做了呢?”胡大发继续问着。 “呵呵,因为我后来结婚了,又有了悠悠,我想给她们一个更好的生活。做陶艺是需要熬的,多少人里面才会出一个大师级的人物。其他人可能一辈子都只能拿着微薄的收入在做这件事情。”邓鹏实话实说着。 胡大发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邓鹏的回答,继而,话里有话地对邓鹏说道:“我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们确实已经找到了一个嫌疑人。” 邓鹏听了,身子略往前倾了倾,有些手足无措地说:“哦呵呵,那,那真的太好了,他把我们家悠悠拐到哪里去了?你们找到我孩子了吗?” 胡大发仔细看着邓鹏的反应,说:“很遗憾,他不怎么肯合作,孩子们还没找到,但是你不好奇这个人是谁吗?” 邓鹏的眼神闪动了一下,这才问道:“对,光顾着追问悠悠的下落了,这个混蛋是谁?!” “说起来这个人你也认识,他是现在临州大学艺术学院的教授,瓷器大师丁煜……”胡大发话音刚落,就听见“哐”地一声,邓鹏的手重重地砸在了家里的玻璃茶几上面,玻璃瞬间出现了几道长长的裂痕。 刚才还彬彬有礼的邓鹏这个时候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只听他暴怒地说:“怎么会是他?” 说着,他“腾”地就站起来说,“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质问他把我的宝贝女儿拐到哪里去了?!” 坐在沙发上的胡大发此时却纹丝不动,静静地看着暴躁的邓鹏,倒是余小斌过来又把邓鹏按在了沙发上,劝慰着:“我们这次来就是要进一步了解你跟丁煜之间的情况,这样才有利于我们找到失踪女孩们。” “丁煜真的是嫌疑人?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邓鹏问着。 “根据我们找到的资料,你和丁煜应该算是同门师兄弟了,是吗?“胡大发问道。 邓鹏听了,略微顿了一顿,喃喃着:“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敢对我的女儿做出这种事,我们可是同门啊……”接着,他抬起了头,对着胡大发说道,“是的,我跟他是曾经的同门师兄弟,但是后来我们就闹翻了,我觉得肯定是因为这样他才拐走悠悠的,这个变态,这个无赖,我要杀了他!他有没有说把我的悠悠藏到哪里去了?” 邓鹏的情绪显得异常的激动,而胡大发却丝毫没有被他感染到,然而比较感兴趣地接着问道:“不介意说说你们之间为什么闹翻了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悠悠的情况,反而老是追问我和丁煜的关系?我想问这个到底和案子有没有关系?”邓鹏再次反问道。 “我说有关系就是有关系,麻烦你配合我们的调查。”胡大发声音不大,却很强硬地说道。 “好吧……”邓鹏妥协了,“因为我们都跟着孟老师学习的时候,丁煜这家伙偷偷拿了我的作品去参加比赛,结果得了大奖。我发现之后,和他大吵了一架,之后便绝交了。” “你是说他第一次获得全国瓷器大赛金奖的那次吗?”胡大发过目不忘,已经对丁煜的履历了如指掌。 邓鹏懊恼地点了点头。 “那次获奖可算是丁煜事业的起点。”胡大发说道。 “哦,难怪丁煜打死不肯承认他和你的关系,原来是怕这件事情被揭发……”苗苗恍然大悟地说道。 “怎么?他说不认识我吗?这个混蛋!”邓鹏气愤地说道。 “是的,在我们审讯的过程中,丁煜坚决不肯承认他和你认识。”余小斌也说道。 “他肯定是拐走了我女儿心虚了!”邓鹏再次气愤起来。 “好吧,邓先生,我们会尽全力追查的,也希望你不要离开临州,等我们的消息。”说着,胡大发突然起身就要走了。 “我送送你们。”邓鹏在愤怒中还不忘了礼数。 到了门口,胡大发伸出手和邓鹏握了握手,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邓先生,自从你转行之后,还做过瓷器吗?” 邓鹏摇了摇头:“后来发生太多事,我再也没心情做这个了。” 胡大发听了,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好吧,我们后会有期。” 三个人一进电梯,胡大发就格外严肃地说:“余小斌,你赶紧派人盯着邓鹏。” “怎么了?”余小斌有些莫名其妙,“你怀疑他?” “是的,这个邓鹏有问题。”胡大发说道。 “不会吧,虎毒不食子。邓悠悠是他的女儿,而且他对她的爱好像不是伪装的吧。“余小斌不敢相信地说,但是他还没说完,胡大发就打断了他,说:“余大队长,你办案子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有什么超出你常识的事情没有遇到过?” “可是老板……”一边的苗苗也忍不住插嘴了,“你看那个邓鹏听到嫌疑人是丁煜的时候那么气愤,把茶几都砸坏了,怎么会有嫌疑呢。” “你知道吗?我对他的怀疑,是从他发怒的那一刻开始的。”胡大发盯着电梯里不断下降的数字,对苗苗说道。 “为什么呢?他知道自己多年的师兄是自己女儿失踪的案子的嫌疑人,觉得很生气,不是人之常情吗?”苗苗继续不解地问道。 第172章 白瓷与青花 “你们自己想象一下,假设你们被告知,自己的老同学就是伤害自己亲人的案子的嫌疑人。你们第一个反应会是什么?我想首先肯定是很错愕,其次,邓鹏急吼吼地就要找丁煜去算账,我明明告诉他丁煜是嫌疑人,我们还在调查,又不是说确定就是丁煜,他为什么这么巴急地要找丁煜?他的这些反应未免太戏剧化了。”胡大发不无怀疑地说道。 “可是老同学,这也只是你的一种猜测,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就凭这一点,也不算说这个邓鹏就有嫌疑吧?”余小斌似乎对邓鹏颇有好感。 “是的,我说了这只是怀疑的起点。真正令我觉得奇怪的是邓鹏手上的茧子。”胡大发略皱着眉头说道。 “老板,你不是自己说,他这个是因为做瓷器磨出来的吗?而且他也承认自己以前干过这个啊,可疑在哪里?”随着电梯门的打开,苗苗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没错,邓鹏是学过陶艺,问题出在时间上。他自己也说了,自从结婚以后就放弃了老本行,改为经商了。邓悠悠十六岁失踪,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这样算算,邓鹏不做陶艺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二十多年是什么概念,别说一个茧子了,就是一道伤疤,估计现在都看不出来了。茧子是要常年不断磨损才会出现的。所以我临走问了邓鹏一个问题,就是他现在还在不在做陶艺,结果他告诉了我不是。明摆着在说谎。”胡大发嘴角露着冷冷的笑意,仿佛是找到野兽踪迹的猎人一般。 “好奇怪啊,这师兄弟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儿,一个么打死都不承认自己和对方的关系,一个么又撒谎自己还在做陶艺的事实……”苗苗嘟囔着,“而且这个和女孩们的失踪又有什么关系呢?” 苗苗这么一说,胡大发突然抬起手朝着苗苗后脑上的方向。苗苗被打怕了,正要躲开:“别打我,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没想到,胡大发的掌心却轻轻地落在了苗苗的大卷发上,温柔地摸了两下,笑着说:“小样儿现在还挺像个侦探的。” 苗苗缩着脖子一边躲一边说:“干嘛啊,我又不是那只臭黑猫宛贞……而且,我说了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把邓鹏和丁煜两个人回避的问题结合起来就清楚了。你刚才在邓鹏家里说,觉得丁煜之所以不愿意承认他和邓鹏的关系,是因为二三十年前,他盗用过邓鹏的作品……但是,这个一来已经是往事了,二来也不至于说冒着判刑的风险回避,一定是比这个更加严重的问题,而这件事情和邓鹏现在仍在做瓷器密切相关。”胡大发摸着下巴思索着,“瓷器大赛的金奖……”胡大发喃喃着,“获奖照片呢……” “这里!”胡大发说完没多久,苗苗就把手机放到了胡大发面前,“我在主办方官网上找到的!” 胡大发凑近了看着获奖的照片,是一个美轮美奂的白瓷美人瓶。 “白瓷……”胡大发若有所思,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不妙!”对余小斌说,“你赶紧把邓鹏控制住,不要让他跑了!”接着转头对另一边的苗苗说,“赶紧,我们去临州大学取一样要紧的东西!” “啊?老同学,什么情况?”余小斌还没问清楚,就看见胡大发拉着苗苗往车子的方向跑去了。 “老板,我们现在去临州大学干什么?”苗苗问道。 “去丁煜办公室拿一件要紧的东西,可以让丁煜开口的东西!”胡大发少有的语气中有些亢奋。 “我们没有钥匙啊。”苗苗为难地说。 “给老姚打电话就可以了,让他找保安给我们开门。” …… 凭借着苗苗高超的车技,两个人很快到了临州大学,等他们气喘吁吁地到了丁煜的办公室,已经有个保安等在那里,笑容可掬地给他们开好门了。 苗苗一边用手扇着挂着汗珠的脸,一边断断续续地感慨着:“我靠,这老姚真是人脉太广了吧,他到底是干嘛的?”还没等她说完,胡大发早就奔进了丁煜的办公室,苗苗跟进去一看,胡大发抓起了丁煜办公桌上的一个瓷器。 苗苗一看,脱口而出:“桐花娃娃?老板你拿这个干什么?” “回警局再说!” …… 黑漆漆的审讯室里,丁煜在焦躁着等待着律师的到来,但是,他等来的却是胡大发。 胡大发志在必得地看着丁煜,把手里的桐花娃娃放在了他的面前。 丁煜负隅顽抗着:“我说过,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 “包括知道你女儿被谁带走了吗?”胡大发眼神锐利地看着丁煜,仿佛他怎么样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苗苗看着胡大发,从未见他这么有杀气的时候。 “牵涉到窦心怡的性命,废话不多说了。”胡大发以极快地语速说着,“这些桐花娃娃根本就不是出自你的手艺,而是你的师弟邓鹏的作品,对不对?!” 丁煜原本憔悴的脸色此时已经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啪!”苗苗的手机又被胡大发摔在了丁煜的跟前。 苗苗再次心疼地轻呼:“哦,no,我的手机……” 胡大发指着手机里的图片,说道:“这个是差不多三十年前你获得全国瓷器大赛金奖的作品,这个是你盗用邓鹏的对不对?你所有的作品都是以青花为主题的,只有这个金奖作品和桐花娃娃却是白瓷的。工艺完全不一样。桐花娃娃系列是你的立身之本,当初你事业遇到瓶颈,是桐花娃娃系列作品的问世,令你东山再起。你怕我们知道了你和邓鹏的关系让你的名声和地位毁于一旦,所以你宁可冒着被定罪的危险也打死不说。一来你觉得我们没有关键证据,定不了罪,二来,以一个瓷器大师的身份被判死刑,对你来说比成为一个声名狼藉的艺术小偷苟且活着要好得多吧?但是你知道不知道,这个桐花娃娃背后带着怎样可怕的秘密?!” 第173章 娃娃的诅咒 此时的丁煜已经被胡大发说得哑口无言,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而胡大发的语速越来越快:“你的桐花娃娃系列一共发表了九座。第一个是在丁苒失踪的那年,你号称是为了纪念女儿制作的,接着每年发表一个,我看了发表的日期,都是在那年d姓少女失踪之后的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发布的。九座,除去邓悠悠和刚刚失踪的窦心怡,正好是所有少女失踪的数目!我就很奇怪,十几名少女莫名失踪,在世界上一点踪迹也没有,除非是人间蒸发了!你的丁苒,恐怕早就被邓鹏祭炉了!” “祭炉是什么?”苗苗没有听懂,但是对面的丁煜却传来了惨叫:“不!这不是真的!”丁煜手抱着头,彻底地崩溃了,他惊恐地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桐花娃娃,娃娃脸上的笑容仿佛生动起来,阴森森的如嘲讽一般,“不要过来!”他慌乱的去挡桐花娃娃,“砰!”娃娃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邓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丁煜从椅子上跌下来,涕泪横流地问着。 而胡大发则冷冷看着这个所谓的大师如此狼狈不堪:“一切都是从你认识邓悠悠开始的。你并不知道邓悠悠的父亲就是和你闹翻的师弟邓鹏,但是邓鹏却知道了。我想在他看到你送给邓悠悠的那串彩虹黑曜石的手链的时候,他就瞬间明白了。他了解你的风流秉性。你竟然还在上面刻了loveyou的字样和你名字的缩写,简直是找死。我一开始以为那些字是被邓悠悠磨掉的,但是现在看来,是邓鹏出于愤怒把这些在他看来肮脏不已的表白给磨掉的吧!我相信邓悠悠的死是邓鹏找女儿对质的时候发生的一个意外。但是邓鹏把这一切都归罪到你的身上了。你剽窃了他的作品,让他失去了在瓷器领域扬名立万的机会,如今你又要毁掉他最心爱的女儿的初恋,害他杀害了自己的女儿,这个仇,你觉得他应该怎么报?” “所以,他把我的苒苒也带走了!”丁煜恍然大悟,万念俱灰地喃喃着,“我还以为我再次遇到邓鹏是个缘分,他说他有个新的作品,想要借用我的名声让世人知道。那时候我事业正处于低谷,一看到那个白瓷娃娃,我就觉得像看到了救星,天哪,难道那是我的苒苒……” “快告诉我们邓鹏是在哪里烧瓷器的!”胡大发逼问着。 “我,我后来把在绿谷创意园的工作室盘给了邓鹏……”丁煜还没说完,被胡大发摔在桌子上的苗苗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把原本就噤若寒蝉的丁煜吓了一大跳。 一旁的苗苗借机迫不及待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生怕又被胡大发给摔了:“喂,是余帅哥啊,怎么啦?……什么?邓鹏不见了?” 胡大发一听,一把抢过了苗苗的手机:“怎么了?邓鹏怎么会不见的?” “怪我对小区楼道的构造不了解,看屋子里很久没有动静,就破门而入了,结果发现他们的房子是可以通过设备阳台轻松爬到隔壁的。邓鹏家隔壁是个空房。他估计从那儿溜走了。”余小斌懊恼地说着。 “不好,他应该是察觉我们怀疑他了。我没办法和你详细说细节,你赶紧去绿谷创意园,那里有个陶艺工作室,窦心怡很可能在那里!”胡大发紧急地说着。 电话那头的余小斌一听窦心怡有下落了,立马说:“好!就在对面,我马上去!”说着电话就挂了。 但是,拿着手机的胡大发却有些心神不宁,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的丁煜。 这时候,几名刑警过来了,对着胡大发说:“余队刚来电话,说窦心怡已经有下落了,要我们和您一起马上出发!” 警车呼啸着穿过临州市的大街。胡大发坐在车里,手指烦躁地敲击着车门:“苗苗,给老姚打电话,让他去绿谷创意园等我们。” “有这么多警察,还要老姚帮忙吗?”苗苗又多嘴了。 胡大发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她只好老老实实地拨通了老姚的电话。 “邓鹏……”胡大发的脑海里回旋着这个人的名字,“长达十年的时间,邓鹏都用着那个神秘人的原则,寻找着d姓的女孩,也就是说要么他就是神秘人,要么他和那个代号为d的人相识了至少十年了。他和戴熙不一样,他一定深深地了解这个d是谁。”他要活口,他要亲口审问他这个d是谁,为什么仿佛知道他的一切,念樱的血他又是从何而来的?为什么要丢给他这一连串的谜题,他想证明什么?又或者要把他引向何方?有太多的问题等着他抓到邓鹏解答了。 警车的喧嚣打破了绿谷创意园上空的平静。太阳已经落山了,雾气裹挟着夜色开始笼罩这片由废弃厂房改建的艺术基地。 老姚已经站在大门口等着和他们汇合了。 “老姚,你怎么到得比我们都快?”苗苗诧异地打量着笔直站着的老姚。 “骑电驴。”老姚依旧惜字如金。 丁煜带着他们一路往创意园深处的那个工作室赶去。 然而,远远的,他们看到积攒灰尘的窗户暗着灯。 “没有人吗?”苗苗压低了声音说道。 胡大发轻拍了她的肩,手指了指地上,苗苗一看,同样积着厚厚灰尘的地面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至少是两个人的,都通向了那个工作室。 胡大发忧虑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工作室,开始担心起余小斌的安危。 一点动静都没有,持着枪的刑警们打了个信号。 “砰!”工作室的门被破开了。 “别过来!”一个声音从幽暗的房间中传来。 “啪!”有人找到了开关,一盏昏黄的灯被打开了。 邓鹏站在一个小型瓷窑的门口,手按在一个开关上:“你们再往前一步,那个警察和那个女孩都会被烧死!” “啊,他们在窑里?”苗苗紧张地说。 胡大发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工作室,看到台子上摆放着一个精美的白瓷娃娃,指着它对着邓鹏说道:“这个你没有送给丁煜的娃娃,就是邓悠悠吧?” 第174章 灰飞烟灭 “难怪他那么看得起你,你果然聪明绝顶。”没想到,邓鹏这样说。 “他?是谁?”胡大发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 “他是我的神!”邓鹏的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 胡大发冲着老姚使了一个只有他们之间才能领会的眼色——胡大发负责让邓鹏分心,而老姚伺机下手。 “这样吧,我们做笔交易。”胡大发说道。 “我们有什么交易可做的?”邓鹏并不买账。 “老姚,把丁大师拽过来。”胡大发一说完,老姚就一把揪起了躲在警察后面的丁煜,拎到了前面。 邓鹏一看到丁煜,竟然大笑起来:“是你这个小丑!小人!” “是你把我的苒苒害死了!”丁煜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突然爬起来直视着邓鹏说道。 “呵呵,太好了,我再也不用掩饰对你的厌恶了。”邓鹏露出白森森的牙,“我现在都听得见你女儿临死前的哀求。她说着爸爸救我,爸爸救我……可惜她的爸爸只顾着和女学生搞暧昧!” 丁煜被彻底激怒了:“我跟你拼了!”说着就要冲上去,却被老姚拽住了。 “你急什么?”胡大发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还没谈交易呢。” 胡大发说着人慢慢往工作台的方向挪去,突然拿起了桌上的娃娃。邓鹏见他拿起了娃娃,立马紧张起来:“不要碰悠悠!” 胡大发则假装不经意地晃了晃瓷器娃娃,说道:“你说余小斌和窦心怡在瓷窑里面,我怎么相信你?” 正说着,“嘤嘤嘤…”窑里忽然传来一个女孩微弱的哭声。 “窦心怡吗?”胡大发高声喊着。 “是我……”炉子里,女孩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说出了这两个字。 “那个警察和你在一起吗,还活着吗??”胡大发关心着余小斌的安危。 “活着…救我们……”女孩说着又啜泣起来。 “你听见了吗?”胡大发突然把耳朵凑近手中的瓷娃娃,“悠悠也在说救我……” “女儿!”邓鹏的阵脚有些乱了,“你放了她!” 胡大发诡异地一笑,说:“好,我放了它!”说完,他突然把瓷娃娃高高抛出,娃娃偏向邓鹏的方向飞去,但是眼见着就要在距离邓鹏两三米的地方落下。 “不要!”邓鹏大喊着,不顾身后的人质,飞身扑了出去。 白色的瓷娃娃微笑着落入了邓鹏的手中。说时迟那时快,老姚放开丁煜,一跃到了邓鹏的身后,一掌朝着他的后颈劈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邓鹏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刚刚拿稳的瓷娃娃从他双手间滑落了下去。 邓鹏无助地看着洁白的瓷娃娃落到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胡大发三两步走到邓鹏身边蹲了下来,他身后,警员们冲进了窑炉解救困在里面的余小斌和窦心怡。 “为什么是d和4?”胡大发问出了萦绕在他心头很久的问题。 然而,邓鹏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碎碎念着:“爸爸不好,爸爸下手太重了,爸爸只是太生气了,你竟然说爱上了那个禽兽。当我拿到那串手链,当我跟踪你来到这里,我已经失去了理智。多么讽刺,我放弃我热爱的陶艺事业转而经商,无非是为了让给你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没想到你骨子里竟然还是热爱陶艺,我只是想让你不再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才把手放在你脖子上,我多想让你知道我才是那个真正才华横溢的瓷器大师!” “怪不得邓悠悠失踪之后的有一天我过来的时候觉得炉子是热的,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没想到你把你自己女儿给烧了……”丁煜嘀咕着。 然而他的话却让本来已经彻底崩溃的邓鹏发出了魔性的吼声。他原本已经被老姚击中要穴而麻痹的身体突然在这一刻被他的仇恨给唤醒了。 猝不及防地,他突然跳起来用扭曲的姿势扑向丁煜,行动最敏捷的老姚伸手去抓邓鹏的后背,却只扯下了一块布条。 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邓鹏已经抱着丁煜冲进了窑炉,关门的瞬间他一个拳头砸坏了点火的开关。 门缝里闪出一道刺眼的火光,伴随着丁煜恍如来自地狱的惨叫,一切在熊熊的烈火归于寂静。 这个惊悚无比的场面震慑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苗苗喃喃着:“完了,这个够我做好几年噩梦的了……” “可恶……”胡大发少有地显露出懊恼的脾气,看着还在燃烧的窑炉说道。 …… 余小斌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他的视线渐渐清晰,胡大发那张远比实际年龄稚嫩的脸让他在模糊的意识里面恍惚以为回到了学生时代。 “老,老同学,我这是在哪儿……”他虚弱地问着。 “你已经在医院,你个白痴……”胡大发没好气地说道,“一个老刑警,怎么这么不小心。” “是我太大意了,进了工作室的时候,就听见了窑炉里传来的窦心怡的哭声,没提防邓鹏就在身后,结果中了他的埋伏。他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突然就失去了意识?”余小斌揉着头说。 “****,常见的迷药。不过大概这么寻常的手段,不仅成功掳走了十个少女,还把你这个优秀刑警给迷晕了。”胡大发不无鄙视地说。 “额,我晕了多久?”余小斌问道,“窦心怡呢,怎么样了?” “也不久,就一个晚上吧,窦心怡好着呢,在对面病房。”胡大发掩着嘴极其文雅地打了个哈欠。 “老同学,你在这儿守了一个晚上了?”余小斌感动地说。 “你别多想,我就是等着你醒了吐槽你。” “这次是我失误了……”余小斌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苗苗买了早饭进来,看到余小斌醒过来了,激动地说:“呀,帅哥,那你醒过来了,太好了!你知道吗,从你被救出来之后,老板可是一步都没离开过你哦!” “我想去看一下窦心怡可以吗?”余小斌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 第175章 雨天的对话 苗苗扶着余小斌悄悄站在窦心怡病房门口,看着已经梳洗干净的窦心怡面庞清秀,坐在病床上,她的父母慈爱的坐在床边,和煦的晨光下,一派祥和的景象。 窦心怡的眼神不经意地瞥向了门口,但是她似乎并没有认出余小斌——那个地狱般的窑炉实在太黑暗了。 余小斌欣慰地转身走了,这一切才是他做刑警的初衷吧。 …… 临州开始进入雨季,江南的雨下起来就淅淅沥沥没个停。连续好几天,胡大发都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端着一杯热茶望着雨景。 “哎,老板一定很懊恼,那个邓鹏想不开和丁煜同归于尽了,不然这次我们是离那个d最近的一次机会了。”苗苗百无聊赖,斜靠在老姚的写字台边,说道。 “……”老姚依旧没有反应,看着报纸。 黑猫优雅地踩着轻巧的步子,挨到胡大发脚边蜷着身子。 苗苗看着宛贞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又想起平时对她嚣张跋扈很难伺候的模样,不由酸溜溜地说:“这只心机臭黑猫,现在好得宠,老板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不赶她!” 正说着,门外传来坚实有力的敲门声,打断了苗苗的“控诉”。她过去一开门,余小斌已经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他手一提,又是一大袋各色零食。 苗苗一摊手,回身指了指阳台上胡大发的背影:“再多零食都木有用啦,老板最近很消沉喂!” 余小斌却一副很懂胡大发的样子,对着阳台说:“老同学,一季度的支票过来喽。” 果然,他刚说完,刚才还陷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的胡大发立马起身进了屋,边走边向余小斌伸出手:“一共五万,没少吧?” 余小斌笑了笑说:“放心,你那么抠门,我怎么敢苛扣你的顾问费!”说着迎上去把支票交到了胡大发的手里。 苗苗看胡大发又活动起来,黏上去看他手上的支票,笑嘻嘻地说:“老板,老板,你收了钱,好不好发我点奖金?” 胡大发把支票一收,难得大方地说:“嗯,桐花娃娃这个案子么,你也出力不少啦,这样吧,我给你……” 苗苗一脸的期待:“多少多少?” 胡大发伸出了五个手指。 苗苗乐开了花:“哇塞,五千块!” “五百。” 胡大发一说完,苗苗整个人都石化了:“老板你太抠门了,我现在除了伺候你,还要伺候那只臭黑猫,还要跟着你破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现在五百块钱能干嘛啊?……” 胡大发见她唠叨个没完,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那好吧,你看不起这五百块钱,那我就不给了。” “哎,哎,算了算了,五百就五百,比没有强。”苗苗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胡大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对嘛,这才是助理应该有的态度。” 余小斌看不下去了,帮着苗苗说道:“老同学,你那么有钱,怎么还这么抠门儿啊。” 胡大发很得意地说:“我不是说过吗?有钱人如果不抠门,他们的钱是怎么攒起来的呢?” 余小斌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来吧,正好关于邓鹏那个事儿,我们后续有些调查和你分享一下。” 胡大发一听邓鹏的案子,立马来了兴趣:“苗苗,赶紧给余帅哥泡个好茶。” 两个老同学并排坐在沙发上,就和高中时候一样,一起拆着零食,边吃边聊。 “嗯,第一个就是邓鹏挑选猎物的问题……”余小斌正准备详细说,却被胡大发打断了:“邓鹏之前是做印刷生意的,他曾经替一些出国交流机构印制过宣传册以及学生联系手册。他应该是在这些申请人里面寻找目标的。这也是为什么他知道受害人的活动路线,因为这些乖乖女高中生一般就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也解释了为什么女生的家境都比较好。因为这些出国交流的项目一般价格不菲,家里没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是很难支持她们参加的。” “你怎么知道的?”余小斌问道。 “记得我们第二次去邓鹏家,我翻了他的企业宣传册吗?案例里面就有他们为这些出国交流机构设计的册子样图。这也加深了我对他的怀疑。不过我有个事情倒是要问问你,既然邓鹏得到了那串彩虹黑曜石的手链,为什么不直接丢掉,还放在邓悠悠的遗物里呢?” “哦这个我们问了邓鹏的妻子,是她随手收起了那串手链,没有在意。想不到后来竟然成了我们发现真凶的关键证据。”余小斌不无感慨地说,“而邓鹏的妻子常年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痛中,对丈夫的关心很少,竟然完全不知道他在外面做这么可怕的事情。” “哎,想不到这个号称能带来幸福的黑曜石,也没能给这个家庭带来幸福,反而是可怕的灾难。”苗苗靠在沙发背上,唏嘘不已。 而胡大发则说:“也不尽然,阿帕契少女的传说也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你知道嘛?在距离印第安不远的南美洲,在玛雅文化里,黑曜石曾经是专门用来做成尖刀,在祭祀的时候给活人开膛破肚用的。很多被挖掘出来的黑曜石刀具上都有人肉组织的遗留。” “呃……太可怕了。”苗苗一副惊恐的模样,“求收到那些桐花娃娃的贵宾的心理阴影面积……这些娃娃是活人烧成的,太邪乎了……” “嗯,我们已经给市里面打报告了,把这些娃娃,作为重要犯罪物证回收回来。不过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而且有部分已经流传到海外了,估计要很长时间的交涉才行。而且,从那些搞艺术的人眼里看来,这种恐怖的真相反而极大地增加了这些作品的价值……” “是啊,很多在拍卖市场受到追捧的艺术品,都是因为有特别传奇的来历,它们本身的品质反倒是退居其次了。说起来,你们在后续调查里面,找到过和d相关的踪迹吗?”胡大发还是不能释怀,问余小斌道。 第176章 最后一个瓷娃娃 “说起来太可惜了,邓鹏一死,我们对那个神秘人d的线索又断了。”余小斌丢了一个瓜子壳说道。 “是的,邓鹏和之前的几个凶手不一样,他和这个d应该是长期合作的关系。那天在工作室里,他就说过,这个人在他心中简直就是神。他对d有一种狂热的崇拜。不过可惜,这是邓鹏一厢情愿的热爱吧,我想在那个人找到邓鹏的时候,邓鹏已经成为了他第一个猎物。我们不要忘了,邓鹏自己也是d字开头的姓氏。”胡大发嘴里叼着一根地瓜条,分析着。 “邓鹏的妻子看起来对邓鹏的事情一无所知,她说她曾经怀疑邓鹏有外遇了……”余小斌说道。 “呵呵,没想到真相比有外遇更可怕。爱情和崇拜都有狂热的成分,估计邓鹏的妻子虽然直觉上对了,但是她猜错了方向。”胡大发说道,“d,demon,他真的和传说中的魔鬼一样,和误入歧途的人做交易,帮助这些人实现犯罪,同时,把对方的灵魂给收走了,只剩下可怕的欲念。”窗外,雨越下越大,落在老小区的雨棚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哎呀,好头大啊,绕了一大圈,什么都想不到。”苗苗皱着眉头,苦恼地说。 这个时候,在雨声间,门外传来急促地敲门声。 “谁啊?”苗苗大声喊着。 “快递!” 一开门,穿着雨衣的快递小哥递上了一个不大的包裹。 苗苗一看收件人的名字,不由惊讶地念出了声:“胡大发?老板,你不是从来不在网上买东西的吗?” “嗯?是我的快递?拿过来。”胡大发也来了兴趣。 苗苗代签收了以后关了门,拿着包裹往里走,忽然又加快了脚步:“快快快,老板你快看,寄件人!” “怎么了?”胡大发说着接过包裹,只见寄件人姓名一栏只写了一个字母——“d”。 胡大发准备拆开胶带看看里面是什么,手却被余小斌按住了,谨慎地对他说:“老同学,你要小心。” 胡大发却笑了笑:“放心,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确定他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说着自顾自“刺啦”一下撕下了胶带。 只见一堆泡沫里放了一个杉木的盒子。 胡大发小心翼翼地拿出盒子,打开了盖子。 盖子被打开的一瞬间,苗苗和余小斌不约而同地“唉?”了一声。 只见盒子里安详地躺了一个纯白的桐花娃娃。 “奇怪,按照一个失踪少女一个娃娃的数量,之前在丁煜那里和邓鹏手里分别碎了一个。剩下的八个桐花娃娃的去向我们警方都已经掌握了呀,这一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余小斌仔细端详着这个娃娃,问道,忽然紧张着说,“难道还有我们没有查到的失踪少女?!” 而此时胡大发已经把娃娃从木盒子里拿了出来,淡定地说:“放心,没有。” “老同学,你怎么这么确定?”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亮出桐花娃娃的底部给余小斌看:“这个娃娃是新烧制的。做给邓鹏的。” 余小斌凑近一看,只见娃娃底部写了dp两个字母,落款的日期是昨天。 “也就是说这个是d自己烧的,不是说只有大师级别的人才能烧得出这么精美的瓷器吗?”苗苗纳闷地说。 “呵呵,你怎么知道d没有这个手艺呢?而且,或许邓鹏烧白瓷的手艺不是从孟老那里学来的,而是师父另有其人呢?因为据我所知,孟老专攻彩虹釉,倒没怎么听说对于这种纯白的瓷器有什么建树……”胡大发把玩着手里的白瓷娃娃说道。 “那这个d把这个瓷娃娃送给你是什么意思啊。和那次在丰登小区陆坚的房间一样,是对你的挑衅吗?”苗苗有些害怕地看着胡大发手里的桐花娃娃说道。 “未必吧,或许只是为了验证我对他的猜测。我不是说过,邓鹏本人就是d第一个猎物吗?”胡大发说道。 “啊,他怎么知道邓鹏最后会自杀的呢?”苗苗继续问着。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人一旦失去了人性,就终会灭亡的。”胡大发说着,但听起来像是他自己的信条。 不知道为什么,胡大发自从收到了d的“礼物”,反而显得释然了,笑着说:“好了,邓鹏把自己烤成焦炭了,线索也断了,看来这个‘游戏’我们还得接着玩下去。对了……”他突然转头看着苗苗,“我不是答应你去参观临州的手工艺博物馆吗?据说明天天气就晴了,我们去吧?” 苗苗却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博物馆啊……我不想去……” “是嘛?本来打算呢如果明天某人肯陪我一起去的话呢,还想做一些正宗的广式早茶给某人吃。”胡大发放下手里的桐花娃娃,又掰了一根地瓜条,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 “有叉烧包吗?虾饺呢?”苗苗果然激动了起来。 “你不是不想去的吗?”胡大发瞥了她一眼。 “去啊,反正闲着也没事。”苗苗笑嘻嘻地说。 …… 因为不是周末,临州手工艺博物馆里人数寥寥,胡大发认真地看着每个展品,和苗苗介绍着:“这个是改良过的苏绣……”、“这种手工做绸伞的技术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而苗苗却打着哈欠,一副完全没有兴趣的样子。 “啪!”她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后脑勺被胡大发给打了。 “老板,真的真的很无聊!我们换个地方呗!”她忽闪着长睫毛的大眼睛,撒娇着说。 胡大发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另有所图了:“你想干嘛?” “嘿嘿,刚开车过来的时候,看到旁边那个剧院有真人版的《金鱼姬》,我想去看看。” “《金鱼姬》?那不是动画片么?” “所以我才很好奇喽,刚才想了很久了呢!走吧走吧……”说着,苗苗连拉带拽地把胡大发拉出了博物馆。 然而,在博物馆某个幽暗的角落,一双眼睛满意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仿佛看着无辜的小鹿奔向又一个陷阱…… 第177章 “生禾”剧院 苗苗拉着胡大发屁颠儿屁颠儿地到了临州手工艺博物馆边上的一家不大的剧院门口。 “生禾剧院?好奇怪的名字。”苗苗抬头看着已经锈迹斑驳的四个烫金的大字,念道。 胡大发却背着手,说:“什么生禾剧院,长这么大眼睛干什么用的?前面两个字的偏旁掉了,应该是胜利剧院。” 苗苗仔细一看,果然生和禾的边上都还有利刀旁和月字旁的痕迹,嘀咕道:“胜利剧院?一听这个名字就有年头了,字坏了都没人修,感觉很萧条嘛。” “是啊,胜利剧院是老字号的国营剧院了,现在市场竞争激烈,如果不与时俱进,没落也是情理之中。”胡大发说道。 “哎呀,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去买票撒!”苗苗说着轻快地踩着发黑的水泥台阶往上走,而胡大发却慢走了一步,看着这座有年头的剧院,总有些异样的感觉。 “什么?没有票了?!你们看起来生意没这么好啊!”不远处,传来苗苗大呼小叫的声音。 胡大发来到了苗苗身边,只见售票窗口里的大姐已经被苗苗口无遮拦的话搞的脸很臭了,没好气地说:“这是小孩子看的,我们的票大多被附近的学校团购走了。一个大姑娘,看什么《金鱼姬》?” “哼,长大了就不能看《金鱼姬》了吗?”苗苗不服气地说。 胡大发却扫了一眼贴在售票窗口边上的海报:“既然来了,我们看个别的好了。” 苗苗听了,眼珠子一转:“嘿嘿,也行,总比回去看那个什么手工艺博物馆好。” 可是,她高兴得太早了,胡大发手一指:“就看这个吧,理发师陶德。” 苗苗一看,海报里是一张白惨惨狰狞的脸,赶紧摇头:“一看就很恐怖啊,不行。上次那个邓鹏的事情,我已经做了好几晚上的噩梦了。” “干嘛。这是音乐剧的经典之作好不好,蒂姆波顿还翻拍过电影呢,约翰尼德普演的,我还没机会看剧场版的,你看今天正好是演第一场。很不错啊。” “哦,两位,这个我们还有票。”售票的大姐仿佛成心和苗苗作对,积极地对他们说。 “不行,这个讲什么的?”苗苗试探着问。 “就是讲一个叫陶德的理发师为了给报仇,和一个馅饼店的女老板合伙儿,用理发刀杀人然后把尸体交给女老板做成馅饼再卖给顾客的故事。”胡大发故意用讲恐怖故事的口吻不坏好意地对着苗苗讲道。 果然遭到了苗苗强烈地抵触:“不行!老板你的口味太重了!” “看看吧!音乐还是很不错的,获得过托尼奖哦。”胡大发难得大方的主动掏钱,立马买了两张票。 “下午两点钟准时开始哦。”卖出票的大姐心满意足地提醒着。 从胡大发买了票开始,苗苗的嘴就没有停下来过,即便是在吃饭的时候,也在刷着手机搜索着关于《理发师陶德》的内容:“割喉啊,太血腥了吧。”、“怎么这个色调的啊,黑漆麻乌的,看起来好阴郁啊……”、“怎么会有人喜欢看这种东西呢?” “我有一段时间可是哥特式电影、小说的忠实粉丝。虽然理发师陶德还不能算是典型的哥特式电影。但是也相当不错了。所以我对这个原本的剧场版还是很感兴趣的哦。”胡大发却依然不改初衷。 “老板,这样吧,我回家帮你把事务所大扫除一下怎么样?”苗苗找着借口,“要不,我去给宛贞洗个澡?宛贞已经很久没有洗澡了哦?” “不行。”胡大发果断地拒绝了,“我花钱买票了,不能浪费钱。” 最终,没有悬念的,当然还是胡大发赢了。胜利剧院的门口再次出现了一脸得意的小老板和满脸不情愿的小助理。 “呦,快进去吧,马上要开始了哦!”卖票大姐还记得胡大发和苗苗,殷勤地招呼着。 “我是多不要好,拉着你来这个狗屁倒灶的破剧院啊,现在还得陪你看那个什么倒霉的理发师陶德。还不如回手工艺博物馆呢。”苗苗唉声叹气地跟着胡大发进了剧场。 剧场里的人不多,上座率还不到三成。 胡大发没有按照座位号,拉着苗苗坐在了剧场的正中央。 演出还没有开始,苗苗并排坐在胡大发边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她之前缠着他要和他看电影。虽然今天看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浪漫故事,但是好歹,有点像约会的样子了。苗苗活跃的想象力又开始不安分了,各种的小鹿乱撞起来。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挽胡大发的胳膊,没想到胡大发却突然往前倾了一下,期待地说:“开始啦!” 伴随着管风琴肃穆的乐声,舞台的帷幕缓缓拉开,一个男低音开始唱起来:“来听听理发师陶德的故事,他皮肤苍白,眼神古怪,他为一位男士刮胡子,从此再也没有此人消息。……如果他们的灵魂没有得到救赎,他们就会被理发师陶德刮胡子……”接着从黑暗中走出一群合唱者,高唱:“陶德啊,高高挥舞你亮闪闪的剃刀,让那些伪善的说教者鲜血四溅……” 苗苗听了,戳了戳边上看到津津有味的胡大发:“老板,我觉得他们唱的道理不大对唉……” “嘘……不要吵……” 然而苗苗却还是不能消停:“哦天哪天哪,那个陶德真的把剃刀举起来了,啊,我不要看,他要割那个人的喉咙啦!”苗苗捂着眼睛整个人都要钻到胡大发的怀里了。 “这是音乐剧,那个刀是假的……”胡大发安慰着。 舞台上,陶德锋利的剃刀划过男士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溅而出,理发屋的楼下就是馅饼店。舞台上开启一个小洞,被割喉的男子瞬间掉了下去。 演出还在继续,陶德拿着血淋淋的剃刀高唱着,突然舞台的底下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咦?老板,这也是这个音乐剧的一部分吗?”苗苗问道。 然而刚才还全心欣赏音乐的胡大发这个时候脸上已经瞬间阴沉了下来:“这个不是……” 接着,就听见有人高喊:“救命啊,杀人啦!真的被割喉了!” 第178章 割喉 苗苗这个时候,和其他的观众一样,有些茫然,对着已经全神贯注盯着舞台上动静的胡大发说:“老板你说是不是有人在恶作剧啊!” 然而,胡大发却低声说:“不太对劲,刚才,舞台上的那个理发师陶德给顾客割喉的时候,我没有看到哪里有血浆的装置啊!刚才那个割喉的场面,太逼真了。走!”胡大发说着就立马起身,朝着舞台下面走去。 剧院的舞台下方是空的,便于演员演出的时候退场、候场使用,还有一些特殊的情节,比如说像刚才理发师陶德杀完人之后把尸体丢到楼下的动作就可以借用舞台下面的空间了。 胡大发从后台找到了进入下面空间的小门。 狭窄的舞台下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惊慌失措地大喊着:“快点叫救护车,快报警,快点来人啦!”而很多其他的演员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吓懵了,很多人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有好有好奇心的人,凑到前面去看那个被割喉的人。 胡大发挤开围观的人群,走到了最前面,只见刚才那个被割喉的演员脖子上的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流,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圆睁着的双眼瞳孔散大,他手指往他鼻子下方测了测,早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苗苗,赶紧打电话给余小斌!”胡大发命令着。接着,他又对着人群说:“你们这里谁脑子还比较清楚的,把楼上扮演理发师陶德的那个演员带过来。” “好!”有人领了任务立马离开了。 “还有演出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剧场的经理在哪里?”胡大发沉着地应对着。 这时一个微胖的秃顶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西装匆匆跑过来:“我就是这个剧场的经理。” 胡大发看了看他,说:“怎么称呼?” “我姓聂。” “好的,聂经理,赶紧疏散观众。把在场的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全部都留下,一个都不能走。” “好!”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剧院经理立马听着胡大发的话下去办事儿了。 而这个时候,还围观在周边的演员们开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岁不到小男孩。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站出来问道说:“你是谁呀?” 胡大发蹲在死者身边,看了说话的男人一眼,说:“我是临州刑警大队的顾问。你又是谁?” 络腮胡子的男人听了,半信半疑地回答说:“我就是这个剧的导演——我姓冯。” 胡大发看着他,嘴角略微翘着,说道:“冯导,看来你导演的理发师陶德真的复活了。” 胡大发的话一出,所有在现场的演员们都开始战战兢兢地互相打量着。仿佛身边的人就是那个传说中随时会割人喉咙的可怕的理发师陶德。 这个时候,手里还拿着剃刀的扮演理发师陶德的演员已经被带下来。他似乎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还在不停地问身边人说:“怎么回事儿?怎么演出突然就停了,观众也都走。” 这个时候,胡大发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自己常备着的白手套,戴好以后从男演员的手里拿过了那一把闪着寒光沾着鲜血的剃刀。 他一边把剃刀放进物证袋,一边问道:“这位理发师陶德先生,你的真名叫什么?” 男演员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结结巴巴地说:“额额,我叫王冰皓,是这部剧的主演,你又是谁?”胡大发觉得自己已经回答过一遍这个问题了,就没有理睬他,只是稍微往边上让一让,手一指前方。王冰皓定睛看了一看,整个人就跌坐在了地上:“不,不会吧!这是我干的吗?”他开始看手里还残留着的鲜血,语无伦次起来:“我以为,我以为是道具组制作好的血浆,我只是心里稍微纳闷了一下,怎么彩排的时候,没有说过要用血浆啊!可是,可是我明明拿的是道具刀啊!剃刀是假的呀!所以,我才敢用力割下去,根本就不会伤人啊!”他还是不敢相信。 胡大发晃了晃已经放在物证袋里的剃刀,对着已经混乱崩溃的王冰皓说:“你彩排的时候也许用的都是道具,但这一把可是货真价实、吹毛刃断的真剃刀。” “这么说,这么说我是杀了人了!”王冰皓眼中闪着恐惧的泪光,整个人都在抖。 胡大发看着他说:“是的,从现象上来说,就是这样。” “为什么要把我们和死人关在这个小地方。我们又没有杀人,赶紧放我们走!”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是啊,太不吉利了,好害怕呀,快点放我们走。”大家陆续抗议起来。 “我说过,在警察过来之前谁都不能走。”胡大发镇定地扫视着所有人说道。 这时候,一个很壮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到前面,恶狠狠地对胡大发说:“你又不是警察,凭什么你说了算,我就要走。”胡大发扫了他一眼,说:“现在,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每一个人都是嫌疑人,谁提前离开这个剧院,谁就有头号的嫌疑。警察没几分钟就到了,我劝你们都安耽一点。”和往常一样,胡大发说话的音量向来不高,但是,听起来却常常有一种难以违背的意志。 大家听了他说的话,都开始默不作声。不一会儿,剧院外响起了警笛的嚣叫声,余小斌他们很快就赶到。 “老同学真有你的,看一个话剧都能遇到谋杀案。我以为上次临州电视台的事情,已经是千年一遇的巧合了。”余小斌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一看到胡大发就忍不住吐槽。 “是音乐剧不是话剧。”胡大发纠正着。接着,把装了剃刀的物证袋交给了余小斌,“这个就是凶器。杀人的是他。”胡大发用手指了指瘫软地坐在地上的王冰皓,说道。 余小斌看了看前面的死者,又看了看边上的王冰皓。纳闷地说:“什么情况?凶手和凶器,都已经找到了?” 胡大发看了看周边那几十个穿着各异的人,说道:“老同学,我只是说杀人的是王冰皓,可没有说真正的凶手就是他。”接着,他指了指周遭,“我觉得你要加派人手,光录笔供,就要花好长时间了……” 第179章 临时演员1 已经是的春末夏初的天气了,狭小的舞台底下的隔间里面挤着满满当当的人,空气越来越闷热浑浊了。这也让所有的人都越加的焦躁起来。 “报告!死者的身份已经问清楚了,死者叫陈大友,男,34岁,是剧组招募的临时演员。”一名警员向余小斌汇报着。 余小斌听到“临时演员”几个字,不由问道:“像这种话剧,原来也和拍电视一样要用到临时演员吗?” “是音乐剧不是话剧。”胡大发再次一字一句地纠正余小斌。 余小斌敷衍地摆了摆手说:“哎呀都一样啦!” “报告队长,因为据说按照这个剧的剧情,陈大友扮演的这个角色是不需要说话的,是一个群众演员的角色。”警员再次认真地回答着余小斌的疑问。 说话间的时候,胡大发和刚才淡定自若的样子有些不一样,他时不时地拿眼睛瞟着那个正在被法医检查的死者。 苗苗看到胡大发神色不定的样子,有些奇怪,走到身边问道:“老板怎么了?很少看到你这个样子。” 胡大发对苗苗说:“你觉不觉得,这个陈大友有点眼熟?” 苗苗说:“看不出来呀,画着那么浓的妆,都不知道他原来长啥样。” “是吗?”胡大发犹豫着——他不喜欢这种在记忆里找不到落脚点的感觉。而这个时候,由于被割了喉死者的身上的血几乎全部流光了,地上,有一大摊的血迹。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里。散发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虽然,警员们正焦头烂额的挨个儿给每个人做着笔录,而胡大发的关注点,却并不在这些人上面。 演员手里的那一把剃须刀是真的,那么原来那把假的剃须刀呢! 他走到那个焦虑的和没头苍蝇一样的聂经理的身边,轻轻推了推他,问道:“哎我问你啊,剧组用的道具在演出前是放在什么地方的?” 聂经理回了回神说:“哦,就在舞台左边的大的那个化妆间里面。” 胡大发听了就离开了那个地方,自己去了楼上的化妆间。 由于事发突然,化妆间里到处都是凌乱的化妆品、演出服、服装和演员们的行李。 很快,胡大发就看到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中间有一包亮闪闪的东西,他拨开那些凌乱的东西,取出来一看,是一个塑料袋,里面一共有五把剃刀。 胡大发拿出每一把剃刀,用大拇指小心地刮了一刮,发现每一把都是没有开刃的。 他拿着其中一把轻拍着手掌心,说:“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道具剃刀……” 正说着,舞台下面传来喧闹的吵嚷声。 好像是那个理发师陶德的主演王冰皓的声音在大喊着:“凶手就是你,我知道就是你!” 胡大发听了赶忙离开了化妆间,回到了舞台下面。 只见所有人围在周边,而王冰皓正死死地揪着一个瘦小青年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对警察说:“快抓他!他才是真正的凶手!我想起来了,那把剃刀是他给我的,肯定是他把剃刀掉了包。我是被栽赃的,我没有打算要杀人!”王冰皓满头是汗,脸色蜡黄蜡黄的,已经显得有点神志不清。 胡大发戳了戳边上有些不知所措的冯导演,问道:“冯导,这个被王冰皓揪住的人是谁呀?” “他是我们剧组的道具师……”冯导回答着,“叫小阿华,人很老实的。”这个时候王冰皓已经被警员们拉了开来,小阿华惊魂未定地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衫。余小斌和胡大发走了上去。 小阿华一看余小斌是警察,赶忙摆着手澄清:“警察同志,王冰皓是被吓懵了,我不是凶手!” “可是那一把真的剃刀确实是你给王冰皓的吧?”余小斌问道。 小阿华挠了挠头,似乎在很努力地回忆,疑惑地说:“没道理呀,我认得我自己的道具,我敢肯定我给他的就是道具刀。” 胡大发说:“我看到那一堆道具里面,你准备了不止一把的剃刀对吗?” 小阿华说:“是的,因为在理发师陶德这个音乐剧里面,剃刀是很重要的道具,万一丢了的话,就没有办法演出了,为了以防万一,我就多准备了几把。” “你给王冰皓的那一把剃刀也是从那一包剃刀里面拿的吗?”胡大发看着小阿华,问道。 小华诚恳地点了点头说:“是的。那些剃刀是我演出之前才刚刚检查过的,而且我拿给王冰皓的时候可是捏着刀刃给他的,如果那个是真的剃刀的话,我早就受伤了。” “你把剃刀给王冰皓的时候有戴手套吗?”胡大发问道。 小阿华摇了摇头说:“这么热的天,带什么手套啊?当然没有了。” 胡大发对他笑了笑,说:“那就没问题了,如果剃刀上面没有你的指纹,就说明你不是嫌疑人喽。” 小阿华话听了,释然地吐了一口气,说:“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我都不认识这个被割喉的家伙,怎么可能有心要害他呢?” 胡大发一听“嗯?”了一声,说:“虽然是临时演员,但好歹也是你们剧组的一份子吧,你竟然不认识他。” 小阿华挠了挠头说:“我们剧组其他的人应该也不怎么熟悉他吧,因为之前扮演他这个角色的人,突然请假不来了,这个叫什么大友的人是昨天才来剧组报到的。” 胡大发看了看已经被法医用裹尸袋包起来准备运回去作尸体解剖的陈大友,说道:“那么也就是说这个死者和你们剧组的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交集喽,他是谁找过来的呢?” 小阿华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很能干的中年妇女说:“裘大姐,是我们剧组的统筹。这个演员是她找过来。你们可以问问她。” 余小斌和胡大发找到裘大姐的时候她正用手指戳着掌心激动地跟另一个人谈论着什么。 “你好,你是剧组的统筹吗?请问一下,这个死者陈大友,你是从什么地方找过来?”余小斌问道。 裘大姐一看余小斌是警察,一摊手,说:“警察同志,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呀,图了个方便,没想到就闹出人命来了。” 胡大发一听笑了一笑说:“哦,图方便?这个人你是怎么个图方便找过来的。” 第180章 临时演员2 “哎呀,别提了!”裘大姐一拍手说道::“原来那一个不是突然说不来了吗?今天就要演出了。还好这就是一个‘木头人’,只要坐在椅子上让理发师陶德割喉咙,然后从舞台上掉下来就可以了。不过我们剧组人手不够,除了演员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一个人当三个人用的。哪里还有多的人可以出来跑个龙套呢!结果这个什么陈大友,就突然冒出来了。我也觉得很奇怪,昨天我们来到胜利剧院进行彩排的时候,这个陈大友就突然出现在观众席上面,然后就找到我问我说我们剧组是不是缺人?说是,听某个中介跟他说的,然后,因为当时我找不到替补的演员,确实给几个演出中介打过电话,当时就没多想。而且他对于薪酬要求也不高,我想嘛演出马上要开始了,也顾不上东挑西选的了,就很爽快的答应了。”胡大发听了以后,立马问道:“也就是说这个陈大友除了跟你有过接触,其实跟剧组的其他人都不熟悉。” 裘大姐扫了一下余小斌和胡大发的脸,犹豫着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啊,但是,这个不会把我变成犯罪嫌疑人吧?” 胡大发没有要给裘大姐宽心的意思,略微笑了一笑,说:“现在剧组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把假的剃须刀换成真的剃须刀,所以包括你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是嫌疑人。” 裘大姐听了竟然自责地说:“唉呀妈呀,原来,因为我现在大家都上了你们的黑名单了呀!” 余小斌有点哭笑不得地说:“呵呵,怎么能说黑名单呢?我们肯定会公平公正地查出事实的真相,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胡大发听了,无语地拍了拍余小斌肩膀,说:“哦,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你就不要说了。对了裘大姐,你知不知道这个陈大友是通过哪一个中介过来的,怎么说你们也得给中介付中介费吧!” “好像是一个什么新世纪中介吧!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联系呢,本来打算等演出结束后,再跟他们说中介费的事情。” “那么也就是说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喽。”胡大发说道。 “哦那你等一下。”说着裘大姐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手机号码,说:“找到了,就是这一家。” “我这就打电话问问他们这个人是哪来的。”裘大姐热心地说,说着就拨通了新世纪中介的电话,“喂,我说你们昨天是不是介绍了一个叫陈大友的人来我们剧组吧!嗯,真的吗?你确定?”裘大姐的脸上很困惑,而胡大发却已经猜测出了对方说了什么,果然,裘大姐说道:“这个陈大友不是你们这里介绍过来的?不会吧,他跟我说,就是你们这边的呀,真的?太奇怪了。”裘大姐挂了电话。 胡大发说:“对方是不是告诉你,这个人不是他们介绍的呀?” 求大姐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说:“那真是太奇怪了,这个人是哪来的?” …… 回了刑警大队余小斌擦了擦脸上的汗,瘫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的嫌疑人和这么多的目击证人,那个地方实在是太闷热了。” 跟胡大发的小跟屁虫一样的苗苗,这时候站在胡大发的身后,看着疲惫不堪的余小斌,吐槽着:“唉,我说余警官,之前嘛那个姚老太太的案子吧,没有嫌疑人,你急得要死,现在,都是嫌疑人,看你又烦得不行,你这个工作吧,还真是不好做。” 余小斌疲惫地笑了笑说:“是啊,不仅不好做,而且人命关天,抓错了人,那可是天大的责任啊!” 而胡大发却一言不发,好像在想什么困难的事情,余小斌看着不说话的胡大发问道:“老同学,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吗?” 苗苗在旁边还是烦个没停,说:“帅哥你这个话问的,这个什么割喉的案子里不全是想不通的事情吗?” 胡大发却否定了苗苗说:“不是的,我在想另外一回事情。余小斌,我要向你提个要求。” 余小兵有些警惕地看着胡大发说:“每次你说有要求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儿,这次你又想干嘛?” 胡大发笑着拍了拍余小斌的肩膀说:“余大队长你放心,这次的事儿呢,不会让你特别为难的,就是小小为难一下,我想去看一那名死者陈大友的解剖过程。” 苗苗一听,一下子,就聒噪了起来,说:“老板,你说认真的吗?我先说声明啊,你如果要去看什么尸体解剖,我可不参与啊,光看那种恐怖兮兮的话剧也是就罢了,还要去看真人版的。”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说:“这有什么恐怖的,你不是在莫蒋村的那个案子的时候看到过那些被分成好多块的尸体的照片吗?” 苗苗死命地摇了摇头说:“再怎么可怕那也是照片呀,你现在要看真人,我不答应,要不这样好了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进去好不好?”苗苗转而一想,商量着对胡大发说。 不过她的幻想很快就被破灭了,胡大发坏笑着:“你是我的助理,什么时候都不能离开我。” 余小斌看着他们两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满地抗议着说:“喂喂喂,你们说的好像我已经答应你们要去看一样。” 胡大发一听,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对余小斌说:“呐,说认真的你答应我吗?”余小斌叹了口气说:“好吧,看在我住院的时候,你陪了我一整个晚上的份上,我答应你吧!” …… 打开一扇冰冷的不锈钢门,一个封闭的摆满了医疗器材和各种工具的房间出现在他们面前。里面一名和胡大发他们一样穿着防菌服的法医和他的助手正做着准备工作。陈大友的尸体就放在一张不锈钢的台子上。 余小斌对胡大发说:“我们来的正好,解剖才刚刚开始。” 法医不声不响地用一个水龙头慢慢地冲洗着陈大友的尸体上的那些血污。他脸上油腻浓重的妆容在清水的冲洗下慢慢地化开来,陈大友的脸庞渐渐出现在湖大发的视线里,而他心底的那个迷雾也被慢慢拨开了。 第181章 尸检 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由于死者的血在剧院的时候就几乎已经放光了,他的脸惨白中透着青灰,已经完全没有人的颜色。尽管如此,他真实的样貌还是引起了胡大发三个人的注意。 这个时候,不用说是胡大发,余小斌也渐渐觉得眼熟起来,他意外地说:“我说老同学,这个陈大友是不是我们在追查姚文珍老太太那个案子的时候,在丰登小区遇到的那个租客?” 一说到租客,苗苗也记起来了,激动地说:“对对对,就是那个人,那个邋里邋遢的租客,他怎么会死在这里,怎么又变成临时演员了呢?”她一连串地问着问题。 而胡大发紧紧盯着这张脸,失望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曾经一度怀疑过,这个人就是d,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不会是那个d杀人灭口吧?”苗苗说道。 “如果是杀人灭口?悄悄地解决就行了,为什么要用这样众目睽睽的方式呢?”余小斌质疑着,“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胡大发摇了摇头说:“我们已经遇到过太多的巧合了,我想不是巧合。” “老板,可是这个除了巧合真的很难解释啊。怎么那么巧,在我们看这个什么理发师陶德的剧的时候,这个陈大友就被杀了?d是怎么知道我们肯定会看这场戏呢?你忘啦,我们先去的手工艺博物馆,是我不想看了,才临时拉着你去了那个倒霉的胜利剧院,而且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打算看的也不是这个倒霉的理发师陶德啊,是要看金鱼姬的啊,金鱼姬里面又没有剃刀这回事的,金鱼姬也不死人啊……”苗苗一股脑儿地质疑着。 余小斌这个时候附和道:“老同学,不得不说这次苗苗说得都很在点子上。就算这个d再聪明,他怎么会料到你去看这个剧呢?而且是这一场呢?” 胡大发一言不发——毕竟在上次苏慕容从临州电视台坠楼的时候,他已经心生疑窦——怎么那么巧,就在他参加观众节的时候,苏慕容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了下来。 “对了老同学,那些剧院里几十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胡大发说道。 “怎么处理啊,先在剧院留足48小时,尽量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再说……”余小斌头疼地说。 “死者颈部有长十公分割伤,颈部大动脉被割断……”另一边,法医正不折不扣地对进行着检查,一面让助理记录下尸检的情况。 “啊!”这个时候,苗苗突然大叫了起来,“你开始了不打个招呼吗?”她冲着正在对陈大友尸体进行解剖的法医大喊着。 只见法医已经拿起一把手术刀,顺着陈大友尸体的胸口割下去。对于苗苗的大呼小叫,他不为所动自顾自地继续着操作。 余小斌佩服地说:“陶法医,你是除了胡大发之外,第二个对苗苗同学的聒噪免疫的人了。” 带着口罩的陶法医还在专心地进行着尸检:“死者的各个脏器都发白,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现在我们来看下他的胃。” 助理递上来一个玻璃容器,法医取出陈大友的胃,开始往容器里倒胃里的残留物。 苗苗隔着口罩都能闻到刺鼻的味道,她一边捂着口罩,一边“生无可恋”地拍了拍余小斌的肩膀:“好吧,你那刑警的活儿也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 而陶法医还在认真的报告着:“胃里的残留物我们要送去化验科化验,可以知道死者死前几个小时的踪迹。” 苗苗嘟囔着:“还能有什么踪迹,不就是待在剧院里彩排吗?” 而胡大发却异常严肃认真,始终一言不发到底看着法医的尸检过程。 检查完毕,陶法医开始缝合尸体。这个时候,许久不曾说话的胡大发终于说话了:“陶法医,能不能把陈大友的尸体翻转过来。” 陶法医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不紧不慢地缝合着。 苗苗用胳膊肘子戳了戳胡大发,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老板,以前只有比对别人这种态度哎,现在竟然也被无视了。”她刚说完,陶法医就指挥着助理,连个人数“3、2、1”把尸体翻转了过来。 这个时候,胡大发凑了上来,看着陈大友的左肩,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刺青。 这个时候,余小斌和苗苗也凑了上来。 “是d!”苗苗惊呼着。 只见刺青是一个印章模样的标记,而标记的中央是一个d字。 “death,死亡。”胡大发喃喃着说道。 “这个印章是什么意思呢?”余小斌仔细看着,说道。 “迄今为止,我们遇到的和d有关系的人,大多是谋杀案的真正凶手,根据临州电视台戴熙美女的口风,这些人跟d的关系,更多的像是买家和卖家的关系。就是他们用自己所谓的‘灵魂’购买d的咨询服务,d则为他们的犯罪提供绝佳的作案方案,而这个陈大友——我们姑且先这么称呼他,因为未必是真名,却在这些人中不一样,他是唯一出现的,帮d办事的人。”胡大发说道,“不过有件事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这个人出现在丰登小区,给我们提供了找到姚宛贞一案真凶的关键线索,也就是说他是在帮我们的。” “会不会是他是背着d来帮我们的,结果被d发现了,所以设计把他杀死了?”苗苗琢磨着说。 “有或者是这个d有心让我们找到陆坚的?”胡大发说道。 “蛤?他为什么这么做?”苗苗纳闷地说,“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乐趣。”胡大发的嘴里冒出这两个字,“如果我们找不到陆坚,这个游戏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胡大发盯着尸体左肩上的印章说道,“对他来说,我们抓不抓得到陆坚不是重点。他和这些人交易的内容是帮助他们完成犯罪,却负责帮助他们逃脱追捕。如果我们找不到真凶,他留给我们的谜题就没有人去解了。” 不知不觉,胡大发已经渐渐了解这个未曾谋面的d了,而他不知道,这令他找到了寻找真相的入口,也离危险越来越近了…… 第182章 不和 刑警大队里,胡大发和苗苗一进余小斌的办公室,余小斌就急不可耐的说道:“陈大友的身份是假的,这又是一个无头案了!” 胡大发耸了耸肩,说:“我猜也是……” “胡大发、陈大友……”苗苗嘟囔着,“这个d给这个人取个假名字还和你很像啊。” “老同学,我觉得这个d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了?”余小斌问道。 “得罪人。那要看怎么理解了。这些年我帮你抓的罪犯也不少,但是,每一个我经手的案子我都记得。不是我自负,这些人里还没有哪一个是我的对手……” “对了,王冰皓现在还在我们刑警大队里,那天比较乱,有什么其他问题,你还可以去问他。”余小斌说道。 …… “小阿华把剃刀交给你之后,剃刀有没有离开过你。”胡大发见到王冰皓,问了第一个问题。 坐在他对面的王冰皓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明显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 “当然有,因为戏服没有口袋,我没法一直随身带着。音乐剧中,不是每场戏陶德都要用到这个剃刀的。所以在演出没有用到剃刀的场次的时候,我就随手把剃刀放在候场区的一个小桌子上面……”和上次语无伦次的状态不同,这次王冰皓疲惫却很清晰地回答着。 “你确定?”胡大发问道。 “当然。这段时间,我一有时间就会回想那天的经过,我几乎没有睡着过,一闭眼睛,就开始想那天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王冰皓憔悴地说。 “那天在候场区,除了你,你还记得还有谁在吗?”胡大发说道。 “很多人。你们不要看舞台上有条不紊的,但是剧院的后台往往在演出的时候都是乱糟糟的,所有的人都在忙……”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愣是没有人留意到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包括有人给你的剃刀掉包?我是说假如真的是别人给你掉包的话。”胡大发措辞严密的说。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自己把道具刀给换掉的?”王冰皓敏感地说。 “在找不到新的证据之前,这是最直接的可能。你不能否认这一点。”胡大发说着。 王冰皓听了,懊恼地抓着头发,带着哭腔说道:“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这么倒霉,我只不过是一个音乐剧演员,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杀人犯了!谁那么过分,要栽赃我?” “在剧组里,你和谁发生过矛盾吗?”胡大发继续问道。 “矛盾谈不上,但是因为当时定下我做主演的时候前后有些曲折,倒是有个人,对我肯定有不满!”听到胡大发问起这个,王冰皓积极地回答,“在剧中扮演法官的杨泽林。其实也不是对我主要有矛盾,而是,他跟冯导很不合。当时冯导宣布我是男主角的时候,杨泽林当场就摔门出去了。我知道他在背后说了我很多的坏话。还说要让冯导的这个音乐剧演不成。如果说有嫌疑,他有很大的嫌疑!!”王冰皓激动起来,仿佛这个杨泽林就是栽赃他的人一样,“哦!对了,我想起来,演出的那天,在候场区,他老是在我身边转悠,现在想起来,肯定是有企图的为了趁我不注意把刀给换掉!” “哦?你知道杨泽霖和冯导演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呵呵,还能为什么。他唱得不好呗冯导就多批评了他几次。!”王冰皓不无鄙视地说,“而且好几次彩排他都不准时来,冯导对他意见很大的!” 胡大发听了,笑了笑:“那好吧,我们把杨泽林叫过来问一问。” …… 和王冰皓相比,杨泽林明显年纪大了好几岁,脸上已经微微有些细纹了。 “死者陈大友你认识吗?”余小斌把陈大友卸妆后的照片放在杨泽林的面前。 杨泽林看了一眼,有些回避:“这是死人的脸。” “听说你跟剧组的导演冯导关系不是很好。余小斌说道。 杨泽林眼神中有些意外:“这个你们怎么知道的?哦,明白了,是那个王冰皓告诉你们的吧。” “你不用管我们怎么知道的,就问你是不是和导演有矛盾?”余小斌问着。 “呵呵,不是有矛盾,是导演单方面针对我好吗?”杨泽林没好气地说道。 “哦?这话怎么说呢?”余小斌说道。 “就是我对剧组的薪酬分配提了点意见,导演就各种挑刺,想把我逼走,哼哼,我才没那么容易被赶走!” “薪酬分配不均吗?”余小斌接着问。 “对啊,剧组现在演出费本来就不高,而冯导自己却拿了比我们多出两倍的工资。要知道,虽然他是导演,但是我们每一个演员付出的辛劳是一样的,凭什么他可以拿那么多。而且在确定角色这个问题上他从来不经过我们的同意,自己单方面就宣布了,所以,在有一次剧组开会的时候,我就提了一点意见,从那个以后,他就处处针对我,对我的表演各种挑刺。”杨泽林愤愤不平地说道。 余小斌听了,有些疑问地说:“这么听起来是你跟冯导演的矛盾跟王冰皓又有什么关系呢?” 杨泽林咬牙切齿地说:“当然有关系,我怀疑就是王冰皓在背后挑拨离间,不然,他怎么那么容易能得到这个主演的位置!” “所以你对他们心怀怨恨,所以把王冰皓的假刀换成了真刀。只是为了破坏他们的演出,达到你泄愤的目的,对不对?”余小斌刻意激怒着杨泽林说。 “你们不要污蔑我,我虽然跟导演不和,但我不是变态,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拿人命开玩笑的,王冰皓,就是一个小人。你们应该问问他是不是贼喊捉贼!”杨泽林果然激动了起来。 余小斌一听,赶忙问:“怎么,你不是说他和导演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要杀人?” 第183章 赌徒 “跟冯导关系好?他只是为了拿到他主演的位子才跟冯导套近乎的吧!其实,背地里,他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冯导的坏话。”杨泽林极其厌恶地说道。 “哦?说来听听。”余小斌来了兴趣。 “呵呵,因为冯导虽然给了他主演的位子,但是到现在王冰皓拿的工资还是跟我们几个其他演员是一样的,一点没有主演的特殊待遇,我听说王冰皓曾经跟冯导去据理力争过。但是冯导却说,以他的实力根本就不够资格做主演,王冰皓能够有今天这个地位应该完全感谢他,所以就没有再有资格问他争取更多的薪酬了。”杨泽林跟倒豆子一样的跟余小斌说着,恨不得把所有的嫌疑都往王冰皓身上推。 这个时候,刚刚还在隔壁的观察室里的胡大发终于还是又熬不住,从门外进来了。 余小斌已经无奈了,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对他表示抗议,反正能帮他破案就可以了,于是就默默的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边上。 胡大发看着杨泽林,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声音不高地问道:“我刚才在隔壁听你们说了这么多,看样子你们的导演好像很在乎钱吗?知道是为什么吗?一般这种搞艺术的人不都应该是是金钱如粪土吗?” 杨泽林听了却轻蔑地笑了一下,说:“什么视金钱为粪土啊,他简直就是掉进钱眼里了。” 胡大发一听,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看着杨泽林说:“哦?那有没有人知道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杨泽林说:“剧组里都在传,说冯导是欠了一屁股的赌债。有几次几个长得像追债的人还追到我们剧组来了,不知道有多丢脸,所以他剥削我们这些演员的工资,自己攒钱还赌债。” “是吗?你们导演是一个赌徒啊!”胡大发说道。 “因为,我们的剧组主打的音乐剧风格过于诡异,而且,这些年,音乐剧在中国也不是很主流,所以,我们颠沛流离的,收入并不高,甚至有好几次,都面临着解散的危险,冯导这个人说良心话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可能也是因为压力太大吧!”杨泽林说到这些的时候,倒是带着几分惋惜的口吻,“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能原谅他,因为自己的堕落连累我们剧组的成员。而且,自从他迷上赌博以后,就性情大变,变得特别的小气,所以对我也是,各种地方都针对我,其实如果不是这次出这么大的事情,我已经打算要离开剧组了,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跟大家好歹也有了感情,不想背上落井下石的恶名所以才没有离开。” 胡大发对于杨泽林的所谓的“真情告白”并没有什么兴趣,反倒是他对冯导演赌博的事情很感兴趣,说道:“你说他对赌博上瘾,就是经常出入赌场喽,哦,好的,余小斌你先把他放走吧,我想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余小斌听了以后,觉得很奇怪,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我怎么又没有听出来呢?” 胡大发笑了笑说:“拜托你不要在我们的嫌疑人面前表现出你们警方和我之间的水平差异好吗?”余小斌在胡大发面前算是彻底没有了脾气,无奈地笑了笑,说:“好吧,那我们先让杨泽林回去吧!” 但是,杨泽林临走的时候,似乎是对于自己把嫌疑引到了冯导演身上有些愧疚说:“”虽然我跟他表面上有矛盾,但是我比王冰皓跟他认识的时间长,还是请你们知道一点,虽然,他现在视钱如命,但是,曾经他也是一个非常热爱音乐剧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带着我们这样一个冷门的剧组,坚持了这么多年,而且演出的当天,他在忙着上上下下的安排演出的事情,应该是没有精力再去做这种事情了,而且,就算我不是一个侦警察,我也想得到,这种事情,对我们剧组只有伤害没有好处,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胡大发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对杨泽林多了一些好感,只不过,他摇了摇头,说:“你还算有点良心,不过我猜,这起案件对你们剧组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以后你就知道了。对了,王冰皓说,演出当天你一直来来回回在他边上徘徊,如果不是为了要换那把剃刀,那你究竟是在观察什么呢?”杨泽林听了,骂道:“妈的,这个小子还真是为了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什么都肯说,好吧确实那天,我多看了他几眼,但是,不是因为那个什么剃刀,反而是觉得他有些奇怪。坐立不安的好像在担心什么事情一样。我保证啊,我可跟那个王冰皓那个小人不一样,我说的是我真实的感觉,所以我就多留心看了他几眼,我害怕,他的状态不好,影响演出。” 杨泽林刚刚离开,余小斌就迫不及待地问胡大发:“难道你从这个姓杨的口中,听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吗?” 胡大发笑了笑正要回答,余小斌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他左顾右盼了一下,说:“说起来你的跟屁虫苗苗呢?”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余帅哥你想我啦?竟然在背后说我是跟屁虫,不想活啦!” 胡大发看到苗苗,说:“你怎么跑出来的,不是让你老老实实待在观察室的吗?” 苗苗做了个鬼脸:“审讯室人都有光啦,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审讯室还观察什么啊。说起来,这个剧组的人之间的关系蛮复杂的嘛,这么不和气,怎么好好演戏啊?”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表演型人格嘛?想象一下十几个表演型人格的人凑在一起,不精彩才怪呢!”胡大发看着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杨泽林的背影说道。 余小斌这个时候,郁闷地说:“我就不该提苗苗,活生生被岔开了话题,老同学,你说的线索到底是什么?” 第184章 炒作 胡大发对余小斌说:“你没听他说吗,他们的导演是一个赌棍,赌棍会经常出入赌博的场所,赌博的场所里面,除了赌博,还会提供一些酒水和零食。我看了法医对陈大友的尸检报告。这个死者的胃里面有酒精、烟焦油、花生、瓜子的残留物。那天音乐剧演出的时间在上午,一般人不会一大早就吃这些东西的。但是它们却还没有被完全消化,说明这些东西可能是死者通宵,在凌晨吃下的,你觉得听起来像什么?是不是有点像在地下赌庄的时候经常吃的东西?” 余小斌一听,仔细想了一下说:“难道说,这个人死之前,去过地下赌庄,导演恰好是个赌棍,所以这个人可能和这个姓冯的导演见过面?” 胡大发抿了下嘴,说:“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蹊跷,看来我们还得接着进行审问,再把这个大胡子的冯导演叫过来问一问吧!” 审讯室里面,人就没有断过。 原来坐着杨泽林的位置,这个时候,变成了,冯导演。案发的前一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冯导演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余小斌和胡大发,说:“前天晚上?前天晚上我在忙着给剧组彩排啊……” 余小斌看着镇定自若的冯导演,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继续问道:”那结束之后呢?” “结束之后我就回家了啊,怎么了?”冯导演扫了一眼余小斌和胡大发的脸,仿佛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揣摩着为什么他们要问他那一晚的行踪。 他这种心虚的表现骗不过胡大发的眼睛,他面带着微笑,用他惯有的亲切口吻问道:“冯导演,你确定吗?因为我们这边可是有别的说法哦?” 冯导演的眼中难以掩饰地略过一丝惊慌的神色,他埋在厚厚的络腮胡子的嘴巴还是很明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不断那眼睛瞟着眼前的两个人,说:“我没听明白,什么叫别的说法?” 余小斌见他还是不死心,就把一沓监控视频的截图甩在了他面前,说道:“这是临州市有名的地下赌场的入口,那天晚上你从12点进去之后一直到早上5点才出来,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冯导演看了监控的截图,顿时面如死灰,继而强词夺理般地说:“是啊,这个人是我,那又怎么样,怎么?导演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小嗜好吗?” “呵呵,小嗜好?”胡大发冷笑了一声,“我们从你的演员那里听到的可不是这么简单哦。” “他们说了什么?”冯导演眼中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也没什么,就是说你欠了一屁股的赌债,现在已经到了靠剥削大家的工资来还债的地步了。”余小斌似笑非笑地盯着冯导演的脸说道。 “肯定是那个杨泽林说的对不对?!”冯导演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胡大发这个时候却忍不住笑了:“你们剧组的人还真是彼此了解,怎么每个过来的人都知道那些话是哪个人说的。” 冯导演却一敲桌子,说:“这个杨泽林处处跟我作对,只有他对工资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人家企业里,老板的工资都是员工的十几倍,也没什么人说三道四,我的工资只比大家多了几千块而已,凭什么要我和大家拉平?!” “冯导演,不管这个话是谁说的,你欠巨额赌债的事情总是真的吧?”余小斌说道。 “是的,我是欠债了,这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吗?”冯导演明显心情不佳了。 胡大发却从冯导演进来之后一直观察着他,终于说道:“怎么,不高兴了?可是刚刚我看见你进审讯室的时候可是明显心情很不错哦。我觉得可奇怪了,明明自己的剧组死了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忧心忡忡啊,怎么会有一种春风满面的感觉呢?” 冯导演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倚老卖老地说:“小伙子,死了人,抓凶手不是你们的任务吗?要说忧心忡忡,是你们忧心忡忡才对啊,我年纪大了,心态好,这个难道也是犯罪吗?” 胡大发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微笑,拿出了苗苗的粉色手机在那边看似不经意地刷着论坛,随口说道:“本来呢,我也挺同情你的,本来生意就不好,现在又摊上了这么个事儿,肯定是雪上加霜,说不好剧组就要解散了。不过网络真是个好东西,冯导演,你说是不是?” 冯导演似乎被胡大发戳中了心事,心虚起来,说话也不利索了:“你又想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胡大发看了已经乱了阵脚的冯导演一眼,说:“我让我的助手搜索了各大论坛和社交网站,陈大友被割喉的事情一发生,当晚就被人爆料到了各个论坛,转载量惊人。而且,我的助手追踪了消息的来源,最早的爆料人都是来自同一个账号,你知道,虽然网名各不相同,但是现在很多社交网站都需要实名注册,只要稍稍用些技术手段,就能知道这个网友的真实姓名,你还需要我说下去吗?” 冯导演原本还自信满满的脸这个时候耷拉了下来,沉默着不再回答。 “说,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为了给自己的剧组炒作,所以杀了这个和你们没什么关系的陈大友,然后自己发到网上,引起注意,希望能拉到更多的演出机会?”余小斌步步紧逼地问道。 冯导演矢口否认:“你们不要胡说,这个人不是我杀的!是,我承认那些爆料是我干的,我知道这个年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是只要关注度上去了,就有钱了。所以那个什么陈大友死了之后,我就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的剧目本来就是走恐怖悬疑的风格的,现在假戏真做了。如果能够宣传出去,说不定可以解决我们剧组的危机。” “剧组的危机?我想是你的债务危机吧?”胡大发纠正着他。 第185章 魔鬼交易 冯导演这个时候已经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他嘟囔着:“不管怎么样,消息是我放出去的,但是人绝对不是我杀的。” “绝对?不绝对吧?”胡大发屡屡纠正着,“你确定你是一个人进的地下赌场,不是为了在那里见什么人吗?” 冯导演这个时候的呼吸已经明显难以抑制地非常急促了,他又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慌乱地不敢看胡大发和余小斌的眼睛,头低得很:“你们,你们还想说什么?” “呵呵,有图为证。”余小斌说着,又把另一打照片甩在了他的面前,“这个是陈大友当晚进出地下赌场的监控截图,你们前后脚进的地下赌场,又前后脚出来的。他那天白天到剧组报到的,晚上就和你去了同一家地下赌场,怎么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嗯?” 强烈的台灯光照射下,冯导演花白的络腮胡须在微微地颤抖:“你,你们是怎么查到的?” “不要低估我们的侦破能力,所以有什么话就老老实实交代吧,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余小斌有板有眼地说道。 冯导演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先声明,我告诉你们这些,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凶手。而且没有实施的犯罪就不是犯罪,对不对?” 他用央求的眼神看着余小斌和胡大发。 胡大发笑了笑:“呵呵,那你就先说来听听,我们帮你判断判断。” 冯导演看了一眼看起来比较亲切的胡大发,请求道:“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哦?竟然是个很长的故事吗?看来我们要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了。苗苗!”说着,胡大发大喊了一声。 “来啦。”随着苗苗戏剧化的响应,她一身柠檬黄的大裙摆连衣裙屁颠儿屁颠儿地冲进了审讯室,让冯导演在极度的紧张中,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给你!”苗苗极其熟练地把水杯放在了冯导演的面前。 接着,就笑嘻嘻地站在了胡大发的身后。 “回隔壁去。”胡大发驱赶着。 “老板,你看我连椅子都不要,就让我待着吗,在这里听,效果比较好耶!”苗苗眨巴着大眼睛央求道。 胡大发没有再理她,从口袋里摸出他最爱的青瓷茶杯,交给苗苗:“倒完水再回来站着。” “好咧!”一听胡大发同意了,苗苗欢天喜地又跑了一趟。 而胡大发拿到温水,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对冯导演说:“来吧,我们听着,你可以从头讲起来了,你和这个陈大友什么渊源?” 冯导演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个事情说出来可能你们会不太相信,因为太像我们平时演出的剧本了。” “哦?戏剧化吗?我最喜欢。”胡大发双手捧着杯子,半明半晦中,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戏剧化?应该说是诡异得很吧。”冯导演似乎还心有余悸,“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欠了很多的赌债。我承认这个是我的问题,我就是戒不掉。说实话,我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光靠着演出的收入,根本不可能还清那些债务。有一次我清晨从赌场出来的时候,走过一个巷子,我现在还记得,那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街道上除了我,就只有不远处一个捡垃圾的流浪汉。清洁工还没有上班,街上到处都是废弃的塑料袋和废纸片。有一张传单被风迎面吹到了我的脸上,我还很生气,因为那晚上又输了很多钱,正要撕掉那张传单泄愤,就看到了上面的宣传语——只要出卖你的灵魂,就可以帮你解决任何问题。” “出卖灵魂?”胡大发听到这四个字,不由得念出了声。 “是的。因为我自己是做这方面的音乐剧的,所以就哭笑不得地嘲笑了一番,还真有人入戏太深,搞这种恶作剧。当时就团成一团,丢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本来,这就是个小插曲。没想到我一路回到宾馆,就看到门底下竟然塞了一张一模一样的传单。我以为是临州这个地方有人搞什么行为艺术,多留了个心眼,在走廊里低着头来回看了好几遍,但是其他的房间门缝里似乎都没有这个传单,当我再仔细看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张单子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着——无论你欠了多少赌债,我都可以让你还清。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当时就打了个激灵,心想,妈的太邪门了,刚到这个地方,就被人盯上了。但是,他给的这个条件太诱人了。而且,这个世上哪有真的灵魂这回事情呢?我仔细一想,如果是闹剧,我也没什么损失,万一真的运气好,可以把赌债还掉,那对我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再有的一次重新来过的好机会。”冯导演说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清晨。 “所以,你最后决定联系这个人?你怎么联系他的?”胡大发关切地问。 “传单没有写联系方式,他只是在传单上写着,如果你想做这个交易,就把传单给烧了。”冯导演说起这个事,依然是匪夷所思的口吻。 “烧了?”胡大发和余小斌异口同声地说。 “是啊!你们说是不是见鬼了?我烧了他怎么会知道呢?又不是给死人。死人才烧纸呢!”冯导演一摊手,说着,“我就将信将疑地把传单给烧掉了,因为太累倒头就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我甚至都怀疑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而已。接下来几天,剧组各种杂事,还有紧张地准备演出的事情,就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没想到,陈大友出现了。那天白天他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他就是裘大姐临时找来的一个替补演员罢了,因为是个龙套,我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几眼。而诡异的事情发生在那天晚上,我正在那个你们找到的地下赌场玩儿得高兴,就有个人一直跟着我,我起初还以为是追债的,想要躲开,结果一看,竟然是白天的那个临时龙套。而他一开口,我就惊呆了!” 第186章 谋杀中的谋杀 “那个陈大友突然开口问我说,你的灵魂还卖吗?”冯导演说到这个的时候,依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至今还记得他说话时候的样子,就好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对!就像地狱的使者!” “真的耶,这也太邪门了!他怎么知道你把单子给烧了!”苗苗早已经被吓到了。 冯导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这已经完全超出我认知的范围了!” “那后来呢,他和你说了什么?”胡大发全神贯注地听着,他只关心事情的进展。 冯导演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他说,他带来了他的主人的讯息,可以帮我摆脱现在的困境,如果我答应,就要发誓永远效忠他的主人,否则就会落到和我的对象一样的下场。” “你的对象?”苗苗笑了:“又不是相亲,怎么还有对象这种老套的说法。” “笨蛋!”胡大发打断了苗苗的话,“这里的对象不是这个意思!” 冯导演也说着:“是啊,不是找对象的对象。不过一开始我也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直到我发了誓之后,我才知道……太可怕了…”冯导演突然害怕起来,犹豫着不敢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都说到这里了,接着说呗。”胡大发看着神情异样的冯导演,说道。 “好吧,我再强调一遍啊,没有实施的犯罪应该不是犯罪吧!” “你先说呗。”胡大发露出狡黠的神色。 冯导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接着说道:“他说他们主人有个让剧组起死回生的办法。就是——把演出的恐怖变成真实的恐怖。他的主人知道我们这次是来胜利剧院演出理发师陶德。接着就给了我一样东西的……”他说着,又停顿了下来。 “那把真的剃刀?”胡大发猜测着。 冯导演立马强调着:“我只是拿了那把真的剃刀,但是你们要继续听我说啊!这个陈大友让我选一个人作为受害人,而且他知道我和杨泽林不和。而杨泽林就是理发师陶德剧中的法官一个角色……” 冯导演正打算介绍剧情,胡大发就说道:“在理发师陶德这个音乐剧里,法官这个角色抢走了理发师陶德的妻子,陷害理发师陶德,是陶德最大的敌人和复仇对象。最后,法官被理发师陶德割喉而死。” 冯导演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所以,我当时就动了歪念。我就是当时动了歪念而已啊。”冯导演无时不强调着。 “但是你把陈大友给你的真的剃刀带到了剧院现场?”胡大发问道。 冯导演羞愧地点了点头:“这个是我的错,但是我没有用它!不然也不会是陈大友死了。” “呵呵,是没有用真的剃刀,还是没有等到演出结束的时候用呢?因为法官是在接近大结局的时候才被割喉而死的吧?”胡大发冷冷地说。 “但是我没有用啊,直到陈大友被割喉死掉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剃刀不见了!”冯导演竭力申辩着。 “就算这样,是不是也足够控告你谋杀未遂或者过失杀人呢?”胡大发冲着余小斌一个征询的眼神。 余小斌面无笑容地看着冯导演:“恐怕你要在我们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冯导演惊慌失措:“但是我发誓,是有人偷走了我的剃刀,我就贴身放在我的马甲背心的口袋里的,但是当我知道陈大友被割喉之后,再去看我的马甲背心,发现放剃刀的那个口袋下面被人割开了一个口子,刚好就是可以让刀子漏下来!是有人故意设的这个局陷害我的啊,真凶另有其人啊!” 伴随着他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他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刑警架了出去。 在冯导演越来越远的喊叫声中,胡大发的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青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他自言自语着:“如果冯导演说的都是真的,陈大友口中的主人就是d吧。他原本是被d派来和冯导演联络的,为什么又反而变成了受害者了呢?” 余小斌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件事情听起来很神秘,从头到尾都只有冯导演和这个陈大友自己知道,第三个人是怎么知道真剃刀的事情,为什么又把矛头指向了原本是d的亲信的陈大友呢,但是d还有敌人存在吗?” 幽暗的审讯室里传来胡大发悠悠的低语:“或者是,陈大友以为这次和往常一样是为了给d办事情,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任务真正的目标反而是他自己。” “老同学,你是说,打从一开始,陈大友就是d真正的目标?为什么呢?”余小斌头疼地问。 “我不知道……”胡大发说出了他最讨厌说的四个字。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听得入神的苗苗突然一拍手,说:“我知道啦!因为我们认识他啊,在丰登小区的时候我们就见过这个陈大友了,所以d是不是怕我们活捉了这个陈大友逼问到d的底细,所以先下手为强,把他弄死了啊。” 胡大发听了,转身意外地看着站在身后的苗苗,笑着说:“小丫头最近长进很快嘛。你说得有道理。这个就有点像下象棋,d打从派这个陈大友到丰登小区给我们暗示线索开始,就已经决定要除掉他了吧。” 苗苗听了,捂着嘴不无同情地说:“好可怜呐,他听起来对他的主人很信任呐,而且他能成为d的帮手,肯定也很能干啊,d竟然就为了给我们一个线索把这么个大活人给设计害死了,而且是当着这么多的人死得很惨耶!老板,你会不会这样啊,助理的命是不是都很惨啊!”苗苗罗里吧嗦地感慨着。 胡大发一脸无奈:“这种事情你都会扯到自己身上,也真是服了你了。我们还是专心在案子的事情上吧。如果真的是d决心要害死陈大友,以他的风格,肯定不会自己动手的,那么问题来了,他的帮手陈大友死了,那么究竟是谁替他除掉的呢?” 第187章 剧院幽灵1 灯光下,剃刀锋利的刀刃在胡大发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中闪着渗人的寒光。苗苗看了,细声细气地说:“是因为它杀过人吗?这把刀看起来怎么这么吓人呢?” 胡大发一边慢慢转动着剃刀,让它在灯光下面显现着不同的纹理,一边说道:“离别钩、干将、莫邪、鱼肠剑……你不知道历史上有名的武器都是在开了杀戒之后才成为名武器的吗?你以为那些刀锋上的寒光仅仅是因为金属被磨得锋利导致的吗?我一直觉得,每一把凶器上,都封印着被它夺走的生命。” “哇,老板,这么古板的你竟然用上了封印这样洋气的词儿!”苗苗大惊小怪着,“而且你不是最讨厌迷信了吗?” “错!我不讨厌迷信啊,我只是比起那些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消极态度,更愿意追究迷信背后的真相罢了。”胡大发严谨地说道,接着他继续仔细观察着剃刀,“这起案子中嫌疑人有很多,但是凶器只有一把。证物是不会骗人的。刀面上有很多新的划痕,而且有粗有细,是被不同的东西刮到的。” “这件是冯导演说的,他放这把剃刀的马甲,证实其中一个口袋上有一个人为戳坏的孔,看手法是职业扒手干的。”余小斌指着边上一件军绿色的导演马甲说道,“而且,我们拿来的时候这个口袋里没有发现其他金属物品。” “那也可能是这个冯导演换衣服以后把口袋里的东西掏空了呢?”苗苗说道。 “不会,这个划痕看起来是和很多金属物件放在一起摩擦导致的。如果,冯导演马甲里有这些东西,就算再高明的扒手都没有办法保证在不弄出声响的情况下盗走剃刀。” 正说着,隔着物证室透明的玻璃墙,外面的走廊上几个看起来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被警察带着吵吵嚷嚷地经过他们。 “你们看了我的dv就知道了,是真的有幽灵!”其中一个像带头的染着黄头发的小青年竭力和身边的警察说着。 “幽灵?什么鬼?”苗苗听了,摸不着头脑地说。 而余小斌看到那几个青年身边的警察,奇怪着说:“这不是我派去盯着剧院犯罪现场的两个警察吗?怎么跑去抓这些社会青年了?” “社会青年?没看到那个很吵的小伙子外套里面露出来的体恤衫吗?是个社团的衣服,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胡大发在余小斌身后说道。 “不行,我得去问问。”余小斌摆出个小领导的样子,赶忙开了门把其中一名警察叫了过来:“我不是让你们在胜利剧院守着现场的吗?怎么抓了这几个孩子回来?” “报告队长,这几个孩子是我们从胜利剧院抓回来的。”报告的刑警明显有些无奈,哭笑不得地回答道。 “那里不是清场停业了吗?怎么还会有人?”余小斌打量着身后那几个一脸稚气的青年,问道。 “这个……初步了解,这些孩子是临州大学一个侦探社团的,在网上看到了我们这起案子,昨天夜里带着dv机擅自穿过警戒线闯入现场进行拍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被困在一间杂物间里,直到被我们巡逻的同事发现才被救了出来。现在正带回来进一步了解情况还有进行批评教育。” 那个带头的青年听到警员喊余小斌队长,赶忙大声冲着他说:“这位队长,我们有很重要的东西给你们看,那个剧院在闹鬼!”其他几个青年也惊魂未定的点头如捣蒜。 “老板,快来听,又有迷信的东西可以让你见识见识啦!”苗苗一副很稀奇的样子,招呼着已然被外面的情况吸引注意力的胡大发。 胡大发放下手中的剃刀,走到余小斌身边,把手架在余小斌的肩膀上,说道:“怎么样老同学,这个伤脑筋的案子又有新的花样了,一起看看呗。” …… 余小斌带着所有人到了临州公安局的影视科。 “影视科!”苗苗看着门口铜牌上的字,说:“没想到公安局还有这种部门啊!” “嘿嘿,我们公安局可不光是破案子的,我们还承担着很多其他的社会功能,比如说向社会民众宣传法制知识,进行守法教育等等。所以为了加强宣传效果,特地设立了这个科室,可以录制警讯、专题片等等。这几个孩子拿过来的dv带普通的放映机播不了,只能到这里来,用专门的设备导出来看喽。”余小斌介绍着。 胡大发听完笑着说:“你倒是介绍得轻车熟路的嘛。” 余小斌听了也笑了:“没办法,有时候会接到队里的任务,要求给来考察的领导介绍我们的概况。” “公安局这么庄严肃穆的地方也会有访客啊?”苗苗瞪大了眼睛,问道。 余小斌说:“呵呵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多说了,我们抓紧去看带子!” …… 那几个孩子们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警察叔叔,你们要相信我们,真的真的有幽灵啊,而且没有头,就那么飘过去了。好可怕啊。你们一会儿看了dv就知道我们没有骗你们了!” 在他们的申诉声中,一名警员把小小的dv带塞进了机器,大屏幕亮起来了。 在黑暗的画面里,传来几个大学生说话的声音。 “算了,我看还是不要了吧?”其中一个女生说道。 “来都来了,去瞧瞧呗。”一个男生怂恿着。 “是啊,理发师陶德真的割了人喉咙的事情在网上都传遍了,如果我们能拿到一手资料,绝对是社团历史的巅峰啊,明年可以召好多社员呢!”另一个男孩也激动地说。 跟随着镜头,在场的所有人似乎跟着这几个大学生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们穿过拉好的警戒线,从剧院已经坏掉的后门走了进去。 坐在前排的胡大发忍不住回头对那个带头的大学生说:“你们怎么知道后门坏了?白天还来踩过点了?” 带头的大学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被你说对了。对了,你看起来比我们比我们都小,怎么在这里工作了?实习吗?” 胡大发微微一笑,继续转过身专心看他们的视频了。 第188章 剧院幽灵2 年深日久,胜利剧院的后门通道里堆满了杂物还有一些剧团丢弃的道具,灰尘和蛛网盘结着,在深夜里看起来格外阴森恐怖。 寂寂无声的剧院里,偶尔传来不知道是老鼠还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吱嘎吱嘎的轻微响声。 “我有些害怕。”在镜头里,那个长发的女大学生回头对着拍dv的男孩说道,由于是夜间的红外镜头,她的眼睛在画面里闪着诡异的绿光,在一片黑漆漆的背景里,本身就显得很阴森恐怖。 而刚才还豪情壮志的那个男孩这个时候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小锐,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再进去了,这个地方有点邪门呐。” “没有胆量,怎么做一名合格的侦探呢?”拍摄dv的男孩鼓舞着他们说道,听声音就是这个带头的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的男孩。 苗苗看到这里,冲着带头的男孩打了个俏眼:“原来你叫小锐啊,我和你说哦,我老板就是个名副其实的侦探,不过他胆子超级小的。”刚说完,“啪!”她的后脑勺就被坐在边上的胡大发给拍了,接着传来他绵里藏针的声音:“不要挑逗小鲜肉,专心看东西。” 小锐诧异地看着胡大发的背影,嘀咕着:“啊,他还是个老板?” 大屏幕里,侦探社团的大学生们的冒险还在继续。 其中一个男孩翻着手机,说:“网上说,那个人被割喉之后就直接掉到了舞台的下方,我们现在的目的地就是找到案发的地点。沿着这个过道往前走,再上一个台阶,应该就能到演出的大堂了。希望不会遇到值班的人。”看样子,他们还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镜头迅速地朝向了地面,明显几个人蹲了下来,不敢说话。 脚步声起初渐渐朝他们走来,接着又走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说:“还好,看来是巡逻的人。” 镜头再次朝前,他们的前方是漆黑似乎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几个人的呼吸明显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急促起来,在寂静的剧院里听起来特别的清晰。 只有十来米的走廊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完,终于到了通往演出大厅的那扇门。 胆子比较大的小锐把dv交给了边上的男孩,自己走到门前,用耳朵贴着门,听了听门的另一边的动静。 然后冲其他人做了个手势,低声说:“没有人!我们走吧!” 门被缓缓地推开了,小锐拿出组长的样子,数着人头:“一、二、三、四。”然后自己才垫后进了演出大厅。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副平生很少见到的场景——胜利剧院这个几十年来上演了无数场悲喜剧目的剧场,这个时候空空如也,舞台上落寞的幕布连晃都不曾晃动一下。而周遭都是空着的观众席位。然而在这样的深夜里,尤其是刚刚发生了血案之后,这个没有一个人的剧院显得格外诡异。那些空着的座位仿佛每个位子上都坐着一个看不见的观众。而舞台上,也正演出着冥冥中注定结局的另一个世界的剧目。 女孩的声音颤抖:“这个胜利剧院是不是解放后就立刻造好了。这么说很多来过这个剧院的人可能现在都已经死了。” “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赶紧去找舞台下面的入口吧。”小锐安慰着她,但是声音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自信了。 “你听见什么了吗?好像有人在哭!”女孩突然说,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五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一阵风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灌进来,传堂而过,静止的幕布撩得微微晃动,好像有人经过一般。 “不行!我要回去。”女孩开始罢工了。 小锐却坚持着:“你看,案发现场就在几十米远的地方,不要轻易说放弃,我们讨论了那么多的柯南道尔、东野奎吾、阿加莎,就这样放弃了怎么行呢!你看,那个真实的案发现场就在几十米远的地方。” 受了小锐的鼓励,五个人再次小心翼翼地朝目标走去。 通往舞台下方的门口拉着醒目的警戒线,他们挨个低头钻了过去。 和上次余小斌他们去的时候不一样,那些吵吵嚷嚷的剧组成员们已经不见了,被割喉的尸体也已经运走了。 如今只有刑警队留下来的一些标记,当然,还有那一大滩血迹。 当他们的手电扫过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的时候,女孩还是忍不住尖叫起来,只不过她的叫声立马被小锐用手捂住了,变成了闷闷的呜咽。 “没事,只是血!”小锐轻声说道。 “可是,真的有好多!”另一个男孩也害怕着说。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舞台上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五个人赶忙关掉了手电。 dv的镜头再次朝下。 然而这次他们没有上次那么幸运。那个脚步声在舞台上久久徘徊,就是不肯离开。 突然,“砰!”地一声。 随着晃动混乱的镜头,胡大发他们勉强能看清楚是那个原本将被割喉的陈大友运送到舞台下方的机关再次被打开了。 有一团黑影落了下来。 接下来,整个镜头就晃得厉害,在五个大学生惊慌失措的叫声中,隐约还能听见一个分不清男女的笑声在空气中飘荡。 他们慌不择路地狂奔着,原本已经做过功课的他们,本应该熟悉这剧院的路线。然而,就跟鬼打墙一样,如今的胜利剧院对于他们来说,竟然就像个迷宫一样。 “它追过来啦!它追过来啦!”有人惊呼着。 确实在他们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外,不远处还有一个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忽远忽近的跟随这他们,仿佛怎么也甩不掉。 突然剧烈晃动的镜头稳定了下来。 “这是条死路!”小锐绝望地说道。 五个人紧紧依偎着,而那个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极度害怕的他们关上了前面的门,挤在这个小房间里希望能躲过一劫。然而,那个脚步声一直逼近,直到来到了他们的门外…… 第189章 剧院幽灵3 “咔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插上了。 几个大学生还不敢出声,只能任由门被锁上了。 那脚步声在黑暗中徘徊了很久,才慢慢离去…… 接着,镜头里只剩下几个瑟瑟发抖的青年,接着便结束了。 “接着我们听到剧院里有人呼救,循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了他们。”dv影片结束之后,当天值班的警员说道。 “之前他们尖叫逃跑的时候,你们就没有听见异样的声音?”胡大发看着那名值班的警员,质疑道。 “胡先生……”临州刑警大队里的警员们已经对胡大发很熟悉了,他解释着,“事发的时间,我们接到110应急指挥中心的消息,说接到报警,附近发生抢劫,我们就赶忙赶过去了,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是有人报假警。” “这么巧?找到报假警的人了嘛?”胡大发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这个……我们还没有收到110中心的反馈,不知道是谁搞的恶作剧。因为这种事情我们经常遇到。”警员说道。 “余小斌,你得让他们抓紧查一下。我觉得很蹊跷哦。”胡大发对着身边的余小斌说道。 余小斌也很赞同:“嗯,我觉得有可能是调虎离山。” “咦……”胡大发听了余小斌这么说,又看了看那个值班的警员,“也就是说这几个孩子潜入胜利剧院的时候,你们并不在那里,也没有留守的同事?” “孩子?”坐在后排的带头男孩小锐听到胡大发这么说,不由得愤慨了一下,“你不是和我们年纪差不多么……”他嘀咕着。 胡大发没空理他,倒是苗苗不厌其烦地帮胡大发做着解释:“大很多,嘻嘻,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嫩,他是已经三十岁的大叔了,小朋友。” 另一边,警员认真地回答着胡大发的问题:“是的,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听见这几个学生的呼救,是我们从报假警现场回来之后,才发现的他们。” 胡大发听了,手中敲着椅子的扶手,说道:“刚才的dv影片里,明明有很清晰的脚步声……” “是幽灵!”小锐忍不住说,依然在昨夜的惊吓中没有走出来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没幽灵。”胡大发回头瞥了他一眼,说道,“再说了,就算有所谓的幽灵,你听说过幽灵有脚步声么?幽灵不都是飘来飘去的嘛?小朋友!” 小锐对他称呼自己是“小朋友”很愤慨,但是又无可奈何,不敢说什么,只能报以不满的眼神。 “老同学,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天晚上,除了这些学生和我们值班的警员,剧院里还有别的人在?”余小斌说道。 “好吧,这个案子有意思了,它真是集中了一系列哥特电影的情节。你们大概都看过《剧院魅影》吧?法国作家加斯东.勒鲁的作品,虽然我个人觉得原著的故事一般般,不过倒是被改编之后的音乐剧以及一系列的电影,很多都是经典之作。被毁容的音乐天才躲藏在一座古老剧院的地下迷宫,经常出来装神弄鬼,让剧院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之后和女演员克里斯汀发生了一段离奇凄美的爱情故事……最终这些都成为了不朽的传说。我想那天晚上跑出来吓唬你们的人肯定知道这个故事。”胡大发对着五个大学生说道。 “难道这个胜利剧院也住着一个魅影吗?据我所知,这个剧院可没有什么地下墓穴。”余小斌说道。 “呵呵帅哥,我可没说这次的事情也是所谓的剧院魅影搞出来的,我只是说,干这个事儿的人在模仿这个故事的情节,人为地演出了一场闹鬼的好戏罢了。”胡大发笑了笑,说道。 “谁那么无聊?”苗苗愤愤不平地说道,“本来这个剧院已经够吓人的了,而且把这些小朋友们吓出病了谁负责?” “我们不是小朋友!”小锐终于按耐不住,抗议着说。 “好啦,这不是重点。”苗苗学着胡大发的口吻,敷衍着说。 “对了,报假警的地点是哪里?”胡大发问值班警员道。 “铜锣巷332号。”警员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从胜利剧院到铜锣巷,开车来回,差不多半个小时,呵呵,搞个闹鬼的事儿就足够了。”胡大发立刻算出了两个地点来回的时间,“这个人很熟悉周边的环境,而且明显是守株待兔,等着你们来的。估计在你们白天过来踩点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们了。” “可是自从陈大友被割喉以后,胜利剧院全部的演出活动都已经取消了,剧院也被清空了,除了我们警方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留在现场了啊。”余小斌纳闷地说,“总不会是我们警方有内鬼吧?” 这个时候,值班警员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立刻向余小斌汇报道:“报告队长,110指挥中心来消息了,那天报假警的电话是一个匿名电话,暂时没有办法追查到打电话的人。” “匿名?网络电话吗?就算是网络电话应该可以让网警查到ip啊。”余小斌奇怪地说。 值班警员面有难色:“队长,不是网络电话,是一种特殊的加密功能。” “又不是演美剧,难道还有一次性电话不成?”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却笑了:“谁叫你们都不爱看电视。只要4988元,就可以购买一台高端人士享用的加密智能金装商务手机了。”胡大发学着电视购物的口吻,说道。 “蛤?电视购物?”苗苗在一旁听了,匪夷所思地说道。 “戴熙的星光俏佳人还在播啊,你没看到每次电视剧开始之前,都会有一个这样的打了鸡血一样的电视购物广告吗?一个很丑的男人,举着那个金边的手机,卖命推销这款可以加密拨号的手机?”胡大发看了眼苗苗。 “可是这些不都是骗人的嘛?”苗苗说。 “说不定,这次人家真的就没有骗你们呢?”胡大发一咧嘴,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第190章 剧院幽灵4 “就这么简单?”苗苗眨巴着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为什么我觉得会相信电视购物的人都挺那个的……嗯就是不太精明的……怎么会是我们的嫌疑人咧?” “嗯,谁跟你说嫌疑人都一定是特别精明的那种人呢?等我们把这个‘鬼’找出来就知道了。”胡大发说着,对着放映的警员说道,“把影片往回倒过去,时间码是4分22秒的地方。”他精确地报着需要查看的画面位置。 警员执行力很强地立刻倒回到了4分22秒的地方,在后排的那个女大学生忍不住捂着眼睛说道:“就是这里,我再也不想看这个了,简直是噩梦!” 苗苗却很神经大条地问:“这是那个内容啊,她为什么这么害怕?” 胡大发听懂了女大学生的意思,说道:“你不看,怎么能找到线索抓到那个吓唬你的人呢?恐惧往往是来源于未知,找到真相才会让你不再做噩梦。” 画面开始播放了,是他们刚刚潜入胜利剧院的时候,在走廊里听见有人在走路的声音。 这个时候,苗苗的心里也开始发毛:“刚才没什么感觉,以为是巡逻的声音,现在知道了那晚上警察们都不在,就觉得超级恐怖哎!” “嘘……”胡大发立马让她不要说,他仿佛在侧耳倾听什么要紧的东西,比刚才第一遍看的时候更加专注。 脚步声渐渐远了。 “停!”胡大发指挥着,“现在把画面快进到12分09秒的地方。” 这次,画面中是五个大学生在舞台底下,原本陈尸的地方。五个人在极度恐慌中狼狈逃跑的场面再次在大屏幕上重演。 胡大发让画面静止在黑影出现的那一刻,由于是红外拍摄,加上画面晃动得厉害,画面里,只能大约看到是一个穿着斗篷的无头的身体从舞台上吊下来。画面静止了之后,一些细节开始被注意。 “那个‘幽灵’身后有一根线哎!”就连苗苗也看出了端倪。 而胡大发脸上只是挂着莫测的微笑,并不作评论,继续指挥着放映的警员:“好,现在到最精彩的地方,20分11秒。” 原来,影片播放到20分11秒,正好是五个大学生被追得走投无路,挤进那个小隔间的时候。 那个如今对大家来说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最后,把小隔间的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可以了。”胡大发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有些褶皱的衣服。 “老同学,什么可以了?我们只是倒回去看了三个片段而已啊。”余小斌和其他人一样,一头雾水地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视线又回到了余小斌身上:“帅哥,赶紧让你的人去把那个憨厚的聂经理叫过来吧,我们的鬼找到了。” “聂经理?那个胜利剧院的经理?你怎么知道的?”余小斌惊讶地说。 伴随着余小斌的问题,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神色,希望胡大发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胡大发耸了耸肩,说:“好吧,长话短说。我们来说一下这个人的特点,首先他对周围地形很熟悉,能够准确地估计到从胜利剧院到铜锣巷来回大概的时间,给自己做手脚留足空间。其次,我说了他很可能用了电视购物介绍的那种加密商务手机。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是很有可能,由于实体店工商管理相对严格,不会出售这种打法律擦边球的手机,只能电视购物购买,而电视购物的东西是有邮寄周期的,并不是立等可取。小朋友们决定夜闯胜利剧院,踩点是当天白天,如果对方决定吓唬他们,再费劲去买那种手机,是不可能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自己原本就有一台这样的手机。而会使用电视购物产品的人普遍年龄偏大,所以这个人很可能是中老年人。第三,我仔细听了这个人走路的声音,有三点可以确定,一个是他是男性——男女脚步声是有本质差别的,这个我们不展开了,回头再说,第二个呢,是这个人走路左脚用力的。每个人走路习惯不一样,很多人走路姿势都是有偏向的。所以你们会发现你们的鞋子穿久了两双鞋的鞋底会磨损得不一样。还有就是隐约能听到一大串钥匙碰撞的声音,至少十几枚。一般人不需要带这么多钥匙在身边。除非他是一个场所的管理人员。还有那件斗篷,不是鬼啦,我那天在化妆间那一大堆道具里就看到过,只是道具而已。最后呢,是他的笑声,在那种恐怖片一般的氛围里,听起来男女难辨,其实是因为他从嗓子底发出来的喘息声比较重的声音造成的。这种浑浊的喘息说明他的肺不是太好——如果发生在中老年身上,常常是因为他是老烟枪。”胡大发一口气说下来,一摊手,说,“好了,我们总结一下,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左脚鞋子磨损厉害,抽烟很凶,对胜利剧院和周边的情况非常了解,又有作案动机的中老年男性。而我那天对聂经理一口烟渍的黄牙印象深刻。而他跑上跑下忙活的时候的背影,明显是个走路偏左脚用力的人。再加上,他是剧场的经理,手里有剧院所有房间的钥匙……” 警局的人已经习惯了“被智商碾压”的感觉。而那五个侦探社团的大学生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只听那个唯一的女生红着脸轻呼了一声:“男神……”把屋子里警局的人都逗乐了,很多人开始偷笑。 那个原本对胡大发称呼他们为“小朋友”而相当不满的小锐,这个时候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带着无比崇拜的眼神说道:“神探,能不能做我们社团的导师?” 胡大发还没开口,苗苗就替他回答说:“同学,我老板的收费很高的啦,你们不要想啦。” 胡大发却顾着催促余小斌道:“帅哥,快把那个聂经理弄过来呗,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问他咧!” 第191章 剧院幽灵5 透过观察室的门,看着独自一个人局促不安地坐在审讯室里的聂经理,余小斌无奈地对着身边的胡大发说道:“我都快无语了,咱们总不至于把那天几十个人挨个儿都叫回来一遍才能破案子吧。” 胡大发手里端着他从不离身的青瓷茶杯,说道:“放心,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嘛,走吧,去会一会这个聂经理。” 审讯室的门开了。聂经理被突然的响声惊了一下。 余小斌和胡大发落座之后,余小斌首先发问了:“昨天晚上,有五个临州大学的大学生潜入了你们胜利剧院,你知道吗?” 聂经理听了,拨浪鼓一样地摇着头,两颊的肉随之一起抖动着。 “请你直接回答我们。”余小斌强调着。 “警察同志,我,我不知道。”聂经理结结巴巴地说,嗓音带着沙哑。 “不知道是吧,那么我和你说下大概的情况吧,那天晚上有人报假警,支开了值班的警察,在剧院里装鬼吓唬这五个大学生,全部的过程都被他们用带着的dv机录了下来。我们已经看过了。而且……”说到这里,余小斌不自觉瞥了胡大发一眼——因为在观察室的时候,胡大发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让他骗这个聂经理说报警的号码已经被破译出来的。 胡大发回敬了他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兵不厌诈嘛,赶紧上! 余小斌清了清嗓子,继续对聂经理说道:“而且我们已经追查到打电话报警的号码,我想,这个问题,你是希望从我们这里得到答案,还是你自己主动交代。你知道这两种选择的后果可是截然不同的。” 本来,余小斌做好了进一步逼问的打算,没想到刚这么一说,聂经理脆弱的心理防线就垮塌了,他忙不迭地说:“我坦白!我坦白!警察同志,吓唬那些大学生的人就是我,是我错了!你们千万不要抓我啊。我一直都是个本分的人啊!” 胡大发听完,看着余小斌挑了一下眉毛,说:“怎么样,我就说吧。” 余小斌则一本正经地对着聂经理说:“既然承认了,那就和我们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聂经理焦虑地揉搓着发黄的右手食指——这没有逃过胡大发的眼睛,他用胳膊肘子杵了一下边上的余小斌说道:“帅哥,给这个聂经理点根烟呗,不然太阳下山了他也说不出一个字的。” 余小斌只好从裤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倒了一根出来递给了聂经理,聂经理娴熟地搓了一下烟,放到了嘴里。余小斌站起来用打火机把烟给他点上了。 聂经理猛吸了一口,烟立马少了一大截。妖娆的白烟伴着呛人的味道在审讯室里扩散开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余小斌看着聂经理脸上的满足表情,催促着。 “唉,我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我真是中了邪了,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聂经理终于开口了,懊悔地说着。 “你怎么知道他们晚上会来?”胡大发问道。 “自从发生了割喉的血案以后,我们剧院的所有演出都停了,所有的工作人员也都被赶了出来,整个剧院都被封了。昨天,因为我想起来还有几张发票月底马上要结算了,还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面,那天乱糟糟的忘记取出来了,就想回去拿一下。可是和守在门口的警察同志商量了好久,他们都不肯放我进去。我又着急,因为知道后门儿有条小路可以进到剧院里面,没有人把守的,就就想图个方便,先溜进去拿了东西再说。结果我绕到后面以后,就看见那几个大学生鬼鬼祟祟地在后门徘徊,我就躲在一边想看他们干什么。结果听他们说什么晚上要过来探险之类的。我知道自从那个演员被当场割喉死掉之后,关于这件事情的消息在网上都被传遍了。我猜这些大学生就是看了网上的消息过来胡闹的。本来呢,我想通知前面大门守着的警察的。但是一来刚才他们不肯放我进去,我心里不痛快,二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想起来,自从这件事情被炒成热点以后,那个什么理发师陶德的剧团就收到了不少演出邀请。我们剧院这些年的绩效也不好。我就突然想起了年前来和我们洽谈的剧院魅影的剧,当时因为我们设施太陈旧,没有谈成。我想着,如果我们剧院因为割喉的案子闹鬼的话,会不会也和他们那个剧团一样,坏事变好事,吸引一些项目,说不定有人愿意投资整修我们的剧院也不一定啊。你们别笑话,我当时真的就是这么天真地想着……”聂经理拿眼睛偷瞄着余小斌和胡大发,不好意思地说道。 “所以你就没有声张?”余小斌说道。 “是的,我就悄悄等着他们离开,再自己溜进剧院里,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比如拿了一件废旧的戏服斗篷做了一个假的幽灵?”胡大发接着话茬说道。 聂经理低着头:“是的,你们都看过影片了……然后我就没有离开剧院,等着他们过来。一直等到晚上,我按照自己原先的心里的计划,用我刚买的手机打了110,说起来真气人,电视购物都是骗人的,我第一次用了他们广告说的加密功能,说是用了谁都查不到我的来电。还不是被你们一下找着了!”聂经理突然想起这茬来,恼怒地抨击着电视购物。 余小斌和胡大发不能告诉他,他们是骗他才说追踪到了他的号码。对于这次电视购物莫名背黑锅的事,两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偷笑,脸上却都一本正经。 “然后你就成功支开了值班的警察,开始你的闹鬼恶作剧了吧?”胡大发强忍着笑说道。 “是的,说实话110还是蛮灵光的,我看他们在我打完电话不到五分钟就接到命令出去了嘛……”聂经理拍着马屁说。 但是,他的恭维并没有起效,只见刚才带着笑意的胡大发突然又收起了笑容…… 第192章 脱罪 聂经理看到原本比余小斌亲切许多的胡大发,突然变得那么严肃,不自觉害怕起来,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等着他要说什么。 胡大发把那把杀人的剃刀的照片放在了聂经理的面前,完全换了一种口吻,冷冷地问道:“这把刀你认识吧?” 聂经理看着沾染了血迹的剃刀,哆哆嗦嗦地回答:“这是那把割了人喉咙剃刀。” “没错,然后,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把这把杀人的剃刀揣到兜里过?”胡大发说话的声音不响,但是对聂经理来说却是个惊天的问题,他忙不迭地摆手否认:“这个你们可不能乱说啊,你们是警察啊,这把刀我可是从来没有碰过的!” “不好意思,我不是警察,我只是这里的顾问。”胡大发似笑非笑地说,一旦他锁定了怀疑的对象,原本温和优雅的他就变得“可怕”起来,就想他自己口中的科莫多巨蜥一般,执着、耐心但是永远紧盯着他的猎物,直到最后。 聂经理被胡大发犀利的眼神震慑住了,他的手颤抖着,滚烫的烟灰落在手上而不自知。 胡大发看着有些发怔的聂经理,说道:“剃刀上有很多新的刮痕,是由不同种的金属在短时间之内同时剐蹭造成的。我起初还不是太确定为什么会这样。但是看了那个大学生拍的dv影片,令我联想到,估计是有人把这把剃刀和一大串钥匙放在一个口袋里了,走路的时候不免蹭到了。” 聂经理一脸纠结,一口的黄牙间唾沫星子横飞:“这位顾问先生,我是有一大串我们剧院的钥匙,但是我真的!绝对!肯定没有碰过这个刀哇。哦,对了!”聂经理好像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说,“我可以证明我没有对剃刀动过手脚!那天演出开始之前,我都在剧场门口和我们剧院的工作人员一起验票的!之后我就回办公室处理账务了,我们办公室的同事可以证明,绝对没有去过他们候场的地方,是听说出事了以后我才急匆匆赶过去的!”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竭力澄清着。 胡大发一直观察着聂经理,接着,在余小斌耳边耳语了几句。 余小斌听了,出去吩咐了一下。 “我们等一下。”回来以后,余小斌说道。 接着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而这种沉默对于聂经理来说尤其地难熬。 终于,审讯室外面有人敲门,一名年轻的警员探了个头进来。 余小斌见状又赶紧出去了。 聂经理紧张兮兮地看着余小斌进进出出,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过了不一会儿,余小斌进来,对胡大发说:“老同学,可能真的不是他。” 接着对聂经理说:“你的恶作剧干扰了我们的正常办案,我们要对你批评教育的,希望你能接受。” 聂经理已经被这峰回路转的一出搞懵了,擦着额头的汗珠,战战兢兢:“这是说,你们不怀疑我是凶手啦?” 余小斌笑着说:“是的。但是你恶作剧的事情还是要负起责任的。当然那些大学生自己也要接受批评教育,擅自闯入我们警方封锁的现场……” 聂经理点头如捣蒜:“是我不对,我接受你们的批评教育,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出审讯室的时候,聂经理还一个劲儿地鞠躬,感觉终于逃出生天了。 胡大发不无遗憾地看着聂经理胖墩墩却轻快的离去的背影说道:“帅哥,你确定这家伙没有案底吗?” “一清二白,他没有盗窃的案底,这就不符合从冯导演马甲中窃取剃刀的老同学,你也有算错的时候……”余小斌捶着有些酸痛的腰,说道。 “奇怪……明明逻辑的方向是对的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胡大发努力让自己不要着急起来,这个死者对他来说意义太特殊了,陈大友肩上的d字徽章的刺青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挥去,虽然他的理智一直提醒着他要保持极端冷静的头脑,但是,他的身体却无法抑制他的强迫症——他习惯性地把青瓷茶杯凑到嘴巴,一喝,是空的,他这才发现,身边太安静了,四顾了一下,问道:“嗯?苗苗人呢?” …… 观察室里,苗苗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酣,嘴角还能看到有口水流下来,一会儿又被她自己唆回去了。 “额,是有多没心没肺,竟然睡着了……”胡大发充满爱怜地看着睡得正香的苗苗,轻声说道。 余小斌看到这个场景,拍了拍胡大发的肩膀,说道:“好吧,苗苗和念樱只是长得像而已。上次她素颜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心里吓了一大跳,简直太像了,哎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找到和念樱长这么像的人的?” 胡大发看了余小斌一眼,说道:“如果我告诉你,这只是个巧合,你相信吗?” “嘿嘿,老同学,只要你说的话我都相信。”余小斌咧着嘴说道,对他来说,胡大发肯敞开心扉和他说这件事情,他就已经很满足了,“这个奇怪的女孩你是怎么遇到的?” “呵呵,如果我告诉你她是一起跨国商业泄密案件的首要嫌疑人,你会不会很惊讶?”胡大发云淡风轻地说。 “很惊讶!”余小斌带着以往不同的角度看了一眼睡得宛如婴儿的苗苗,诚实地回答。 “两年前,我爸的合作商遭遇了一次严重的黑客袭击,他们的很多核心资料被一家境外的公司窃取了。他们委托我找出这个黑客。你知道技术的东西我并不擅长,但是,他们聘请了顶尖的高手都追踪不到这个人。我根据他们提供的案头资料,用逻辑推演,最终锁定了嫌疑人……”胡大发说着。 “这个人竟然是苗苗?”余小斌意外地说。 “是的,当时苗苗还是在美国读书的在校生。她痴迷于网络技术,结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盗走了我爸合作商的商业机密。” “然后,你竟然帮她成功脱罪了?” “嗯,她是过失犯罪,还是要接受处罚的,我只是帮她交了足额的保释金……”胡大发说着,仿佛不是一件大的事情。 第193章 工具 大清早,苗苗就被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走到外面,看见原本整洁的客厅里摆满了各种金属器皿,而胡大发则坐在中央,挨个拿起这些东西在一把剃刀上面划着。 “老板,你这一大早的是干嘛啊?”苗苗揉着眼睛嘟囔着。 “老姚,把那边的一堆工具拿过来。”胡大发没有回答苗苗,指挥着老姚说道。 老姚迅速地把一些铆钉、螺丝拿到了胡大发的面前。 胡大发拿起一颗螺丝,在剃刀上刮着,又看看凶器的照片,嘀咕着:“也不是……” 苗苗见胡大发不理她,只好求助老姚:“老姚,老板这是在干嘛啊?” “做实验。”老姚只回答了三个字。 “聂经理没有作案时间,线索又断了。如果剃刀上的这些刮痕不是聂经理口袋里的钥匙造成的,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呢?”胡大发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回答苗苗的问题。接着他一抬头,看着已经睡醒的苗苗,说道:“哦,你醒了,早饭在蒸锅里热着。” 每当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谁是谁的助理了。 苗苗呆呆地拿出蒸锅里的烧麦和馄饨,放在饭桌上吃着。 客厅里,传来胡大发轻柔的声音:“你吃完帮我问那个理发师陶德的剧团要一份他们以往的演出录像过来,最好是近期的。” “看他们的演出?为什么?”苗苗嘴里塞着烧麦问道,接着原本睡意朦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嗯!很好吃!!” “笋丁鲜肉的,当然好吃。”胡大发一边继续做着他的实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最好在我做完实验之前要过来,我要印证一个猜想。” …… 过了好一会儿,胡大发看着在自己面前被挑选出的几件工具,若有所思。 苗苗捧着电脑走过来,说:“老板,我让他们传过来了,不过像素不是很高,可以吗?”正说着,突然看到胡大发面前摆着的一堆东西,不由得“欸?”了一声,“老虎钳、钢锯、螺丝刀、裁纸刀、保险丝……” 坐在地板上的胡大发听她说着,抬起头对她刮目相看道:“呦,少女,你怎么都认识这些爷们用的东西?” 苗苗不无自豪地说:“干嘛,以前用台式机的时候,电脑坏了,都是我自己动手修的好嘛?我是技术型人才,ok?”接着她看着这个被胡大发挑选出来的组合,问道,“老板,你为什么把这些弄出来摆在一起啊,为什么呢?” “我对比凶器上的刮痕,用这些日常的金属物品一一做实验,这些是可以造成和剃刀上相似刮痕的东西……” “这么多?那把剃刀到底流转过多少个地方!” “你不觉得这个组合很眼熟吗?” “是有点?为什么?” “常用的工具箱……” “对哦!这么说,那把剃刀被替换出来之前一直都是放在工具箱的?” “对。” “可是那天候场区都是剧团的人,谁会没事拎着个那么大的工具箱晃来晃去啊,那也太显眼了吧。”苗苗疑惑地说。 胡大发没有回答,他又一次陷入了沉思,那天乱糟糟的场面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过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台摄影机,那些人的表情,每一个人说的话,就像一个冗长的镜头,一路拍摄了下来。 “工具箱?工具箱?”胡大发喃喃着,“为什么要放在工具箱呢?” “老板?老板!”苗苗打断了胡大发的思索,“你还看不看他们的演出录影啊?” …… 录影中,“来听听理发师陶德的故事,他皮肤苍白,眼神古怪,他为一位男士刮胡子,从此再也没有此人消息。……如果他们的灵魂没有得到救赎,他们就会被理发师陶德刮胡子……”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这个时候听起来仿佛有别样的意味。 胡大发也带着和上次完全不一样的心情再看着这个理发师陶德的音乐剧了。他喃喃着:“每个剧团对于同一个剧本的编排多少都有些不同。比如个别小情节的处理,出场顺序等等……” 这个时候,录影中,舞台上,理发师陶德的理发店里,来了第一个顾客。 胡大发仿佛在进行着旁白:“这个人就是后来陈大友的角色,理发师陶德的第一个受害者。故事里,他被杀了之后,就被秘密通道运送到卖肉馅饼的老板娘那里做成人肉馅饼再卖出去。老板娘内尔?洛薇特是理发师陶德的怂恿者、追随者和爱慕者,他们之间有着扭曲而暧昧的关系……“胡大发说着,似乎在他脑海的迷宫中找到了方向,开始不再说话,任由音乐剧继续播放着,接着急切地对苗苗说:“你赶紧换衣服,我们要去找余小斌。” “蛤?现在?” “快去,别废话。” …… “喵呜……”临出门,宛贞撒娇般地蹭到了胡大发的脚边。 “宛贞,你也想去?那一起吧。”胡大发的口气不像个宠物的主人,倒像是和朋友在说话。 宛贞仿佛笑了一下,迈开无声的步伐紧跟着胡大发一起下了楼。 刑警大队里,余小斌正对着遇到瓶颈的剧院割喉案一筹莫展,看到胡大发急匆匆进来,立马也兴奋地站了起来:“哈哈,老同学,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有头绪了!” “你把那天做的笔录和所有的现场照片都调出来给我看。”胡大发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那可是有很多啊。你要找什么,我找几个人帮你一起找。” “哎呀,你什么时候变得和苗苗一样啰嗦起来,赶紧给我。“胡大发说着,紧挨在他脚边的宛贞也喵呜一声,跟着帮腔。 余小斌无奈地笑着说:“知道了,老同学,马上给你。” 比起对着亮闪闪的电脑屏幕,胡大发更喜欢翻阅纸质的资料,这样他的阅读速度会更快。 他面前是摞的高高的一堆笔录和图片。 他飞快地翻着,在办公室里发出哗哗的响声。而余小斌和苗苗在一旁看着埋头翻找的胡大发,并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第194章 灯光师 “我们被证物误导了,怪不得追查的方向我一直觉得不大对劲。”胡大发一口气看完了所有的资料,说道。 “被误导了?怎么回事?”余小斌急切地说。 “我们在调查的时候,一直都给自己预设了一个前提,因为道具师在案发当天就坚称自己递给主演王冰皓的剃刀是道具刀。而且凶器上只有王冰皓一个人的指纹,我们就一直认为,是凶手抹掉指纹之后对刀进行了调换,这个真刀是在王冰皓候场的时候被人不小心替换掉的,中间不再有第三个经手人。” “是啊,听起来很合理啊,不然呢?”苗苗问道。 “可是自从我们规避了真刀是被聂经理和钥匙放在一个口袋里带到候场区这个假设之后,我不得不重新梳理我们一路过来的线索。然后我让苗苗弄到了这个剧团之前的演出录影,和我们那天看的演出情节一样。这把剃刀并不是每次都被理发师陶德带上舞台的。中间有一场戏,它是由理发师陶德的好友,卖人肉馅饼的老板娘交给陶德的。” “你的意思是说,刀不一定是从王冰皓手里被掉包的,也有可能是在演老板娘的那个女演员手里被掉包的?可是你也说了,老板娘是在舞台上把刀交给理发师陶德的,如果真的是这样,到上面应该也有扮演老板娘的那个女演员的指纹才对。”余小斌质疑道。 “是的,正是这个单一的指纹深深的误导了我们,我回看了他们演出录影之后,发现一个我们一直忽略的细节——这是一个讲述十八世纪末发生在英国的故事。老板娘的戏服是带着蕾丝手套的——所以不管怎么样她的指纹都不会留在凶器上面。”胡大发指着一张现场的照片,里面有那一位扮演老板娘的女演员,她的双手果然都带着黑色的蕾丝手套。 “这么说,这个女演员也是嫌疑人喽?好,我马上派人……”余小斌立刻说道。 “帅哥,我还没说完呢!”胡大发略微笑了笑,“你马上派人把这个人弄过来才是真的。而且得多派几个人,万一他要反抗……” 余小斌定睛一看,照片中距离“老板娘”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 “为什么是他?”余小斌奇怪地说。 “一个是苗苗知道,我上午在事务所自己做了一个实验,把所有可能会对剃刀造成那些刮痕的金属器皿都在相似的刀面上做了测试,结果发现,这些乱七八糟的刮痕,是老虎钳、螺丝刀、裁纸刀、小铁锤……这些东西同时造成的。”胡大发说道。 “工具箱!”余小斌的反应很快。 “对的,工具箱。所以,凶器在被拿出来替换道具刀之前,是放在一个工具箱里的。其次我看了扮演老板娘的女演员的笔录,她提到过一句,在她上场之前,曾经被灯光师撞了一下,把剃刀落在了地上,捡起来之后才上的舞台,觉得心慌慌的,有不祥的预感。”胡大发把已经抽出来的一份笔录递给了余小斌。 余小斌一边翻着,一边喃喃着:“灯光师、工具箱……” “是的,还有这张照片很有意思,在现场,有的在看被割喉的陈大友的尸体,有的掩面哭泣,这都是遇到这种非常事件的正常反应,但是这个男人的视线很奇怪,他既没有看案发现场,也没有和别人交流,却对着出口的地方张望。另一张背景中的他也是……”说着,胡大发取出另一张照片,说道。 余小斌和苗苗看了,果然是这样。 “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因为他想要尽快离开这里。这个人我记得,在你们没来之前,是他先站出来发出挑衅,要我放他们离开这里——他既不是老板也不是导演,为什么要挑这个头——原因只有一个,留得越久,对他越不利。”胡大发继续说着,“看到他粗壮的手臂了嘛?上面依稀可见灼烧的痕迹,你们要知道,舞台的灯具开启之后有时候温度会很高,如果经常和这些灯光设备打交道,被烫伤的概率还是很大的。而且他如果那个时候是在管着侧光灯的话,可能手里带着棉纱手套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途没有他的指纹了。”胡大发说话的时候,余小斌已经在飞快的翻看当天在场所有人员的身份登记信息了:“有了,灯光师江龙,剧团的人现在都还集中住在酒店里,我们立刻出发!” …… 由于陈大友的案子还没有破,剧团下榻的快捷酒店还被警方监控着。 余小斌带着队里的人急匆匆赶到了江龙的房间。 “开门,警察!”余小斌说着。 然而,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酒店的服务生替他们开了门,屋子里杂乱不堪,但是并没有人。 突然,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了争吵声。 “我都把你弄进剧团了,你还想怎么样?”听声音,是王冰皓,他歇斯底里地喊着。 “可是钱呢?说好的钱在哪里?”另一个声音粗鲁地说道。 “你这是敲诈!我要报警!”王冰皓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呵呵,警察会相信你嘛?你没有证据的!”那个人说道。 这个时候,只听胡大发的声音在那个人背后冷冷说道:“我们会相信的……” 屋子里,站在王冰皓对面的那个人正是江龙。 他看到这么多警察,突然冲向窗户,打算跳窗逃跑,余小斌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把他拽住,由于江龙体重太大,余小斌眼见着就要和他一起翻到窗户外面了,老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瞬间抓住了余小斌的后背,用四两拨千斤的力道,想把两个人都拽回了屋子里,结果由于江龙个头实在太大,只听刺啦一声,一个巨大的身体就从窗户上扑了下去。 “砰!”从楼下传来了一声发闷的撞击声,接着是路人的惊呼。 余小斌把头探出窗外,看着江龙的尸体,懊恼地猛拍了一下窗沿:“妈的,又得回去写情况说明了!” “咔嚓!”还没等王冰皓反应过来,手就被余小斌从后背铐住了。 他趴在地上哇哇乱叫,余小斌和几个警察合力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余小斌看看王冰皓,没好气地说道:“害我们费了半天的劲儿,走吧,一起到警局说说怎么回事儿?!” 第195章 赎回灵魂 “好小子,演技不错嘛?还跟我们扯什么杨泽林、冯导演,搞了半天是贼喊抓贼啊?”余小斌没好气地对着又回到审讯室的王冰皓说道。 “我真的是被陷害的……”王冰皓已经没有了上次的歇斯底里,显得有些精疲力尽。 “说吧,你和江龙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把你的剃刀换成真的?还害死了陈大友?”余小斌凶巴巴地说。 “是的,都怪我,让那个临时演员成了替死鬼……”王冰皓似乎已经失去了辩解的勇气,坦白地承认道,“本来,我在剧团待得好好的,虽然剧团不景气,大家的收入不高,经常东奔西走,很辛苦。但是我却对这样的生活甘之如饴。” 听到王冰皓这么说,胡大发打断道:“甘之如饴?也不见得吧,听说你和导演也有矛盾哦。” “那些算得了什么呢!”王冰皓说着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呦,听起来是有故事的人,哭算怎么一回事儿?”胡大发看着王冰皓,对于他竟然骗过了他眼睛这件事还是觉得很懊恼,“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江龙干的?” “我发誓,上次被你们叫到刑警大队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是他!”王冰皓信誓旦旦地说。 “不对吧,虽然刚才我们听到的争吵声很短,但是也听得出来你和那个死掉的胖子关系匪浅,不是离开我们这里之后才认识的吧?”胡大发盯着王冰皓的脸说道。 王冰皓嗫嚅着:“认识是早认识的……但是,那会儿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是他搞出来的……” “好吧,先说说你和江龙的关系,他为什么要把剃刀换掉?”余小斌说道。 “江龙以前没有这么胖,是个瘦子,同时也是个惯偷……我十几岁的时候在社会上混,认识的他,那个时候年纪轻不懂事,跟着他就学坏了,也干起了小偷小摸的勾当。慢慢的,在街上偷东西不能满足我们了,我们就打算干一票大的,入室盗窃。结果因为技艺不精,被发现了。结果,我”因为跑得快,没有被抓。 “但是江龙被抓了……”胡大发说道。 “哎,是的……之后我东躲西藏了好一阵子,一直跑到了四川,在那里遇到了剧团招聘,我就找了现在这份工作。”王冰皓叹了口气,“开始的时候,我还会留意一下新闻,看看有没有被通缉,结果什么动静也没有,加上我在剧团的工作很顺利,很快从干杂活儿混上了演员,后来冯导演赏识我,又让我做了主演。由于越来越顺利,我也渐渐把这个事情给忘了。没想到,去年,我们在合肥演出的时候,突然就遇到了江龙。原来,他被抓了之后坐了好几年牢,现在放出来了。我几乎没有认出他,因为进去的时候,因为他现在变成了一个胖子。但是他却目标明确地找上了我。说是被抓之后始终没有供出我来,因此多判了几年,现在他因为有犯罪记录,工作难找,要我帮忙。我没有办法,正好剧组缺个灯光师,我知道江龙对于这些东西有些熟悉,就和导演说了谎,让他进了剧组工作。但是没想到,这个还不够,他要我赔偿他这些年的损失,索要十万块钱,我是个破落剧组的小演员,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你们现在也知道的啊,我们剧组的效益又不怎么样。所以我就一再求他,让他不要戳穿我,钱我慢慢凑。但是,出事那天的清早,他找到我,又和我说要钱的事儿。我正专心准备着演出,对他这么纠缠不休实在不能忍了,就和他闹翻了。没想到,他就撂下了狠话,说会给我点颜色看看的。可是我当时完全没有把这个和那个临时演员被割喉咙这件事联系起来啊。” “那你离开刑警大队之后,你是怎么知道江龙是那个把剃刀换掉的人?”余小斌听完王冰皓的讲述,问道。 “是江龙自己找到我的,说陈大友那一票是他干的,如果我不按他的要求给钱,我也会和陈大友一样的下场……”王冰皓的脸变得惨白,好像又听到了江龙的威胁。 “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报警?”余小斌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 王冰皓低下了头:“我怕他,我怕我真的被他割喉而死。那个临时演员被我割喉的场景我一闭眼就能看到……那实在是太恐怖了。而且,我实在没有勇气再把自己那令人羞愧的过去揭开来给别人看。我太爱现在这样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了……” 胡大发摇了摇头:“有时候我真的很难理解人做的选择。明明利害关系很明确,却依然飞蛾扑火地选择最差的一条路去走……”他嘴上感慨着,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陈大友的事情,“江龙和你提过他有意选择那个时候把真的剃刀给你的呢?还是只是乘机给你——我的意思是,陈大友是他刻意挑选的杀害对象,还是为了恐吓你,随机挑选的人?” 王冰皓努力地跟上胡大发的节奏,理解着他的意思,皱着眉头说:“我觉得他应该不认识他……” “那他是怎么知道冯导演的马甲口袋里有一把真剃刀的?”胡大发继续问道。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王冰皓依然摇了摇头。 “好吧,那退一步问,这个江龙出狱之后,和你以前认识的那个江龙相比,除了变胖以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胡大发无奈地说。 “这个……”王冰皓回想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我曾经反问过他,为什么那么急要这笔钱。他说是要赎回什么东西来着……很玄乎的……” “灵魂?”胡大发心里咯噔一下。 “哦哦。是的,是这么说来着。我虽然演出了那么多场理发师陶德,但是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听到有人说什么灵魂不灵魂的。我那个时候就以为他疯了。所以他后来跟我撂狠话什么的,我就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他竟然是说真的!“王冰皓后怕地说着。 但是王冰皓之后的话胡大发全没有听见:“灵魂?d,你到底是什么鬼?!” 第196章 美女邻居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胡大发怕热,没有事情的时候,就窝在家里,抱着宛贞看书。而苗苗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宅女,比胡大发更能“宅”,对她来说只要有网络,整整一年不出门都可以。 再加上一个平时存在感超级低的老姚。三个人在不大的事务所里,竟然可以各自生活相安无事。 不过这个和谐的场面只是假象,很快,苗苗就气鼓鼓地拿着她最爱的龙猫公仔冲出来,对着宛贞发火:“臭黑猫,是不是你溜到我房间咬坏了我的豆豆龙!” 宛贞恃宠而骄地窝在胡大发的怀里,对着苗苗不坏好意地呲着牙。 “老板,你都不教训这只讨人厌的臭黑猫嘛?”苗苗跺着脚抗议道。 果然,胡大发偏心地说:“宛贞超级乖的啊,又温柔又安静,有什么不好的啊,你确定龙猫不是你粗心塞到哪里挤坏的吗?”他专心看着书,说道。 苗苗无语地说:“这只心机猫,它就在你面前表现得那么温顺好嘛?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嚣张成什么样!都快骑到我头上来啦!” “它本来地位就比你高啊,我再和你解释一下,在这个家里呢,地位排名从高到低是这样的——我、老姚、宛贞、你。”胡大发一本正经地胡说着。 “什么?这只臭猫比我的地位都高?啊……”苗苗大叫着。 正说着,门“咚咚咚”响起来。 “开门。”胡大发对苗苗说道。 “肯定又是余小斌。”苗苗一边走去,一边说道。 “不是。”她的身后,胡大发否定着。 果然,一开门,就听到一声轻快地打招呼声:“嗨!”是个女孩打招呼的声音。 来事务所的,不是余小斌就是要胡大发帮忙破案子的悲催客户。 很少听到这么令人愉悦的声音。 胡大发和老姚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热裤的长发美女笑盈盈地拎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口,中分的乌发直直地垂在肩上,白皙的肤色几乎不像是亚洲人的肌肤,和苗苗的圆眼睛不同,她的眼梢微翘,如四月柳梢含蓄的妩媚。 苗苗带着女生对女生的防备,语气不善地问:“你找谁啊?” 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谄媚的猫叫,黑猫已经眯着眼挨到了美女的脚边。 “哇,好可爱!”美女说着,一抬头,胡大发已经到了跟前。 她忽略苗苗,落落大方地向胡大发伸出手,自我介绍着:“一看你就是业主啦,你好,我是刚搬到203的夏初……”说着抬起手里慢慢一篮的水果,毫不客气地让苗苗捧着,“这是见面礼,因为接下来可能会简单装修一下,如果打扰到你们见谅哦!”说着,冲着已经登着眼气鼓鼓的苗苗眨了个眼。 “夏初?春末夏初的夏初?”胡大发好奇地问。 “哈哈,是啊,好巧呢,正好在这个时节搬到这个地方,你是?”夏初说话的时候微微晃动着身体,长发覆盖下的水晶耳坠若隐若现。 “胡大发,这是我的助理兼室友苗苗,还有里面那位是老姚。” 老姚站起来难得带着笑脸和夏初点了点头。 “嘿嘿。你还少介绍了一位哦。”夏初蹲下身,娴熟地挠着宛贞的下巴,宛贞眯着眼一脸受用的样子。 “这只臭猫叫宛贞!”苗苗把水果往鞋柜上一放,没好气地对宛贞说道,“你不是母猫吗?怎么也对美女这么感兴趣?”说着拿眼睛瞟着胡大发。 正说着,夏初身后传来有力的有人走楼梯的脚步声。 胡大发看了眼苗苗:“你念叨的余小斌来了。 话音刚落,余小斌就出现在了夏初身后,意外地说:“呦!难得嘛,怎么热闹。” 夏初转头热情地打着招呼:“嗨!你好!” 余小斌脸上立马洋溢着看到美女的愉悦,不好意思地回礼:“嘿嘿你好!” 接着,他又看到一脸不高兴的苗苗,就使着眼色问胡大发:“老同学,这位美女是?” “新来的邻居,住203。”胡大发介绍着。 “我叫夏初。”夏初立刻伸出手和余小斌自我介绍着。 夏初和余小斌握完手,识趣地说:“那以后就多关照啦,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余小斌一进门,立马关了门,难得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哇,大美女啊,老同学,你有福了。” “余小斌!只是邻居而已,有福个屁啊。”一旁的苗苗毫不客气地顶针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又有什么事啊?”胡大发没有理被美女邻居惹毛的苗苗,径直问余小斌。 “你应该在等我来吧?胜利剧院割喉的那个案子还有个关键的点一直没有解决呢。”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有些期待地抬起头看着余小斌:“怎么,你们这次这么给力,查到江龙和d的关系了?” 余小斌丢了一份文件夹给胡大发:“这个是江龙的尸检报告,他的左肩上有纹身被激光洗掉了,里面有我们的鉴证人员通过技术手段恢复出来的纹身图案。” 胡大发迫不及待地打开来一看,脱口而出:“和陈大友身上的一样。” “是的。”余小斌回答着。 胡大发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文件夹,说道:“好吧,让我们来梳理一下这次的事情。陈大友被d派到胜利剧院去和冯导演讨价还价,以冯导演的灵魂为条件,向他提供挽救剧团的方法——现在我们知道,这个很可能是d的一个幌子。江龙不知道为何,曾经替d卖过命,但是从王冰皓的供词中可以大致推测,他可能背叛了d。所以当他看到意识到陈大友是d的人之后,误以为他是来追杀自己的。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把陈大友杀了?”说到这里,胡大发自己的语气都不太确定起来,“不对啊,江龙怎么知道冯导演和陈大友商定的计划,以及他的导演马甲里就有一把真的剃刀呢?剃刀的事情,应该从头到尾,都只有陈大友和冯导演知道啊。” 第197章 记忆迷宫 苗苗看着胡大发一筹莫展的样子,识趣地拿了青瓷茶杯,跑去倒了一杯兰贵人的茶水给胡大发。 胡大发喝了口茶,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好吧,我们重新再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d喜欢游戏。所以陈大友的死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游戏。首先,他知道江龙混进了理发师陶德的剧团,所以他以冯导演为诱饵,派出陈大友进入理发师陶德的剧团。从现在的结果来看,陈大友并不知道江龙也是d的人。所以,江龙能知道陈大友的身份只有一个原因——d通过某种方式透露给他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江龙知道剃刀的事情——有人在和他通风报信。d借江龙的手把陈大友杀了。如今江龙又畏罪自杀了。一石二鸟,好高明好阴险的做法。” “关键是这么久了我们对这个人还是一无所知啊。”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还陷在自己的思维迷宫里,他喃喃着:“到底有哪里不对劲呢?这件事情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大对劲。” “哎呦,老板,有什么不对劲的,凶手我们找到了,d的杀人计谋我们也猜出来了,乐观点好嘛?”苗苗在一旁笑嘻嘻地说。 然而胡大发没有放弃的意思。他闭上眼,仿佛回到了去看演出的那一天——风和日丽,他和苗苗去了临州博物馆,博物馆在临江边上,那天的杨柳随风轻摆,柔如美人的发丝——是个好天气,他坐在车里看着美丽的临江,心情很好。 …… 接着是临州博物馆,博物馆里人不多——第一个展厅、第二个展厅、第三个展厅……他带着苗苗依次参观着,身边是越来越没有耐心的苗苗。“老板,真的真的很无聊!我们换个地方呗!”苗苗忽闪的长睫毛的大眼睛好像就近在眼前。“嘿嘿,刚开车过来的时候,看到旁边那个剧院有真人版的《金鱼姬》,我想去看看。”她又说。胡大发在记忆中,掠过苗苗那张洋娃娃般的脸,在她身后好像有双眼睛看过来,只有一瞬,又移开了。 胡大发打了个激灵——他在当时竟然没有察觉。 这个人是谁?他前所未有地集中着精神,几乎进入到了一种冥想的状态。 第一个展厅里他在,第二个展厅,东南角的木雕旁,他也在。第三个展厅,丝绸展区,他还是站在那里。 但是,这个人他见过——而且在奇怪的场合。 “老板,好无聊啊……”苗苗百无聊赖的声音时不时地干扰着他,让他不能连续地看清这个人的脸。 他长得很普通,普通到可以埋没在尘埃里。你会以为他是个……胡大发的大脑飞速地搜索着形容词,仿佛这种形容对他很重要。 你会以为他是个租客!是个临时演员!是个寻常的参观者……他是陈大友! 他从一开始就在临州市博物馆跟上了他们。 他的直觉没有错,那场理发师陶德的割喉大戏原本是他安排了给他看的。 但是陈大友怎么知道他会去临州博物馆…… 还有陈大友的眼神,他瞥向了他们…… 几乎一瞬间,他的记忆不能控制地又回旋到了去往临州市博物馆的路上——风和日丽,临江边的杨柳随风轻摆,柔如美人的发丝——是个好天气,他坐在车里看着美丽的临江,心情很好——为什么记忆又退回来了,他自问着。 是他的潜意识在提醒着他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在去往临州市博物馆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胡大发聪明绝顶的脑袋这个时候却仿佛被魔女的面纱蒙住了,什么都想不出来。 “老板!你没事儿吧?”苗苗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她焦急地说,“余小斌,你看看他是不是晕过去了,怎么办啊?” “不行!不能分心!”胡大发对自己说。 而苗苗的声音却像魔咒一样干扰着他,她甜美的小脸几乎就要贴到他的鼻子了,她撒着娇:“嘿嘿,刚开车过来的时候,看到旁边那个剧院有真人版的《金鱼姬》,我想去看看。” 胡大发的记忆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来来回回,他终于找到了这个记忆迷宫的出口…… 第198章 D终于露面 胡大发的眼睛缓缓睁开了,苗苗显然被吓坏了,大眼睛里闪着泪花,又哭又笑:“老板你干嘛啦。吓死我啦!” 一般这个时候,胡大发都会对苗苗的低情商表示鄙视。但是这次他的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没有——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可怕表情。 原本轻松的客厅里,气氛开始变得异样起来。 和胡大发认识最久的余小斌带着不祥的预感,问道:“老同学你怎么了?” 然而胡大发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余小斌的话,他的眼睛注视着还在抹眼泪的苗苗,但是却看不到以往的怜爱。 苗苗也注意到了胡大发异样的神情,有些胆怯地问:“老板,你看着我干嘛?” 然而,胡大发却只是看着苗苗,一句话都不说。 这个时候,一向淡定的老姚也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嗯?”老姚看到胡大发的脸,忍不住发出了声音——胡大发的眼中竟然有泪光,他跟着胡大发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胡大发哭过。 余小斌完全一头雾水,着急起来:“老同学,你不会思考案情把脑子烧坏了吧?你不要吓我们啊,什么情况啊你?” “对啊,老板,你的样子好凶的,中邪了啊?”苗苗也战战兢兢地说。 “你,竟然……”胡大发只说了三个字,一直盘旋在眼眶里的泪珠就落了下来,他哽咽地再也说不出话了。 “几个意思啊?”余小斌看着特别反常的胡大发,追问着。 “喵呜!”黑猫宛贞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竖着猫挡在胡大发身前,好像要保护他。 “苗苗在哪里?”终于,胡大发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对着苗苗说道。 “老同学,你糊涂了啊,苗苗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余小斌说道。 “苗苗在哪里?”胡大发依然紧紧盯着苗苗,逼问着,“我之前就有些奇怪,为什么一直不长进的苗苗突然进步那么快,开始变得聪明了。推理案子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就能问到点子上……” “那是因为跟着老板你啊,你那么聪明……” “苗苗的智商很高,她的不着调只是她对除了网络之外的事情不感兴趣……”胡大发一针见血地说,“无论她跟着我多久,只要她不愿意动脑筋,就不会长进。除非她突然对推理感兴趣了。” “是啊,我觉得推理很好玩儿啊。” “这个世界上,只有另一个她觉得推理很好玩。你把苗苗怎么样了?”胡大发继续问道。 “等等,等等!”余小斌听不下去了,“老同学,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苗苗,怎么可能呢?” “老姚或许不会相信,你应该有足够的理由想到她可能不是苗苗。”胡大发对余小斌说着,视线却牢牢锁定着眼前的“苗苗”,不敢有一丝放松。 余小斌听他这么说,不自觉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是说……念樱?可是她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啊。这是你和我都万分确认的事……”他说着用难以置信地眼神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一脸无辜的女孩儿,“退一万步啊,我是说退一万步啊,念樱没死的话,都三十岁了,比苗苗年纪大多了,怎么会看不出来?” “自从樱花岭分开之后,我们就好像再也没有长大了。”“苗苗”微笑着轻叹一口气,突然说道。 “你终于承认了,好久不见,靳,念,樱……”胡大发带着复杂的心情说道。 “不要这么客套嘛,我以为你看到我会喜极而泣的。”念樱抿嘴一笑,虽然是和苗苗一样的脸,却有着和苗苗完全不一样的云淡风轻。 “什么!她真的是念樱??警方不是找到她的尸体了吗?怎么会活着呢?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同学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念樱没有死?”余小斌仿佛苗苗附体一般,连珠炮一样地问着问题。 “不,我和你一样,今天才知道她没有死。”胡大发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而念樱却一副很惬意的样子,她顺手拿起花格上的那个白色的桐花娃娃,说道:“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果然是你做的。”胡大发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抽动着,“苗苗在哪里?” “太令我意外了,我以为你是因为我才把她带身边的,看来那个傻丫头也不完全是我的替代品嘛……” “她和你没关系,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你着急了。”念樱莞尔一笑,但是眼中却带着嫉妒,“你不会不知道她的来历吧?毕竟她和我长得这么像。”念樱把玩着手里的桐花娃娃,“说起来,你怎么发现我不是那个傻丫头的?” “呵呵,因为在临州市博物馆,你一直磨着我要去胜利剧院看金鱼姬的演出……” “嗯?这个怎么就引起你的怀疑了,据我所知,那个傻丫头确实喜欢金鱼姬。” “金鱼姬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告诉我你在过来博物馆的路上看到的剧院有金鱼姬的海报,可是,你忽略了一点,虽然胜利剧院在临州博物馆边上,可是,从我们开车经过的路线看过去,是根本看不到剧院的!而在博物馆里,陈大友不是在跟踪我们,而是在和你确定方案吧,他从你身后投来的目光根本不是看我,而是在看你。你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哈哈哈!”听到胡大发这个问题,念樱得意地笑了起来,“第二次了,我又赢了,大侦探!” “幼稚!你自己还是跟余小斌回警局吧,你逃不掉的。”胡大发说着,语气间竟然还有温柔。 “呵呵,可是如果我跟你们回警局的话,苗苗怎么办呢?”念樱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余小斌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念樱,充满疑问地看着胡大发:“老同学,你确定她真的是念樱吗?和我记忆中的她完全是两个人啊。” “是她……”胡大发回答着,“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一名典型的sociopathy,****人格障碍患者。” “你不会到现在才知道我还活着吧,我可是费了很大的苦心提醒你的哦。”念樱俏皮起来倒是和苗苗几分相似,只是她眼中的冷漠令人毛骨悚然。 “是的,看到那副草间弥生的画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你了,只是我没有料到你竟然敢动苗苗。”胡大发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你就是d” 第199章 隐藏的三段论 “为什么要那么做,害死那么多人?”如果不是胡大发质问着,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就是那一系列可怕谋杀的背后主使。 念樱耸了耸肩,说:“我只是为了向你证明一件事,人一旦开始走上歪路,是无法再回头的,就像把灵魂卖给了demon。” 胡大发摇了摇头:“你太自大了,竟然以demon自居。” 念樱却冷笑着看着胡大发:“那天你在樱花岭,开口要我自首的时候,你何尝不是以上帝自居?谁比谁更自大。” “原来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报复当年我对你说的话。”胡大发叹了口气,难以掩饰的失望。 而余小斌听他们提起樱花岭悬案,不由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念樱没有死,老同学你总可以松口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吧?而且你为什么宁可背负着杀人嫌犯的污名也不肯说出当年的事情呢?” 然而当余小斌说道这个时候,胡大发和念樱四目相对,彼此竟然都有些动容,但是也紧紧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念樱很快倔强地躲开了胡大发的眼神,冷笑着:“你以为你这么多年替我隐瞒我杀了那个老男人的事,我就会原谅你背叛我的事吗?” “那天我明明看见你自己把匕首插进身体坠下悬崖的,你为什么没有死?”胡大发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念樱。 而余小斌终于听明白了:“什么?念樱的父亲是她自己杀死的?老同学你不肯开口,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你去樱花岭找她的原因和她畏罪自杀的事实?” “呵呵,胡大发,你还对我蛮痴情的嘛,为了一个死去的人的名声,背负这么多年的冤屈,值得吗?”念樱玩世不恭地笑着,而眼神却格外认真。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胡大发只说了这一句。 “我为什么没有死?你想要答案吗?因为我是demon。demon可不都是男的哦。”念樱笑得妩媚而狡黠,“好了,这个惊喜你们喜欢吗?我把自己当做大彩蛋送给你们了。” 黑猫宛贞发出呲呲的敌意声。 “苗苗在哪?”胡大发坚持不懈地追问着,“不告诉我的话,你是不可能离开这个屋子的。” 随着胡大发的话,一旁的老姚已经摆好了格斗的架势,准备随时擒住念樱。而余小斌也悄悄地把手挪到了腰间的手枪上。 一个身手不凡的老姚和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余小斌,娇小单薄的念樱看起来完全没有胜算。 然而,念樱却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啧啧啧,别那么紧张。”说着她笑盈盈地望着胡大发,“亲爱的,你知道我做得到哦,如果你们伤到我的话,苗苗就……”说着她吹了一口气,“呼……这样,你们再也见不到喽。” 老姚古板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而余小斌则对胡大发说:“老同学,就算为了你自己,这次不能再这么轻易地放她走了。” 但是胡大发却没有做过多的选择,直截了当地问念樱:“你要我放你走,你怎么能保证苗苗会平安回来?” “我只能这么跟你保证啊,别忘了demon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有契约精神。如果我和你约定了,你做到的话,我一定也做得到。” 胡大发死死地盯着念樱,并没有马上相信她的话。 念樱看他这个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好吧,如果我现在离开,今天夜里苗苗就会回来。我还想和你接着玩儿呢,如果这么快就把我的信誉搞坏了,以后还怎么玩儿呢?” 胡大发的嘴唇紧闭着,良久,终于说了一个字:“好。” “主人……”老姚开口了。 然而胡大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而余小斌早就沉不住气了:“老同学,不行。” “我只要苗苗平安回来。你忘了你做刑警的初衷了吗?”胡大发看着余小斌说道,“我帮你救回了窦心怡,你这次得帮我……” “那个傻丫头真的比我重要吗?你竟然可以为了她放下你的好胜心,让我牵着鼻子走?”念樱酸溜溜地说着。 “走,趁我还没有改主意。”胡大发带着复杂的心情说道。 “那就拜拜喽,亲爱的,我们会再见面的。”念樱走过胡大发身边,凑在他耳边暧昧地说着。 念樱开了门,又转过了身,忽然一脸认真地对着胡大发说:“但愿你见到我之后,那个手指抽动的毛病会好。如果你不丢掉你那莫名其妙的同情心,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在三个男人愤懑的眼神中,念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事务所。 “砰!”老姚的拳头重重砸在了墙上——他生气是因为他不能忍受胡大发被欺负的感觉。 而余小斌则还没有从错愕中走出来,反复喃喃着:“d竟然是念樱?我不是在做噩梦吧……” 宛贞善解人意地挨着胡大发,胡大发蹲下身,抱起它,坐在沙发上。 “老同学,现在我们怎么办?”余小斌看着淡定的胡大发,说道,“要不要跟踪她?” “如果她能让你跟踪到的话,她就不是d了。”胡大发抱着宛贞,说道,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等到太阳下山,等着苗苗自己回来吗?”余小斌坐立不安。 “余小斌……”胡大发少见叫着余小斌的全名,“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说念樱……哦不,d,她会把苗苗藏在哪里?”余小斌问道。 “她给了我们一个线索,关于d。d就是demon。魔鬼。那么数字4呢?我们手里已经有了两个前提,肯定能得到一个结论。这是一个隐藏的三段论。”胡大发的手有节奏地亲拍着宛贞的满是柔亮黑毛的背,自言自语着,“念樱,就让我们再来玩一遍小时候经常玩的逻辑游戏吧!”他隔空说着,“d是大前提,4是小前提。现在我们知道了,d是魔鬼,指的是念樱自诩的角色。魔鬼在宗教里,是一个宽泛的概念,那么,4就是指向魔鬼大类下面的一种特定角色。” 第200章 第四种魔 “她不会把苗苗送回来,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实在太无聊了,她在不断地以极端的方式追寻着乐趣……”胡大发说的是念樱,但是仿佛好像也在说他自己一般——他太了解她了,所以才会在当年,连警方都侦破不了的时候,发现念樱是杀害她父亲的真凶。如今,他要凭着他对昔日恋人的了解,去把苗苗救回来,“所以她和我约定的晚上,不过是我要找到苗苗的期限。如果过了这个期限的话……” “滴答、滴答、滴答……”挂在墙上的时钟从没有像现在这个时候一样,这么刺耳烦人——没有了苗苗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此刻的安静反而让胡大发没有办法专注地思考了。 他努力集中精神,继续说着:“如果是游戏,就一定会有提示,没有提示怎么能过关呢?所以demon很重要,魔鬼,魔鬼……”他喃喃着,“几乎所有的文化里都会有魔鬼的意象——它是神性的对立面。她以魔鬼自居,为了向我证明,人性的阴暗面是没法挽救的吗?4,数字4代表着什么呢?如果4是特指某一种魔鬼的话……”胡大发的眉头紧蹙,眼神犹疑着。 这个时候,老姚不声不响,把一张大白纸铺在了胡大发面前,在纸上放了一支笔。 这个正是胡大发所需要的,他放开宛贞,拿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沙沙沙……”笔划过白纸发出轻巧利索的声响。 余小斌挨到老姚身边,悄声说:“我同学在干什么?” “写字。”老姚声音浑厚,果然还是惜字如金。 余小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在写字……”他看了看一旁站得笔挺的老姚,知道他没打算再回答他后续的问题。只好和他一样,笔挺地并排站着,任由胡大发在白纸上疯狂写字。 一张a1的白纸,很快被胡大发写满了。他丢掉笔,站了起来。 余小斌一看,整整一张大白纸上,满满当当写着不同文字,但是虽然有些文字余小斌看不懂,大致他能看出来,这些字都只有两个意思——魔和四。 胡大发对着这些文字看了又看,反复喃喃着:“魔、四、魔、四……”就好像真的着了魔一样。他说着说着,突然冲向电视机边上的一面墙,墙上有一块电脑触摸板样子的按钮。他飞快地在上面按了一串密码。 令余小斌惊讶的是,一整面的墙还是晃动起来,发出不小的声响,墙面开始往右边移动,露出一整面的书架,密密麻麻的都是书,内容五花八门,涉及各个领域,很多书的名字余小斌连见都没有见过。 而胡大发搬过梯子,开始目标明确地飞速找书——《大智度论》、《法华经》、《瑜伽师地论》、《超日明三昧经》……都是和佛教相关的经书。 他席地而坐,拿起一本本经书急切地翻着,突然在其中的一页停了下来,只见那些泛黄的书卷里,都是繁体的手抄字有些还是梵文的。 胡大发一边翻,一边念念有词:“烦多扰乱名为烦恼;色等积聚名之为蕴;将尽、正尽、尽已名死;神用光洁自在名天。此四即魔。”、“贪着五蕴为蕴魔;执着五尘境,起一切烦恼为烦恼魔;一切恶业为业魔;高慢心为心魔;命终为死魔;他化天大魔王为天魔;执着所修善根为善根魔;耽着所得禅定”、“天子魔者欲界主,深著世间乐,用有所得,故生邪见,憎嫉一切贤圣涅槃道法,是名天子魔。”他一边说着,又好像和自己对话,说道:“但是怎么破解呢?怎么破解……有了!”他拿起一本《华严经大疏钞》,突然好像从梦中醒过来一样,突然冲向另一个墙角在一堆画轴里面抽出了一卷地图,用力一甩,“哗!”地图被铺在地上。 他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地图上,似乎在急切地翻找着什么,口中嘀咕着。余小斌侧耳听着,终于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胡大发反复念着:“菩提树、菩提树、菩提树……” “啪!”他在地图上用力一戳,指着一个点:“说就是这里了!” 接着站起来,看着一脸茫然的余小斌说:“苗苗不在,你今天开车过来了吗?” “开了……我们要去哪儿?” “走!去清净寺!”胡大发说着就往屋外奔去。 余小斌和老姚只能忙不迭地跟着跑,他们身后还有一只灵动的黑猫。 “老姚,你开车!”余小斌把钥匙丢给老姚,自己拉着胡大发坐在了后排。 “为什么要去清净寺?那不是寺庙吗?”余小斌迫不及待地问着。 “和西方魔鬼的概念不一样,在佛教中,其实魔有四种——众生皆有贪瞋痴等烦恼,名烦魔;轮回六趣受生死,名五阴魔;一期生死之间,难免病痛,即是病魔;而第四个,就是内心邪念,外魔得其便,名天子魔……”胡大发一改平日里不紧不慢的语调,语速飞快地说着。 “内心邪念……之前念樱说的意思就是她想向你证明,人一旦有了邪念就很难回头,所以她才诱导那些人实施犯罪,是不是?”余小斌说道。 “没错,她说的demon,其实不是西方意义上的魔鬼,而应该叫mara,魔罗,佛教意义上的魔鬼,mara分四种,前面三种——烦魔、五阴魔、病魔都是内魔,是人生所自有的,只有第四种——天子魔,是外魔……所以魔和四,魔鬼是大前提,第四种魔鬼是小前提,结论就是天子魔!” “念樱以天子魔自居,那和清净寺又有什么关系?” “她告诉我demon,这是一个提示,天子魔是答案,却不是最终的答案。在《华严经大疏钞》里,提到过佛祖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成道的时候,天子魔前来扰乱他,这个时候的释迦牟尼已经用不同的方式破除了前面三种魔,而在菩提树下,他降服了最后一个魔,就是天子魔。如果这个游戏有个解决的办法,那么肯定也是在菩提树下。菩提树是亚热带植物,在临州市并不常见。最有名的就是清净寺栽种于宋朝的小叶菩提……”胡大发说着,脸不自觉朝外看去,夕阳之下,道路边上蔷薇盛开,鲜红如血…… 第201章 巨鼎 清净寺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在繁华的临州城南,隐没在草木葱荣的群山中。老姚开着车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上飞奔着,山路的一边就是悬崖,好几次车的轮子就是擦着杵在悬崖边的路桩过去了,惊险异常。 余小斌紧紧抓着把手,对于老姚这种不要命的开车方式,余小斌忍不住说道:“老姚你开车太慌了,怎么跟亡命徒一样!” “……”老姚专心开着车,就好像没有听到余小斌的话一样。 “他本来就是亡命徒。”另一边,胡大发看着山谷间渐渐升起的雾霭,说道。 本来,胡大发应该是很喜欢这样的意境的,深山藏古寺,远离纷繁复杂的人世。 但是,这个时候他完全无心欣赏眼前的风景,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苗苗。 清净寺下午四点钟就闭寺了,山道上三三两两都是从山上下来的人。 胡大发他们的车子刚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沉沉的暮鼓声。只见森森的松柏下,清净寺的寺门正缓缓地关闭。 “等等!”胡大发大喊着奔过去。关寺门的和尚看到三个人急匆匆过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停了下来。 “三位施主有什么事吗?”和尚双手合十问到。 胡大发虽然焦急,到了门口,还是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有个不情之请,我们想看一下你们寺里的那棵宋朝的小叶菩提。” “可是施主,我们已经闭寺了。” 这个时候,老姚走了上来,说:“和你们住持通报一下,老姚来了。” 和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是看他一脸凶巴巴的样子,只好和身后的另一个和尚说:“和住持通报一下。” 余小斌看了看小老头儿模样的老姚:“可惜我的工作证在这儿不顶用,话说老姚,这样他们就会放我们进去了?” “……”老姚只是注视着门缝里清净寺的剪影,眼睛微眯了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主持模样的和尚款款从院内出来,对着老姚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姚施主别来无恙。” “我们来找人。”老姚简略说道。 “请便……”住持带着笑意,让出一条路来。 余小斌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姚,喃喃着:“绝了。” 他还在诧异中,胡大发早就跑到清净寺里了。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只有些余晖穿过茂密的树梢,投影在青石板和朱红的墙上,斑斑驳驳。那棵巨大的小叶菩提亭亭如盖,粗壮的主干看起来要至少三个人合抱才能围起来,暮色中它静静耸立着,仿佛不是来自凡间。 余小斌围着菩提树兜着圈,纳闷地说:“这棵树怎么藏人呢?老同学,你确定你的判断是对的?念樱真的把苗苗藏到这里来了吗?” “这只是一个地标,并不一定就在这棵树下面。我只是在想,她不可能自己守在苗苗身边,等到天黑了再下手,她怎么能保证天黑以后我找不到苗苗的话,苗苗就会有危险呢?” 胡大发环顾着四周,清净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挨个佛殿找过来,胜算太小了。 天色越来越暗,三个人的心情也越来越焦虑了。 “好像少了点什么……”胡大发看着空荡荡的寺院,喃喃着。 余小斌毫不客气地在寺庙里四处翻看着,听到胡大发这么说,嘀咕着:“还能少什么,现在都闭寺了,少了那些白天的香客呗。” “香客?”胡大发重复着余小斌的话,眼光迅速地扫视着周遭,“嗯?烟呢?”原本应该青烟萦绕的寺庙此刻看起来太清晰了。 他赶忙问身边的和尚:“你们寺里都不点香火的吗?” 小和尚说:“是啊,去年寺里走水了。这段时间,施主们都是敬的心意香,不点明火的。” 胡大发听了,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赶忙问:“也就是说今天下山的那些香客都是只进香,不点香?” “对的,还有那些符纸、元宝都是不烧的。” 胡大发看着空空如也的香炉,说道:“可是今天怎么一根香都看不到?” “闭寺之后,我们就会把当天施主敬送的香烛符纸统一收到观音殿前的大鼎里面焚烧。”小和尚如实地回答着。 “糟糕!”胡大发大喊着,赶忙冲上台阶,朝观音殿狂奔而去。 观音殿前的大鼎光四个脚就有半个人高,至于鼎口,根本用手够不到。那些负责收集香烛的僧人,正奋力把那些香烛符纸投进鼎中。而另一边,已经有僧人举着点着的火把要丢出去了。 这个时候老姚和余小斌刚刚爬上台阶,而胡大发不顾一切地飞扑了过去,但是眼见着手就要够到半空中的火把了,指间却只是触到了木柄。他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火把朝着鼎口飞去。鼎里是一点就燃的香烛……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黑影从他眼前掠过,只听“噗”的一声,火把落在了青石板的地上。边上,是轻巧落地的宛贞在暮色中睁着它淡定的湖蓝色眼睛,露出得意的神色。 “哎呦!”胡大发扑出去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落地的事情,这个时候,整个人重重摔在坚硬地地面上,疼得忍不住喊了出来,但是他顾不得疼痛,蜷在地上冲着所有人大喊:“赶快找梯子,苗苗可能就在鼎里面!” 余小斌一听,赶忙和一众僧人说道:“赶快救人,鼎里可能有活人!” …… 天完全暗了下来,僧人们点亮了火把。在火光的映照下,余小斌抱着不省人事的苗苗从鼎里爬了出来:“还活着!”他兴奋地朝胡大发喊着。 胡大发捂着右手的手臂,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太好了!太好了!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余小斌抱着苗苗,老姚扶着胡大发,沿着已经漆黑的台阶往下走去。身后,僧人们点着了巨鼎里的香烛,熊熊的烈火冲天而起…… 然而一切还没有结束,围在巨鼎边上的僧人们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胡大发回过头,看到巨鼎变热之后,在鼎身上出现了八个字:除佛以下,皆是魔道。 “又是这种小把戏,幼稚!”胡大发低语着。他看了一眼只是昏睡没什么大碍的苗苗,让老姚问僧人借来了纸和笔,写下了两行字,“啪!”贴在了那棵古老的菩提树上。 伴随着四个人远去的背影,那两行字在夜色中依然醒目:金刚努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第202章 苏醒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望无际的黑夜。 苗苗独自一个人走在荒原上,脚边干枯的荒草在狂风中被吹得沙沙作响。 “人呢?”她懵懂地问。 但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回答她。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不知道该去向哪里。 “老板呢?”她四处看着,却只有无边无际的虚空天地。 长长的路通向地平线,在接近地平线的地方,有一棵树孤独地长在那里。 这是她唯一可以看到的生命。 她努力地朝着树的方向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好漫长好漫长。 树下面似乎站了一个人。 她欣喜地喊着“老板!”加紧了脚步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跑出去。那个人似乎就是静静地在等待着她。 “老板,我终于找到你了。”苗苗和往常一样,一把搂住了那个人的脖子,高兴地说。 但是,那个人没有像胡大发一样嫌弃地推开她。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在风中,她的脸上掠过一缕长发——不是她自己的。 那个人转过了头,她和她有着一样的脸。 “我?你是我?这怎么可能?”苗苗惊吓地向后退了退。 “是啊,我就是你,另一个你。”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但是瞳仁中却是无法改变的冷漠。 “哈哈你别开玩笑了,我肯定是在做梦啦,怎么会有另外一个我呢!”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别人无法懂你的事我都懂。你其实并不像做个乖孩子对不对?badgirl。”她仿佛看穿了苗苗,似笑非笑地说着。 “你胡说,我超级乖的!”苗苗气鼓鼓地说着。 “你扪心自问,你帮他们偷到那家公司的商业机密的时候,是不是其实感觉很好?!” “没有!根本就没有!你到底是什么鬼?”苗苗捂着耳朵,抗拒地说。 “你如果没有,为什么那么激动呢?你知道吗?邪念就好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被打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说着,女孩和那棵树忽然都被着凛冽的风侵蚀了一般,在她的眼前化为灰烬了。 接着整个世界仿佛都要崩塌了,地动山摇之间,女孩的那些话还在回荡:“潘多拉的盒子……潘多拉的盒子……” “念叨什么呢?!”一个刻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老板!”苗苗努力地睁开眼睛,但是眼睛只睁开了一个缝,就被刺眼的阳光刺得又闭上了眼睛。 “你醒啦?”胡大发没好气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显得那么真实。 苗苗吃力地抬起手揉着眼睛,嘀咕着:“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小样儿还很淡定,你知道你出什么事儿了吗?”胡大发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样子。 “嗯,感觉好像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头有点疼,想不起来了……”苗苗果然还是稀里糊涂的。 “唉,算了,问了也白问,被打了那么镇静剂,能记得起来才怪呢!”胡大发叹了口气说,“笨死了,被人掳走了都不知道,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啊?” “蛤?我被掳走了?我就记得我出门去找余小斌想把你劝出来……然而,然而就好像睡着了,做了很多很多奇怪的梦……”苗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竟然那么久之前,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胡大发有些意外,试探着问。 “知道什么?”苗苗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看到胡大发手臂上的绷带,紧张地说:“啊,老板,你怎么受伤了?” “还不是因为你,你个白痴!” 苗苗刚想坐起来看胡大发的伤势,却整个头又陷在了枕头里,念叨着,“哎呀,头好疼啊。” “你估计还得躺两天,别折腾了。” “老板,到底是怎么事儿啊?”苗苗有气无力地问着。 “我不是说了吗?你被人掳走了。”胡大发敷衍地回答着。 这时候,宛贞慢悠悠地走到苗苗枕头边,傲慢蹲了下来。 “这只臭黑猫怎么也在这里?”苗苗嘟着嘴不满道。 “宛贞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后得对它好点儿。” “发发老板,不是你救我的吗?”苗苗难以掩饰的失落。 胡大发看着她的神情,竟然笑了,明眸皓齿,把苗苗看呆了,想起那个阴暗冗长的噩梦,她忽然哭了:“老板,我虽然记不起来,但是感觉经历了很可怕很可怕的事。在梦里只有我一个人,不对,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那个人也很可怕。我到处找你,好怕找不到你!” 听到苗苗说梦到和她长得一样的人,胡大发的眼里略过一丝阴霾——如果是他在房间里不出门的那三天,她去刑警大队找余小斌的路上被劫持的,那么,余小斌透露的关于樱花岭的事情苗苗根本还是不知道——到现在,她依然不知道念樱的存在。 胡大发岔开了话题:“好了,关于你被掳走的事,我们以后慢慢聊,医生说因为你昏迷太久了,肌肉有点萎缩了,回头记得好好做康复,我还等着你帮我干活儿咧。”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胡大发不冷不热的话,苗苗却莫名地很感动,使劲儿点着头。 这个时候,老姚从病房外走进来,看到苗苗醒了,只是淡淡说了句:“哦,你醒了。”就直接走到胡大发身边,说:“人我都带来了。” “好,那就进来看看。”胡大发说道。 苗苗没听明白,问:“谁?” 刚问完,老姚就对着门外喊道:“都进来。” 三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姐就从门外依次走了进来,一字排开站在了苗苗的病床前。 “金大姐、王大姐、陶大姐。”老姚介绍着,“分别管吃饭、洗漱、陪治疗。” “蛤?这么多人,照顾我吗?”苗苗不敢相信地问。 “你总不能指望老姚一个大男人照顾你吧?”胡大发说着对着三个大姐说,“给小姐打个招呼吧。” “小姐好!”三个大姐异口同声地称呼着。 苗苗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哎呀别叫我小姐,现在小姐都是骂人的话……我最多就留一个就好了!” “她们拿的都是比市面上高很多的工资,她们不会高兴听见你说只要留一个这种话的。”胡大发说道,“而且,你的事,从来都是我说了算的,什么时候需要商量了?” “哦……”苗苗喜滋滋地笑着。 第203章 小旅馆与商会会长 “你爱我吗?”她带着魅惑的口吻,问道,鲜红的唇色恍如滴血,在他的面前游荡着。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开始无法思考,头不听使唤地点了点头,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用粗鄙的语气说道:“你,你真是个尤物。” “呵呵,你对你老婆说过这样的话吗?”她试探着,没有抗拒他的无礼举动。 “这个时候我们不要提那个黄脸婆了。”男人急吼吼地把嘴凑过去,想要去吻那在他眼前晃荡许久的红唇。 “急什么?”她笑着,唇间露出洁白如贝壳的牙,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她站起身,用手指勾了勾,拉着男人朝着浴室走去…… …… “咔嚓、咔嚓……”在一个简陋的小旅馆房间里,照相机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着苍白而刺眼的光。 余小斌带着白手套,蹲在浴缸边,看着只穿了裤衩仰面躺在浴缸里,已经没有了气息的一对男女,眼神复杂,他有些怀疑地问:“额,这个就是领导说的棘手案子吗?” “是的。”余小斌身旁,一个秘书模样的青年回答着。 余小斌又看了看布置得很低俗的旅馆房间,说:“初步判断,这对男女在这个小旅馆洗浴时候因热水器漏电死亡。这个,需要我们重案组来办吗,小林?” 小林是公安局办公室的文秘,他推了推眼镜,说道:“业务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是,有一点,余队长,这位男性死者的身份比较特殊……” “怎么了,他是谁?”余小斌并不关心地问着,多看了一眼浴缸里的中年男人,在他的眼里,他只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 小林说:“这名男性死者是临州市商会的会长常春。” “呵呵。”余小斌并不是很感冒地说,“商会的会长遭遇意外就需要破例,让我们重案组调查这样的小case吗?” 小林连忙解释着说:“余队长,你误会了。这个商会会长不是有什么特权。是因为我在整理各个地区的警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余小斌转过头看着初出茅庐的小林,眼神中多少有些不屑——他是做业务出身的,在公安一线打拼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看不惯这些做行政的人——在他的理解里,这些搞行政的就是跟着领导混饭吃,只派活儿,不干事的。他有些摆谱地说:“哦?原来不是领导交办的,是你打报告去了?” 小林赶忙说:“余队长,您听我说完。我在整理各地警务交流的文件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常春会长,是这几年全国各地第五名非正常死亡的商会会长了。”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文件,说道,“这个是我整理好的其他四名非正常死亡的商会会长的资料,队长您看下。” 余小斌半信半疑地接过文件,翻看着,不由“嗯?”了一声,说道:“其他四个人也都是在小旅馆意外死亡的?” 小林点了点头说:“是的,这才是我觉得特别奇怪的地方,所以就和领导汇报了一下。” 余小斌看着一脸斯文的小林,对自己刚才的偏见觉得很不好意思,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干得好,有没有兴趣到我们业务部门锻炼一下?” 第204章 粉色的车 苗苗走出医院,看着满眼绿得发亮的植物,有些感慨:“感觉和这个世界隔离了几个世纪了哎!我上一次出门的记忆中,临州还很凉爽的嘛……” 一旁的胡大发抱着宛贞,继续着这段时间他对苗苗的唠叨:“我跟你说,这次出院之后,我得和你约法三章——以后不许单独出门,如果我不在,就让老姚陪你出去。还有,不许再化大浓妆,这次如果不是你一天到晚化着夸张的大浓妆,我也不至于疏忽了……女人化起妆来真是长得差不多!” “老板,我这次的事和我化妆有什么关系?”苗苗被他说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胡大发耸了耸肩,敷衍着说:“没什么,你只管照做就可以了。”他总不能告诉苗苗,因为苗苗一直都化着极具特色的日系动漫妆容,害得他在念樱假扮她之后,没有及时察觉细节的不同——按照以往他的观察力,就算人和人之间长得再像,也不可能完全一样。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苗苗的脸,想着。 苗苗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把头一扭,说:“老板你干嘛盯着人家,我知道这段时间我生病以后瘦了,变漂亮了……”“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嘛?”胡大发没好气地说,怀里的宛贞也用它湖蓝色的眼睛不屑地看着苗苗。接着,胡大发端详着苗苗,说道:“你脸颊上原来有雀斑啊?” 苗苗听了,满不高兴地说:“有雀斑怎么了?哼!” “以往你是打了多厚的粉底,我竟然不知道!也是,你天天对着电脑,辐射那么大,不长雀斑才怪呢!” “你还不让我化妆,现在又嫌弃我有雀斑!我以后怎么出门儿啊!”苗苗跺着脚花枝乱颤地招牌式撒娇又开始了。 胡大发笑了:“雀斑怎么了?雀斑挺可爱的啊。你没看有些超模拍照片的时候没有雀斑还点几颗上去吗?”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嘀咕着:自己太大意了,上次去追查邓悠悠案子的时候,身边那个人应该已经是念樱了,她素颜的时候脸上很干净。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想到,苗苗沉迷网络,这么多年对着电脑下来,皮肤不可能一点辐射的痕迹都没有。然而,相比那张完美得如同芭比娃娃的脸,他现在,反而喜欢这个带着雀斑的傻姑娘了。 两个人如往常一般说着、闹着,老姚已经在医院门口停好了车,毕恭毕敬地站在车边等着他们了。 而苗苗看到老姚身边的车就愣住了:“这……是我的车吗?”她看着黑色的车子,不敢相信地说。 “错,是我借给你用的车,我和你说了很多遍让你把粉色改回来,你又不改,这次你住院的时候,我就让老姚去把车子的颜色改回来了。”胡大发理所当然地说着。 “哎呀,它变黑色了,我以后就不高兴开着它带你到处跑啦!”苗苗赌气地说。 而这个时候,老姚已经替她开了车门。刚刚还一肚子气的她这个时候有些受宠若惊:“额,这……算是沾老板的光吗?” 老姚古板的脸上不置可否,只是默默等着她钻进车子,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胡大发的心意,老姚怎么会不明白,所以,对于苗苗,他自然会和以前不同一些——不过,在他的眼里,苗苗和宛贞是一样的,他对所有事的判断都是以和胡大发的亲疏好坏来决定的。 一路上,苗苗还在念叨她的粉色车子的事。 到了小区门口,胡大发让老姚搬着行李,胡大发丢给苗苗一串钥匙,漫不经心地说:“一把车库的,一把车子的,你自己找。” 苗苗在他身后喊:“什么啊?哪个车库,哪个车子?” “笨死了,遥控钥匙,你按一下,哪个车库开门了你进去不就好了?”胡大发头也不回地说完就抱着宛贞和老姚一起上楼了。 只留下苗苗一个人嘀嘀咕咕地按了一下遥控钥匙。不远处传来卷闸门开启的声音。苗苗循着声音走过去,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新装的白色卷闸门显得格外醒目,随着卷闸门的缓缓升起,里面露出了一个粉色的车头,苗苗惊喜地捂住了嘴:“哇,粉车子,粉车子!” “呦,苗苗你出院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苗苗一回头,看到余小斌背着手站在她的身后。 “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一到你们楼下就听见你大呼小叫地说什么粉车子,我自然就过来瞧瞧,哎呦!是兰博基尼呢!”余小斌带着惊讶的口吻,“你老板买给你的?” “兰博神马?” “你刚才不是激动得不行吗?不知道这个是豪车啊?”余小斌有些怀疑地看着苗苗。 “什么嘛。我激动是因为它是粉色的啊。老板把原来那个车子改成黑色啦,我还抱怨了他一路,原来他另外买了辆粉色的,太激动了。”苗苗心无城府地说着。 “买?你说得轻巧,这个估计得定制的吧?但是你竟然只在意粉色,哈哈,好吧,我觉得老同学可以省下好几百万,就花个十来万买个小破车喷成粉色不就好了。”余小斌幸灾乐祸地样子。 “几百万?!”苗苗睁大了眼睛,“这么贵?老板怎么啦?怎么我回来之后突然对我这么好?” 余小斌不再说什么,胡大发已经叮嘱过他严禁他提之前的所有事情,念樱的事还是得保密。只好对她说:“赶紧上楼吧,我正好有事情找你老板。” “我靠,余大帅哥,你要不要把日程安排得这么紧啊,我一出院就有活儿干了?”苗苗的小怨妇特质又出来了。 余小斌“噔噔噔”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胡大发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了:“早听见你和苗苗在楼下叽叽咕咕的,说吧,又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余小斌坏笑着说:“这个事儿吧,和你送给苗苗的车很般配,有点桃色的意味。” 胡大发也和余小斌玩笑开惯了,说:“哎呦,桃色的,我喜欢,快说来听听?” 余小斌拿出小林整理好的包括常春在内的五名商会会长的资料,递给了胡大发,说道:“这次,说不定我们要去外地看看……” 第205章 尴尬的死法 胡大发一边翻看着余小斌递过来的文件,一边听着余小斌说着案情:“昨天,我们接到报警,说在王家村的一个小旅馆里发现两名死者。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发现是一男一女两名死者。男性死者常春,六十三岁,系临州市商会的会长,女性死者约十二五岁左右,身份还在调查中。” “呵呵,王家村的小旅馆,那边可是个地下红灯区……”胡大发听着余小斌的话,说道,“女性死者……你们拿着照片去附近的‘美容店’问问估计就能找到人了。不过有件事情很奇怪,就是,常春我知道的,是gs领航集团的老总,怎么跑到这么low的地方找女人呢?” “嘿嘿,我本来还以为商会的会长是你爸爸呢!”余小斌笑嘻嘻地说着。 “我爸不会和他们搅在一起的。”胡大发淡然地说。 一旁的苗苗还在纠结粉色的兰博基尼的事:“老板你办个案子最多收几万块钱的顾问费,最近也没什么特别有钱的客户来找你。几百万,你攒个三四十年也不够的啊……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胡大发看到余小斌一副要不吐不快的样子,一脸认真地和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的钱是我做投资赚的,和我爸没关系。” 余小斌却说:“那也不能说和你爸没关系吧,像我们这种赚了工资应付日常开销都不够,哪有余钱做投资咧?” “嗯,本金很早的时候已经还给我爸了。现在我手里的都是之后的利润。而且,那笔本金,也是拜苗苗所赐,我帮他的合作商侦破了那个跨国黑客的案子拿到的佣金。因为这单业务是我爸介绍的,我不想欠他人情,所以用佣金赚了第一桶金之后,佣金就还给我爸了。”胡大发说着。 而一旁的苗苗听到胡大发说道黑客的事情,脸不由得变得通红。 胡大发看着她,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恢复得不错嘛,脸上都有血色了咧。” “老板……我偷资料的那个公司还是你爸认识的啊……我不知道唉,对不起哦……”苗苗认真地道歉着,“这么说你爸也是做生意的?” 余小斌听了,笑着说:“是啊,他爸是做生意的哦。”接着心里想到那次“苗苗”到刑警大队来找他劝说胡大发那次,他和她说起胡大发家世的问题,她竟然完全不感兴趣,现在想来,原来那个人是念樱,她早就知道了胡大发的所有事,难怪完全没有多问。 “好了不岔开话题了。”余小斌接着讲道,“由于目前我们搜集到的五例案件,凶手的目标都是商会会长,死亡的地点都是在当地的小旅馆当中,同时会有一名女性性工作者一同死亡。由于商会会长都是当地比较有名望的人,以这样一种令人尴尬的情况死亡,一般家人都会为了维护死者的声誉低调处理。而和他们一起死亡的性工作者由于属于流动人口,很多人甚至无法找到相应的户籍,所以,这些看起来像是意外死亡的案件,一直都被忽视了。一直到我们局里办公室新来的小林,在整理文件简报的时候,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哦?呵呵,你们的新人蛮有前途的吗。不过,为什么是商会会长呢?”胡大发对这个身份觉得有些奇怪,“商会会长其实是个民间组织的会长身份,而且商会是个松散的组织,会长更多的是种荣誉,却并不会有太多实际的权力。凶手把目标瞄准这个身份的人,到底是在图谋什么东西呢?” “是啊,而且一般担任商会会长的人都是实业家,就算是真的有招嫖的违法行为,为什么要到廉价的小旅馆来?说实话,以他们的身份,如果他们想要沾花惹草,没必要找这些女性的,有大把的美女会主动找上来吧?”余小斌说道。 “嗯,你说得没错,以我对常春的了解,这个老头虽然好色,但是不至于下流,似乎没有这种癖好。这些案发地点倒像是凶手有意安排,故意来寒碜死者的……”胡大发说道。 “你们好过分啊。”苗苗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余小斌和胡大发的话,突然生气起来,“你们这些大男子主义的笨蛋,为什么就只把眼光放在那些什么商会会长身上啊?这些案子可都是有两名受害者啊。那些可怜的女孩子不是人呐?” 按照以往,胡大发会对苗苗的意见嗤之以鼻,不过这次他难得认错了:“苗苗说得对,是我们太有偏见了。看来我们要对着总共五个案件,十名受害人做深入的分析了!” 正说着,“咚咚咚”,事务所的门被敲响了。 苗苗习惯性地去开门,只见一个白皙高挑的长发美女站在门口。 “你谁啊?”苗苗没好气地说。 美女却眨巴了下眼睛,笑着说:“苗苗你失忆了吗?我是夏初啊。” 听到夏初的名字,屋子里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去。 苗苗看着大家的反应,越加不高兴了,胡大发看着她气鼓鼓的笑脸,心里哭笑不得,无论是念樱还是苗苗——女人的嫉妒心真是的是天生的。 “咦?这位帅哥,你又在这里,看来你是胡先生家的常客吗?”夏初看起来记忆力不错,一眼认出了余小斌。 余小斌微微点了点头,说:“哦,上次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叫余小斌,是临州刑警大队的队长。”他说着,耳根竟然有些发红。从胡大发的角度看过去,尤其明显。 “哇,你是刑警?幸会啊。”夏初目光流转,接着转向胡大发说道:“对了,邻居,我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下,我们这里改装洗手间的下水管道怎么弄弄?我听物业说不能随便改哦。” 胡大发听了,眼睛莫名微眯了一下,说道:“是的,这是老房子,很容易防水做不好,不过,你如果给洗手间做个干湿分区,另外,只把马桶换个方向的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嗯,嘻嘻,还是你懂。好的,那下次有事再麻烦你喽。”说着,她带着迷人的微笑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余小斌还傻愣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胡大发却在身后冷冷地对余小斌说道:“别看了,这个女人有问题的。” 第206章 可疑的夏初 “老同学,你不要凶手遇到多了就疑神疑鬼,这个夏初不是挺正常的吗?”余小斌明显带着偏袒地说。 胡大发坏笑着:“你是被人家给迷倒了吧?智商骤降。” “你不要人身攻击啊,我这可是说句公道话而已。” “那好,我告诉你我是有理由的。这个夏初只来过我家门口两次,从来没有进屋过。她怎么知道我家里的洗手间下水道是改装过的?”胡大发说着,“而且,上次你过来和她打了个照面,可并没有和她说你是客人还是这里的住户,她怎么那么笃定地说你是这里的常客。如果这么巧两次都遇见你在这里,不清楚情况的人不应该先入为主地认为你也住在这里吗?再说了,一个年轻漂亮,穿着时尚的小姑娘,没事跑这个都快被拆掉的破小区来住干什么?距离cbd都远的不得了。一个人的风格绝对是一以贯之的,她的风格和她挑选的住处,完全是南辕北辙。而且,她来了两次了,说着有装修的事情要请教,为什么临走不要个电话过去,除非她知道我不用电话,或者后面要继续找借口来我们这里。” 听着胡大发说了这么一长串,余小斌倒抽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夏初是故意住到你边上有目的来接近你的,你说她是不是那个谁的人?” “你是说d嘛?”胡大发说道,使着颜色,示意他不要说出念樱的名字。 但是余小斌虽然配合着胡大发向苗苗隐瞒着念樱的存在,他的心中却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胡大发这么介意苗苗知道念樱的存在,好像不仅仅是因为感情上的事这么简单。但是他知道,胡大发是那种,如果他决定不说,就算再怎么问,都不会回答他的人。作为几十年的老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胡大发自己开口了。 “行了,闲话扯完了,我们要开始干活儿了,老姚,我们去趟王家村的那个小旅馆呗。”胡大发招呼着坐着看报纸的老姚。 “等等,老板,我也要去。以前出外勤不都是我和你去的吗?怎么这次只带着老姚了啊?”苗苗抗议着。 胡大发话里有话地说:“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苗苗不明所以:“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可是自己说的,别回头又抱怨个没完。” 苗苗一听胡大发松口了,连忙上去搂着胡大发的脖子热络地说:“不会,怎么会?” “走开走开啦。”胡大发抓狂地挣扎着,把苗苗的胳膊掰开了。 …… 和之前莫蒋村那令人叹为观止的豪华农居房不同,王家村是一个城中村。没有大片的土地可以让村民们“自由发挥”。见缝插针地搭建着违章建筑的王家村显得拥挤、脏乱。 那些不足几平米的店面房,隐藏在小巷里,没有正经的店家愿意租用,成了边缘人群的聚集地。 那些透着枚红色灯光的所谓美容店里,坐着三三两两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人。 而夹杂在这些美容店之间的,是村民用自己的楼房随意改建的小旅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招牌打着各种旅馆的名字,分不清哪家是哪家。 “就是这里了。”余小斌指着一家不起眼的旅馆门面说道。 胡大发一看,单开的玻璃门上贴着“悦来宾馆”的字样,不由笑了一下:“又不是拍武侠,取这种名字太没创意了。” “呵呵,老同学,这些旅馆的名字都是他们随意取的,可能就是看电视看来的,这个你就不要顶针了。走吧,现场我们还封着,去瞧瞧。” 旅馆值班的人换了,余小斌又穿着便衣。看门的大姐喊住了他们,带着浓重临州郊区口音问道:“先登记啊。” 还没等余小斌开口,大姐的目光就落在了苗苗身上:“你和他们什么关系?” “我?”苗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单独问她,指了指自己说,“我和他们什么关系?朋友关系啊,这边上这个看起来小小弱弱的呢,是我的老板。” “老板?”大姐的语气怪怪的,“是付了钱再过来的?我告诉你啊,我们家不准你这种人进来的,昨儿刚出了事情了,警察正在查呢。要做生意去去别家!” 苗苗就算反应再慢,这会儿也已经听出来了,一下子就“炸”了,开始连珠炮式地反击:“你这个人是不是眼睛有毛病啊,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干那种事情的啊?你这么污蔑我我可以告你诽谤的啊!……” 大姐也不是省油的灯,咋咋呼呼地吵着:“一个好好的小姑娘怎么会和三个大男人来我们这种地方,还带了三个男人进来,不要脸!” 苗苗这个时候真是又生气又说不清楚。 还是余小斌赶忙亮出了警徽,对凶巴巴的大姐说:“我是临州刑警大队的,来查昨天的案子。不要吵了。” 大姐一看警徽,立马蔫儿了,愣了一下,胖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哦哦,您看您怎么不早说呢,我这也是按你们的要求,加强管理,不好意思啊。”说着把头探过余小斌,对着气得满脸通红的苗苗说,“不好意思啊。” 苗苗哼了一声,还不消气。 胡大发却在旁边轻声说:“和你说了,你最好不要来,你自己非得跟过来的。” “啊,我怎么知道会遇到这个疯大姐的啊。”苗苗嘟着嘴说。 “你脑子里的沟都是直线吗?一个还有点姿色的女孩,到这种旅馆来,除了开房做生意,还能让人家想到什么?”胡大发轻蔑地说。 “还有点姿色?”苗苗的注意力突然被这句话给吸引了,立刻转怒为喜,拉着胡大发的胳膊说,“老板,你的意思是我还有点姿色?” 胡大发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永远抓不到说话的重点……” 案发的房间在二楼。 几个人上了楼,穿过拥挤的过道,终于到了那个拉着警戒线的房间…… 第207章 没有电的触电身亡 “根据旅馆老板的回忆,昨天晚上,是常春领着那个女孩来开的房间,由于是私人小旅馆,管理随意,所以虽然是两个人入住,但是,登记的只有常春一个人的身份证信息。”余小斌进了房间,对胡大发说着。 胡大发环顾着房间四周,房间里被子和枕头凌乱地堆在床上,房间里一股霉味、烟味和廉价香水味混杂的难闻味道。他嫌弃地用指尖划过柜门——油腻腻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擦过了。他忙不迭地掏出他的手帕捂住鼻子和嘴巴,抱怨着:“常春不至于吧,跑到这么脏的地方****啊。” 余小斌看着洁癖发作的胡大发,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替他打开了浴室的门,说着:“最先发现他们的是旅馆的保洁,因为房门的外面挂着请打扫的字样,所以就开门进去了,结果发现常春和这名未知女性就躺在这个浴缸里,浴缸的水已经满出来了。初步判断,应该是电热水器漏电导致的触电死亡。” “浴缸里……这个浴缸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好好洗过,竟然也敢爬进去泡澡,也真的是口味够重的……”胡大发无语地说,嘴上虽然刻薄着,但是他的视线却认真地扫视着这个狭小阴暗的浴室,一边对照着手里余小斌提供的他们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后拍摄的照片。 胡大发一一看着,忽然“嗯?”了一声,说:“你们从接警到到达现场花了多长时间?” 余小斌说:“大约五分钟左右。” “很好,反应很快。但是,这就有问题了。”胡大发说道。 “什么老同学?反应速度快也是错了?”余小斌不明就里地问。 “不是,你看这张照片,发现有什么问题吗?”胡大发把一张浴室的现场照片递给了余小斌。 余小斌仔细看了看,说:“有很多水,因为那个时候保洁一看死人了吓坏了,我们到的时候,水龙头的水还没有关。” “不是这个。而是镜子……”胡大发说。 “镜子?呵呵,里面看得见我,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余小斌还是没听明白胡大发所指。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说:“如果你是苗苗,后脑勺估计已经被拍烂了。” 苗苗一听提到自己的名字,说道:“干嘛啦?余帅哥你也犯傻啦?” “老同学,别卖关子了,如果我比你厉害的话,这个几万块的顾问费就不会是你赚的啦。”余小斌很好脾气地说道。 “镜子里都能看到你的样子,说明你们赶到的时候,这个房间没有雾气……”胡大发说道,“如果常春他们是热水器触电身亡的,至少热水器得工作才行吧?可是明明热水管里出来的是冷水……我看过了,这个旅馆用的是储水式的电热水器,就算是因为漏电事故热水器短路了,至少也会出相当量的热水,才会出冷水吧。房间里的木制家具底部都很干燥,说明水没有漫到客厅里来。这个卫生间就这么点点大,水没有满出卫生间,说明水龙头出水的时间并不长。如果不是冷水,水不可能一点蒸汽都没有吧。” 余小斌一听,赶紧找来老板,问道:“你们的热水器什么时候坏的?” 老板却一脸困惑地反问:“队长,不是这个人死的时候,短路坏掉的吗?” “你确定?”余小斌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眼前这个油光满面、胡子拉杂的旅馆小老板。 旅馆老板听了,说:“是不是短路了,得明天叫人来修了才知道……” 这个时候,站在余小斌身后的胡大发说话了:“你们这个热水器是几个房间共用的?” “六个。”老板如实回答着。 “现在其余五个房间里的住户还是昨天的那几个吗?”胡大发问着似乎和案子不怎么相关的问题。 “还是原来那几个。” “这么巧?都没有退房?”苗苗忍不住说道。 老板笑着说:“你们这样的人不会来我们这种小旅馆住。所以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房间长租的话价格很便宜。所以住在这里的,有很多是打工的长租下来的。正好其余那五间房都是长租的。” “昨天那两名死者是几点入住的?”胡大发继续着他的问题。 “大约晚上7点左右。”老板说道。 “那就好办了。你们这个破地方闷死个人,我们才站了这么一会儿都脸上冒油了。你们的房客不可能一个都不洗澡的。既然热水器坏了,就没有人和你这个老板反映一下?”胡大发问。 “当然有人说了。但是我一直都是以为这个房间出事情短路的缘故嘛。”老板撩起汗衫擦着脸上的汗,回答着。 “嗯,我们去问问那几个人,最早发现没有热水是几点钟就好了。”胡大发说道。 老板一听,热心地说:“这些人现在估计都在上班,我帮你们电话问好了,我记得最早来说的是207的房客。”说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老江啊,我说你昨天说热水器坏了,你记得是什么时候坏的吗?……嗯,什么?是下午6点钟?你确定?哦哦。好的。”老板挂了电话,说:“老江说是六点钟。” “确定?”余小斌赶忙问道。 老板说:“是的,说是昨天他提前下班了,洗澡的时候天还没全黑,所以印象特别深。唉?说起来,那就不是我们热水器漏电的原因喽?队长,你可要帮我们作证啊,这个是不是和我们没有关系啦?” 对于老板的请求,余小斌敷衍地摆摆手:“你的事儿先缓缓,常春他们7点钟才登记入住,如果热水器早就坏了,那么漏电致死的说法就有问题了。”说着他把头转向了胡大发,“我说老同学,这个事情就蹊跷了,因为从两名死者尸体的状态初步判断,应该是触电身亡没错啊,怎么又不是漏电了呢?” “你都说了是初步判断,那就要看,尸检的具体结果了……” 第208章 七十度热水 胡大发又仔细看了看浴缸上方的水龙头,说:“你们当时是用外面的水阀关的水?” “是啊,我们那个保洁看到死人吓坏了,水都没关就跑出来了么,怎么说那个是泡过死人的水,我们谁都不敢淌水进来关水龙头,所以,就只好把外面的水阀给关了。”老板无奈地说。 胡大发听了,嘿嘿轻笑了两声:“这就更加有意思了。” 余小斌听了,感兴趣地问:“老同学,你又发现了什么?” “你们到了之后,应该没有动过浴缸的水龙头吧?” 余小斌说:“没有,怎么了?” 胡大发又问老板说:“你们的热水器如果不坏的话,水温是设置成多少度的?” “嗯,七十度左右。”老板回答。 “呦,好高啊。”胡大发忍不住感慨。 苗苗这个时候也插嘴说:“是啊,我们家里都一般就四五十度。” 老板抱怨着说:“我们共用的人多,之前温度设置得低,储水箱里的热水一下子就用光了。老是接到投诉,只好再改成七十度。费电费得不得了。要不是锅炉一直审批通不过,我真他妈不想用这个破电热水器了。” 不过对于胡大发来说,旅馆老板要用热水器还是锅炉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对于七十度的水温,他倒是会心笑了,他指着浴缸上方的热水龙头说:“这里只开了热水龙头,幸好热水器坏了,不然,七十度的水温,都够退猪毛了。” “什么,只开了热水龙头?”余小斌问道,“你的意思是……” 胡大发笑了笑:“我的意思是,除非常春和那个女孩都是傻子,或者真的不怕烫,不然,不会只开热水龙头洗泡泡浴——不然还真够火热的。” “所以老同学,是有人事后匆忙打开了水龙头?” “嗯,从目前的迹象来看,应该是有人布置过现场,想要伪装成意外死亡的样子。” …… 尽管做了大量的保密工作,临州商会会长常春在小旅馆****意外死亡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一时间满城风雨。常春的领航集团的股价也一夜之间一落千丈。 “darling、darling……”事务所里,苗苗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胡大发正抱着宛贞专心看书,听到这个铃声,没好气地说:“不是说叫你换铃声了吗?干嘛非得用这个?” 苗苗少有没有搭腔,拉长了脸拿着还在响的手机丢给了胡大发:“找你的啦。” 胡大发一看来电显示,不由得笑了:“怪不得这么不高兴。”说完接起来电话:“喂,戴熙?” 电话那头,传来戴熙播音教科书般好听的声音:“胡公子别来无恙。” “呵呵,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和你朋友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你应该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哦?告一段落了?”戴熙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不过过了这么久,她还安然无恙,胡大发觉得她和念樱的关系和其他人不一样——至少和陈大友不一样。 只听电话那头戴熙继续说着:“好吧,我今天打电话不是聊这个事,而是帮我们新闻部的同事来向你打听个事儿。” “常春?”胡大发立马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咯咯咯”的娇笑:“胡公子还真是反应过人……我们想做专题追踪,方便透露点吗?” “呵呵,不方便。”胡大发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第209章 救会 电话那头的戴熙并没有被惹怒的感觉,依然妙音婉转:“胡公子并不是警察嘛,为什么这么严肃呢?我们临州电视台的新闻部不是什么花边小报,是做严肃新闻的,不会断章取义,借题发挥的。” “不可以。”胡大发强调着。 戴熙略停顿了一下,说:“如果我手里有关于常春的独家资料,你也不肯透露一下吗?” “独家?是有多独家?”胡大发带着怀疑的口吻问道。 “很独家……”戴熙用一种令人信赖的话说道。 “呵呵,如果你和d是朋友,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个没问题,我可以先透露一点给你——常春涉及一项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就差事发被人举报了……”戴熙说着,“胡公子,这么说你觉得够不够和你交换案情呢?” “好,面谈。” “没问题,外面人多眼杂,胡公子虽然低调,不过我现在好歹算公众人物,不然今晚我去你那里吧?”戴熙带着暧昧的口吻。 “可以。”胡大发冷漠地回应着。 …… 夏天悄然来临,入夜后,事务所所在的这个老旧小区,因为草木茂盛,各种夏虫螟蛉交相合鸣,偶尔还能见到几只萤火虫如烟火余沫在草丛间隐现。 戴熙头上如阿拉伯女人一般,裹着黑色纱巾,遮住大半张脸,在这样的微热的夜晚显得有些违和,快步地朝着事务所的方向走去。 戴熙敲门,胡大发亲自给她开了门。戴熙一见到他就说:“胡公子,你住这么破的地方是不是太委屈你自己了。” 胡大发很绅士地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戴熙进到屋里,就改变了她之前的想法,看着屋内考究的陈设和装潢,说:“好吧,这个地方真是别有洞天。”她极懂门道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按钮,说:“哎呦,我说怎么屋子里这么舒服,胡公子,这里还装了恒温系统。” 胡大发略微一笑:“看来你如愿以偿成为当家花旦之后,社交生活很丰富嘛。这套恒温系统在临州可是没几个地方装的。” “呵呵,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呢。”戴熙不客气地把头巾解下来放在沙发背上,左顾右盼地说:“哎?那个很吵的丫头怎么不在?” “你很在意她吗?”胡大发眼神中掠过一丝警惕。 戴熙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没什么,只是对于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老是跟着你印象深刻罢了。” “哦?是吗?你确定当初见到她的时候没有觉得眼熟?” “怎么会?你问的问题真奇怪。”戴熙再次捂嘴笑了起来,但是眼神却飘忽了一下,只是一瞬,被胡大发捕捉到了——她知道d的模样。 “言归正传,常春的独家资料在哪里?”胡大发不客气地自己坐在沙发上,宛贞适时地钻到了胡大发怀里蜷下来。 “好吧。”戴熙也不尴尬,自己坐在了客座的沙发上,“你说得没错,自从我在临州电视台担任主播之后,业余的社交生活确实多了不少。所以见到、听到的事情也多了起来。常春么,在一些商业活动的场合见过几次,呵呵,他的人品,我想胡公子从你的父亲那里,你也应该知道一些。” “不通过我父亲,我也知道一些。”胡大发纠正着。 戴熙微笑了一下,继续说着:“很可惜,令尊大人估计是看不上临州商会这样地区性的组织,没有加入。其实商会里的活动还是挺多的,当然,大多数不过是为了方便大家交流的花架子活动。但是,有一个事情,却是很多人入会的首要目的……”戴熙说到这里,带着卖关子的眼神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却不为所动:“救会,当某个商会成员出现资金困难的时候,其他成员出资帮其度过难关。虽然政府并不鼓励这样的做法,在临州商会内部还是在约定俗成地进行着这样的活动。临州的商会表面上是一个松散的民间组织,实际上,在充当着一个非正式的融资平台的作用。”他熟谙地说。 戴熙有些意外地说:“一直传言胡公子没兴趣接手家业,想不到对于生意场上的事情还是这么了解。” “你以为我父亲为什么不加入临州商会?不是因为看不上,只不过以他的资本,一来不需要求助于这样的融资方式,其次和其他会员之间实力过于悬殊,很可能被当成冤大头,成为出资的大户。这种只有损失没有好处的事情,我父亲怎么会做呢?” “嗯呵呵,难怪你们胡家如今有这样的实力,果然看得比较通透。”戴熙用略带着谄媚的口吻说道。 “那么,常春的问题肯定是和商会的地下融资行为有关喽?”胡大发拉回正题说道。 戴熙从她的名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说:“这个呢,是我在一个私人聚会上,听到两个商会成员聊天的时候偷偷录下来的,你可以自己听听。”说着她按下了按钮。 “妈的,上次常春说范总资金周转困难,要我出一笔钱,给9厘的利息,我没多想,给了他两百万。没想到,刚刚和范总一聊,根本没有的事!” “不会吧,按照领航现在的规模,他常春犯得着贪这点小钱?” “说是发展策略失误,去泰国开了个分厂,亏死了。我开始以为是谣言呢,现在估计是真的。” “哎呀,这么说起来,上次和我说救会给你的钱也是假的喽?” “救会?给我?老子今年形势好得不得了,救个屁会啊。你给了他多少钱?” “差不多一百七十万。完了,这是有去无回的意思?” “关键咱们没证据,不然就举报他了。” “再问问其他人,如果人多了,联名举报他!” …… “你说的独家就是这个?”胡大发听完,说道。 “胡公子不意外吗?领航集团可是一直发展势头不错哦,去年是除了你们集团之外,我们临州电视台的第二大广告商……” 第210章 录音 戴熙撩了一下头发,说:“好了,我的筹码都亮出来了,足够诚意了吧,胡公子,你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你的诚意啊?” 胡大发微微一笑,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信封放在了茶几上。 戴熙疑惑地看着什么都没写的信封,犹豫了一下:“呵呵,胡公子,你不会是给钱这么俗吧,我一早和你说了我的要求。” 胡大发慢悠悠地捋着宛贞油亮的黑毛说:“我知道钱对你来说意义不大,你的野心不在这里。”说着,胡大发又按住了茶几上的信封,看着戴熙美丽的脸说,“你是综艺主持人,什么时候这么热心,帮新闻部的人抢新闻了?” 戴熙看着胡大发,挑了一下俊俏的眉毛,说道:“我能说这是我的资本吗?你说得没错,我的野心不止于当花瓶这么简单。综艺是吃青春饭的。”戴熙傲娇地靠在沙发上,坦然地说,“胡公子,在你这里,我可是掏心掏肺了。你知道电视台的生态链吗?综艺看起来很风光,因为我们替台里赚钱,但是,包括章台在内的所有台领导,都是做新闻出身的。” “原来你对政治感兴趣。”胡大发看着灯光下安然自若的戴熙,说道,“喜欢政治的女人就不可爱的。”他直言不讳地说。 “呵呵,是啊,所以我告诉你,就等于断了和你进一步发展的路了。”戴熙半开玩笑地说。 窝在胡大发怀里的宛贞用它湖蓝色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戴熙说着就要去拿被胡大发按住的信封,修长的手指却不安分地伸向胡大发按在信封上的手。 胡大发立刻把手抽了回去,冷眼看着打开信封的戴熙。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戴熙的眼中难以掩饰地失望:“新闻发布会邀请函?胡公子你开玩笑吧?” “我不会和跟d有关系的人有什么私下的关系的。这个是我能帮你弄到的,不违背原则的唯一资源了。至少你可以比其他媒体少等待一会儿,到时候抢先到场不是?抢新闻、抢新闻,不让你新闻部的同事抢一抢,怎么叫抢新闻呢?”胡大发坏笑着说。 “呵呵,胡公子,你还真是滴水不漏。”戴熙背起她的名牌包,披上黑纱巾,大有拂袖而去的意思。 “对了……”坐在沙发上的胡大发叮嘱道,“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没事不要蒙着黑纱,不吉利。” 戴熙冷笑着:“像我们这种你眼里的坏人,你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临出门,戴熙迎面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苗苗和老姚。看着拉长了脸出去的戴熙,苗苗摸不着头脑:“咦?她怎么在这儿,怎么这个表情,拽什么嘛……”继而又意识到了什么,冲到胡大发面前,“哦!我说为什么这么好心,让老姚带着我去选新车的内饰,原来是为了支开我,和美女约会呐!” 胡大发侧着脑袋眨巴眼睛看着叉着腰不高兴的苗苗,好像对她的坏脾气已经免疫了,岔开话题问:“怎么样?内饰选得满意吗?” 苗苗的身后,传来老姚低沉的回答:“粉色。” 胡大发颇有感慨地说:“还是你这样的单细胞女生比较好。” “单细胞?你才单细胞呢!哼……”苗苗一扭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身后是胡大发忿忿不平地声音:“喂喂喂!我是你老板哎!而且给你买了那么好的车,还让人陪你去选车内饰,你连句谢谢都没有,还跟我闹脾气算怎么回事!” 苗苗回头做了个鬼脸:“你把车子给那个戴熙好啦,她看起来会比较喜欢这种几百万的豪车!” 胡大发听了,竟无言以对。只好低头亲了一下宛贞的脸,对着黑猫说:“小猫咪,还是你比较好,从来不和我斗嘴。” 宛贞娇滴滴地“喵呜”了一声,算是回应。 “苗苗同学!你出来!”苗苗刚进了自己的房间,就听见胡大发的召唤了,摆着一副上司的口吻。 苗苗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又回到了客厅,看着笑嘻嘻坐在沙发上的胡大发说:“怎么啦?什么事儿啊?” 胡大发从茶几下面的茶叶罐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黑盒子。 苗苗一眼就认出来了:“窃听器?” “为了让你安心,派你个活儿,把我跟戴熙的对话载到电脑里,尤其是她用录音笔放的那段对话,做个加强处理,越清晰越好。”胡大发晃着手里的窃听器,说道。 “老板,你连窃听器都用上了,要不要这么高科技啊。” “嘿嘿,防火防盗防美女嘛。” “那你是不是也很提防我啊?”苗苗傻乎乎地问了一个注定被吐槽的问题。 果然,胡大发冷漠地瞥了她一眼,说:“你?美女?你确定吗?雀斑妹……”自从苗苗被勒令不准化妆之后,胡大发给她起了一个新的绰号。 苗苗果然激动了:“那个什么戴熙啦,夏初啦,你下回让她们卸个妆试一试!指不定谁比较好看呐!” “好了好了,你最美,还不赶紧干活!想扣工资吗?”胡大发催促着。 苗苗悻悻地接过窃听器离开了。 而老姚看到苗苗终于进了屋,才走到胡大发身边,低声汇报:“主人,都安排妥了,全副武装。” “嗯,好的,以后如果她必须单独出去的话,让她开那辆车,在抓到念樱之前,不能再让她对苗苗有可乘之机。” 宛贞在胡大发怀里睡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苗苗搬着笔记本胸有成竹地走了出来。 “戴熙的录音是真的还是伪造的?”胡大发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嗯,因为录的是录音笔的声音,所以不能百分百确认哦。不过,我放大了背景音……”苗苗按下播放键,给胡大发听着。 背景音里是推杯换盏的声音,还有很多人在讨论着临州商界的各种八卦。 “人数不少,如果要伪造,估计也比较难。”胡大发边听边说,“如果这段录音属实的话,那么杀人动机,就有眉目了……” 第211章 节俭大亨 “哎呀,越来越热了,老同学,还是你这里凉快。”余小斌擦着一头的汗,进了门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对着胡大发说道。 “嘿嘿,二十六度恒温哦,帅哥!”苗苗端着一个装了褐色液体的玻璃杯,走过来,笑嘻嘻地对着余小斌说。 余小斌看着精神奕奕的苗苗,顺手接过她递来的饮料:“精神不错嘛,看来老同学把你照顾得不错……”说着喝了一口“饮料”,“噗!”刚入口余小斌就喷了出来。 原本蹲在附近的宛贞赶忙嫌恶地跳开了,纳闷地看着狼狈的余小斌。 “给。”边上自顾自看书的胡大发递来一张纸巾,“苗苗给的东西你也敢随便喝。” “这是什么东西?一股洗脚水的味道……”余小斌一边擦着嘴,一边惊恐地说。 苗苗不服气地说:“这是我照着网上的配方做的凉茶。” “你自己尝过吗?”余小斌看着苗苗,问道。 “没有……”苗苗心虚地回答,但是马上辩解着,“不过我给老姚喝过啊,他什么也没说。” “老姚?你给他和一杯农药他都不会吭一声的。”胡大发精辟地说。 余小斌不自觉往老姚的方向看去,老姚就和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坐在桌边看报纸。他不由得感叹着:“老姚真是个神人啊。” “说吧,是不是我让你查的那几个外地商会的会长有眉目了?”胡大发放下手里厚厚的一本书,抬头看着余小斌说道。 “是的,当地的警方接到我们的电话都很意外,因为,除了我们,他们都把这些案件当做普通的意外死亡案件处理了。” “呵呵,看来商会会长的身份有些形同鸡肋么。”胡大发说道。 “那也不是,因为,常春算是至今为止死亡的商会会长里级别最高的。之前几个地方,都是不怎么发达的县城。本身商业就不怎么样,所以,商会会长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么说,这个凶手是升级作案了。”胡大发说道。 “是的。哦,说回我们调查的结果,和你预料的一样,他们去倒查这些商会会长的时候,发现,全部四名异地死亡的商会会长都有私下向会员诈骗的行为。因为这些行为在事发之前,会长就死亡了。加上损失的数额对于那些商会成员来说,不是无法承受,所以,竟然无一例外,没有人向警方报案。” “是的,商会会长熟悉会员的财力,他们在向他们伸手的时候,肯定考量过他们的承受能力。”胡大发听完余小斌的介绍,说道,“那么这些会长借钱的原因呢?他们各自企业的经营情况怎么样?” “说起来,这就是吊诡的地方了……”余小斌下意识地想去拿杯子喝水,一看那个褐色的液体,立马缩手了,只好用干巴巴的嗓子继续说,“令我们意外的是,这些商会会长在死亡之前,企业都没有遇到实质性的资金问题,根本不需要靠融资来解决。” “哦?是这样吗?我还去问了gs领航集团的高层,所谓常春的领航集团遇到困境,也只是竞争对手释放的谣言。目前领航的发展势头很好,他们对临州电视台的广告投放也侧面印证了内部人员的说法。而且,以gs领航的体量,如果真的出现问题,靠常春向会员这么一两百万的伸手,根本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的。”胡大发喝了一口青瓷茶杯中的香茶,说道,“也就是说,这些会长在死亡之前都出现了资金诈骗的行为,但是他们的钱却不是为了解决企业的资金问题而产生的。” “那么就要查一查他们的消费情况了,资金流总有去向的吧,看来我得回去请我们商业犯罪科的同事帮忙了。”余小斌专业地说。 “呵呵,我不知道其他几位会长是怎么样的,反正常春是出了名的节俭的,曾经有人看到过他不小心露出的秋衣的衣领都已经磨破了,相当寒酸。”胡大发笑着说。 “我靠,原来老板你不是最抠门的有钱人呐!”在一旁听着他们讲话的苗苗忍不住发话了。 余小斌这个时候替胡大发打抱不平:“他都给你买了兰博基尼啦,你怎么好意思说他抠门。你要知道,我和他做朋友这么多年,可是什么像样的礼物都没有收到过!” 听到余小斌的后半句话,胡大发忍不住笑了,厚颜无耻地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余小斌抓到话柄,争锋相对地说:“你自己说的哦,以后我就不花几百块钱给你买零食了!” 胡大发巧舌如簧地说:“嗯,古代物资匮乏,君子之交的意义嘛在现代可以延伸一下不仅可以淡如水,也可以君子之交淡如牛肉干、淡如松子仁、淡如卤鸭舌……” 余小斌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从小到大我都说不过你。” “呵呵,说起来,如果本人很抠门的话,就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去小旅馆开房啦。”苗苗天真地说。 “这个你就不懂了,小旅馆对他们来说,未必首要的问题是便宜。”胡大发用一种谆谆教诲的口吻说,“商会会长的本质是什么知道吗?” 苗苗一听他一副老师的口吻就发憷,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商会会长的本质是个荣誉地位,是一种地位和信誉的象征。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仅仅凭着一张嘴,就可以问会员们借到数额巨大的款项。我估计他们的诈骗行为之所以迟迟没有被揭发,也是因为当初那些倒霉的会员向会长提供资金帮助的时候都是先打了钱再说,有没有借条都是未知数呢。所以,不管像常春这种人平时有多节俭,最多也是在穿秋衣这种别人不易察觉的事省钱。对于这种‘娱乐’活动,估计没有特殊原因,不会刻意寒酸成这样的。而且我一开始就说了,以他们的条件,找女人,何必去这么脏乱差的地方呢?” 第212章 奇怪的衣服 这个时候余小斌接到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对胡大发说:“那名和常春同时死在浴缸里的女性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是刚刚到这个王家村一家美容店不久的边缘女,花名叫玛丽,本名叫马莉莉。” “女性死者都是在附近的性工作者,但是一般这种比较低级的性工作者,都是和我们去王家村的时候一样,坐在枚红色灯光的美容店里,招徕顾客。而这些所谓商会会长出行一般都有专职司机不说,要在这些红灯区晃悠,也得有相当的政治风险。虽然你们公安局年年扫黄,不过老实说,那些高档的会所里也不乏变相****的活动。大可不必这么因陋就简专门去王家村的红灯区吧。”胡大发百思不得其解地说。 “好难想象啊,他们竟然还一起洗澡啊……”苗苗脑补了一下六十多岁的常春和二十几岁的玛丽一起洗澡的场景。 “一起洗澡……”胡大发听了苗苗的话,喃喃着,忽然对余小斌说,“案发现场的照片你带着吗?” “恩,我身边有一套。”余小斌说着从包里取出了一个文件袋。 胡大发翻看着这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常春和玛丽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死在了那个污秽的浴缸里。 “不对,玛丽不是在这浴室里死亡的。她是被弃尸在这里的。”胡大发突然说道。 “不会啊,她明明是跟着常春一起活着进来的,怎么就又变成弃尸了呢?”余小斌不知道胡大发为什么突然得出这种结论。 “你看到他们丢在浴室的衣服了吗?”胡大发指着照片说道。 余小斌略显尴尬地说:“额,看了,估计当时很激动,所以衣服丢得到处都是。” “队长大人,你脑袋里在想什么?这么明显的问题都没有看出来吗?”胡大发坏笑着说。 “老同学,你不要再考我了,说实话,常春出事之后,我们的舆论压力很大的,脑细胞真的不够用了的说,快告诉我吧。”余小斌无奈地请求道。 “好吧。”胡大发笑着说,“看到玛丽脱在地上的衣服了吗?” “看到了,怎么了?” “我可以说,常春的衣服确实可能是自己脱的没错,因为,合理的脱衣服的顺序肯定是由外向里的,先脱外衣外裤,接着才是内衣,所以像他们如果按你的说话当时很激动的话,丢在地上的衣服应该是外套在最下面,内衣在最上面。因为内衣是最后脱掉的,对不对?” 余小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胡大发指着照片里的一个角落对余小斌说:“但是,玛丽堆在浴缸边的衣服却恰恰相反,她的外套和热裤在最上面,而内衣内裤却被压在了下面。” “额,或许人家讲究情趣,先脱了里面的呢……”余小斌说着,耳根子不自觉又红了起来。 “呵呵,内衣么,或许玛丽有这个技术先隔着外套脱。可是别忘了她穿的是裤子,你倒是现在把你的内裤从裤子里抽出来试一试?”胡大发使着坏说。 这下余小斌的脸腾地就红了:“老同学,分析案子归分析案子,别拿我打趣啊。” 而一边的苗苗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了:“哈哈,太搞笑了实在,不行,我得把余帅哥脸红的样子拍下来。” 说着就要掏出手机拍,余小斌连忙制止:“别别别,哎呀,你们这些人,我们讨论的可是已经有十人死亡的恶性案件,能不能正经点儿!”他努力把控着已经走歪的气氛,“这么说,衣服是被人事后人为丢弃在浴缸边的,为什么呢?就算是弃尸体,等玛丽死后再给她脱衣服不就完了,这样,衣服的叠放顺序应该就不会是照片中的样子了啊。” “嗯,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丢在浴缸边的衣服根本就不是玛丽的……”胡大发说道,“检验的办法很简单,把那堆衣服再重新给玛丽穿上试一试就知道了……” …… 临州公安局的法医解剖室里,正在进行着一件很古怪的事,几名女警七手八脚地在费劲地给一具女尸穿着衣服。 而胡大发带着口罩,看得饶有兴致:“一看这几位姑娘都是没有小孩。” 边上同样没有戴口罩的余小斌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妈妈天天给小孩穿衣服,手法就不会这么生疏了。给别人穿衣服可没有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报告队长,穿好了。”一名女警上来报告着。虽然解剖室里很冷,她的额头还是沁着汗珠。 胡大发上前一看,不由得笑了——衬衫紧紧地绷在玛丽的尸体上,胸口的扣子索性就完全扣不上。裤子也是,只能穿到大腿的位置,就拉不上去了。外套的肩部位置又太窄了,整套一副就这么歪七扭八地勉强穿在了玛丽的身上。 “额,怎么会这样……确定不是衣服缩水了?”余小斌打量着眼前被摆弄得有些诡异的玛丽的尸体,说道。 “报告队长,这些衣服的料子都相当好,不会缩水。”一名女警抢在胡大发之前说道。 “所以,只能是这些衣服根本就不是玛丽本人的。”胡大发笃定地说。 “那玛丽的衣服呢?”余小斌困惑地说。 “呵呵,你应该问,如果这些衣服不是玛丽的,那么,跟着常春进来的,穿着这些衣服的人还是不是玛丽呢?那时候,应该还是穿得妥妥当当,一点都没有穿不下的意思。玛丽总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变胖那么多吧?”胡大发说着。 这时,陶法医也附和着胡大发:“嗯,确实,马莉莉尸体肿胀的情况不是很明显,不足以造成现在这种完全穿不下这些衣服的情况。” “所以,那个和常春一起进入悦来小旅馆开房的姑娘,根本就不是现在躺在这里的玛丽。”胡大发冷冷地说道。 “说起来,关于两名死者的死因,我在两具尸体身上同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陶法医忽然说道。 第213章 圆圈伤痕 陶法医是个有着很多年经验的老法医了,他如果说奇怪,那就真的是奇怪的东西。 他说完话,就上前开始脱掉玛丽尸体上的衣服。 跟在胡大发身后的苗苗忍不住不正经地说:“嘿嘿,陶法医看不出来啊,你也跟余小斌他们一样啊,干嘛把玛丽的衣服又脱掉了……” 胡大发看了一眼苗苗,带着口罩不无鄙视地说:“你懂什么?他不把死者的衣服脱掉,怎么做尸检啊?人家又不是x光透视眼。” 而陶法医则始终都是一副很专业的样子,眼中带着专注的神情,对苗苗的话不为所动的。有条不紊地一件一件把玛丽身上的衣服给褪下来了。 胡大发不厌其烦地跟苗苗解释着:“在陶法医的眼里,你看到的玛丽就是一具需要他寻找证据的受害人尸体,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陶法医让助手和他一起把玛丽的尸体翻了一个面,背朝上。接着,又把一盏活动的手术灯拉到了靠近玛丽后腰部的位置,指着尸体腰间的几个并不明显的圆圈形状的伤痕,对他们说:“这个就是我在玛丽身上发现的奇怪伤痕,根据现场的初步判断报告,这两名死者很可能是触电身亡的。对于这件事情,从尸体检验的角度,我只能给保留一件。因为,触电身亡本身,就很难通过尸体解剖百分百地确定,而且,这名女性死者的尸体,和另一名男性死者的尸体,虽然同时都出现过肌肉麻痹的症状,但是,我并不能确定,这个是不是触电导致的。最主要的是,这些圆圈型的伤痕,和临床上的触电灼烧点并不完全吻合。说实话,从我的经验来讲,我实在是不能判断这是什么东西造成的……”陶法医一边说着,一边又把他们领到了旁边那一个解剖台,常春的尸体就躺在那里。 陶法医娴熟而又郑重地将盖在常春身上的裹尸布揭开了。把手术灯拉到了常春颈部上方的位置,说:“请看这里。” 大家又按照陶法医的指引,凑上去仔细一瞧:“果然,常春的颈部有和玛丽腰间差不多的圆圈形状的伤痕,大小和小手指差不多粗细。只是圆圈的个不一样。”余小斌一边皱着眉头看着,一边问陶法医说:“这个伤痕是死前造成的还是死后造成的?” “这个是死者还活着的时候造成的。”陶法医回答着。 余小斌一边看着这些不规则的圆圈伤痕一边说:“看起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了,但是,浴室里好像没看到有这种形状的物品啊?”说着努力回想着,“看来要回去再排查一下现场的物品。” 胡大发也看着这些伤痕,对余小斌说:“不用想了,至少那个浴室里所有的东西,那天我去现场的时候全部看过了,没有有这种性状的东西,而且,如果是被什么东西硌到的话,常春和玛丽身上伤痕的形状应该差不多,但是虽然这些都是圆圈的伤痕,可是他们的排布方式和大小,差别还是很大的,说明他们不是被同一种东西弄伤的。” “等一等……”余小斌的脸凑得越来越近,几乎都要贴到常春尸体的脖子了,苗苗看着他奇怪的举动,说道:“喂喂喂,余大帅哥,这可是死了很久的人哎,你要不要表现得这么亲热啊?” 然而这一次,一向很有礼貌,每问必回的余小斌,却好像变成了胡大发一样,完全没有理会苗苗的吐槽,只是口中喃喃着说:“咦?这个圆圈伤痕说起来……好像在哪见过……” 胡大发听了,来了兴趣,说:“你确定?反正我是肯定没有见到过的……” 余小斌越看越笃定,说:“我确定,但是我就是想不起来了……老同学,我要是能有你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就好了……” 胡大发笑了笑,说:“那我们就反向思维一下,你的记忆力没那么好,如果你说你看到过,会不会是最近的事情?最近,你不就只是在办这个案子吗?是不是和这个案子相关的什么地方看到过?” 没想到,胡大发半开玩笑的话却给了余小斌重要的提示,他灵光一闪,说:“我想起来了,是另外一个非正常死亡的商会会长的死亡时候的照片!”说着,他立刻打电话把办公室的小林叫了过来。 小林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法医解剖室。猛然看到那些仰面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吓得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了。 苗苗因为已经是第二次来了,虽然上次也吓得大呼小叫的。这次却摆着老资格,上前扶住了小林,说:“哎呀,没事儿,你在警察局工作嘛,以后总是要见到这个场面的对不对?” 小林毕竟是个男生,虽然害怕,还是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没有忘记余小斌找他的事情,赶忙把另外四名商会会长死亡时候的现场照片交给了余小斌。 余小斌迅速地翻找着,终于找到了,说:“对,就是这个人,铜阳县的商会会长,当时,也是在小旅馆的浴室里面触电身亡的,和常春一模一样,身边也有一名身份不明的年轻女性。你们看,他,挂在浴缸外面的手,手背上是不是有点像我们看到的这个圆圈形的伤痕?” 胡大发拿过照片,看到照片中的男人,头耷拉在浴缸边上一只手,垂在浴缸外面。乍一看手臂上的伤痕,有点像被蚊子叮咬的肿块。但是形状过于规则了一点。胡大发问陶法医借了放大镜。对准这些红色的斑点仔细看。果然,这些伤口的中间是空的,都是圆得不能再圆的红色圈圈,就和他们刚才看到的常春和玛丽的尸体上的伤痕一模一样。 胡大发拿着放大镜,久久没有放下——被布置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案发现场,还有,从来没有见过的圆圈形状的伤痕。这一切充满了仪式感的犯罪现场,究竟都是为了什么呢? 第214章 去铜阳县 胡大发盯着余小斌铺开在空着的解剖台上的照片,觉得有些异样,反复看了之后,伸手把铜阳县商会会长死亡的这张照片拿了起来,说:“这张照片和别的不一样……” “老板当然不一样喽。这些是不同人的死亡照片哎!”苗苗在身后说道。 “我说的不是这种不一样……”胡大发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玛丽的尸体,“我是说,这张照片里,和这个会长一起死亡的女性被脱下的衣服的顺序是正常的。从外到里地丢在地上……”胡大发说道。 “这个铜阳县商会会长是我们手头上最早发现的非正常死亡的。”余小斌说道。 “从照片上来看,这名女性是自愿脱去衣服的,她在浴室里的时候,还活着。看来,还是那个理论,第一个死者永远都是最重要的。”胡大发对余小斌说道,“帅哥,你说对了,我们看来要去一趟外地了。” 余小斌还没说话,一旁的苗苗却先激动了起来:“老板,我们要出远门儿了嘛?哎呀,太好了,好久没有出去玩儿啦!” “谁和你说是出去的玩儿的。干正事。而且,我提醒你,铜阳县不是临州,估计会比较艰苦的,回头去了别抱怨这个,抱怨那个。” “遵命!”苗苗笑嘻嘻地说。 …… 动车车厢里,苗苗倒是打手游打得正开心,反而是胡大发抱怨了起来:“你们公安局要不要这么抠门儿啊,铜阳县那么远,竟然只买了二等座的票。那岂不是我们要坐通宵的火车?” 余小斌无奈地说:“这个没办法啊,财政规定的,只有二等座能报销,经费有限,我们也没办法。就算我想自己掏腰包补贴你,也不行啊,回头你的一等座我还得特地写情况说明。” “哎算了,穷死你们算了。太不人性化了。”车厢里泡面的味道、鞋臭的味道还有洗手间飘出来的异味混杂着在一起,在胡大发的鼻腔里放大着。 他紧紧捂着口鼻,闷声闷气地说:“不行,我得换地方。”说着招收叫着乘务员。 穿着制服的美女乘务员看到他,立刻走了过来:“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想补到铜阳的软卧。”胡大发急切地说道。 “好的先生。”乘务员微笑着,“请您把您的身份证给我。” 胡大发看了看边上的苗苗和对面的余小斌,无奈地抿了一下嘴巴,说:“好吧,我要包一间,然后再另外补两张卧铺票给这两个人。” 乘务员似乎没明白,问道:“先生,您的意思是您要单独一间,再安排这两位乘客住另外一间是吗?” 胡大发说:“是啊,我不喜欢和别人一个房间睡觉。” 乘务员态度依然亲切:“对不起,先生,我很抱歉地告诉您,我们这趟列车上只剩下一间卧铺了。” “什么意思?”胡大发紧张起来。 “就是说,您如果要睡卧铺的话,只能和您的两位朋友一起睡了。”乘务员微笑着说。 “不行!”胡大发忽然任性起来,“我从小到大都不和别人同一个房间睡的!” 忽然他脖子上一暖,只见苗苗又擅自搂住了他的脖子,亲热地凑过来:“哎呦!老板,怕什么,又不是一张床上睡啦!” 第215章 旅途 “哎呀,走开啦,我要一个人睡一间!”胡大发挣扎着要从苗苗的胳膊里逃出来。 但是一边的余小斌却跟着凑热闹:“哎呀,老同学,不要这么介意嘛,我们一人一个床铺,有什么关系?” 胡大发叹了一口气,说:“好吧。” “耶!老板最棒了!”苗苗欢天喜地地说。 “行了行了!快把手松开……那还不付钱?难道要我自己动手吗?”胡大发催促着。 但是苗苗把三张软卧的钱给乘务员的时候,乘务员却把其中一张的钱退给了苗苗。 “怎么了?”胡大发带着不祥的预感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剩下的这间卧铺只有两张床铺……”乘务员带着标志性的笑容说道。 “不会吧……我要睡卧铺……”苗苗撒着娇。 “老同学,你和苗苗去休息吧,我们出差习惯了,就坐一宿没事儿。”余小斌大度地说。 但是胡大发看着余小斌,却说:“算啦,走吧,去看了再说。”说完,带着余小斌和苗苗朝卧铺车厢走去。 不大的卧铺车厢里,三个人对着两张窄得仅够一个人睡的床铺发愣——谁和谁睡一个床呢? 苗苗防备地看着人高马大的余小斌,带着求助的眼神看着胡大发:“老板,你总不能让我和余帅哥睡一个床吧……” 余小斌已经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连忙要出去,说:“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坐二等座吧。” “不用……”胡大发又叹了口气,虽然平时嘴巴各种坏,不过委屈朋友这种事他做不来,“苗苗女生,不方便,一个人一张。我破例和你挤一挤吧。” 不过,余小斌身高将近180,一个人睡在卧铺上都觉得挤,别说再加上一个胡大发了。 两个人横着睡,竖着睡,怎么想办法,都睡不下。 苗苗看了,对着胡大发说:“算啦,老板,我和你都比较瘦,要不你屈尊和我挤一挤呗,我不会介意哒!”说着,小脸上露出甜腻的笑容。 “你不介意我介意……”胡大发少有地显得有些窘迫。 “可是你这样,连累余帅哥都没法好好睡了哦!”苗苗另有企图般地说着。 余小斌冲胡大发眨了个眼:“嘿嘿,我觉得苗苗的主意不错。”说着用力把胡大发一推,推到了对面苗苗的床铺边。 “老板!太好啦,我们一起睡吧!”苗苗没羞没躁地说着。 胡大发带着“惊恐”的眼神看着她,说:“你到底是不是女生啊?” “哎呀,就是将就将就,大家都穿着衣服,你怕什么嘛?”苗苗笑嘻嘻地说着,已经拽着胡大发的胳膊先行躺下了。 “我不要,不然你自己睡着,我坐床沿好了……”胡大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苗苗竟然睡着了。他不知道,自从上次从清净寺被救回来之后,苗苗只要睡觉就会做噩梦,而这会儿拽着他的手,却立刻就安然睡着了。 坐在对面的余小斌也经不住旅途的劳累,不知不觉入睡了。 原本为了自己舒服的胡大发这会儿只好替他们盖好了被子,关了卧铺间的灯,坐在苗苗的床沿,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偶尔飞过的流星般的灯火,想着那天清净寺里,巨大的铜鼎上烈焰灼烧的八个字:“除佛以下,皆是魔道”。十几年前,念樱站在樱花岭的悬崖边,带着凄美的笑容对他说:“我知道我是个怪物,我不爱任何人,除了你。但是你现在,却劝我自首?仅有的一次冒险却换来这么令人失望的结局。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坏人就是坏人,是不可能回头的。我不行,别人也不行。你如果爱我,就应该和我一起万劫不复。”说着,锋利的匕首刺中了她的腹部,殷红的血沿着洁白的裙摆流淌下来……她坠落的时候恍如蝴蝶,而山谷下似有万丈火焰张牙舞爪地要吞噬她。 如今,她竟然回来了——活着,仿佛来自炼狱的魔鬼。 车厢有节奏地晃动着,苗苗均匀的呼吸着。他看着她熟睡的脸,笑着低语道:“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这么安静。” …… 等胡大发再睁开眼的时候,车窗外已经有些微的晨光进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觉得浑身酸痛,一看,原来苗苗的一条腿就压在他的肚子上,而胳膊就沉沉地甩在他的胸口。 胡大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她的手和脚挪开,坐起身无奈地看着完全没有被弄醒的苗苗:“睡着了还这么不安分……” 耳边,列车的广播响了起来:“各位旅客,铜阳站到了。请到站的旅客做好下车的准备……” “喂喂喂,起床了,两个家伙!”胡大发没好气地喊着——此刻分外想念靠谱的老姚。 “蛤?这么快到了啊……”苗苗揉着干涩的眼睛,艰难地爬了起来,扒在车窗上:“这个就是铜阳啊,车站好小……” …… 没有出租车,三个人坐了一辆残疾人摩托车改装的“地蹦子”颠簸了一路,才到了铜阳县公安局。 苗苗看着掉漆严重的“铜阳县公安局”的字样,挠着头说:“余小斌,和他们比,你们的办公楼简直超级豪华哎!” “你们是干嘛的?”坐在一个小岗亭的门卫倒是尽忠职守,看到他们三个灰头土脸地站在大门口,上来警惕地问。 “你好,我们是临州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和你们这里的曲队长联系过。”余小斌说着亮出了自己的警徽。 门卫一溜小跑回了岗亭,打了个电话,对他们打着手势,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说是办公楼,其实就是一幢两层的小楼,墙面上由于太久没有粉刷,积着厚厚的看不清是蜘蛛网还是灰尘的东西。胡大发猛打了几个喷嚏,苗苗立刻递上来一个白口罩给他。 “刑侦科?”苗苗抬头看着一个房间伸出来的一块牌子,说道。 这时,一个五十岁左右胡子拉杂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余小斌他们,意外地说:“你们竟然真的来了?” 第216章 外遇1 余小斌被曲队长的话冒犯到了:“我们和你们联系了,当然会过来。”虽然如此,他还是学不会像胡大发那样说话刻薄。 曲队长笑了,露出满是烟渍又不太整齐的牙齿:“就这种小案子,还劳临州市公安局的大驾,看来我们袁会长家里的面子真大。” “这个和你们县的这个什么袁会长没有关系。在电话里,我可能没有说清楚,是因为袁会长的死可能和一起发生在我们临州市的凶杀案有密切关联,不然我们也不会大老远跑到你们这里来。”余小斌耐心地解释着。 “哦?可是现场我们都勘察过了,袁会长是意外死亡没错。”曲队长确信地说着。 胡大发看着眼前这个工作了有年头的老公安,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他让余小斌从包里拿出了那些案件的照片,递给了曲队长,说:“你看下这些现场的照片,里面的男性死者都是当地的商会会长,女性死者都是案发旅馆附近的性工作者。” 曲队长接过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着,语气发生了变化:“哦,你们进来坐……” 曲队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倒了几根出来,做了个请烟的动作,余小斌和胡大发摆了摆手,表示不抽。他就自己点了一根,皱着眉在烟雾中翻看着余小斌带来的资料,看了一会儿,说:“我们这里连法医都没有,如果要尸检就要把受害者的尸体拉到几十里外的铜乌市去做。而且,这个袁会长死在旅馆的事,也不是我们这里第一时间知道的。你们知道我们铜阳县很小的,袁会长是我们这里很有名的企业家,当时旅馆的老板马上就认出了他,直接通知的家人。” “那你们是怎么接到报警的?”胡大发问道。 曲队长无奈地笑了一笑:“是因为死者的两家人在旅馆里吵架。我刚刚就想和你们说,和其他几起案件不一样,这个和袁会长一起死在旅馆里的女人可不是什么性工作者……” 胡大发感兴趣地问:“哦?我猜是婚外情吧?” 曲队长老道地笑了,挤出眼角的鱼尾纹:“嘿嘿,不然怎么会两家人打架呢?说起来呢,比较复杂,这名女性名叫何妙龄,按照我们对她周边人的走访了解,看起来是个本分的女人,不知道什么会和这个袁会长搅在一起。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刚才你说你们这里不能做尸检,要去铜乌市做,那么这两个人的尸体检验后来到底是做了还是没有做?”胡大发继续问道。 曲队长往烟缸里抖落了香烟头上过长的烟灰:“这个呢,我不知道你们发生在临州的那个案子怎么调查的,尸检我们是没做,不过不是因为程序没走到位,是当时现场的情况,基本可以判断是意外死亡没错。”他摆出一副老公安经验十足的模样,说道。 余小斌心里牵挂着那个最关键的关于圆形伤痕的问题,说道:“那么请问当时在现场给尸体做检查的人是谁?” 曲队长抬眼看了一下余小斌,说:“还能是谁,就是我了。” 余小斌一听,赶忙将常春和玛丽尸体上拍下来的圆形伤痕的照片给曲队长看,说:“那请你看一下,有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现这样的伤痕?” 曲队长看了,原本倦怠的眼神开始发亮…… 第217章 外遇2 “太奇怪了,我以为是袁会长的手背硌到了什么东西的印子,当时就没有多留意。怎么会在你们的受害人身上出现?”曲队长的语气中甚至听得出久违的兴奋。 胡大发说道:“你确定只有那个会长手背上有这个伤痕吗?那名女性死者何妙龄呢,她的身上有吗?” “我检查过,没有。我当时的判断是,何妙龄应该是先洗完澡,在使用吹风机的时候,不慎连人和吹风机跌入浴缸,导致两人同时触电生亡的……”曲队长说着。 胡大发认同道:“你的分析不无道理。” 曲队长怀疑地看着他,说:“我分析得有没有道理,你这个小子怎么知道?” 胡大发指了指照片说:“何妙龄换下的衣物就丢在浴缸边上,其中有她的内衣,但是倒在浴缸里的她已经穿了内衣,显然身上的是刚穿上的,所以她死的时候应该是已经洗过澡了。” “如果照你们这么说,这个案子难道真的是意外?”余小斌问道。 这个时候,胡大发关心地回头看了看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安静地乖乖坐在边上的苗苗。只见她神情呆滞地不停打着哈欠。 于是站起来说:“好吧,回头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曲队长。”接着回头和余小斌说:“坐了一晚上的火车,好累的,我们先回旅馆休息呗。” 余小斌一脸不情愿:“我不累,不能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休息吗?” “可是她累了啊。”胡大发指了指连走路都呆得和机器人一样的苗苗。 余小斌无奈地说:“老同学,你总不能为了迁就苗苗耽误查案子啊……或者你让苗苗先去旅馆,我们继续调查……”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出了铜阳县公安局的大门。 余小斌看着陌生的街市,说:“再说了,我们还没订旅馆呢,去哪里休息啊。” 胡大发咧嘴一笑:“铜阳旅馆,会长大人和小蜜不幸身亡的案发地。” 余小斌一听,高兴起来:“嘿嘿,老同学,我就说你不会这么不靠谱的,原来是早就打算好了。” 胡大发叮嘱着:“余大队长,我们现在是旅客了,到了旅馆,收起你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警察。” “知道啦,知道啦。”余小斌高兴地回应着,伸手拦了一辆“地蹦子”。 这一次,胡大发吸取了火车上的教训,一进旅馆就说要订三间房。 结果,苗苗凑上来笑嘻嘻地向服务员伸出两个手指,说:“两个标间。” 胡大发觉得不可理喻地看着她,说:“你脑袋里在想什么啊?两间怎么睡?” 苗苗抿着嘴,眨巴着大眼睛说:“老板,我们能一个房间吗?”她说着,就连柜台后面的服务员都向她投来讶异的目光。 “你是不是上次被掳走的时候镇定剂打多了把脑子打坏了啊?”胡大发摸了一下苗苗的额头,说道,“以前我进个你的房间不都是叽叽歪歪抱怨个没完的嘛?!你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大庭广众地要求和老板一个房间,有没有羞耻心啊……” “可是,可是……”苗苗犹豫着,支支吾吾地说,“那个,那个这段时间老是做噩梦,昨天在火车上,你在身边的时候我就睡很好……老板,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听她这么说,对面的服务员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胡大发尴尬极了,但是听到苗苗说是被掳走之后开始做噩梦的,又不由得心软了——毕竟是因为他,念樱才把苗苗掳走的。但是嘴上却说:“就你那个单细胞的脑子,会做什么噩梦?难道是梦到打dota输掉了嘛?” “没有啊!老板,我一直梦见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欺负我啊!”苗苗说者无心,胡大发听者有意——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可怕,即便是昏迷,竟然还会在潜意识里留下危险的踪迹。 “怕了你了!”胡大发掩饰着自己的担忧,一甩手说。 苗苗一听,活奔乱跳的:“老板你这算是默认了嘛?啊哈哈。” “两个房间。”胡大发亲力亲为地对服务员说道。 “嗯,103、104您看怎么样?”服务员查了一下空房说道。 “我不喜欢住一楼,太潮湿了。你们这里总共几楼?”胡大发明知故问地说。 “三层,先生。” “我要最上面三楼的房间,你把空着的房号都告诉我。” “嗯,302、307、308还有312、313……” “带8的吉利,就给我们307和308吧。”胡大发说道。 …… “我告诉你啊,不要乱来啊!”胡大发看着一脸花痴的苗苗,边走边防备地说。 苗苗拎着行李咧着嘴一脸得逞的样子说:“怎么会,嘻嘻。” 走着走着,胡大发放缓了脚步,拉了拉余小斌的胳膊,朝左边指了指——307号房间到了,这是当时案发的房间。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胡大发拿出房卡开了门。 房间里都是九十年代的家具,只不过没有临州王家村的悦来客栈那么脏乱,不过,也已经泛出陈年的霉味了。 余小斌拉开了窗帘,扬起的灰尘让胡大发又喷嚏连天。 苗苗看着胡大发一副很遭罪的样子,说:“老板,说实话,这个案子好不适合你啊,经常要去这种都是螨虫啊灰尘啊霉菌的地方,你不会过敏致死吧?” “会不会说话?乌鸦嘴。”胡大发白了她一眼,伸出手,“还不把口罩给我?” 胡大发打量了一下房间的格局,房间还算大,朝南的窗户用的还是古早的茶色玻璃。 他转过身,走到朝北的卫生间。 卫生间挨着外面的过道,没有窗户。 胡大发低头看着被擦得还算干净的浴缸,对余小斌说:“你说,之后的入住的旅客,知不知道这个里面,曾经死过两个人呢?” “我靠!老同学,不要这么说,这种事儿不能细想。其实我干刑警这么些年,酒店、宾馆里发生命案的概率还是有点那个的,所以保不准谁住过死过人的房间……” 第218章 外遇3 胡大发注视着空空如也浴缸,眼中却仿佛看到了当时铜阳县商会会长和那个叫何妙龄的女子在这丧生的场景——袁会长的手臂耷拉在浴缸外,头颅低垂着。而何妙龄则仰面横着躺在浴缸里,就在袁会长小腿的上方位置。 胡大发踩了踩地上的瓷砖说:“防滑的,何妙龄都已经洗完澡了,怎么会突然跌到浴缸里?” “而且,曲队长说,何妙龄身上没有那种圆圈形状的伤痕,老同学,你相信他的话吗?”余小斌问道。 “相信。”胡大发自信地说,“这个曲队长五十多岁了还只是一个基层的小干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业绩太差,一直升不上去。要么就是他业务太好,又不会务虚的套路,所以升不上去。他抽烟抽得这么凶,人如果不需要动脑筋,没事抽那么多烟干嘛?这个曲队长一看就是操心的命。我敢肯定他是属于后者。” “他业务好?他不是说这个案子是意外吗?按照我们手里掌握的情况,怎么可能是意外呢?”余小斌质疑着。 胡大发却仔细地检查着浴室的角角落落,自言自语着:“这么封闭狭小的空间里,除去两名死者,如果真的有第三个人出现,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如果何妙龄不是自己不慎掉入浴缸,而是被人推进去的。还在浴缸里的袁会长不可能不起身帮何妙龄,如果是这样,他应该和何妙龄一样,尸体横着坐在浴缸里,但是事实上,袁会长最后尸体的姿势,应该就是在泡澡中死亡的。也就是说何妙龄是在袁会长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跌入浴缸中的。” “难道真的和曲队长说得一样,这是一场意外?这不科学啊?”余小斌一筹莫展地说。 但是这个时候,胡大发抬头看着浴室顶上的集成吊顶,“嗯?有两块是新的?” 余小斌顺着胡大发的视线看过去,果然,正对着花洒上方的两块集成板比其他的板颜色要鲜亮很多,明显是最近刚换的。 这个时候,对面的房间传来保洁敲门的声音:“有人吗?打扫房间……” 胡大发走到房门外,向正准备去对面打扫房间的保洁招了招手:“你好,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一下。”说着,把她领到了307的浴室。 “这个集成吊顶是修过了吗?”胡大发问道。 保洁有些纳闷地看着他,大概觉得一个客人问这种问题有些奇怪,点了点头说:“是的,之前有顾客反映,上面的两块板松动了,所以我们就换了两块上去。” “哦,听说你们这里前阵子死过人?”胡大发带着亲切的口吻,仿佛顺便提起这件事。 保洁却很紧张,摆了摆手说:“经理不准我们和顾客说这件事的。” 胡大发一听这个反应,知道这个保洁是个老实人,立马露出了令人难以抗拒的笑容:“大姐,我们就是好奇问问,不会让你的经理知道的。出事的那天是你当班吗?” 大姐顺从地点了点头:“是的。” “那么,是谁先发现的呢?” “嗯,这个你问着了,就是我。那天我也是像今天这样,到对面打扫房间,然后就听见这边儿有个女人大声喊救命。我赶忙过来敲门,但是没动静了,我又用我们工作的房卡开门,但是门从里面被锁住了。我就只好用对讲机通知经理。经理带了保安上来撞门进来的。进来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据说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因为是我们当地人,那个男的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企业家,经理就直接打电话给他家里了。结果没想到那个女的竟然不是他老婆。结果两家人就在我们这里打起来了。”保洁大姐事无巨细地说着。 一旁的苗苗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大姐嘴上说经理不让说,结果一问还是全部都说了。 不过胡大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接着问:“你确定听到有女人喊救命?喊了几声?” “哎呦,几声我哪里记得住,但是肯定不止一声,两三声吧。” “刚才你说那个男的是你们这里有名的企业家,很多人都认识,那么这个女的呢,有名吗?”胡大发问道。 “女的?不清楚。好像挺普通的……那天,他老公来了,气得差点要把我们酒店东西砸了。不过也蛮可怜的,老婆死了还给他戴绿帽子……” “那个女人的老公,也是你们经理打电话叫过来的?”胡大发似乎很在意这个。 “我觉得我们经理和那个男的不认识。因为那个男的冲进来的时候我们经理还拦住了他,问他是干嘛的……过了一会儿,袁会长的老婆也赶过来了,结果就吵架了。” 保洁大姐走了之后,胡大发摸着下巴喃喃着:“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怎么了?老板,你不是就想问她集成吊顶的事吗?怎么问了那么许多问题出来?”苗苗完全摸不着头脑地问。她话音刚落,看到胡大发坏笑了一下,突然猛地推了她一把,苗苗猝不及防,“哎呦”一声,整个人跌在了床上。 “我靠,老同学,我还在这儿呢,你不用这么着急上演这种戏码吧?”余小斌看得目瞪口呆。 胡大发却淡定地站在床边,说:“什么跟什么呢?我是想让你们看看,一个人如果突然跌倒,会是什么反应。” “啊?什么反应,就像我这样啊,哎呦一下就跌倒了,还能有什么反应啊?”苗苗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没好气地说。 “是啊,苗苗说了,就是哎呦一声,跌倒了。可是刚才保洁大姐说,她是听到何妙龄喊了好几声救命,才来开门的。这意味着什么?” 胡大发说着看看余小斌又看看苗苗。 余小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是说她不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偶然摔倒的。她喊救命,说明她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危险!” 胡大发点了点头,说:“但是回到我们刚进来的问题,袁会长是以泡澡的姿势而不是跌倒的姿势死在浴缸里的。如果何妙龄连续喊救命的话,袁会长就在边上,不可能继续淡定地泡澡……” “所以老同学你的意思是……” “何妙龄喊的救命,不是救她自己的命,是说要救袁会长的命……” 第219章 小孔 “老同学,你的意思是说,何妙龄喊救命的时候,袁会长已经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了,所以才会对何妙龄的呼救一点反应都没有?”余小斌说道。 “嗯,是的,只有这种可能了。”胡大发点了点头,对苗苗说,“把那个凳子搬过来,放在浴缸里。” 苗苗一边转身去搬,一边问:“老板,你是要踩到凳子上去吗?那个浴缸有点滑的哦。你要小心哦。”她格外关切地说着。 不过,胡大发毫不领情地说:“谁和你说我要爬上去了?我的运动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浴缸不滑,我也可能要摔倒的啊,我的命那么重要,这种活儿么,余小斌干一干就好了。” 余小斌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同学你这个嘴啊真是,让我干活儿还没个好话。”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还是自觉接过苗苗手里的凳子,“啪”放在了浴缸里,利索地爬了上去,揭开了那两个新放的集成板。 余小斌个子高,眼睛正好可以看到吊顶上面的情况。 “看到什么了吗?”胡大发问道。 余小斌从口袋里取出随身带的警用手电筒,照着黑漆漆的吊顶内部,说:“难怪这个吊顶坏掉了,上面的架子都烂了。” “就这两块的架子烂了吗?”胡大发问道。 “嗯,是的。我拍个照给你啊。”说着余小斌灵活地掏出手机,啪啪闪光灯亮起拍了几张照片。 苗苗看着余小斌一个大个子毫不费力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夸奖着:“余帅哥,平衡能力不错嘛,你总算有老板不能企及的优点啦。” 余小斌挠了挠头,笑呵呵地说:“这个在警校多训练训练就可以了,但是我好羡慕老同学灵光的脑瓜子啊,我们怎么练都不能达到这个境界呀。” “手机……”胡大发对于余小斌真心的“恭维”无动于衷,伸出手要看余小斌刚拍的照片。 余小斌一边递给他,一边说道:“我看到西面的墙上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破洞……” 胡大发看了看,果然有光亮透进来:“隔壁不就是我们自己订的308号房间吗?那去看看呗,什么情况。” 三个人到了隔壁一看,308号房间和307号房间的格局是一模一样的。和307号房间浴室相邻的墙面的另一端是进门的玄关。那个从307号房浴室看过去透亮的孔洞,就在玄关的墙壁上方。 胡大发看了看进门的摆设,小孔对应的下面是个不大的转角柜,一个热水壶就放在转角柜上面。 胡大发让苗苗灌了一壶水烧开,不一会儿,水壶发出“呼呼”的声音,水蒸气直直地沿着墙面往上窜。 “看来这个孔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下方又正好是煮热水的地方,年深日久,水蒸气一点点灌进隔壁的吊顶内,使得洞口的那几根吊顶的金属架慢慢生锈了。”胡大发抬头看着墙壁上被水蒸气熏得有些变色的墙面,说道。 “不过,老板,这个坏掉的吊顶和我们要查的案子有关系么?这个洞连个拳头都伸不过去,更别说是个大活人了。” 第220章 下馆子 “咕噜咕噜……”正当大家专心致志地调查案情的时候,现场突然传来了明显违和的声音。 “咕噜咕噜……”声音再次响起,胡大发和余小斌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了苗苗——是从她肚子里传出来的。 苗苗涨红了脸,憨笑着:“嘿嘿,就火车上吃了点面包,好饿啊……” 胡大发笑了:“好吧,先解决吃饭的大事,我们再去找两家人聊聊天。” “哇,老板你最好啦!”说着苗苗又搂住了胡大发脖子。 余小斌摇了摇头:“老同学,真不知道你这个助理带出来是干嘛用的,除了吃饭和睡觉,什么都不会。” 苗苗听了,冲着余小斌做了一个鬼脸。 而胡大发则很没底线地替苗苗说道:“这次呢,我和你是来查案子的,这个傻丫头呢,你就当她是跟过来旅游的就可以了,怎么样,这样心态是不是好一点呢?” “哎,老同学,适可而止啊,太重色轻友了你!”余小斌愤慨地说着,眼睁睁看着苗苗屁颠儿屁颠儿地拉着胡大发出去了,他的眼神中多少有些担忧——不知道这两个人最终将走向何方。 苗苗兴高采烈地走着,出了旅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迷茫地说:“问题是我们吃什么呢?” “等你想到,我们三个估计都饿死了,跟我走吧。沿着这条街走过两个路口,有一家铜阳县有名的土菜馆。”胡大发背着手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哎呀,老板,跟你出来真是太踏实了。”苗苗踩着小碎步跟上去说。 “是啊,有这么没脑子的助理,只能自己操心了呗。命苦有什么办法呢?” …… “蜜汁乳鸽、三粮粗面、竹荪炖鸡、地耳炒山珍……”胡大发不看菜单就熟练地报着菜名儿。 “老板,你来过这里啊?” “没有。” “那你怎么对这里的菜这么熟?” “笨蛋,因为我会做攻略。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拎个包就出远门了。” “哈哈,老同学,太久没跟你出来了,差点忘了以前只要你在,我们就都可以当甩手掌柜了!”余小斌手里捏着筷子,一副等着吃大餐的模样。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就没有一个靠谱点的人可以一起愉快地玩耍吗?” 说是有名的土菜馆,其实也不过是比其他小饭店略微正规一点的饭馆。 老板亲自在前台张罗着。 借着老板上菜的工夫,胡大发见缝插针地问:“老板,你们墙上挂着的照片怎么少了一幅?” 老板看了一眼那一排贵宾照片中间的空白,露出尴尬的笑容:“这位顾客眼尖,这都被你注意到了。” “为什么把那幅照片单独拿下来呢?” “这个……”老板压低了声音,“因为照片里的人突然死了,我觉得不吉利,就摘了。” “哦?突然死了,是有什么故事吗?”胡大发表现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哎呀,一看你们就是外地来的。有什么可说的,不就是我们之前的那个商会会长喽,死啦。”老板说道,“而且死得很不体面呢。” “怎么个不体面法?”胡大发明知故问地说。 老板左顾右盼了一下,索性坐了下来,小声说:“虽然说死人的闲话不好,不过在我们这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那个商会会长包养了小三,在旅馆里触电死掉啦。被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穿衣服呢,啧啧啧……” “哦,那还真是够不体面的。”胡大发附和着,激发着饭馆老板的聊天兴致,“你们这个县城也不大,他老婆岂不是很没面子?” “哎呦,岂止是没面子,简直丢脸丢到家了不是吗?说起来,这个会长也算死有余辜,真是个白眼狼呢。” “怎么,人品不行?” “我们县上都知道的,他能发家都靠着老婆家里的那点资本。还敢在外面找女人,你们说是不是白眼狼?”老板瘪了瘪嘴,一脸鄙视的神情。 “那现在他们家里人呢?”胡大发继续问着。 “还能怎么样,继续在我们县上住着呗,就是他老婆以前还喜欢出来逛逛街,打打麻将什么的,现在据说就躲在他们家那幢豪宅里面,不出来的。也真是作孽啊,自己死了,还害得家里人抬不起头做人。” “嗯,那那个小三也是你们县里的人吗?”胡大发关心着这个据说很本分的何妙龄。 “哎呦,说起这个,也很意外。那个女的,还和那个会长来我们这里吃过饭的呢!” “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被人发现吗?”苗苗忍不住插嘴说,“你们的馆子在铜阳不是很有名的嘛?” 老板听了乐开了花:“欸,这位美女真会说话。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当时他们来的时候,我们完全不知道,因为这个会长有个独生女,长期在国外读书的,这个女的,因为我也不常见到,我们大家都以为是他国外的女儿回来了,就没多想啊。谁想得到是老牛吃嫩草呢?” “额,和他的女儿差不多大,怎么下得了手……”苗苗手架在桌上,托着腮帮子没好气地说。 “这位美女,要不人家怎么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呢?”老板市侩地说。 正聊得热络,菜一个个都上齐了,苗苗饿坏了,很豪放地扯了一条鸡腿下来,一边吃一边说:“那也不是,我老板很有钱,但是人很好哒。” 胡大发听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有多高兴,一本正经地分析着:“这句俗语还是有道理的,但是你没有领会它的本意。这句话是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变’字是这句话的核心,是说之前没有钱的男人一旦有钱之后,原本压抑的欲望由于实现了金钱上的自由从而变得容易实现,所以就容易变坏,我是天生就有钱,所以无所谓变坏不变坏。” 苗苗嘴里嚼着一块鸡肉,嘟囔着:“前面的完全没听懂,就听懂什么天生有钱这四个字了,我只能说老板你嘚瑟起来真的让人讨厌得不要不要的……” 胡大发耸了耸肩,转向饭店的老板:“这个女人很缺钱吗?做老头儿的小三?” 第221章 死鬼 “哎,这个事儿一出吧,这个女的事情也就被传得满大街都是了。”老板说道。 苗苗嘟了嘟嘴,说:“真可怕,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就是说。”老板说道,“刚才这位帅哥问是不是那女的缺钱。说起来也蛮可怜的,好像是她男人得病了,家里没钱治病。不知怎么的就和那个会长搭上了。想想她男人也够憋屈的,靠着老婆和人家瞎搞换来的钱治病。”这个时候,店里来了新的客人,老板赶忙站起去干活儿了。 余小斌见老板一走,赶忙低声说道:“自己生病了,老婆还和别人出轨,这听起来像一个十足的杀人动机。” 胡大发却没什么反应,自顾自慢悠悠地夹了一块竹荪放到嘴里,细细回味,说道:“嗯……好吃!” 临走的时候,胡大发走过那排挂在墙上的照片,突然对其中一张产生了兴趣,叫来老板问道:“老板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这张啊,是三个月前铜乌市的领导来我们县上考察时候拍的。” “三个月前,那就是那个会长死了以后喽?”胡大发看似随意地问着。 “是的,那会儿新的会长还没定呢。” “老同学,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走在前面的余小斌看到胡大发又和老板聊上了,折回来关心地问。 胡大发微微一笑,说:“没什么,看到个熟人。”说着就大踏步离开了。 照片的背景一角,有个人正侧对着镜头埋头吃饭…… 没有车,三个人只能继续依赖“地蹦子”继续他们在铜阳县的行程。 袁会长的家一点不难找,跟摩的师傅一说他就知道在哪儿了。 袁会长的家隐没在铜阳县最繁华的街市背后,是一幢独立的三层楼房。 胡大发下了车,看着整扇铜铸的院门,又看着奢华的外墙,说道:“在这样不富裕的地方,竟然用上了价格不菲的干挂石材装饰外墙,袁会长家在这里称得上首富了吧。” “额,老同学,需要我们说明来意吗?就这么直接敲门进去了吗?”余小斌问道。 “嗯,直接进去呗。无论是袁会长的老婆还是何妙龄的老公,这两个被背叛的人都有足够的理由成为杀人凶手。单刀直入地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吧。”胡大发说着,就上前按了门铃。 院子里传来并不友好的狗吠声,此外,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胡大发又按了一遍门铃。 过了一会儿,听到了开锁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珠圆玉润的断发中年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用警惕的眼光打量着胡大发他们,问道:“你们找谁?” 胡大发朝余小斌使了一个眼色。余小斌言听计从地上前,亮出了警徽,说道:“我们是临州来的,有关于袁会长死亡的案子想来了解一些情况。” 没想到女人听了余小斌的自我介绍,就急着要把门合起来。 幸亏余小斌反应够快,及时把门抵住了:“你可以仔细看下我的证件,我们确实是来调查情况的。” “关于那个死鬼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想提起,你们走吧,我不会说的!”女人的手还死死掰着大门要往外推,一边激动地说着。 一听口气,大家就知道这个人肯定就是袁会长的老婆了。 这个时候苗苗也上前帮忙,劝说着袁会长的老婆,一时间,余小斌、苗苗和袁会长的老婆都死死抓着那扇铜门,谁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加上院子里的狗还在拼命地叫着,场面乱糟糟的。 胡大发站在边上,悠悠地对着袁会长的老婆说道:“呵呵,不想说恐怕你也得和我们说一说,不然的话就得当成嫌疑犯带回警察局审问了。”他肆无忌惮地吓唬着袁会长的老婆。 令余小斌和苗苗意外的是,胡大发的话竟然奏效了。袁会长的老婆立刻松了手,余小斌和苗苗用力过猛,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冲进了院子,苗苗更是迎面差点撞到被链条锁着,还在狂吠的土狗,吓得她花容失色,大叫起来。 袁会长的老婆一边拉着狗的链子想让它不要再叫了,一边说:“什么嫌疑人啊,那个死鬼是和那个狐狸精一起电死在旅馆里的,难道还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倒是想弄死他们两个呢,没这个机会!” 苗苗看她一口一个“死鬼”的,忍不住说:“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说袁会长也是你几十年的老公嘛,他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吗?” 袁会长的老婆看着苗苗,凶巴巴地说:“有什么好伤心的啊?我算是被他害苦了,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一出去那些人就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他死了一了百了,我这个活着的人才是有苦说不出啊!” 胡大发张望了一下屋子的周遭:“就你一个人住这个房子吗?” “以前还有保姆的,现在没人做生意了,我只好省着点,自己弄。” “听说你们还有个女儿在国外,开销肯定不小吧?”胡大发想起饭店老板的话。 “是啊,我担子很重的啊,现在只能吃老本了。”袁会长的老婆穿着睡衣叉着腰抱怨着。 “既然我们来了,就和你实话实说吧,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袁会长和何妙龄并不是死于意外,很可能是他杀,所以需要重新调查,在袁会长死之前那段时间,有什么异常吗?”余小斌问道。 “异常?呵呵,我要是看出他异常来了,还能让他和那个狐狸精开房去了?”袁会长的老婆翻了个白眼。 “你之前都没有发现你老公在外面有女人吗?”胡大发说,“你对你老公倒是蛮信任的嘛……” 没想到听到胡大发这么说,袁会长的老婆越加激动起来:“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是没想到他会在外面找女人,因为他的钱都在我手里啊。他每个月花了多少,花到哪里去了,我一分一毫都一清二楚的!这个死鬼竟然敢背着我,向他商会里的人借钱给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胡大发听到这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哦?你是说你老公朝商会里的人借钱是给了何妙龄了?” 第222章 不该出现的人 临走,胡大发向袁会长的老婆问了一个令余小斌和苗苗都很讶异的问题:“你认识一个叫夏初的女人嘛?哦,我想想,这个有可能是化名,这样吧,换个问题,你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皮肤特别白,黑色长直发,高鼻梁的外地美女来找过你吗?” 袁会长的老婆一脸茫然地看着胡大发:“你在说什么东西?什么美女?” 胡大发瘪了瘪嘴,说:“好吧,就当我没问。” …… 纯铜的大门在胡大发他们的身后重重地关上了。那天黄色土狗从头到尾都没有停止吠过。 刚才,胡大发看起来漫不经心的问题,却激起了苗苗和余小斌巨大的兴趣。 “老同学,你为什么要问那个会长的老婆夏初的事,这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吗?” “是啊,老板,那个夏什么初的女的不是在临州吗?她怎么会大老远跑到铜阳县这种偏远的地方来啊?” “就是啊老同学,你怎么突然想到……”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句的问个不停,胡大发无奈地打断他们:“哎呀好啦好啦,你们好吵啊。谁叫你们自己观察不仔细啊,非得我解释给你们听!” “嘿嘿,老板大人,你最最最聪明啦!”苗苗撒着娇,挽着胡大发的胳膊说道。 “是这样的,那个土菜馆不是挂了很多照片吗?我不是问了老板一张关于铜乌市领导去他们馆子吃饭的照片拍摄的时间吗?”胡大发耐着性子说。 “是啊,我还觉得奇怪,你怎么突然对那张照片感兴趣了。”余小斌说道。 “就是那么巧了。我看到背景里有个人在吃饭,皮肤白得和周围的人拉开了好几条街的差距。”胡大发笑着说。 “皮肤白的女生多了去了,你也不能光凭这个就认为是夏初吧?估计你对人家有意思,看谁都像她!”苗苗酸溜溜地说。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之前说我对戴熙有意思,现在又说我对夏初有意思,在你眼里,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对夏初有意思的明明是余小斌好不好!”他直言不讳地说着。 余小斌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有些心虚地说:“哪有的事,不过我也同意苗苗的说法,你总不能仅仅凭肤色,就认定照片里的那个人就是夏初吧。” “你们这些人呐,谁和你们说我是凭着肤色断定的。我只是说看到那么白的皮肤,引起了我的注意。接着,我就看到了她胳膊上的胭脂色的胎记了。”胡大发摆出一副很拽的样子,“你们没发现吗?夏初大美女喜欢穿无袖,而且她的左臂上有一块蝴蝶形状的胎记。” “我靠,你才见过她两面,竟然都记住了。”余小斌忍不住感叹着。 “所以,是不是很奇怪,细皮嫩肉的美人儿在袁会长死后不久出现在这个小县城里。而且,现在又住在我们隔壁,那么巧,我们正在查这一系列的案子?”胡大发边走边说道。 “哇,老板你这么一说,真的很奇怪!”苗苗睁大了本来就又大又圆的眼睛,说道,“你说她会不会就是凶手啊!” “不好说,反正得提防着她。”胡大发冷冷地说道,“我不喜欢别人有秘密,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说起来,这个袁会长的老婆好凶悍啊,看起来也像是干得出杀人的事情来的呢。”苗苗回望了一眼那个“豪宅”,说道。 “看来我们是找到了一个犯罪模板了。”胡大发一边往巷子外走去,一边说道。 “犯罪模板?”余小斌问道,“什么意思啊?” “这一趟过来袁会长的家,解决了我的一个疑问。这些遇害的商会会长企业状况都良好,为什么还要在商会内部融资诈骗呢?而且数额不算太大。我记得在的调查中,常春就是个有名的妻管严,而这个最早死亡的袁会长,现在看来也是妻管严没有错。他们在外面风风光光,其实手里可以用的钱并不那么多,所以如果有包养情妇的行为,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钱可以供情妇挥霍的。”胡大发说着。 “哦,老同学,我明白了,所以,他们向自己商会的会员伸手要钱,根本不是因为他们的企业缺钱,而是他们需要钱包养情妇!是他们自己需要钱,但是真实的理由又说不出口……” “走吧,见完了这个悍妇遗孀,再去看看那个戴绿帽子的男人去吧。”胡大发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着。 …… 和袁会长奢华的三层楼房大相径庭,何妙龄的家在铜阳县这个不富裕地区的贫困地区。 由于胡大发实在不想三个人挤在一个“地蹦子”上了。虽然有些路程,三个人决定步行前往。 穿过一片满是垃圾和异味的集市,何妙龄的家就在集市的边上。 一块开裂的木板勉强当做门半掩着。 余小斌试着敲了敲门:“有人吗?警察。” 屋内没有一点动静,余小斌又敲门确认了一下,看着门没有锁,正准备进门,突然一个人猛地冲撞出来,接着往集市方向跑去。 出于警察的本能,余小斌飞快地追了上去。没几百米就追上了,一下子把逃跑的人扑在了地上。地上的脏水溅了两个人一身。 “呃!”胡大发和苗苗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不厚道的嫌弃声。 “放开我!放开我!”被余小斌死死按在地上的男人拼命挣扎着。 这时候,胡大发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你是何妙龄的爱人?” “是又怎么样?我承认是我干的,你们要怎么罚随便你们!”他说的话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余小斌听了,一把将他拎起,说道:“行!那就好好交代一下吧!” 这时候大家才看清他的模样,消瘦蜡黄的脸一看就是病了很久了,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很多天没有睡过觉了一样。 但是胡大发却充满怀疑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 “当然知道,那个畜生是我弄死的,随便你们怎么处理吧!”何妙龄的老公把头一扭,倔强地说。 第223章 误会 “我靠,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苗苗欢欣鼓舞地说,“这么快就抓到凶手啦。” 听到苗苗这么说,何妙龄的老公瞪了她一眼,生气地说:“你们这些趋炎附势的警察,那个畜生的命有什么要紧的,我怎么就成了凶手了?!” “咦?你这个人好奇怪啊,你杀了人,当然就是凶手啦!哦哦,对按照他们警察的规范,我现在应该叫你犯罪嫌疑人才对!”苗苗眨巴着眼睛说道。 但是听苗苗这么一说,原本一脸愤世嫉俗的男人突然变得困惑起来:“杀人?什么杀人?” “你自己说的啊,都是干的。袁会长和你老婆是不是你杀的啊?”苗苗对着他理直气壮地说。 “什么玩意儿?我说的是那个姓袁的家里的狼狗!”男人激动地辩解着。 “蛤?”这下轮到余小斌和苗苗异口同声地说了。 余小斌一边不敢松手,一边问:“你刚才说的那个畜生原来是他们家的狗啊……不是……”他没说下去。但是何妙龄的老公却紧接上说了:“我刚才说的畜生就是那只狗,不过那个姓袁的也是畜生没有错!” 胡大发听了,悠悠地说:“我就说,会长家住那么土豪的房子,为什么养的狗是只不值钱的中华田园犬。原来值钱的狗被你给弄死了。” “老板,那不就是只土狗吗?”苗苗听说那只狗还有专门的种类,不由问道。 “哎呀,就是好听的说法,一回事儿,这个不是重点!”胡大发有些不耐烦地解释着。 苗苗听了,嘟囔着:“土狗就土狗嘛,干嘛说得那么文绉绉的让人听不懂。” “啪!”苗苗的后脑勺又被拍了,同时传来胡大发教训的声音:“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吗?”接着,胡大发不管还在叽叽歪歪抗议的苗苗,对着何妙龄的老公问道:“原来是个误会,你以为我们是因为你弄死狗的事情来找你的?” “对啊,我以为那个臭娘们儿报警了。”何妙龄的老公粗鄙地说着。 “臭娘们儿?你是说袁会长的老婆?”余小斌问道。 “是啊。” “你好像对她意见很大嘛,你们不应该同病相怜吗?”胡大发似笑非笑地说。 “同病相怜个屁,她男人勾引我老婆,把我老婆害死了,这个老娘们儿一分钱不肯赔给我不说,还要我还什么她男人给我老婆的钱,妈的,还理了个清单要告我!”说着,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大家可都说你老婆是为了你才搭上袁会长的哦。”苗苗直言不讳地说。 说到这个,刚才还直着脖子一脸硬气的男人忽然没了气势:“我,我要是早知道,就算死也不会花她的钱……” “你没有察觉什么吗?”胡大发问道。 “能察觉什么?”何妙龄的老公反问着,“如果你老婆在家里温柔贤淑的,天天照顾你,还挣钱给你看病,你会想到她在外面找男人吗?”说着,男人的眼底泛起了泪光。 第224章 谁打的电话 “行吧,先说说狗的事儿怎么回事?”余小斌拿出警察的口气,问着何妙龄的老公。 “我不是说了吗?那个臭娘们儿追着我要我还钱。我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哪来什么钱给她,她家里,就算那个姓袁的畜生已经死了,留下的钱几辈子也吃不完,还问我要钱,真是丧尽天良了。前几天我越想越生气,就拿了包老鼠药,放在肉里,爬到那个臭娘们儿的家门口,丢给那只狼狗吃。那只狗看起来挺贵的,没想到是只笨狗,一下子就把肉给吃了。我就看着它吐白沫死掉了。刚才一听你们是警察,我就以为是我毒死狗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心里一慌,就逃跑了。说起来……”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刚才胡大发他们的问话,关切地问,“你们说你们在查我老婆的案子?我老婆不是意外死掉的?” ”不是。“胡大发回答得简明扼要。 “是哪个王八蛋害死我老婆的,我跟他拼了!”男人激动起来。 “我们正在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听说何妙龄在宾馆死亡被发现以后,你也到了现场。据我们所知,经理只给袁会长的老婆打了电话,你是怎么知道你老婆出事了?”胡大发问道。 “这个事我也觉得很奇怪,是有人用我老婆的手机打过来的。但是我一直以为是宾馆里的人打给我的……” “男的女的?”胡大发关心地问。 “女的……”男人确定地说,“听起来很慌张,我接起来就觉得不妙了,赶到宾馆的时候,我老婆她……”说着男人忽然哭了起来,“我老婆脸皮很薄的,却被那么多人看到那副样子……” “看来,就算你老婆给你戴了绿帽子,你对你老婆还是很有感情的嘛?”胡大发说道。 “我老婆是为了我…”说着,男人又猛烈咳嗽起来。 “你这个病多久了?”胡大发突然关心起何妙龄老公的身体状况来。 “好多年了,看过很多医生,把药当饭吃,还是好不了,该死的人是我!”他难掩自责地说,“咳咳咳”说着他又咳嗽起来。 “我看你一激动就咳嗽?”胡大发观察着说。 “是的…”男人艰难地回答着,还是止不住地咳嗽着。 “你不要紧吧?”苗苗同情地看着他,“感觉你的肺都要咳出来了……” “行了,余小斌,你放开他吧,他不是凶手,我们走吧……”胡大发这么一说,其他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余小斌不服气地说:“老同学,你这么快就下决结论了?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胡大发,却很淡定地说:“走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说他不是就是不是。” 余小斌听了,只好和苗苗两个人跟着他离开了这个脏兮兮的集市。 在他们身后,何妙龄的老公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解地喊着:“等一等,你们还没有跟我说为什么说我老婆不是意外死的,到底是谁这么残忍要害她,是不是那姓袁家的臭娘们儿……” 胡大发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往前走着。 苗苗则叽叽喳喳地问个没完:“老板,你怎么这么确定他不是凶手啊?他什么也没说啊……” “这个不是很明显吗?”胡大发一边小心翼翼地躲开污水坑,一边说,“我们在旅馆的时候,保洁说过,就听见了何妙龄喊救命的声音。他那么在意他的老婆,肯定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刚才你们也看见了,这个男人一激动就会咳嗽个没完。如果他是凶手,那个保洁早就听见有人在屋里咳嗽了……” 苗苗似懂非懂地想了想:“也是哦……” “这趟来,我们至少知道了一个关键的信息——凶手很可能是个女人。”胡大发突然说。 “老板,为什么这么说呢?”苗苗还是不明白。 “当时经理只给袁会长家里打了电话,是因为他正好认识袁会长家里人。而何妙龄,从各方面我们听到的评价,这个女人默默无闻,没什么人认识她。她丈夫说他是接到何妙龄手机打来的通知告诉他何妙龄出事了。这件事情就很值得玩味了。你们还记得保洁大姐的话吗?她说先是那个男的来了,经理拦着不让进,差点把酒店砸了。后来,袁会长的老婆才赶过来。刚才我们一路走过来,袁会长的家距离旅馆要比这儿近得多。就算袁会长的老婆是步行,这个何妙龄的老公是打的摩的,也不一定是这个男人先到。何况,两家贫富悬殊,很可能是何妙龄的老公步行过来,而袁会长的老婆打的摩的……那么也就是说,何妙龄的老公是在早于袁会长老婆很长时间接到的电话。这就又出现了一个问题,因为,按照常理判断,经理发现袁会长死在浴室之后,肯定是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他家人的。那么,谁会在旅馆的人之前那么久,就知道何妙龄出事了,而且可以在房间里,找到她的手机给她老公打电话呢?” 听到这里,余小斌微微抽了一口冷气:“这么说,保洁大姐听到何妙龄喊救命的时候,房间里确实有第三个人在?” “但是大姐不是说门是从里面反锁了吗?经理他们费了很大的劲儿撞门进去的啊。如果凶手真的在里面,她怎么逃跑的呢?”苗苗困惑地说。 胡大发摇了摇头:“这个,也现在也想不好,而且有一点很奇怪,为什么她选择先给何妙龄的老公打电话呢?” “对了!老板!你说凶手是个女的,然后那个夏初又很奇怪地来过这个偏僻的地方。你看,她到了临州之后,常春就死了。她一定就是凶手!我们赶紧打电话给临州那边,让他们抓人啊!”苗苗猛然想到,激动地说。 “这个夏初是很古怪,但是她来铜阳县是在这个袁会长死亡之后,而且,她来的这段时间,正好是另一个地方的商会会长死亡的时候。所以,是人是鬼,还得再调查看看……” 第225章 黑色污渍 “呃,余帅哥,你身上好臭啊!”说完正事儿,苗苗才发现余小斌刚才追捕何妙龄老公的时候,在那个满是污水的地面上打了个滚,现在那股臭水的味道飘了过来。 “行了,该见的人呢,也都见了,咱们回去休息呗。”胡大发悠闲地往前走着,仿佛来旅游一样。 余小斌却很焦虑:“唉,搞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这个袁会长和何妙龄到底是怎么死的……” “急什么?我们不是还会住在凶案现场吗?说不定到了晚上,袁会长和何妙龄自己托梦来告诉我们了呢?”胡大发坏笑着说。 余小斌倒没什么,苗苗一听,就害怕得不得了。紧紧抓着胡大发的胳膊说:“老板!那我不要睡那个307,我要睡隔壁。” 胡大发一听,正中下怀:“可以啊,我和小斌是男的,阳气重,要不我们俩凑一间住在307,你呢就住308,怎么样?” 苗苗看了看余小斌,咧着嘴冲他笑着:“帅哥,对不住了,能不能你自己一个人睡307,我和老板睡308?” “羞不羞啊你……”胡大发无奈地说。 “那没办法啊,我老做噩梦……老板,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你是男生,也阳气重,所以我挨着你睡觉,一看一点问题都没有了!”苗苗死皮赖脸地说。 “那余小斌的阳气更重,我睡307好了,你和余小斌一个房间?” “老板,你知道那样不行的嘛。你和余帅哥不一样……” 胡大发正想问自己和余小斌有什么不一样,忽然不说了,觉得不应该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对苗苗的话一笑了之,不再说话…… …… 如果不是知道袁会长和何妙龄在这个房间里惨死,307号房间就是个普通的标间。 虽然苗苗再三抗议,但是还是拗不过胡大发,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进了这个房间。 “哎呀走了好多路呢。”苗苗嘀咕着,打开门背后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双一次性的拖鞋,“哎,这个旅店的卫生也真是,令人无语了。这上面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嗯?柜子脏了嘛?”胡大发听到苗苗的抱怨,走了过来,果然,在放一次性拖鞋的边上,有几块黑色的滴溅的污渍。 胡大发一看,忽然来了兴趣,蹲下来仔细地看着——污渍已经干透了,有些日子了,但是这种痕迹他似乎刚刚在哪里见到过……他的记忆开始飞速旋转着,然而,那黑色,似乎就只是光影之间的匆匆一瞥,被埋没在无数的细节中,怎么也明朗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呢?”他喃喃着。 而这个时候,苗苗在他身后唉声叹气地说:“看来我要去那个死过人的浴室洗澡了……本来不打算洗的,可是那个何妙龄家边上的集市超级脏的,别说是余小斌了,我身上都是一股怪味道……” 而一听苗苗说到洗澡的事情,胡大发脑海的记忆宫殿中仿佛开了一扇小门,在黑暗中,那个圆形小孔中透出明亮的光:“是那里!”胡大发说着,就指挥着苗苗,“赶紧搬把椅子放在浴缸里。” “又来?” “别啰嗦,赶紧。” 苗苗只好把椅子放在了上午放过的老位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胡大发:“老板,要不要我找余帅哥再爬上去一遍?” 胡大发却已经颤巍巍地爬在凳子上了,叮嘱着:“给我扶牢一点!” “哎呦,不行要不我来爬吧,老板,你到底行不行啊?” “叫你扶着你就老老实实扶着。”说着,胡大发已经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身子,但是可惜,他个子没有余小斌高,冒险踮起了脚尖也看不到吊顶上方的情况。 “老板,还是把臭烘烘的余小斌叫过来吧,我们俩估计看不到上面哒。”苗苗继续说服着。 尽管嘴上不承认,胡大发还是乖乖地爬下来了。 苗苗见了,咧着嘴笑嘻嘻地说:“我就说吧,你够不到的。” “呸!能说点好的吗?”胡大发没好气地说。 两个人一斗嘴,就大意了。浴缸里本来就滑,苗苗手一松,椅子就剧烈地晃动起来。 “啊,啊,啊!” “啊,啊,啊!” 两个人同时惊叫起来,但是为时已晚,伴随着混乱的撞击声,两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了浴缸里。 “你能不能专心点儿!”胡大发摸着被摔得生疼的后背,愤怒地说。 “哎呦呦,好疼啊,我也摔倒了嘛,老板。” “哗啦啦……”本来就是勉强架在摇摇欲坠的支架上的集成板,纷纷落了下来,脏兮兮的都是霉块的屋顶裸露了出来。 胡大发看着一塌糊涂的浴室,说:“这下好了,不用叫余小斌过来帮忙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余小斌穿了个裤衩就跑进来了。 “我正打算洗澡呢,出什么事儿了?”余小斌看到浴室里一片狼藉,还有胡大发和苗苗狼狈地躺在浴缸里,愣住了:“你们在干嘛呢?搞成这副样子?” “正经事儿,你被乱想啊。”胡大发继续揉着背说道,“你把浴室的灯打开了。” “啪!”随着浴室灯的亮起,那些常年藏匿在吊顶后面的灰尘、蛛网、水渍等等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同学,你在找什么呢?”余小斌就站在门口,八块腹肌清晰可见。 苗苗忍不住赞叹:“哇哦,帅哥,身材很赞哦!” 余小斌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对胡大发来说,那个脏兮兮的天花板无疑更有吸引力。借着灯光,他扫视着那些原本阴暗的角落,突然说:“找到了!” “老同学,你找到了什么?”余小斌凑上去好奇地问道。 胡大发却捂着鼻子嫌弃地躲开了:“额,那股味儿还在。” 余小斌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这不听见你们这儿这么大动静,还没顾上洗澡么……快说,你发现了什么了?” 胡大发指了指靠近那个小洞洞口的位置,说道:“看到洞口那个地方的黑色污渍了嘛?” 第226章 诡异的踪迹 “刚才苗苗在门背后的衣帽柜里发现了这种纯黑色的污渍,我当时觉得很眼熟,但是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起来。知道听她说要洗澡的事情,我发现在你给我拍的吊顶内部的照片里,也有这样的污渍……”胡大发说道。 “这个污渍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墨水……”苗苗挣扎着爬起来,踮着脚认真地看着,说道。 “嗯,这里没有鉴证科,估计得取样带回临州化验一下了。”余小斌说道。 “小洞……天花板……衣帽间……如果这个黑色的痕迹真的和我们的凶手有关系的话,这个行踪太过诡异了。那这个凶手就真的是个怪物了……”胡大发看着天花板上的黑色污渍,说道。 余小斌头疼地摇了摇头:“老同学,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没什么头绪,真的只能等晚上问袁会长和何妙龄本人了。” 苗苗听了,脸都绿了:“我不要啊!” 看她那副胆小害怕的样子,胡大发忽然露出了使坏的表情:“听说你最近一直做噩梦,那麻烦你让他俩给你托个梦,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老板!你知道睡不好有多惨吗?我最近照镜子感觉眼睛边上都开始长细纹了你知道吗?你有没有同情心啊!……”果然,“一石激起千层浪”,胡大发的话惹来苗苗一连串的抱怨。 不过在余小斌的眼里,胡大发其实蛮享受被苗苗“追杀”的感觉的。 吊顶坏了,还是得修。 前台建议胡大发换个房间,但是胡大发没答应。 修吊顶的师傅一会儿就到了。这个时候,余小斌已经回隔壁洗澡去了。修理的师傅看到一片狼藉的浴室,怀疑地打量着胡大发和苗苗:“你们这是干什么搞成这副样子?这个房间怎么回事儿,之前吊顶就坏了,才修了没多久,怎么又坏了?” “当时也是客人搞坏的吗?”胡大发问道,“师傅也是你来修的?” “那倒不是,自己掉下来的。修么还是我,我们这里就我一个人会弄这些东西的。” “那你来修吊顶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看到特别的东西?没有……”师傅很奇怪地看着胡大发,大概觉得他问这个问题很突兀,不过还是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看到是没有看到什么,不过……” 胡大发最喜欢听到“不过”这两个字了,他笑着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记得那个时候因为那两块集成板松动了,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板垂了下来,我当时接到经理的电话让我来修。爬上去,揭掉那两块坏的集成板的时候,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冒出来,呛得我差点吐了出来……” “难闻?还记得是什么样的味道吗?”胡大发继续问道。 “怎么说呢?有点像臭鱼臭虾的味道,又腥又臭的……”修理师傅皱着眉头,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味道。 “说起来,你们这间房是不是之前死过人的?”胡大发问。 “哎呀,你怎么知道的……我们……”修理师傅还没说完,就听见苗苗抢话说:“你们经理不让你们说的,对不对?” 胡大发露出招牌的亲切笑容:“不要紧,我们不介意的,就是好奇问一下。你还记得你上次来修吊顶,距离那两个人死掉是多久的时间吗?” 修理师傅略微想了下:“具体修理的时间我得去翻登记的簿子,不过不会超过一个月吧。” “说起来,你们那面墙上有个破洞呢。”胡大发指了指那个小圆孔,说道。 修理师傅看了说:“哎呦,原来这儿还有一个没有封好啊,这个是我们管道改造后留下的,估计是忘记用胶泥封住了。” “哎,好吧,你们这一疏漏,就把‘杀手’给放进来了……”胡大发唏嘘地说。他说得很轻,修理师傅没听见,自顾自修着吊顶。 胡大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四点。 “天黑之前把这件事搞定吧。”他喃喃着说,继而专向不着调地玩着自己卷发的苗苗,“别开小差了,把余小斌叫过来,我们再去一趟铜阳县的公安局。” “欸?又要去找那个不招人喜欢的老队长了嘛?”苗苗睁大了眼睛问。 “嗯不止。我要解决好几个疑问,快去!”胡大发催促着。 不一会儿,余小斌背着包,头发湿漉漉地出现在胡大发面前:“老同学,平时吧催你半天都还是慢悠悠的,这会儿真是比工作狂还工作狂,我这澡才刚洗完,头发还没吹呢!” “你不想你们管宣传的同事天天被媒体逼问常春的绯闻,你就赶紧跟我走呗。”胡大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怎么的老同学,你有进展了?”余小斌喜出望外,“你太厉害了,我这才洗了个澡的工夫。” “进展谈不上,我只是有一个猜想……”胡大发说,“先找了曲队长问清楚情况再说。” “好咧!说走就走!”余小斌一扫奔波了一天的疲惫,干劲满满地说。 “哎呀帅哥太好了,你终于不是臭帅哥,是个香喷喷的帅哥了。”苗苗屁颠屁颠儿地跟在后面,碎碎念着。 …… 夕阳照在铜阳县公安局破落的牌匾上,下班的时间到了,里面上班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和他们悠闲缓慢的脚步不同,胡大发三个人一跳下“地蹦子”,就大踏步冲进了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曲队长!”还没进刑侦科,余小斌就高声喊着,在空荡的走廊里,发出阵阵回响。 和上次怠慢的模样不同,这次,一听到余小斌的声音,那个老队长就立刻出现在了科室门口——他还没有下班,仿佛专门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怎么的?查到凶手是谁了?”曲队长问道。 胡大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提了个要求:“袁会长的家庭情况你这里有没有?” “有!” “好,我要马上看一下,这个很关键!” 第227章 毒 “袁会长的老婆嫁给他之后就没有参加过工作了,虽然对袁会长管得很严,但是本人其实是个家庭主妇……”曲队长一边把袁会长的资料递给胡大发,一边介绍着。 胡大发默不作声,只是闷头翻着资料。余小斌和苗苗站在他边上,完全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东西。 “难道那个凶巴巴的胖女人真的是凶手……不会吧,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还以为凶手肯定是那个夏初呢……”苗苗嘀嘀咕咕地说着。 “不是夏初。”胡大发翻着资料,还不忘回答苗苗的话。 “啊?不是她?”苗苗难掩失望地说。 余小斌看着她一眼就能看穿的小心思,会心地笑了一下。 “老同学,听你这个意思,难道真的是袁会长的老婆干的?” “不是。”胡大发果断地回答着。 “啪!”胡大发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重重地合上了文件夹。转向余小斌说:“你得给陶法医打个电话,让他给常春和马莉莉重新做一遍尸检。” “蛤?重新做?”余小斌有些纳闷,“陶法医的专业能力很强的……” “我知道,我没有要怀疑他的专业水平。是你们在现场的调查误导了他。”胡大发听出了余小斌的言外之意,说道,“你们一直要求他在验证触电死亡这件事情。这个在我们一开始调查的时候就已经否定掉了。我们得换一个角度去查了——你让陶法医给两名死者做一下中毒检测。” “什么?你是说常春和马莉莉是中毒死亡?”余小斌意外地说。 “不仅仅是常春和马莉莉,除了何妙龄之外的所有在这个系列案子中的死者应该都是这么死的——只要他们身上出现了那个圆圈形状的印记。”胡大发说着,一向柔和的目光在幽暗的老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冷峻,“这个是死亡之环。” 曲队长听他这么说,很挫败地说:“难道我的判断真的错了,袁会长和何妙龄竟然不是意外死亡……” 胡大发听了,微笑地看着他,说道:“曲队长,你的判断没有错,他们俩的死亡很可能真的是一个意外,只是不幸引发了一连串的谋杀。” 曲队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判断没有失误的笑容,也有对于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凶手的愧疚:“也就是说那个潜在的凶手,是在我的手中溜走的……” 胡大发望着窗外已经晦暗的天色,夜幕即将降临,令这座小县城显得如此沉静安闲,他没有看曲队长,只是说道:“你不用过于自责,很多事情或许是冥冥中注定的,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但尽人事罢了。” 这个时候,余小斌已经打完了电话,小跑着回来说:“我和陶法医说了,但是检测的结果最快也要明早才能出来,我们现在怎么办?” 胡大发看了一眼挂着黑眼圈的苗苗,微微一笑,露出酒窝:“苗苗同学不用和袁会长他俩的鬼魂一起睡觉了……我们回去拍个照取个样,连夜赶回临州去!” “蛤?又要坐通宵的火车吗?”苗苗有气无力地说,“本来还以为终于可以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了……” “嘿嘿,苗苗,你想和你老板睡一觉的愿望扑空了……”余小斌幸灾乐祸地说。 不明情况的曲队长无比诧异地打量着看起来单纯无辜的苗苗,感叹着:“哦呦,时代真是不一样了,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开放的啊?” 苗苗一听,就知道曲队长误会余小斌的话了,连忙摆手否认:“不是哒,不是哒,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不是那种睡觉你懂吧?我只是夜里害怕做噩梦,就让老板陪在身边而已……” 她越描越黑,曲队长已经目瞪口呆:“哦,找这种借口都可以的啊?你太厉害了。” “哎呀!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随便你怎么想吧,走了走了。去火车站!”苗苗一跺脚,自暴自弃地说。 “我们这里到了晚上连地蹦子都很少的。等你们从宾馆收拾好再去火车站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样吧,我开警车带你们去吧。你们来办案子,我也不算公车私用。”曲队长一改之前的冷漠,热情地说。 “太好了!!”苗苗拍着手,情绪转变特别快,刚刚还懊恼羞涩得不得了,现在立马高兴起来,“终于不用坐地蹦子了,那个又颠又挤,哈哈有车子坐了,出来以后才知道有车子真的很好哎!” “你岂止有车子,你有一辆兰博基尼好嘛?”余小斌还在对胡大发送苗苗车子这件事忿忿不平。 而胡大发则鄙视地看着瞬间欢蹦乱跳的苗苗,摇了摇头:“真是单细胞生物……” …… 胡大发仿佛像一个精明的猎人嗅到了猎物的踪迹,和刚来铜阳县时候那种“闲庭信步”的状态不同,他在抓紧每一分钟有目标地搜集着线索。 到了旅馆,他问前台要了袁会长和何妙龄死亡当天的所有旅客的入住信息,看到某一行的时候,低语道:“果然……” 余小斌忍不住问:“老同学,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胡大发说:“现在什么都不好说,一切要看陶法医对常春和马莉莉的中毒检测,和你手上对吊顶内污渍的检验了。如果一切和我所想的一样,那真是太令人唏嘘了……” …… 铜阳县火车站的小广场上早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里的夜晚果然很安静,和临州灯火通明的不夜城完全不一样。 曲队长和胡大发他们一起下了车,夜风中,他很久没剪过的花白头发飞着。 他一一和胡大发、余小斌、苗苗握了手:“我就送到这里了,希望你们能尽快查出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一定会的。”余小斌郑重地说。 曲队长看着意气风发的余小斌,忽然说:“小伙子,好好干,我很羡慕你有这样的条件和资源……” 余小斌看着曲队长沧桑而颓废的脸,使命感油然而生,点了点头:“明白,我一定会尽力的。” 第228章 蠕动的杀手1 四双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密封的玻璃缸中缓慢蠕动的神奇生物——它蜷缩起来的时候只有拳头那么大,身上时隐时现着闪着动人而又美丽的蓝色光芒的圆圈。 “老板,你是说,害死那么多人的是这个可爱的小东西?”苗苗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缸,问道。 余小斌诧异地看了苗苗一眼,说:“我还第一次听人说章鱼可爱……” “蓝环章鱼,世界上最毒的几种生物之一,一滴毒液就可以毒死26个人。而且,目前还没有人研制出可以解毒的血清。”胡大发带着莫名地兴奋介绍着眼前的这个小东西,“在我国,这个是绝对禁止入境的生物,这一只还是我让老姚在黑市上弄来的。” “很贵。”老姚沉着声音说了两个字。 “那是,虽然这家伙是个超级毒物,但是也很精贵,对水和食物还有生存环境的要求都很高,在水族圈里,能养蓝环章鱼是圈内地位的象征。”胡大发很精通的样子,介绍着。 “好变态啊,还有人以养这种怪物为荣啊?”苗苗感慨着。 胡大发挑刺着说:“你刚才不是说它可爱吗?现在又变成怪物了?” “那我不是不知道它这么可怕么……” “其实它和海蛇脾性差不多,虽然都很毒,但是生性很害羞的,所以,如果不是感觉受到了威胁,它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老同学,你怎么肯定导致那些商会会长和年轻女性死亡的东西是这个蓝环章鱼呢?”余小斌关心着案情问道。 “最早引起我怀疑的是那些在死者身上出现的奇怪圆圈伤痕,一开始我们思维定势地觉得这种伤痕是硌出来的。其实,很有另外一种相反的方式也能造成这种伤痕。”说着从苗苗买来的奶茶杯中抽出吸管,一把抓过苗苗的手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把吸管一头放在她手背上,胡大发在另一头用一吸。 “哇!疼!老板你干嘛!”苗苗用力挣扎着抽出了手,接着不自觉“咦?”了一声,“这个是……” 余小斌也看到了,惊讶地说:“这个好像我们在死者身上看到的伤痕!” 胡大发说:“是的,那些伤痕是吸出来的,而且形状大小不一,排布也没有规律,好像是无数个小吸盘吸附过一样。” 余小斌看着苗苗手背上的伤痕,不厚道地笑了:“这个,算不算变相的‘种草莓’?” “余小斌,你太污了啊!”胡大发数落着。 “种什么草莓?”苗苗不合时宜地追问着。 “没什么!”胡大发赶忙打断,少有的有些害羞。 “老同学,你太闷骚了。”余小斌笑嘻嘻地看着已经尴尬的胡大发,说道。 “你还想不想破案子了?这么没个正经?”胡大发拿出了杀手锏。 “好好好!”这招对余小斌果然很奏效,他立刻乖乖住嘴了,继续问着关于案子的事儿:“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奇怪的红圈圈其实是章鱼爬过的痕迹?” 第229章 蠕动的杀手2 “嗯,一开始我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我开始也想不到章鱼怎么会用来杀人呢?”胡大发说着,苗苗忍不住插嘴,作出遐想的样子:“岂止是不会用来杀人啊,简直是美味好不好!” “所以,只是在我发散思维的时候浮光掠影地想到了这个,但是并没有细想。接着,到了铜阳县之后,意外地发现了袁会长和何妙龄死亡的那个浴室上方有一个小圆孔,而且,那么巧,那个吊顶的板有两块被换过了。因为这些案子中总是找不到除了触电死亡之外的其他致死的原因,而且凶手行踪成谜,看到小孔的时候,我就开始考虑是不是有人在操纵某种生物在进行谋杀。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得多谢凡是都要多抱怨两句的小怨妇苗苗。”胡大发说着笑嘻嘻地看着苗苗,露出浅浅的酒窝。 苗苗意外地指了指自己:“我吗?这次是我的功劳吗?” “是啊,因为你抱怨那个门背后的衣柜很脏,有黑色的污渍。”胡大发认真地说,“当我看到那些像墨汁一样的污渍之后,很多东西就开始渐渐明朗了起来。所以我急着去查看那个吊顶背后的墙壁,果然小孔的周边,也有这样的黑色污渍,如果铜阳旅馆的维修工没有更换那两块快要掉下来的吊顶板,我想,那两块吊顶板上也很可能留下了一样的污渍。当然直到那个时候为止,一切都还是我的猜想,所以,我让余小斌给陶法医打电话做一份毒性检测。” “嗯,陶法医昨天连夜做的,结果都在两个人体内发现了河豚毒素。”余小斌说道。 “嗯,河豚毒素会令人肌肉麻痹,所以死者在症状上很容易让人误解为是触电死亡……而且因为之前的案件都被当做意外处理,连尸检都没有做一个,越发没有人发现了。”胡大发说道,“而我们带来的黑色物质,里面主要是黑色素和多糖复合物,这个,也是章鱼和乌贼这些软体动物的墨汁的主要成分。世界上能致人死亡的章鱼有两种,一种是巨型章鱼,可以缠住人令人窒息死亡,不过似乎科幻片和恐怖片中出现比较多,现实中,几乎没听到过这种情况,毕竟这种章鱼要生活在大洋深处,很少可以接触到人类。另一种,就是含有剧毒的蓝环章鱼了,它个头很小,正好可以钻过我们看到的那个小孔,而留在死者尸体上的吸盘痕迹也可以推测章鱼的个头并不大。凶手可以悄无声息的把蓝环章鱼放置在洗手间不引起注意的某个角落,受害人毫无防备地去洗澡的时候如果不慎踩到或者碰到蓝环章鱼,章鱼会误认为受到攻击而用它细小的尖刺刺穿受害人皮肤,它的毒液就会立刻渗透受害人的血液当中,令他死亡。而且它的尖刺极其细小,尸体浸泡在浴缸的水中,皮肤发胀之后,咬过的痕迹立刻就会消失不见。” 听着胡大发长篇大论地说着蓝环章鱼的事,其余三个人再回过头看着玻璃缸中看起来又小又萌的蓝环章鱼,不由得都后脊发凉。 “现在看它身上那些漂亮的蓝色圆圈花纹,感觉都好恐怖哦。”苗苗发怵地说。 “可怕。”老姚难得又说了两个字。 “可是老同学,谁那么变态,用这种生物害人啊?”余小斌说道。 “所以,一切都要从铜阳县袁会长带着何妙龄去铜陵旅馆偷情的事情说起了……”胡大发说到这个,语气中依旧带着唏嘘。 “我不明白啊,既然我们都找到了杀人的凶器,额,我说的凶器指这个章鱼……”余小斌自己都觉得措辞很奇怪,“那天在铜阳县,你明明告诉曲队长说他的判断是对的,袁会长和何妙龄的死是一个意外……难道你是在安慰他?” “我从不以骗人的方式安慰人,再说曲队长也没什么可值得安慰的……”胡大发拽拽地说,“袁会长的死确实是个意外。” “怎么回事儿?”余小斌难以掩饰自己的好奇。 “因为那天去铜阳旅馆的,除了袁会长和何妙龄,还有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谁啊?夏初?袁会长的老婆?还是何妙龄的老公啊?”苗苗挨个说着,没想到胡大发摇了摇头说:“都不是……” “难道还是曲队长不成?还是那个旅馆的经理?哎?不会是土菜馆的老板吧?”苗苗脑洞大开地说着。 “我们在查案子,不是满天乱猜!”胡大发鄙视地说。 苗苗委屈地说:“可是我们去铜阳县总共就见了这么几个人,还有谁啊?” “其实,从一开始,这些人就应该被排除怀疑,不是吗?除了夏初大美女,其他的人,在常春死亡的时候,都待在千里之外的偏僻小县城,怎么会是凶手呢?如果是的话,简直是犯罪史上的奇迹了——史上距离最远的远程杀人事件了……”胡大发说道,“我说的这个人是被提起了好几次,但是我们都忽略的那个人。” “哎呀,老板,你不要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们!” “记得我急着去找曲队长重新看袁会长的资料吗?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袁会长的独生女留学的国家……” 听到胡大发说到“袁会长的女儿”,大家都很意外,余小斌说:“他女儿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怎么会成了凶手了呢?” “因为除了出席她爸爸袁会长的葬礼,她之前就偷偷回来过,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胡大发看着还在慢悠悠蠕动的章鱼,说道。 “这怎么可能呢?”苗苗说。 “其实她的名字就堂而皇之地登记在铜阳县旅馆的入住登记本上,但是,没有人注意这一点,因为她是跟她妈妈姓的,不姓袁。而且,估计长期在国外,虽然县城里的人几乎都认识袁会长,却对她女儿并不熟悉。我猜那次偷偷回来,她本来是打算给家人一个惊喜的。只是没想到,她爸爸首先给了她一个惊喜……” 第230章 潜质 “不过老同学,你怎么会怀疑到袁会长的女儿那里去呢?”余小斌说道。 “因为蓝环章鱼……”胡大发说道,“之前我们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听起来不可能在场的人,直到我基本可以确定死者是被剧毒的蓝环章鱼杀死这件事情,而之前的所有不曾引起注意的细节开始有选择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其中一个关键词就是澳大利亚,因为蓝环章鱼原产于澳洲新南威尔士海域,而这么‘洋气’的地方,和我们一路查下来的线索风格实在太不吻合了,我们接触的都是——小旅馆、边缘女还有偏远的小县城。所以能够想到袁会长的女儿并不难,只有她是在澳大利亚留学的,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这回事,何况是在一个案子范围内。而更加巧合的是,袁会长女儿的名字孟媛媛出现在了袁会长和何妙龄死亡当天的入住旅客登记信息表上。” “圆圆?还圈圈呢,名字取得跟打算好要干这几起谋杀一样……”苗苗说道。 “不是那个圆,是名媛的‘媛’好嘛……这个不是重点!”胡大发再一次对着苗苗强调道。 “所以老同学,你的意思是孟媛媛在铜阳旅馆里撞见了袁会长和何妙龄偷情的事?”余小斌问道。 “是的,我推测,孟媛媛跟踪着她老爹和何妙龄,看到他们进了307房间。而案发之前,保洁正好在打扫这个楼层的空房,孟媛媛就趁着保洁打开隔壁308房门的时候溜了进去,她想知道她爹和那个女人的情况,但是光是贴着墙壁偷听,听不出个所以然,接着她就看到了墙壁上圆孔。那个时候还是个天真留学生的孟媛媛就像趴在那个洞口希望能听得清楚一点。但是没想到在爬上爬下的过程中,她的宠物不知不觉从罐子里爬了出来……”胡大发再现着当时的情景。 “宠物?你是说孟媛媛把蓝环章鱼当宠物?”余小斌听了,说道。 “在袁会长家的院子里,我发现角落里有很多废弃的玻璃鱼缸。我一开始以为是袁会长的爱好,但是后来发现,很可能是孟媛媛的爱好,没错,她很可能是个水族养殖爱好者。就是所谓混水族圈的人。”胡大发说道,“她去了澳大利亚留学,近水楼台,偷偷养了一只蓝环章鱼私自带回国,但是没想到这成了悲剧的开始。那个洞口或许并没有让孟媛媛听到什么东西,却让蓝环章鱼爬了进去。而由于307的吊顶本来就摇摇欲坠了,章鱼虽然不大,但是它的重量和爬行产生的震动,足够令吊顶板松动,章鱼是软体动物,一点点缝隙就足够它爬过去了。而它从吊顶板掉下来之后,就直接落在了躺在浴缸里泡澡的袁会长身上。而这个时候何妙龄已经洗完澡正站在浴缸边吹头发。或许是吹风机的噪音太大了,所以令她没有听到章鱼掉下来的动静。也可能是袁会长太享受了,那么小小的章鱼刚刚落下来的时候他不及反应。这些细节我们已经无从知晓。总之,等到何妙龄看到的时候,估计是蓝环章鱼爬在袁会长身上,而袁会长已经被咬死亡了……”说着,胡大发用力晃了晃放着蓝环章鱼的玻璃缸。 “老板你干嘛?”苗苗刚说完,就看到了奇异的一幕,蓝环章鱼那些若隐若现的蓝环花纹忽然都亮闪闪起来,就像霓虹灯一样。 胡大发解释着说:“因为蓝环章鱼有个特性,它在遇到危险时候,会让身上的蓝色环形花纹发亮,以此来警告对方。所以我估计何妙龄看到的就是这个状态的章鱼。何妙龄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县城妇女,看到这副情景,吓得六神无主了,一边大喊着救命,一边一不留神,滑到跌进了浴缸——所以何妙龄是所有这十个受害人里唯一真正被电吹风的电电死的人。” “可是,如果那个墨汁一样的东西是蓝环章鱼留下来的,怎么会出现在307房间门背后的衣帽柜里呢?”苗苗想到自己意外的发现,问道。 “还记得何妙龄的老公说他接到一个奇怪的女人打过来的电话通知他,他的老婆出事了吗?而我们算了下时间,是在经理他们发现袁会长和何妙龄死亡之前。这个也是我注意到袁会长女儿的一个原因,我说过凶手是个女的。保洁大姐说过,她听到何妙龄喊救命的时候正好在对门的房间打扫,接着就去通知经理了,孟媛媛发现章鱼爬到307之后,完全可能趁着保洁大姐在对门里面打扫的功夫,在大姐放在过道的保洁车上偷拿她的万能房卡进到307房间。而她进去的时候,正好何妙龄发现了袁会长身上的章鱼大喊救命,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何妙龄不小心跌到了浴缸里,触电死了。一切为时已晚,他爹和情妇都已经死亡了。这个时候,孟媛媛开始初步显露出作为一名杀手的潜质——她没有完全慌神,而是在遇到自己的父亲和情妇死在自己面前这种常人无法接受的情境的时候,竟然没有彻底慌乱——虽然她也很害怕。孟媛媛做了一系列极其聪明的举动。首先,她反锁了房门,所以保洁大姐听到呼救过来的时候,因为打不开房门,没能第一时间进到房间里,拖延了其他人进来的时间。然后,竟然没有打电话给她的妈妈,反而是找到了何妙龄的手机,给她的老公打了电话。” “孟媛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苗苗说。 “因为,孟媛媛知道她爸爸在铜阳县很出名,到时候旅馆里的人一旦进屋发现他们,肯定会通知她妈妈。但是她估计那个时候已经在考虑逃走的事情了,估计她找电话的时候已经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经理他们的声音了,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就这么开门逃出去。 第231章 追踪 胡大发继续说着,余小斌他们三个人听着,仿佛都看到了当时的情景:“所以,孟媛媛决定先躲起来。但是怎么能确保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顺利溜走而不被发现呢?那就必须制造混乱。混乱怎么来呢?她了解自己的妈妈,是个凶悍的女人,如果这个时候,把何妙龄的老公也叫过来,自己的妈妈肯定会和对方吵起来。当她慌慌张张打完电话的时候,外面已经在想办法开门了,她急匆匆把蓝环章鱼放到随身容器里,躲进了门背后的衣帽间里。就在这个时候,经理他们终于撞开了房门,进到了房间里。和她预料的一样,经理立刻打电话通知了袁会长的老婆,也就是孟媛媛的母亲。而早前接到孟媛媛电话的何妙龄老公则先一步到了。果然情绪激动,和随后来的孟媛媛母亲大吵了一架。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浴室门口劝架的劝架,报警的报警,而孟媛媛则若无其事地挪到了门口的位置假装是来看热闹的房客……只是由于匆忙和慌张,放章鱼的罐子没有合紧,所以有章鱼的墨汁滴到了衣帽柜的底上,也就是后来苗苗看到的污渍。” 听到这里,苗苗有些困惑地问:“我不明白,如果这么说来,袁会长和何妙龄的死,孟媛媛不是故意的,那之后那些其他地方的商会会长和女生的死是怎么回事啊?简直就是这个意外的复制版本啊……” “这个么,就要问孟媛媛本人了……”胡大发说,“一个女孩,家境优渥,受过高等教育,为什么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杀手呢……而且,你们还记得那一套马莉莉穿不上的衣服吗?” “怎么会忘记!在陶法医的解剖室里费了半天的劲儿传不上去,现在想起来那个场面真是又滑稽又恐怖……”苗苗皱着眉头说。 “所以,何妙龄是为了生病的老公的医药费和袁会长在一起的。那么之后的会长呢?为什么那些和他们一起死亡的女性自己的衣服都不见了呢?”胡大发问着这些问题。 余小斌认真地思考着:“所以,也就是说孟媛媛之后就没有回澳大利亚,而是,流窜各地,以当地的商会会长为目标,有目的地接近他们,诱骗他们去小旅馆开房,然后用蓝环章鱼杀死了他们,再把已经杀死的那些年轻女性搬到这些会长身边,造成一起开房触电致死的意外……” “是的,至于为什么是小旅馆,是因为这种地方身份登记没那么严格,所以孟媛媛的身份一直都没有出现在案子中。等作案完成之后,孟媛媛就穿上被她杀死的女孩的衣服,堂而皇之地离开了房间。所以,我回顾了一下,之后和商会会长一起死亡的女孩身材都比较丰腴。我想是孟媛媛有意选择的,因为这样,就可以保证她穿得下她们的衣服。”胡大发说着。 苗苗听了,不敢相信地说:“天哪,好变态,那些可怜的女孩被孟媛媛选中杀害,仅仅是因为她们比她胖,可以让孟媛媛穿得上她们身上的衣服?” 胡大发伸出一个手指,摆了摆,说:“也不尽然。你忘了她们的身份了吗?我想孟媛媛由于对她父亲和何妙龄的仇恨,虽然何妙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妓女,但是在孟媛媛眼里,却是一个妓女,所以她后面挑选像马莉莉这样的女孩,是对何妙龄的一种投射。另外就是,往往这些女孩居无定所,和家人联系不多,就算死了,家人也不会过于追究,所以,也使得孟媛媛屡屡得手。” 苗苗听了,看了看余小斌又看了看胡大发,说:“我们在这里说了老半天,可是,孟媛媛现在人在哪里呢?她可是带着剧毒的章鱼到处晃荡啊,想想就超级可怕!” 胡大发指了指余小斌,说:“这个,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好!我们马上调取孟媛媛的照片全城搜索!”余小斌斗志满满地说。 “你确定她还在临州吗?”胡大发看着余小斌,问道。 余小斌看着胡大发说话的样子,担忧地问:“老同学,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胡大发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老姚,说:“老姚,你告诉他。” “有个女孩找章鱼卖家换过水。”老姚说道。 “什么意思啊?”余小斌没听懂。 “蓝环章鱼之所以被水族圈当做是地位的象征。不在于它有剧毒这件事。就像我刚才说的,它的饲养标准非常高。养它的水也不是一般的水就可以的。所以考究的人就会问水族店老板要专门的水去换。既然蓝环章鱼对于孟媛媛来说是重要的作案工具,她肯定不会亏待它。老姚去黑市的时候打听到有一个和孟媛媛很像的年轻女孩,刚刚在不久前找水族店老板换过水,而且备了些用品,看起来要远行的样子。”胡大发解释着说。 “哎呀,如果让孟媛媛离开了临州市就麻烦了。”余小斌说道。 “嗯,现在距离常春死亡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以她的习性,估计已经离开了临州市了。”胡大发说道。 “那我马上通知我们的同事和铁路和机场取得联系,看看有没有孟媛媛的信息。”余小斌赶忙拿起了电话。 然而站在一边的胡大发却不乐观地说:“机场和铁路都有严格的安检流程。她随身带着剧毒的章鱼,很可能会避开这些交通工具,选择巴士在城际流窜。而且以她目前的作案手法来看,她很有可能做了********,或者盗用之前死亡的其中几个女孩的身份信息。就和她的宠物章鱼一样,因地制宜随时变色隐藏,你要这么去找,估计希望不大。” 余小斌听胡大发这么说,不由得急了:“那怎么办?!” “老姚,中国地图。”胡大发说道。 很快,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哗啦啦被铺在了地上。 胡大发拿起笔,圈出了其中的几个地点,说道:“这是之前出现商会会长死亡的地点,除了铜阳县,也就是孟媛媛的家乡处于内陆地区,其余几个案发地点都在沿海地区,因为……” 第232章 收网 “蓝环章鱼对于食物很挑剔,必须是活的小鱼小虾或者贝类。这些东西,在沿海地区比较方便购买。所以,其实孟媛媛的活动轨迹很明确,就是从北至南沿海而行。”胡大发画了一个大致的线路,说道。 余小斌看着胡大发画的线路,说:“你的意思,她接下来会去福建?” “嗯,所以与其把注意力集中在孟媛媛身上,不如换一下始末,把目光对准她的猎物——那些商会会长……这种由于感情创伤而实施的极端犯罪,一旦犯罪的模式形成,凶手就很难轻易改变这种模式,就仿佛自己陷入了某种诅咒一样。所以她如果把目标对准了商会的会长,没有特殊的原因,是不会改变这种选择的。”胡大发说道,“福建省现辖9个地级市福州、莆田、泉州、厦门、漳州、龙岩、三明、南平、宁德,和1个平潭综合实验区。其中,龙岩、三明、南平靠近山区,基本可以排除……”胡大发专注地盯着玻璃缸里面的蓝环章鱼,喊道,“苗苗!” “在!” “我要你查同时活跃在水族圈论坛,尤其关心蓝环章鱼养殖、同时在近期搜索过福建地区,尤其是福州、莆田、泉州、厦门、漳州、宁德和下面的区县市的商会会长信息的ip和账号……”胡大发明确地提着要求。 “好咧!”苗苗对于拿手的活儿就充满了干劲,跑到里屋拿了她的粉色笔记本,马不停蹄地开始搜索起来。 “有了!”干净利索地,苗苗很快完成了胡大发交给的任务,说道,“有一个叫bluering的人,经常会在一些水族圈的论坛上回答一些蓝环章鱼的问题。这个人的ip最近搜索过厦门和莆田的一些信息。” “莆田外出经商的氛围很浓,估计大多数县市区的商会会长都不在当地,厦门本地经济环境比较成熟,你看下,有没有哪个地方或者哪个人名被搜索过多次的?”胡大发冷静地分析着。 这个时候,苗苗显示出平时从未有的和胡大发之间的默契,她按照胡大发的要求继续排查,说:“有了,这个人,鹭屿区的商会会长陈华威……” …… 和临州的江南水秀不同,厦门是绮丽的岭南风光,高大的榕树椰林,还有白沙碧浪。 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拿着手机,站在银白色的沙滩上,和身边来来往往穿着泳衣的男女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忽然,他的后背被一只柔软的手轻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一个颇具异域风情的女人扎着彩色的头巾微笑着站在他的背后。 男人显得有些紧张却又兴奋:“你就是玛丽?” “嗯,陈会长,你好哦。”“玛丽”眉目传情,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陈华威左顾右盼着,心虚地说:“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和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出来见面……” “嗯,明白呢,你也听不容易的,听说你的夫人……” “唉,别提她了……” “那走吧,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我们可以坐在那儿聊会儿天。”“玛丽”看起来善解人意。 陈华威深陷在白沙中的脚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和“玛丽”一起朝着沙滩外走去。 温暖而湿润的海风吹得人的心都柔软起来。细腻的沙子轻抚着两个人的脚踝,自然而然地,“玛丽”挽起了陈华威的胳膊,她的脸轻贴着陈华威的手臂,彩色头巾随风扬起,仿佛一对朝夕相对的情侣一般。 他们身后几百米的地方,几个人正冷眼看着这幅表面上充满浪漫的图景。 “咔嚓!”胡大发身边传来拍照的声音。 他一转头,看到苗苗正用手机拍下这个场景:“你有毛病啊,不怕被发现吗?” “不会吧,离我们这么远。看起来很美哎,一会儿就没这么美好啦,赶紧拍下来纪念一下。” “那你好歹把手机音效给关了好嘛?有没有通知余小斌他们,去咖啡馆守着?” “哎呀,放心啦,通知啦。再说,陈会长身上不是有窃听器嘛,不会丢的啦。”苗苗漫不经心地说着。 “你能专心点儿吗?这可是凶险的抓捕行动好嘛?你知道余小斌他们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说服这个陈华威冒险和我们合作吗?”胡大发教训着苗苗。 不过,因为老是被胡大发训,苗苗的脸皮越来越厚了,嘟了嘟嘴,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这是一家半开放的咖啡馆,有一半的座位是在户外的,游客可以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欣赏着美丽的海景,好不惬意。 “玛丽”挑了一个靠边的位子坐下了。 她优雅地用吸管搅动着冰汽水里的泡泡,轻声低语:“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之前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就觉得你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说着,甚至还带着一点娇羞。 胡大发听着窃听器里传来的“玛丽”的声音,少有的感到讶异——不过一年有余的时间,她竟然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杀手了。 “我……其实对你来说年纪大了一点……”陈华威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会,我觉得你很有安全感……” “而且我和你说过我家里的情况,你是个好女孩儿……” “我不介意……”“玛丽”打断了陈华威的话,“你让我觉得很温暖,我不会要求什么的,只要让我安静地陪在你身边就可以了……”她的话仿佛真的出于真心,陈华威看着眼前的伊人,有那么一刻,被触动了。 “她知道这些会长家里都有一个悍妇,所以表现得格外温顺,那些饱受欺压的‘妻管严’们怎么能抵挡得住呢?”胡大发听着他们的对话,说道。 “老板,余帅哥给你发消息了。”苗苗忽然在身边说道,接着把手机递给了胡大发。 胡大发看了一眼消息的内容,说:“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收网捕捞’了……” 第233章 幻影蓝环 “余小斌刚收到了临州公安局鉴证科传来的消息,虽然常春和马莉莉出事的浴室里因为水漫出来的缘故,很多证据被破坏了,但是外面卧室的床单上还是发现了孟媛媛的dna。”胡大发看完余小斌的消息对苗苗说道。 苗苗听了,激动地说:“这么说,我们有足够的证据逮捕孟媛媛了?” “加上旅店的人证和她手上马莉莉的物品以及那只蓝环章鱼,是的,她跑不掉的。”胡大发笃定地说。 胡大发和苗苗讨论着如此紧张的话题,看上去却和其他海边的游客差不多,假装若无其事地朝着咖啡馆走去。 “我估计等我们到了咖啡馆,余小斌他们也差不多动手了。你给他发个消息,让他留神孟媛媛包里可能有蓝环章鱼,小心别被咬伤了……”胡大发还没说完,就听苗苗激动地说:“老板,快看!” 就在他们前方,潜伏在附近假装喝咖啡的余小斌和他的两名同事已经起身,朝着孟媛媛和陈华威坐着的位子走去。 胡大发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低语着:“不好,余小斌这家伙不知道普通的衣物抵挡不了蓝环章鱼的尖刺……” “什么?老板你是说,那种小家伙隔着衣服也能咬人?!”还没等苗苗说完,胡大发已经跑在了前面。 这个时候,陈华威已经看到了靠近的余小斌三人,不是专业卧底的他难以掩饰眼神中的慌乱,视线不自觉地朝着孟媛媛的背后飘去。 已经很老辣的孟媛媛一下子就察觉出了异样。立刻起身要离开,但是这个时候,余小斌已经挡住了她的去路:“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孟媛媛没有做声,低着头仿佛很心虚的样子。 “跟我们走吧。”面对着一个“弱女子”,余小斌打算先礼后兵。 然而已经跑到咖啡馆的胡大发看到孟媛媛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她的斜挎包里。 他不顾一切地大喊:“余小斌小心!” 然而,话音刚落,一个开了盖子的玻璃罐已经被孟媛媛从挎包里拿出来,“去死吧!”她咬牙切齿地大喊着,一团蓝黄相间的东西和罐子里的水一起泼向了余小斌。水花已经溅到了余小斌的脸。他本能地用手去抵挡,眼看着章鱼的触角就要攀上他只有一层袖子的手臂…… 胡大发感觉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脑门中,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那一刻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但是对于他来说是如此的漫长,无数个年头从他的脑海飘过:他无法想象,自己唯一的朋友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面前,但是聪明如他,这个时候却怎么也想不出救人的法子…… 正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就坐在孟媛媛隔壁桌的一个“路人”挡在了余小斌的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凌空飞来的致命章鱼。 “嘻嘻,总算逮到你了,小家伙。”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穿过胡大发耳畔剧烈的心跳声,仿佛一股清流。胡大发首先看到了她手臂上的蝴蝶形胎记——竟然是夏初?!蓝环章鱼的触角扭曲地缠绕着她带着手套的纤长手指。 “夏初,赶紧丢掉!手套对它来说不管用!”胡大发无比焦急地大喊着。 然而,夏初却小笑眯眯地冲他打着招呼:“嗨!邻居!” 这个时候余小斌才认出来挡在他前面的人是夏初,她头发上淡淡洗发水的香味让他有些忘了是抓捕犯人的现场:“夏初?你怎么会在厦门?” “我……”夏初转过头还没说完, “砰!”孟媛媛掀翻了面前的椅子,想要夺路而逃,打断了余小斌和夏初的对话。 没有了蓝环章鱼傍身,这个时候的孟媛媛真的成了一名“弱女子”,没等到余小斌自己动手,他的两名同事就三两步追上了她。 而这个时候,已经来到夏初面前的胡大发依然把注意力集中在她手里那个扭曲挣扎的剧毒章鱼上:“你竟然没事?” 夏初得意地亮了一下另一只手上的手套说:“这是用最新纳米技术制造的防弹级别的碳纤维手套,这个小家伙的刺是咬不穿的。”接着从藏在桌子底下的包中取出一个专业的玻璃器皿,熟练地把蓝环章鱼丢进了器皿中,随后把被它爬过的手套也一起密封。随后利索地拍了拍手,说:“好了,收工!” “你到底是谁?”胡大发看着贸然出现的夏初,和她一系列出人意表的举动,问道。 夏初笑着从包里取出两张名牌,分给了胡大发和余小斌。 余小斌一看,说:“哇,是全英文的啊?我只看得懂这个cidss,是什么东西啊?” “crimeinvestigationdepartmentofspecialspecies。”夏初用流利的英语回答着,接着自觉翻译,“就是特殊物种犯罪调查部。我们是一个国际组织,专门调查利用特殊物种犯罪的案件。” “难怪你会出现在铜阳县……”胡大发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是孟媛媛在用蓝环章鱼杀人喽?竟然不告诉我们!” 夏初笑着说:“我们不知道她还在用那个东西继续杀人啊,我只是通过我们特殊的物种养殖线索,追踪蓝环章鱼而已,我并不知道这个孟媛媛在利用蓝环章鱼杀人……” “物种养殖线索是什么鬼?”苗苗凑上来,问道。 “嘿嘿,和你们一般警方的调查手段差不多,你们会在很多地方安插线人,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信息渠道,可以知道这些特殊的危险物种的流向。早前,我们接到线人爆料,有人在澳洲重金购买了这种稀有的蓝环章鱼——忘了和你们说了,孟媛媛手上的这只蓝环章鱼是蓝环章鱼中的稀有品种,叫幻影蓝环。一般的蓝环章鱼虽然含有剧毒,但是因为天性害羞温顺,攻击性不强。只有这种幻影蓝环是这一类中唯一具有很强攻击性的品种。所以,一旦黑市上有类似交易,就会引起我们的关注。” “所以,可以说你是追章鱼追到了临州?”胡大发还是充满怀疑地看着夏初…… 第234章 猫的智商 “嗯是啊。”面对胡大发的质疑,夏初坦然回答。 但是夏初的回答并不能令胡大发满意,他继续追问着:“那你为什么要刻意住到我的隔壁?” 夏初听了,咯咯笑出了声:“哎呦,原来是因为这个事,那是因为我发现在我们的物种登记资料库里,有一种猫流落到你家了啊。” “嗯?你是说宛贞?”夏初的回答,令胡大发又一次感到意外。 “嗯是啊,那个小宝贝超级可爱,我很想接近它,就搬过来了,顺便对你们家里的情况作了一点小小的调查。”说着,夏初俏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她身后的余小斌全程莫名地傻乐着。 “哼,那只臭黑猫有什么可爱的?”苗苗嘟囔着。 胡大发没好气地看着她:“忘恩负义,宛贞可是你的救命恩猫好嘛?” 夏初则认真回答着苗苗:“世界上几乎没有纯黑色的暹罗猫。只有在二十世纪初,有位英国的生物学家培育成功了纯黑色的暹罗猫。由于这种纯黑色的暹罗猫在智商是达到了一般的猫类难以企及的高度,这位生物学家动了歪心思训练这种黑猫实施珠宝盗窃屡屡得手,后来被我们cidss当时的探员调查出来,这名生物学家随即自杀身亡了。后来,因为战乱,这个品种几乎消失殆尽。只是一直传说中国民国时期,有位姚姓军阀的爱妾酷爱养猫,用一千两黄金从英国购买过两只纯黑暹罗猫。我一边追查幻影蓝环章鱼的去向,想着既然来了中国,顺便查访一下传说中的纯黑暹罗猫,正巧了,到了临州,打听到可能有个姚家的后人还养着这种猫的后裔。到了那儿又听说主人死了,猫被你给收养了,我就迫不及待地搬到你们边上了。” “晕倒,搞了半天你是冲着宛贞来的……”胡大发听完,哭笑不得——看来是自己被念樱搞得有被迫害妄想了,一直以为夏初是念樱派来的奸细。 “那当然,这种纯黑暹罗猫的智商到底有多高,至今还是个谜呢。”夏初说起动物,莫名地兴奋。 胡大发不怀好意地拍了拍苗苗的肩膀:“我就说吧,宛贞比你聪明多了。” “干嘛忽然扯上我啊。”苗苗不满地说,“臭黑猫就是和你一伙儿的,天天欺负我!” “说起来,你刚才说‘来了中国’,听口气,你不是中国人?”胡大发敏锐地说。 夏初莞尔一笑:“我是中英混血,我爸爸是中国人。” “难怪这么白……”余小斌在她背后喃喃着。 夏初转头对余小斌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伸出手,说:“握个手吧,合作愉快。” 余小斌痴痴地伸出了手。 继而,夏初就背起了装着致命章鱼的黑包,又指了指被两名警察压制住的孟媛媛,说:“我们各自捕获了自己追踪的目标,那就在这里bye-bye喽……” 余小斌听了,傻傻地不知道说些什么,结结巴巴地说:“哦,你是要回去了?” “嗯,回我们英国的总部喽,希望下回还有机会来中国办案。爸爸的家乡很美哦。”夏初干练地拍了拍包上的沙子,和所有人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看着余小斌一脸“痴汉”表情看着夏初窈窕的背影,胡大发意味深长地笑着在他身后说:“她包里的那只幻影蓝环,可是我们重要的杀人物证,你就这样让她带走了?” 余小斌一听,莫名高兴起来,一拍脑袋,说:“对哦!瞧我着脑子!”说着拔腿就朝着夏初的方向飞奔而去…… …… 终于又干完了一票活儿,乘着工作的间隙,苗苗开始了她昏天黑地的睡懒觉时间。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宛贞带着鄙夷的目光无声地蹲在她的被子上,让苗苗吓了一大跳:“走开啦,臭黑猫!” 宛贞识趣地蹿了下去,用爪子挠开门出去了。 从卧室的门缝里,飘出来一股诱人的香气——老板又在做饭了。 “嘿嘿,太好了!有好吃的了!”苗苗开心地下了床,直奔着厨房而去。 “好香啊老板!”苗苗巴结地在胡大发身后说,胡大发穿着围裙酷酷地端出一盘菜放在了餐桌上:“差不多都好了,自己去盛饭吧。” 由于香味太过令人垂涎欲滴,苗苗来不及盛饭就抄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了嘴里。只觉得一股鲜甜的汁水充盈了口腔。 “哇!超级美味啊,老板,这个是什么这么有嚼劲?”苗苗享受地说。 “……”胡大发却忙着准备其他菜没有顾上回答苗苗。 苗苗迫不及待地准备去夹第二块,这下看清了盘子里的东西,不由得傻了眼,吓得把筷子都丢了:“章鱼!”想到那些死在章鱼手里的尸体,苗苗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老板!你有没有搞错啊,竟然烧章鱼,我现在做梦都是章鱼要来杀我好嘛?” “不是挺好的,我们先下手为强把它吃了。”胡大发不以为然地说,“我让老姚去买了一只很大很大的章鱼,还有一些小的八爪鱼。买过来的时候还都是活着的哦,就这样扭呀扭呀。”胡大发比着手势,“今天吃章鱼宴,刚才你吃的是红烧章鱼,我把这边临东海地区的烹饪方法改良了一下,除了传统的葱姜油酱烹饪方法之外,加了当季的紫蒜头和九层塔增加香气,另外,我这里还有日式烤的章鱼脚,什么佐料都不放,就淋一点寿司酱油就可以,还有章鱼丸子、章鱼炒雪菜典型的江浙做法,八爪鱼么,要不待会儿也红烧一下,想不出其他什么更好的做法了。哦对了,墨汁也没有浪费,做了墨汁面条,放了高汤煨一下,加点葱花就很好吃啦,怎么样?”胡大发洋洋得意地介绍着,可是苗苗完全没有要买账的意思。 “什么,全部都是章鱼的?我不要啊,老板,一点别的事物都没有吗?我会饿死的……”事务所里又充斥着苗苗“连绵不断”的声音…… 第235章 死亡之环 尾声 胡大发宿舍的门又一次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 余小斌拎着满满的一大袋零食如约而至。胡大发看到他以后,翻了一个不是很明显的白眼说:“老同学,你能不能下回有点创意呀,,虽然我爱吃零食,可是也很喜欢惊喜好嘛?你这样怎么能够追得到女朋友呢?实在是太无趣了……” 苗苗听了,八卦的精神就来了,搭着余小斌的肩说:“哎,我说帅哥,那个夏初大美女怎么样啦?” 余小斌一边把零食放在了事务所的茶几上,一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唉呀,还能怎么样呢?人家是外国人嘛,干完活儿了总要回去的,今天上午已经坐飞机走了。” 胡大发一听,有点不乐意地摆谱往沙发上一坐,说:“我说嘛,怎么隔了这么长时间才拿零食来孝敬我们,原来中间都在陪着夏初大美女,没有空来理我们,还真是一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呀!” 余小斌有些窘迫,说道:“哎呀,老同学,你就不要埋汰我了,我和他根本就不可能的……虽然,我在你这里承认,我是很喜欢她啊……” “耶!”余小斌话音刚落,就听见胡大发和苗苗同时欢呼,互相击了一个掌,苗苗眉飞色舞地说:“老板老板,他承认啦哈哈!” 余小斌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很无奈,强调着:“但是!还有但是!我们隔得那么远,怎么可能会有结果呢?” 胡大发笑着说:“我可是很善于观察人的,我敢说那个能干的美女夏初,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意思。异地恋嘛,还是很正常的,你可以争取一下呀……”他咧着嘴,不知道是怂恿还是鼓励。 苗苗也凑着热闹,挨到余小斌边上:“是呀,大帅哥,你也老大不小咧,是应该考虑自己的终生问题啦!” 余小斌是个经验丰富的干练刑警,但是,在感情问题上,他却显得异常害羞,听他们对自己和夏初的事八卦个没完,不得不强行转换话题:“好了好了,我这次过来不是和你们聊私事的,孟媛媛的案子已经进入司法程序了。不过她从被捕之后,就缄口不言,什么都问不出来,就和变成哑巴一样——这个你们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不说话?”胡大发摸着下巴,思考着,“和之前与d扯上关系的凶手一样……看起来好像是在履行某个契约。” “是的,我也有这种感觉。”余小斌附和道,“而且,在孟媛媛的章鱼误杀了袁会长和何妙龄之前。她就是一个留学澳大利亚的富家女。就算再怎么有犯罪的‘天赋’,在之后的案件里表现出来的反侦察手段,绝对不像一个新手的手法。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职业杀手……”胡大发喃喃着,“这么说起来,在之前的调查中,我们推测那些商会会长实施金融诈骗所得的资金都是为了讨好孟媛媛,那些动辄上百万的资金,不可能全部被挥霍光了吧?你们有追踪到资金的下落吗?” “嗯,经济犯罪科的同事们正在全力以赴的追查。不过由于孟媛媛始终是不合作的态度。我们无法从她口中得知这些资金的去向。” “我有一个想法……”胡大发的手指敲击着沙发的扶手,“如果她接受过d的训练,那么,那些钱……” “你是说被d拿走了?” “嗯,说起来,当初陆坚从姚宛贞那里偷来的珠宝,你们不是也没有全部追回吗?”胡大发忽然想起来,那个d或者说念樱,就好像一个幽灵穿梭在他经手的案件当中,令他如此的不安,十几岁花季时候宿命般的相逢,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纠缠不休的生死博弈…… “老板?你在想什么呢?六十度的温水……”苗苗的声音传来,眼前,那个美轮美奂的青瓷茶杯又出现了。 余小斌话里有话地说:“老同学,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把这个茶杯换掉了?” “换什么换……”胡大发明显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毕竟,这个是你的‘前’女友送给你的不是吗?”余小斌坏笑着刻意加重了“前”字的读音。 “咦?又变前女友啦?上次不是说女朋友吗?”平时无比粗心大意的苗苗听到关于胡大发“女友”的事情的时候却变得格外上心,立刻反应迅速地说道。 “余小斌,你这算不算对我们刚才八卦你和夏初的事情,以牙还牙来对付我啊?”胡大发一副看穿了余小斌的样子,似笑非笑地说,“这样的话,我‘投桃报李’我和夏初美眉发个邮件,深挖下余帅哥的感情史……”突然,胡大发的嘴巴里被塞进了一块猪肉脯,余小斌拿胡大发没办法地说:“哎呀,赶紧闭上你这张刁毒的嘴。说不过你!” 但是被激起了好奇心的苗苗还不依不饶,挨着胡大发笑嘻嘻地说:“老板,你那个神秘的前女友到底是谁啊?” 胡大发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没好气地说:“你做好你的小助理,管那么多干嘛?老板的私生活是你可以随便过问的嘛?” 余小斌一边剥着核桃,一边说:“说起来,是不是因为上次那个d和四的线索被你解开了,这次孟媛媛的案子,虽然我们推测还是有d的参与,但是,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号……” 胡大发的右手紧紧抓着青瓷茶杯,神情严峻地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对于我和她来说,这种符号解谜的游戏,只不过是‘过家家’而已。她试图要向我证实一种险恶观点……以后她会做什么可怕的事情来,还不得而知。” “哎,从目前我们遭遇的事情来看,这个d简直就是犯罪大师……”余小斌叹了口气,“上一次差一点儿就能抓到她了……”说着,不自觉朝苗苗瞥了一眼。 而苗苗这个时候正蹲在一角,和小宛贞较真吵架,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第236章 恶作剧 “好热……”男人苏醒过来,强烈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很疼,他想抬起手去遮挡像针一样扎进眼睛的光芒,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他的手被捆住了。 “怎么回事儿?!”他喃喃着,一低头,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灌入他的鼻腔和嘴巴,他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后背被硌得生疼——他被绑在了一根方形的水泥柱上。他用力地挣扎着,出乎他的意料,绳子打的是活结,一阵狂喜之下,他挣脱了绳索,但是,他的前脚掌一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就在那么瞬间,他看到了脚下沸水冒着可怕的气泡就要触到他的双脚。他大叫着拼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抱住了原本用来捆绑他的方形水泥柱。粗粝的水泥像细细的尖牙啃啮着他的手掌和手腕,擦出无数细小的伤痕。 他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他颤抖着环顾四周,透过那些白如幽灵的水蒸气,他四周是满是污渍的水泥墙。他的脚下,是仅够一个人站立的水泥桩子,一不留神就会跌入到滚烫的沸水中。炙热的水蒸气不断地蒸腾上来,闷得令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哪儿……”他气喘吁吁地说,汗珠不断流下来。 好渴!他觉得身上的水分都变成了汗水流下来了。他的四周都是水,但是他却一滴也喝不了的滚烫沸水。 “有人吗?”他尽力地喊着,但是回答他的只有咕嘟咕嘟的水声。 他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巨型的水泥坑里,爬出去的梯子就在三四米之外的地方。只要挪出去一两步就可以够得到。但是,由于沸水的阻隔,这段距离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他要喝水,几乎渴得要疯掉了。慢慢地,那些沸腾的声音平息了下来。水面渐渐安静了。男人蹲下来,几乎要趴在那个方寸大小的水泥桩子上——水泥柱已经被热水泡的滚烫,但是,他已经被蒸得麻木了。他紧张地盯着不再有动静的水面,害怕它再冒出一个灼热气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水真的不再沸腾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已渴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原来这一切不是绝境,对!不是绝境,是恶作剧,是有人在搞恶作剧。他自我安慰着,他可以看到热水之下的底部,水不深,如果水冷了,他就可以趟着水过去。他决定原谅那个搞“恶作剧”的人,没关系,神啊,如果让我逃出去,我决定原谅那个吓唬我的人!——很奇怪,一个从来没有信仰的人,在绝望的时候突然相信了神祇的存在,开始祈祷起来。 然而,这么多的水,冷却的速度远比他想象得慢……他无数次想伸手去试探水温,每次都被烫得缩了回来。 他贪婪地****着手掌上的水,尽管那水满是水泥石灰碱涩的味道,但是他仿佛从没尝到过如此令人喜悦的饮品。 人在抱有希望的时候,总会爆发出惊人的忍耐力。 他等待着,仿佛能感受到每一秒水温的变化。 终于,他的手掌可以勉强伸入水下了。他等不及了,提起一口气,跳下了水中。那一刻,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水温远比他想象得要高,他几乎能感受到每一寸泡在水里的皮肤在鼓起水泡——但是他不在乎,那个救命的梯子就在前方,没错!只要爬出去,这些皮外伤算得了什么! 他挣扎着扑过去,浑身地疼痛令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肢体。但是他做到了,他抓住了那生锈的横杠。 一双发红气泡的手终于摸到了凉爽的地面,他瘫软在水泥地上,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终于逃出来了。 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的缺水而翘起了一层硬皮,干裂得不能开口说话。 已经被蒸汽灼伤的鼻腔,忽然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甜香。在极度的焦渴和饥饿中,这股淡淡的甜香刺激着他每一个神经。 水!食物!他太需要这些了。“只要给我一点点,一口水就可以,我就有力气爬出去!”他心里默默地念着。 仿佛他的祈祷应验了,他渐渐清晰的视线里,出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景象——这个地方挂满了各种饱满的瓜果:硕大成串的紫色葡萄、鲜嫩欲滴的杨桃、金黄的芒果……哦!还有堆成小山一样的西瓜! “哈哈太好了,我就说,这只是玩得过火的恶作剧!!”他心里想着,不顾身上的刺痛,朝着那些仿佛一敲就会流出爽口果汁的西瓜爬去,“只要一点点!”他干裂的嘴中发出难以辨认的嘶哑声音,“只要喝一点点果汁,我就有力气逃出去了……” …… 数个警笛在外面交替呼啸着,红蓝相间的警灯的光不断地透过破落的玻璃窗透进来。 余小斌用警用手电筒照着一具难以辨认残骸,尸体上压着一块巨型的石头,只能勉强看到浸透了血的双腿露在外面。 不远处传来一名警员的喊声:“队长,电源接上了!” 随即,“啪!”仓库的灯被打开了。 余小斌收起电筒,打量着周遭,五彩缤纷的各色水果映入眼帘,他摘下了警帽,自言自语地说:“我靠,什么情况,这是伊甸园吗?” “呵呵,对他来说,就是地狱了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余小斌一转头,胡大发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一、二、三!”四五名警员合力,很费劲地将巨石从尸体上方挪开了,只见死者的后脑和脊柱都已经被石头碾得粉碎。 “太惨了,活生生被砸死了……”余小斌看着惨不忍睹的尸体,叹息着说。 胡大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仓库顶上看。 余小斌顺着胡大发指的方向,看到顶上还悬着两快巨大的石头。 这个时候,不远处,勘察现场的一位警员一个趔趄,踩到了边上的一个西瓜。 胡大发一看不妙,大喊:“所有人都躲开!” 不明状况地大家纷纷往墙边和门口靠去。就在那一瞬间,悬在顶上的其中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第237章 酷刑室 随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整个仓库的地面都震动了。巨大的烟尘弥散开来。 余小斌紧张地一边跑一边问:“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受伤?” 尘埃落定,随着一声声:“没有”、“没有”、“没有”……余小斌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他奔回了胡大发边上,忍不住骂道:“妈的。这家伙是唯恐这个人砸不死啊,这是有多大的仇啊?” 胡大发则一只手拿着崭新的手帕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拼命地掸着身上的灰尘,隔着手帕,可以听到他含糊不清的声音:“脏死了,我新买的衣服……” “嗯?你那个小跟屁虫苗苗呢?”余小斌左顾右盼地看着,问道,话音刚落,就听到那个很吵的叽叽喳喳,“哎呀,这是工地吗?怎么那么多灰啊?老板你人在哪里啊……” 胡大发无奈地看着余小斌说:“说曹操,曹操就到……” “嗨!大帅哥!”苗苗热情地朝着余小斌打着招呼。 “你怎么不紧跟牢你的老板,晚了这么多?”余小斌笑着说。 “还不是你那些手下,不好好干活儿,非得围着我问车子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 “车子?你把你粉色的兰博基尼开过来了啊?” “那辆刷回黑色的小车,我才不要开呢。”苗苗任性地说。 “呵呵,这样出门会不会太高调了啊,老同学?”余小斌拍了拍胡大发的肩膀,说道。 胡大发笑而不语——他故意的,苗苗在路上越是惹眼就越安全。 “妈呀!怎么变成肉酱了啊,你们就不能接个正常点的case嘛?”苗苗终于看到了那具被巨石碾压的尸体了,开始照旧大呼小叫起来了。 “喂,他们是重案组啊大姐,正常的case会交到余小斌手里吗?”胡大发看着大惊小怪的苗苗,鄙视着说,“再说,余小斌拉上我们的案子,估计就是变态案子中的变态案子了,你就不要叽歪了。” “老板,我们的工作那么艰辛,什么时候给我加工资咧?”苗苗晃着胡大发的手撒娇着。 这回,没等胡大发开口,余小斌抢先说:“你把那辆兰博基尼卖了,几辈子的工资都有了。” 余小斌和苗苗闲聊的工夫,胡大发仔细查看着周边的情况,一个巨大的废弃机坑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水泥台子,还有一个方形立柱。边上一把明显是被挣脱的绳索。机坑里注着水,但是没有没过水泥台子。 他蹲下来,看着机坑边缘死者生前留下的爬行痕迹。机坑内壁上的锈铁爬梯上,部分铁锈渣被蹭落了,看来死者是从这个爬梯上爬上来的…… 他顺着爬行的痕迹跟到了那个可怜的男人最终死亡的地点——在距离水果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仔细看着还吊在天花板上的巨石,拴着巨石的钢丝沿着天花板顺着墙面通到了那一堆醒目的水果下面。他转头对着余小斌说道:“叫你的手下小心一点,凶手设置了一个敏感的重力感应系统,只要那堆水果的重量有轻微的变动,上面的那块大石头就会掉下来……” “凶手是把这个仓库改造成了一个巨大捕猎笼吗?”余小斌环顾着四周,说道。 胡大发在面目全非的尸体边上蹲了下来,仔细看着他还算完好的双腿,不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这个是……”这个时候,陶法医也在胡大发边上蹲下来,用带着手套的手指轻按了一下胡大发好奇的地方,说道:“这个是刚刚烫伤的痕迹……” “烫伤吗?”胡大发喃喃着,起身重新审视了一下四周,接着又原路返回,回到了那个灌满了水的大机坑,紧盯着水面,绕着走了好几圈,对着余小斌说:“余大队长,我看这个不仅仅是一个捕猎笼这么简单,这是一个tortureroom。” “什么?你别欺负我英文不好。”余小斌说道。 这个时候,苗苗在余小斌边上解释着:“就是酷刑室啦。” “酷刑?死者生前被折磨过?”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冲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余小斌到机坑边上来。 “死者是一路从这个机坑中央的水泥桩挣脱出来,蹚水来到机坑壁,顺着这个爬梯一路爬到那个被砸死的位置的……” “这个水并不深啊……”余小斌看着清澈见底的水说道。 “可是它很烫呦。”胡大发用诡异的萌萌的语气说道。 “嗯?你怎么知道?” “回头呢,陶法医的尸检报告肯定会告诉你,死者身上有大面积的烫伤。这个回头慢慢说。你看到那些水里的叶子了吗?” “好像是那些装饰在天花板上的水果的叶子……” “没错了,不过,你没觉得这些叶子很奇怪吗?” “哎?有点发黄……” “岂止呢。”胡大发说着,找来一根木棍,撩起了其中一片,用手轻轻一抹,仿佛变魔法一般,那片叶子就只剩下镂空的叶脉了,仿佛精美的工艺品一般。 “怎么会这样?”余小斌看得惊奇。 “无趣的人,你小时候没有做过叶脉书签吗?”胡大发鄙视地说,“把新鲜的树叶用碱水煮透,就可以让叶子上的叶肉腐烂,只剩下叶脉,很漂亮吧。这个机坑是水泥浇筑的。水泥里含有大量的碱氢氧化钙,氢氧化镁,都是比较强的碱性物质,热水一煮,是不是特别适合做叶脉书签?” 对于叶脉书签,余小斌完全没兴趣,但是对于热水这件事,他却很在意:“你是说有人把这个倒霉的家伙放在了滚烫的热水中间煮啊???” “应该是的,你看水底下有电线通上来,估计是在下面放了加热装置了。”胡大发指着机坑对面说道。 “我靠,太惨无人道了。难道他是从沸水里逃出来的?不对吧,如果是这样,应该一下水就烫死了啊。” “没有,这只是第一步吧,不然那几块大石头就没有用武之地了。这个家伙真是下定了决心要搞死这个人啊……”胡大发看着已经被压成肉泥的尸体说道。 第238章 面目全非 血腥和泥沙的味道混杂在香浓的果味中,弥漫在仓库的每个角落。那些数量繁多的水果堆砌在仓库的地面和天花板,形成了一种丰饶而壮观的景象,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熟透的水果开始掉落下来,砸在地上迸裂出甘甜的汁液,如果不是触目惊心的尸体就躺在这些水果中间,这里堪比一个任何一种果汁饮料的广告拍摄现场。 胡大发抬头看了看那些挂在天花板上琳琅满目各色果子,又看了看那潭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水,喃喃着:“坦塔罗斯?” “老同学,你说什么?”余小斌问完,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苗苗。 苗苗耸了耸肩,一摊手说:“这次他说的可不是英语,我听不懂……” 胡大发摇了摇头,叹气着说:“你们能有点文化吗?我说的是坦塔罗斯,希腊神话里的一个人物!” “额,老板,我们是没文化,不过,我们现在在办案子唉,有个人……”说着苗苗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堆肉泥,“有个人被石头砸死了喂,而且砸得长什么样都看不出来了,这个时候,好像不大合适聊什么希腊神话吧?” “啪!”没有悬念的,苗苗的后脑勺被用力地拍了。 “我靠老板,你什么时候行动这么迅速了啊?”苗苗委屈地揉着后脑勺,“太暴力了,就不能允许别人有不同意见吗?” 胡大发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说:“看我的样子,像是要和你们闲聊的吗?如果不是和案子有关系,我扯那么远干嘛?就不能好好听我说话吗?” “老同学,我们这个案子怎么就和希腊神话扯上关系了?” 胡大发指了指周围,说:“看到这些水果和这个水坑还有石头了吧?我和你们讲一遍坦塔罗斯的故事,你们就知道了。不知道你们对希腊神话了解多少,宙斯总应该知道吧……” “我只知道雅典娜……圣斗士星矢……”苗苗嘀咕着。 胡大发都无奈了:“不要插嘴!希腊神话比较有意思的地方是,他们的神话中的神祇和我们人类一样有七情六欲的,尤其是众神之王宙斯,非常风流,到处留情,所以很多人给他生过孩子……”胡大发用尽量直白的语言解释着,“坦塔罗斯也是宙斯的儿子,坦塔罗斯的前半生很好命,富有,高贵,而且可以进入奥林匹斯山和众神一起参加宴席。但是,他因此变得自大狂妄。为了测试众神的神力,他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杀了做了一桌的菜给众神吃,结果当然是触怒了众神。坦塔罗斯因此受到了永生的惩罚,接下来就是重点了哦,愤怒的神祇们把塔坦罗斯打入了地狱,惩罚他站在一池深水中间,他口渴得要死,但是只要他一低头想喝下面的水,水就会退下去,他怎么也喝不到。还有,他饿得要死,岸上都是各种的果树,那些丰硕的果实都压弯了枝头,已经垂到了他的面前,一看就知道鲜甜可口,但是,只要坦塔罗斯想要伸手去摘这些果子,空中就会刮起一阵大风,把树枝吹向空中,怎么也摘不到。这些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连续不断的对死神的恐惧,因为他的头顶上吊着一块大石头,随时都会掉下来,将他压得粉碎……”胡大发讲故事的时候,声音总是特别好听,他的身后是忙碌的办案人员,然而,他仿佛就站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夜风穿过高大的厂门灌入仓库中,仿佛把听着故事的余小斌和苗苗也吹向了悠远的传说。 胡大发讲完,看着他们俩,说:“怎么样,现在觉得有意思了吧?” 余小斌带着诧异的眼光重新审视着这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废弃仓库,恍然大悟地说:“这个凶手费了这么多工夫,就是给死者量身定做了一个可怕的地狱……” “我的天呐,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要杀死他还不够,还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折磨他……”苗苗感觉浑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 正说着,不远处,鉴证科的工作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死者的尸体,尽管如此,“啪嗒”一条胳膊从担架上掉了下来。 “咦呃……”胡大发和苗苗不约而同发出了嫌弃的声音,看着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又把掉落的胳膊放到了担架上。 “陶法医好可怜,那一坨烂巴叽叽的肉怎么做尸检啊……”苗苗嘟着嘴,已经能平静地看着这么令人反胃的场面了。 “这个其实还好了。”余小斌说,“有一次,我们接手了一个案子,死者被饲料机搅拌过了……那才叫真的是一团肉泥……陶法医还是不折不扣地进行了检查……” “我靠,陶法医果然也是一个奇葩。”苗苗赞叹着说。 “嗯,估计对于陶法医来说,那个就是肉而已吧,不然怎么能客观地进行判断呢?”胡大发目送着被盖上裹尸布,运上车子的尸体,说道。 …… 苗苗如今已经对这个冰冷的都是不锈钢用具的解剖室不再陌生了。 经过初步的清洗,被放在解剖台上的尸体看起来没有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么糟糕了,只是不仅死者的后脑勺被压碎了,正脸也已经完全被压扁了,眼睛鼻子挤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 一台看起来像是扫描仪的东西在反复扫着死者的头部。陶法医的助手则在一边的电脑上认真操作着。 “这个是虾米?”苗苗好奇地问道。 “嗯,这个是我们新采购的3d扫描打印仪,用ct扫描死者头部,把压碎的头骨3d打印出来之后重新拼接还原,再做一个面部还原,死者原来的长相基本就可以出来了。”陶法医专业地介绍着。 “哇,3d打印机哎,老板,什么时候我们也弄一台嘛,超级好用的。”苗苗稀奇地摸着崭新的机器,各种羡慕的样子。 “很贵的,你出钱啊?买回家干嘛用?”胡大发不屑一顾地对着苗苗说道。 余小斌并不关心胡大发和苗苗的斗嘴,他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模型成像,只关心一件事——这个可怜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第239章 死人的脸1 “死者是名男性,年龄在三十岁上下,我们给死者的内脏做了切片检查,多个脏器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脱水现象。下肢的皮肤上多处出现了水泡,基本可以确认是被烫伤的。”陶法医一边看着助手操作着3d打印系统,一边拿起镊子,指着尸体的一些部位,通报着尸体检验的情况。 胡大发看了,点了点头说:“看来尸检的结果基本上和我们在现场的推测差不多……” “根据现场勘察的结果,死者身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按照目前这个情况,我们只能等陶法医这里面部复原的情况,全市排查失踪人口了。”余小斌说道。 正说着,身边的苗苗发出了惊奇的声音,随着陶法医助手的操作,一块块头骨碎片,从系统中的虚拟模型仿佛魔法一般,出现在3d打印机上。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共几十块的头骨碎片就都打印完成了。 陶法医笑着和他们说:“好了,接下来就是拼图时间了。” “哇哇,这个可是老板的特长,他可以半个小时内把五百碎片的拼图成功拼完哦!”苗苗极力推荐着胡大发。 余小斌听了,附和着:“对对对!老同学中学时候就是个拼图狂人。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认真听课,就他一个人大摇大摆地拿了一整盒拼图窝在课桌上玩,结果因为不管他听不听课总是考满分,老师竟然也拿他没办法。现在想想还蛮搞笑的!”他还沉浸在回忆里,一低头,发现胡大发早就拿起那些碎片模型沾着胶水一丝不苟地拼凑起来。已经拼成功了大半个。 大家惊讶地看着胡大发拼头骨的速度,就好像是被按到了快放的按键,一向慢悠悠的胡大发出奇地利索,几十块的头骨碎片模型,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会自动寻找位置一样,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所有的碎片都归位了。 “搞定。”胡大发轻松地摸了一下圆鼓鼓的头盖骨,仿佛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接下来就交给你喽,陶法医。” 这个时候苗苗在解剖室里开始东张西望起来,余小斌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呢?” “泥巴啊,这个要恢复这个倒霉蛋的脸,不是应该用泥巴往这个骷髅头上一块一块粘吗?” “呵呵,不用。我们现在都是用数据模拟,在电脑里直接成型的。”陶法医耐心地解释着。 胡大发看着苗苗,说:“这个不应该是你的专长吗?怎么问这么老土的问题?” “额,可是我又没做过法医,怎么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东东啊。”苗苗嘀咕着。 “我国的三维颅面鉴定技术在国际上也是处于领先水平的。”陶法医用很官方的口气说道,“有了系统强大的处理能力,以往需要两三周才能出来的东西,现在几个小时就能完成了。” 陶法医说话的工夫,他的助手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对胡大发拼凑完成的头骨进行再次扫描,一个完整的骷髅出现在了系统中。 “这个系统采集了大量不同人种不同年龄的面部肌肉组成数据,现在我们只需要输入这名死者的年龄、人种和体重,系统就会自动进行分析,待一会儿我们就能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了。”陶法医说着。 “好赞!”苗苗看着不断丰满起来的面部,忍不住赞叹着,“今天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呢!” 系统完成的速度比预计的都要快,一张真实的人脸慢慢浮现在他们面前…… 第240章 死人的脸2 死者的面貌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好帅啊!”苗苗看了脱口而出。 这次不是苗苗胡乱花痴,屏幕上的那张脸,宽额浓眉,鼻梁高挺,双眼皮、薄嘴唇,国字脸,是个容貌出众的男人。 余小斌看了一眼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的残尸,唏嘘道:“这么个长相的人,最后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死亡去……” “人最大的悲哀在于,往往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死亡的时间和地点吧。”胡大发仔细看着这张栩栩如生的脸,说道,“坦塔罗斯,在知道你的真实姓名之前,姑且用这个名字称呼你吧。”他说着,看着那双在虚拟数字的模拟下重又张开的双眼,恍惚身边解剖台上的尸体忽然有了呼吸,重新又活了过来。 “砰砰砰……”解剖室不锈钢的门被敲响了。 从门上的玻璃小窗里,探出一个脑袋,是那个临州公安局办公室的小林。 余小斌走过去给他开了门。 苗苗一看到他,就笑着说:“咦?你不是那个发现了蓝环章鱼杀人案线索的小伙子吗?怎么又跑到这个地方来啦?我说余帅哥余队长,你怎么还没把这个热心业务的小帅哥调到你手里哇?” 小林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说:“这次来,是领导叫我过来找余队长的。”说着从手中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交到了余小斌的手里。 余小斌一看,脸上瞬间露出了讶异的表情,赶忙把照片递给了胡大发,说道:“我靠,这点子太准了吧小林,这张照片哪儿来的?” 小林被余小斌激动的反应给弄糊涂了:“这个是市里办公厅副秘书长的女婿,从前天开始就失去联系了,领导想让你帮忙找找……额,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他看到大家惊讶的脸,不敢确定地说。 “啊哦……”苗苗一脸糟糕的表情,“好像是一件大不了的事哦……” “啊?”小林茫然了。 余小斌苦笑着说:“你可以向领导汇报,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已经找到了……只不过……” 这个时候,小林已经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虚拟图像,奇怪地问:“你们已经在处理这个失踪的事情了?是另外有人来报案了嘛?” “并没有,他就躺在这里……”胡大发让开了一个位子,对着小林说道。 小林看到已经被砸得稀巴烂的残缺尸体,还是忍不住一下冲到了水槽吐了起来。 苗苗同情地看着小林抽搐的背影,对余小斌说:“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们还是不要把他弄到你们这个变态的部门受苦了……” “变态的部门?”余小斌哭笑不得地看着苗苗,“没想到在你的心里,我们是这样的……” “你们不要闲聊了,余小斌,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你的上司汇报这个情况吧。”胡大发指了指尸体,对余小斌说道。 “嘿嘿,这个是小林的工作,我只负责办案子。而且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皇亲国戚嘛?活儿嘛照旧干呗。”余小斌老油条地说。 第241章 大院 在临州市的主干道临山路上,有个不起眼的院落隐匿在茂密的梧桐树后面,在车水马龙的闹市区显得那么的不起眼。然而,院子里一色只有两三层的房子显示了它的地位——在寸土寸金的临州市区,这些房子并不高耸,也不紧凑,安闲地在岁月中迎来送往着不同的人。 在这个地方,苗苗那辆粉色扎眼的豪车并不管用,反而是临州公安局的警车,才能顺利进入。 门口的警卫看到一名女眷拎着菜篮子进来,赶忙上前帮忙,顺带和余小斌他们说:“这位大姐就是欧阳秘书长家的阿姨,你们跟着我们走就可以了。” 清晨刚下过雨,现在阳光渐好,经年的松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加上房子上木框的窗户和陈旧的青砖,年代感扑面而来。 “这些房子有年头了吧?”苗苗东张西望地说。 “嗯,原来是部队大院,现在主要用来给临州一定级别的领导暂住的。”余小斌回答着。 正说着,欧阳秘书长的家已经到了。欧阳家的阿姨似乎已经知道了秘书长女婿的噩耗,看到穿着制服的余小斌,脸上带着戚戚焉的表情。 阿姨有钥匙,但是胡大发还是出于礼貌,按了按门铃。 透过纱窗门,可以看到从屋里走出来一个人,步履矫健,开了门一看,是一位年纪约摸五十出头的男人:“请进,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听口气,就是临州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欧阳建青本人。 “欧阳秘书长,dna鉴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很遗憾,已经证实我们找到的死者就是您的女婿佟天佑。”余小斌拿出一份dna鉴定报告,郑重递到了欧阳建青手里。 这时,忽然从里屋传来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声:“不!这不是真的!”继而是嚎啕大哭,在她的哭声里,还能隐约听到另一个女人低声哽咽着劝慰:“你的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不要这么样……妈妈求求你了。”和余小斌他们一起进来的买菜阿姨,听到哭喊声,立刻冲了进去。 余小斌轻叹了一口气,在他所有的工作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到受害人家里告诉他们亲人的死讯。这比他在案发现场发现尸体都令人悲伤,死者已矣,而活着的人却要承受着炼狱般的折磨。 在女人们痛彻心扉的哭声里,欧阳建青已经显得苍老的嘴角也止不住有些颤抖,他手里薄薄的一张鉴定报告,此刻似乎有千斤的分量。良久,一个他才问了第一个问题:“这个报告的准确率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而且我们对受害人做了容貌复原,这个是复原后的面貌……”余小斌回答着,又递上了根据头骨复原的容貌图片。 听到“容貌复原”几个字,欧阳建青的女儿从里屋冲了出来,身后是追赶不及的母亲和阿姨。 她一把抢过了余小斌递欧阳建青的图片,已然涕泪纵横的她紧紧抓着那张图片,反复念着:“是天佑……真的是天佑……真的是……”她说着说着,脸色越来来越苍白,忽然两眼一翻,整个人瘫软了下来。余小斌身手敏捷,眼见着一个孕妇要倒在地上,立刻上前扶住了。 这个时候,刚才还保持着镇定的欧阳建青看到女儿晕倒,立刻着急了,当着余小斌这些外人的面,呵斥着自己的妻子:“你怎么回事儿!不是和你说了让楠楠待在楼上的吗?怎么会在一楼?” 他的妻子见到这副情景早就慌了神,都顾不上回答欧阳建青的责问,扶着欧阳楠楠,一个劲地说:“女儿你醒醒,你不能有事啊……” “阿姨,快叫救护车!”欧阳建青急吼着。 “我已经让助手打过120了。”这个时候,在一片慌乱和埋怨中,胡大发的声音仿佛来自山谷般,清风拂面,不急不缓。 欧阳建青看着逆光中淡然自若的胡大发,年过半百的他竟然对这个晚辈产生了依赖感,他对着胡大发喃喃着,又仿佛在对自己说:“我女儿不能有事,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不一会儿,救护车呼啸着驶进了这个安静的大院,案子的事情只能缓一缓,余小斌他们怀着复杂的心情,只能开着车跟着救护车直奔医院。 经过急救,欧阳楠楠被转入病房。终于安顿好女儿从病房出来的欧阳建青难以掩饰脸上的憔悴。 “天佑是怎么死的?”欧阳建青关上了身后的门,走到了走廊的另一边,低声问余小斌。 出于一名刑警的诚实,余小斌只能如实地回答:“他被发现压死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里。”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是还是给欧阳建青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他用手紧紧扶住过道里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欧阳秘书长从部队出来的?”胡大发忽然问答。 欧阳建青转过头,这时候才看清眼前这个清秀得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男孩,然而,他多年的从政生涯,让他察觉出这个男孩的与众不同,问道:“是的,我是军转的干部,你怎么知道?” “呵呵,部队里出来的很多习惯会终身难改的,比如比常人挺拔的站姿。” 欧阳建青的左手一直紧紧地攥着拳头:“是谁害死了天佑?” “这个我们正在抓紧调查,这次来,也是想问问您,您的女婿生前得罪过什么人吗?”余小斌例行公事地问着。 “天佑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脾气好,根本不会和人发生冲突的,怎么可能得罪人呢?”欧阳建青说道。 “不过,欧阳秘书长,据我们的了解,佟天佑的身份是临州国际旅游公司的副总,按照他的年纪,可算是年轻有为了,而且旅游这条线的话,好像是你分管联系的吧?”胡大发话里有话地说。 欧阳建青立刻知道了胡大发的言下之意,说道:“天佑是个很努力的孩子,他认识楠楠的时候就已经是旅游公司的骨干了,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从没在他提拔的事情上动用过我的关系。” 第242章 门户差距 “欧阳秘书长,从现在起你可以慎重回答我们每一个问题了哦,任何细小的差别都会影响到抓到残忍杀害佟天佑的真凶。”胡大发说道。 欧阳建青的眼睛微眯了一下,接着不冷不热地说道:“楠楠是我的独生女,作为父亲,为她的幸福考虑,对女婿的前途多点关心也无可厚非,就算是作为一名普通的父亲,也是应该这么做的吧?但是,天佑的提拔都是符合程序的,你们尽管去查好了。” 胡大发微微一笑:“我们不是检察院,我只关心案子的事情,只是希望你能认真想一想可能会加害佟天佑的人罢了。” 刚说到这里,病房内又传来了欧阳楠楠呜咽的哭声,欧阳建青立刻又回了病房。 隔着房门,听到了欧阳建青的妻子埋怨的声音:“我当初就是反对这门亲事的,如果不是你溺爱女儿,非得由着她胡来,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妇道人家!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楠楠不哭,爸爸肯定会还给天佑一个公道的!”欧阳建青柔声安慰着欧阳楠楠。 苗苗在病房外忍不住抹着眼泪,带着哭腔说道:“这个欧阳楠楠最可怜了,孩子还没出生就成了寡妇,就算家境再好,也没用啊,看着就觉得好伤心啊……” 而胡大发听着房内的对话,似乎另外有了主意,对余小斌说:“一会儿,你带着欧阳建青先回去,顺带继续和他了解一下佟天佑的情况,我和苗苗留在这里。” “老同学,你这是打算……?” “我要找机会和佟天佑的丈母娘好好聊聊。” …… 病房里的欧阳楠楠终于平静了下来,爱女心切的欧阳建青依依不舍地和余小斌离开了医院。 胡大发耐心地守在病房外,乘着欧阳楠楠的妈出来倒水的工夫,跟了上去:“楠楠妈妈……”他自然而熟络地称呼着。 “你是和那个警察一起来的小伙子……”欧阳建青的妻子难掩脸上的悲伤,说道。 胡大发没有马上问她关于佟天佑的事情,而是看了看她有些干裂的手,说道:“看来阿姨经常在家里做家务啊,手上的皮肤都过敏了。” “哦,你怎么知道这个是过敏?” “这个俗称‘家庭主妇手’,一般只有勤劳的贤内助才会得这个皮肤病。”胡大发不露声色地讨好着。 “医生也说这个叫家庭主妇手。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懂得挺多的。” “嗯,阿姨,楠楠怎么样了?”胡大发关切地问。苗苗在不远处看着,却觉得胡大发有种大以巴狼假装纯良的感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可没表现得这么富有同情心。 然而,欧阳建青的妻子对胡大发这些套路很受用,立马和蔼回应着:“嗯,终于睡着了,哎,愁死我了,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满六个月……以后她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啊……”说着,她便开始抹起了眼泪。 胡大发不失时机地地上了崭新的手帕,欧阳建青的妻子感激地接过了手帕。 “对了,刚才我不小心听见您在病房里说,当初您是反对楠楠和天佑在一起的,这是怎么回事呢?”胡大发终于切入了正题。 然而,这个时候,欧阳建青的妻子早已没有任何防备之心了,她很自然地回答着:“是啊,我反对她和天佑在一起。说起来,都是她爸爸的错。那次,她爸爸去参加那个旅游公司的活动,楠楠想一起去,本来这种公务,不应该带家属,但是建青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溺爱楠楠了,女儿说东,他都不会朝西的。如果不是因为那次跟着去旅游公司,楠楠就不会遇到天佑了。真是冤孽啊。” “哦,他们是在公司活动上认识的啊。” “是的,我们楠楠之前眼界很高的,她爸爸的朋友们给她介绍过很多优秀的男孩子,她就是看不上。偏偏对这个天佑情有独钟……” “可是阿姨,您为什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呢?” “你们可以说我有门户之见吧,但是,我是觉得结婚双方的家庭背景还是不能相差太大吧?天佑是清溪人……” 胡大发一听就明白了:“清溪可是省内最贫困的地区。” “是啊,而且天佑是清溪这个最贫困地区里比较贫困的家庭。听说楠楠和他在交往之后,我就托人去打听了,结果,家里就几间破平房不说,爸爸还有残疾,当时我就觉得不行!” “但是他们最后还是结婚了……” “还不是她爸爸,说什么只要女儿点头,他绝对没意见,而且,自己也是苦出身,吃过苦的孩子才会有出息……”说到这里,欧阳建青的妻子还是难以压抑语气中的怨气。 “那之后呢?天佑和你们相处得怎么样?”胡大发继续问着。 “平心而论,除了出身,天佑这孩子还是不错的。我们家楠楠,因为从小太惯着她,脾气很倔的,也只有天佑这样的孩子能包容迁就她。后来有了孩子,因为我们是独生女,天佑甚至主动提出这个孩子姓欧阳,这令我很感动。没想到……哎,我们楠楠真是命苦啊……” 胡大发听到这里,眼中掠过一丝微妙的表情。 …… 余小斌已经把车开走了,胡大发让苗苗给老姚打了电话。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医院的门口。 老姚摇下了车窗,宛贞探出了它圆溜溜的脑袋,湖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一把从车窗里抱出了宛贞,亲了一下它的脸:“哎呦小东西,你也和老姚一起来接我了啊?” 苗苗看不下去了,酸溜溜地说:“哎呦,太腻歪了,老板,上车呗?” 胡大发抱着猫,看着一脸不情愿开着车门的苗苗,对着宛贞说:“宝贝儿,你说是不是应该给苗苗姐姐的服务打个差评啊?” “砰!”门被苗苗重重甩上了。 车开动了,胡大发透过车窗看着欧阳楠楠住着的那层病房,本来透射在病房玻璃窗上的阳光被云挡住,一切变得晦暗了起来…… 第243章 新月与孤星 一弯新月悬在天边,月牙尖外是一颗孤星闪耀。夜空之下,古色古香的院落里,传来莺啼婉转的歌声。 仅能容纳百来人的小剧院里,没有插电的音响和色彩斑斓的灯光,仅有一盏白光灯悬在舞台的顶上正中。灯下,是粉墨登场的戏子,一招一式不敢含糊。 漆黑的观众席里,胡大发找到了居中的位子坐了下来。刚落坐,身边的那个人就说道:“你迟到了。” 借着舞台上投来的光,胡大发看清了他身边的人。一层厚厚的刘海齐眉覆在额前,只露出冷峻而妩媚的双眸,其余的黑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袭轻纱薄衣,烟笼云罩地裹在她纤瘦的身上,台上字正腔圆的曲调传来,她坐在这样的戏院里,令胡大发恍惚穿越时空回到了百余年前。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如果我们顺利通过了高考,你就请我到这里看一场昆曲。作为高中生来说,这种奇葩的约会承诺大概也就只有你能想得出来吧?”她冲着他笑语嫣然,“今天总算是实现了。” 面对她的时候,胡大发总觉得比面对别人要艰难许多,他用尽量克制的语气说道:“那些话我是说给一个叫念樱的女孩的,不是说给d的。” “念樱从来就是d,只是你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变过,反而你,曾经桀骜不驯的胡公子,现在变得和那些大人一样讨厌了。”念樱直视着胡大发的脸,说道。 “呵呵,叛逆不等于走上邪路。你约我过来不是为了和我叙旧吧?” “不着急,看一会儿昆曲呗。你看我们多有意思,都有一副长不大的面孔,却有着一颗老年人的心。”念樱巧笑颜兮地说着。 胡大发并不领情地说:“不要搞得你很了解我的样子。苗苗的账还没有和你算呢。”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是,仍能感受到话里的暗流汹涌。 “你是真的爱上那个傻丫头了?你不担心她会是另外一个我吗?毕竟我和她有那么特殊的关系。”念樱拿出一把折扇,轻轻扇着,仿佛要扇去那些她不小心显露出来的妒忌,“有些人就是命好,什么都不用做,就什么都有了。” “你说对了,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做。”胡大发针锋相对地说,“而有些人就是喜欢做得太多。说正事吧,约我出来什么事?拖久了不怕我设了埋伏吗?” “哦呵呵,埋伏?你怎么这么妄自菲薄,凭着你对我的了解,应该知道我约你出来就怎么样都走得了,不是吗?”念樱拿着折扇遮住半张玲珑精致的脸,笑眼看着胡大发,神情依然像热恋中的少女,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不要骗你自己了……”她绵软的手掌忽然轻轻按在了胡大发的胸口,继而心满意足地笑了,在他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庞下,难以抑制的剧烈心跳还是出卖了他。她凑到他耳边,轻吐着令胡大发难以抗拒的独白,“你爱我,你热爱探案,哪里是为了什么伸张正义,不过是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来满足你内心对血腥和暴力的渴求。而我,从一开始,你就嗅到了令你兴奋的邪念才和我在一起的吧。” 胡大发轻轻推开了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说道:“每个人都有人性的阴暗面,我和你的不同是,我在很早之前就决定把这些阴暗的东西掩埋起来,向着有光亮的地方前行。所以,我曾经爱过你,但是,那些爱和那些阴暗的东西一起都埋在身后了,所以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念樱高傲地挑了一下眉毛,对胡大发的话嗤之以鼻:“呵呵,你正能量起来果然很遭人讨厌。” 胡大发斜翘了一下嘴角,露出一边的酒窝:“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说吧,我猜和我手里办的案子有关,这次你又动了什么手脚?” “啧啧啧,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无聊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都会插一脚一样。你那个坦塔罗斯的事儿呢,我略有耳闻,就是好心来提醒你一下,小心处理哦,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呢。” “你怎么知道我说了坦塔罗斯的事情?”胡大发充满戒备地问。 念樱半真半假地说:“我什么时候说是听你说坦塔罗斯的?那个地方被打扮成那么可笑的样子,读过希腊神话的人应该都能想到坦塔罗斯那个倒霉鬼吧?” “是吗?” “亲爱的,只能说我们是心有灵犀,天生一对。” “你说不简单?你知道了什么?” 胡大发正问着,台上传来那段耳熟能详的唱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念樱激动地拉着胡大发的手,说:“嘘,快听快听,我还是第一次听现场版本的呢,果然超级棒!”胡大发看着陡然变得开心的念樱,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身边的人是苗苗。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毕竟,现在抓着他的柔软手掌沾了太多人的鲜血。 可是,就算是十几年前,他也很少看到念樱真正开心的时候,看着她专注地盯着台上的表演,忽然心软了,他相信这一刻她是真的开心的…… 原本打算短暂的会面,竟然持续到了整本《牡丹亭》演完,演员谢幕之后,观众陆续散场。最后,仅剩下胡大发和念樱两个人还坐在位子上。 “难得的机会,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还活着出现在你面前?”念樱仿佛随口地一问。 胡大发嘴角微微翘起:“呵呵,你先忍不住了吧?我故意不问的,怎么样?”口气仿佛过家家一般。 “跟小孩似的。你的好奇心呢?” “这么有意思的谜题,我直接从你口里知道答案,不是丧失了很多乐趣?”胡大发翘着二郎腿看着舞台的灯慢慢暗下来。 “那么,能给我这个出谜题的人说一说你都想到些什么吗?”念樱似笑非笑地问,轻柔的语气下是执拗的较劲。 “你的提示我都收到了,但是,说实话,我当时并没有想到是你本人给的。” “我的提示?说来听听?” 第244章 艾草与梦 “在临州电视台女主播坠亡的案子里,文科出身的刘亮竟然知道给风荷服用香豆素,让她子宫的伤口无法愈合,内出血死亡。还有在桐花娃娃的那个案子里,我们最早打开邓悠悠的遗物的时候,里面长满了奇异的出血齿菌,它渗出的亮红色液体中含有一种被称之为“atromentrin”物质,是天然的抗凝血剂,还有刚刚半掉的蓝环章鱼杀人案,蓝环章鱼分泌的毒液也有破坏人体凝血功能的作用,我想,不需要我再继续说下去了吧?”胡大发说道。 念樱带着一种迷恋的眼神看着胡大发,静静地听他说着,微微一笑:“你果然不令人失望。” “当时警方在山下确实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少女尸体,我只想知道,她是谁?”胡大发说。 念樱轻摇着折扇,没有要回答胡大发的意思:“既然是个谜题,我们就慢慢解,关于那个女孩儿,我想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吧?毕竟,由于苗苗的出现,你应该多少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说着,抿嘴一笑,腼腆得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我当然有我的猜想,我只是不愿意相信,你竟然为了逃脱惩罚,就这样轻易剥夺了一个无辜的女孩的生命,你真的是够了。”胡大发难掩语气中的愤怒。 “你没看我送你的画吗?”念樱对于胡大发的谴责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自地问着他不相干的问题。 “你是说那幅草间弥生的画吗?” “草间弥生的世界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理解的。”念樱微笑着说,但是眼里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纯粹。 “草间弥生是个精神病人……”胡大发一针见血地说。 “可是,在你们眼里,我也是精神病人,不是吗?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念樱刻意拖长了声音说道。 “呵呵,精神疾病的诊断本来就存在非议的,我更愿意把这门学科称作现代的神棍学科吧。”胡大发说道。 “哎呦,好狂妄的男孩子,我喜欢。”念樱两弯笑眼对着胡大发,“好吧,那我们就谈一谈佟天佑的事儿。” “坦塔罗斯不是无缘无故受到神祇的惩罚的。”念樱忽然说道,”你别忘了,他曾经是众神宴席上的宠儿,是唯一一个可以和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的神祇们谈笑风生的凡人……“ “你的意思是,佟天佑犯了和坦塔罗斯一样的错误,所以遭受了一样的惩罚?” “哦,亲爱的,你的智商怎么突然下降得那么快呢?都没法和你正常交流了呢。”这个世界上,也就念樱可以用这样鄙视的口气和胡大发说话了,“你知道,希腊神话是世界上人物关系最复杂的神话故事之一吧,你就慢慢地梳理吧……”她冲他眨巴了一下眼,飘然远去了。 ……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客厅的灯没亮,老姚开着一盏台灯,坐在写字桌边,带着老花眼镜看着报纸。看到胡大发回来,没有一句话,放下报纸把泡了艾叶的洗脚水放在了胡大发经常坐着的沙发位子前面。 艾叶浓烈而特别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客厅,胡大发脱了袜子把脚放进深棕色的水里,脚底暖暖的,正好赶走更深露重的寒气。 “今天怎么放了这么多艾叶?”胡大发惬意地靠在沙发背上,问着老姚。 “辟邪。” “辟什么邪?” “d。”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去见她了?” “你从不单独冒险。” “好吧,我是她很大的乐趣,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老姚不再说话,只是在胡大发身边笔直地站着,等他洗完脚,宛贞听到胡大发说话的声音,警觉地醒来,乖巧地蜷到他怀里。 “宛贞,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胡大发温柔地摸着宛贞的头。 “喵呜……”黑猫温顺地回应着。 …… 耳边传来细碎的言语,男男女女分辨不清。在胡大发渐渐清晰的视线里,是满桌丰盛的美食,还有那些穿着宽大而华丽的衣裙的一众神明——是梦,他暗想着。 然而,纵使是梦,也令人觉得美好,这里似乎没有风霜雨雪,只有永恒的地中海的曼妙日光。那些神祇的脸即便是喜悦的时候还是带着安详。 “坦塔罗斯,唯一一个受邀与神明共享盛宴的人。”胡大发喃喃着,正在这个时候,念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只是似乎是十六岁时候的她,带着那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成熟口吻:“你现在还秉持着你的人生信条吗?”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凡事都要有代价。”胡大发脱口而出。 “是啊,就算是你,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你,也有着不可与人说的隐秘痛苦呢,但是我懂……”念樱抿嘴一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懂,所以,我们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呢。”说着,说着,她的脸越来越近,他几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但是却并不想躲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越来越真实……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意乱情迷中,胡大发对自己说,那香味,太甜了,和那些桌上的果香混杂在一起……是水蜜桃的味道!想到这里,胡大发猛然睁开了眼睛,卧室天花板上的灯就在他正上方,而脸颊边湿乎乎的,耳边传来的,不是宛贞“咕噜咕噜”的睡觉声,而是……他一侧头,“啊!!!”大叫起来,整个事务所都能听到胡大发的叫声。 几乎是同时的,老姚听到喊声,立刻冲了进来。 “啊!”这个时候换成苗苗大叫了一起来——只见她穿着睡衣就窝在胡大发边上,嘴角边的口水还没有擦干。 胡大发连推带踢,手脚并用地把苗苗赶下了床:“喂!你有毛病啊,爬到我床上来干什么啊?” “哎呀,老板不要踢我,好疼啊!我不是故意的,迷迷糊糊的,最近老是梦到大章鱼,一害怕,就投奔你来啦……” 第245章 爆炸 “你是不是女生啊!额,这都是什么玩意儿!”胡大发一边猛擦着脸颊上苗苗的口水,一边愤慨地说,“出去出去!” 看着乱糟糟的情景,老姚和黑猫似笑非笑地飘去客厅了。留下胡大发和苗苗两个人唇枪舌剑地吵个没完。 坐在客厅看报纸的老姚看着窗外的斜风细雨,脸上是昨夜看不到的松弛表情。 厨房里的炉子上,老姚把大块的西红柿、土豆和牛腩放在一个大铁锅里炖着——在胡大发不高兴做菜的时候,老姚就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炖上一锅汤,虽然没有胡大发高超的厨艺,但是却别有一番独特的风味,喷香的牛肉味在这个老房子里四处飘溢,伴随着胡大发和苗苗似乎永无止境的争吵,然而,对于老姚来说,再没有比这个更令他安心的时候了。 “嘟噜噜,嘟噜噜……”老姚那款老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 “哎呀,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干嘛那么生气啊,是我吃亏哎!”苗苗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 “拜托,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谁比谁吃亏的说法啊?我从2岁开始就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了好不好!”胡大发气急败坏地说。 “有什么关系啦,上次去铜阳县的时候不是也一张床的嘛!” “你还好意思说,就你那个睡相,害得我一个晚上没睡……” “咚咚咚”几声有力而又干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老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胡大发卧室的门口。 两个人神同步地转过头看着老姚。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额……”老姚低沉的声音从嗓子底发出来,“电话。” 胡大发走过去接过了电话,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余小斌的声音:“老同学!” “什么事!”胡大发没好气地说。 “赶紧开电视!临州台,快!”余小斌急促地说,一听口气就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胡大发和苗苗穿着睡衣跑到了客厅。 电视里,是一个突发新闻的直播画面,一名女记者站在浓烟滚滚的现场进行着报道:“我现在就在爆炸的现场,刚刚从消防人员那里得到的消息,现在火情已经基本得到控制,因为爆炸发生在一个废弃的厂区,所以幸运的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苗苗一看画面里爆炸的地方,马上激动地使劲儿摇晃着胡大发:“老板,老板!这个不是我们发现佟天佑那个倒霉蛋尸体的地方吗?怎么就爆炸了啊?” “哎呀,不要晃我啦!我看到了!”胡大发挣脱了苗苗的双手,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屏幕里的火灾现场,那个被布置得又美妙又恐怖,瓜果飘香的酷刑室被炸得只剩下一个大坑,所有的证据都灰飞烟灭了。 清晰而又响亮地,念樱的话不自觉在他的耳畔再次响起:“小心处理哦,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呢……” “佟天佑……你到底触怒了何方神圣?”胡大发喃喃问道。 第246章 废墟之上 “哈哈哈哈!”对着新闻画面里恐怖的爆炸现场,胡大发忽然大笑了起来。 苗苗奇怪地看着胡大发,摸着他的额头,说:“老板,你是不是傻了啊?” 胡大发一把甩开她的手,白了她一眼,说:“你才傻呢!” “可是那个案发现场,那个仓库被人炸掉了喂!这有什么值得好笑的啊???” “我喜欢这样反应激烈对手。你不觉得那些隐匿在黑暗里,把自己深深藏起来的对手很无聊吗?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找到他们。但是这次,竟然简单粗暴地直接炸掉了,我喜欢。”胡大发竟然由衷地开心着。 苗苗难以理解地看着他,嘀咕着:“额,老板,你未免也太乐观了一点了吧?” “没有啊,动作越大,漏洞越多,那个仓库已经取证完毕了,为什么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把仓库炸毁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胡大发一摊手说道。 “老同学!老同学!”老姚的电话里,隐约传来余小斌的声音。 苗苗讶异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老姚:“老姚,你竟然全程没有挂余小斌的电话?” “没说要关。”老姚看着胡大发,似乎等待着指示。 胡大发笑着接过电话,说:“喂,我看到了。” “老同学你还真淡定,仓库被炸了,这是非常恶性的事件。我们得抓紧追查杀害佟天佑的真凶!”余小斌激动地说。 “别急,欲速则不达。我们得从新梳理一下目前的情况,再决定从哪里入手。你要不过来?” …… 胡大发和苗苗正吃着老姚从锅里盛出来的西红柿土豆炖牛腩,余小斌如约而至。 一进门,他就直奔餐桌边,看着正一小口一小口优雅地吃着饭的胡大发,着急地说:“哎呀,老同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细嚼慢咽的……” “什么时候了?”胡大发装着糊涂说道。 “仓库被炸了啊,这个绝对不是巧合,肯定是杀死佟天佑的真凶动的手脚。”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这个时候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往桌上一放,说:“走吧,去瞧瞧什么情况。” …… 空旷的废墟上,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炭和硫黄的味道。一群穿着防爆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勘察。 “炸都炸完了,他们还这么紧张干什么啊?”苗苗嘀咕着。 “呵呵,理论上存在二次爆炸的危险……”胡大发说道。 刚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闷闷的一声巨响,一团不小的火焰腾空而起。 苗苗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拖着长音说:“不是吧……老板你是什么嘴巴,这么快就应验了……” “放心不是炸弹,估计是废弃的氧气瓶之类的东西受热炸了吧。”胡大发淡定地说。 余小斌招手叫来了一名在处理现场的工作人员,问是什么情况。 果然,工作人员回答道:“是一个丢弃在附近的煤气罐发生了爆炸,我们之前都做了隔离处理,没有事。” “好吧……老板,你能预见未来还是怎样?”苗苗服气地说。 “预见短期未来还是可以的。”胡大发拽拽地说。 “唉,现在都变成焦土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查……”余小斌懊恼地说。 胡大发背着手面对着狼藉一片的现场,对余小斌说:“余队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距离案发也有段时间了,为什么不在佟天佑死亡的第一时间引爆现场,非得等到你们警方已经发现尸体而且取证完毕之后,才来这么一出,岂不是多此一举?” “对哦,看这炸弹的威力,如果是当时爆炸的话,佟天佑就不止是一堆被碾压的肉泥了,连肉渣都不剩了,更别说什么dna啊,容貌复原啊什么的了……”苗苗听了,不能更赞同胡大发地说道。 “除非……”余小斌顺着胡大发的思路想着,“凶手本来就希望我们找到佟天佑的尸体,让我们知道死者的身份……”余小斌说道。 “没错了,余大队长,而且,现场留下了可以指证凶手的关键证据,必须靠爆炸销毁掉。”胡大发补充着说道。 “关键证据?但是我们的现场取证程序已经结束了,不是我自己为自己的单位说话,临州市公安局的刑事鉴证水平放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凶手凭什么这么有自信,这个关键证据还留在杀人现场呢?如果说他想逃脱惩罚,要炸的话,应该炸我们鉴证科才对,毕竟现在所有的样本都在鉴证科啊……”余小斌费解地说。 “那么,我们就从另一个角度想一想呗。”胡大发拿出一瓶喷鼻剂,喷了一下被爆炸的烟雾熏得难受的鼻子,继续说道,“现场究竟有什么是完全不可能被你们的鉴证科作为样本带走的呢?” “额,我们连那几块大石头都搬回警局了,除非,所谓的关键证据是这个仓库本身……”余小斌说道。 余小斌本来是打个比方而已,但是胡大发却认真了起来:“仓库本身?”他看着爆炸地点附近的废墟,若有所思,忽然问道,“这块地废弃多少年了?” “这块厂区已经被废弃了三年多了吧,听说由于原来拍到这块地的那家企业资金链断了,一直没有下家接手这块烂摊子,拆了以后就一直没有开工。”余小斌说道。 “毁灭证据本身就是新的证据不是吗?”胡大发忽然说了一句很拗口的话。 “什么意思?”余小斌问道。 “上次过来黑灯瞎火的,没留意,但是今天大白天过来,你看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异常?这就是片废墟啊……”苗苗在后面插嘴说道。 胡大发略回头瞥了她一眼,说:“是啊,你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哦,就是片废墟哦。”他学着苗苗嗲嗲的口气,“所以,为什么只有这个弄死佟天佑的房子是完好无损的呢?其他的可是三年前都被拆掉了呢!” 第247章 突然出现的房子 在临州公安局里,几名女警正张望着在玻璃隔间里专心研究着一份图纸的胡大发。 由于苗苗把粉色的兰博基尼开到了案发现场,关于胡大发的身份在警局里传播开来。 尤其是警局的女生们,找着各种借口,跑来一睹临州首富家的公子。 余小斌看到这个情景很无奈,他实在搞不懂,努力低调了这么多年的胡大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傻乎乎的苗苗给自己惹麻烦。尽管如此,作为胡大发的朋友,他只好再次挺身而出了。他走到玻璃房门外,对着那些花痴而又好奇的女警员,摆出队长的架子,训斥道:“现在是工作时间,还不都回去好好工作,还有,在警局内不许拍照发到网上,万一泄露了和案情有关的消息,你们知道后果的!” 女警们不情愿地各自散去了,余小斌叹了一口气,又回了玻璃房。 “怎么样,老同学,我给你弄过来的那片废墟原来的厂区规划图,有用吗?” 胡大发拿起铅笔,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圈,说:“你看,这个就是佟天佑被砸死的那个仓库的位置,但是,在图纸上这里只是个绿化带哦。” “嘿嘿,老板,不仅仅是在图纸上这里只是个绿化带,事实上它本来也就是个绿化带哦……”苗苗在一旁以牙还牙地学着胡大发的口气说道,接着把一张刚刚彩色打印出来的纸放在了图纸上面,说道,“这个是谷歌卫星地图的截图,拍摄的日期是三年前厂区还没有拆除的时候,你们看,就是这个地方,真是只是片绿化带,根本不是什么仓库唉。不过,好玩的是,你们看,这个是去年刚刚更新的谷歌地图,其他地方都拆得乱七八糟了,就这个,看到不?就是那天晚上我们接到报警去看的那个装满水果的仓库,一年前就在那里了。” “呵呵,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有意思了,也就是说至少是在一年前,有人在这片废墟里,建造了一个仓库……”胡大发摸着下巴,说道。 “而且,里面还有一个机坑,还有那些工业杂物……”余小斌补充着。 “如果不是看地图,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是后来重新建造的……”胡大发说道。 “哇,也就是说,至少是在一年前,就有人计划要杀死佟天佑了啊。他到底是惹到谁了?细思极恐的说。”苗苗纳闷地看着前后比对的谷歌地图说。 “嗯,还有一个问题,这是造一个房子啊,不是随便什么摆设,不可能一夜之间突然起来的,怎么会完全没有被注意到有人在这片地方造房子呢?”余小斌费解地说。 然而胡大发听了,却说:“呵呵,这个么,我可以回答你。” 说着,他在苗苗耳边耳语了几句,苗苗就去电脑上搜索着什么,继而又打印出了一张图片。 胡大发拿着图片,交给余小斌,说:“你告诉我,这张图片是什么?” 余小斌一看,是一座还没有建造完成的房子,还有几名工人站在周边,就说:“在造房子啊……” “是嘛?”胡大发话里有话地质疑着。 第248章 刑场和坟墓 彩色打印机上又打印出了一张新的图片,胡大发交给了余小斌,说:“你再看看这张。” 余小斌接过照片一看,不由得“欸?”地一声。 原来,刚才胡大发给他看的只是照片的一部分,而现在给他看的才是完整的照片,而在照片里,这个房子在一片被拆除的房子中间,明显也是拆到一半的房子了。 “这是一个相反的例子。”在余小斌的疑惑中,胡大发解释着,“因为案发的那片废墟地处偏僻,周围几乎没有长住的居民。所以对于路过的人而言,他们看到的永远都只是和你手里的照片一样,一个截图、一个片段甚至只是眼角略过的一个瞬间而已,在那个瞬间,这座凭空而起的仓库,在这一片已经拆得七零八落的断壁残垣中间,无论是工人们在垒砖、搭脚手架还是盖屋顶,都可能被误会成是相反的动作——就是把造房子当成是在拆房子……” 听到这里,苗苗一拍手,恍然大悟地说:“我懂啦,就是和网上很流行的那种测试图片一样的,就是比如有个人站在台阶上,就会问你,这个人是在往上走还是往下走,结果就有不同的人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因为有时候光凭一张照片是有错觉的。” “嗯,你说的是模棱两可的情况,就和我们打印出来的第一张局部照片一样,因为其他的佐证很少。这个时候如果给出任何环境的提示,比如在楼梯的某一端写了1楼的字样,另一端写着2楼,几乎所有人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1楼的一端是下楼的方向,而2楼是上楼的方向。其实,如果是有人搞恶作剧,把两块牌子防反了呢,这个在二维的图片里,是察觉不出来的。”胡大发说着。 余小斌听了,觉得匪夷所思:“这么说,有人大摇大摆地去废墟里造了个仓库,结果愣是没有人发现……太不可思议了。” “人的定式思维是很强烈的,其实这个并不完全是人认知上的弱点。我们需要这种偏狭的认知让我们毫无理由地相信自己的感官,这样才能有安全感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比如对这些和自己不相干的异常现象会熟视无睹。只是,我们的对手很高明地利用了这一点,早早地建了一个酷刑室罢了。”胡大发说道,“不过,我觉得很奇怪的是,他建仓库的地点原来是个绿化带。如果只是为了打造一个设置机关的空间,为什么不利用废墟里已经有的那些残存的建筑改良一下,成本低时间少,而且被发现的概率也更低,反而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去重新盖个房子出来呢?” “盖房子肯定需要工人的,拿着这个仓库的图片,去临州各个工程队排查,说不定能有所收获。”余小斌正说着,玻璃房的门被敲响了,门外是重案组的一名警员,看起来神情严峻。 “余队,我们对爆炸现场进行清理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碎片……刚刚鉴证科给出了鉴定报告,这些碎片很可能是人体的骨骼,有一些可以基本确认是人类的牙齿……”警员说着,余小斌的心瞬间沉下来了。 “妈的,也就是说,仓库里不止佟天佑一具尸体?”他不禁彪起了脏话。 “而且,队长,根据初步的检验,这些牙齿属于不同的人……”警员继续汇报着。 胡大发的手在证物台上轻轻敲击着:“如果这个厂区不是原本就建在坟场之上,那么这个仓库就不仅仅是佟天佑的酷刑室,而且还是其他人的坟墓……” “额,应该不是坟场的尸骨,根据鉴定报告,虽然具体的死亡时间已经无法判断,但是基本可以确定在两年左右。”警员一板一眼地汇报着。 “两年左右?”胡大发听了,喃喃着,“不止一个人……呵呵,好吧……” “老同学,你怎么了?”余小斌问道。 “我看你们不用去排查谁参与了这个仓库的建造了,还是直接问问三年前,在临州市内,有没有失踪至今没有被找到的建筑工人吧……”胡大发叹息着说。 “你的意思是说……” “你们那天清理案发现场已经很彻底了,这些尸骨都没有发现,多半是被埋在地底下的,两年前,差不多就是我们估计的仓库建造的时间区间之内,这个仓库建得这么诡异,建仓库的人一开始就是打算干见不得人的事的,这些帮他造房子的人,他怎么保证他们不走漏风声呢?” “啊哦,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台词是不是都这么说的?”苗苗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说道。 “很多工人都是流动人口,他们的去向其实很难掌握……”余小斌根据自己的办案经验说道。 胡大发却笑着说:“没关系,我们有老姚。” …… 只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老姚就带了一个人走进了临州公安局的大门。 被胡大发硬拽起来的苗苗到了警局还是一副睡眼惺忪哈欠连天的模样。 余小斌却完全和苗苗相反,听说这么快就有进展了,兴奋得不得了,工作狂的本性暴露无遗:“老姚,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警局工作?” “不行。”老姚酷酷地回绝了余小斌。 余小斌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好吧,这个人是谁?” 老姚和跟他来的人没说,胡大发就说:“一看粗糙的手指和被晒得格外黑的皮肤,就知道是长期在工地干活儿的了。但是,现在正规的建筑公司都会给员工配备安全帽,帽子的绑带和帽檐都会在工人晒黑的脸上留下白色的印痕。而且虽然是长期在户外干苦力活儿的模样,今天你的鞋子和裤脚却都很干净,但是有日常的污渍,说明穿了很久没洗了,但是却没有去工地,说明有段时间没有开工了。这样子看来,你是打零工的……” 一旁的老姚听着胡大发的分析,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 第249章 造仓库的人 “老姚,你在哪里找到他的?”余小斌看着眼前这个腼腆的男人,问道。 “吉祥路。”老姚回答着。 胡大发听了,立马知道了:“吉祥路是有名的临时工聚集地。那里聚集了一大批等着找活儿干的工人。可以如果有需要就可以立刻拿去包袱跟对方走,去干活儿。” 余小斌对着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说话的男人说道:“你说你认识我们要找的人?” “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俺不知道,但是俺知道徐老三他们两年前被叫走之后就没回来……”男人带着浓重的乡音回答道。 “两年前,徐老三是谁?”余小斌问道。 “徐老三是俺老乡,具体叫啥名儿俺不知道,但是因为都蹲在吉祥路等活儿干,就熟了起来。” “能和我们说说当时的经过吗?” “那天天快黑了,吉祥路上来了一个男的,带着鸭舌帽,个子挺高的反正。说是要弄个仓库啥的,和徐老三他们聊了几句,不像一般过来找我们上工的人,讨价还价的,这人挺爽快,徐老三开了个价钱就同意了。我记得当时是总共四个人跟着他走的。本来那年年底回家我想联系徐老三,问他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回去。结果原来的那个号码不好用了,怎么都打不通。我寻思着,是不是干完那趟工之后,去了外地了,就没多想。这次你们来问两年前给人盖仓库的事,我就想起来了。” “还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吗?”余小斌继续问着。 “太久了,具体啥样还真说不上来了。年纪不大,但是说话挺文绉绉的,不像是经常到我们这里来的找人干活的那种。”男人努力地回忆着,“印象中长得挺好看的,跟那种拍电视剧的男演员似的。” “你是说长得挺好看的?”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胡大发某个神经,突然问道。 “嗯,是的。” 胡大发的眉头皱了起来,对一旁的余小斌说:“佟天佑的照片有吗?” “佟天佑?!”余小斌听胡大发忽然要佟天佑的照片,很意外,“你是说……” “先给他看看试一试……”胡大发带着并不是很确定的语气。 余小斌打开了一旁的卷宗,抽出一张小林那里取来的佟天佑的照片,正准备给工人看,胡大发又中途按住了余小斌的手:“等等,保险起见,让你的下属多拿几张其他人的照片过来。” 余小斌明白了胡大发的意思,很快,有人送来了一沓照片。 胡大发像洗牌一样,把一沓照片彻底打乱,然后一字铺开在了男人的面前:“凭空描述或许你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人的记忆比自己想象得要牢固得多,这些人里,你看看,有没有那天找徐老三他们干活的人?” 男人伸出粗短的手指,在这些照片中来回的移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终于他的手落在了一张照片上,拿起来又看了看,说:“没错,应该是这个人,因为长得和那个演《热血战魂》的男主演很像的。” 第250章 豪华办公室 “热血战魂什么鬼?”苗苗嘀咕着。 “这不是重点好嘛?”胡大发只能继续重复着这样的话,尽管如此,他还是和她解释道,“热血战魂是前几年很流行的一部军旅题材的电视剧……” 而这个时候的余小斌依然不敢相信,追着问工人:“你确认?是这个人没错?” 老实巴交的工人被余小斌严肃的神情给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应该没错,虽然原本记不大清楚,但是看到照片,俺就想起来了……” 胡大发拿过他手中的照片,照片中是那张他们已然很熟悉的英俊的脸,语气中竟然还有种遇到难题的莫名的兴奋:“佟天佑?” 余小斌凑过来,一头雾水:“不可能啊,难道那仓库是佟天佑自己盖的?” “额,不会搞了半天,这家伙是自杀吧?”苗苗脑洞大开地说。 “佟天佑如果真的想死,谁也不会拦着他,用得着把盖房子的人杀了灭口吗?再说,他临死前挣扎着从那个灌满了开水的机坑里爬出来,身上都是被烫伤的水泡,这种求生的意志看起来是想死的人会有的嘛?”胡大发接连说着苗苗判断里显而易见的漏洞。 “哇塞,那不是超级惨,他现在死了如果知道自己死在自己建的那个仓库里,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啊……”苗苗不着边际地说着。 “佟天佑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我不知道,但是如果这次我们发现的尸骨碎片确定是徐老三他们几个人的话,那么,佟天佑有没有牵扯到这起两年前的杀人案就得调查调查了。”胡大发说道。 “我靠,他是欧阳建青的女婿哎,如果生前涉及命案的话,可是个惊天的丑闻了。”余小斌说道。 “两年前……”胡大发算着时间,“那个时候,佟天佑是不是刚刚认识欧阳楠楠?”他看着照片中英气勃发的佟天佑,喃喃着,“佟天佑……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看来我们得重新审视一下他的履历了……”胡大发说着抽出了佟天佑的背景资料,说着,“在进入临州国际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之前,似乎并不是很顺利,换过很多个工作,最长的一份工作也只干了3个月,但是,到了临州国际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之后,就时来运转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从普通的员工成为了这个公司的副总。” “呵呵,让他时来运转的不是进入这个国际旅游公司,而是在进入公司之后遇到了欧阳楠楠吧?”余小斌略带着鄙夷地说道,“从各方面得来的消息,虽然没有证据,欧阳老爷子在这哥们儿提拔的事情上,多少还是出了力的。何况,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佟天佑这个副秘书长女婿的身份摆在那儿,怎么样公司都不敢亏待他吧?” 胡大发听着余小斌的话,一边仍看着佟天佑的履历,说道:“这个佟天佑除了长得不错,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搞得欧阳楠楠这个大小姐非君不嫁呢?” “老板,这个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啊。”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欧阳楠楠对佟天佑的情有独钟和凶手对佟天佑的百般折磨,都肯定是有原因的。” …… 巨大的玻璃幕墙笼罩着写字楼,临州国际旅游有限公司总部的字样赫然出现在大楼的顶部。 余小斌的重案组已经来过一次这个公司,佟天佑死亡的消息在公司里不胫而走,人心惶惶。 穿着职业装,带着工作证的员工们在匆忙的经过余小斌一行人的时候总是假装不经意投来异样的目光。 老总的办公室在顶楼,巨大的直达穹顶的电梯,仿佛通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会所。 苗苗站在透明的观景电梯里,随着电梯的上升,从上往下张望着华丽恢弘的写字楼,毫不收敛的用她的大嗓门说道:“哇,好气派的地方!” 然而胡大发却在她边上若有似无地飘来几句话:“我一向对办公室过于高级的企业老总没有什么好感……不是说树立等级的意识不好,但是,有生命力的团队不应该把一把手隔离开来。当然这种安排也体现了这个人自己的观念。” 余小斌听了,忍不住说:“呵呵。可是你爸的办公室也很了不得哦!” 苗苗听了,脱口而出:“哇,老板,你爸也有这么气派的办公室?” 胡大发没有理她,“叮咚”一声,电梯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位身材姣好,穿着职业套装的美女已经站在电梯门口,笑脸相迎:“你们好,卢总已经在等你们了。” 纯实木的雕花办公室大门被打开,一位西装笔挺,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一看到他们,就客气地上前和他们一一握手,尤其是到胡大发这里,看了一眼余小斌,笑着说:“余队我们上次见过,这位肯定是胡家的公子,幸会!”他说话带着商场上惯有的世故。胡大发并不喜欢别人用“某某家的公子”这样的头衔称呼他。 从卢总身上飘来的古龙香水和发胶混杂的香味刺激着胡大发脆弱的鼻腔,趁着落座的工夫,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擦了擦鼻子。 “哇,你们公司的男领导都长得这么帅吗?”苗苗直言不讳地问着,一边很没眼力界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卢总——虽然年过四十了,但是保养得相当不错,合身的衬衫衬托出健硕的身材。 卢总满脸地笑意,说:“这位是……” “我的助理,苗苗。”胡大发向他介绍着。 “苗苗?哦?是昵称吗?”卢总似乎很感兴趣。 “不是哒,我姓苗,单名一个苗字。”苗苗倒是在任何地方都是一副模样,说话的嗲气也毫不收敛。 卢总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对着余小斌问道:“余队,上次天佑的情况我想我都已经向你们提供过了,不知道这次来的意思……” 第251章 卢总 “我看了佟天佑的履历,也大约查了一下他同期进入你们旅游公司的人的情况,和佟天佑同届进公司的人相比,他可以说是得到了飞速的提拔,今天来,就是想让卢总给我们介绍一下佟天佑有什么过人的地方?”胡大发单刀直入地说。 卢总坐在真皮的沙发椅上,他的上身微微前倾,认真听着胡大发的话,时不时还点点头,等到他说完了,他才恢复原来坐姿,并没有直接回答胡大发的问题,而是客气地问道:“我这里有威士忌、红酒、咖啡还有茶,你们需要什么?” “呵呵不用了。”胡大发没有征求另外两个人的意见就带头回绝了。房间里长期熏染的香水和雪茄的味道从实木的家具和奢华的皮草垫子上泛出来,让他的嗓子很不舒服。 卢总听了,这才整理了一下西装,对着他们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呵呵,卢总,我们什么都没想……”胡大发尖锐地打断道。 “天佑的丈人是欧阳秘书长,欧阳秘书长是市政府分管我们旅游这条线的,我再怎么否认是因为天佑的身家背景,你们肯定不相信。但是我负责任的告诉你们,我们公司是不会任用完全无能的人来管理公司,何况是副总裁这样重要的位置。如果你们非得知道一个天佑得到提拔的理由,那就是天佑比任何一个和他同期进来的年轻人都有上进心。” “卢总,你管理着这么大的一个公司,你应该知道上进心并足以考量一个下属是不是适合被提拔,但是,佟天佑在你们公司的职业生涯顺利得简直令人羡慕。”胡大发争锋相对地说道。 “胡公子,将来你继承了家业你就知道了,没有什么比员工的进取心和感恩心更让人珍惜的了。而天佑就是兼具了这两种美德。” “可是,他之前的工作都做不到几个月就辞职了,你看了他的简历的话,不会对他的恒心和忠诚度产生怀疑吗?”胡大发说道。 胡大发说话的时候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而在他提到“忠诚度”这几个字的时候,卢总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这在胡大发看来,是掩饰自己真实情感的一种表现。 “我喜欢给每个人一次机会,不管他之前是什么样的,只要他抓住我提供的机会就可以了。我只能说佟天佑抓住了我给的机会罢了。”卢总一摊手,带着自负的口气说道。 两人的对话陷入了僵局,继而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胡大发环顾了一下卢总的办公室,继而指着几处放着小纪念品的地方说:“这些都是希腊的旅游纪念品,卢总看来对希腊文化很感兴趣?”关于佟天佑死亡的细节一直不曾向外公布,胡大发仿佛闲聊一般向卢总挑起了这个话题。 卢总仿佛随口地回答着:“也说不上特别喜欢。不过地中海旅游是我们公司一块很重要的业务,我也经常会去希腊接洽生意上的事,这些不过是顺手带回来的纪念品。不过,说起来,我们的这块业务,还是天佑一手做大的,你看,有上进心的员工才会有这样的拼劲替公司拓展版图不是吗?” 苗苗在一旁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对于对面这个满口公司经营理念和成功学洗脑论调的卢总,实在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她看到胡大发起身转悠,为了打发袭上心头的困意,也跟着一起转悠起来。 迷迷糊糊的,她的手不小心打到了卢总奢华的办公桌上的一个鎏金的盒子。 “哐当”一声,伴随着苗苗刺耳的尖叫,盒子落在了地上,白花花的纸片一下子飞了一地。 “啊哦……”苗苗捂着嘴,一脸闯祸的表情,接着要蹲下来收拾。 卢总却一挥手说:“没关系,就是一个名片盒。”说着,按了一下铃,刚才在电梯口迎接他们的女秘书敲门进来了,卢总让她收拾这些散落了一地的名片纸。 “我帮你呗。”一向不理会这些琐事的胡大发,放下手中把玩的小纪念品,突然对美女秘书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蹲下身和她一起收拾掉地上的名片。 苗苗看了,嘀嘀咕咕:“看到人家长得漂亮就这么殷勤。” …… 卢总客气地送三个人到了电梯口。 到了楼下,胡大发三个人在公司转悠着,想找些员工了解情况,但是,周围的人依然投来那种异样的目光,一旦他们走进,就躲远离开了。 “老板,他们好像不想和我们谈佟天佑的事情……”苗苗在胡大发耳边低声说。 “还用你说,这么明显……”胡大发看着对他们退避三舍的公司员工,说道。 出了华丽而又封闭的写字楼,对着外面明媚的阳光,胡大发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一边拿手帕醒着鼻涕,一边说:“哎呦,有没有搞错,楼里面空调温度打这么低,冻死个人了。” “老同学,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卢总和这个公司都怪怪的,很可疑!”余小斌回头望着这个崭新的大楼说道。 还没等胡大发回答,苗苗就先插嘴了:“就是啊,这是什么旅游公司啊,一点服务精神都没有,员工都好高冷的啊,而且那个卢总还喷香水哎!男人喷香水哎!太诡异了。” “临州国际旅游服务有限公司,走的是高端路线,专门做高端精品旅游的,像你这种**丝他们当然不理睬了。至于那个卢总,他喷的是男士香水,有什么可奇怪的,很多人都喷的。”胡大发见怪不怪地说。 不过,苗苗继续吐槽着:“而且,我觉得那种搞旅游的人不应该都是晒得黑乎乎的,很吃苦耐劳的样子吗?怎么会像他这样,油头粉面的,不说他是旅游公司的老总,还以为是个发廊的店长什么的呢!”她的话把余小斌给逗乐了:“哈哈,苗苗同学,这次,你形容得好贴切啊,我还正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呢。” “只不过……刚才你笨手笨脚地打翻了他的名片盒,我倒是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第252章 盯梢1 胡大发笑眯眯地对着苗苗,说:“苗苗,我告诉你哦,那个卢总不光长得像发廊的老板,连他手里的名片也很像发廊老板的哦。” 苗苗挠着头,不解地问:“什么意思啊,老板?” 胡大发一咧嘴,笑着说:“我刚才趁着捡名片的工夫看了一下那些名片上的人名信息,清一色都是女的。” “蛤?都是女的……”苗苗眨巴着大眼睛说。 余小斌在一旁思考着说:“打扮过于考究的老总,清一色女性的名片……老同学,你说是我想歪了还是?” “是不是你想歪了很快就能证实的,你的笔录本儿咧?”胡大发一伸手问余小斌要着。 余小斌把笔记本递给了他,胡大发刷刷刷迅速地写了几个人名和她们的地址、号码,还给余小斌说:“派你的手下去盯一下这个卢总和这几个女人。这几人的名片和其他名片相比比较软,应该是经常被拿出来看的,总有其中几个会和这个卢总接触的吧?” “你竟然都记住了?”余小斌看着写满了一页纸的人名和信息,诧异地说。 胡大发却一不以为意的样子,继续管自己说:“这个和我们的案子有没有关系还不得而知,只是还有件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家旅游公司有很多希腊的业务,而且是佟天佑主要的业务范围,那么巧,他死在坦塔罗斯的诅咒这个希腊神话的桥段之下。佟天佑这个清溪镇出来的贫困子弟,和遥远的希腊王国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使得凶手非得让他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呢?” “哎,说起来,那个可怜的欧阳楠楠不知道怎么样了。上次知道她老公死的时候,哭得好惨呐……”苗苗叹气着说。 胡大发并不作声——佟天佑的死被设计得如此精细,几乎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他很担心这是一起有组织的犯罪,而有能力去完成这样一个犯罪的人之中,欧阳建青算其中一个,所以,对于欧阳建青家的遭遇,他并没有表现出如同苗苗一般的同情心。 正说着,余小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听着电话那头的话,不由说道:“竟然是这样……” “怎么了?”胡大发见他挂了电话,问道。 “负责调查仓库爆炸的同事来了电话,说是经过分析,爆炸点是在仓库正对下约一米左右的地方。”余小斌脸上还带着困惑,“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在案发后来放炸药我们都没有发现……” “呵呵,因为炸弹从一开始就在仓库下面……”胡大发接着余小斌的话说道。 苗苗似懂非懂地听着他们的话,说:“额,我没有理解错吧?你们的意思是说,炸弹一直都被埋在那个仓库的地底下?” 胡大发点了点头:“发现佟天佑尸体的那一天,我仔细看过仓库的每个角落,地面是水泥浇筑的,并没有重新挖开补修的痕迹,基本可以肯定,在我们发现佟天佑尸体的时候,炸药就已经在我们脚下了。” “好险……幸亏凶手只想要佟天佑一个人的命,不然的话,那天在案发现场,我们就都变成陪葬的了。”余小斌后怕地说。 苗苗早就被吓得脸色发白了:“额,也就是说,我差一点又没命了喽?老板,跟着你干活真的超级超级危险呐……” 胡大发听了,忽然调皮地凑近了苗苗地脸,学着她的模样说:“但是也超级超级好玩对不对?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抱怨工作无聊嘛?” 胡大发的脸凑得很近,苗苗能清晰地闻到他口中茶的清香味,比起那个什么卢总身上的古龙香水,胡大发这种只有苗苗留意到的独有的淡淡味道令她觉得有些莫名眩晕,随着和胡大发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她对他的感觉也和这种茶味一样,若有似无却又令人迷恋,偶尔想起的时候令她很抓狂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开车……”胡大发的话打破了苗苗短暂的遐想,她没来由地有些生气,“哼!”了一声,朝着那辆拉风的粉色豪车走去…… …… 夜幕开始降临,陆陆续续的,那些在写字楼里忙碌了一天的上班族们终于可以打卡下班了。 原本停在门口的那辆粉色兰博基尼已经不见了。然而胡大发他们却并没有离开这里。只不过让老姚过来把车子换成了低调的旧的那辆黑车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过了晚上七点钟了,整栋大楼还是灯火通明的——还有很多人在加班。 “好苦逼啊。”苗苗看着那些明亮的窗户,说道。 “你现在知道你自己的工作多幸福了吧?”胡大发不失时机地说道。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苗苗敷衍地接连说道。 正说着,老姚从车窗外递进来一大包东西。 苗苗好奇地问:“是什么?” “外卖。”老姚回答着。 一听说有东西吃,苗苗激动得不要不要的,立刻抢过来,打了开了,一股酸爽的味道扑面而来。苗苗捏着鼻子,一阵失望:“老姚你都买的什么呀,是不是坏掉了!”一抬头,神奇的老姚已经不见了。 “来吧,放了双倍酸黄瓜的汉堡,一人一个。”胡大发从苗苗手里接过袋子,塞了一个汉堡在她手里。 “哈哈,老同学,你还真是雷打不动的怪习惯!”余小斌一副已经知道要吃这个的口气。 “怪习惯?老板,是你让老姚买这个的?” “老姚从不像某些人那样自作主张。”胡大发话里有话地说。 “我超级听话的,你不要这样暗示我,我可听出来了。你口味好重啊,这么酸怎么吃啊?” “苗苗同学,你就将就着吃呗,老同学每次在汽车里盯梢就会点这个汉堡吃的。”余小斌说道。 “为什么呢?”苗苗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胡大发说:“没什么啊,就是小时候看过超人的剧,其中有一个情节是克拉克和路易斯去找他们的线人。在汽车里没什么东西吃,就拿仅有的酸黄瓜贿赂线人,我对这个情节莫名印象深刻,就觉得应该在车里吃这个东西……” “什么鬼啊这都是!”苗苗听了,觉得莫名其妙地说。 正闲扯着,写字楼边上的停车场开出来一辆深紫色的车…… 第253章 盯梢2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啊……”胡大发催促着。 “等等,等等!”苗苗手忙脚乱,一边拆着酸黄瓜汉的包装纸,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等我先吃一口汉堡包行吗?饿死我了……”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赶紧给我追……”胡大发拍着苗苗的肩膀催促着说。 苗苗往嘴里猛塞了一大口原本被她嫌弃的酸黄瓜,发动了车子,缓缓跟上了卢总的车。 深紫色的保时捷在他们面前不快不慢地开着。 这个时候,临州城的晚高峰还没有过去,密密麻麻排满了车的马路上面,都是亮闪闪的汽车尾灯,铺成了一条红色的长龙。 在这样拥堵的路况下,跟踪着那一辆卢总的车,难度更加大,好在,苗苗的车技还是挺靠谱的。开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了,还能够不动声色地跟着卢总的车。偶尔开得近的时候,还能看到卢总带着蓝牙耳机,正跟什么人愉快地聊着天。那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令胡大发几乎可以断定他是去名片盒中的其中一位女士碰面,果然,车子停在了一个高级的西餐厅的门口。 “我的个乖乖,这家西餐厅我知道,人均消费至少要400块啊,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喵喵在车里感慨地说。余小斌却抓住时机,开玩笑说道:“你现在可过的也是有钱人的生活哦……” 胡大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余小斌,坏笑着说:“有时候,我都觉得你才是我的前女友,为什么对我给苗苗买车这件事情这么耿耿于怀啊?” 余小斌一听,笑嘻嘻厚着脸皮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不否认问我羡慕苗苗同学了,怎么说我都比你那个谁谁认识你的时间都长不是……” 这个时候,苗苗一把抓住了胡大发的胳膊,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紧张地说:“那个卢总进去了,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他都认识我们啊,都没有办法乔装打扮混进去……” 胡大发却很镇定,说:“这个好办啊,你拨通老姚的电话,我跟他说……” “他?”苗苗将信将疑地拨通了电话递给胡大发,说:“这种事儿,老姚也能够搞定?” 但是,胡大发刚和老姚交代了没多久,那个高级西餐厅的后门,就跑出来一个服务生模样的男孩子。 看到那孩子过来,胡大发转头对余小斌说:“你别告诉我,你今天没有带那个窃听器?” 余小斌得意地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纽扣模样的东西说:“那怎么可能呢?居家防盗,破案必备哦……” 苗苗哀叹了一下:“哎,真是近墨者黑,余小斌你跟着老板混久了也学得不正经起来了。” 胡大发直接把窃听器交给了服务生,又让苗苗把刚刚从手机上搜来的卢总的照片给服务生看了一下。 服务生什么都没有说,心领神会地转身回餐厅了。 看着服务生的背影,余小斌说:“他拿走的这个微型窃听器,我们就不用专门弄个车子放那些又大又笨重的收音设备了。”说着,把耳机分给了胡大发和苗苗,继续说,“不过,坏处就是,很多东西可能没有办法保存作为证据使用……” 胡大发一边戴上耳机一边说:“不要紧,反正我们只要知道这个卢总挂着羊头到底在卖什么狗肉足够了。” 不一会儿,他们的耳机里面,传来了卢总的声音,看来那个服务生成功地把窃听器安置在了他们的桌上。 一听到耳机里传出声音,苗苗就激动得不行:“yes!那小哥哥太给力了!” “嘘……”胡大发示意她不要说话。 只听见耳机里,卢总说着:“王太太,10月份的旅行,您考虑得怎样了?” 听起来,好像是一次正常的业务洽谈。 紧接着,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人的声音传来:“卢总,听说你们公司的佟天佑出事了?啧啧啧……太可惜了。” 听到这里,苗苗耸了耸肩:“哎呀,好像就是谈生意嘛?老板,你是不是想多了,说不定正好要出去玩儿的人里面,女的比较多呢?” 胡大发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插话,继续专心听着他们的聊天。 女人还在说话:“呵呵!这么帅的哥哥,就这么没了,真有点舍不得呢……”怪腔怪调的。 苗苗不听胡大发的提醒,忍不住吐槽:“还哥哥?听声音都知道她比佟天佑老很多!” 这时候,卢总明显压低了声音:“王太太,因为佟天佑的事情,我这边好像被警察给盯上了,所以,这两个月的一些行程我都不敢动了,最近的也就是我给你的那个十月份的安排了,等到风声过去以后,我们的项目可以继续启动了……” 女人的声音明显肆无忌惮许多:“亲爱的,你有什么可害怕的?我们有这么多姐妹罩着你呢!就算那些警察查到了什么?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帮你解决不是吗?” “我不是怕警察,我是怕王总那里……”卢总小心翼翼地说。 “……”女人忽然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说起来,佟天佑死了,惠子找过你吗?” “没有,你也知道,自从佟天佑结婚之后,她就不来了。”卢总似乎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 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起了,女人接起了电话:“喂?我还能去哪儿,和小姐妹聊天呢。……今晚上不回来了?呵呵,又出差?行吧,什么时候回来?……” “又出差,谁信啊。”王太太挂了电话,没好气地说。 继而,又是一段沉默。 胡大发听着,忽然冷笑了一下,说:“今晚约吗?” 苗苗惊讶地转过头:“蛤?和我说吗?”她刚说完,就听见耳机里传来王太太的声音:“他不回来,你今晚要不……” 原来胡大发是在预测他们的话而已,苗苗觉得整个脸要冒蒸汽了——该死,又自作多情了。 不过,卢总却拒绝了:“不了……因为……” 第254章 盯梢3 “王太太,现在非常时期,我们还是暂时少接触比较好……”卢总小心翼翼地拒绝着。 “呵呵,如果这样的,年底我们公司员工疗休养的那个单子我也得再考虑考虑……” “王太太,这个我也是为了你的声誉……”卢总为难道。 “我可注意到了,你打进门到现在左一个王太太,右一个王太太,往常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好吧,小亲亲……”卢总勉为其难地轻声说着,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胡大发他们的耳机里却是清楚得不得了。 苗苗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嘀咕着:“我的个妈呀,要不要这么肉麻啊蛤?” “太神奇了,原来这个什么国际旅游公司藏着这种猫腻……”余小斌感慨万千地说。 “不过,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他们说起佟天佑的事情,提到了一个叫惠子的人……”胡大发完全没有苗苗那种听到八卦的兴奋劲儿,紧追着案情,说道。 “是啊,听口气这个人和佟天佑关系不一般。”余小斌说道。 “所以到目前为止,有一个他被害的可能的原因已经慢慢出现了……”胡大发似乎已经有了头绪,“这个临州国际旅游公司看来我们得好好查一查,看起来旅游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像是个专门给富太太提供‘特殊’服务的地方……”胡大发说道,“难怪白天追问那个卢总为什么佟天佑会得到这么快的提拔,他始终不说到点子上,给我们说那些虚头巴脑有的没的,原来是因为……” “哦!老板,偶知道啦,虽然这个佟天佑没有别的本事,但是他长得帅啊,而且是那种年纪大的女人会喜欢的样子……”苗苗说起八卦的事情来就特别激动。 “那么问题来了,你说欧阳建青家的人知道佟天佑以前是干这事儿的嘛?”胡大发语气中有些阴沉。 “哇塞,那可是惊天的大丑闻啊,那个欧阳秘书长的家看起来超级正统的。”苗苗夸张地说道。 “老同学,我和你说过了哦,这个是实时的窃听器,没法录音的,现在我们知道的这些,都不过是我们根据偷听来的对话自己推测的,没有证据……”余小斌提醒着。 “所以,我们先找到那个叫惠子的人再说……”胡大发说道。 “老板,你在那个卢总的名片盒子里,没有发现他们说的这个叫惠子的人的名片什么的嘛?”苗苗问着,顺带继续吃着已经完全冷掉的酸黄瓜汉堡包。 胡大发摇了摇头:“没有哎。哎呦喂,你那个汉堡已经冷了,还吃,也不怕不舒服……扔了吧,等他们走了,我们进去吃。”胡大发指了指那个西餐厅,说。 苗苗不敢相信地看着胡大发:“老板,我没听错吧,你是要请我们大餐的意思?” 而坐在后排的余小斌立刻紧张了起来,赶紧说:“老同学我先声明啊,这个地方的餐费我可报销不了,搞不好再被举报个公款吃喝……” “哎呦,放心,我不会让你报销的,我请你们吃,ok?”胡大发难得阔绰地说。 “耶,老板你最好啦!”苗苗把那个冷掉的半个汉堡包一丢,就要扑过来抱胡大发,被胡大发一下躲开了,嫌弃地说:“一个女孩子,矜持点行不行!待会儿进去不要做什么丢人的事啊!” “嘿,老同学,快看!”余小斌拍了一下胡大发的肩,示意他看车窗外,卢总搭着一个女人的肩从西餐厅里出来了。 “哎呦,这个女的看起来身材还不错嘛。”苗苗打量着,说。 胡大发却说:“至少五十了。你看了她的脖子和手背脚背了吗?女人的这几个地方是最不能隐瞒年龄的,隔这么远,都能看见她的颈纹了……这个卢总为了赚钱牺牲还蛮大的嘛,呵呵。” “哇,看样子卢总屈服了哦,你看那个女的跟他进紫色保时捷啦,哈哈,信息量好大啊我的个乖乖!”苗苗现场解说一般,激动地说,“老板,我们还要继续跟吗?”她忐忑地问,生怕到手的法式大餐泡汤了。 令她开心的是,胡大发摇了摇头:“跟什么,接下里他们要干嘛自己脑补一下就完了。” 但是,苗苗看着那辆紫色保时捷离去的方向,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胡大发又看了看余小斌,“噗嗤”笑出了声:“老板,你说我们仨穿成这样,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会不会被赶出来啊。” 胡大发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关系,我陪我妈去买珠宝的时候也穿成这样啊。” “你妈?”苗苗第一次听到胡大发提起家人,不由得好奇起来:“原来你父母双全啊……” “呸!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原来父母双全,蛤?”胡大发愤慨地对着苗苗说。 苗苗嘟囔着:“你有时候很古怪的,我还以为是因为童年不幸……” 两个人正闹着,突然“砰砰砰!”车窗被敲响了。一个人趴在车窗上,吓了三个人一大跳。 借着路灯光,一个烫着卷发、妆容精致的女人的脸出现在车窗外,她的钻石耳环和嘴角的酒窝相映成趣,娇媚得看不出年纪来。女人看起来很高兴,无比宠溺地看着胡大发,笑眯眯地说:“乖宝,你怎么在这儿?” 胡大发一脸地无奈:“哎,我就知道不应该提我妈。” “欸?老板?这个是你妈?”苗苗一听,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看起来好年轻啊……哦,我给阿姨开门。”说着就去按车门的解锁键,胡大发阻止着:“别,别,别!”但是来不及了。 “啪!”车门被打开了,胡大发的妈妈一下子就搂住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胡大发:“mua、mua……”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留下了若干个大红唇印。 余小斌笑嘻嘻地习以为常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而苗苗已经完全被胡大发妈妈旁若无人的举动惊到了。 “哎呀,好啦,好啦……”胡大发挣扎着,“妈。我已经三十多了,不是三岁……” “哎呦,我的乖宝,人家好久没见你了嘛,来,让妈好好亲亲……” 第255章 安妮姐 胡大发的妈妈对着胡大发一阵腻歪,才看到余小斌以及目瞪口呆的苗苗。 “嗨!小斌,好久不见呐,又长帅啦!”她热情地打着招呼。接着把目光停留在了苗苗的身上,搭着胡大发的肩膀,问道:“乖宝,这个小姑娘是哪里来的啊?” “额,不要叫我乖宝啦,那是小名儿……这个是我招的助理苗苗。” “嗨!你好哦!”胡大发的妈妈喜笑颜开对着苗苗。 苗苗对着胡大发的妈妈,人生少有地拘谨了起来,不像平时的模样,少有斯文地摇了摇手:“嘿嘿,阿姨,你好。” “哎呀乖宝啊,这样说话好不方便呐,你们几个躲在车里干嘛啦?办案子呐?”胡大发妈妈无视胡大发的请求,依旧叫着他“乖宝”,撒着娇说。 苗苗实在憋不住,捂着嘴偷笑,平时老在她面前摆老板架子的胡大发竟然被叫“乖宝”这种幼齿的名字而且一点办法都没有觉得实在好笑。 “额,我们来吃饭啦,妈。”就算是平时牛气哄哄的胡大发,在自己的妈面前也只能是一个乖儿子的模样,“你怎么会在这儿?” “乖宝,你不知道这家餐厅的牛排超好吃的吗?这两天我忽然很想吃,就今天你爸有时间,就过来吃了呗。”胡大发这才发现自己的妈穿着镶钻的银灰色晚礼服,裹着披肩,一副正装出席的样子。 “我爸也来了吗?” “你也知道他啊,一吃完就回公司开会去啦!我正无聊呢,欸,让我看到你这小子的车牌,说起来乖宝我们好久没见啦,要不再进去吃一顿呗,我请你们哈。” “不要……” “乖宝,不要这么残忍地拒绝我嘛……” “阿姨,我们可以陪您吃。”苗苗鸡贼地插话道。 胡大发猛瞪了她一眼,但是一边已经被他妈牢牢抱住了:“乖宝,去嘛去嘛……” “你说的哦,那我要吃他们家的鹅肝……”胡大发终于放弃了抵抗,显露出一个儿子的娇宠,提着要求。 “没问题,我的乖宝。”胡大发的妈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道。 一进到这个西餐厅,第一个感觉就是好安静。华丽的阿拉伯式的地毯和天鹅绒的窗帘,起到了很好的吸音效果。 每一张桌子上都悬着一盏水晶灯,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人的头顶,所有的人都在低声交谈,让一向咋咋呼呼的苗苗都不敢起高声了。 胡大发的妈很豪爽地点了餐厅最贵的套餐。 “哎呦,忘了自我介绍了。”点完菜,胡大发的妈妈对着苗苗,说道,“我呢,是胡大发的妈妈,和我熟的人呢,都管我叫……” “安妮姐……”胡大发替她回答道。 安妮姐满意地笑了笑:“是滴,我的乖宝知道我不喜欢被人叫阿姨,我本名叫萧安妮,所以呢,大家都叫我安妮姐,小斌呢就是太古板,和他说了好多次啦,说什么辈分乱掉啦,叫我姐的话,我的乖宝就变成他侄子啦,就是只喊阿姨,不肯改口。不过你看起来不错,以后不要叫我阿姨哦,叫安妮姐哦。” 苗苗听了,来了精神,想着胡大发老是“欺压”她,这会儿就转过头,冲他咧着嘴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接着迅速对着安妮姐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说道:“那安妮姐,我就不客气啦。”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安妮姐说:“妈,说起来,有个事情向你打听一下。” “虾米?说呗。”安妮姐说话都不像个妈妈辈的人。 “你有没有听说过临州有些富太太喜欢组团出去旅游的事?”胡大发问得比较小心。 安妮姐摆了摆手,说:“你知道的啦,我尊重你爸的处事原则,不怎么跟临州市里的太太团来往哒。不然我这次吃牛排就不用非得拉着你爸来啦,找个小姐妹不就得咧?不过呢……” “不过什么?”胡大发赶忙问。 “不过,我听说这几年有那么几家的太太们扎堆玩这个玩那个,风气不怎么好哦。嘿嘿,也就是在乖宝你这里说说哦,你知道我不喜欢讲这些无聊的事儿的哦。”安妮姐确实不太喜欢聊这些八卦的样子。 “哎呀,知道你的了。这个现在和我手里的案子有关,所以老妈你知道什么最好都告诉我。你说有那么几家,你看看,这几个人你有认识的吗?”说着,胡大发把写着他从卢总那里看来的一部分名片内容的笔记本打开给安妮姐看。 安妮姐看了一下,说:“喏,这个杨丽丽,自己开连锁美容院的,蛮喜欢出来跑的,这个姓刘的么,自己在对口单位挂了个闲职,不过老公是某国企的高层呦……没错啦,她们是一个圈子哒。” “老妈,你刚才说她们喜欢扎堆玩儿这个玩儿那个,到底是玩儿哪个?”胡大发笑嘻嘻地问,眼神却很认真。 安妮姐努了努嘴,微微喝了一口红酒,说:“就是太闲了呗,爱花钱,想着各种办法花钱。听说前两年组团去韩国整容去了,拉皮啊,割眼袋啊……哎,有这个功夫多做做瑜伽不好吗?真是的。不过,还有就是……其中有几个比较奔放的,传出过包养小帅哥的传闻哦。”安妮语气中不免有些鄙夷。 听到这个,三个人都来了兴趣。 “阿姨,您是说她们组团包养男青年啊?!”余小斌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安妮姐被余小斌一本正经的话给逗乐了,捂着嘴偷笑:“小斌,你警察当久了越来越可爱了,组团包养男青年?这么官方的措辞都能被你想出来,呵呵呵呵……” “妈,你知道她们当中,有一个叫惠子的人吗?” “惠子?日本人啊?不认识。”安妮姐听了瘪了瘪嘴,和胡大发一模一样的酒窝在水晶灯下若隐若现,“听起来是个昵称吧?” “对哦,老板,是不是说这个女人名字里有个惠字……”苗苗搭着话。 第25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吃西餐很慢,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快八点钟了,等到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时候,苗苗看了看时间,已经深夜了。对于她来说,再怎么好吃的东西,吃了这么久,也觉得没滋味了。还不如胡大发在家里给她做的那些美味佳肴。 出了西餐厅的门,安妮姐给了每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当然在胡大发那里额外在脸上多亲了两口,拍拍他的脸:“我帅气的处女座宝宝,不要太操心了哟,开心点儿哦……”说完潇洒地坐上司机的车走了。 看着安妮姐坐车离开,苗苗憋不住大笑了起来:“我靠,处女座宝宝,笑死我了,我说老板,安妮姐好像完全不担心你的样子哎……” “啪!”话音刚落,她的后脑勺就被胡大发给打了。 苗苗很冤枉:“干嘛啊,我啥也没说啊。” “刚才便宜还没占够啊,我妈走了还管她叫姐……” “哎呀,叫顺口了嘛。你妈不错哎,一点长辈的架子都没有……” “那是,从我四岁起我就比她靠谱了好嘛……” “你怎么能这么说安妮……哦不,阿姨呢?”苗苗替安妮姐打着抱不平,“而且阿姨好年轻好漂亮啊。” “那是,不操心啊,当然不会老……”胡大发老气横秋地说。 苗苗点了点头:“嗯,我觉得你应该向你妈学习一下,不要老是有那么多心事……” “呸!身边都是你们这些不靠谱的人,我能不操心嘛……你自己也不反省一下,才没几个月就被人抓走两次了,还得让我费半天劲儿救回来……” 余小斌看着胡大发一脸不满,忽然笑起来:“哈哈,你们俩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动画片——《没头脑和不高兴》。” 苗苗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困惑:“没头脑和不高兴,什么鬼啊?” “哈哈,苗苗同学请你自行百度……一不小心暴露年龄了……” “惠子……”胡大发喃喃着,他眼前是成排的柳树黑色的魅影,在夜风中轻摇慢舞,“佟天佑、男色、坦塔罗斯、欧阳家的女婿、废墟上的仓库……”他自言自语地挨个说着几个关键词。 “嗨!管他呢,先把那个吃软饭的卢总叫过来问一遍呗!”余小斌说道。 “呵呵,你叫那个滑头的卢总过来?不怕他的那些‘小亲亲’们给你找麻烦吗?”胡大发用双手做了一个引号的动作,笑着说。 “呵呵,如果怕麻烦我就不做警察了,不是吗?”余小斌硬气地说。 “嗯,但是我有一个很好的办法……”夜风中胡大发笑着,脸上带着男生不该有的邪魅,“你还不如直接去找卢总的那些‘小亲亲’们,但是呢,要悄悄地把她们逐个叫过来,这样,卢总就成了你的筹码,没有会喜欢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的……” 余小斌猛拍了一下胡大发的肩膀:“嘿!老同学,你有时候真是太刁钻了!” “我帮你破案子喂!竟然还说我刁钻,有没有人性的啊?”黑夜里传来胡大发愤愤不平的声音。 第257章 湿地别墅 临州市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城市,城南是老城的原址,而随着城市的不断扩建,不同区块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城东是最早被开发的,如今已经渐渐陷落成了市井和老旧的小区集中地,胡大发就住在其中的一座老旧小区。而城西,是进入21世纪之后全新开发的。这里原本是一片渺无人烟的湿地,由于没有拆迁和原存道路的限制,这里充分显示了设计师们的天分和审美,车子沿着临州最美的景观大道一路向西,这个崭新的现代城区展现在眼前。这里是临州富人聚居的地区。而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湿地里面,有一片尤为高端的别墅区隐匿在这里。 这次,胡大发他们前来拜访的就是这里。车子在丛林间拐了几个弯,一片托斯卡纳风格的别墅群出现在他们面前。 “哇。原来临州还有这么高级的地方。”苗苗大喊着。 胡大发不无嫌弃地看着她:“你能不要这么丢人吗?” “是啊,苗苗同学,你别忘了,你可是开着千万级别的定制款兰博基尼呢!”坐在后排的余小斌不失时机地说道,胡大发无奈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唉,这个豪车的梗真是怎么都过不去了。 果然,车子还是很重要的。 原本出入都需要登记通报的门禁,只是问胡大发去哪家拜访,就直接放行了。 “叮咚,叮咚……”其中一栋别墅的院门的门铃被余小斌敲响。 不一会儿,视频对讲机里,出现了一个保姆模样的女人:“谁啊?” “我们是临州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卢总派来的,有一些纪念品要送给王太太,之前和王太太联系过的。”胡大发淡定地扯着谎。 “阿姨,给他们开门吧。”保姆的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着。 不一会儿,保姆一路小跑从别墅里出来,给胡大发他们开了门。 苗苗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东张西望的,嘴巴里不断发出“哇”“哇”的赞叹声。 胡大发不动神色地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哎呦!”正被这些豪华的装饰看得恍惚的苗苗冷不丁被打了,不由叫出了声。一转头看到了胡大发鄙夷的眼神,接着就听见了他低声的吐槽:“你自己土就算了,不要连累我们好吗?麻烦表现得正常点ok?” 客厅里,王太太就等在那里,身材一如那天他们跟踪时看到的那么曼妙。不过,确实如胡大发所说,尽管脸上和身上花了不少功夫,看起来还算年轻,但是那些带着好几个戒指的手背上青筋突起,已经是个老女人的手了。 “呦,卢总真客气,送个东西还派这么多人过来?”王太太说着。苗苗大眼忽闪地盯着她脸上镇定自若的神情,心中暗暗吃惊:明明昨天他们就跟踪到她和卢总出双入对的,这会儿听起来就好像和他不熟一样。真是刷新了苗苗对于人的演技认识的新高度。 胡大发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 王太太似乎天然对帅气的男生没有抵抗力,看他走近,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胡大发把嘴凑到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太太脸上浓重的腮红也掩饰不了她立刻苍白起来的脸色。 “阿姨,去买个菜吧,我要招待这几位吃晚饭。”她有些慌乱地吩咐着保姆。 阿姨拿了买菜篮子,应声出去了。 保姆一出别墅,王太太就紧张地到了门口,直到看到保姆离开了院子,才转过身,对着胡大发说:“你们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的?” “呵呵,王总这段时间好像在云南开会哦,王太太难得放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胡大发略带着讥讽说道。 “你们要多少钱,说吧。”王太太傲气地坐在沙发上,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一包女士烟,点了起来。夹着烟的手指难免有些抖动。 “我们不要钱,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余小斌一本正经地说道。 王太太打量着高大英武的余小斌,若有所思,忽然说:“你们是警察?” 胡大发微微一笑——这是个精明的女人。 “是的,我们是警察,而且不幸的是,我认识你先生。”胡大发的话听起来毫无恶意,但是却让王太太感到充满了威胁。 “呵呵,那小子说被警察盯上了,没想到连累到我这里了。”王太太冷笑着说,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在短暂的慌乱之后,终于看清了形势。 她越精明对胡大发来说越好。 他脸上始终挂着那副迷人的笑意,轻声细语:“其实,王太太要摆脱现在的窘境也不难。毕竟我们的目标是查案子,而不是挖掘花边新闻。你应该庆幸才是。只要你按要求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可以了。” 王太太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往烟灰缸里抖落了已经快要掉下来的烟灰,说道:“好,你们到底想直到什么?和佟天佑的死有关吗?” 胡大发来之前早就想好了,他单刀直入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惠子是谁?” 听到“惠子”这两个字,王太太的手不自觉一抖,滚烫的烟灰落到了她的膝盖上。 “哎呀!”不知道是真的被烫伤了还是被这个问题惊到了。 “我们猜测是您的姐妹淘,所以,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回答吧?”胡大发紧追不放。 王太太掸着落在衣服上的烟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为什么你们非得问这个……”“呵呵,因为这个是目前为止和佟天佑的死最有关系的人,不是吗?”胡大发摆出那副猎人的模样,紧盯着王太太的一举一动。 但是听到胡大发这么说,原本紧张的王太太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哎呦,我说你们警察太有意思了,还真的和那些狗仔没什么区别呢。怎么会想象力这么丰富呢?惠子和佟天佑的死有关?” “惠子不是在佟天佑和欧阳楠楠结婚之前和他有关系吗?”余小斌问道。 王太太的笑却没有停:“这么和你们说吧,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可能杀了佟天佑,也不可能是惠子……” 第258章 暗杀 从地面到天花板都贴着顶级大理石的奢华客厅里,王太太似乎是发现了一件极其好笑的事,自己坐在沙发上笑得花枝乱颤。 余小斌和苗苗对于王太太这种藐视他们的姿态都显露出了不满的表情,苗苗正打算吐槽什么,她边上的胡大发拿出了他的古董怀表看了看,不紧不慢地自顾自说:“还有十分钟。” “什么十分钟?”王太太听了,收起笑声,警觉地问道。 “也没什么,还有十分钟,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的话。发给王总的短信就会被发出去,内容么,王太太你自己想一下好了。”胡大发若无其事地说着。苗苗一听,一拍脑袋说:“哎呀,我都忘了,是我帮老板设置的,嘻嘻……”说着不坏好意地看着王太太。 “你们敢威胁我?”王太太咬牙切齿地说。 “哦,又过了三十秒……”胡大发无视王太太的愤怒,自顾自倒数着时间。 “呵呵,说就说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和那女人也不是很熟……”王太太识时务地说着。 就在这个时候,胡大发看着怀表的眼角瞥见了一丝不寻常的光,一抹红色掠过怀表金色的表盖,忽闪一下,鬼魅般逃到了别的去处。只是那么一瞬间,胡大发的每个毛孔都竖了起来,那是来自意识深处的警觉,糟糕!他在心中大喊,一抬头,那一点可怕的红光已经到了王太太的脑门,而那个精明的女人完全没有察觉,继续说着:“她就是……” “趴下!”胡大发冲着王太太大喊着,但是为时已晚,伴随着苗苗的尖叫声,一颗子弹穿透了王太太的眉心。 余小斌出于刑警的本能,把还愣在原地的苗苗和胡大发扑倒在地。 “趴着别动!”余小斌叮嘱着,随后查看王太太的生死,“死了……”说着,他翻身滚到窗边,紧贴着墙拔出手枪,一边打电话给警局请求支援。 毫无征兆地,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这个女人就这样倒在了沙发上,睁大着眼睛,仿佛还带着对世俗的留恋和不甘。如果不是殷红的血无声地从她眉心的枪伤口中流出来,提醒着胡大发他们前一秒还在和他们说话的王太太真的已经死了,这一切都突然得太不真实。 “狙击枪一击致命。”余小斌查验着伤口,“是职业杀手……我们太大意了,被人跟踪都不知道……”他懊恼地说。 胡大发回头看了一眼被子弹射穿的玻璃窗,不远处,有一栋别墅二楼的窗帘拉开着。胡大发一言不发,仔细检查着客厅的角角落落,最后,在放着电话的架子下面摸出了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 对于这个东西,苗苗已经不再陌生,指着它正要说话,胡大发示意她不要说,然后给余小斌做手势,余小斌马上明白了胡大发的意思,开始和他一起四处查看。 “看来只有这一个。”仔细检查之后,余小斌说道。 听到余小斌这么说了之后,苗苗才终于把硬生生憋回去的话说了出来:“窃听器!窃听器!”她激动地指着胡大发手里的东西,说道。 “看来,不是跟踪我们,而是已经瞄上王太太了。”胡大发把窃听器放到眼前,仔细看着,说道,“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惠子是谁……” “哎呀,糟糕,那个卢总岂不是也很危险?”苗苗说道。 “不行,得赶紧通知那家伙。”说着余小斌拨通了卢总的电话。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从不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了电话铃声。 电话没人接,余小斌挂掉了手机,那个铃声也随即停止。 胡大发的眉头紧锁着,对余小斌说:“再打一遍。” 随着余小斌的电话拨通,那铃声又再度响起了。 余小斌和胡大发神色严峻地面面相觑。余小斌紧握着枪,循着声音从别墅的后门出去。铃声是从一辆罩着遮阳罩的车子里传来的。 胡大发和余小斌七手八脚掀开了遮阳罩,那辆深紫色的保时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驾驶座上卢总就在那里。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瞪大了眼,舌头伸在外面,就像传说中的吊死鬼一样。 余小斌打开了车门,初步查验了一下尸体,回头对胡大发说:“被人用钢丝勒死的。手法干净利索……” “职业杀手。”胡大发和余小斌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个时候太阳渐渐升高,湿地里的各种虫子发出令人焦躁的鸣叫声。 胡大发听着从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知道余小斌的同事们即将到了。 他看着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皮囊的卢总,想着之前他的夸夸其谈,微微摇了摇头:“看来,他昨天送这个王太太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走出这个湿地……” “这个凶手太嚣张了,完全没有把我们警方放在眼里……”余小斌继爆炸事件之后,再一次愤怒了。 “我靠,这个是卢总吗?死相这么难看?”苗苗凑近了看着卢总青灰色的脸说道。 余小斌看着她一副好奇的样子,拍了拍胡大发的肩,说:“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对她感兴趣了,她的点真的很难捉摸,这哥们儿死相还这么恐怖,苗苗同学反而没事,还凑这么近看……” “呵呵,我都跟你说了,她的神经很大条的,我的这个助理的工作也不是谁都能胜任的不是?”胡大发的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对苗苗的自豪。 “哎呀,这下我们好不容易跟上的线索又断了,现在又死了两个人,我这一回局里,领导估计就要召唤我了。”余小斌焦虑地说。 “也不是完全没收获……你不觉得奇怪吗?王太太死之前说这个惠子是最不可能杀了佟天佑的人。可是听她和卢总在西餐厅聊起这个惠子的口气,应该是佟天佑在娶到欧阳楠楠之前,和惠子有过一段情。是什么样的原因,可以让王太太确信,这个被佟天佑抛弃的女人肯定不会杀死他呢?”胡大发冷静地说着。 第259章 女人颈上的痣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胡大发环顾着自家的客厅,老姚和宛贞都在,各自安静地干着各自的事情。 “奇怪,哪里不大一样了……”他喃喃着。 苗苗听他这么说,挠了挠头:“不是老样子么,一个无趣的老头儿和一只不乖的猫。” 忽然,胡大发的视线落在了老姚身上,嘿嘿一笑:“老姚今天竟然没有看报纸。” 苗苗一看,果然,老姚正塞着耳机对着那台原本放在写字桌上当摆设的古董级别的台式电脑自得其乐地看着什么。 “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玩,让老姚连报纸都不看了。”胡大发好奇地走到了老姚的身后。 电脑屏幕里在放一个电视剧,一群士兵在枪林弹雨里冲杀着。 “老姚,你在看啥?”苗苗也凑过来,好奇地问。 老姚旁若无人地继续看着,没有回答苗苗。 苗苗不满地摘下了他的耳机,大喊着:“你看啥呢!回答问我!” 老姚这才吐了四个字出来:“热血战魂。” “哦,就是那个工人哥们儿说的男主角和佟天佑很像的电视剧是吧……”胡大发来了兴趣,站在老姚身后一起和他看了起来。 “是嘛,是嘛,来来来,让我看看哪个是男主角!”苗苗早把湿地别墅遭遇命案的事情抛诸了脑后,来了精神凑热闹。 老姚拔掉了耳机,电脑里枪炮的声音和士兵们的嘶吼一下子传遍了整个老房子,把窝在墙角打盹儿的宛贞也吵醒了。 “是这个!”苗苗用手一指,“果然很像哎!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八九十呢。这个佟天佑不去当男演员简直可惜了。” “哇哇哇,开始放感情戏啦。”苗苗一惊一乍地,“女主角也太丑了吧……”随即,她失望地说。 “还可以吧。”胡大发提出着异议,“看起来挺朴素的……” “老板,你也说了是朴素啊,这是好听的说法,说难听的不就是土吗?哦呦呦,撩头发了哎,他在帮她撩头发哎!”苗苗语调浮夸地说。 “撩头发怎么了……”胡大发无语地看着莫名激动起来的苗苗。 “哇,你不知道吗?男生帮女生撩头发的动作很容易让女生爱上对方好不啦!”苗苗无比激动。 “行了行了,感觉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胡大发看着苗苗一副很花痴的样子,嫌弃地冲她甩了甩手。 “嗯,女主角脖子上有颗痣?”苗苗嘀咕着,女主角的头发被撩起以后,白皙的脖子上一颗小小的黑痣清晰可见。 胡大发瞥了一眼,说:“呦,这个女演员最好去点掉这颗痣。” “为什么啊。”苗苗问道。 “这个位子长黑痣,不是招小人就是招桃花……” “嘿嘿,老板你怎么跟算命先生似的……” “说起来……”胡大发看着画面里男女主角深情对望,若有所思。 “老板想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亲嘴哦,这么严肃的题材,估计要点到为止……”苗苗话这么说着,脸上却一脸的期待,摆出一副拉拉队的架势,“亲!加油!亲!” 忽然,浪漫的背景音乐停了,原来是老姚嫌弃苗苗太吵,默默地把耳机插了回去,自顾自看了起来。 “老板,你看老姚,怎么这样……”苗苗撒着娇推着胡大发,但是胡大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苗苗一转头,看到他两眼放空,又陷入了冥想。 “女人脖子上黑色的痣……”胡大发对自己说着,记忆的迷宫再次被打开了,那些纷乱的记忆雪片般涌了出来: 仓库的爆炸,那些滚滚的浓烟妖异乱窜着;日光透过车窗的玻璃,卢总那张狰狞的脸近在眼前,仿佛才见到过死神的整容,还有从王太太眉心缓缓流淌出来的鲜血,如蚯蚓般爬了她整张浓妆艳抹的脸…… “不,我不要这些触目惊心的场面……”他在脑海中搜寻着,“我要那种漫不经心的角落,那种浅浅的印记,像浮萍一样无声地飘荡在记忆的池子里,好像永远不会让人多忘两眼……”渐渐的,有那么些浮光掠影在他眼前飘过,带着某种矛盾的感官——时而闷热时而凉爽。那些肆意生长的草木,挂着湿润的蛛网,静默而狂野地待在某个角落,带着泪痕一般——那是令他不适的潮湿和污浊……这是从某处走廊望下去的一角,在某个雨过天晴的日子。耳边是嘤嘤的哭泣,隔着厚重的房门——是那一天!那些琐碎的片段渐渐拼凑成完整的图景,清晰可闻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些哀泣悲痛中夹杂着他那时并不明了的微妙神情……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可能杀了佟天佑,也不可能是惠子……”夹杂着尖细的笑声,王太太——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仿佛从阴间返回来一样,重复着她死前说过的话。 “咚咚咚!”一阵急促而又真实的敲门声打断了胡大发的冥想,接着是余小斌中气十足的声音:“老同学,老同学,那枚杀死王太太的子弹的分析报告出来了,有些东西我实在是看不懂啊。” 胡大发缓过神来,余小斌那张英俊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他举着一张报告单,单子都快贴到胡大发的脸上了。 胡大发一把将报告单抓过来,蹙着眉头仔细看着,余小斌则在旁边喋喋不休:“那个窃听器,和我们预料的一样,连个指纹都没有,这个凶手手法很专业,反侦察能力极高。但是,好在他在放子弹的时候没有戴手套。不过可惜了,虽然我们在子弹上发现了指纹,但是只有极小的一部分,没法鉴别出是谁的指纹……” “甘油、维生素e、胡萝卜素、醋酸?”胡大发念着报告单上发现的成分。 余小斌赶忙说:“对,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个,虽然指纹不全,但是我们鉴证科的同事认真分析了子弹表面的成分,结果发现了这些东西……” 胡大发把报告单“啪”地一下,拍在了余小斌的胸前,说:“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们要去抓个人了……” 余小斌瞪大了眼睛,意外地说:“什么?这么快你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 第260章 贤妻良母的叛逆 警车再次驶入了那个安静隐于市井的大院,与上次不同,这次还出动了特警。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团团围住了那个不大老式小楼。 “对方是训练有素的退役军人,手里还可能持有武器,大家要小心。”余小斌在对讲机里提醒着所有人。 “妈!来了好多警察……”挺着大肚子的欧阳楠楠正在二楼阳台,看到忽然来了这么多人,慌乱地一边喊着一边跑到了屋里。 许久,屋里没有动静。 “估计欧阳建青很快就会回来了。”余小斌说道,“这么长时间不出来,打电话呢吧……” 胡大发站在边上,说道:“不会,她现在最不希望的大概就是欧阳建青回来吧。” “怎么办,屋里就仨女人,我们强攻的话……”余小斌顾虑着。 “我进去和她谈谈吧。”胡大发说道。 “那不行!她是极端危险的人,你这文文弱弱的……”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姚,说:“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我也去。”老姚说道。 胡大发摆了摆手,说:“你和余小斌待命,我进去就行了。” 在余小斌和老姚担忧的眼神中,胡大发一个人叩开了欧阳家的门。 循着欧阳楠楠的啜泣声,胡大发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二楼。 卧室里,欧阳楠楠和她的母亲还有阿姨三个人蜷在一起,无助地看着走进来的胡大发。 “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么多警察围着我们?”欧阳楠楠看着胡大发,双手紧紧抓着她母亲的胳膊。 胡大发的眼神却落在了别处——她的脖子上果然有一颗“痣”,微微泛着青色,是纹上去的。 而她也注意到了他眼神的落点,眼中没有泪水和慌张,而是无尽的绝望。 “以现在的情况,你是走不了了。楠楠还怀着身孕,你做了那么多努力,无非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在这里当着她的面讨论这些吧,黄惠萍女士。”胡大发的语气柔和,仿佛在讨论什么家长里短的小事。 “妈?”欧阳楠楠听到“黄惠萍”三个字,诧异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他们是来找你的,为什么?” 黄惠萍温柔地拨开了欧阳楠楠紧紧抓着她的手,下了床,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衣衫,看着胡大发:“走吧。” …… 由于欧阳建青的特殊身份,身为家眷的黄惠萍极为低调地进入了临州公安局。那个往常也就是胡大发和苗苗站着的观察室里,此时站了若干个公安局的高层——事关重大,不能有些许差池。 “黄惠萍女士,你是《热血战魂》的粉丝?”胡大发说了一个看似和案情毫无关系的问题,“而且是狂热粉丝吧,你的脖子上还纹了一点和剧中女主角一样的黑痣。” 然而,黄惠萍的脸却瞬间僵住了,许久,她才幽幽地说道:“原来是因为这个被你们发现的。”她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挠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胡大发不无惋惜地看着她的手,说:“家庭主妇手,如果不频繁地涂抹护手霜,就会干裂瘙痒,而且,除非完全与清洁剂隔绝,基本没有根治的办法。曾经拿惯了枪的手如今却只能用来洗衣烧饭,好可惜……我们查了你的履历,在嫁给欧阳建青之前,你本人也是部队里的,而且是我国第一代女狙击手,曾经立过二等功……但是,为了支持欧阳建青的工作,你选择了退役成为一名全职家庭主妇……” 胡大发的话触动了黄惠萍最柔软的神经,刚才还镇定自若的黄惠萍,眼角落下了晶莹的泪水。只有泪水,却没有哭声。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许久,黄惠萍收住了眼泪,长叹了一口气:“是啊,从那时候起,我就没有了自己的名字,变成了欧阳夫人……” “本来,或许你已经慢慢习惯了相夫教子的生活,直到欧阳建青上任临州市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吧?他分管了旅游工作,因为工作的关系,你间接认识了临州国际旅游有限公司的卢总。而这个油滑的卢总带着你进入了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接着,佟天佑就出现了……”胡大发说着,仿佛再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而黄惠萍听到“佟天佑”三个字的时候,刚才还挠着手背的手指骤然停了下来,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手背的皮肤,就如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有些事,或许你并不知道。佟天佑在进入临州国际旅游公司之前,一直都不顺利,我想那个卢总打算录用他的时候,就对他的用处有了想法,从某些交谈中,他看出了你对于那部军旅题材的电影的痴迷。而佟天佑,恰恰和男主角长得很像。”胡大发说,“他混迹在名流圈里,深知走‘夫人路线’的重要性,以这样的方式拉拢你。的确,有那么一阵子,他成功了,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在接下里完全脱离了他的预计……” 黄惠萍的嘴唇紧闭着,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听胡大发讲着,直到这里,她才说道:“是啊,你们也许完全无法理解,那个人的出现的意义有多大。那些空虚的幻想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虽然我知道他只是个替代品,但是却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欧阳夫人,而是我自己,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可是我没想到,他和楠楠会遇见,我至今无法理解,楠楠为什么会爱上他。我曾竭力地阻止,但是,我不能说出真实的理由,那种痛苦,你们无法想象,我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过死亡。但是,佟天佑表现得那么自然,就好像从来不认识我一样。看着他和楠楠那么恩爱,我甚至都怀疑那些过往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我以为,人都是有秘密的。一切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我尽力地弥补着,退出了那些荒唐的秘密活动,尽力做回一个好母亲、好妻子……”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佟天佑?”余小斌忍不住问道。 “我没有!”黄惠萍竭力地否认着。 第261章 另一个凶手 忽然,胡大发站起来,走到黄惠萍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 余小斌看到他又做古怪的举动,不由得紧张起来,毕竟这次,在隔壁的观察室里,有好几位领导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只见,胡大发把黄惠萍的双手翻了过来,手掌朝上,放在了台灯底下:“得了家庭主妇手的人,手上的皮肤会变得没有弹性,一不小心就会开裂,尤其是用力抓过类似于钢丝这样的东西,就算是带着手套,也无济于事。”随着胡大发的话,大家看清了黄惠萍的两个手掌,都有一条横着贯穿掌心的裂痕。 接着,胡大发回到了座位,把一份报告推到了黄惠萍的面前:“这是对杀死王太太子弹上残存指纹的物质分析,检验出了少量的甘油、维生素e……这些都是润肤霜或者说是护手霜的主要成分。当然,护手霜很多人都可能会涂,但是报告里还有醋酸。除非是有严重的皮肤病,没有人会天天拿醋泡手吧?那天我和你谈话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天气闷热,衣服的异味。但是,整洁如你,应该不至于会穿还留着异味的衣服。即便是现在,我们还是能闻到你手上白醋的味道……” 黄惠萍摇了摇头:“我决定跟你过来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否认杀死那个王太太和那个姓卢的事情,你们知道吗?我决定对他们动手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出了洗菜烧饭,那些曾经了不起的技能竟然还没有生疏,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不会再放弃我的事业而成全另一个人的人生,这么多年来,我越是委曲求全,建青就越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建青爱上我的原因……” “你也失去了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应该有的正义感,国家培养你,是为了保护祖国和人民,不是为了让你去为了一己之私杀害无辜的人的。”余小斌发自内心地谴责着黄惠萍。 黄惠萍惭愧地低下了头,又一次沉默了。 审讯陷入了僵局。 胡大发心里知道,目前为止,他们手里只掌握了黄惠萍杀死王太太和卢总的证据,对于佟天佑,无论从杀人动机还是证据上,都站不住脚…… “而且,天佑失踪之后,我一直在家陪着心神不安的楠楠,怎么可能是杀他的凶手呢……”黄惠萍申辩着。 “你去过希腊旅游吗?”胡大发问着。 黄惠萍茫然地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明白胡大发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问题。 胡大发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眼,从理论上讲,黄惠萍的不在场证明并不成立,因为佟天佑是被精巧的机关害死的,凶手完全可以在佟天佑死的时候不在现场。但是从心理上,凶手苦心孤诣打造了那么一个给佟天佑特制的地狱,如果不能亲眼看到他死亡的全过程,之前的工夫岂不是都白费了…… …… 黄惠萍那双为家人辛勤付出了许多年的双手被冰冷的手铐铐了起来。 看着黄惠萍被带走的背影。 余小斌说道:“光是谋杀王太太和卢总这条罪名,也足够判处黄惠萍死刑了……” “所以如果真的是她杀死了佟天佑,她这么竭力地否认并没有道理……”胡大发背着手,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那个女人离去。 审讯结束了,欧阳建青的车也在这个时候驶入了临州公安局的大院。欧阳建青的脸冷如冰山,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局长的办公室。 胡大发看着那张古板的脸,忽然和身边的余小斌说:“如果黄惠萍不是缺少关爱,空虚寂寞冷,一大把年纪,怎么会做那么荒唐的事情呢?” 余小斌却着急着案子:“哎呀,本来以为佟天佑的案子就这么破了,结果挖了一堆丑闻出来,就是没找到凶手是谁……” 第262章 神秘的百分比 天已经大亮了,苗苗四仰八叉地躺在乱糟糟的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帘缝里透过的光正好在天花板上划出一条笔直而明亮的光线。 自从被掳走过之后,她的睡眠就一直不是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常常天一亮,有时候就莫名其妙地醒过来了。她不由自主地哀叹了一下——加上自从那回迷迷糊糊地爬上胡大发的床之后,胡大发睡觉就老是锁着门,断了她安心睡觉的好路子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使劲儿挠了挠一头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无精打采地走到了客厅,结果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了一惊,不由“欸?”地一声,看着到处都是的这种纸张,嘟囔着:“什么情况?地震啦?” 胡大发就盘腿坐在这堆纸的中间,一会儿抓起这张看看,一会儿又抓起那张看看,而宛贞则舒适地窝在胡大发的腿上,一脸享受的样子。胡大发埋头看着纸上的信息,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起床的苗苗。 苗苗看了一眼晨光中依旧看着报纸的老姚:“你那个什么热血战魂看光了啊,怎么又在看报纸了?” 老姚若有似乎地朝她看了一眼,算是回答她的问题了。 苗苗百无聊赖,逛到厨房,锅里空空如也,忽然觉得很沮丧,没有胡大发做早餐的日子,她就觉得自己像被忙着工作的父母忽视的小孩,心里空落落的。 她唉声叹气地把锅盖又盖回了空空如也的锅子,自己又晃荡到了客厅,蹲下来坐在了胡大发面前,托着腮帮子看着完全把她无视掉的胡大发,眨巴着眼睛:“老板……老板……我好无聊啊……” 忽然,胡大发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她,苗苗一阵高兴:“呀,忙完了嘛?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 胡大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伸出手指着她的屁股。 苗苗一阵脸红,说:“老板,你指我的屁股干什么?” “坐到我的资料了。”胡大发冷漠地说。 苗苗一嘟嘴,悻悻地挪开了。 “你到底在干嘛啊,这一大早的。”苗苗看着弯着腰已经快要把脸埋进纸堆里的胡大发,问道。 但是胡大发还是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自顾自喃喃着:“到底哪里漏掉了呢?肯定是有线索的,仓库是重新建起来的,不是为了给自己挖坟墓,那么最初的用途是做什么呢?为什么要杀了那些工人灭口?还有炸弹是埋在地底下的,也就是说一开始就打算事情不妙的时候炸掉。所以,基本可以肯定是拿来做非法的用途的。一个仓库,可以囤货,但是在废墟里冒着被发现的危险重新建一个还不如匿名租用一个来得隐蔽。为什么要重新建呢……”胡大发和倒豆子一样地问着问题,手上没有停下来,继续看着那些铺在地上的纸,那些纸片被甩得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 苗苗拿起一张看了看,原来都是和佟天佑案子有关的记录、报告、照片的副本……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专心致志的胡大发——每每到了案子遇到瓶颈的时候,胡大发就会有些奇怪的行为,有时候,她都担心胡大发会因此走火入魔。她正担心着,忽然胡大发拿着其中一份报告的手停在了半空。 “嗯?”他抓着那份报告仔细看着,那神情搞得苗苗都激动了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54%、46%?”胡大发嘀咕着两个数字。 “54?46?”苗苗一头雾水,“这个和我们的案子有关系?”她还正说着,胡大发忽然站起来跑到电视机边上,在一块触摸板上输入着密码,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整面墙开始移动起来,一个放满了书的巨大书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欸?那个不是空调的按钮嘛?!”苗苗惊讶地说。 胡大发在书架上迅速地查找着,仿佛脑海里有一个自带的检索系统一样。在书脊上依次划过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本印着鎏金的奇怪文字的深红色大本子上。 他拿下书,飞快翻找着,嘴里念念有词:“吕底亚、吕底亚……” 苗苗好奇地凑了过去:“吕底亚是什么鬼?” “找到了!”胡大发显得异常地兴奋,终于他好像从自己的世界里醒过来一样,抬眼看到了苗苗,激动地抱住了她:“哈哈,还是有线索的嘛,太好了!” 苗苗被胡大发突如其来地拥抱给吓到了,紧接着,第一次那么真实地,感受到了胡大发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就在她的胸前跳动着,和她的心跳一起。一时间,平时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她竟然一个字都说不上来了。但是很快,胡大发就放开了她,欢欣鼓舞地拿着那本书,对她说:“54%、46%?你看!我早应该想到的,那种风花雪月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佟天佑死得这么惨呢!”但是继而他又不无担忧地说,“哎呀,这么说起来,这件事情真的麻烦了……”他又想起了那天在昆剧院念樱和他说的话。 而苗苗这个时候再一次被胡大发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恼羞成怒了:“老板,拜托你正常一点好不好啦,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概是因为有了线索,胡大发心情大好,笑着和苗苗说:“我们的佟天佑先生还真的是很忙呢!除了伺候那些富太太,还要忙着赚外快……” “外快?什么外快啊?还有老板你手里的这个是什么书啊,字儿都奇奇怪怪的,完全看不懂呐!” “这个嘛?古希腊历史,原版的哦。”胡大发晃了晃,得意地说。 “那我就更不懂啦,这个什么古希腊历史和佟天佑的什么外快啊,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百分比啊都有什么关系呢?” “嗯,我们从头开始讲起……”胡大发摆出一副老师的样子,拉着苗苗又坐回了原来的地板上…… 第263章 文物 “老板,现在可以开始讲了吧?”苗苗摆出一副小学生的模样,期待地说。 胡大发却伸出一个手指做了一个no的手势,又指了指茶几上的青瓷茶杯:“你想让你老板渴死吗?” 苗苗只好耐着性子去倒了一杯温水,特地放上了胡大发最喜欢的兰贵人的茶叶,但是胡大发还是没有要讲的意思,说:“把余小斌的facetime打开……” 苗苗唉声叹气,拍着大腿懊恼了:“天哪,要听你讲个故事真是难啊……” “这可比故事有趣多了好吧。”胡大发看着一副不耐烦样子的苗苗,牛气哄哄地说。 不一会儿,facetime里出现了余小斌忧心忡忡的脸。 “呦,帅哥,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喂!”苗苗对着手机说道。 “是啊,案子还没有破,上面催得紧,而且因为佟天佑的死亡原因没有查清楚,导致影响我们对黄惠萍的举证,现在等于两个案子压在我的手,愁死我了。”余小斌一顿倒苦水。 “看来是欧阳建青在利用他的关系给你施压啊。”胡大发在一旁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余小斌一看视频胡大发一副悠闲的样子,忍不住说:“哎呀,老同学,愁死我了,你还有工夫喝茶……” “好了,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胡大发放下茶杯,问道。 余小斌做了一个无奈的鬼脸,说:“我现在这么悲催,不想再多听一个坏消息了,你先告诉我好消息呗。” “好消息就是佟天佑的谋杀案有眉目了。” “哇,老同学你太给力了!”刚才还一脸阴雨绵绵的余小斌喜出望外,隔着视频都能感到他的兴奋劲儿,“快说说!” 苗苗帮胡大发举着手机,轻叹了一口气:“唉,真是不容易,总算是开讲了,这个架子也真是大得可以了。” 胡大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自顾自说道:“首先,我们从佟天佑死亡的那个仓库说起。那个仓库是佟天佑自己造的,而且,杀了三个工人灭口。我们来解决一个关键的问题,为什么非得重新造一个房子呢?如果是用来囤积什么要紧的东西,有很多种比这个方便的办法,而且不必要非得杀人……除非,秘密就在于这个仓库本身。” “仓库本身?”余小斌和苗苗异口同声地说。 “由于仓库已经被毁了,很多物证已经化为灰烬了,但是我看到了一份现场残留物品的检测报告……其中有若干个碎片的成分很特殊,含有54%的金和46%的银,而在这个世界上,传说有一种东西是以这个比例铸造的,那就是古希腊时期吕底亚王国的通用货币——狮币。”胡大发翻着那本全部是希腊文写成的古希腊历史说道,“在吕底亚王国那部分的一段注释中,就提到过这个。而且,我一开始和你们提过的那位坦塔罗斯,那么巧,就传说曾经是这个吕底亚王国的国王。”胡大发用学究的口吻继续说着,“因为这个,我刚才找出了一些爆炸现场拍摄的照片,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有部分碎片里,依稀可见一些带着浮雕的石块。余小斌,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你们的鉴证科,而是要找些考古专家来给那些仓库爆炸后的建筑材料碎片做碳十四的检测,我基本可以肯定这些用于建造仓库的石材,来自公元前的古希腊国度,是极其珍贵的文物……”胡大发说着,余小斌已经目瞪口呆,说道:“老同学,这个佟天佑怎么会有这些古希腊的东西?” “我们去那个神奇的旅游公司找卢总的时候,他曾经说佟天佑一手开拓了希腊的旅游市场。我想,他不仅在那里开拓了旅游市场这么简单,而是通过某种渠道进行着文物走私,把一些古希腊的珍贵物品偷运到了国内。现在有钱人越来越多,其中少不了一些附庸风雅搞收藏的,而佟天佑又接触了不少所谓的名媛,这些东西的市场自然就不必说了。但是走私文物是重罪,他必须要想个妥当的办法把这些东西保存好,但是又不会被人发现,所以他想到了把它们建造成了一座仓库,在不起眼的废墟里,回头要出手的时候,再拆掉,也不会引起任何的注意。我甚至认为,那枚炸弹都是他自己埋在那里的,为了以防万一,可以玉石俱焚,销毁证据……”胡大发缜密地分析着。 “那么凶手呢?”余小斌着急地问着,“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和他走私希腊的文物有关,可是会有谁要杀死他呢?” 胡大发微微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掉的香茶,悠悠地说着:“这个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坏消息了……” “什么?” 胡大发耸了耸肩,说:“我不知道……” 听到胡大发说出这四个字,余小斌倒是没说什么,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苗苗忍不住说道:“晕倒……老板看你那么胸有成竹的样子,还以为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呢!” “呵呵,还有比这个更糟糕的消息呢!”胡大发冲着视频里的余小斌坏笑着说。 余小斌愁眉苦脸地摇着头:“老同学,你就不要打击我了,我这两天真是每天头上跟顶了个雷一样,竟然还有比破不了案子更糟糕的消息?” “是的。还是说到最初的案发现场……”胡大发认真起来,“那些精心布置的场景,我起初以为是出于仇恨,但是现在看起来,就是和坦塔罗斯的传说一样,是对佟天佑的惩罚,所以,这肯定是和他偷运文物对立的一方干的。杀他的人在意这些文物,不可能炸毁掉它们……” “杀佟天佑的人不可能炸毁仓库?”余小斌已经完全迷糊了,“那又是谁炸了仓库呢?” “对啊,就是这个问题喽,谁把仓库给炸掉了呢?”胡大发一摊手,说道。 第264章 被邀请的男人1 说着已经接近中午的时间了,刚刚还明媚的阳光悄无声息地收敛了起来。临州最近的天气本来就是阴晴不定,这会儿整个房子都暗了。一阵湿润的风穿过被胡大发换回来的老旧窗帘,把地上的那些报告吹得躁动起来,一如视频那头余小斌的心情。老姚放下了报纸,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老姚,去黑市上打听打听,之前有没有人放出过消息,要出手一批古希腊文物的。”胡大发对老姚说道。 老姚点了点头,就摘下老花眼镜,独自出门去了。 “老姚怎么那么多门路啊老板,你让他打听什么他都知道。”苗苗讶异地说。 “是啊,也不和人家学学,话少、活儿好。”胡大发说着。 “喂喂喂,老同学,我可听着呢!苗苗听不懂,我可听得懂。”余小斌说道,“不要这么调戏小姑娘好不?还不快帮我破案子。” “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嘛?这个佟天佑的案子里,我们面对的其实是三个对手。最容易找的就是黄惠萍,也就是之前卢总和王太太口中的惠子。她么,我姑且称呼她是个次生的凶手吧,因为在我们侦查佟天佑的案子之前,她其实并没有行凶。反而是因为追查佟天佑的事,让她以为自己的丑事快要败露了,才动手杀了王太太和卢总。接着就是那个炸掉仓库的人,虽然我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按照逻辑推理,他炸仓库的动机和那个杀死佟天佑的人动机是截然相反的,所以不可能是同一人做的。一个应该是佟天佑的合伙人,而另一个则是追踪那批文物的人……” “老板,老板……”苗苗突然打断了胡大发的话,“有个问题哦,我一直想问你,你不要打我……” “嗯?什么问题?” “就是,我虽然没有读过希腊神话什么的,但是,我觉得神话故事里应该有很多很多的人吧,为什么凶手一定要让佟天佑以那个什么坦塔罗斯的样子死掉呢?”苗苗小心翼翼地问着,然后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后脑勺,生怕冷不丁就被胡大发给打了。 胡大发听了,怔怔地看着她,苗苗被他看得心虚,往后躲着说:“好啦好啦,就当我啥也没问。” 忽然,胡大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两个酒窝显得他有种和年龄不符的可爱:“小样竟然问了一个这么有含金量的问题……” 苗苗不敢相信地眨巴着眼睛:“真的?我问对问题了?” “嗯,是的,你这次问得很好!”胡大发来了精神,满客厅转悠着说,“古希腊的神话是典型的多神论。它有庞杂的系统,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物和传说,如果说到诅咒和惩罚,更是不胜枚举,西西弗、俄底浦斯、阿喀琉斯、阿伽门农……哦!太多太多了!哈哈,但是,你说得对!为什么偏偏是坦塔罗斯!他曾经进入过神祇的宴席,他曾经被奉为上宾,但是他戏弄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这才是坦塔罗斯被惩罚的原因!所以,我们要找的人,他自诩是被佟天佑冒犯的‘神祇’!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胡大发莫名地亢奋了起来,“我需要有个入手的方法,从哪里入手查会比较好呢!佟天佑在哪里收到的邀请,他为什么会进入到神祇的宴席?这个现实中神祇的宴席到底在哪里?” “蛤?老板你的意思是要跟着传说走啊?这样真的好嘛?会不会太不靠谱啊!” “哈哈,最不靠谱的办法有时候往往是最靠谱的办法!”胡大发笑着,“应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哦,苗苗!” “我?” “嗯哼,这次,我要你进到出入境管理的系统和临州国际旅游有限公司的内网系统,交叉比对一下,查一查佟天佑在雇佣工人建造仓库之前,去过几次希腊,而且和他同行的都是哪些人,我想知道他在希腊到底发生了什么……”胡大发说道。 苗苗一听是她擅长的事儿,立马来了劲儿,蹬蹬蹬跑到了房间里,拿出她最爱的粉色笔记本,摩拳擦掌地说:“来吧,让我们来瞧瞧这个佟帅哥跟谁出去旅游了!” 随着苗苗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一串串数字开始出现在屏幕上。 “好吧,我得先弄一个虚拟的镜像服务器,ok!”苗苗嘀咕着,“然后,找几个传送点,省得回头万一被发现了,被网警追踪。不过,以我的水平,估计是不会被发现的。选个夏威夷吧……”她嘟嘟囔囔,很多东西,是胡大发知识的盲区,他少用的用信赖的眼神看着她,知道在网络这方面,苗苗怎么样都是能够搞得定的。 果然,不一会儿,苗苗理出了两张表格,把笔记本挪给胡大发看:“这些就是我的粉红宝帮你找出来的,你自己慢慢看吧。” “粉红宝是什么鬼?” 苗苗得意地拍了一下自己的粉色笔记本:“它啊,我的宠物……” “你给笔记本取了个昵称?脑子不好吗?” “哎呀,你还和猫一起睡觉呢!还不赶紧看啊。”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捧过笔记本:“呵呵,还真是富太太地中海豪华游啊……”他迅速地扫视着名单里的名字,“如果要挨个调查这些名媛,调查的难度还挺大,估计余小斌少不了头大了。嗯?第二张表怎么这么多人?” “第一张是临州国际旅游有限公司的出游名单,第二张呢,是那段时间出入境管理处所有去希腊的人员的出入境记录。你看看喽。” 表格里密密麻麻的人名像蚊蝇一样,在屏幕里仿佛会飞动一般。 “原来有那么多人去希腊玩?”胡大发一边看一边嘀咕着,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眼熟的名字,“嗯?和佟天佑的旅行团同一天出去的?”他来了兴趣,又迅速地往下拉着列表,停在了某个日期,深吸了一口气,“同一天回来的?” 第265章 被邀请的男人2 “叮铃铃、叮铃铃……”苗苗手机的facetime铃声响起来了,苗苗一看名字:“哎呦,余小斌又追杀过来了,他是有多着急啊。”她接通了视频,但是出现在视频里的,不是余小斌,而是陶法医的脸。 “陶法医?你用余小斌的手机给我发facetime干嘛?”苗苗纳闷地说。 手机里的镜头一晃,又出现了余小斌的脸:“你老板呢?哎呀他没有手机真是太不方便了……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胡大发接过了手机:“什么事?” 视频里是陶法医:“在对佟天佑的尸体做进一步检查之后,在他胸口的位置,发现了疑似纹身痕迹,但是因为被洗过了,所以一开始看不出来纹了什么,我对那块皮肤进行了单独的技术处理,现在胸口的图像基本恢复了,但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图案,你看一下。”说着,陶法医把镜头对准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个圆形的标志,圆圈里是一头狮子扑向山羊的图案。 胡大发一看,立刻站了起来,把手机塞给苗苗,拿起那本厚厚的精装古希腊历史的书,往门口跑去:“苗苗,拿好车钥匙,我们马上去临州公安局!” …… 在胡大发的催促下,苗苗开着她的豪车很快就到了警局门口。 胡大发小跑着冲进了解剖室。 余小斌和陶法医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他。 “老同学,你也太快了!”余小斌诧异地说。 胡大发没有回应他,而是径直冲到了陶法医面前:“陶法医,那张图片呢?” 陶法医从身后的解剖台上拿起那张视频里拍给胡大发的图片,递给了他。 “啪!”胡大发把厚厚的深红色的书拍在了不锈钢的解剖台上,一边看着这张图,一边迅速的翻找着。 “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这个图案……”他口中念叨着。 陶法医看着他,转头问余小斌:“这么厚的书,他只要看过都会像这样有印象?” 余小斌点了点头:“是的。” “厉害!”陶法医赞叹着。 正说着,听见弓着腰在专心查找的胡大发大喊了一声:“找到了!”接着激动地把翻到的那一页给余小斌他们看。 余小斌一看,发出了惊奇的声音,只见那一页书上的插画图案几乎和陶法医恢复出来的一模一样。 “欸?这个是?”余小斌看着密密麻麻的古希腊文,完全看不懂。 胡大发的语速出奇地快,解释着:“这个是待考证的一段历史。吕底亚王国,也就是坦塔罗斯统治过的那个国家,被波斯人灭掉之后。吕底亚王族的人并没有全部被屠杀,其中一个分支隐姓埋名存活了下来,而且严格保持着自己的血统,一直到今天都生活在希腊,他们以吕底亚国的首都给自己命名,称自己为撒第斯人。据说这一支存活下来的撒第斯人,在吕底亚王国的都城覆灭之前,带走了大量吕底亚国的财宝,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着这些财宝。“ 胡大发翻译着书本中的希腊文,其他人听得津津有味,胡大发讲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说:“接下来就是这个故事的重点了,仅仅凭借着硕果仅存的撒第斯人,是无法完成守护宝藏的重任的,慢慢地,撒第斯人开始培养外族人作为自己的追随者。随着时间的迁移,这些追随者渐渐发展成为一种秘密的宗教,以撒第斯的守护者自居,他们有自己严格的教义,而入教的人,必须在胸口烙上一个他们的先祖吕底亚国的徽章——一头雄狮扑向山羊的图案……” 余小斌重新审视着书本中的那个徽章,又看了看从佟天佑胸口复原的图案,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是说这个传说是真的,而佟天佑偷运回来不是普通的文物,而是撒第斯人世代守护的宝藏?!” 第266章 代价 “岂止,没看到他胸口的的印记了吗?不知道为什么,他得到了撒第斯人的信任,甚至成为了他们的教徒。就和坦塔罗斯一样,曾经受到神祇们的信任。但是,佟天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联合外人偷走了他们的宝藏。”胡大发说道。 “外人?”余小斌问,“对了!老同学你说过,佟天佑有个合伙人,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人……”胡大发正打算回答,“哐哐哐”解剖室的门被敲响了。 老姚的脸出现在门上的小窗。 “呀,这么快就打探回来啦。”苗苗欢奔乱跳地跑去给老姚开门。老姚进门,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对着胡大发说:“对方说卖家是个女人,而且……” “而且是个孕妇……”胡大发在老姚之前抢先说道。 “孕妇?!”余小斌和苗苗再次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老板,不会吧,难道是我想的那个人?”苗苗犹豫着说。 胡大发却冷笑了一下:“意外吧,就是你想的那个人——欧阳楠楠。” “老同学,这太不合理了,欧阳楠楠不是应该是这件事情中最大的受害者吗?找了一个丈夫原来是专门向富太太出卖男色的,而且竟然和自己的妈有过一段,现在丈夫死了,老妈被抓了,自己还挺着个大肚子……说实话,这一路调查过来,我心里其实很同情欧阳楠楠的遭遇的,怎么忽然间她又成了佟天佑走私文物的同伙了呢?照理说那个时候欧阳楠楠应该还不认识佟天佑啊?!” 胡大发的手指在那本厚重的古希腊历史书上敲击着:“在苗苗梳理出来的出入境人员名单里面,欧阳楠楠虽然没有出现在佟天佑带队的富太太旅行团中,但是,每次佟天佑出国去往希腊的那段时间,欧阳楠楠也那么巧出境前往希腊,而且和佟天佑差不多的时间返回……”胡大发说道,“而且,仓库的爆炸案发生了确认死者是佟天佑之后不久,由于佟天佑身份特殊,是副秘书长的女婿,我想小斌你是知道的,当时对他的死讯严格保密,除了警局的人,知道真相的也就是欧阳家的人了。我记得我第一次和欧阳楠楠的母亲黄惠萍交谈的时候,她曾说过她一直想不通,眼界那么高的欧阳楠楠为什么会对出身贫寒,学历和能力都不怎么样的佟天佑情有独钟。如果我说,她在跟着欧阳建青去临州国际旅游服务公司参加活动之前,早就和佟天佑相识了,而且在异国他乡经历了一番冒险,互生情愫,那么,她那个时候坚持要嫁给佟天佑也就不奇怪了。而且我注意到一件事情——欧阳楠楠第一次去希腊那个行程,在临州国际旅游服务公司的那个同去希腊的旅行团记录中,曾经出现过黄惠萍的名字,只是后来黄惠萍取消了行程。知母莫若女,我想,欧阳楠楠第一次偷偷去希腊的原因,大概是对母亲那段时间的行动产生了怀疑,想要跟踪黄惠萍吧?” “可是她却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爱上了佟天佑?”苗苗依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余小斌,现在事情渐渐明朗起来了,你们最好查一下这段时间入境的希腊人,我怀疑这是一起跨国谋杀案件……而且,欧阳楠楠现在很危险……”胡大发转过头,对还在消化这么多信息的余小斌说道。 余小斌一拍脑袋,说:“对!如果老同学你的推理是正确的,杀死佟天佑的人是冲着被盗走的文物来的,那么,现在他们找不到文物,肯定会继续找佟天佑的合伙人……我马上通知下属保护欧阳楠楠……” “呵呵,你们去大院里保护她,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我问你,欧阳楠楠的命要紧,还是你的前途要紧?”胡大发忽然问了余小斌一个奇怪的问题。 余小斌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当然人命要紧,不论是谁的生命。” “不愧是我的同学,那就好。最好的庇护所就在你眼前,你还需要兴师动众去干部大院里保护她么?”胡大发笑着说。 …… 第三次,警车驶入了干部大院。 欧阳建青就站在院子中,神情憔悴地看着胡大发他们下了车,原来他这几天都没有上班,在家陪着自己的女儿。尽管如此,他依然还是保持着军人般挺拔的站姿,当余小斌率先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欧阳建青阴鸷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还是市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科级,这样屡次不打招呼造访,是不是太藐视我了!” 余小斌直视着欧阳建青的眼睛,不卑不亢:“欧阳秘书长,我们各司其职。我只不过在完成我的工作,在人命和法律面前,没有职级的差别。” 欧阳建青充满血丝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在余小斌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久违的使命感,这是他在权谋利益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已经渐渐忘却的东西。 余小斌绕过了站在原地的欧阳建青,带着人走到了屋里。 欧阳楠楠正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 “欧阳楠楠,我们现在怀疑你和佟天佑的死有关,希望你能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伴随着余小斌沉厚的声音的,是欧阳楠楠的哭喊抗拒:“你们冤枉人,我怎么会杀了我的丈夫!你们冤枉我妈妈还不够,还要冤枉我!” 为了照顾孕妇,这次,是两名女警,架着还在挣扎的欧阳楠楠出了大门。 欧阳楠楠声嘶力竭地向欧阳建青求助着:“爸爸,你救救我,我是冤枉的!你是副秘书长啊,你快和他们领导说说啊,不要把我带走……” 而这个时候的欧阳建青,只能在交错的警灯闪烁中,无助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被押上警车。 当余小斌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终于难以按捺作为父亲的愤懑,咬着牙说:“如果楠楠和佟天佑的死无关,你要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267章 噩梦之初 “我肚子里还怀着天佑的孩子,怎么可能和他的死有关,你们不要搞笑了,好不好?”到了警局,欧阳楠楠一改在她父亲欧阳建青面前那种娇弱可怜的模样,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对着他们说道。 余小斌没有回答她,只是起身关起了审讯室的大门,又把隔着观察室的单向玻璃上的百叶窗拉了下来。 这个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了胡大发、余小斌和欧阳楠楠三个人。 “我们知道,你和佟天佑的死没有关系,但是,你心知肚明,佟天佑是因为什么死的,对不对?”余小斌坐到了欧阳楠楠对面,说道。 欧阳楠楠翻了一个白眼,说:“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们是案子破不了异想天开了吧?怎么说我也是高官的家眷,你们这样对待我,不怕后果吗?” “家教看水平,光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欧阳建青这个干部当得不怎样……与其担心我们会承担什么后果,还不如担心担心你爹,在这次事件之后的仕途吧。”胡大发带着刻薄的语气说道。 欧阳楠楠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对于欧阳楠楠的傲慢,胡大发并不生气,他不紧不慢地,一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图片,一边继续说:“不知道你懂不懂法,走私文物最高也是可以判处死刑的哦,而且,我想……”说着,啪地一下,把那张从佟天佑胸口复原的图片拍在了欧阳楠楠面前的桌子上:“就算我们国家的法律不制裁你,你也难逃追杀了吧?” 看到那个图案的时候,欧阳楠楠刚才还带着嚣张和自负的脸上瞬间变成了徽章里那个被狮子扑杀的山羊,惊恐万张,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胡大发的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竟然知道了?” 余小斌冷笑了一下,一边写着笔录,一边说:“呵呵,我们不知道,怎么敢动副秘书长的掌上明珠呢?” 胡大发说:“你还不知恩图报,如果不是我们把你抓到这里来,就你们家那个小破房子加上那个年纪那么大的保姆,回头对方杀过来,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吧?你老公的死给你的警告还不够吗?” 刺眼的台灯光下,欧阳楠楠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想喝水……” “为什么每个要坦白的嫌疑人都会提这种要求?”胡大发瘪了瘪嘴,环顾了下审讯室,冲着余小斌说:“也不在这个屋子里,备一个饮水机,每次还得从外面倒水……” 余小斌对于胡大发的挑剔已经习以为常,笑着起身开门拜托站在门外的苗苗倒水给欧阳楠楠。 而苗苗还是和以前一样,殷勤地倒完水,就赖在审讯室里不肯出去了。 “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胡大发看着神情狼狈的欧阳楠楠说道。 “他、他们知道那个人是我吗?”欧阳楠楠终于松口了,问了第一个问题。 “潜入临州的杀手,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个也是我们把你带过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我们需要你提供更多的关系这些人的信息。我们先明确一件事,佟天佑死后不久,炸毁仓库的人是你吧?”余小斌问着。 欧阳楠楠双手紧紧抱着水杯,颤抖着喝了一口水,接着又是一口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说话:“是的……那个时候我知道天佑的死讯对我来说已经是惊天的噩耗了。但是随即从你们这里得知他竟然死在那个仓库里了,我就想到可能是那个组织的人找到我们了,我很害怕,我记得天佑和我说过,他很担心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仓库建好之后,他就给了我一个号码,说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在仓库下埋了一个可以远程引爆的炸弹,只要我拨通这个号码,仓库就会被引爆。我怕他们在仓库里找到关于我的线索,所以,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拨通了那个好码……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后来我就在新闻里,听到了仓库爆炸的消息。我以为,只要这样,你们就不会怀疑到我身上了,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你知道你们得罪了什么人嘛?”胡大发带着一种大人质问小孩的口气说着,仿佛对欧阳楠楠和佟天佑的无知很生气。 欧阳楠楠听到这里,原本在眼圈里打滚的泪水落了下来——那是恐惧的泪水:“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一次人生少有的奇遇,那些探险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我妈的事情,你们现在全都知道了。其实,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呢,也就是我爸天天不着家不知道情况,而我这边,少不了一些风言风语的,早就传过来了。而且,她是我妈妈,从小到大,她有点什么不对劲,我当然会感觉得到。我发现以前足不出户的她,自从认识了那些不正经的太太们,就经常出去短期旅游,不是去九寨沟就是去三亚,傻子都能猜得到,这个其中肯定有古怪。后来,她说起来要出国去玩,去什么希腊。我当时听说了之后就和她大吵了一架。之后我觉得不能再这么纵容她下去,决定悄悄跟着她出国。但是没想到,我的签证办下来之后,她却告诉我,她认真考虑了我的意见,决定不去了。鬼使神差的,我竟然觉得反正签证都办下来了,就找了个借口,说去周边玩两天,决定去希腊散散心。现在想起来,真是噩梦啊,如果不是这个一念之差,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说着,欧阳楠楠的泪水再次涌泉而出。 这个时候,一直少有地安静地听着欧阳楠楠讲话的苗苗,突然把手进了胡大发的裤兜,胡大发正专心听着,被她这么一来,吓了一大跳,一把抓住苗苗的手腕,冲着她慌张地大喊着:“你干嘛?!” 苗苗却笑嘻嘻地拔出了手,扬了扬手里的手帕,说:“嘻嘻,我没带纸巾,她哭得这么伤心,借给她擦擦眼泪嘛……” 第268章 海滩惊魂 “你有毛病啊!”一向对人与人之间的亲密接触有恐惧的胡大发被苗苗随意的举动惹到了,红着脸大喊着,“你给我走开,太放肆了,这种动作是可以随便做的吗?!” 苗苗却眨巴着眼睛还没理解胡大发生气的原因:“什么动作啊?” 余小斌在一旁哭笑不得地解围着:“哎呀,老同学,算啦算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个助理傻……” 本来情绪激动的欧阳楠楠看着三个人突然奇奇怪怪的对话,反倒是懵了,眼泪挂在脸上,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苗苗嘟着嘴,把手帕一把塞给了欧阳楠楠,乖乖站到了墙角,说:“好啦,你们继续好啦,我就站着不说话当木头人总行了吧?” 余小斌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气鼓鼓的胡大发的后背,说:“行啦,破案子要紧,咱们继续听欧阳楠楠说吧。” “呃……”欧阳楠楠被这么一打断,有点反应不过来,“我刚才讲到哪儿来着……” “你说你决定单独去希腊……”胡大发一脸不高兴地提醒着。 “哦对……我决定一个人去希腊。因为原本安排的行程就和天佑他们的旅行团很接近,所以,一路上我就忍不住观察着这个男人。令我意外的是,他和我想象得不一样,不是那种油头粉面,花花公子的样子。他一路上都很照顾他的团员,任劳任怨,很认真很体贴,由于我们经常出现在相似的景点,他开始渐渐注意到了我,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惊喜,后来他告诉我,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这是个缘分……”欧阳楠楠怀念地说着,但是胡大发的眼神却始终是冷的——他知道这不过是欧阳楠楠的大脑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美化——人为了让自己不后悔一些愚蠢的选择,就会自动修改一些真实的记忆,让它们符合自己的意愿罢了,在欧阳楠楠的叙述里,她下意识地回避了佟天佑和她妈妈关系暧昧的内容,仿佛她和佟天佑之间,就是一段美好的姻缘。 不过胡大发提醒着自己不能走神去想这些,对于给欧阳楠楠下道德评判对于案子来说,没有意义。 接下来,欧阳楠楠终于切入了正题,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诉说这些事情需要很大的勇气:“我只能说这真的是命啊,一开始这只是个意外。那个时候我跟着他们的旅行团,到达了一片海滩,那是一片我人生中见过的最美的地方,你们都无法想象那个海水有多蓝,是摄人心魄的那种颜色。在那里,我发现那个海滩很奇怪,在海滩的中间有一排不高的栅栏,栅栏的这边是络绎不绝的游客,而栅栏的另一边,却一个人都没有。出于好奇心,我翻越了栅栏,进入到了那片空无一人的沙滩。这个时候,在不远处的天佑发现了我,那个时候,我们基本算是认识了,所以他看到我翻越栅栏,就赶忙跑了过来,他好像在冲我喊着什么,但是,海边的风很大,我根本听不清楚,只是冲着他笑了笑,就独自继续往前走去了。他一着急,也跟着翻越了栅栏,飞快地向我跑来。一见到我,就着急地拉住了我的胳膊,我至今还记得他的手很有力,还有那无比关切的眼神。他和我说这边是禁地,是私人领地,就连希腊政府的人都无权进入的,要我赶紧跟着他离开这里。我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因为看起来,一点危险都没有。我的脾气很倔的,别人越是和我说东,我就越是要往西。我和他正在海边拉拉扯扯,从海边的一所城堡里跑出来几个人。” “城堡?”站在墙角的苗苗忍不住说,“又不是童话故事……” 欧阳楠楠朝苗苗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是的,就是一座城堡,看起来很古老了,有那种很高很大的圆形的柱子,还有各种精美雕刻的石头。那几个人不由分说那我们带走了。我还记得在栅栏另一边那些希腊人胆怯而同情的眼神。我大声地用英语和他们解释着我们是不小心闯入的,而且我们是外国人,就这么抓走我们会很麻烦的。但是,那些人好像听不懂英文,把我们一直拽到了城堡里面。在那里,有个人坐在一把很高的石椅上,他身后的窗户透着地中海强烈的阳光,让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他大声地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仿佛是在宣判一般,不一会儿几个穿着斗篷的人就上来要把我们拖走。虽然我们听不懂语言,但是也知道要发生很糟糕的事情了。这个时候,天佑急中生智,用仅会的几个希腊语词汇大喊着。然后,坐在宝座上的男人挥了挥手,我们又被带回了他的面前。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天佑和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他们把天佑单独带到一个房间一段时间之后,就放了我们。我惊魂未定的离开了这个恐怖而神秘的地方。因为这件事,我和天佑彻底熟识了,很快我们就在一起了。但是,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我不敢把这个事情告诉家里人。在临州,我爸爸是市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我们约会太容易被人发现了。天佑还是继续带队去希腊旅游,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那次意外事件之后,他在希腊的行程格外地顺利,公司也很器重他。我就会找各种借口,分别出境,前往希腊在偷偷幽会。我们也不再去那个有栅栏的海滩游玩,一切随着时间渐渐淡去,我都已经快要把那个城堡和那些怪人给忘记了。直到有一天,天佑忽然告诉我,他要娶我,但是他觉得他出身低微,家境贫寒,配不上我……我告诉他我不介意,他救过我的命啊。他说就算我不介意,他也会介意。但是他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办法,只不过,需要我的帮忙……” “然后你才发现,佟天佑和那个神秘古堡里的人一直都还有来往吧?”胡大发冷笑着说。 第269章 盗宝 欧阳楠楠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天,我们吹着地中海的海风,天佑告诉我了一切。原来那天,他用一知半解的希腊语,向那些神秘人表示着忠心,接着他被带到一间小屋之后,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话,但是艰难地交流下来,他听懂了一个意思,就是那片沙滩是个禁地,按照他们的规矩,无论是谁,只要进入禁地,就只能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加入他们的教派,要么选择死亡。他那个时候急着逃命,就毫不犹豫地答应加入他们的教派。结果,他们扒开他的胸口,在他的胸口纹上了一个圆形的徽章……” “你为什么没事?”胡大发盯着欧阳楠楠,敏锐地问着。 欧阳楠楠回答道:“起初我也不明白,天佑说他也是和他们教派的人熟悉起来以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叫撒第斯神教,教众只能是男性,天佑那个时候骗他们说我是他的妻子,才饶过了我。” “可是佟天佑加入这个撒第斯神教,需要做什么吗?还不是照样回国?”胡大发说道。 “他们似乎与世隔绝,对外面的很多东西都不是很了解,而天佑告诉他们,如果把他留在古堡里,我们中国政府会找他们的麻烦。好像他们听懂了……”欧阳楠楠说着。 胡大发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他对于欧阳楠楠的话始终不能全信,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而欧阳楠楠并未察觉胡大发的怀疑,依旧自顾自说着:“总之,每次去希腊,他都必须去一趟那个古堡参加某种仪式,而在与他们的不断交流中,天佑对他们的了解也越来越深了。他和我说,他发现他们保存着大量的古希腊的宝藏,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如果得到那些宝藏,就可以和我过上富足的生活了。而那段时间天佑终于打探到了那些宝藏隐藏的地点,需要我和他一起去把那些宝藏偷出来……” “就凭你们两个人吗?这么容易?”胡大发带着刺问道。 “那个地方有他们教徒二十四小时值守的,而天佑想办法得到一次值班的机会……”欧阳楠楠说着。 胡大发笑了笑:“呵呵,他还真够能干的。” “我跟着天佑到了那里才知道,原来,那些东西都藏在一个那片禁地沙滩附近的岩洞里,难怪那里被当做禁地。那天夜里,我紧张极了,但是想着以后就可以和天佑在一起,努力让自己镇定着,我们把事先租来的货车停在靠近沙滩的路边,步行到了那个岩洞。在那里,我看到了成箱的金币、金银制成的杯子,还有很多精美的雕像、好像是从宫殿上留下来的大理石的砖块,上面都雕刻着美轮美奂的浮雕……那真的是一个奇妙的夜晚。我和天佑都激动极了,我们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拿什么好,只是疯了一样的往我们的两个旅行箱里塞着那些金币,而天佑说,那些大理石才是真正无价的文物,于是我们又拿了几块大理石砖……” 第270章 利用 “因为之前我在外贸公司工作,找关系搞到了一个集装箱,以进口橄榄油的名义偷偷运回了国。”欧阳楠楠说着。 “呵呵,佟天佑大概是知道你有办法把文物运回来才和你说要你帮忙的吧?”胡大发说道。 欧阳楠楠没有回答他,但是从她的脸上,胡大发知道她其实知道自己被佟天佑利用了,他只能说人在爱情面前大概都是愚蠢的吧。 “那么之后呢?”余小斌问道。 “之后就是我们知道的事情了。”胡大发抢在欧阳楠楠之前说着,“他们把那些文物当做普通砖头砌在了仓库里。” “是的,到了国内之后,我们怕走漏风声,不敢马上出手这批东西,决定先用这个办法保存两年……等到风声过去了,再偷偷卖掉。”欧阳楠楠说道。 胡大发的脸埋在台灯光之外的黑暗里,传来冰冷的声音:“这么天才的办法是谁想出来的?” “呃,这个是天佑的主意……”欧阳楠楠回答着,仿佛不知道胡大发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你知道那个仓库下面除了炸弹还埋了三个无辜的工人吗?”余小斌紧接着问道,同时看着欧阳楠楠的反应。 欧阳楠楠愣住了,嘴巴张到一半,不知道该说什么,结结巴巴的:“什,什么三个工人?我不知道……” “你的丈夫不仅是一个骗子,而且还是一个杀人凶手……”胡大发沉声说着。 “不可能……天佑平时连杀鱼都不会的……”欧阳楠楠的双手下意识地捧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难以置信地说。 “很遗憾,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只能是这个结论。而且,欧阳女士,我必须提醒你,你在希腊离奇的经历,恐怕也不完全是你所理解的那样……”胡大发突然说道。 “为什么?”欧阳楠楠疑惑中带着愤怒,“你们不能因为天佑死了,就这样任意污蔑他。现在杀人的是那些撒第斯教的人!你们应该全力去追踪那些人才行。”她说着,看不清对面两个人的脸,只能在些微的余光中,看到胡大发上扬的嘴角带着嘲讽。 黑暗中,胡大发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去过希腊那么多次,却对他们的文化一无所知。如果要我评价,希腊文明在我心中占有很高的地位,她是人类理性思考的起源。你如果了解希腊的历史和神话,你会知道,这是一个讲究自由和平等的国度,就算是他们的神祇,也是随性而温和的,充满了个人主义的色彩。所以,在这样一个文化背景下,你告诉我,那个所谓的撒第斯教竟然会制定不入会就死这样毫无人性的教规,同时,试图控制教徒的自由,怎么样都是说不过去的。所以,只能有一种解释,要么是你在撒谎,要么就是你被佟天佑骗了。我更愿意相信是后者,而原因,我想你应该可以猜得到,他只不过为了忽悠你利用你在外贸方面的资源,把他早已经瞄上的文物偷运回来罢了……” 第271章 引诱 “不可能!”欧阳楠楠用尖利的嗓音吼叫着,在审讯室里显得特别瘆人。 胡大发并不理会欧阳楠楠的歇斯底里,自顾自掏出了他的怀表,看了看时间:“按照老姚的办事效率,应该差不多了。” 正在专心记录笔录的余小斌这个时候诧异地转头看着他:“嗯?你说什么差不多了?” 胡大发笑了笑:“嘿嘿,帮你捉犯人啊……对欧阳楠楠的审讯先进行到这里吧,我们要出发办更重要的事去了……” …… 穿过层层的茂密梧桐叶,不远处临州主干道上车辆穿梭的声音显得忽远忽近仿佛来自远方,其实不过百来米的距离。静谧的大院里,白森森的路灯照得那些经年的松柏形如鬼魅。 欧阳建青家的门虚掩着——在警备森严的大院里,不关门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虽然现在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家发生的事情。只是,由于每户人家的身份都很特殊,彼此间的关系也就微妙起来,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人来嘘寒问暖。 原本安静的屋子里,忽然传来了女人痛苦的叫声:“阿姨,我不行了,我要去医院……” “哦哦,楠楠你忍住啊,我马上叫120……” 不一会儿,一辆120救护车驶入了大院,虽然是大热天,孱弱的孕妇还是披上了毛毯,在奶妈的保护下,上了救护车。 随着救护车驶离大院,那些其他屋子里的人,才陆陆续续探出头来,还有些窃窃私语着,仿佛在闲谈着欧阳家被诅咒一般的厄运,其中又少不得添油加醋一番。 还是那座经年不曾新修的新华医院——载着欧阳楠楠的救护车呼啸着驶入了这里。 一阵急救之后,欧阳楠楠被送入了普通病房。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了,幽暗而潮湿的长廊里,充斥着令人反胃的霉变和消毒水混杂的矛盾气味,在某个不为人注意的黑暗隔间,只有绿色的应急通道的灯,如幽灵煞气的眼睛,注视着通往欧阳楠楠的病房的门。过了一会儿,那扇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护士走了进来。 一旁的阿姨已经趴在椅子上睡着了,呼呼地打着呼噜。护士看了阿姨一眼,就走到了欧阳楠楠的窗边,而这时候,欧阳楠楠则输着液,侧身躺着,不知道是醒是睡。 护士查看了一下欧阳楠楠的动静,取出了一支注射针,朝注射瓶扎去。 然而,那只拿着注射针的手,举到半空却被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 原本昏暗的病房忽然所有的灯都被点亮了。 在“护士”回过头,发现自己的手是被在打盹儿的“阿姨”抓住的,而阿姨长了一张了一副古板黝黑的脸,看起来完全不不像个女人。 “哎呦,余小斌你怎么出这个馊主意,这个病床地下脏死个人啦!我生病了你赔得起吗?”随着胡大发的抱怨声,他和余小斌从欧阳楠楠的床底下钻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原本躺在病床上的“欧阳楠楠”也忽然灵活地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272章 罗生门1 苗苗从宽大的病号服里抽出一个大枕头,往地上一甩,如释重负地说:“原来做孕妇这么惨啊,这才几个小时就累死我了,我以后打死都不生孩子!” “不行!”胡大发听了苗苗的抱怨,突然脱口而出。 除了那个“护士”,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胡大发,苗苗还没觉察出气氛的微妙,口无遮拦地说:“我说老板,我又不和你生孩子,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啊?” 胡大发忍无可忍,把丢在地上的枕头又丢回到了苗苗脸上:“你是不是傻啊!” 苗苗嘟着嘴嘀咕着:“越来越奇怪了……”接着又看了一眼牢牢抓住“护士”的老姚,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总算看清楚老姚的造型了,你带辫子假发的造型实在是太搞笑太搞笑了,哈哈哈!” 胡大发已经决定不再理坐在床上没个正经的苗苗,走到那个高大的护士面前,一把撤下了他的口罩——口罩下面是一个高鼻梁、深眼窝,蓝色眼睛的白种人,看起来就像是从那些希腊浮雕里走出来的人,虽然语言不通,但是从他的眼神中还是看到愤怒的火焰。 胡大发叽里咕噜地用希腊语和他说了几句话,果然,那个老外听懂了,开始用希腊语和胡大发对话。 几句话谈下来,胡大发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信息。 在回警局的路上,余小斌忍不住问胡大发:“你和这个希腊人聊了什么?为什么他就乖乖跟我们走了?” “嗯,我告诉他,我知道一部分文物的下落,如果他肯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会按照国际条例给他争取回希腊接受审判的机会。”胡大发倚在车门上,说着。 “老同学,你骗他?” “我?那里骗他了。” “那些他追查的文物不是已经被欧阳楠楠炸毁了吗?我们从哪里变出他要的东西啊?”余小斌一摊手,一筹莫展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是全部炸掉了呢?”胡大发一边的嘴角斜翘着,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 “唉?老同学你又发现了什么?”余小斌期待地说。 “这个回头再说,我们先问问这个洋哥们儿到底是什么情况,惹得他们要跨国杀人?”胡大发望着另一辆警车上被押送的希腊人,若有所思地说。 余小斌顺着胡大发的眼神望了望:“那他在病房和你说了什么吗?” “呵呵,这个回了警局我可以帮你细细地问,但是,我基本可以保证,和欧阳楠楠和我们说的那个故事绝对是不一样的版本。”胡大发笑着。 …… “放我出去,我要见我爸爸,我觉得不舒服,我和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从清晨开始,欧阳楠楠的声音就充斥着整个看押室。但是,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墙壁和面无表情的警察。 “你们说句话啊?都是木头人吗?”欧阳楠楠对着值班的警察无理取闹着。 “哐啷啷……”大铁门被打开了。余小斌和胡大发走了进来。 “你可以先回去了。”余小斌一脸严肃地对着欧阳楠楠说道。 “呵呵,我说过你们不能拿我怎么样……”刚才还歇斯底里的欧阳楠楠此刻再次摆上了她高傲的姿态。 余小斌并不生气,只是继续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说着:“我们放你是因为你是孕妇,按照相关规定,可以取保候审,并不是因为你是谁谁谁的女儿。等你哺乳期结束之后,还是要接受法律的制裁的……” 第273章 罗生门2 “你们真的是够了!不去抓杀死天佑的凶手,却追着我偷运文物这种小事不放,这就是你们警察做的事情吗?”欧阳楠楠听到“取保候审”这几个字以后,立刻就爆发了。 胡大发淡定地看着发着脾气的欧阳楠楠,鄙夷地看着欧阳楠楠,说:“难怪你妈说,佟天佑脾气好,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你这个脾气吧。还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杀死佟天佑的凶手我们已经抓到了。” “什么,已经抓到了?”欧阳楠楠没想到这个消息来得这么突然,反而愣住了,这一句问话忽然显得尤为虚空,在陡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轻微回响。 “是的,已经抓到了。既然你问了,我就和你多说几句,所谓的萨第斯教威胁杀人的事情,基本可以确定是佟天佑骗你的。当初他们发现你们在沙滩,带你们去,不过是为了确定你们的来意而已,并没有要杀你们的意思,我想是佟天佑看到你那么害怕,顺势夸大自己的‘英勇行为’,赢得你的芳心罢了。萨第斯教是佟天佑求着他们要求加入的,我想他在之前来希腊的时候已经听说了关于宝藏的传说,觊觎很久了,这次只不过顺藤摸瓜找到了机会。因为萨第斯人也需要筹措自己的资金,不少教众从事着小规模的贸易活动。佟天佑则信誓旦旦地承诺他们,可以帮他们开拓中国市场,而善良的萨第斯人相信了他。不过有一点他没有骗你,他从其中一个教众那个得到了那次值守宝藏的机会。只是你们不知道的是,在你们欣喜若狂、毫无廉耻地做着盗贼,窃取他们守护了几千年的宝藏的时候,不知道,那个让佟天佑代班的教徒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职而自杀了。佟天佑不仅杀死了那三个不明真相的工人,也害死了一个忠诚的教徒。而这个凶手,也不是什么萨第斯教派来的凶手,不过是一个为了他死去的父亲跨越千里来复仇的儿子而已——他的父亲,就是被你们连累而自杀的那个教徒。” 欧阳楠半张着嘴巴,胡大发轻柔细语的讲述却颠覆着她整个世界:“我不信。”她痴痴地说着,“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一定要我相信我孩子的父亲是个杀人犯、是个骗子!” 余小斌面对着狼狈而嚣张的欧阳楠楠,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对于女人,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朝胡大发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胡大发和余小斌不一样,在气质上他看起来比余小斌要柔和许多,然而,在他心底的某处,却冷酷得无人可以触碰,他无动于衷地站立在欧阳楠楠面前,缓缓地说着:“忘了告诉你了,你犯的罪不是什么小事,而是数额巨大的跨国文物走私,你觉得你爸那么厉害,那么的等你的哺乳期结束之后,看看他怎么替你走动救你出来吧?”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欧阳楠楠看着凛然站在她面前的胡大发,喃喃着。 第274章 诅咒 望着欧阳楠楠在女警的押解下蹒跚离去的背影,余小斌微微摇头,唏嘘感慨:“是什么样的家教才能……”他不再说下去。 但是胡大发却毫不留情地接着他的话茬说着:“是什么样的家教才能‘培养’出这么嚣张又愚蠢的女人……余大队长你不用这么厚道。我对这蠢且自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人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真心搞不懂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干嘛的。” 余小斌轻拍了一下胡大发的后背:“哎!怎么说她也算是半个受害者,你也不能这么说她。” “呵呵,可怜又不能当饭吃,你没听过那句话么,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说帅哥,你这么心软,怎么好好做警察?” “呵呵哈,这个怎么就和当警察扯上关系了?”余小斌打着哈哈,也不不知道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假的听不懂。 胡大发他看起来不经意地瞥了余小斌一眼,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却浮现着余小斌为了在邓鹏手里救出窦心怡而躺在病床上的场景——他担心着哪一天,这些善念会成为失误的根源,即便如此,他脸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惯有的揶揄:“哎呦,也不知道你这个刑警队长是怎么当上的?”说完老气横秋地背着手要走,却被余小斌给叫住了:“哎哎!我说老同学,你还有件事儿没解决呢!” 胡大发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余小斌:“这件事情已经了结了啊,还有什么事没做?” 余小斌嘿嘿一笑:“你忘啦,你说你答应了那个苦逼的希腊人帮他追回一部分文物,当时我还问你,那些文物不都已经炸毁了嘛?你还说你有办法……” 胡大发听了,笑着冲余小斌一招手:“那走吧,我们去把那些文物捞回来……” …… 当余小斌跟着胡大发再次走进那座华丽丽的写字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难以让人想得到这就是没多久之前一派繁荣的临州国际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了。 由于卢总的死,临州国际旅游有限公司被彻底调查了,那些敏感的名单对临州的整个上流社会都产生了巨大的震动,太太们荒唐的纸醉金迷的生活终于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胡大发站在全透明的景观电梯里,看着人去楼空的办公楼,背对着余小斌说着:“你听说了吧?在调查这家公司的时候,还是发现了几笔可疑的支出流入了欧阳建青的个人账户,欧阳建青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了……” “太诡异了,佟天佑一时贪婪偷了远在地中海的一笔文物,不仅自己的命丢了,他老丈人一家也全部都搭进去了。”余小斌不无感慨,“老同学,你说冥冥中是不是真的有命运这回事?” “你知道吗?考古史上有一个很著名的典故叫‘图坦卡门的诅咒’,1922年,英国考古学家霍华德?卡特发现了年仅十九岁就死亡的埃及法老图坦卡门的陵墓入口。在陵墓里,考古队发现了一段碑文写着‘谁扰乱了这位法老的安宁,‘死神之翼’将在他头上降临’,而之后的数十年里,至少有三十几个人因为进入到了这座被诅咒的陵墓或者是与相关而横死……” 风从打开着的玻璃窗中横贯而入,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那些被遗弃的纸张肆意乱飞,伴随着胡大发的故事,让余小斌觉得毛骨悚然。 第275章 幸存的宝物 人去楼空,卢总办公室那扇华丽的实木大门,落寞地等待着它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 门被推开了,正对着办公室的落地窗没有关上,对流的风迎面而来,显得这个地方越加萧瑟凄凉。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胡大发突然诗性大发起来。 “哎呦老同学,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咬文嚼字啦。”余小斌期待地环顾看着已经狼藉一片的办公室,四处翻找着:“哎?传说中价值连城的文物呢?我咋没有看到咧?” “灯下黑……”胡大发慢悠悠地走到了卢总摆满各种纪念品的办公桌前面,随手拿起一个小物件,“从佟天佑的角度来看呢,这个卢总对他也算是有知遇之恩吧,他从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上流社会的宠儿……” 余小斌还在埋头寻找着:“老同学,我发现你最近感慨越来越多了嘛,不像你的风格呐。” 胡大发瞥了一眼余小斌的后背:“行啦,别找啦,跟没头苍蝇一样,全部都在这里啦。” 余小斌一听,立刻转身看着胡大发,激动地问:“哪里?哪里?” 胡大发轻掂着手里的把件,摇头晃脑地说:“就这些了,我们第一次过来就放在这里的希腊纪念品。我当时只是感慨现在的希腊工匠还能做出这么巧夺天工的作品,并没有联想到文物这一茬。现在再重新回来审视一下,我们现代人已经无法再复刻出这样精美的作品了,这些带着那个年代独特韵味的几何线条,是现代人的手无法再描绘出来的。佟天佑不声不响地送给这个没品位的卢总,真是暴殄天物。” 余小斌仔细看了看胡大发手里的东西,耸了耸肩:“看不懂,这黑乎乎的东西有你说的这么好?” “总之,如果没人觉得它好,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胡大发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文物的表面,每当这个时候他总免不了对人性有一点点的失望。但是,他很多时候,都选择忽视这个问题,把文物朝余小斌手里一丢。 余小斌赶忙双手接住:“喂喂喂!你不是说这些东西很值钱的嘛?!” 说话间,胡大发已经一个人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他转过头,风依旧没有停歇,撩起了他的刘海,他冲着余小斌微微笑,露出两个酒窝:“好了,这是事儿接下里我就不管了,希腊那哥们儿你们把他遣送回去得了……最近想了几道新菜,我还是回事务所,给苗苗那个傻姑娘做菜吃。” “说起来,老同学,你对苗苗到底是什么情况?”余小斌不厌其烦地又一次问了出来。 然而,胡大发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这句话,自顾自走进了电梯先走了。 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余小斌叹了口气嘀咕着:“哎!我就知道问了你也不会说,有时候话那么多,有时候又闷得跟什么一样……做了几十年朋友了,还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第276章 红烧肉的秘诀 临州的雨季终于过去了,一缕清澈的阳光穿过纱窗,照进了事务所的厨房里。苗苗带着“迷妹”的表情,托着腮帮子看着正扎着围裙,专心做菜的胡大发,一双大眼睛眯成两弯新月:“老板,我发现一件事情耶……”她嗲声嗲气地对着胡大发说道。 “嗯?”胡大发抓了几颗大料放进砂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苗苗的说话。 苗苗继续说着:“我发现哦,你最近开始给我做午饭了……我记得你以前说你只给我做早饭的呢。” 胡大发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翘了一下,大约过了几秒钟,他答非所问地说:“嗯,红烧肉好吃的秘诀有两个,一个是千万不能防水,只能用料酒,还有一个就是必须用冰糖,而且要多放。”说着放了两大块的土冰糖在锅里,“小葱一整把扎成一团,两片姜,ok!搞定!”说着,他把锅盖一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冰糖渣子。离开苗苗的视线,自己去客厅看书去了。 “唉,说起来老板你听说没有,欧阳建青是被他老婆黄惠萍给坑的。因为那个欧阳建青出问题的账号虽然是他的名义开的账户,但是,据说用都是黄惠萍在用的,而那几笔说不清楚的钱,其实是卢总打给黄惠萍的。不过,黄惠萍好像很恨欧阳建青嘛,死活不承认是自己收的钱呢!”苗苗有一搭没有一搭地和胡大发聊着。 “你想结婚吗?”胡大发翻着书,似乎是随口一问。 “蛤?”苗苗听了,却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老板,我没听错吧?虽然你除了小气、抠门、说话恶毒、好为人师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缺点了,但是,结婚这种事儿,我还是得慎重考虑一下的吧?再说了,是不是应该先从谈恋爱开始啊……可是我是你助理唉,这样好像不大好……而且,我虽然见过你妈妈了,可是还没见过你爸爸呢,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苗苗没完没了地说着,一会儿捂着发烫的脸,一会儿抓着头发很抓狂的样子。脚边,宛贞圆睁着它湖蓝色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转着圈纠结不已地苗苗。 “啪!”那一记响亮的拍后脑勺的声音再次在事务所响起了,继而传来胡大发教训的声音:“你想什么呢?你哪个耳朵听见我要和你结婚?蛤?我是在感慨欧阳建青和黄惠萍的婚姻罢了!” “哎呦!”苗苗揉着后脑勺,感觉被拍得耳朵都嗡嗡响了,“欸?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大眼睛拼命眨巴着,连蹲在一边的宛贞都跟着她眼睛眨巴的节奏眨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了红烧肉诱人的香味,苗苗耍着小聪明地转移话题:“呀,我去看看肉炖得怎么样了,闻着很不错呢!”说着就打算逃离这个尴尬的处境,蹦跶到厨房去。 “不要动我的肉!开了锅盖就不香了!”身后,是胡大发抓狂的声音。 看着一切发生的宛贞和老姚,对视了一眼,各自咧开嘴笑了…… 第277章 似曾相识的提拔1 香喷喷的红烧肉终于可以吃了。苗苗摆出大快朵颐的架势,沉醉在红烧肉迷醉的香气中。胡大发往她面前放了一碗白米饭:“吃红烧肉必须配白米饭。”苗苗夹起一块已经炖得酥软却依然有形的红烧肉,郑重其事地塞进嘴,接着又吃了一口白饭:“嗯,嗯,嗯!”她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来,但是一脸享受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胡大发端起了清茶,准备欣赏他最喜欢的环节——苗苗满足地大口大口地吃着他为她准备的大餐。不过这个他认为很美好的时刻,却被老姚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把当天的临州日报的报纸放在了胡大发面前。 胡大发抬头一看,老姚自己默默一个人飘回写字台了。 胡大发知道,除非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老姚不会轻易打扰自己的悠闲时光。他细微地叹了口气,展开了那张报纸,在密密麻麻的报道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继而,原本温暖的眼神冷却了下来,脸上却莫名出现了笑意:“哼,原来如此。”他一边看着报纸的内容,一边说,“我就说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关心起我的案子来了。” “嗯嗯,老板,你在嘀咕什么呢?嗯嗯,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肉,而且你放了那么多冰糖竟然完全不会太甜啊,太美味了……”苗苗还在夸赞着胡大发的手艺,但是说完,她手里的筷子停住了,观察着还专心盯着报纸的胡大发,“出什么事儿了?老板,按照往常,你肯定会很臭屁地和我说‘那当然啦,我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你应该感恩戴德能吃到我的菜’之类的话啊,怎么今天一点都不嘚瑟了咧?” “嗯,你还记得章寒秋吗?”胡大发把报纸丢给苗苗。 苗苗困惑地接过报纸,看到写了一个报道:“章寒秋提任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从台长到副秘书长……”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欸?章寒秋,不是那个差点被当成杀人凶手的那个副台长吗?怎么跑去当官了啊?” “你有没有常识啊,台长也是个处级干部好不啦?而且,之前他已经升任临州广电局的局长了,这次论级别应该属于平调……”胡大发解释着。 “哦……那这个章寒秋上次我们见到的时候就感觉很能干啊,而且要不是怀疑他和苏慕容的死有关,其实他人也蛮nice的哎。”苗苗吧唧着还粘着饭米粒的嘴说。 “这不是重点……”这句话,胡大发已经说得有些无力了,“你这么快就忘了章寒秋现在提任的这个位子原来是谁的啊?” 苗苗一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哦!是欧阳建青啊,刚刚下马了……” 胡大发冷笑了一下:“你不觉得这个套路似曾相识吗?” “虾米套路啊?” “笨死算了,你除了吃饭还能干什么啊?” “欸……这个不是老板你做给我吃的么……” “还怪我头上了?算了算了,再提示你一下,章寒秋那个正台长的位子是怎么来的啊?” 苗苗这才意识到了:“我靠!我靠我靠!真的耶,上次就是那个原来的台长因为和风荷的丑闻被调查了,然后章寒秋就从副台长变成了正台长……这次……细思极恐啊!” 第278章 似曾相识的提拔2 “啪!”胡大发重重合上了放在膝盖上的书,一旁打盹的宛贞立刻警觉地直起上身,侧着头张望着胡大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胡大发经常拿出教训的口吻对付苗苗,不过,苗苗觉得那些都不是真的生气,而这次,她仿佛看到了胡大发沉静的明眸中隐约的怒火。 “老板,你怎么突然生气了?”苗苗小心翼翼地问着。 “无论是原来临州电视台的那个台长还是欧阳建青,都是因为我们追查的凶案而牵萝卜带泥找出问题被调查的,而也都是因为这两个人突然下马,才让章寒秋可以顺势上位,火速受到提拔……他的助理戴熙又和d有密切的关系,我不得不怀疑章寒秋是d的一个棋子了……”胡大发排解愤怒的方式很奇怪,仿佛只有在分析事情的时候,才能把他个人的情绪放到一旁,果然,说着说着,他似乎又平静了下来。 “等等,等等,老板,这个信息量有点大,你是说,这个章寒秋和d也有关系?然后d这么努力地让这个章寒秋当大官是要干什么呢?”苗苗有些糊涂了。 “查一下,欧阳建青原来这个副秘书长的位子,除了分管旅游之外,还分管了哪些工作?” 苗苗听了,立刻掏出了手机,快速搜索起来:“哦哦,查到了。我看看哦,这个欧阳建青除了分管旅游之外,还管着外贸……哦,怪不得欧阳楠楠会去外贸公司做,这个欧阳建青说自己没有利用职务便利,鬼才信呢!”苗苗看到这里,联想着说。 “还有呢?”胡大发的手指敲击着书的封面,皱着眉头,神情严峻。 “还有……还有……还有就没有啦。”苗苗看着冥思苦想的胡大发,小心翼翼地说,“老板,你说会不会和这个欧阳建青的工作内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胡大发一听,锐利的眼神忽然扫向了苗苗,苗苗从未试过被胡大发这样看过,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打了个激灵,随即,听到胡大发说:“有可能!小样儿不错!” “欸?我又问对问题了?”苗苗想到自己快被拍平的后脑勺,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嗯,最近进步很明显嘛。”胡大发紧绷的脸柔和了下来,他把放在腿上的书收了起来,走到电视机边的那面墙前面,输入密码打开了那个隐藏的书架,把书放了回去。 苗苗看着那个又被墙壁封起来的书架,终于忍不住把上次看到这个书架时候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老板,书架就书架嘛,干嘛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还弄个密室出来?”话说出口就后悔了,果然,惹来了胡大发一顿数落:“你呀,和那个余小斌一样,一点文化都没有。有点眼力界的人,光扫一眼这些书的名字就知道了,这些都是宝贵的孤本、善本和珍本!懂吗?” 苗苗摇了摇头,嘟囔着:“不懂啦,我就知道笔记本儿……” “有点上进心多看看书行不行?”胡大发又开始教训上了。 正闹着,“咚咚咚……”事务所的门被敲响了。 第279章 怪人造访 苗苗一如往常地去开门,但是打开门的一瞬间,就觉得大热天袭来了一阵阴风,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消瘦的脸颊凹陷进去,使得眼睛显得尤其突兀,好像直勾勾地瞪着苗苗,脸色白得发青,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颜色,明明是个男人,却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打着结披在肩上。 “呃……”苗苗看着这个怪人,竟然一时语塞,一副伶牙俐齿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苗苗,谁啊?”胡大发抱着宛贞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结果,就看到苗苗对面站了这么一个看起来像杰克船长一样的人物,“你找谁?” 那个人一看到胡大发,忽然咧开了嘴,这一咧嘴不要紧,把苗苗吓了一大跳,只见他的牙齿整排都是黑色的,配上他发红的眼圈,真的和吸血鬼没什么区别。 因为太过干瘦,他这咧嘴的表情看不出来是笑还是不笑,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他的声音有些尖:“你一定是胡大发先生。” “我是……”胡大发迅速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略一停顿,说,“你是九孤族的?” 男人听了,弯下腰礼貌地向胡大发鞠了一个躬,算是默认了。 苗苗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民族,看看眼前的怪男人,又看看一脸淡定的胡大发,大眼睛眨啊眨:“耶?老板,你认识他?” 胡大发一边邀请他进来,一边对苗苗说:“他说话发音标准,但是语调生硬,汉语不是他的母语,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是南方人的特征,但是南方阳光好,人一般肤色偏黑。而且常年炎热多雨,毛孔略粗。但是这位哥们儿虽然瘦,皮肤还是蛮白嫩的,而且肤质不错,更像是四川一带的人的特征。而四川人之所以皮肤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地处盆地,雾多光少,这位大哥也住在类似的地方,东南地区没有盆地,那么只能是山谷了,要常年雾气缭绕的山谷,必须是深山,小的丘陵里肯定没有,从地理上讲,多半就是高山了,高山出深谷嘛……最重要的就是牙齿啦,虽然现在看起来蛮吓人的,但是传说在上古时代黑齿是贵族的象征哦,黑齿族在那个时候可是个很强盛的民族,有考证认为,黑齿族还是有一部分后代在云贵地区,曾经有探险家的手札流出,称在云南的某处深谷遇到过一个与世隔绝的部族叫做九孤族,里面的族人还保留着染黑齿的习惯……” 男人有些不自在地落座在沙发上,静静听完了胡大发的话,才点了点头,依旧用他说不出哪里奇怪的口音说:“胡先生果然很厉害,看来我找你是对的。” 胡大发还没说什么,苗苗又莫名激动起来了:“哇塞,老板,你的名气竟然都传到云南的深山里了啊?” 胡大发看着这个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男人,摇了摇头…… 第280章 邪神的诅咒1 “是龙女告诉大祭司,让我们来这个地方找你的。”男人的双手郑重其事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认真地说。 但是苗苗听到这个说法,是在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声:“你是认真的吗?龙女?你确定?长啥样?”苗苗眨巴着眼睛,看着男人,“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叫安多卡帕。”男人如实地回答着,“是我们部落派我过来找胡大发先生帮忙的。” 胡大发仔细看着安多卡帕脸上的表情,知道他没有说谎,但是,这反而让他来了兴趣:“你是说你们的大祭司得到了龙女的神谕是吧?” 安多卡帕点了点头。 “这就有意思了,一般这种神迹啊、神谕啊,都是似是而非的东西,我不是说它们不是真的,但是神是不会轻易给凡人明确的指引的对不对?需要我们自己的努力的参透。你们的大祭司之前在龙女那里得到过这样具体的指引吗?”胡大发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问着。 安多卡帕努力回想着,接着继续用他生硬的汉语说:“没有……” “你们九孤族都不和外界来往的哎,那个大祭司来过临州吗?” “没有,大祭司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的山谷。” 胡大发听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的,看得苗苗都有点心里发毛:“老板,你干嘛啦,不要吓人好不好,我觉得这个事情一点都不好笑。” 胡大发收住了笑声,看了苗苗一眼:“又不是只有戳中笑点才会发笑,遇到自己高兴的事情也是会笑的啊。” 苗苗看到胡大发又变得奇怪起来,嘀嘀咕咕着:“这件事情有什么可值得让人高兴的,太诡异了。” “欸!”胡大发手一指苗苗,“就是诡异才好,最近实在太无聊了。我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给你做饭吧?这下有得玩儿了,不是很好嘛?”说着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经常坐的沙发上,两眼放光地看着安多卡帕,“来吧,说说你们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我去帮忙的?” 安多卡帕有些犯难地欲言又止。 “嗯?你不远千里来到我这里,现在怎么不说了?” 安多卡帕忽然双手合十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他们听不懂的话,好像是在祷告之类的。接着,才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说:“我们的部落遭到了邪神的诅咒,龙女说只有你才能把我们解救出来。” 苗苗看着安多卡帕一脸的认真,忍不住偷笑起来:“我靠,我老板除了办案子还能降魔伏妖,这功能未免也太强大了吧。” 安多卡帕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打量着安多卡帕:“那行,说说吧,你们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邪神?” 听到胡大发这么问,安多卡帕似乎开始回想到一些可怕的事情,本来就白得发青的怪脸显得越加扭曲…… 第281章 邪神的诅咒2 “在我们的部落里一直都有一个传说,在很久以前,我们被敌人驱赶,躲到现在的山谷里。但是没过多久,敌人还是追杀了过来,要把我们的族人全部杀光,就在这个时候,龙女出现了,她用她的神力解救了我们所有人。但是,龙女为了救我们的族人,破戒杀死了很多追杀过来的敌人。身为龙族的她手上是不能沾染鲜血的,一旦开了杀戒,封印在她身体里的一个邪神就会被唤醒,伤害无辜的生灵。为了解救苍生,龙女决定牺牲自己,和邪神一起被封印在一块巨石里。为了感激龙女,我们的族人建造了一座龙女庙,把巨石保护了起来。几千年来,龙女保佑着我们的山谷风调雨顺,我们的族人平平安安。但是从三年前开始,一切都变了……”讲到这里,安多卡帕的呼吸因为恐惧而变得急促起来。 苗苗慢慢习惯了安多卡帕古怪的口音,托着腮帮子入神地听着他的话。 “我猜,是邪神跑出来了?”胡大发说道。 “嗯是的,三年前,我们那边发生了一场地震……”安多卡帕说。 胡大发听了,回忆了一下:“我有印象,那一年,云南确实发生过地震,但是不是很严重啊。” “在龙女的保佑下,我们都躲过了劫难,但是,地震结束后,大家发现原本封印着龙女和邪神的巨石裂开了一条缝隙!”安多卡帕提高了音量,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过胡大发瘪了瘪嘴,明显就是不相信这种妖魔鬼怪的传说:“呃,然后呢?” “我们的大祭司守在龙女庙里,作了九天九夜的法事,在巨石上加足了封印的符咒……尽管如此,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从那时候开始,我们的部落里,开始有人受到邪神的诅咒,开始做出很多只有恶魔才会做的事。” “又是恶魔……我勒个去……”胡大发忍不住爆了个粗口——自从念樱的事情之后,他对这个词已经厌倦到无语了,“你说的那些只有恶魔会做的事指的是?” 不过大概安多卡帕听不懂“我勒个去”是什么意思,继续讲着自己部落的事:“各种各样,原本恩爱的夫妻,丈夫忽然把妻子杀了……原本慈祥的母亲做饭的时候忽然把菜刀劈向了自己……还有几个乐观开朗的年轻人突然爬到山崖上跳了下来……” “好可怕!”苗苗听着,捂着嘴说。 “就想中邪了一样?”胡大发全神贯注地听着,琢磨着说。 “但是,当我们问到那些被诅咒的人的时候,他们都说他们做这些是受到了龙女的启迪,完成了这些使命他们就可以跟随龙女去往天国了……”安多卡帕说。 “龙女?不是邪神吗?”苗苗很投入地问。 安多卡帕摇了摇头:“大祭司说是邪神伪装成龙女的样子迷惑了族人。一年又一年,我们族里死的人越来越多。大祭司也没有了办法,直到不久前,龙女终于显灵,给了我们大祭司这个提示……”说着,安多卡帕望向了胡大发…… 第282章 私人飞机 “哇哇哇!老板竟然有一家飞机,这也太酷炫了吧?”当苗苗看到一架小型飞机真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理智完全就飞到就云霄去了。 “啪!”后脑勺又被打了。苗苗差点要跳起来了:“很疼的啊!而且夸你壕啊,你也打我?!” “还不是你!订个机票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定,不然用得着动用我家的飞机吗啊?早知道让老姚订了。”胡大发一脸的不高兴,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朝飞机走去。 苗苗听了还不服气:“喂!我怎么知道航班会取消啊。这也怪我啊?” “手气太差!”胡大发斩钉截铁地说。 苗苗做了个鬼脸,一摊手:“老板,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没办法了。” “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胡大发刚说了,原本意气风发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一秒钟变成了小孩子,躲到了苗苗的背后。 “老板你干嘛?”苗苗蓦地被胡大发的双手抱住了腰,莫名其妙地问。 “我们赶紧先退回去……”他拉着苗苗倒退着往回撤。 “什么鬼啊你!!”苗苗大叫着。 “嘘,小声点儿!我妈在登机口!”胡大发压低了声音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欢快的“乖宝!”不一会儿,萧安妮已经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嘿嘿,安妮姐好……”苗苗只能干笑着和萧安妮打招呼。 “嗯嗯,好呢!”萧安妮带着墨镜,热情地冲着苗苗回应,接着,就绕到她身后,看着躲在苗苗身后的胡大发,从墨镜里露出一对眼睛奇怪地说:“乖宝,你这是在干嘛?” 胡大发故作镇定地站起身,整了整原本帅气的风衣:“咳咳,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安妮在胡大发面前转了个圈,撒娇般地说:“乖宝,你看这身香奈儿最新款夏装怎么样?” “呃……你特地跑过来给我看你的新衣服啊……”胡大发哭笑不得地看着兴高采烈的萧安妮说。 “那倒也没有啦,我就是听管家说你要用家里的飞机啊,就过来给你送行喽。哎呦,自从上次西餐厅见了之后,我就发现我们家乖宝最近又变帅了呢,真想多看几眼呢!”萧安妮说着就要凑过来亲胡大发。 胡大发躲得老远:“别……我们要急着去云南,你不会……”他带着警惕的眼神看着萧安妮,生怕她说自己也要跟着去。 萧安妮看了看手表,说:“哎呀!都这么晚了,要和你爸去出席个活动呐,那乖宝你自己玩得开心呦,我先走啦……” 说着,踩着高跟鞋,在好几个人陪同下离开了飞机场。 “吁……”胡大发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还好没跟着去。再说,我是干正事儿去的,又不是去玩儿……” “哇,安妮姐的身材还是很好哎……”苗苗看着萧安妮的背影,感慨着。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妈不在的时候不许叫她姐!”胡大发瞪着苗苗,“还不赶紧走!” 苗苗左顾右盼地看着空旷的飞机场,嘀咕着:“欸?老姚呢?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 第283章 起飞 老姚带着墨镜酷酷地坐在飞机的驾驶舱,冲着还在下面的胡大发和苗苗还有一直默默跟着他们的安多帕卡,做了一个ok的动作。 苗苗看了,立刻就燃了:“哇!从来没有见过老姚这么帅哒,原来他会开飞机啊我靠!” “是啊,我用的人,当然不是一般的人喽。”胡大发习以为常的自负口气。 …… 进到机舱,苗苗脱口而出:“咦?帅哥,你不用上班吗?” 只见余小斌一副休闲打扮,穿着登山服,带着耳机,舒适地坐在头等舱的位子上,看到他们来了,招手打着招呼:“你们才来啊。我都来了好一会儿啦。” “这个又不是你们警局的案子,你跟过来干神马啊?而且那个时候老板要我订的机票里也没有你的名字的说?”,苗苗连串地问着问题。 “云南喂,有免费的飞机坐,我当然来了,我请了年假啦。”余小斌往嘴里丢了一颗飞机上准备的提子,说。 “嘿嘿,我们就当多个保镖呗。”胡大发微微一笑。 “由我堂堂临州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给你们做保镖,也算是对得起机票钱了吧?” “呵呵,也不知道是谁上次被人药晕了塞进炉子里差点被烤熟了。”胡大发嘲笑着余小斌,小心地剥着提子的皮,说。 余小斌指着胡大发,一脸的无奈:“你呀你,就是嘴巴太坏了……” 苗苗的目光被胡大发手里剥了皮的提子吸引了:“老板,这个又不是葡萄,是提子哎……提子不应该可以带皮吃的嘛?” 胡大发一听,丢了一整串的提子到苗苗怀里:“把它们都剥了,我就要吃不带皮的。” 余小斌一副很懂胡大发的样子,提醒着苗苗:“你们老板最不喜欢别人以为他不懂啦,看吧,惹麻烦了。” 苗苗从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太任性了!!”话虽这么说,还是乖乖往宽大的头等舱椅子坐去,忽然,一声充满敌意的猫叫传过来,吓得苗苗一个趔趄,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哎呦!什么情况!”手里的提子也被甩飞了,她揉着被摔疼的屁股,没好气地回头看座椅,只见宛贞正瞪着老大的湖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神马?这只臭黑猫也上了飞机?”苗苗愤慨不已。 一旁,飘来胡大发冷淡的声音:“这个位子本来就是宛贞的,你的在后面。” “我勒个去……”苗苗挣扎着爬起来,“这只臭黑猫还有自己的位子?” 宛贞冲着她一咧嘴,露出纯白尖利的牙齿,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胡大发还在它后面撑着腰:“我再强调一次,你的地位排在宛贞后面,记住哦。” “哎呀呀,说好的愉快的旅行呢?!”苗苗跺着脚,无比抓狂。 而这个时候,胡大发一瞥看到了一直安静的安多卡帕神情不大对劲,双手死死地抓着座椅的扶手,一动都不敢动。 这个时候,飞机已经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而随着飞机离开地面,安多卡帕的神情也越来越古怪起来…… 第284章 中邪的九孤族人1 刚才还和苗苗玩闹的胡大发,此刻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安多卡帕的身上。以他对人的了解,安多卡帕此刻的反应绝不仅仅是坐飞机紧张这么简单了。 也只有苗苗会真的以为这次将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从安多卡帕出现在胡大发眼前的那一刻起,胡大发就觉得这件事邪乎得非同寻常。他从不去否定别人对这个世界存在鬼神的信仰,但是对于他自己来说,他心存敬畏却不敢苟同,只是他搜遍了自己的记忆迷宫,也找不出任何线索可以解释为什么遥远的山谷中与世隔绝的部落祭祀会得到所谓的神谕,派人来找他去那里解决问题——而谜题,对于胡大发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但是,胡大发这个时候无暇去想那么多,因为,随着安多卡帕的瞳孔明显已经不再聚焦,胡大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余小斌!保护苗苗!”随着胡大发的警告声,之前还是一副质朴老实模样的安多卡帕突然像发了疯的蛮牛一般,腾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朝着胡大发猛冲过去。 正朝着苗苗方向赶去的余小斌见状,咬着牙一个急速转折,拦腰抱住了气势汹汹的安多卡帕。虽然余小斌是个训练有素的刑警,但是此刻的安多卡帕却好像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一般,大吼着一下就甩开了余小斌,余小斌整个人扑倒在了身后的小桌边,他伸手想抓住着力的东西,却一扑空,一把打到了飞机上的小餐桌。 “哐啷啷……”那些摆在餐桌上的酒水和瓜果撒落了一地。 这时候,安多卡帕的目标从胡大发转移到了余小斌,他从嗓子底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啸声,那表情狰狞极了,加上一口黑牙,仿佛随时能把眼前的人吃掉。 而这时候整个人贴着机舱壁的胡大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现在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如果不尽快制服安多卡帕,有人受伤不说,搞不好还会发生坠机的危险——他需要老姚! 但是,这个时候,他根本无法越过安多卡帕冲到驾驶舱去。 而此刻的苗苗正浑身哆嗦着就站在距离驾驶舱最近的角落! 余小斌还没有爬起来,安多卡帕拿起一截砸碎的酒瓶,一步一步朝余小斌逼近。 胡大发冲着苗苗大喊道:“进驾驶舱开飞机,换老姚!” 苗苗听了,脸上一个大写的“懵”字:“我,我?开飞机?” “别啰嗦!不想死就快去!” 而这个时候,老姚也在监听里听到了胡大发的喊声,解锁了驾驶舱的门,如闪电般离开了驾驶座位,一把把苗苗拽进了驾驶舱,沉声说:“什么都不要干,像开车一样,拉稳操纵杆。” 还没等苗苗问细节,老姚已经关上驾驶舱的门了。 苗苗看着完全陌生的驾驶舱,她再怎么不靠谱也知道现在所有人的命都在她手里了。 她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极了,像要着火一样,她碎碎念着:“ok,苗苗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第285章 中邪的九孤族人2 苗苗觉得所有的血液都涌到脑门上了,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拉稳操纵杆、操纵杆、呃,操纵杆……”她平时的伶牙俐齿此刻只能说一些简单的词汇了,终于坐到了驾驶员的椅子上,两只手抓住了操纵杆,眼前是开阔而绮丽的平流层,云海翻滚,骄阳艳灼。但是,她完全看不到,她只看到面前密密麻麻的按钮一片茫然。 “苗苗,你可以的,你是工科生!”她给自己打着气,“这只是个机舱模拟游戏,这只是个模拟游戏!”她忽然找到了让自己镇定的方法,深吸一口气:“拉稳操纵杆!” 而驾驶舱门的另一边,老姚和余小斌正联手对付着已经发狂的安多卡帕。 但是机舱狭小,安多卡帕又是完全不要命的横冲直撞,老姚和余小斌投鼠忌器,只能和安多卡帕周旋却一时间拿他没有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安静地观察着一切的宛贞突然一跃而起整个身体扑在了安多卡帕的脸上,老姚瞅准时机,集中力量一掌劈到了安多卡帕的后颈上。 安多卡帕的身体摇摇晃晃,嘴里还在叽里咕噜说着类似诅咒一样的昏话,轰然倒下了。 这个时候,飞机开始剧烈颠簸起来,机舱里传来苗苗的尖叫声。 老姚来不及擦额头的汗珠又闪电般地冲回了驾驶舱,接过苗苗手中的操纵杆,用他一贯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声音说:“没事,气流。” 余小斌把安多卡帕拖到了座椅上,然后到处找着什么。 这个时候,胡大发从座椅地下拿出了一个背包丢给余小斌:“这里面是降落伞,你割几根降落伞的绳子绑他。” “嘿!我就是在找绳子!”余小斌一把接过背包,麻利地抽了几根绳子出来,三下五除二地把安多卡帕严严实实地绑在了座椅上。 而这个时候,两个人才看到哆哆嗦嗦站在他们面前的苗苗。 “呦,你现在也是开过飞机的人喽!”胡大发冲她一笑,露出俩酒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松说着。 苗苗可一点都不觉得骄傲,一下子扑到了胡大发身上,头埋在他肩膀上哇哇大哭:“吓死宝宝了!太吓人了!开飞机一点都不好玩!呜呜呜……” 胡大发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还是没个正经:“喂喂,你哭的时候能不能收敛点?一点都没有淑女的样子。” “哇……”苗苗一听,哭得更大声了,像个孩子一样。 好不容易等苗苗情绪稳定了。 胡大发和余小斌看着还在昏迷的安多卡帕,多少心里都有些后怕。 余小斌一遇到棘手的问题,就会拼命地挠头:“我说老同学,和你出来真是没一趟轻松的,我这个年休假请得真冤枉。这都是什么情况?这哥们儿刚上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还挺腼腆的,怎么翻脸不认人呐?” “看这个样子,应该就是他说的什么他们部落里的诅咒之类的……”胡大发说完,莫名地自己对自己笑了一下…… 第286章 难道是丧尸 余小斌看到胡大发忽然发笑,拿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我说老同学,我们刚才差一点儿没命了喂!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胡大发像摸宠物一样摸着昏迷的安多卡帕的头:“我是觉得,这个实在太好玩了,我就喜欢这样刷新我世界观的事情……” “喵呜……”宛贞邀宠一般地蹭到脚边,娇腻地叫唤着。 胡大发蹲下身,抱起宛贞,在它脸上亲了一口:“我的小乖乖,你最棒了。” “可是老板!我开了飞机啊!没有我,你们都已经去见臭黑猫的旧主人了好不好!”苗苗看着胡大发和宛贞那么亲密,不服气地抗议着。 胡大发坐回了座位,一边逗着宛贞,一边头也不抬敷衍地说:“行了行了,回去加工资,怎么样?” 苗苗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每次都是加200块钱,扣个1000,说到底还不是我亏的……” 余小斌还在仔细观察着被捆绑住的安多卡帕:“哎,老同学,你说他是不是有人派来对付你的,刚才那种中邪的表现其实是伪装出来的?” 胡大发笃定地说:“不会。我看到他瞳孔放大了。这是神经反射,是人的意志不可能控制的反应,所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真的‘中邪’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按照他之前跟我们将的九孤族人遭遇邪神诅咒的事情,这种症状是不可逆的,一旦发作之后,就不会好转,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得带着这个中邪的家伙一路翻山越岭了……” “老板,老板,你猜我想到了什么?”前一秒还在赌气的苗苗这会儿又和没事人一样,仿佛灵光一闪,激动地对胡大发说。 “你能想到什么?”胡大发给宛贞喂了一条小鱼干,冷漠地说。 只听苗苗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啊,就是这个什么九孤族人出现的症状,想不想丧尸……” “丧尸啊,你不是号称不看电影的嘛?”胡大发听了,说道,“不看电影,还知道丧尸这回事儿?” “我又没说我是从电影里面想到的,我就是玩植物大战僵尸而已……咚咚咚咚……”说着,苗苗就开始哼起了这个游戏的主题音乐。 “哎!宛贞,怎么办,她老是这样疯疯癫癫的……”胡大发摸着宛贞的头无奈地说。 宛贞斜眯着眼,一脸对苗苗的鄙视。 “你不是dota女神吗?这种低端的游戏你也玩儿?”胡大发一边不耻于苗苗的幼稚,一边还是继续着这个话题。 苗苗一听讨论游戏的事情,更加来劲儿了:“那不能这么说,别看这么个游戏,植物大战僵尸可是结合了即时战略、塔防御战和卡片收集很多元素哒,如果要好好玩儿,那可是很考验玩家的策略水平和反应能力的好不好!” 余小斌可没心思听他们讨论这些,忍不住打断了:“呃,我们还是先好好考虑下一会儿这个安多卡帕醒过来了之后,该怎么办吧……” 第287章 人体炸弹 胡大发摸出自己的古董怀表看了看时间,再过一会儿差不多就要到了。 不一会儿,飞机飞过一片没有云层的天际,胡大发从窗户看下去,云南秀丽的风光尽收眼底。他不知道安多卡帕是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醒过来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情形。胡大发正有些出神,觉得手背上有些痒,一低头,看到宛贞正用柔软的小爪子挠着他的手背。 “嗯?宝贝儿,你有话对我说?”胡大发温柔地问。 苗苗看不下去了:“哎呦喂,它再聪明也只是只猫咪啊,老板。你要不要这么把它当人看呐?” 苗苗说法的功夫,宛贞窜到了安多卡帕的肩膀上,开始用它的小爪子挠安多卡帕那一头脏兮兮的长头发,只见那些长头发开始一大把一大把地随着宛贞的挠抓往下掉。 胡大发的眉头陡然紧锁了,他突然冲到安多卡帕的面前,捧起他的脸,把他的眼皮翻起来观察。 苗苗凑过来:“老板你在干什么啊?” “嗯?肾衰竭?”胡大发查看着安多卡帕的状况,接着,忽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脸开始往安多卡帕那满口黑牙的嘴凑去。 苗苗大惊失色:“老板你这是干嘛?你也中邪啦?你要亲这个发了疯的丑八怪嘛?!” 胡大发没有理苗苗,像狗一样拿鼻子在安多卡帕嘴边嗅了一嗅:“糟糕!” 苗苗一听,一下子紧张起来——以她这两年跟着胡大发的经验,如果胡大发说是糟糕了,那一定是真的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 胡大发再一次掏出了怀表,看了一下时间。 这个时候,余小斌也注意到了胡大发的异样,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老同学,到底怎么了?” “硝酸甘油……”胡大发突然说出了这四个字,余小斌一听,脸色就铁青了下来,只听胡大发继续说,“安多卡帕有明显的硝酸甘油急性中毒的症状……” “硝酸甘油怎么啦?”苗苗不明状况地问。 余小斌无比严肃地说:“硝酸甘油是炸药的主要成分……” “安多卡帕的嘴里有淡淡的硫磺味,所以他身体里的硝酸甘油应该不是为了治疗心绞痛吧……”胡大发说着,俨然是生死一线的事情了。 “炸药……”苗苗这边还在回味余小斌的话,反应足足慢了一拍,终于醒悟过来,“我靠!你们是说这个安多卡帕的身体里有炸药啊!他是个人体+炸弹啊!” “恭喜你,答对了……”胡大发对着吓得几乎要跳起来的苗苗,说道。 余小斌急了:“哎呀,老同学,都这个节骨眼儿了,你还有心情和苗苗打趣!怎么办,硝酸甘油是极其不稳定的,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他身体里是什么个情况,什么时候会爆炸啊!” 苗苗感觉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哎呀,总不能对他开膛破肚吧?我还那么小,我可不想今天就死了哇!” 这个时候,飞机开始缓缓地下降了。气压的变化会让安多卡帕体内的炸弹更加不稳定,胡大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第288章 迫降 胡大发看着座位上方电子屏幕中实时播放的航行位置,大脑飞速旋转着,片刻之后,他突然冲向了驾驶舱。 “老板别冲动啊……”苗苗大喊着跟了进去。 “老姚!”胡大发站在老姚边上,“前面就要经过滇池了,你的水平能进行水上迫降吗?” “可以!”老姚沉着地回答着:“回座位系上安全带。” 当胡大发走出驾驶舱的时候,发现余小斌就站在他面前。 “老同学,你要迫降到滇池?”余小斌抓住了胡大发的胳膊,问着。 “是的,这是最近的可以安全着陆的地方了,不然没有那么大面积的平地可以充当临时机场的!”胡大发语速比平时快了起来。 但是,余小斌抓着他的手依然没有放开。 胡大发看到他的神情不大对劲,问:“怎么了?相信老姚,我们会安全的。” 余小斌却定定地看着胡大发,一字一句地说:“安多卡帕呢。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意思?” “如果破降到滇池,我没猜错,你打算任由他在水中爆炸吗?”余小斌五味杂陈地看着胡大发,生怕他给出肯定的答案。 但是,胡大发却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是的。我们救不了他。”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他的肾脏估计已经衰竭了,如果我们坚持飞行到目的地的话,不仅我们所有的人都有可能被炸死,而且还有可能危害到机场的其他人!” 余小斌口拙,找不到话反驳,但是他的手还是不肯放,眼睛直视着胡大发。 胡大发抓住了余小斌的手:“现在不是跟我讨论是牺牲一个人救所有人还是牺牲所有人救一个人这种哲学命题的时候!我们现在遇到的是切切实实的问题!而我决定承担这个下决定的责任!你以后也不用自责!” “不行!”余小斌斩钉截铁地说:“安多卡帕或许会死,我们所有人或许会死,但是,这个不能由任何一个人来决定!” 胡大发愣愣地看着无比坚定的余小斌,他以往最讨厌别人讲大道理,但是这次,竟然莫名觉得,他的心底其实是同意余小斌的看法的。 几秒之后,胡大发让老姚按照原定航线降落了。 和塔台沟通了他们的紧急情况之后,除了依旧淡定开飞机的老姚。胡大发、余小斌和苗苗这三个平时吵吵闹闹的人,各自沉默着坐在飞机座椅上。电子屏幕上,降落的时间在倒数着。 在死神随时都可能降临的这几分钟,仿佛漫长如整整一生。 就连平时从不反省人生的苗苗,此刻忽然想到了很多。 啪嗒、啪嗒……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泪水就无声地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哭。 从窗户看下去,灰色的飞机场上,警车、救护车、防爆队都已经严阵以待。 地面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颠簸,飞机着陆了,胡大发那一瞬间脑海空白了,因为这样的震动最可能触发安多卡帕体内的炸药…… 第289章 滞留昆明 在一整段心脏猛跳的降落过程之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胡大发几乎听不清那些医生和警察在说什么。只觉得好多人奔向了他们的飞机。 而对于余小斌来说,救人的欲望盖过了之前的恐惧,他奋不顾身地投入到了抢救安多卡帕的工作中。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安多卡帕的身体忽然发出了耀眼的红色,伴随着防爆队的全力驱赶在所有人都扑倒的瞬间,“砰!”地一声,安多卡帕的身体爆炸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了成千上万的肉泥血浆四溅开来。 在浓重的硝烟味中,余小斌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安多卡帕还是死了。 这个时候,胡大发走了上来,搭上了他的肩:“你尽力了……” 云南警方对安多卡帕的调查需要一段时间。 胡大发一行因此并不能立刻进山寻找九孤族的部落,只能暂时留在昆明。 余小斌很是消沉了一阵,连续几个晚上拉着老姚去喝酒。好在老姚酒量好话又少,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胡大发则拉着苗苗天天检索着关于巫术蛊毒之类的信息。 终于,对于安多卡帕爆炸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余小斌拿到调查报告的时候,有些意外:“在安多卡帕体内的炸弹是最新的胶泥微型炸弹?!安多卡帕的部落所在的地方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吗?几千年不怎么与外界往来的九孤族人怎么会这么先进的炸弹制作技术?” 胡大发则靠着墙根,手插着裤口袋说:“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族人的说法是对的,九孤族里确实出现了一个‘邪神’,只不过,这个邪神是个活人罢了。” “老同学,我越想越觉得这是个阴谋,有人在安多卡帕的体内安装了定时爆炸的炸弹,为的就是要把你一起炸死吧?”余小斌摸着连日来不曾剃过的胡渣,若有所思。 “嗯,但是如果是为了单独害我的话,这个方法未免太迂回了——我仔细判断过安多卡帕说起他们九孤族的一系列诡异死亡时候的语调和神情,不是在说谎。也就是说无论谁在制造梦魇,都已经持续了三年了。这个人何必要这么费劲杀那么多人,再把我引诱过去呢?”胡大发说。 “我知道有个人……”余小斌看着胡大发,话里有话的说。 胡大发淡淡笑了一下:“呵呵,我知道你要说d。但是你别忘了,d这些年可没闲着,如果她要在九孤族兴风作浪,时间上和空间上都很难成立。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线的,这个是不会骗人的。d再怎么作妖,她也是个人而已,超出人类能力的事情,她做不来的。” “哎呀,行了行了,你们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去那个地方瞧瞧不就知道了么……”苗苗倒是健忘,仿佛早就忘了自己差点死于空难的事情,吃着香甜的鲜花饼,仿佛去九孤族部落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290章 极乐谷1 安多卡帕死了,现在摆在胡大发他们面前最棘手的问题就是怎么找到九孤族部落了。 胡大发只是听安多卡帕大致讲起过他们所在的山谷,他们的族人管那个山谷叫做班多那,汉语的意思就是极乐的意思。 苗苗从胡大发那里知道了那个山谷的名字,莫名又戳中了笑点:“神马?也就是说这个山谷叫极乐谷?怎么跟个游乐场似的?” 胡大发手里捧着他走到哪儿都要带着的青瓷茶杯,对着一张云南的地图说:“要命的是,这个只是从他们九孤族的语言里翻译过来,这就意味着,这个所谓的极乐谷也就是他们自己部落里这么叫叫的,根本就不是个正式的地名,在地图上根本是找不到的。我只是知道它在苍山的南麓,安多卡帕说他沿着山路走上一天一夜,就能看到洱海了。” “一天一夜?”胡大发的那么多话里,苗苗只听进去了这四个字,“也就是说,我们也得走这么久才能到那里吗?” “啪!”她的后脑勺被打了…… 苗苗无比怨念地看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胡大发:“平时看你运动能力超差的,为什么每次打我的时候这么敏捷啊!” “谁叫你总是抓不到重点啊。走一天一夜才能到?你先找到那个地方再担心这个问题吧!” “我向当地的警方打听过,即便是他们,对于九孤族也知之甚少,我看与其在这里干坐着想办法,不如先到了洱海那边再说。”余小斌拿出行动派的架势,说。 “好。”少有对大家的谈话发表意见的老姚,突然冒出来说了一个字。 胡大发讶异地看着他,笑了:“哎呦看来这些天一起喝夜酒,你和余小斌的关系增进不少嘛。” “……”老姚继续沉默了,脸上似笑非笑的。 …… 湛蓝的天空下,万顷碧波上银光点点跳跃闪烁着。 苗苗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哇,空气可真好!这个地方超美的!” “嗯,风花雪月,就是从这里来的吧?”胡大发看着辽阔的洱海水面和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峻岭,大好的风光总算是扫去了这一路来积压在他心头的雾霾。 苗苗大口地呼吸着:“呼呼,真舒服,为什么临州就没有这么清新的空气呢?” 胡大发又摆出一副老师的姿态,头头是道地说:“临州曾经是古代的都城,古人选皇都讲究风水,就是所谓的龙盘虎踞,就是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临州就是典型的这种格局,从风水的角度自然好,但是到了现代,就遇到了一个问题,就是随着环境污染的严重,这样封闭的地形让空气中的污染物散不出去了,所以,你才会觉得临州的空气不那么好了……” 苗苗听了,吐了吐舌头:“呃,其实吧,我也就是感慨一下,没打算知道这么多……这个和我也没啥关系对不对?” “做人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余小斌则看着眼前这么美妙的风景发愁:“那个什么九孤族的部落到底藏在哪个深山里呢?” 第291章 极乐谷2 胡大发一伸手,老姚默契地把一卷地图交给了胡大发。 胡大发把地图铺在了附近的一张石桌上,拿出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 苗苗凑过去说:“老板,你在干嘛?” “我在找九孤族部落的位置啊,根据安多卡帕提供的信息,距离洱海步行需要一天一夜,而且在苍山南麓,其实范围不大,然后……” 苗苗不耐烦地看着胡大发在那边慢条斯理地找着,突然一把抓过了他手里的记号笔:“哎呀,老板,按你这个速度,找到明天早上也找不到的。现在都神马年代啦?有gps啊!” 说着,苗苗从挎包里取出她的粉色超级笔记本,得意地轻轻拍了两下:“喏!你把参数告诉我,我给你找!” “额苗苗,我记得就算是googleearth,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详细找到的。”余小斌不太肯定地说。 但是苗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知道啊,可是我们不是有卫星吗?” “什么?你要黑进卫星?!”胡大发和余小斌异口同声地说。 苗苗一边做着准备工作一边冲着他们俩眨了一下眼睛:“哎呦,别担心呐,就是借用下民用卫星的数据嘛,有什么关系哒。来来来,让我也当一回老师,跟你们科普一下。gps系统针对不同用户提供两种不同类型的服务,就是sps和pps。你们说的那种是sps,standardpositioningservice,也就是标准定位服务,是针对普通用户哒。另一种是pps,precisionpositioningservice精密定位服务,主要面向美国及其盟国的军事部门以及民用的特许用户哒。”说话的时候,苗苗的手指没有闲着,“哒啦啦哒!好了,现在我们就是民用特许用户啦。好啦,我做了一个简易的筛选程序,把人的步行平均速度输进去……然后,把全球自然发展的村庄地理共性数据输入进去,接下来输入我们搜索的范围,这里的经纬度……” 余小斌搭着胡大发的肩,对苗苗刮目相看:“哇,老同学,苗苗搞这个的时候这么灵光?!” “她呀平时就是没上进心,傻是不傻的。”胡大发多少话语间带着得意。 随着几个红色的标签落在苗苗电脑界面里的地图上,苗苗把胡大发往刚才她坐的石凳上一按:“老板,一共有五个符合条件的地点,接下来就看你的喽?” 胡大发一看,地图是卫星拍照的实景,很多细节都清晰可见。 不过由于丛林茂密,看不出来哪个地方是有村庄和屋子的。 胡大发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看不出头绪来。 他早知道虽然在电脑里,这几个地点可以随意转换,但是在实际上,这些地方相隔很远不说,而且中间山峦阻隔,一旦选错了,找不到九孤族的部落倒也罢了,回头出不出得来也都是个问题。 苗苗看着胡大发迟迟不说话,又看到他操作起来很生硬,一把抓过了鼠标:“老板,你可以用鼠标上的滚轮来换地方,还可以调大小,就这样……”苗苗示范着,屏幕中的地图也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停!”胡大发忽然说,好像发现了什么…… 第292章 极乐谷3 当地图被缩小了之后,一块绿意盎然的地图上,有一个地方引起了胡大发的注意,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大约比划了一下:“苗苗,你能把这个山谷的边界用线条标出来吗?” 苗苗一听,三下五除二地按照胡大发的指示,用黄色的线条把山谷的边界画了出来。当边界清晰了之后,所有人都不由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只见在黄色的线条下,是一个清晰的女人的轮廓。 “龙女?”余小斌难以置信地说。 “呵呵,几千年的聚居,足够他们把山谷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改造了。”胡大发满意地看着这个奇异的地理景象,“终于找到了,我们可以出发喽。” “耶!可以爬山了!”苗苗几乎要跳起来了,“绿色,我来啦,绿色,我来啦!” 不过他们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进山需要找个向导,胡大发一行人在当地转了一圈,每个人听到胡大发他们要去那个地方,都退避三舍。 苗苗手里捏着地图,又一次被人拒绝了,她看着那个匆匆离开的人,挠着头嘀咕:“什么情况啊?有钱也不肯干?” 这个时候,老姚拉了一个黑黑瘦瘦的人到他们面前。 苗苗喜出望外:“哇,还是老姚厉害,这个人愿意当我们向导吗?” “不是。”老姚面无表情地说。 “额,那你抓他来干什么?”苗苗做着怪表情说。 只见老姚的手重重地按在那个人肩上,用命令的口吻说:“再说一遍。” 那个人畏惧地看了老姚一眼,战战兢兢地说:“我们本地人是不会去那个地方的,老人们说山里有妖怪,谁去了就回不来。” 那个人说完,老姚的宽大的手掌终于松开了。 看着对方一溜烟跑走的背影,胡大发耸了耸肩:“额,这么看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可惜我们不在临州啦,不然老姚肯定有办法找得到人帮忙呐……”苗苗愁眉苦脸地说。 老姚板着个脸,不置可否。 “好吧,那我们自己去找呗……”苗苗接着说,“现在就粗发……” 胡大发打量着苗苗的装束——大花边的蓬蓬裙,红白条纹的长筒袜,还有一双华丽丽的红皮鞋:“额,你打算就这么进山吗?” 苗苗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完全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劲:“怎么了?我是为了进山彻底准备的哦,看出来没有?是多萝西哦!”苗苗兴奋地介绍着。 对面的胡大发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不过苗苗还是兴致勃勃地继续说:“绿野仙踪哇,你们不看的嘛?多萝西!” “这个不是童话故事,ok?你这副鬼样子,在山里走不了五十米就完蛋啦。”胡大发无语地说。 正说着,老姚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套登山服和鞋子丢给苗苗:“你的号,穿。” 胡大发赞许地拍着老姚的肩:“还是你靠谱……” 余小斌等不及了:“好了好了,都已经到这里了,我们出发吧!” “这样就出发?”苗苗望了一眼巍峨的群山,犹豫着。 “怕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不会有事的。”余小斌斗志满满地说。 全副武装,四个异乡人就这样踏上了进山寻找九孤族的旅途。 第293章 极乐谷4 除了老姚,余小斌勉强有些户外的经验,而胡大发和苗苗完全是小白。进了山才知道,这些从远处看不那么高大的丛林其实是高耸蔽日的原始森林。 山里没有信号,苗苗的gps导航根本就是失灵的。 幸好老姚带了指南针,一切都回归到了原始方法。 人迹罕至的丛林里,每一脚踩下去都不知道厚厚的落叶下面是什么。 在那些草丛和树冠里,总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无数的生灵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安多卡帕熟悉地形,他都走了一天一夜,我估计我们要花更多的时间……”余小斌喘着气说。 “这哪里是绿野仙踪嘛,明明就是荒野求生啊……”苗苗抱怨起来。 四个人中,老姚不说话是正常的。不过这一会儿,胡大发却也对苗苗的小怨气不加吐槽,这就有点不正常了。他一边跟着老姚走着,脑子却没有歇着。他相信老姚,最终肯定可以带他们找到那个极乐谷。但是,他要找更保险的办法。 余小斌注意到了胡大发东张西望的神情,以他对胡大发的了解,他不是个三心二意的人,于是问着:“老同学,你是在找什么吗?” 胡大发摸了一把身边长满青苔的树干,随即又嫌弃地掸掉了:“我在找痕迹——人经过的痕迹。安多卡帕会讲汉语,说明他们不仅不是和外界完全隔离的,而且出来的次数肯定比我们估计得要多。就算再怎么熟悉地形的人,如果完全没有指引,不可能每次都走得出这个深山。如果我们的路线是正确的,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某种规律,指引我们前往极乐谷。” “老板,什么规律啊?哎呀呀呀……”苗苗用极其不协调的姿势走在草丛和岩石间,看起来分分钟就会跌倒的样子,“哎这个时候要是有个飞行坐骑或者开大脚就好了……” “什么鬼?”胡大发听不懂的样子。 余小斌却笑了:“哈哈哈,苗苗同学是在说游戏吗?” 胡大发一听,翻了个白眼:“苗苗,你要是有你在你那个虚拟世界里一半厉害,我就心满意足了。” 苗苗口气很大地说:“拜托,如果这是在打dota,我只需要使出百分之十的实力就可以,好嘛?” “没有记号。”老姚指了指路过的树,简洁地说。 余小斌对着老姚说:“原来你闷声不响的,还是在观察有没有记号啊?” “……”老姚看了余小斌一眼,算是回答了。 “好累啊,什么时候才到啊……”苗苗像个孩子一样唉声叹气的。 “谁叫你年纪轻轻的,每次不好好睡觉,体力差成这副鬼样子,都跟你说了过多次了,要你每天早起和我吃早饭……”胡大发跟个老妈子似的念叨着苗苗。 苗苗不好反驳,又不高兴,就踢了一脚挡在面前的树,对着它数落着:“你怎么长得这么丑啊,能笔直点吗蛤?” 而胡大发听到苗苗骂那棵树,忽然走了上去,对着树摸了又摸。 苗苗嘀咕着:“干嘛,你还心疼树啊?” 胡大发绕着那棵树转了一圈:“嗯?这棵树……有点奇怪的……” 第294章 极乐谷5 “这应该是一棵杉树,一般来说,杉树是笔直向上生长的,而且就一个主树干的,很少分叉的……这棵杉树这么低的地方就开始分叉……”胡大发说着又环顾着四周,随着目光的迅速移动,他口中也低语着,“凤凰木、棕榈、橡胶树……前面的那些都是!明白了!” “啊?老板你明白什么了?”苗苗看着胡大发说着一通不相干的话,纳闷了。 胡大发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兴奋,对其余三个人说:“你们看到这些树了吗?它们都从很低的地方就开始分叉生长了。如果是自然生长的状态,这些不是灌木,都应该要长到很高的地方才会生出分枝形成树冠。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种形态,除非是在较小的时候被拦腰劈断了。” “那也可能是刮风下雨折断过了呢?”苗苗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或者是野兽踩断的,不一定是人干的吧……” “你看下它们分枝长出的位置,基本都是一个成年人砍树最顺手位置,如果是意外造成的,不可能这么多棵树都是一样的对不对?”胡大发一边说一边指着这些树生出分枝的地方。 余小斌仔细看了看,认同道:“老同学说得没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人开路劈柴造成的。” “走吧!沿着这些分叉的树木,我想方向八九不离十了。”胡大发振奋地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白天还算是繁茂瑰丽的原始森林,在夜色的撕扯下,现在渐渐显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山中的雾霭越来越浓了。 “太危险了,找地方扎营吧老姚。”胡大发看着不见前路的迷雾,说道。 老姚点点头,寻了一块比较高的地方。 大家开始分头找干柴、木料,七手八脚打起了帐篷。 当火堆升起的时候,四周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几个人,此刻才知道黑夜原来可以黑成这样。 “哇!老板,你看,好多星星耶!”苗苗一抬头,在几株巨大树冠留出的一片夜空上,一条清晰可见的银河横穿而过,一下子兴奋得不得了,抓着胡大发的手,“好棒啊,可以和老板一起看星星……” “额,还有我们……”余小斌坏笑着说。 而胡大发却很不识趣地看了看周围:“咦?宛贞呢?” “臭黑猫?你不是一直很宝贝地兜在你胸前吗?”苗苗酸溜溜地说,“它是猫哎,干嘛这么宝贝,它在这种地方比我们习惯好不好?” “它是宠物猫好嘛?几百年来都是被贵族养着的,怎么能和野猫相提并论呢?”胡大发刚说完,就听见他们身后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 一回头,借着篝火的光,看到宛贞正埋头吃着什么,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已经被啃得露出内脏的老鼠…… 苗苗“呃”了一声,继而一副赢了胡大发的口吻,那胳膊戳了一下他:“我就说吧,它就是只野蛮的臭黑猫。” 胡大发看着独自享受“大餐”的宛贞,笑了一下:“看来,天性是很难被改变的……” 第295章 极乐谷6 老姚在篝火里放了松香,火光格外的明亮。 在野外,这个火是可以救命的。 苗苗被篝火烤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喝着老姚用不知名的植物煮的热茶,她显得格外开心。 正当她打算拉着胡大发谈人生谈理想的时候,胡大发忽然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和树叶,说:“明天还得赶路,大家抓紧睡吧。宛贞!来!” 宛贞一听召唤,就轻盈地跳到了胡大发的怀里。 “等等哦!”苗苗一开口,胡大发就知道她要纠缠睡觉的事情了。果然,苗苗指了指他们面前的两顶帐篷,“嘻嘻,老板,只有两顶帐篷……” “好了知道了,你、我、宛贞一个帐篷,老姚和余小斌睡一个帐篷,总行了吧?”胡大发抱着猫,毫不拖泥带水地安排着。 苗苗“欸?”了一声,想起在铜阳县关于睡觉的事情,她和他讨价还价了那么久,这次竟然没有推脱,“老板你说认真的吗?” “哦?你不愿意,那行,我一个人和宛贞睡,你和……” 胡大发还没说完,苗苗就一个手捂住了他的嘴:“行行行,我愿意,我愿意。哈哈哈哈!” “苗苗,我提醒你,老同学是直男啊,你这个……”余小斌看着苗苗欢呼雀跃的样子,说。 “呃……可是只有老板在身边的时候我才睡得很好,怎么办呢……老板你是那种超级理性的怪物对不对,你不会乱来的哦?”苗苗冲着胡大发眨巴着眼睛。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自己抱着宛贞钻到帐篷里面去了。 苗苗屁颠儿屁颠儿地跟进去了。 余小斌铺好了睡袋,看着还坐在篝火边的老姚,招呼着:“老姚,先休息吧,明天要赶路呢。” “你睡,我守着。”老姚看着篝火,沉沉的声音在夜色中似有回响。 “你不睡啊?” “都睡了不安全。”老姚说完,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火。 接着,无论余小斌说什么老姚都不回应了。 余小斌无奈地摇了摇头:“唉,都是怪人。”只好自己钻到帐篷里去睡觉了。 …… 极端安静的夜晚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其实很多人已经不会去思考这样的问题了。没有了日夜不停歇的各种噪音,只有虫鸣和风声,和帐篷外偶尔柴火爆裂的声音。 这种难能可贵的宁静,却让胡大发睡不着了——他敏感的神经只有在白噪音的催眠下,才能真正松弛下来。 “咕噜噜……咕噜噜……”宛贞在他身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而苗苗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鼻息越来越沉了。 但是……他睡不着。 “醒醒……”他推着身边的苗苗。 “嗯……人家要睡觉……”苗苗往回唆了一下淌出来的口水,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问你,你老缠着要和我睡觉,是因为不喜欢我吗?你和一个男生挨着睡不会觉得很紧张吗?”平时谁都算不过他的胡大发这个时候却像个小男生一样,问着直白的问题。 “昂?不会啊……我可喜欢你了……”苗苗迷迷糊糊地说,“你老说我,但我还是喜欢你……” 胡大发的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了,露出一边迷人的酒窝…… 第296章 极乐谷7 由于知道了寻找路线的规律,第二天的行程与第一天相比,虽然四个人体力上都有所下降,但是在心态上反而都轻松了不少。 看着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缕缕阳光,余小斌庆幸着:“还好这两天的天气不错。” 苗苗心情明显很好,絮絮叨叨地一路都说个没完:“老板,你知道吗?我昨天一个噩梦都没有做哎!不对,确切的地说是一个梦都没有做哦!好神奇,老板,你真是太神奇了,你说为什么会这样,我贴着你睡我就会睡的特别香甜呢?蛤?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胡大发真专心找着路,冷漠地说:“闭嘴……”其实,胡大发怎么会不知道苗苗贴着他睡就容易睡着的原因——因为他是她安全感的来源。就算苗苗看起来分分钟忘记了胡大发救她性命的事情,但是,在她的潜意识里,肯定扎下了根生蒂固的感情。但是,这些,胡大发没法和她解释。 苗苗看胡大发完全没有要听的意思,只好自顾自转移话题说着:“哎呀,你说他们那个九孤族是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个安多卡帕一样,染成黑牙齿啊,哇哇,那这样的话,场面得多诡异啊……” 忽然一个不留神,没注意到前面的胡大发突然止住了脚步,一头撞到了他的后背。 “哎呦,老板,你干嘛突然停住了。”她整理着被压到的刘海,正要抱怨,一抬头,立刻惊呼了起来:“哇塞,我们找到了!” 他们就在一段山坡上,脚下是云遮雾绕下美丽的九孤族部落。所有的屋顶上都长着绿色的藤蔓和青苔,炊烟袅袅,人畜往来,俨然就是个世外桃源的样子。而在他们正对面的远处,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庙宇,石雕的龙女清晰可见,大概就是安多卡帕所说的龙女庙。 苗苗在胡大发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跳啊跳的:“这个,比打游戏好玩多啦,哈哈哈!我宣布以后要成为一个探险家!” 余小斌双手叉着腰,看着脚下迷人的部落景致,对着胡大发说:“老同学,说真的,如果不是你之前和我转述了安多卡帕讲的事,我还真看不出来这么祥和的地方,竟然一直在发生着死人的事件……”余小斌措辞很严谨,并没有说是“凶案”,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一无所知。 苗苗窜了一会儿,发现站在她前面,背对着她的胡大发一动不动,觉得有些奇怪:“老板,我们找到极乐谷了哎,你都不激动一下吗?” 胡大发却心事重重:“你路上不是说整个村庄的人都是黑牙齿怎么办吗?很不幸地告诉你,他们不大可能都是黑牙齿,因为你知道吗?古时候的日本人也有黑齿的习俗,因为据说他们也是黑齿一族的后代。但是,他们染黑齿是身份的象征。但愿这里的九孤族人不是这样,不然的话,安多卡帕的死我们如果说不清楚,就很麻烦了。要知道,这里除了余小斌,没法找警察帮忙哦……” 第297章 极乐谷8 这时候,窝在胡大发胸口衣服里的宛贞发出了敌意的“呲呲”声。胡大发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宛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而老姚似乎也敏锐地察觉了什么,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打斗的架势。 果然,从丛林里,突然出现了好几个人,一看打扮,就和安多卡帕差不多,都是一头不修边幅的头发,还有硕大的斗篷披在身上。 带头的人冲着他们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胡大发一听,猜到是九孤族的语言,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意思,但是听口气,并不善意。 胡大发倒是不慌,趁着这个九孤族男人说话的间隙,吐槽着:“怎么,你们整个部落除了安多卡帕,就没有人会讲汉语吗?” 那几个九孤族人显然也没有听懂胡大发的话,但是他们听到“安多卡帕”的时候,神情立刻紧张了起来,带头的那个人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句。 胡大发猜想是在问安多卡帕的事情,或者刚才没有听清楚。于是又把安多卡帕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这个时候,看着对面又困惑又怀着敌意的九孤族人,苗苗按耐不住了,一下挡到了胡大发前面,用夸张的肢体演哑剧一般解释着,“安多卡帕!”她一边说着名字,一边做着敲门的动作,然后就指了指胡大发,说:“胡大发和安多卡帕……”又指了指自己,意思自己演安多卡帕,一边又指了指村子,然后做了发疯的样子,又突然躺在了地上,翻着白眼,假装要死掉的样子。 上蹿下跳地一通演下来,苗苗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面前的这些人说:“好了,你滴,明白?” 胡大发在她背后嘲笑着:“我们又不是鬼子进村,你学日本人说话干什么?” 而在这么紧张的氛围下,看到苗苗这又发疯又装死的,就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老姚都绷不住快笑了。 好在,苗苗的努力没有白费,那些九孤族人好像看懂了。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要带他们进部落的意思。 一边走,一边胡大发悄声对苗苗说:“你看到没有,这几个人的牙齿就没有染黑,所以,乐观的估计,最好是染牙齿只不过是他们部落里的一种审美情趣。不然,这个被派过来找我们的安多卡帕就肯定不是普通的九孤族人,回头他们知道安多卡帕的死讯,估计我们会很麻烦……” 苗苗瞪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捂着嘴看着走在前面的那几个健壮的九孤族男人,小声地说:“老板,那怎么办,他们又听不懂我们说什么,光这么比划着,怎么说得清楚安多卡帕怎么死的啊,要不我们骗他们说安多卡帕和我们失散了,你觉得怎么样?” “尽会想这种馊主意……”胡大发鄙夷着,“你忘了安多卡帕为什么来找我们的?说是大祭司得到了神谕说远在临州的我能解决他们的问题,你猜这个‘龙女’是用九孤族的语言还是汉语告诉大祭司的呢?反正我是不知道胡大发三个字用九孤族语怎么念,呵呵……” 第298章 云雾之下 由于常年被云雾笼罩,这里到处都是绿得几乎要滴出来的藤蔓和青苔,覆盖了所有部落的房子。 走在丛林里的时候,胡大发他们还能通过透过树冠的阳光,知道今天是个大晴天,但是进到山谷之后,胡大发抬起头,只能看到千百层柔纱般浮动的云雾,所有的阳光就好像被这些云雾消解了,整个村子被一种古怪的散射的光笼罩着,没有人看得清这些光来自何方,那些云雾就像个巨大的发光体,吸收着外面的阳光,再把那些刺眼的光消解后柔柔地投向极乐谷。 和胡大发预料的一样,作为异族人的他们一进到部落,就受到了所有人投来的警惕目光。 “老板,怎么感觉怪怪的?”苗苗凑到胡大发耳边,小声说,“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安静呐?” 胡大发却好像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两个原因,看到这些厚厚的云雾了吗?它们客观上起到了消音的效果,吸收了很多噪音。还有,这里的人,彼此之间的交流很少,我猜是因为连续几年这里发生族人中邪的事情,所以几千年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被打破了……” 胡大发正和苗苗解释着,余小斌也凑了过来:“老同学,你知道他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吗?” 胡大发看着前面几个人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背影:“谁把我们召唤过来的,我们就去见谁呗。” “你是说他们要带我们去见龙女啊?”苗苗忽然抓住了胡大发的胳膊,紧张地说。 “确切地说,是带我们去见大祭司。正好我也想见见他。”胡大发略带着笑意,说道。 “哇,好远的,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庙不是在山谷的另一头嘛?”苗苗愁眉苦脸地,本来连续两日的爬山运动已经令宅女的她筋疲力尽了。 “挺好的呀。”胡大发却唱着反调,“横穿这个部落,正好可以观察一下。”说着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地方太适合我了,没有污染,空气湿润,鼻炎都没有了呢!” 余小斌看他一脸享受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哎呦,老同学,你先专心找嫌疑人再说吧。我初步看了下,这里什么现代化的东西都没有,回头要破案子,只能凭经验了……而且,我们进这个部落这么惹人注意,估计凶手也看到我们了,敌暗我明,我们要特别小心才行!” “知道啦,知道啦,余大队长,你能不能一碰业务就一副严肃脸,好同情你的手下。”胡大发却漫不经心地回应着余小斌。 “呵呵,忽然想起一件事……”胡大发揉了揉通畅的鼻子。 “什么事儿啊?”苗苗问道。 “他们不洗头这件事啊。”胡大发笑着说。 “额,就是邋遢呗,有什么好说的。”苗苗嫌弃地看了看前面带路的人,欺负他们听不懂汉语,毫无顾忌地说。 胡大发却摇头晃脑地说:“任何一种习俗的背后,一定是有比你所谓的邋遢更深刻的原因滴。你看这里空气湿度这么大,如果他们要洗头发的话,能不能干都是个问题。头发一直湿透着,就很容易生病。所有种族最终的目的都是要生存下去。九孤族也不例外。所以他们的祖先在干净和健康之间选择了后者……” 第299章 大祭司1 随着湿滑的青石台阶拾级而上,龙女庙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和之前从山谷的另一头远望相比,此时的龙女庙显得更加壮观。这是一种他们所不曾见过的建筑风格。依山而建,巨大的龙女像足足有几十米高,高耸入云雾,若隐若现的面庞饱满安详,俯瞰着整个山谷。她的身后是由山洞开凿而成的庙宇,门头由全部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垒砌而成,每一块石头都雕刻着不一样的图案,讲述着九孤族几千年来的历程,而石缝间都是炫彩缤纷的各色苔藓和菌菇,在一片绿色的衬托下,显得如此别致而迷幻。任何语言都无法比拟这些自然造物与人类劳作结合而成的奇观。 “哇,走到这里才有点梦幻的赶脚,终于有点多萝西的绿野仙踪的意思啦!哇哈哈!”苗苗说着,不自觉嗓门又大了,笑声在空旷的庙宇里回响,渐渐变得好像不是她发出的声音,变成了仿佛来自古代的女人呜咽,庙宇的穹顶上悬着长燃的硕大油灯,它忽明忽暗的光把所有人的人影都拉得很长,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形成诡异的阴影。 那一块安多卡帕口中所说巨石,就在庙宇正中央的高台上,上面贴满了各种白底红字的符咒,底下是一堆各种动物的皮毛。 几个领他们过来的九孤族男人手放在胸前,对着巨石充满敬意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胡大发看安多卡帕曾经做过,大概是他们族人表达敬意的方式。 接着就听为首的那个男人说了一句话。 话音刚落,巨石下面那一堆动物的皮毛开始抖动起来。 这个突然的动静,把苗苗吓到了,她立刻躲到了胡大发的身后,只在他肩上露出一对大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那一堆忽然活动起来的皮毛。 不一会儿,皮毛间露出了一个脑袋,脸上画满了红白相间的花纹,和京剧脸谱似的,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长相了。胡大发只能从他脸庞的轮廓上看出是个有年纪的男人。他直起上身,盘腿端坐在巨石之下,用不怒自威的眼神扫视着眼前的这些人。 带头的九孤族男人毕恭毕敬地向他报告着,男人不时地点点头。听完之后,他挥了挥手,那些带着胡大发他们到这里的九孤族人就退下去了。 “你就是大祭司?”胡大发抬着头对着坐在高台上的神秘男人问道。 “胡大发,终于见到你了,久仰久仰!”没想到大祭司开口就说着流利的汉语,和安多卡帕完全不一样。 胡大发重新审视着涂鸦之下圆润的脸部轮廓,诧异地说:“你不是九孤族人?” 大祭司倒是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提着那些累赘的兽皮做成大斗篷,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接着一路小跑合上了龙女庙的石门。 没有了外面的光照,只剩下一盏大油灯的庙宇显得更加昏暗诡异了。 胡大发几个人不无睁大了眼睛,看着鬼鬼祟祟跑来跑去的大祭司,不知道他要干嘛…… 第300章 大祭司2 “哎呀,太好了,这些衣服可以脱下来了,好久没有见到现代人了,好激动啊,哈哈。”大祭司一边把挂在身上的那一堆兽皮褪下来,一边兴奋地说着。 “你到底是什么鬼啊?”苗苗看着如此“跳戏”的场面,问道。 而脱了兽皮的大祭司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衫,还有条灰色的大裤衩,满足地活动着筋骨:“等等哈,让我先放松一下。” 胡大发看到这里,已经知道所谓的龙女神谕之类,估计都是眼前这个人瞎扯淡的:“是你让安多卡帕来找我的吧?” 大祭司看着胡大发,打量着:“嗯,比我想象得年轻很多!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不好意思啊。他三十岁了,他不是是什么少年……”苗苗不合时宜地打断着,胡大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怎么认识我的?”胡大发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实在想不出来在哪里见到过他。 大祭司笑嘻嘻地从大裤衩口袋里取出一张小小的照片,带着莫名自豪的表情展示给他们。 结果,是余小斌首先认出了照片中的人,脱口而出:“欸?夏初?” 大祭司笑呵呵地看着余小斌:“你肯定就是那个帅气的余警官了?” “你是夏初什么人,是夏初告诉你胡大发的事情的?”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说话的余小斌在看到夏初的照片之后,就突然问个没完了。 大祭司自我介绍着:“我是夏初的父亲夏若钧。” “神马?!你是夏初的爸爸?”苗苗听了,几乎要跳起来了,“这也太奇怪了吧?夏初不是英国人吗?” “脑子呢,她上次不是说她是中英混血么,而且爸爸是中国人来着……”胡大发在一旁没好气地纠正着,接着对着面前的夏若钧说,“说实话太令人意外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还是九孤族人的大祭司?” 夏若钧挠了挠常年不洗的头发,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这个,因为我是一名人类学家,很多年前我根据一个探险家的手札找到了这个地方。作为一名人类学家,没有比这个部落更好的研究样本了。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就选择留在这里做观察研究。我发现在这个部落里,除了族长之外,最有话语权,对九孤族历史最了解的就是他们的大祭司了,于是就想办法成为了我前一任大祭司的学徒,后来大祭司死了,我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九孤族的大祭司呗,我一边做着大祭司,一边继续完成我的研究,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人类学家?什么鬼啊?”苗苗一脸茫然,还不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大美女夏初的爸爸会出现在这里。 胡大发只好和苗苗解释着:“举个例子,******的妈就是人类学家,她不仅满世界跑做人类学的研究,还和非洲的哥哥生了******……当然,这种体验式的研究方法需要很大学术热情的技巧,在方法论上也是备受争议的。但是有个问题……”胡大发转向了夏若钧,露出了怀疑的目光。 第301章 大祭司3 “这个的地方别说是手机信号了,连根电线都没有,你怎么和你女儿保持联系的,而且还从她那里知道了我的事情?”胡大发盯着夏若钧的脸,被当他怀疑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紧紧盯着对方。 夏若钧似乎没有嗅到这种敌意,面对胡大发的问题,他吹了个口哨。 忽然,从庙宇的穹顶之上,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一只鸽子从一个墙洞中飞了下来,落在了夏若钧的手上。只见这只鸽子个头不大,浅灰色的毛比一般的鸽子要油亮许多,尤其是眼睛,虹膜是红蓝色的,它略带着凶狠的目光,精神奕奕。 “信鸽?”胡大发看着了之后立马说道。 夏若钧说:“是的喽,这个是超远距离飞行的信鸽,女儿说是改良之后的红蓝血信鸽什么的,总之挺好用的哈哈。” “对哦,夏初专门跟特殊物种打交道的。”余小斌接着话茬。 “我说大帅哥儿,这个夏初的事情你倒是记得都很牢嘛!”苗苗看着他,眼珠子一转使了坏主意,推着他向夏若钧走去,“来来来,他可能是你的未来老丈人哦,还不赶紧先打个招呼?” 余小斌的两只耳朵瞬间就通红了,和苗苗推推搡搡:“哎呀,苗苗,不要闹了……” 胡大发这个时候也摆出老板的架势:“苗苗,行了,不要闹,我们要办正事儿!”接着转向夏若钧,问,“夏教授,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夏若钧略带得意的一扬头:“可以,我是n大学建校以来最年轻的人类学教授,当然,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回去上课了嘿嘿。欸?说起来安多卡帕呢?”夏若钧看了看眼前的三个人,还有一只醒目的黑猫,唯独看不到安多卡帕。 胡大发看到夏若钧的神情,知道他和安多卡帕的关系非同一般,不无遗憾地告诉了他安多卡帕的不幸。 夏若钧听了,跌坐在了石台阶上,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的神,良久,才说:“安多卡帕是个好孩子,太可惜了。” “我看他染了黑色的牙齿,应该不是普通的九孤族人吧?”胡大发问道。 夏若钧说:“是的,他是族长的儿子……” “神马?他是族长的儿子?!那岂不是算个王子神马的……”苗苗惊呼着,“那九孤族是不是就没有继承人了现在?” “你操这个心干什么?”胡大发看着大惊小怪的苗苗,“夏教授又没说安多卡帕是族长唯一的儿子……” “嗯,大发说得没错,族长有11个儿子,安多卡帕是老幺,理论上是继承不了族长的位子的,不过他很好学,是我的学生……” “我可记得安多卡帕到我们事务所的时候我和提起过,他说你,也就是大祭司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极乐谷……”胡大发再次拿怀疑的目光看着夏教授。 夏教授却很坦然,不拘小节地坐在石阶上,挠着因为长期捂着皮毛有些发痒的后背,说:“你说这个事儿啊,是因为……” 第302章 神奇的石头 夏教授打着手势解释着:“这其中呢,有一个缘故,当时我作为外族人的身份,到神庙学习,这件事只有我的师父,也就是已经去世的前任大祭司知道。大祭司不愧是一个族里面最智慧的人物,他很宽容地接纳了我,而且帮我隐瞒了作为异族人的身份。后来大祭司去世了,我的这个秘密就没有人知道了。我私下悄悄教安多卡帕汉语,也是谎称是受到龙女的启迪,才会这种语言。这次,由于九孤族的非正常死亡越来越多,我才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假托是龙女的神谕,让你们过来帮我……我总不能说是让警察过来吧。搞不好,会引起他们的误会和反抗的……” “原来是这样……”胡大发来回踱着步,看着夏教授身后的那块巨石,说,“这个,就是传说中那个封印龙女和邪神的石头是吧?” 夏教授一听,来了精神,说:“对,来来来,我给你们看一下,还是蛮有意思的。” 说着,点燃了一根火把,拉着胡大发走到了高台上,说:“自从我来了这里之后,除了研究九孤族的社会和族人的行为特征以外,看得最多的就是这块石头了,毕竟,除了人类学家的身份,我现在还是九孤族人的大祭司,而大祭司的主要职责就是守护这块石头。” 苗苗跟了上来,看着这块连青苔都不长的黑乎乎的大石头,嘀咕着:“这就是个普通的大石头啊……” 夏教授慈眉善目地看着苗苗:“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想的一样,但是,我每天每天被迫和它待在一起之后,我就发现了之前不曾发现的有意思的地方……”说着,他把火把凑石头很近,然后带着发亮的眼神看着其他几个人期待地问,“发现了吗?” 苗苗茫然地摇了摇头:“没看出来……” 胡大发看着夏教授略显失望的眼神,笑着:“看来我们得借助下现代手段了。”说着朝余小斌一伸手,“你的警用手电筒呢?借一下。” 余小斌从包里掏了出来,胡大发打开手电筒,强烈的白光从小小的灯筒里射了出来。胡大发对着石头照去,随着光柱的来回移动,几个人终于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 只见,原本黑乎乎粗糙的石头,在手电筒光所照及的地方,却变得晶莹剔透,琥珀色、黄色、金色……几种颜色流光溢彩,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一般。 “我靠!真的有神石这回事儿啊?”苗苗眨巴着眼睛,感慨着。 而老姚和宛贞则全程注视着这些平生不曾见的奇景,只是默默地给予了赞肯的目光。 所有人里面,只有余小斌很焦虑,完全无心去看这个西洋镜一般的奇特现象,催促着还在和夏教授絮絮叨叨探讨这个现象可能的成因的胡大发:“我说老同学,我们翻山越岭不是为了来帮这里的人解决这两年接连死亡的事件的吗?能不要对着这块石头看个没完不?” 第303章 族长 胡大发却从容不迫地一边观察着石头,一边回应着焦虑的余小斌:“我们已经在开始查了啊,安多卡帕说过,九孤族人的噩梦都是从这个石头开裂开始的。” 说着,胡大发触摸着石头表面的手指滑到了那条传说中因为地震而出现的裂缝,似是对着它说着:“无论是谁在背后捣鬼,他不仅知道了我们会来,而且在安多卡帕体内设置了胶泥炸弹,试图阻止我们来到极乐谷。但是我们来了,那就不能辜负他的期望,把这件事情查得一清二楚。”继而转向夏若钧,“夏教授,因为安多卡帕是因为体内被植入了胶泥炸弹而死的。您应该知道,这种技术,古老的九孤族人事不可能掌握的,无论谁是凶手,很可能是个拥有一定军工知识的现代城市人,据您所知,这个部落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不是九孤族的人吗?” 夏若钧摇了摇头:“很可惜,这么多年,这里只有我而已……” “那就奇怪了,安多卡帕的胶泥炸弹是从何而来的呢?”胡大发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夏若钧手忙脚乱地穿上了他大祭司的行头,才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比刚才更多的九孤族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染着黑色牙齿的老年男人,虽然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头发也已经花白,但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却像鹰一样,机警而冷酷。 夏若钧低声在胡大发耳边说道:“这个人就是族长古乐图布。” “阿夏……”古乐图布明显是在称呼着夏若钧的九孤族名字,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需要尊称“阿夏”为大祭司,只需要直呼他的名字就可以了。 夏若钧上前和古乐图布热情地来了个拥抱,可以看出他们是老熟人了。 但是转而,夏若钧带着沉重的表情和古乐图布低语了一会儿。 古乐图布听着,浓重的双眉沉了下来,他听完夏若钧的话,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他忽然把目光投向了胡大发,走了过来,胡大发双手背在身后,并没有学着九孤族人的样子,手放在胸前向古乐图布致敬。 古乐图布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信任,和夏若钧又交谈了几句。 苗苗看着古乐图布的一举一动,凑到胡大发的耳边不满地悄声说:“这个老头儿好没礼貌啊,还不如老姚呢……” 一直笔直站在边上的老姚听了,一边的眉毛不自觉微微上挑了一下。 而胡大发则低头叮嘱着苗苗:“这个人是族长,这里可不是临州,有法律保护我们。我提醒你,在极乐谷的这段时间最好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像在外面那样任性,胡乱说话。” 苗苗却不服气:“怕什么,除了夏教授,反正没人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胡大发却扫视着那些站在门口,看起来旁若无人,但都拿着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们的人,掏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擦了擦被巨石上的烟灰弄脏的手指:“你确定这里没一个听得懂汉语?” 第304章 猎户 “哇!好吧,我原谅那个没礼貌的族长了!”苗苗看着放在石桌上满满当当的食物,咽着口水,“那哥们儿叫什么名字来着,古乐图啥?” “哥们儿?!”胡大发看着没志气的苗苗,一脸的鄙视,“他当你爹都嫌年纪大吧?哦不对,都够当你爷爷了。他不叫古乐图啥,他叫古乐图布,ok?” 苗苗根本没听进去胡大发的话,已经卷起袖子一下扯下来一个鸡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嗯哪嗯哪,好吃呢!这才是真正的土**?” 夏教授慈爱地看着举止率真的苗苗:“是山鸡,九孤族人是狩猎民族,现在虽然有农耕活动,但是畜牧很少的,所以基本没什么人自己养鸡的。这些肉类,都是他们去山里打猎得来。” “哇塞塞,是山珍啊!好吃!”苗苗舔着手指上的油脂,无比享受。 胡大发不想搭理不知道环境险恶的苗苗,转过身问夏若钧:“夏教授,刚才你和古乐图布谈了些什么?” “我告诉了他安多卡帕的死讯……” 胡大发有些意外:“可是看神情,古乐图布似乎并不悲伤……”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感觉还不如夏若钧听到安多卡帕死讯时候痛心。 夏若钧却觉得很正常:“古乐图布有五个老婆,十一个儿子——这其中还不包括小时候因为各种意外死亡的。所以,对于他来说,安多卡帕的死,是为了族人的生存而做出的牺牲。”他说着,便联想到了这些年的非正常死亡,有些感慨,“其实,九孤族人的平均寿命本来就不是很长,现在又遭遇了这样的厄运,对于这个如此小规模的民族来说,后果很可能是毁灭性的。” 余小斌这个时候拍了拍夏若钧的肩:“放心,你既然把我们找来了,我们一定帮你把凶手找出来……” 胡大发看着他们面前无声地立在高台上的巨石,喃喃着:“地震、石裂、邪神……如果不是超自然的鬼神作怪,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呢?好吧,我们还是老办法,从第一个受害者开始,夏教授,你还记得第一个被‘邪神’附体的死亡案例吗?” “记得,算是部落里的贵族了。”夏教授说着。 “贵族?这么小的部落也有贵族吗?”胡大发质疑着。 夏教授笑着,摆出一副教学的样子解释着:“任何一个小型的社会发展久了都有出现阶层的可能。在九孤族,也是有分明的等级的。族长和他的妻儿是第一阶层的,当然还包括我,大祭司。还有一部分健壮的猎户,他们可以捕获相当多珍贵的肉类食材,是第二阶层的。而那些狩猎能力差,只能靠种植作物养活自己的人则成为了底层的普通族人。不过总的来说,他们是比较和平的,而且没有奴隶一说。而第一个死亡的案例,就是处于第二阶层的一个猎户家庭。我记得男主人的名字,叫阿多思。他和他的妻子一直都很恩爱,但是那一天,阿多思忽然把用来给动物剥皮的尖刀刺向了自己的妻子。” 第305章 龙女的幻象1 “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杀死他的妻子吗?”余小斌问道。 夏教授点了点头:“邻居听到了他妻子的呼救声,赶了过去,但是已经太晚了,看到的只有倒在血泊里的女人,还有手里还紧紧抓着滴血的尖刀的阿多思。邻居大声地斥责他都干了什么,他却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有什么不对,痴痴地说他看到了龙女来召唤他,龙女告诉他要把自己和自己的爱人从皮囊中解救出来,才能跟着龙女去往极乐的地方。话一说完,还没等邻居阻止,阿多思就用刚杀死了妻子的尖刀刺向了自己……你们知道我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惊讶,因为在我和他们共同生活的这么多年里,我没有遇到过一例就孤族人自杀的案例。但是阿多思自杀了……” “然后呢?”胡大发问着。 “阿多思的自杀让我困惑不已。当时我以为只是一个个例。而且确实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都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没想到到了冬天,一个底层族人在自己的父亲过世的第二天,宣称看到了父亲的鬼魂,跳进了熊熊的炉火里烧死了……” “冬天……也就是说第一年出现了两次‘邪神附体’的现象?”胡大发认真听着,说道。 “是的。但是一切才刚刚开始,到了第二年的春天,这种恐怖的现象就和瘟疫一样,一下子爆发了。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个人出现中邪的现象,而无一例外的,这些中邪的人最终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了……”夏教授忧心忡忡地说着。 随着交谈的深入,神庙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重了起来。 湿润的谷风灌入神庙,在石缝间低啸徘徊。 “那些‘中邪’的人,他们看到的幻象都是不一样的?”胡大发若有所思地问着。 夏教授听了,认真地回想着:“也不能说完全不一样吧。基本上每个人都看到过龙女,只是具体的情境不一样。有些还会看到别的鬼魂、神灵之类的,有些则没有。” “嗯!夏教授,你能不能带我们去部落里找到那些目击者,我想再问问他们那些死者临死的细节。”胡大发说道。 夏教授则摆了摆手:“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因为我告诉过他们,你们是龙女下的神谕召唤过来的。所以,我可以以大祭司的身份召集那些目击者,来神庙接受你的问话。” 胡大发听了,笑着对夏若钧说:“哈哈,还是您这位‘大祭司’比较知道这个部落的套路……” 正说着,他们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鼾声。胡大发一回头,看到苗苗已经吃饱喝足直接躺在石阶上睡着了。 胡大发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夏教授在胡大发身边说着。 “这两天爬山露营的,累了吧。”一旁一直默默听着胡大发和夏教授谈话的余小斌搭腔着说,继而又回到了正题,“说起来,老同学,我刚才听了你们谈话,有个问题觉得很奇怪……” 第306章 龙女的幻象2 “首先,我们的立足点就是,这个龙女和邪神的诅咒只是九孤族的传说对吧?”余小斌问着。 胡大发笑着说:“我们的调查出发点必须是这个,如果是相信这些神秘主义的东西,一切就都得到解释了,我们就不需要再做什么调查了。夏教授也不会把我们找过来,而应该求助于巫术了,不是吗?” “那就真的不合理啊,我不懂什么心理学之类的,但是从常识上也能知道,人的幻觉是主观的,就好比我们每个人做的梦,不可能有两个人会做同样的梦的,对不对?”余小斌一边指了指睡得正香甜的苗苗,一边头头是道地分析着,“所以,刚才夏教授说那些被邪神附体的人纷纷表示都见到过龙女……” “而且描述出来的形象差不多……”夏教授补充着。 “对!这个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余小斌一脸困惑地说,“如果只是幻觉的话,怎么可能都看到同一个不存在的人呢?” 胡大发从石桌上拿起一个野生的猕猴桃,小心翼翼地剥去外面薄薄的果皮,听余小斌说完,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鲜绿色的果肉,才说:“你不要着急嘛。这就是我要把那些目击者再叫过来问一遍的原因啊。” …… 胡大发抱着宛贞挨着夏教授坐在高台之上,一脸严肃的老姚像个护法似的站在他身后,这阵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每一个走进神庙的九孤族人脸上都挂着虔诚的表情。 夏教授穿着那一身兽皮拼凑的大斗篷,摆出一副大祭司的架势,朗声用九孤族的语言冲所有人喊着话。 听完“大祭司”的话,大家开始交头接耳,接着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每个人脸上都时不时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们在说什么?”胡大发小声询问着边上的夏若钧。 “他们在说那些死去的人告诉他们,他们看到的龙女有着安详的面庞,圆润的脸颊,身上披着若隐若现的龙鳞,高高的发髻带着银簪,浑身笼罩着朦胧的月色……” “都这么说吗?” “是的,虽然具体的形容略有些差别,基本上差不离……” 胡大发听了,摸着下巴,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呵呵,原来是这样。” 诚惶诚恐的族人们退下去了。 夏教授笑眯眯地看着已然胸有成竹的胡大发:“看来一已经解开了第一个谜团了对不对?” 胡大发不置可否,放开怀里的黑猫,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到的苔藓和湿土:“走吧,我们到神庙外面去看看。” 临走胡大发看了看还在熟睡的苗苗,瘪了瘪嘴:“跟猪一样,这么大的动静都吵不醒。”嘴巴里这么说着,人还是转向老姚吩咐着,“从背包里把睡袋拿出来给她盖上,回头着凉了还得我们照顾她。” 睡梦中的苗苗却响亮地吧唧了两下嘴,就好像听得见胡大发的吐槽一样。 胡大发自己对自己笑了一下:“这家伙,睡着了还是这么吵……” 第307章 龙女的幻象3 余小斌很了解胡大发,他知道胡大发听完那些九孤族人的话之后,那些从容不迫的表现说明他已经知道个大概了,这几天的奔波劳累一下子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跟着他到了神庙的外面。 胡大发面带微笑地绕着高耸入云霄的龙女石像走着:“面容饱满、安详……身上有若隐若现的鳞片,周围还笼罩着朦胧的光……”随着胡大发的描述,其余三个人的脑海中龙女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余小斌猛地一拍手,说:“哦!老同学,他们说的,不就是这座石像的样子吗?” 胡大发摸着石像的基座,一屁股坐在了上面,翘着二郎腿:“夏教授应该很清楚,九孤族人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和我们接触五光十色的各种影像刺激不同,他们所能见到的关于龙女的具象形象就只有这个祖先留下来的巨大石像。他们又都虔诚地崇拜着龙女,所以,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幻想中,就会出现龙女的形象。而之所以形象都差不多,是因为人的想象力归根到底还是来源于现实的,所以无论当时听起来有多么玄妙,事实上,不过是把这尊石像鲜活化了……” 夏教授有些惭愧地说:“当局者迷,看来我也是在这个地方待得太久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没有想到……” 胡大发从基座上跳下来,走到夏教授跟前:“夏教授,您是一位人类学家,您应该知道什么是群体无意识,一个群体对我们个体的影响远比我们自己能想象得要深远得多。即便您是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科学家,也是不能免俗的。毕竟我们归根结底,都是人类,不是吗?” 夏教授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孩”,赞赏地拍了拍胡大发的肩膀:“我女儿说得没错,你是个不可估量的年轻人。” 胡大发转过头,看着神庙之下,绿意盎然的九孤族部落:“总算解开了其中一个谜团。这就意味着,这些离奇的发狂和死亡是有迹可循的,既然幻象是有现实的来源的,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集中精力放在追查导致这些人出现幻觉的根源上。” 余小斌这个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走上前说:“老同学,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我想起我们在飞机上的时候,苗苗看到安多卡帕发狂的模样,说怎么跟丧尸一样……现在想起来,倒是让我联想到一些事情。我早几年的时候,曾经轮岗去过缉毒大队。这些九孤族人出现的症状,有点类似于那些吸毒人员吸食了迷幻剂的状态。” 胡大发听了,点了点头:“其实在过来的路上,我考虑过很多可能。比如深度催眠,但是,说老实话,我一直对催眠这件事情将信将疑,而且对环境和被催眠人都是有一定的要求的,这么多人出现异常,如果采用催眠这种手段,可操作性太低。至于药物,我也考虑过,不过,还是和胶泥炸弹一样的问题,萃取毒品也是需要化学基础的啊……” 第308章 夜 神庙1 湿滑的泥道又黑又长,火把上的油脂燃烧出浓重的黑烟,呛得走在山洞里的人不能呼吸。 “阿爸,我害怕。”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轻轻的,战战兢兢。 “不要怕,前面就到了。”阿爸刚说完,黑暗中出现了无数绿豆般大的光点。 “那是什么?”女孩抓紧来了阿爸的手。 “不要怕,那是蝙蝠。” 蝙蝠在黑暗中带着死神的嘲笑般,窥探着他们一路往山洞的深处走去。 熊熊的火炬燃烧着,虔诚的父女屈膝跪了下来。双手过顶接过一碗黑色的药水。 “喝下这碗圣水,邪神的诅咒将不会降临到你的头上。”在他们面前,一个男人怪腔怪调的宣扬着。女孩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他的脸被一块黑布遮盖着,看不清是什么面目。 她看着手里黑乎乎的药水,犹豫着小小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边上坚定的父亲:“阿爸,太难喝了。” “孩子,喝吧,喝了这个圣水,我们才能获救!” 女孩抿着嘴唇,看着殷切的父亲,终于一闭眼,皱着眉努力地喝下那极苦的药水。 黑布后面,那个男人用狡黠的眼神看着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 好暖和,苗苗缓缓睁开了眼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从来没有睡得这么香甜过。 “咕噜噜,咕噜噜……”身边传来宛贞轻轻的呼噜声。 她微微坐起来看了看,在长燃灯的火光下,余小斌、老姚还有那个夏教授在不远处打着地铺已经睡着了。 “嗯?老板呢?”她低声嘀咕着,一说话,身边的宛贞就腾地竖起耳朵醒了过来,睁着剔透如蓝宝石的大眼睛看着她。 “臭黑猫,你主人呢?”苗苗对着它说,仿佛已经默认宛贞能听得懂她的话一样。 宛贞还真是不令她失望,头一转,朝向神庙中央的高台。 苗苗抬头一看,胡大发还坐在那个巨石旁。 “嘿!老板!你在干什么呢?”苗苗蹑手蹑脚地爬到高台上,使着坏突然拍了一下胡大发的背,说道。 可是,胡大发却淡定地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的意思:“呦,懒虫,醒了啊。”说着掏出他的怀表看了看,“你知道你睡了几个小时吗?还在我这里装可怜,说什么失眠啊做恶梦啊。” 苗苗睡饱了明显心情特别好,她满足地伸了个大懒腰:“我说老板,你还真别说,这个地方说不定真的有龙女保护呢,我睡得特别香!” “嗯有没有龙女我不知道,不过,你睡得好的原因么,我就已经找到了……”胡大发还在专心研究着这块古老的巨石,一边漫不经心地和苗苗聊着。 “来来来,说来听听,为什么呢?”苗苗期待地盘腿坐在了胡大发边上,问道。 胡大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以前就是精力太多没处发泄呗,这两天爬山累了,自然就睡得香了。失眠神马的都是你们这种人作出来的。” 苗苗失望地说:“切,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天的大发现呢……” 胡大发看她泄了气的样子,笑着说:“好吧,其实呢,你睡得好和这个石头有关系……” 第309章 夜 神庙2 “哇,你是说这个石头是真的有魔力的?”苗苗激动起来,对于魔法之类的事情,她最感兴趣了。 “嘘……没看见他们在睡觉吗?还这么大嗓门……” “好吧好吧……”苗苗刻意压低了声音,“快和我说说嘛。好好奇啊。老板,你知道我是个好奇宝宝呀。” “恶不恶心,说自己是宝宝。”胡大发嫌弃地说,“我和你说啊,我刚刚搞清楚这个石头是什么。” “是什么?”苗苗摸着粗糙的石头表面,“是不是哥斯拉的蛋之类的?” “你才是哥斯拉呢,我觉得它是一块巨大的水晶原石……”胡大发说道。 “水晶?哇哇,可以用来炼很厉害的装备的意思吗?” “你除了玩游戏,能想点别的吗?你忘了我们一开始讨论什么了啊?”如果不是怕吵醒其他人,胡大发真想一巴掌拍在苗苗的后脑勺上面。 “额,你是说这个水晶不能用来炼装备,但是却可以让我睡得好?”苗苗努力地跟上胡大发的节奏。 “没错……”胡大发点了点头。 苗苗嘟着嘴看着这块并不漂亮的大黑石头:“我还以为那种什么水晶手串能治疗失眠之类的,都是骗人的咧。” “额,我可没说那个不是骗人的……”胡大发耸了耸肩。 “可是你不是说这个是水晶原石,然后治好了我的失眠的问题嘛?” “你知道所有的东西都是有自己的频率的吧?”胡大发看着苗苗,觉得这是个常识。 不过,苗苗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好吧,我不管你,就当你知道好了,懒得解释。总之,所有的东西都是有自己的频率的,水晶也不例外,很多贩售水晶的人宣扬说是因为水晶的磁场会改善人的身体状况啦,或者更过分地直接说不同的水晶拥有不同的魔法之类的,这些不可考,我也不打算反驳。但是我相信水晶可能会对人的一些功能,比如说睡眠产生影响,是因为它的固有频率可能对人的神经系统会产生安抚的作用。” 苗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老板,我能说我还是没怎么听明白么……” “哎呀,没听明白拉倒!”胡大发终于不耐烦了。 苗苗看着他被自己惹毛的样子,却捂着嘴偷笑了起来:“嘻嘻,还说什么这水晶能起到安抚的作用,怎么对老板你一点用都没有啊?” 胡大发看着笑得贼眉鼠眼的苗苗,用手指了指:“我说,你也不是完全没听懂嘛。你能不能上点儿心呐蛤?”接着又轻轻弹了一下苗苗的脑门,老气横秋地说,“哎呀,这个点才醒,什么时候会睡啊?” 苗苗被他突然的举动给弄懵了,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苗苗眼圈开始泛红了。 胡大发看着情绪起伏过大的苗苗,无动于衷地说:“干嘛?大半夜的要哭鼻子?” 话音刚落,还没等胡大发反应,他就觉得自己的胸口一暖,苗苗整个人扑倒在他怀里啜泣起来…… 第310章 黄色的荧光 “嘿嘿嘿,干嘛呢。我知道你喜欢我,矜持点会死啊?”胡大发嘴里这么说,手却没有和以前一样用力地去掰开苗苗围在他腰上的手臂,只是有点手足无措地放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而苗苗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呜呜呜……老板,你刚才说话的口气,好像我的爸爸……” “晕倒!谁要像你的爸爸!”胡大发发自内心的崩溃道。 但是苗苗的手还是死死地抱着胡大发的腰。 胡大发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搞不懂你!正好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索性出去走走吧……” …… 神庙的门一打开,苗苗就后悔答应胡大发散步的要求了——因为这里完全和临州不一样,连个路灯都没有。 白天那种迷人的山谷风光这个时候完全就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由于浓重的雾气,天上连个月亮都没有。 整个部落都已经睡了,只有周边的丛林里,时不时还会传来不知名的鸟兽的叫声。两个人勉强在羊肠小路上走了一段。 苗苗很失望,这个午夜的散步一点儿都不浪漫,终于拉了拉胡大发的手,打着退堂鼓说:“额……老板,要不然,我看还是算了吧……” 但是胡大发好像发现了什么,没有理会苗苗的请求,而是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对着路边的草丛蹲了下来。 “嗯?这个是什么?”胡大发用手拨着草丛,低声说。 苗苗凑了上来,只见草丛间有几点黄色的荧光,静静地在黑夜里亮着:“是萤火虫吗?” “萤火虫的光是绿色的,而且是一闪一闪的。这个没有动。”胡大发说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个黄色的小光点,指尖点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只觉得冰冰凉凉的,“嗯?不是昆虫?” 胡大发取了一个放在掌心,在黑暗中,发着黄色荧光的东西呈现出胡大发和苗苗熟悉的一种轮廓。 “呀!会发光的蘑菇啊!”苗苗稀奇地说着,伸出手指就要去戳这个可爱的小东西。 但是胡大发却制止了她:“不要碰!”他说得很严肃,自己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发亮的蘑菇包了起来。 “怎么了?”苗苗不明白胡大发为什么对这个在她眼里超级“萌”的小物种这么紧张。 胡大发却包好了蘑菇快速地会神庙去了。 苗苗害怕黑夜,倒腾着小碎步一路紧跟着胡大发:“老板,等等我!” 余小斌他们被胡大发叫醒了。 “老同学……这才几点……”余小斌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看着一脸精神的胡大发正对着他,“大晚上的有什么紧急的事?” “我找到那些九孤族人中邪的原因了……”胡大发平静地说。 余小斌一听,却一下子清醒了,立刻坐了起来。 夏教授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恍惚听到了胡大发的话,凑了过来:“中邪的原因?是什么呢?” 胡大发拿出手帕,缓缓摊开来,中间放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第311章 毒蕈 余小斌一看却哑然失笑了:“老同学,你怎么尽和蘑菇叫上劲儿了?上次邓悠悠那个储物箱里密密麻麻的红白色的蘑菇让我起来好久的鸡皮疙瘩。这个黄不拉几的蘑菇又是什么鬼玩意儿?” 胡大发却一脸的认真:“你可别小看这个你所谓的黄不拉几的东西,它可能就是害死那么多人的罪魁祸首……” 夏教授皱着眉头看着胡大发手里的东西:“我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觉得没见过这个东西呢?” 胡大发笑着说:“夏教授,你说得对,它不是一直都长在山谷里的。而且纠正一下余小斌的说法,它确切地说是一种蕈。历史真是有意思,有些东西传得真真的,却都是假的,而有些看起来很离奇的事,竟然可能是真的。” “嗯?什么历史,这个又和历史扯上关系了?”苗苗一听胡大发说话的口气,就知道他要开始掉书袋了,心里大呼不妙——她最怕胡大发和她说什么历史啊科学啊什么的,比用尖酸刻薄的话吐槽她都怕。 不过怕什么,来什么。深夜古老的神庙里,胡大发手里拿着这个蕈,开始讲起几千年的事:“曾经有考古研究表明,从远古时代开始,萨满教就有用一种特殊的蕈实施巫术的记录。这种蕈通体黄色,在夜晚能自己发光,而萨满的巫师用这种蕈做成汤药,让人服下,就会达到通神的效果……这种古老的办法在现代依然还有一些地方在使用,但是这其实是一种毒素,对人的神经功能产生干扰,服用稍稍过量,就可能造成休克、败血症甚至死亡……” 夏教授疑惑地说:“但是你说它不是一直都长在极乐谷的?” 胡大发点了点头:“不然,肯定出现过误食的情况,不可能只在近三年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是有人居心剖侧引种进来的?”余小斌推测着说。 胡大发摇了摇头:“不是。让我们回到最初的几件事情——地震、出现中邪的症状、接连的死亡。我在一本记录云南早期历史的书上看到过一段逸闻——在几千年前,曾经有一波萨满人沿着藏边进入到云南地界,用巫术迷惑人。当时一位英明的云南王下令驱逐这些萨满人,但是发现他们在山间到处播种这种迷惑人心的毒蕈,为了斩草除根,他下令焚山,同时滇池的淤泥运到山上,把灰烬都埋在了土下。从此,这种毒蕈才不在这里出现。我的猜想是,这段逸闻未必都是传说,三年前的地震,让山体开裂,那些顽固的孢子终于找到了缝隙,重见天日了。” 余小斌皱着眉头听胡大发一直讲完,疑惑地说:“老同学,听你的意思,九孤族人这么多的死亡,都是因为误食了这种新长出来的毒蕈造成的,难道一切只不过是那场地震造成的意外?” 胡大发摇了摇头:“不幸的消息,我们的活儿没这么快结束……我只能说这些毒蕈重新生长是个意外,但是那些人的死绝对不是偶然……” 第312章 名单1 夏教授似乎想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走上前来,对着胡大发说:“有个问题啊,九孤族人认为蘑菇是邪神的食物,所以他们是不吃的,而且小胡你看,我们这几个人也都算见多识广,也就你知道这个蕈会使人产生幻觉,九孤族人怎么会懂得运用这种东西害人呢……” 胡大发低头沉思着,过了一会儿,他对着夏若钧说:“夏教授,您的记忆力怎么样?” 夏若钧如实地回答:“应该说在同龄人里面还可以吧。” “您谦虚了,您要做研究,记忆力肯定不弱,而且对于九孤族人你肯定很了解。我现在得麻烦你做一个事儿,就是把这三年内死亡的人员的名字和他们的身份按照时间顺序全部写出来,有问题吗?” 夏教授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着夏教授的名单。 不知不觉,神庙外的天色慢慢亮了起来。看不到日出,只能感受着天光一点点从云层中透射着。 苗苗晃了一圈,没有事可做,就挨着神庙的门框,席地而坐,昨天还各种稀奇的她今天显得有些乏味:“老板,你说这些人每天不看电视不玩手机和电脑,好无聊啊。” 胡大发挨着她坐了下来:“以前的人不都这么过来的嘛?现在的人就写不出‘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样的诗句了吧,你在临州的时候,仔细看过一片树叶或者一块青苔吗?临州其实也是有青苔的哦,但是那里的青苔和城市里的人一样,在五光十色的绚丽表象之下显得微不足道。” “哎,老板,说实话,我有时候希望自己就是某个游戏角色,也不要什么女王之类的,海妖啦,地精了,什么都好。但是好简单的,只要技术好,策略好就可以了。可是现实里发现好多都做不了,想做什么,就会有这个不可以、那个不可以……”难得苗苗不用她夸张的语调,轻柔细语地说着。 “我就希望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谁也别来烦我。”胡大发笑呵呵地说,“哎,我说,如果我给你台电脑可以上网,你会不会愿意陪我住这种深山里哇?” 苗苗听了却认真地盘算了起来:“嗯,光有电脑不行吧,会肚子饿,山里没有冰淇淋,自己做又很麻烦,也没有炸鸡排、烤肠……哦,夜宵都没有,这样不行的……” 胡大发无奈地叹了口气,撇下还在碎碎念的苗苗,去看夏若钧的进展了。 夏若钧还在埋头奋笔疾书着。 “哎呀,终于好了。”夏若钧一丢笔,满意地拿起纸,“应该没有遗漏的了。” 胡大发拿过纸,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单,仔细地看着。在夏若钧第一次和他说起事发的经过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就和神庙之外的迷雾一样,并不知道这种异样的感觉来自何方。 而面对这份名单,他之前的直觉渐渐清晰起来…… 第313章 名单2 夏若钧的字不大,细密工整。胡大发看着这些奇奇怪怪,长短不一的名字,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张图表。 “第一年,只有两个人出现了幻觉。而且是都是九孤族第二阶层的族人……”胡大发的大脑迅速地旋转着,“第二年,人数渐渐多起来,而且随着时间的迁移,越来越多。到了第三年,死亡的人渐渐稳定了下来,而且死亡时间的间隔也越来越平均……”胡大发心中默念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丝微笑。 他放下名单,转身对着夏教授:“这里的葬礼上,有吃什么东西的习俗吗?” 夏教授不假思索地回答:“九孤族人的葬礼和他们的生产有直接的关系。因为死一个人就意味着少一个劳动力,所以一般死者所在的那户人家的户主就要吃掉家人为他准备的一只山鸡,表示自己有能力做家里的顶梁柱。” “吃鸡么?”胡大发若有所思,接着对着大家说:“我想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发现了毒蕈的‘妙用’了。” “额,老同学,就凭着一份名单吗?你就看出来了?”余小斌拿过名单,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夏教授说九孤族里的人不会吃蘑菇。那么,第一个那个叫阿多思的猎户是怎么中毒的呢?”胡大发说,“而第二个中毒的人,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这就很明显了……阿多思之所以中毒,是因为他是个猎户,猎户在九孤族属于等级比较高的族人,因为他可以吃到肉食,而第二个中毒的人虽然是个平民,但是因为他的父亲去世了,按照习俗,他吃到了平时很少能够吃到的山鸡。早前,夏教授就曾经说过,九孤族人还没有成熟的圈养技术,还是需要靠打猎获得这些食物。虽然九孤族人不会直接吃这些毒蕈,但是山羊啊,山鸡啊都会吃的哦……” “老同学你是说那些人是吃了使用过毒蕈的动物的肉才会中毒的?”余小斌说。 “我只能说一开始是这样的。”胡大发说,“但是,在接下来的死亡名单中,慢慢发生了两个变化。一个是死者的身份,从集中在上层族人渐渐变成所有的族人中都开始出现这种发病的症状,第二个是发病的频次,除了个别案例,慢慢地变成每隔十几天就会出现一个。计算下安多卡帕发病的时间,从他从极乐谷出发到我们事务所,在回云南的飞机上突然发作了。说明有人已经对这种毒蕈进行了加工,让它变成一种可以缓释的药物了。呵呵,九孤族可能出现了他们族的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药剂师了呢!” 苗苗听了,在门口嗤之以鼻:“什么药剂师啊,我看是毒药师才对!” “药剂师……”夏教授颇具玩味地喃喃着。 胡大发看出了夏教授神情的异样,赶忙问道:“夏教授,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夏教授的神情严峻,看着胡大发…… 第314章 蛮族的启蒙1 胡大发猜测着:“让我想想,钻研药剂是个技术活儿,要有相当的基础知识的。我们不能带着现代人的条条框框来看待九孤族人。在外面的世界,初等教育已经基本普及了。任何一个人要具备一些常识性的化学知识是很正常的。但是,在这里却不一样。我想接受教育在九孤族里,不是一件普遍的事情。而一个完全没有受到过启蒙的九孤族人如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研制出已经具备缓释作用的毒药,那可就真的算得上是神农氏一般的人物了……” 苗苗听着胡大发一套一套的话,不耐烦地把夏教授轻轻往前推:“我说老板,明明是夏教授有话要说,为什么都是你在叨咕叨,叨咕叨的。还给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了啊?” 夏教授不知道苗苗平时和胡大发说话就是这个口气,赶忙打着圆场:“啊呵呵,没关系的。小胡说得没错,这个也是我担忧的原因。”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其实是我的错……” “欸?”除了胡大发,苗苗和余小斌不约而同发出了意外的声音。 胡大发却似乎猜到了夏教授的心事,只是他的眼中掠过了一丝谴责,但转瞬消失了,他心柔细语却又一针见血地说:“没猜错的话,夏教授,你僭越了作为一名社会科学家的界限了吧?” 夏教授听了,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现在真相还不得而知,不过,无论这件事和我们追查的事情有没有关系,我都必须深刻地检讨。作为一名人类学家,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必须作为一个客观的个体去观察着人类群体的行为。那种实验性的行为研究向来是我所嗤之以鼻的,觉得是在方法论的发展历史上,不适合作为人类社会研究的一种手段。当然,这是我的一家之言。可是在这么多年和九孤族人的相处过程中,尤其我和族长古乐图布渐渐成了莫逆之交,有时候我就会忘记自己身为一名人类学家的身份……” “所以,不止安多卡帕是你的学生,你还对古乐图布的其他孩子们进行了启蒙教育。”胡大发慢悠悠地说道。 苗苗看着大家伙儿越来越严肃的神情,茫然地说:“什么实验啊,方法论啊,这个和我们在讨论的案子有关系吗?” 余小斌已经明白了胡大发和夏教授的对话,转头和苗苗解释着:“我们刚才不是说那个凶手可能发现了毒蕈的功用,所以研究出一种可以缓释的药物在给九孤族人用吗?老同学的意思就是说,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不可能是没有相关知识基础的小白。然后呢,夏教授给那个臭脸族长的儿子们上过课,他就担心呢,凶手是族长的儿子们其中的一个……” 苗苗这下总算明白了,恍然大悟地说:“哦!怪不得夏教授一脸做错了事情的样子,因为他觉得是他教会了凶手害人的方法对不对?” 第315章 蛮族的启蒙2 胡大发摆出一张任重道远的脸,站在余小斌身边,拍着他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说:“嗯,翻译地很好,成功用苗苗的语系向她解释了我们的意思,以后和这个中二病患者交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哼,还好意思说我,你们这些人读书读得多的人都不会说人话了咧!”苗苗做着鬼脸不满地说。 “走吧!我们光待在这个龙女庙里闭门造车也不是办法,见了大活人,就知道我们的猜想有木有道理了。”胡大发一宿没有睡觉却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说完就自己先出门了。 苗苗跟屁虫一样紧紧贴了上去:“老板,慢点,你知道族长的家在哪里?不需要夏教授在前面带个路神马的?” 胡大发却背着手,四处张望着,大踏步走着:“你知道为什么在大多数国家的历史上,都会出现宫殿吗?可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手里握着统治权的人为了吃喝玩乐哦。这是一种地位的象征。所以,在九孤族里也不例外,族长的房子肯定好找,找那个除了神庙以外,最豪华的就可以了,而且一般是在部落的中心位置。”胡大发一边走一边说,不一会儿,一圈比周围的房子要高大不少的房子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古乐图布正板着脸站在门口,和一个人商讨着什么。 胡大发得意地冲着苗苗说:“我就说吧。” “行行行,老板你最厉害了。” 古乐图布看到胡大发几个人过来,鹰一般的眼中露出冷漠——他对他们没有好感。 “老板,你打算怎么办?告诉这个凶巴巴的老头,不仅他的小儿子挂掉了,而且剩下的儿子里还有一个像恶魔一样害死了很多的族人?”苗苗小声地和胡大发说着,完全忘记了古乐图布其实听不懂他们的话。 “首先,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就是他的儿子干的。其次,我也没有傻到直接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惹祸上身。你知道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古乐图布整个家族都将受到怀疑。”胡大发翻了个白眼,对着苗苗说。 “哦!明白了,就是部落里的人会发生暴动对不对?”苗苗立刻说。 “呦,这一会儿怎么反应这么快?” 苗苗耸了耸肩抿嘴一笑:“嘿嘿,这两天我听你和夏教授聊天,总算是摸到门道,因为我玩过《文明》啊。” “文明?什么叫玩过文明?文明能用来玩儿的?”胡大发开始听不懂苗苗在说什么。 苗苗的游戏小贴士又开始了:“这是我玩过的设计得最复杂的单机游戏。它是以真实的世界为背景的哦,然后根据不同国家的发展历程,从最早的部落文明开始,通过发展科学、艺术、军事之类的,来发展自己的国家。玩家就是国家的领袖,就和这个臭脸的老头儿一样。但是,领袖手下的臣民如果不够快乐,或者领袖做了错误的决策,他们就会暴动哦……” “什么鬼……”胡大发一脸无语,“算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懂我们在干嘛就成……” 第316章 中毒的活体 胡大发和苗苗正说着,忽然从山谷的某个角落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声,在翻滚的云层间回响着,惊起了许多安歇的鸟雀,四散而逃走。 “不好!”胡大发低声说着,看到不远处的古乐图布望向惨叫声的方向,浓眉低沉,原本严肃的面庞更加神情更加僵硬了。 在胡大发身后几步之遥的余小斌这个时候冲了上来:“老同学,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胡大发原地不动地回答着。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到底是哪里发出来的声音!”余小斌焦急起来。 “不用,部落里出了事,他们肯定第一时间来报告族长。我们就在原地等着,回头他们到了,直接跟着他们走就可以了。”胡大发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沉得住气。 果然,没多一会儿,一个九孤族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直奔着古乐图布而去,一边走一边大呼小叫地说着些什么。 “夏教授,他在说什么?”胡大发问着同样忧虑的夏若钧。 夏若钧说:“这个人说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忽然发狂了,用刀砍伤了自己,现在家人已经用绳索绑住了她。” “绑住了她?”胡大发听到这几个字,眼睛一亮,“就是说还活着喽?太好了,咱们走吧!” 这个时候,古乐图布已经带了手下,跟着那个人朝事发的家庭出发了。 胡大发他们也跟了过去。 房子在山谷的一个角落,和古乐图布的屋子相比,这个屋子简陋得只能算是一个棚子。 一个瘦小的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孩被绑在一个柱子上,她龇牙咧嘴的,口中时不时发出类似咒骂的话语。 而她的父母则无助地相拥哭泣着。 胡大发看了看女孩的瞳孔——和安多卡帕的一样,瞳孔散大着。他问余小斌要了警用的手电筒,对着女孩的眼珠照了照——果然,女孩的瞳孔没法像正常人一样,遇到强光会收缩,而是像死人一样,乌黑的瞳仁空洞无比。 “嗯,可惜没有化验设备,不然就可以确定她是不是中了毒蕈的毒了。”胡大发收起电筒,遗憾地说。 “我们直接问她的父母她有没有吃过毒蕈不就好了?”余小斌简单粗暴地说。 胡大发却制止了他:“等等。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不能暴露太多我们掌握的线索。你是刑警怎么这点常识都没有啊?” 余小斌很着急:“那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女孩的母亲忽然跪在了古乐图布的面前,拉着他的斗篷哀求着。 不用夏教授翻译,胡大发都能知道,她是在请求古乐图布这个族长救救她的女儿。 胡大发看着无助的母亲,还有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同样无助的古乐图布,凶手还逍遥法外,但是和破案子相比,救人更加重要。 毒蕈……他充斥着各种知识的大脑飞速地旋转着,所有和这个有关的知识都在以极快的速度被筛选出来。 “我怎么忘了我们在云南!生长着各种植物的云南!”忽然胡大发兴奋地大声说着,突然往山上冲去…… 第317章 以毒攻毒1 “老板,你又怎么了?跑到山上去干什么?”苗苗紧紧跟了上去。 不过在猎手之前,一直帮胡大发抱着猫的老姚已经先一步跟上胡大发了。而夏若钧则赶紧让几个猎手模样的人跟着胡大发——山中野兽很多,冷不丁就会杀出个野猪什么的。 “喂!老同学!你要跑到哪里去啊?”余小斌气喘吁吁地终于赶上了胡大发,看着正埋头寻找着什么的胡大发,说道。 “解药……”胡大发简单地回答着,还在草丛间寻找。 “啊?你知道什么能解这个毒蕈的毒?”余小斌欣喜若狂地说,“老同学你真是太万能了。” 胡大发闷声寻找着,口中念念有词的:“颠茄类的、颠茄类的……豆科……在哪里……”忽然他停了下来,拿出随身带的橡胶手套,俯下身子拔了一些开着紫色铃铛形状花朵的野草。他仔细看了看,又自言自语地说,“这些不够的……”随即举着手里的野草,冲着山下的夏教授说,“夏教授,你告诉跟我上来的猎手,我需要大量我手里的这种植物,让他们漫山遍野地找,能找到多少算多少,还有我需要一口大铁锅,现在就要热起来熬。” 按照胡大发的意思,不一会儿,就采了满满一大筐的紫花的野草。 “老同学,这个东西就能救那个可怜的女孩儿吗?”余小斌期待地问着。 但是胡大发却一边匆匆下山,一边说:“不一定,或者说希望很小。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颠茄……含有大量的生物碱……” “生物碱?那不是也是毒药吗?”余小斌惊讶地说。 “是的。我只是在略微了解过一种叫阿托品的生物碱可以用于化解毒蕈的毒性。就存在在颠茄、天仙子这些植物当中。但是具体剂量怎么提纯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何况现在情况紧急,也由不得我们慢慢提炼,只能用简单粗暴的办法,把它们丢到铁锅子里熬成浓药汤,让那孩子喝下去……”胡大发并不乐观地说着。 到了那个棚子里,胡大发郑重地站到了女孩父母面前,转头对身边的夏教授说:“告诉他们,我只有一个不太可行的办法,可能可以救他们的女儿,但也有可能让事情更糟,因为我手里的解药本身就是毒药,我们汉人有以毒攻毒的说法,如果他们同意我冒险,我们就试一下,能不能救他们的女儿就要看龙女的保佑了。” 女孩父母听完夏教授的转述,手放在胸前向胡大发深深鞠了一躬,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在女孩不停地喊叫声中,大铁锅下的柴火升了起来。 翻滚的药汁被熬煮出来,一碗接着一碗地送到女孩跟前。 药一凉,胡大发就让族人把药汁灌进女孩口中,由于那些植物本身含有剧毒,女孩喝下没多久,就呕吐不止。 但是,胡大发却冷酷地站在她面前,等她吐完了,继续指挥着族人灌下一碗…… 第318章 以毒攻毒2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和女孩呕吐物的酸臭味道,令人难以忍受。 灌药还在继续,由于不断地呕吐,女孩原本过于亢奋的精神状态开始萎靡了,看起来几乎要昏迷了。 女孩的母亲躲在孩子父亲的怀里,哭得瑟瑟发抖。 苗苗看不下去了,挪到胡大发身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老板,你确定这个办法行吗?” “不确定……”胡大发毫不犹豫地回答她。 “那万一这女孩被我们治死了怎么办?”苗苗心疼地看着还在被灌药的九孤族女孩。 这个时候一直警惕地看着胡大发一举一动的古乐图布终于迈开了他的脚步,气势凌厉地走到了胡大发面前,凶神恶煞地说了一通。 夏教授听了,紧急地跑上前,对胡大发翻译着:“古乐图布族长说你用的是巫术,如果他的族人被你伤害,他不会让你再离开极乐谷。” 胡大发却很淡定,理直气壮地说:“可是她本来是肯定要死了,现在生死的概率半半,比原来生存的可能性已经提高了,我们确实是在救她,只是在于能否成功……”胡大发的语气冷冷的,听不到一丝一毫的顾虑。但是他的视线始终都不曾离开那个九孤族女孩的脸。幸好这里的人普遍皮肤白皙,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最好的观察条件。 夏教授尽力地传达着胡大发的意思,希望古乐图布再给胡大发一点时间。 但是,古乐图布的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在这个时候,女孩原本惨白得发青的脸开始泛起红色,这种红晕就像那些迷雾背后的云霞一般,慢慢在她的两颊弥散开来。 苗苗看了激动地抓住胡大发地胳膊在原地跳了起来:“老板,老板,她好像活过来了!” 但是胡大发看到那两抹红色,神情却越发严肃了,低声说:“这不一定是好事。”他上前仔细查看了女孩的眼睑,又把手指放在女孩的劲动脉上测试脉搏。 随后,立刻让那些喂药的族人停了下来。 他走到夏教授和余小斌面前,语速比往常快了许多:“女孩脸色潮红,呼吸困难,已经开始出现生物碱中毒的症状。说明对毒蕈的中和已经起作用了。接下来就要看她的造化了。夏教授,你让他们把女孩松绑吧,然后让她的父母尽可能地多给她喝水……” 夏教授听了,立刻去吩咐了。 女孩被解开的一刻,整个人瘫软在了父亲的怀里。 她被抱回了房间。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就连看起来一直很沉得住气的胡大发,虽然脸上没有表现什么,手中的怀表的盖子却被打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打开,反反复复好多次。 忽然,屋里传来女孩父母的哭声。 “噌!”地一声,古乐图布拔出了他的弯刀,架在了胡大发的脖子上,但是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一紧——老姚已经瞬间用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咽喉。 在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女孩的父亲一边哭着一边冲了出来…… 第319章 叛徒 虽然胡大发听不懂九孤族的语言,但是看到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他成功了——男人脸上洋溢的是狂喜的幸福。还有他激动的言语间不时提到的“阿爸”两个字。全世界的语言,对父母的称呼总是大同小异的——那个女孩的意识回来了,她认出了自己的父亲。 果然,架在他脖子上的锋利的弯刀被移开了。 古乐图布的老脸上,露出的是服气和敬佩的神情。 夏教授激动地跑过来,慢了一拍地翻译着:“小胡,女孩的父亲说,女孩醒过来了,而且对着他喊阿爸了。你把她救回来了。” “这下我们有活着的受害人可以询问口供了呵呵。”余小斌高兴地说,记挂着案子的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女孩的父亲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家起初以为他是为了向胡大发表达感激之情。但是很快,古乐图布和夏教授的神情都凝重了起来。 而胡大发这个时候也发现,女孩的父亲是朝着古乐图布跪下的,而且言语间似乎在忏悔着什么。 “夏教授,他在说什么?”胡大发迫不及待地问。 夏教授立刻翻译道:“小胡,这下有意思了。女孩的父亲在向古乐图布忏悔,自己一度想要背叛他。有人欺骗他可以用神药让人不受邪神的诅咒,由于神药很贵,所以他只给他的女儿买了一份。而且发誓效忠那个给他神药的人。那个人说古乐图布已经太老了,而且这么久都没有想出阻止邪神的办法,是时候让他们归顺新的族长了。” 胡大发看着涕泪横流的男人,叹了口气:“好吧,现在到了我最讨厌的部分了——与政治扯上关系了,虽然只是部落的权力斗争。如果女孩的父亲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凶手的用意已经很明确了——制造恐慌,摧毁古乐图布的威信,借机夺取族长的位置。他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夏教授一边认真地听着女孩父亲的忏悔,一边不折不扣地翻译:“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是别的族人介绍给他的,他带着女儿去了山上一个无人发现过的山洞,在山洞里接受了那个神秘人的洗礼,同时让女儿喝下了所谓的神药,没想到反而是中邪的毒药……” 古乐图布这个时候对着男人说了一句话。 胡大发看到了他鹰眼中的杀气。他侧头对夏教授低语:“我猜古乐图布在问这个男人,是谁带他去见那个神秘人的对不?” 夏教授说:“是的。这下不妙了。” 话音刚落,胡大发更不乐观地看到了女孩的父亲开始抬起头扫视在场的人,他意识到,这个带他去山洞的人就在这里。 而还等不及他再多想什么,突然噗地一声闷响,一个猎手用弯刀横着切开了自己的腹部,倒在地上死了,血开始如泉水般从他的腹部流出,所有的人都震惊了。 而这个时候,女孩的父亲说出了那句迟来的话,他指着猎手的尸体,用九孤族语言说:“就是他……” 第320章 山洞1 忽然,古乐图布发出了如狮子般的怒吼声,他握在手中的弯刀凶狠地朝着已死的猎手的背上砍去——一刀、两刀、三刀……直到尸体变得血肉模糊,他自己的额头上挂满了汗珠才罢休。 他气喘吁吁地直起身,眼睛中全是因为愤怒而出现的血丝。胡大发看着他的模样,才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杀红了眼”。 他看着还瑟瑟发抖跪在原地的女孩的父亲,知道如果不想办法,这个可怜的中年人很快就会成为古乐图布下一个猎物。 他只能求助于夏教授:“夏教授,你告诉古乐图布,我们需要女孩的一家人活着,去追查那个凶手的踪迹,不然线索又要断掉了。” 夏教授也看出了古乐图布动了杀机,知道胡大发这番话的意思,立刻不敢迟疑地劝解着。 古乐图布喘着粗气,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颤抖——他真的老了。如果这个时候他像头狮子,也是一头年迈的老狮子了。 “走吧,我们让这个男人带我们去那个山洞瞧瞧。”胡大发虽然心里紧张万千,口中却还是不紧不慢。 女孩的父亲要赎罪一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朝着山谷的北面走去。 穿过一片荆棘丛生的矮树林,迂回绕行,一行人在山中走了很久。 几度,古乐图布怀疑那个可怜的中年人,要举刀杀了他。 越是这样,男人越加紧张,兜兜转转,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山洞了。 胡大发四处观望着,少有的心神不宁了起来。 余小斌很少见到胡大发眼神飘忽的时候,立刻凑了上来,低声问:“老同学,你怎么了?我看你进了山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胡大发皱着眉头:“好像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不对劲?”余小斌听了,环顾四方,都是荒山野岭。 “就好像玩拼图的时候,有那么几块凑得不对,或者……”胡大发的脑海中忽然闪现了一些画面,“或者,有些不见了!” “停下来!”胡大发冲所有人大喊着,夏教授立刻用九孤族语言传达了。 大家都驻足看着胡大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胡大发一一扫视着每个人的脸——如果是汉族人,他肯定立刻就会发现了。但是九孤族人,他们的面部特征对于胡大发来说,共性太多,掩盖了很多特质。他懊恼不已地自言自语:“怎么就忘了点人头了。只能用笨办法了,夏教授……”他只好继续向他的“翻译”求助,“你和大家说,彼此看一看,有没有之前一起在女孩的那个棚户的,现在没有上山来的。” 大家开始互相打量,终于有人举手说:“阿舍不见了。” “阿舍是谁?”胡大发问。 夏教授说:“是另一个猎手……”他看着胡大发严峻的神情,不由说,“难道……” “告密!”胡大发才说出这两个字。不远的山上传来一声如打雷般的巨响。继而,一股黑烟在山腰上腾空而起,这个时候,带路的男人激动地指着黑烟的方向…… 第321章 山洞2 萋萋的荒草肆意生长在岩洞的周边。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硫磺与硝烟的味道,看着眼前崩塌焦黑的石头,古乐图布满是青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站在古乐图布边上的胡大发甚至能听到他牙根紧咬发出的声音。胡大发转身对着身后的余小斌说:“这个味道闻着是不是很熟悉?” 余小斌怎么可能忘记,那些在机场上无助、失望的情绪一下子又涌上了心头:“是安多卡帕体内的炸弹爆炸之后残留的气味,无论是谁,用了一样的胶泥炸弹炸毁了山洞。” “线索又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夏教授惆怅地看着狼藉一片的石头堆,还有那些山洞附近被殃及的还在燃着星火的草木。 “阿舍!”古乐图布大喊着,然后对着身后的随从们举起弯刀命令着什么。 胡大发悄声对夏若钧说:“我猜古乐图布下令通缉阿舍了。” 夏若钧点了点头。 “这个极乐谷就这么大。要找到个人应该不难吧。”苗苗看看四周,说道。 胡大发背着手,不无担心地说:“就怕那个主谋也是这么想的。” “完了,杀人灭口?”余小斌立刻反应了过来。 胡大发已经不再称呼那个滥用毒蕈害人的人叫“凶手”,而改口叫他“主谋”了——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连续杀人案件,而是一场充满野心的阴谋——而这恰恰是他所最不喜欢的。那种揭开谜题的快感固然是他孜孜追求的,但推理说到底是和证据线索打交道,虽然也关乎到人性,但那毕竟是在答案揭晓之后。但是阴谋就不一样了,它永远都在触碰着人性最阴暗的一面,而应对阴谋,胡大发知道自己就不得不首先去触碰自己的心魔,而他不喜欢这种对自己刨根究底的感觉。 虽然心里万般的不情愿,但是当他看着已经彻底被激怒的古乐图布,他知道,如果不尽快查出这些事件背后的主谋,一场比“邪神诅咒”更大的危机正等着所有的九孤族人。 无数的历史告诉胡大发,没有什么,比一个当权者开始猜忌自己的子民更可怕——一旦那种“宁可错杀千人,不可放过一个”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果背叛的阴影不能尽快抹去,别说是九孤族人,夏教授、甚至是他们都会有生命的危险。 胡大发的大脑开始被迫飞速地旋转着,他需要梳理全部的线索。 安多卡帕的造访、被杀、对毒蕈的娴熟运用、九孤族人不肯能掌握的炸弹制作技巧。还有……对,最开始的问题。 胡大发忽然想到了安多卡帕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情景:一个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怪人,长途跋涉来到临州那个不起眼的老旧小区——他怎么过来的?想到这里,胡大发突然抓着夏若钧的手臂,问:“夏教授,九孤族和外面有还是有联系的对不对?而且有贸易活动?不然,安多卡帕从这里到我们临州的路费是从哪里来的?” 第322章 走私 但是胡大发问完这个问题,夏教授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犹豫。 这微妙的表情没能逃过胡大发的眼睛,他继续追问着:“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吗?为什么你从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们?” 夏教授低下了头,依然没有回答。 一旁的余小斌看得急了,上前催促着夏若钧:“夏教授,都到什么时候了,我觉得你那个什么好朋友古乐图布,马上就要搞一场大屠杀了,你的答案对我老同学很重要的,你一定要告诉他!” 夏若钧终于开口了:“嗯,好吧,九孤族人确实和外界有贸易往来,不过,不是和中国人……” “我靠!这些九孤族人还会玩儿跨国贸易啊?”苗苗听了,惊叹着。 夏教授看了她一眼,哭笑不得:“也算不得什么跨国贸易,充其量是小规模的走私活动……当然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个是走私的行为……” “走私?!”胡大发和余小斌对于夏教授的这个回答感到很意外。 夏教授继续说着:“是这样的,九孤族人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国界的概念,对于他们来说,世界就分为了极乐谷和极乐谷外面的世界罢了。而且你们一路过来也见识到了,九孤族人有很强的翻山越岭的能力,尤其是那种没有开辟过山路的地方,对于他们来说找到出路都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你们就可以想象,他们一路向南的话会遇到……” “缅甸人?!”胡大发立刻接上了夏教授的话。 夏教授点了点头:“是的。九孤族人在漫长而缓慢的接触中,还是发现了国人对于玉石的喜好,所以,他们用珍贵的皮毛和缅甸人做交换,换取一些玉石,然而再卖给国人,可以换取一些人民币在一些紧急的情况下使用,比如这次安多卡帕需要出远门来找你这种情况。但是由于语言不通,这种贸易是很偶然发生的。也就是几年一次那种。” “缅甸人?”胡大发摸着下巴,忽然自己对自己笑了一下,“原来如此,差一点被自己先入为主的僵化思维给害了。” 余小斌看到胡大发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突然笑了,不由好奇起来:“老同学,这个他们的走私和案子有关系吗?” 胡大发深呼吸了一下,看着四周山野:“当然有关系。一直困扰我们的一个问题就是,现代知识很少的九孤族人怎么会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握胶泥炸弹制作这么复杂的军工工艺。这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设的套,限制了我们的思路。这些炸弹,为什么不可以是直接从别人那里拿到的呢?我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层,也是因为认为我国对这些东西的管制是极其严格的,远在山谷里的九孤族人怎么可能有办法弄得到这些东西。但是现在,缅甸人出现了,哈哈哈……”说到这里胡大发突然笑了起来,“那一切就得到了解释了……我想我们这里有人和缅甸的反抗军扯上了关系喽……” 第323章 狗啃泥 “我靠,原来不是跨国走私,是里通外国,跨国谋反啊我了去……”苗苗手里晃着随手拔下来的狗尾巴草,眼睛瞪的老大,“这事儿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胡大发鄙视地看着一惊一乍的苗苗,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狗尾巴草:“你竟然还知道里通外国这四个字……” “我好歹是个硕士好不好?”苗苗不服气地叉着腰鼓着腮帮子抗议着。 “工科硕士。”胡大发一本正经地纠正着,接着说,“这个里通外国呢还不至于,一来人家的反抗组织忙着内斗,管这个闭塞的地方的权力斗争干什么?而且,极乐谷的方位根本不适合做什么武装组织的秘密基地,他们是看不上的。我觉得,充其量就和我猜测的一样,有人和缅甸的那些武装组织接触之后,学坏了,从他们那里拿到了炸药罢了。不过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军火,如果有的话,那就麻烦了。这些九孤族人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呢,人家用枪用炮不就分分钟就可以搞定他们了?” “那咋办呢?”苗苗听了,着急起来。 胡大发却笑了:“呦,你一个南方人,怎么急得东北口音都出来了?” “老板!正经点,搞不好我们这里要打仗了呀,我长这么大,没想过有生之年会遇到打仗的喂!”苗苗气急败坏地看着优哉游哉的胡大发,用手推着他下山。 “下山不能推的,你懂不懂的啊?”胡大发重心不稳,还没说完,“啪”就摔了个狗啃泥。 抱着宛贞的老姚少有的微微身子抖了一下——他跟着胡大发这么长时间以来,没见过胡大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老姚低头对竖着耳朵的宛贞低语了一句:“有大事要发生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而了响彻山谷的胡大发的喊声:“苗苗!你是不是有病啊!” 而苗苗知道自己闯祸了,看着一脸泥巴的胡大发,“啊哦……”她吐了个舌头,撒腿往山下跑去了。 余小斌双手抱在胸前,站到正拿着手帕抹着脸上、身上的泥巴的胡大发,看着已经很小的苗苗的背影,笑嘻嘻地说:“老同学,你说这会儿她还挺敏捷的嘛。这下山的路可不好走哦,竟然分分钟跑这么远了……” “气死我了!”胡大发拼命擦着在他看来仿佛永远都擦不掉的泥渍,碎碎念着,“真是搞不懂,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 “可是你还不是喜欢她,呵呵哈。”余小斌坏笑着对已经抓狂的胡大发说。 “我喜欢她?怎么可能!哼!” 听了胡大发的话,余小斌却会心地笑了——和苗苗斗气起来的胡大发完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行了,别擦了,说正经的,现在怎么办?山洞也被炸了,那个阿舍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余小斌正色说。 “阿舍不难找的,只不过是死是活的问题……”胡大发刚刚说完,山下就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第324章 天黑之前 阿舍的尸体就直直地躺在山脚下,胡大发站在他的边上,冷眼看着这个还没打过照面就已经死掉的陌生人,缓缓地蹲下来拿起他的手闻了闻:“还有残留的硫磺味……” “这么说山洞是阿舍炸掉的?”余小斌蹲在胡大发身边,说道。 “嗯紧接着就被杀了……”胡大发看着阿舍脖子上还新鲜的刀口,看了看不远处明显已经快沉不住气的古乐图布,“这两个人要准备一场杀人竞赛了吗?” “我们现在不知道九孤族里面有多少人像那个女孩的父亲一样,因为恐慌归顺了那个神秘人啊。”余小斌看着四周的人,觉得每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可疑,“难怪古乐图布那么暴躁了,我要是族长我也很惶恐啊,不知道自己身边谁是叛徒……” “高处不胜寒啊,所以古往今来那么多当老大的人都干出过在我们普通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焚书坑儒啊文字狱啊。我觉得让秦始皇、乾隆从新再做选择,他们还是会这么做的……暴政有时候不是个人决策的问题呵。”胡大发不无感慨着。 “哎呦喂!”一个熟悉的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老板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发感慨了,我们快要变成暴政的牺牲品了。”刚才跑没影的苗苗突然又厚颜无耻地出现了。 “苗苗?你不怕你老板发飙啊?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余小斌看着没事儿人一样的苗苗,纳闷地说。 胡大发则冷漠地说:“算了,她是鱼脑子,记忆不会超过三秒的。别理她……” “哇,老板,你可不要这么说我,我打探过来重要的消息,我看呐,咱们还是不要管这里的烂摊子了,赶紧逃走,我听夏教授在和那个臭脸的族长求情。我猜族长要对我们干坏事啦!” “你又听不懂九孤族的语言,你怎么知道是夏教授在求情呢?”胡大发怀疑地看着苗苗。 苗苗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嘿嘿,可是我看到夏教授的手和撒娇时候的宛贞的爪子一样,不是在求情是干嘛?而且我看到他俩对我们这边指指点点的,肯定和我们有关系。” 话还没说完,夏教授就走过来了,神情沉重。 胡大发苦笑了一下,冲着苗苗说:“你呀,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果然,夏教授不无愧疚地对他们说:“真抱歉,我把你们邀请到这里来。刚才古乐图布发话了,说勒令你们在明天天黑之前找到背后的主谋,否则他就要先把你们杀了作为开战的祭品……” “我靠,他讲不讲道理的,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啊!”苗苗一听就炸了,“而且,如果我们不帮他们,开个屁战啊,连个打仗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好不好!” 胡大发却很镇定:“他是要逼一逼我们,不然,他自己也没有别的出路。呵呵,既来之则安之,夏教授你也不要自责了,你去和古乐图布传个话,就说他的条件,或者说他的威胁我接受,而且不需要等到明天天黑,今天天黑之前就可以……” 第325章 最后的祭祀1 天光渐渐灰暗了下来,蓝紫色的迷雾带着隐形的爪牙,悄无声息的伸向极乐谷的每一个角落。 龙女的神庙里,长燃的油灯显得比往常更加炽烈,伴随着从各种石缝间过来的不辨方向的冷风,向四周散发着松香令人晕眩的味道。 高台之下,古乐图布的十个儿子一字排开,站在神圣的巨石前。他们冷酷而威严的父亲傲视着他们,带着令人难以揣度的忌惮和杀心。 胡大发站在古乐图布和大祭司之间,他只是告诉他们要把古乐图布所有的儿子召集过来,但是并没有透露更多的用意。 大祭司带着迷幻的气息开始向族长的儿子们布道着。 苗苗躲在高台后面,在余小斌身边努力地憋着笑,尽力压低了声音说:“嘻嘻,这个夏教授当起大祭司来还有模有样的。这个,做大祭司就必须那样说话吗?” 余小斌从她摆了摆手:“嘘,现在可是关键时刻,不要说话。” 站在夏教授身后的胡大发专注地看着他的表演,这次他完全知道夏教授在说什么,因为说话的内容是他授意的。 夏若钧用九孤族语言说着:“九孤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作为族长的儿子,这个部落的继承人,你们要在这个时候拿出担当和勇气来。我的手里有可以打败邪神的神药,这是来自龙女的神谕,她指引着我们,神谕说只有十位继承人同时服下这种神药,才能让正义的力量充满整个极乐谷。” 说完,他从身后的祭台上取出整整一盆的带着黄色荧光的毒蕈,把它们放在一个石臼里,用力的捣碎,口中念念有词:“龙女的牺牲带来圣洁的种子,邪恶的雾霾啊,你即将退去。让我们的继承人,服下这天赐的神药,再也不惧怕那来自地狱的威胁……” 随着大祭司的祷告,胡大发扫视着高台下的十个人,每个人都神情肃穆,看不出谁有什么特别。 “真是沉得住气。”胡大发心里想着,接着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大祭司双手捧着装着被捣烂的毒蕈的盘子走过所有继承人的面前,那些变成泥浆的毒蕈依然不死心地散发着诡异的荧光。 大家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祭司把捣烂的毒蕈倒入了一口已经煮上水的大铁锅,锅子里散发着古怪的味道,令人作呕却又让人神向往之。 接着,一碗碗黑色的汤药被盛出来。由侍从们分别端到了十个继承者的面前。 “喝下去吧,只要喝下这碗苦涩的药水,我们的族人就能得到救赎,来吧!拿出一名继承人的勇气来!” 在大祭司的煽动下,老大一仰头,喝下了药水,苦涩的味道让他差点把药水吐了出来,活生生又咽回去了。 老二见了,只要也喝了下去。 接着是老三、老四…… 胡大发看着族长的儿子们一个一个乖乖喝下了药水。 夏若钧有点着急,低声对胡大发说:“他们每个人都喝了,怎么办?” 胡大发却很镇定:“别着急,我们不是还有计划b吗?” 第326章 最后的祭祀2 胡大发看着脚下已然喝下药水的十个人,知道其中肯定有人的内心正在进行着无比激烈的思想斗争。他以己度人地想,对方肯定知道药效发作需要一段时间,而以现在的状况来看,他多半已经研制出了解毒的办法。所以,他认为自己还可以等,等到这场莫名其妙的仪式结束之后,回去自己悄悄解毒,这样就可以不动声色地化解危机了。 但是胡大发自然不会给他找个机会的。他端起最后一碗黑色的药水,递到了古乐图布的面前,说:“作为族长,你当仁不让要喝下去。” 古乐图布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了极苦的药水,面不改色。 他刚刚咽下药水,忽然,神庙里开始回荡一个声音,或者说是同一个声音从不同的石缝间随着夜风和雾气四面八方地传了过来。 那是用九孤族语言在喊的:“哥哥……哥哥……” 一直都安静而肃穆的十个人这个时候开始慌乱起来。 “安多卡帕?!”其中一个人紧张地说着。 “可是安多卡帕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些异乡人说的!”另一个人说着,指着高台上的胡大发。 一个黑色的巨大斗篷从天而降,头蓬上露出了一个男人披头散发的脑袋,但是却没有脚。 “哥哥,是你把我杀了的吧?”那个声音还在说着。 “安多卡帕来了!这是安多卡帕的鬼魂!”老四跌坐在地上,挣扎着往门的方向退去。 但是,古乐图布一挥手,随从们把神庙的门给关上了。 古乐图布冷漠地看着脚下的四个人,仿佛他们都不是自己的儿子。 他和夏若钧说了一句话。 夏若钧转头问胡大发:“古乐图布问是老四吗?” 胡大发摆了摆手,说:“再等等。” 血肉模糊的男人裹着斗篷飞快地飞向了十个人。大家四散而逃,大喊尖叫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胡大发注意到了一个人——老六,他不像他的哥哥弟弟们一样,慌不择路地在神庙里乱窜。 尽管他也因为惊吓而脸色苍白,却不躲不避地任由那个“鬼魂”迎面飞过来。 “这只是幻觉!你们不要紧张!”他忽然大喊着,“这只是你们喝下药水的幻觉!” “哈哈哈哈哈!”老六的话被夏教授立刻翻译成了汉语说给胡大发听,神庙里一下子充斥着胡大发连串的笑声。 伴随着他的笑声,那个血肉模糊的“鬼魂”迎面撞上了老六。老六被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依然固执地说着:“这只是幻觉。” 当那个“鬼魂”落地的时候,其他九个儿子才惊讶地发现,所谓的鬼魂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 然而有意思的是,当起初慌乱不堪的那九个继承人平静下来的时候,看到这个场面的老六才重要真的慌了:“什么?这个不是我的幻觉?” “哦,是的,他不是安多卡帕,不过是被我毁了容的阿舍的尸体罢了。”高台上,胡大发若无其事地说着。 第327章 最后的祭祀3 “纳吉!”古乐图布叫出了老六的名字,大声呵斥着。 而这个时候的纳吉却一直反复着一句话。 “他在说什么?”胡大发问着身边神情愕然的夏若钧。 “他说这不可能……”夏若钧机械地回答着。 “好无聊啊,为什么每个凶手到最后都会说这种话……”胡大发翻了个白眼。 而纳吉已经被古乐图布的手下按住了。 这个时候的纳吉忽然在对身边按住他的人说着些什么,听到这些话的那两个男人脸上露出了犹疑的神色。 夏教授对胡大发说:“纳吉说,现在包括古乐图布在内的所有族长家的人都喝下了毒药,只有他手里有可以解毒的药,如果不放了他,大家都得死。” 胡大发却笑着说:“呵呵,我从来不打冒险的牌哦。那个锅水本来就是放了我改良过的颠茄,这药水么,最多大家拉个肚子,死人?估计是不会的了。” 纳吉听了夏若钧给他转述的胡大发的话,顿时面如死灰了。 “纳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古乐图布用九孤族的语言质问着。 但是,纳吉却忽然激动了,大吼着说了很长一段话,一直说到嗓音嘶哑。 夏若钧尽职尽责地向胡大发翻译着:“额。他说你这个老东西,我忍你很久了。你又无情,又自私又专横。我见过外面的世界,那是个多么美丽而有趣的地方,比极乐谷要有趣一百倍,一千倍。而你这个老东西却阻止我们的族人与外界往来,你知道什么是电吗?什么是霓虹灯吗?……额,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谩骂……” 古乐图布脸上的肉不自觉地开始抽动。 “夏教授,你告诉他,不能杀了纳吉,因为不知道部落里还有多少人被纳吉策反了……”胡大发看到形势不妙,立刻说道。 但是夏教授刚刚转身和古乐图布说了第一句,现场忽然就发生了意外。 纳吉乘身边人不备,拔出了那个人腰间的弯刀,横着切开了自己的腹部。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古乐图布阴沉的脸看不出一丝的怜悯。 同样的,纳吉眼中的仇恨也没有减去半分。他拼尽最后的力气,从嗓子底挤出一声讪笑:“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部落里有多少人是我的人,你就在无尽的猜忌中度过余生吧!”说完,他圆睁的双眼忽然失去了光泽,整张脸永远定格在了那可怖的笑容上。 胡大发看着已经死亡的纳吉,知道面对着的是最糟糕的结局,捕风捉影的威胁永远都比实际的敌人要来得更加可怕,它会把很多痴迷权力的人逼疯,古乐图布也不例外——这比让他吃上一百个迷幻毒蕈的威力都要巨大。胡大发几乎都能看到即将发生在部落里的一场大清洗了。 但是,这个时候,古乐图布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什么反应。开始,胡大发是以为他因为过于生气不能言语,但是很快,发现古乐图布的姿势有点奇怪,一向站姿挺拔的他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 第328章 最后的祭祀4 夏教授冲着胡大发使了一个眼色,一面用手扶住了古乐图布的后腰。让古乐图布缓缓地坐在了巨石的前面。 胡大发看着古乐图布昏迷的样子,拿起刚才盛着药水的碗,闻了闻残留的汤药味,诧异地看了夏教授一眼。 夏教授悄声对胡大发说着:“是的,我在他的那碗上抹了曼陀罗花的汁水。我太了解我这个老朋友了,无论今天晚上被查出来的凶手到底是谁,我们都会面对一场屠杀。所以,我只能对不住他了。” “你知道你这样等于发动了一场九孤族部落的政变吗?”胡大发语气沉重地对夏若钧说。 夏若钧带着一种胡大发自来过这里之后从未见过的郑重的表情,认真地对他说着:“小胡,我是一名学者,不是野心家。从学者的角度,我只需要观察这个世界,找出人类未曾发现的规律就可以了。但是作为一个人,我有责任去阻止可能发生的悲剧,挽救任何一个可能被拯救的生命。这个就是所谓的良心吧。” 胡大发听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蹲下来帮他调整好古乐图布的坐姿,低声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夏若钧看着高台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古乐图布的儿子们,取下了古乐图布左手中指上象征全力的玉指环,双手将玉指环举过头顶,大声地诵念着九孤族人的古训,他的声音在深夜的神庙中回荡,反反复复,仿佛是悠远年代的祖先重新回来,连那些石缝间过来的风都带着某种神秘的讯息。 随着作为大祭司的夏若钧高喊着:“加帕!”古乐图布的大儿子被神明召唤一般踏着坚定的步伐向高台上走来。 古灯长燃,看着高台下齐刷刷下跪的九孤族人,胡大发第一次看到仪式的力量。 夏若钧把指环套在了加帕的手上,对着他念完一长串的咒语之后,带着嘱托的眼神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在古乐图布的孩子们当中,你不愧作为一名长子,仁厚而有担当。你的父亲老了,但是你们的部落还需要延续下去,希望你能带着九孤族人继续走下去。不要有纷争、不要有阴谋,永远和平,族人幸福。” 加帕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夏若钧的眼睛点了点头,继而站起身,昂首挺胸地面对高台下的兄弟和族人,举起带着指环的左手。 “加帕!加帕!”高台下齐声高喊着,声音一直传到了神庙外,唤醒了已经入睡的和夜不能寐的每一个族人。 …… 不算隆重的加冕仪式之后,胡大发看着已然云雾缭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极乐谷,知道到了道别的时候了。 “加帕说过打算怎么处置族里的纳吉的余党吗?”胡大发站在人群外,问刚刚从仪式上下来的夏若钧。 夏若钧看着不远处备受拥戴的加帕,说:“他打算什么都不做。” 胡大发听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第329章 再见极乐谷 夏教授没有说话,只是怅然地看着他呆了几十年的幽静山谷,仿佛思绪飘向了远方,他喃喃着:“我让加帕善待古乐图布,不知道他会不会照做……” 胡大发把手放在了夏若钧的肩上:“算了,和我们走吧,就像你说的,你是一名学者,同时也是个人,有一点我从你和余小斌身上学来的,任何一条人命都很重要。经过这次事情,九孤族人迟早会质疑你大祭司的身份的,待在这里很危险。” “可是……”夏若钧犹豫着。 “走啦!”忽然,苗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热络地把手搭在夏若钧的肩膀上,“我们可以坐老板的私人飞机哦,超赞的。你是不是好多年没坐过飞机啦?而且,现在外面有很多好玩的东东呢,你都这么大把年纪,再不离开这里,就真的变成个九孤族的老祭司要和那个臭脸的老族长一起死在这里了。”苗苗大气都不喘地说了一大堆。 不过,这次胡大发却很认同她:“要一个人离开极乐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既然做了大量的研究,总希望你的研究公诸于世吧,我知道你觉得你的研究还没有结束,但是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美的。如果我们永远只是追求完美的那一面,人生就不会有任何结果。我们所得到的,不都是在追求完美和与现实妥协之后才有的吗?”他看着已经动摇的夏若钧,看了一眼不远处还沉浸在仪式过后的狂欢庆祝之中的九孤族人,帮夏若钧解下了沉重的皮毛斗篷,“乘他们还没注意,现在就和我们走吧。” 这个时候,余小斌和老姚也背着打包好行李从神庙下来了。 夏若钧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胡大发点了一下头。 回去的路似乎并没有来时那么漫长曲折。不一会儿几个人已经离开极乐谷的地界。站在山顶,极乐谷早已隐藏在了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之下。 “几十年呵,竟然和一场梦一样。”他长叹了一口气,迎着许久不见的阳光,感慨万千。 身后的胡大发同样看着极乐谷的方向:“极乐谷,虽然被云雾隐藏在山间,说到底还是和我们的世界能有多少区别呢?终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呵。” “是的,比如我们研究人类学,我们研究未开化的人类,我们研究形形色色的部落,说到底,无非也是为了更好地去理解这个花花世界里,千万种人背后的共性。”夏教授说道。 “那你有答案了吗?”胡大发转头看着头发花白夏若钧,问道。 夏若钧忽然哈哈大笑了:“小胡,我只是名社会科学家,如果我现在能有答案,那我就不会站在这个地方和你一起发着感慨了。” 胡大发听了,也笑了:“也是,我们连自己是谁都尚且搞不清楚,人性的共性,又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知道的。走了!” 他踏着轻松的脚步,踩着咔嚓咔嚓作响的落叶,朝着叽叽喳喳催促个没完的苗苗走去…… 第330章 眼熟的鸽子1 夏若钧和胡大发下来之后,苗苗迎面就把手里的鸟笼还给了夏若钧:“这么难走的山路,还得提溜个鸟笼,太搞笑了吧。” 夏若钧接过鸟笼,认真地说:“这只鸽子可是有着特殊的意义,看到它就和看到我女儿一样。”说完,就小心翼翼地拎着鸟笼朝前走去了。 一路上,胡大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夏若钧鸟笼中的鸽子所吸引。好像那只神采奕奕的鸽子在对他传达什么重要的讯息,但是他却一时没有办法知道这种讯息究竟是什么。 苗苗看到老是朝夏若钧方向看去的胡大发,趁着夏若钧走在前面,鸡贼地凑上来,贴着胡大发小声说:“哎,我说老板,你老是打量夏若钧干什么?要和余小斌抢他的未来岳父吗?”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满脑子没个正经,我没有看夏若钧,我在看他手里的鸽子。” “鸽子?鸽子有什么问题吗?”苗苗眨巴着眼,看看夏若钧手里的鸟笼,又看看胡大发,不明所以。 “我总觉得这只鸽子好像在哪里见过……”胡大发皱着眉头,别了下嘴。 苗苗听了却笑了:“哎呦,老板,你比老姚都厉害呢,老姚也就是人脉广,你在鸟界也混得这么开啊?” “啪!”苗苗的后脑勺被打了,随之而来的是胡大发冷漠的声音,“对老板,不许含沙射影开玩笑。” “含沙射影?这也太严重了吧,好吧,开玩笑呢是真的……”苗苗揉着后脑勺,“说实话真的被拍平了哇,搞得我都不敢盘头发了现在……” “哪有那么夸张……” 余小斌看着他们闲聊,跑回来催促着:“赶紧走吧!万一九孤族人发现他们的大祭司不见了,还以为是我们拐跑了,来追杀我们就不妙了。” 胡大发看着余小斌一脸的紧张,却乐了:“我们就是拐跑了他们的大祭司啊,一点儿没错。不过呢,他们应该不会追过来滴。”他胸有成竹地说。 “为什么?” “嘿嘿,我不是拿了他的皮毛斗篷回了趟神庙吗?那会儿悄悄动了点手脚……” …… 龙女庙里,大祭司的斗篷静静地盖在神圣的巨石之上。 九孤族的族人们四处喊着大祭司的名字,却得不到回答。 加帕走上了他接过玉指环的高台,缓缓揭开了覆盖在神石上的皮毛斗篷。 当斗篷被揭开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被高台上的景象给镇住了。 只见原本只是裂了一条缝隙的神石被一分为二了,晶莹剔透的黄色水晶裸露在空气里,在长燃的灯火之下闪耀着梦幻般的光芒。 “这是龙女显灵了!”加帕高喊着。 所有在寻找着大祭司的族人齐刷刷跪了下来,对着神石顶礼膜拜。 加帕捏着皮毛的斗篷,痴痴地说:“大祭司被龙女带走了……” …… “老板,我们马上就要走出丛林啦,你还不告诉我们到底你动了什么手脚呐?”苗苗因为这个问题缠了胡大发一路了。 “好了好了,就是你们都没留心神庙的石砖上刻着的图案吗?上面有很多的九孤族的传说,其中一个就是当龙女最终解除封印离开的时候,她会带走她的追随者……我就利用了这个传说呗。”胡大发轻描淡写地说着。 第331章 眼熟的鸽子2 “n大在南京,距离临州不算太远,我们送你一程吧。”洱海的风吹乱了胡大发的头发。 夏教授不客气地答应了,掂量着手里的几十块旧钞票说:“也是,这么多年下来,我带在身边的钱做个公交车都不够了。” “你和夏初是什么时候用鸽子取得联系的?”胡大发终于忍不住问道。 夏教授回想了一下:“也就是近几个月的事情吧,我当时还挺意外的,我一直没和你们说,其实我和夏初的妈妈在夏初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夏初跟着她妈妈去英国的时候只有两三岁的样子。但是大概是父女连心吧,我们用信鸽交谈得很愉快。” “也就是说你其实并不能百分百确认和你保持联络的人就是夏初,只是对方自称是夏初而已?”胡大发带着警惕的目光,紧接着问。 夏教授不明白胡大发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他和夏初的事情,挠了挠头:“但是我只告诉过夏初的妈妈九孤族所在的极乐谷具体的经纬度,如果不是夏初,还有谁会知道我的位置呢?” “我能仔细看看你的鸽子吗?”胡大发指了指鸟笼中的鸽子,问夏若钧道。 “当然可以。”夏教授爽快地答应了,小心翼翼地从笼子里抓出了鸽子,递到胡大发手中。 胡大发仔细看着鸽子,从头到脚地检查,迟迟没有还给夏教授。 苗苗看不下去了,蹦跶到他边上,对着鸽子说:“可怜的小鸽子,老板估计把你当成他的嫌疑人了。可是你啥也没做错啊。” “别犯傻了,打扰我找线索。”胡大发没好气地对苗苗说。 但是苗苗还是赖着不走,继续逗着鸽子:“呦,你好洋气啊,还带戒指啊。” 胡大发顺着苗苗指的地方一看,无语地说:“懂不懂的啊。这是鸽环,像这种远程的信鸽,一般都会给它们配备鸽环,上面有单独的编码,就和人的身份证一样……说起来……”胡大发自己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慢,继而就不说话了。眼睛死死盯着鸽子脚上的鸽环,过了好久,才喃喃开口:“苗苗……你还真是个人才……” “咦?刚才不是还说我傻呢嘛,怎么就又夸上我了?” 但是胡大发的脸凑到那个小小的鸽环上,几乎都要碰到了。 苗苗看着他的模样,不由得大笑了起来:“哈哈,老板你都快变成对眼儿了啊!” “嘘,别吵……”胡大发仔细看着,又开始了掉书袋的模式,“英国的鸽环编码的chu开头的,这个鸽环上的编码不是标准的赛鸽编码,而且是d开头的。” “神马?d?”苗苗现在听到“d”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就好像本能里的抗拒这个名字一样。 听到苗苗的喊声,站在不远处的余小斌也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胡大发向余小斌展示着鸽子脚上的鸽环,说:“余小斌,还真被你说着了,这事儿还真和d有关系……” 第332章 眼熟的鸽子3 “不会吧!老板,难道你真的认识这只鸽子啊?你也太能干了吧?除了认人厉害,连认鸟都这么厉害!”苗苗诧异地看着胡大发说。 “额,我都说过好多遍了,一个女孩子不要老是把‘鸟’挂在嘴边,不行吗?”胡大发无奈地说。 “这么说来这个鸽子是d的?怎么会呢?难道夏初和d有关系?”余小斌带着忧虑的口吻说道。 胡大发看了余小斌一眼,说:“放一百二十个心,你的夏初应该不知道自己被冒充了。” 余小斌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从头到尾都是d以夏初的身份和夏教授在联络?” 胡大发摸着下巴:“嗯,没猜错的话,她是在蓝环章鱼的案子之后,顺着夏初的线索找到了夏教授,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折找到夏教授,她去找他的时候应该是不知道九孤族发生了连续的死亡。” “话说回来,老同学,你是怎么注意到这个鸽子的问题的?难道你是真的和苗苗说的一样,会认鸽子?”余小斌问道。 胡大发哭笑不得:“她傻,难道你也傻吗?我怎么会认得鸽子,只是那个脚环的颜色是我最讨厌的屎黄色,我记得我在什么时候脑海中也出现过这个想法,你们没有过这种体验吗?就是突然来了某种感慨,结果发现那句话是自己在其他场合也说过的。” 苗苗和余小斌看着胡大发,茫然地整齐地摇了摇头。 胡大发叹了口气,说:“好吧,莫蒋村,你们还记得吧?” “我靠,别跟我提那个吓人的地方,我现在想起那个变态的莫友定整个人都发抖咧!”苗苗听了,往后躲了一躲。 胡大发看着苗苗:“那你还记得你被那个变态抓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那个很臭很臭的……哇,是个鸽房哎!”苗苗突然激动起来。 “是啊,余小斌他们把莫友定带走之后,我从地下室上来瞥了一眼那个鸽房里的鸽子,也就那么一想,觉得那个鸽环好丑,是屎黄色的。但是,只不过是随便想想,一个闪念而已。所以当我留意到夏教授的鸽子,总是觉得好像对它有什么想法,就是想不起来。多亏了苗苗提醒,才注意到了鸽环的颜色,原来自己曾经留意过类似的东西。”胡大发头头是道的说着。 苗苗听了,佩服得五体投地:“老板,你的脑子真的是个超级硬盘,怎么样被抹去的数据都能被你硬生生复原出来……” 胡大发却傲娇地说:“切,硬盘怎么配用来比喻我的脑子。” 这个时候一直听得糊里糊涂的夏教授终于插上嘴了:“等等,你们的意思是说,这段时间和我聊天的人,根本不是我的女儿?”他的语气里难以掩饰的失望和错愕。 胡大发看着夏教授,若有所思:“我在想,她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和你取得联系呢?除非……”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夏教授,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一个人孤身前往极乐谷,我想不是为了做人类学研究这么简单吧?” 第333章 秘密课题组 胡大发看到夏教授闪躲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越加笃定了:“当时那个课题组集结了各个领域的专家,你不会正好就是作为一名人类学家参与其中的吧?” 夏教授听到课题组的时候,忽然浑身打了个激灵,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小胡?你才多大年纪,你不可能知道。” 胡大发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看着夏教授沧桑的脸:“她是故意让我找到你的,九孤族的案子不过是个幌子吧。你对于她来说,就是她丢给我的众多谜题中的其中一个答案。” “什么你啊她啊的,老板你又在说绕口令了。”苗苗看着突然严肃起来的胡大发,嘟囔着。 但是胡大发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夏若钧身上,而夏若钧也完全听懂了胡大发的意思,关切地问着:“你认识她们其中的一个?” 胡大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按着自己的思路问着:“是你们创造了她,现在她找到了你,我不知道她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我想你最好离开中国,你可以想象现在的她有多可怕。” 余小斌终于忍不住好奇心,上前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她是指d吗?但是她和夏教授会有什么关系?” 夏教授叹了口气,看着碧蓝宽阔的洱海,说:“我进山前,记得附近有一个不错的茶楼,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你们想知道,我们去那里慢慢谈吧。” …… 夏教授印象中的茶楼变成了一个颇有文艺气息的临着洱海的小酒吧。 几个刚刚从深山出来的人风尘仆仆踩过吱呀吱呀作响的栈桥到了那个小酒吧。 由于到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旅人,所以胡大发他们进到酒吧里倒也不显得多么突兀。 胡大发给老姚使了个颜色。 老姚径直找到了老板,拿出一张卡,说:“这个地方,今天我们包了。” 苗苗在后面看得很激动,嘴巴啃着双手:“哎呦,好壕的感觉呦!” 不过胡大发完全没有玩笑的心思。 等酒吧里的人都走了,他让老姚把门给反锁上了。 “老同学,我们到底要和夏教授谈什么,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余小斌看着几分钟前还熙熙攘攘,如今只有他们几个人的酒吧,纳闷地说。 因为老板也被赶出去了。老姚做起了服务生,一本正经地问:“你们喝什么?” 苗苗完全不在意现场的沉重气氛,依然兴高采烈地说:“老姚,你不会连调酒都会吧?你给我弄个女生喝的呗?” “可以。”老姚有板有眼地拿过几种酒和果汁,打开调酒器,开始有板有眼地调起就来。一个古板的老头儿忽然充当着酒保的角色,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喜感,把苗苗逗得乐不可支。 乘着苗苗被老姚的调酒技术吸引的功夫,胡大发抓紧问着夏教授:“和我们说说吧,你们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夏教授这个时候却反问胡大发:“对于课题组,你到底知道多少?” 第334章 潘多拉计划1 吧台上传来调酒器与冰块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响亮。 胡大发嘴角上扬:“潘多拉计划。”他只说了五个字,但是夏教授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却就此被击破了。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原木桌面上清晰可见的树木纹理,已经开始长出老年斑的手抚着那些纹理间的凹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靳楚雄已经死了。”胡大发一字一句地说着。 夏若钧的手瞬间握成了拳头,不能抑制地颤抖着:“楚雄已经……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对你来说这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总之,你们的实验成功了。多么讽刺,你在极乐谷曾经和我说过关于人类行为研究的方法论问题,说你根本上是反对实验研究的。但是,恰恰是你,参与了也许是行为研究历史上最极端的实验研究吧。”胡大发的话,每一句都戳中了夏若钧的最痛处。 但是,他毕竟已经老了,再没有什么激情可以痛哭流涕,吧台边,传来苗苗欢呼雀跃的声音:“哇,粉色的呢,老姚你太了解我了!!” 不一会儿,老姚送来两杯加冰威士忌。 胡大发不喝酒,把一杯推给了余小斌,另一杯推给了夏若钧:“喝吧,喝了酒或许就好开口一些。” 自己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青瓷杯,让老姚去倒温水来。 夏若钧抿了一口酒,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喝过烈酒了,威士忌刺激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也刺激着他深藏在心底几十年的记忆:“那个时候,我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于学术研究充满了激情,以为凭着自己的能力就可以改变世界,青史留名。在一次学术会议上,我和靳楚雄相识了。我们一拍即合,他是名心理学家,他和他的名字一样,对自己的学术道路充满了雄心壮志。他和我一样,不满于当时学术圈保守风气,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干出一番事业来。一年以后,我忽然收到了他发来的电报,说他加入了一个由私人资助的课题组,这个项目可能会对人类行为研究带来颠覆性的影响,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到他们当中。我踌躇满志,没怎么犹豫就收拾行囊去投奔他了。没想到当时仓促的决定却带来了毁灭性的结果。” “我在靳楚雄的档案里只找到了潘多拉计划这几个字,但是没有更多的讯息了。他的很多资料被销毁了。我想知道研究的细节。”胡大发开始摊牌。 夏若钧忽然抬头看着他,苦笑了一下:“原来你是诳我的,你并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胡大发喝了一口水,悠然地说:“但是我可以猜,不是么?我猜你们触碰了人类研究的禁忌,向造物主发起了挑衅吧。” 夏若钧听到这里,一口喝下了剩余的威士忌,“啪!”把酒杯重重放在了桌上:“我们的初衷只是想了解遗传和后天习得对人格的影响,但是……” 第335章 潘多拉计划2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你们当时的目的可不是这么单纯哦!”即便是在此时,胡大发说话的口气依然柔柔的,让人以为这不过是洱海边的一次闲谈。 夏若钧举着只剩下冰块的酒杯,对难得有耐心陪着苗苗在吧台玩的老姚说:“还有酒吗?” 余小斌听得入神,一口威士忌都没有喝,就把自己的酒杯递到了夏若钧的面前。 终于忍不住问道:“老同学,我听了半天,难道是d这个犯罪大师是夏教授他们创造出来的?我可是知道靳楚雄这个名字的,他是那谁的父亲,不是吗?” “养父。”胡大发纠正着他,接下来的话是说给夏若钧听的,“而且,被他的养女杀死了。” 夏若钧听了,又猛喝了一口威士忌,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当时,我们的课题组集结了来自各个领域的新锐学者,都是学术圈内的激进派。通过基因筛选,我们人工培育了一批受精卵。那段时间,我们带着狂热的激情,按照自己对人类的理想模型,设计出了一个人格蓝图。想要赋予她所有我们能想到的优秀素养。” “我的天,她是从实验室里长出来的?”余小斌深吸了一口凉气。 “是的,而且为了全面观察胚胎成长的过程,她是真正意义上的试管婴儿——从受精卵到成熟的胎儿,都是在试管中进行了……”夏若钧说着。 然而说到这个的时候,余小斌不自觉把目光飘向了苗苗:“细思极恐……”他仿佛联想到了什么。 但是微醺的夏若钧没有注意到余小斌的细微表情,而是继续自顾自说着:“我们给她取了个名字叫dora,朵拉,意思是神的礼物。是的,我们从一开始就把她设计成了女性。从某种意义上,我们那时候的热情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在创造自己的女神……” “所以她的代号是d,看来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胡大发沉思着,手指再次敲击着青瓷茶杯。 “在那个实验室里,我们可以运用我们的科学知识,按照我们的设计给她进行着胎教,那些讯息可以以电脉冲的形式直接进入到她的大脑。也就是说,她在胎儿的时期就已经在开始接受教育了。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我们第一次把她从装满了人工羊水的容器中抱出来的时候情形。她没有像普通的婴儿一样哇哇啼哭,而是睁开她那迷人的大眼睛,仿佛懂事了一般打量着周围,继而就甜甜地笑了。那笑容融化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我说过,当时聚集在实验室的科学家们,都是当时各自领域的新锐学者,除了我和楚雄之外,其余人都没有孩子。而朵拉的降生,激发了他们每个人心中的父爱和母爱。朵拉没有令我们失望,很快就显露出超越同龄孩子的天赋。你们无法想象面对一个天才时候,那种惊喜的体验。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当中,开始有人偷偷打破计划安排……” 第336章 潘多拉计划3 “在那个实验室里,开始了隐秘的竞争。大家可是争先恐后地偷偷教授她各自领域的知识。朵拉渐渐长大,这个时候我开始出现了担忧。毕竟,人是社会性的,而朵拉一直生活在这个实验室里,她全部生活就是被灌输那些冰冷的知识。所以我提出她需要陪伴,但是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这项研究一旦公诸于众,肯定会引起哗然,我们每个人的事业都将毁于一旦。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用动物来代替人类陪伴她。我们找了些小猫小狗和她相处。这个时候,一个令我们始料未及的情况出现了,朵拉对这些生命显露出了可怕的冷漠,常常随手就把它们摔死或者闷死了。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意外,但是后来,我们发现这孩子对于生命的冷漠,就和一个机器一样。我们给了她强大的逻辑能力、分析能力、学习能力,教会她各种各样的知识,但是,忘记了有些东西不是知识教育能够实现的。道德感、伦理意识、同情心还有最重要的爱,这个是需要亲情、社会,在与人的相处中慢慢学会的。但是朵拉是个试验品,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父母,也不懂得什么是情感。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我们终于不得不承认我们的项目失败了。但是,接下来我们面对着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朵拉怎么办?有人提议要对她人道主义毁灭,但是,包括我和楚雄在内的几名学者不同意,认为即便不是子宫孕育出来的,朵拉也是人类,如果杀了她,是违背了我们做人的底线的。” “你是一名学者,但你同样是一个人。”胡大发想起了夏若钧在极乐谷说的话。 夏若钧点了点头:“没错,无论朵拉是什么样子的,这都是我们的错。但是,要对朵拉进行人道主义毁灭的声音渐渐占了上风。那段时间,我看到楚雄很焦虑,因为他是一名心理学家,他认为是自己在对朵拉进行评估时候的失职,才会在一开始忽视了朵拉人格的缺陷。而且,我认为,在所有的参与者中,楚雄由于他学科的特殊性,他很可能对朵拉产生了情感上强烈的联系。” “移情……”胡大发总结道,“不过一般发生在治疗对象身上,没想到竟然反向发生了。d真的是个魔一般的存在。” 夏若钧叹息着说:“是的。尽管如此,我也不曾预料到,楚雄会偷偷带着朵拉出逃。我们商讨再三,决定隐瞒这个事实,向资助者说这个项目失败了,朵拉和所有的实验资料都已经销毁了,以此来保护每个项目中的参与者。而我在回归家庭之后,迟迟不能从这个项目的阴影里走出来,夏初的妈妈也因为这样,最终决定带着夏初回到英国。我则最终选择在远离尘世,去往深山继续开展人类学研究。” “但是故事没有结束,靳楚雄带着朵拉到了临州。”胡大发接着夏若钧的话说,“接下来的事由我告诉你吧。” 第337章 潘多拉计划4 “靳楚雄给朵拉取了一个中文的名字,叫念樱。”胡大发说着。 “哦,念樱……”夏若钧若有所思,“楚雄的亲生女儿叫樱儿。” “等等!”余小斌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么说起来,靳楚雄和念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但是当年在樱花岭下找到的少女尸体,她的dna却和靳楚雄是匹配的,那么……” “什么?朵拉把楚雄的女儿杀死了?!”夏若钧的声音抖得厉害,“朵拉她怎么可以这么做!”夏若钧的手紧紧抓着酒杯,几乎要把杯子捏碎了。胡大发则看了一眼吧台边的苗苗,还好,老姚已经成功地用酒把她醉倒了。 “夏教授,我有个问题,你开始的时候说参与潘多拉计划的学者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胡大发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是的。”夏若钧回答着。 “那么,用来培育朵拉的卵子和精子分别是谁提供的?为什么朵拉是中国人的模样?” 余小斌也跟着说:“对哦,念樱可是和夏初不一样,虽然也很漂亮,但是完全是中国人的长相啊。” 夏若钧说:“我们实验的样本的捐献者就是我们这个项目的资助者。” “你们的资助者是谁?”胡大发关切地问,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可惜,夏若钧茫然地摇了摇头:“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们的资助者是谁,而且,说实话,我在组里的地位其实是作为顾问的形式存在的。并不能触及到核心的东西。” “那么谁知道呢?靳楚雄知道吗?”胡大发继续问着。 又一次,夏若钧给了胡大发否定的答案:“这个问题我问过楚雄很多遍,他并不知道。所有的人都是被单向联系的。楚雄说他在有一天突然收到了一份信,和一张机票。信上写着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每一句都戳中了他的心声,带着实现学术理想的心,他不计后果地坐上了飞机。” “能问下当时的实验室在哪里吗?以当时的局势的话,肯定不是在国内吧?”胡大发说着,不知不觉,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冰岛……” “呵呵,真是个好地方。冰岛虽然不大,但是它的生物研究和遗传研究可是世界领先的。”胡大发听了,带着对资助人的赞赏说道。 “我想问楚雄是怎么死的……”夏若钧小声地说着。 “身中数十刀……”胡大发回答着。 而这个时候,余小斌并不想讨论靳楚雄的死,他看着正被老姚抱到长椅上睡觉的苗苗,心事重重。他回头看着胡大发,他从头到尾只字不提苗苗与念樱的长相一样的问题,是有意向夏若钧隐瞒着什么。 仿佛是不经意问起一般,胡大发对着还沉浸在对靳楚雄死讯的哀伤中的夏若钧说:“当初靳楚雄带着朵拉跑了,潘多拉计划也正式宣告失败了,那么那些剩余的胚胎呢?我想你们不止培育了朵拉一个样本吧?” 第338章 潘多拉计划5 “我们深感这个项目的可怕,真的和当时计划的名字一样,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所以,几乎没有异议的,剩下的胚胎都和实验数据一起,销毁掉了。而且当时我们还有个约定,所有的参与者此生都不再彼此往来。还有……”说到这里,夏若钧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但是胡大发已然知道了他后半句话,替他说出了口:“而且发誓到死都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潘多拉计划,还有靳楚雄带着朵拉逃跑的事情,对不对?” 夏教授喝下了最后一口威士忌:“是的,我违背了我的诺言。” 余小斌看到夏若钧颓废的样子,安慰道:“教授,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追捕d至关重要,可以挽救很多潜在的受害者。您就不要过于在意个人的小节了。” 胡大发嫌弃地泼掉了杯子里的冷水,一边用手帕擦拭着青瓷杯,一边说:“没错,与其懊悔以往的种种,我们还是来面对一下现实的问题吧。让我们来从头梳理一下。本来,d是在关注我的动向。” “小胡,d为什么要关注你的动向?”夏若钧纳闷地问。 余小斌听了,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胡大发,看他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果然,胡大发少有的心虚了,摆了摆手敷衍着:“这个不是重点啦。总之,在这个过程中,夏初出现了。因为夏初的缘故,让d注意到了你的存在,让我们乐观一点,靳楚雄生前并没有向d透露她的来历,她现在只是把你当做靳楚雄的好友来看待,想把你从极乐谷中引诱出来,了解更多的事情。但是从靳楚雄的下场来看,你如果落到她的手中,多半就很不妙了。我们得赶紧想个办法,保护你的安全。” 余小斌听了,话里有话地嘀咕着:“最安全的地方不就是你身边么……” 胡大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对夏若钧说:“n大你是回不去了,我倒是有个好去处,d应该暂时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以触碰到那里。” “嗯?还有比在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余小斌玩笑的劲儿还没过去。 显然夏教授不知道余小斌的言下之意,问着胡大发:“你说的地方是哪里?” 胡大发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cidss,特殊物种调查部。” 余小斌听了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夏初工作的地方?” 夏若钧听了,神情哀伤地摇了摇头:“当年是我对不起她们母女俩,我这样狼狈地去投奔她,她会接受我吗?” 胡大发终于把青瓷杯擦到了自己满意的干净程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一边拖着长音安慰着夏教授:“你放心好叻,夏初被你前妻养得很好,一看就是没有仇恨的好孩子,她会接受你的。” “好!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就给夏初发消息!”余小斌莫名地高兴起来。 胡大发冲余小斌坏笑着:“哟呵呵,你还有人家的联系方式呐?” 余小斌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连声说:“哎呀呀,工作需要,工作需要嘛……” 第339章 雨夜与江边 鹅掌楸宽阔的树叶绿中泛黄,冰冷雨点细细密密地打在上面,沙沙作响。树林深处,一座没有名字的庵堂伫立在萧瑟的夜雨中,从虚掩的庵门中传来轻轻的歌声,断断续续:“说什么,天上夭桃盛……到头来,谁把秋捱过?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 庵堂内,青灯古佛,一个盘头的女子穿着青绿长袍提裙踩上一把石榴凳。凳子被踢翻了,歌声戛然而止。一双穿着粉色绣花鞋的脚在半空中来回飘荡。霎时间电闪雷鸣…… …… “不要!”男人从梦中醒来,大喊着从床上坐起,玻璃窗外,大雨倾泻而下,仿佛浇在窗户上一样。他擦着一头的汗水,起身站到窗前,透过满是雨水的扭曲镜像,高楼之下的马路上都是排着长长队伍的汽车。 哦,又是一个拥堵的雨夜。一道耀眼的闪电仿佛撕裂时空般闪过天际,他摸着还在猛烈跳动的心脏,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床头ipad,一部《荒村女尸》的恐怖片放到一半暂停在那里。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此起彼伏的鸣叫,红色的汽车尾灯汇成了一条光河,伸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 工作日的上午,临江边的城市阳台几乎没有人。 江风习习,带走了前两日雷雨天的窒闷。 胡大发一身休闲的打扮,麻料的米色衬衫配着淡蓝色的七分裤,手插着裤口袋朝着一棵合欢花树下走去。 树下的两人座椅上,余小斌已经等着了。 胡大发看到他,笑着说:“这次怎么不直接去我的事务所,非得约在这个地方。” 余小斌看着江对面有人放飞的巨型风筝,并没有回答。 “怎么了?谁得罪你了,脸臭成这样……”胡大发说着坐在了余小斌边上。 余小斌转头打量着悠然自得的胡大发,少有的语气中带着责问:“你还笑得出来,你早就知道苗苗和d之间的关系了是不是?” “嗯?什么意思?” “哎呦,老同学,你在我这里就不要装糊涂了。送走夏教授之后,我一直在想他说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念樱就是dora,也就是d,她没有父母,是实验室培育出来的。而苗苗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年纪却小很多。不是我脑洞大开啊,按照正常人的逻辑,都能猜出来苗苗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对不对?我猜当时潘多拉计划的项目组并没有把全部的胚胎都销毁掉。苗苗就是其中一个胚胎的产物。按照夏教授的说法,他们对这批胚胎的设计是有缺陷的。所以念樱才会是那么可怕的样子。如果是这样的话,苗苗也是一样的。你已经在念樱身上吃过苦头了。竟然还打算再在苗苗身上栽跟头吗?我就说嘛,你为什么对于向苗苗表白的事情这么犹豫,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可不希望你变成第二个靳楚雄……” 第340章 十八里松 胡大发静静地听余小斌说完,耸了耸肩,视线投向了远处:“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啊。” 余小斌看他的态度,着急起来:“哎,我说老同学,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对苗苗到底知道多少?你对苗苗到底知道多少?你这么聪明一个人,在感情的事情上怎么这么糊涂呢?” 临江对面风筝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胡大发无所谓地说:“感情的事,谁是不糊涂的?” 正说着,余小斌的手机响了。 胡大发幸灾乐锅地说:“工作来了,终于不用粘着我做知心姐姐了。” 余小斌没好气地看了胡大发一眼,接起了电话:“好,在哪里?马上来。” “需要我帮忙吗?”胡大发看着余小斌紧皱的眉头,说道。 “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么好心,主动提出来帮忙?没理解错的话,是不收顾问费的意思?”余小斌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胡大发。 胡大发瘪了瘪嘴:“这话说的,不收钱。怎么说你也牺牲你的年休假跟着我们到那个鸟不拉屎的极乐谷去了一趟了。算是还你个人情呗。” 余小斌一听,说:“好,我开车带你去。这案子还有点儿意思的。” 胡大发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你也不问问我怎么过来的。”说着指了指不远的地方。 余小斌望过去,只见那辆惹眼的粉色兰博基尼就停在公园的边上,苗苗正坐在驾驶座上专心致志地刷着手机。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同学,你还真是上哪儿都不忘带着她。”接着主意一转,搭着胡大发的肩,笑嘻嘻地说,“既然你都让苗苗把豪车开过来了。我的小破车就停在这里算了,坐你的车去呗。” 胡大发把余小斌的手甩了下来:“干嘛?不要动手动脚的。”接着拿早就看穿一般的眼神看着余小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才不是要坐什么豪车呢,你就是想盯着苗苗。这件事我心里有数的。苗苗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许向她透露一个字。” 前方,已经看到胡大发和余小斌的苗苗,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热情地冲他们打着招呼。 余小斌看着苗苗花枝乱颤的样子,疑惑地说:“真奇怪,照理说她应该是念樱的复刻版啊,怎么除了样子像,其他地方,一点念樱的影子都没有呢?” 胡大发笑而不语,径直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我的同事发了定位给我们,在十八里松那里。”余小斌打开手机里的地图,说道。 “十八里松?那岂不是和我们上次去的清净寺很近?”胡大发听了,说道。 苗苗一听,却抱怨上了:“神马?又进山?上次去极乐谷我真是在山里待够了……” 胡大发却摆出老板的架势:“少抱怨了啊,十八里松是景区!很不错的。而且开车就能到,有什么好叽叽歪歪的,小心我……” “好了好了,老板,我知道你又要扣工资了。好歹让我攒点钱嘛……” 说话间,粉色的跑车驶向了风景秀丽的十八里松。 第341章 古庵干尸1 一个小时前,胡大发还在临江边吹着江风,这会儿,人已经到了临州城另一边的山里面。 苗苗喘着气“哼哧哼哧”地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台阶往山上爬,一边抱怨着:“老板你骗人,你不是说这个地方车子开得到吗?还不是要爬山?!” 胡大发慢悠悠的落在后面,无辜地说:“我只是说到十八里松这个景点,车子是开得到的啊。我又没说到案发现场……” “老板你这是狡辩!狡辩!”苗苗一边气愤地说着,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着。 余小斌凑到胡大发耳边说道:“好吧,你说那些科学家是不是把从念樱那里淘汰下来的基因都给了苗苗了?” 胡大发坏笑着:“你是说智商低还爱唠叨这件事?” 正说着,传来苗苗断断续续的声音:“哎呦,我的妈呀,总算是到了。原来是个破尼姑庵啊……” 不一会儿,余小斌和胡大发也到了。 胡大发看着满头大汗的苗苗,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丢给她:“知道自己体力不行,还一个劲冲在最前面,活该累死你。” 苗苗一边擦着汗,一边说:“哎呀,就是因为体力不好啊,我就怕如果我停下来就再也爬不动了……” 胡大发看了一眼已经掉落的匾额,经年腐化,只有一个“庵”字还依稀可见:“十八里松还有这么个地方?” 说话间,一名警员已经出来迎接他们,听到胡大发的疑问,上前解释着:“这是一处清代庵堂的遗址。由于位置比较偏僻,虽然也算是十八里松景区范围内的,由于资金的问题,一直都没有进行保护修复。今年在文物保护部门的积极促成下,终于开始对它进行修缮。但是,没想到今天上午他们来这里进行修缮前期的勘察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转眼已经进了庵堂,警员说到这里,拿手一指,胡大发三个人顺着警员手指的方向一看,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具干瘪发黑的干尸,头发盘起着,一枚银簪子锃亮地插在发髻上。面部的肌肉因为干燥萎缩,使得眼窝深陷,硕大的鼻孔和裸露在空气中的牙龈让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不过,这些都算不了什么,只见它身上穿着有精致绣花青绿长袍,百褶裙下露出一双粉色的绣花鞋,仿佛一旦到了夜晚,就会复活行走一般。 “妈呀,这是什么时候的死人啊,为啥要找警察,不应该找个考古队来看看吗?”苗苗躲在胡大发身后,想看又不敢看地瞄着干尸。 胡大发却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门:“笨不笨,如果是古代的尸体,衣服还这么新的啊,又不是真空包装的,早就全部都烂掉了……” “我在你后面,你都拍得到我脑袋……”苗苗嘟着嘴,揉着自己的前额。 而胡大发则绕着尸体转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百褶裙,说着:“百褶裙上有泥水的污渍,还粘着鹅掌楸的花瓣。鹅掌楸落花也就月前的事情,正好前阵子下了好几场暴雨,没猜错,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 第342章 古庵干尸2 “哇,那怎么这么快变成干尸了啊。”苗苗纳闷地说。 胡大发抬头看了一眼屋顶横梁上新鲜的摩擦痕迹,对勘察现场的警员说:“我猜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挂在这里的吧?” 警员点了点头。 胡大发笑着对苗苗说:“你知道山里人经常做的一样很好吃的东西吗?” “吃的?老板,你在这个地方和我讨论吃的?” 胡大发脸上笑眯眯的,不放弃地凑过去问:“你猜猜嘛……” “不知道……” “腊肉!”胡大发转悠着,“把鲜肉腌制之后用细绳串好挂在通风的屋檐下,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变成好吃又耐放的腊肉了……” 苗苗看看胡大发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干尸,瘪了瘪嘴:“我可没觉得好吃,而且以后都不想吃腊肉了。” 一边,一名警员正和余小斌汇报着初步检查的结果:“死者是一名女性,由于尸体已经风干,具体死亡原因要带回警局做进一步检查之后才能知道。” 苗苗打量着周遭的环境,看着蛛网盘结的屋顶,还有庵堂正中积满了灰尘的观音像,又看看打扮得古古怪怪的女尸,皱着眉头说:“一个女的穿着这样,大老远跑到这么个破地方,这是要干嘛?拍恐怖电影吗?” 胡大发仔细看着女尸的装扮,对着她身上的衣服摸了又摸。 “额……老板,怎么说这也是具尸体,你要不要这样摸她……”苗苗蹲到他边上,小心翼翼地说。 胡大发白她一眼:“你才摸尸体呢,神经病,我在看她的衣服而已。” “这衣服怎么了?不就是个戏服么?” “戏服不会用这么颜色这么寡淡的布料的。而且,这身衣服的工艺相当好,你看这些刺绣的水平……”胡大发带着赞赏的口吻说道。 余小斌看到胡大发对女尸的衣服产生了兴趣,也凑了过来:“老同学,你这么仔细检查这身衣服,不光是觉得这件衣服做工技艺精湛这么简单吧?” 胡大发冲着余小斌笑了一下:“嘿嘿,还是你了解我。”继而又低头看着这件青绿色的外衣,“总觉得这身衣服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苗苗想起了极乐谷出来的路上,那只鸽子的事情,感叹着说:“老板,在你这里,眼熟的东西真多。为啥我看什么都觉得很稀奇呢?” “要不你怎么是鱼脑子呢!”胡大发说完,又对着衣服困惑起来,“可是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这个时候,一阵山风吹过,庵堂的后面“沙沙”作响,胡大发转过头,看到破损的木窗外,有一片竹林在晃动。 “嗯?竹子?”胡大发喃喃着,若有所思。 “老板?”苗苗看他出神,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却被余小斌拉过去了:“嘘,不要打扰你老板,他估计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是的,胡大发记忆的闸门又一次打开了:寡淡的古代服饰,青绿淡色的外衣,白色百褶裙打底,衬里是赭色对襟,还有别致的盘头,如果不是干瘪的尸体脸庞,这身装束…… 第343章 十二美人图 “苗苗,把手机给我。”胡大发突然说。 苗苗一边掏出手机给胡大发,一边惊讶地说:“老板你竟然要用手机了?你不是从来不用的吗?” 胡大发没有理她,在手机里找来找去的。 “老板你在找什么?” “我要搜索东西从哪里进去?” “哈哈,点这个浏览器的app啦,也有你搞不定的东西啊哈哈。”苗苗抓住难得的机会嘲笑着胡大发。 胡大发这次没工夫和苗苗斗嘴,把手机塞回给了苗苗:“帮我搜下‘十二美人图’。” 苗苗笑嘻嘻地飞快在输入了这五个字,显摆地把搜索结果亮给胡大发:“喏,找到啦。” 胡大发指了指其中的一张图片,说:“把它放大。” 苗苗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其中的玄妙,不假思索地点开了那张图片,图片一打开,她不由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哎?怎么这个画上的女人……” 胡大发的眼睛微眯了一下:“没错,和死者穿了一样的衣服,连发饰都一样。” 余小斌听了,一把拿过了苗苗的手机,只见图片上是一个古代的女子,俊眼修眉,一点丹唇,穿着一件一件青绿色的长衫,他不由脱口而出:“啊!真的和死者的衣服一模一样。这个画是哪里来的?” 胡大发说:“这是鼎鼎有名的十二美人图其中的一幅啊!”他理所当然大家都知道的样子,期待地看着余小斌和苗苗,结果看到的还是两个人一脸茫然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唉!好吧,再和你们科普一下。十二美人图是雍正年间绘制的描述宫苑女子生活的一组工笔画。据说深得雍正的喜爱,雍正自己也亲笔在这组画上签下好几个自己的别号,比如破尘居士什么的,这些都不重要,总之,这个死者的衣服参照了这组美人图中的一幅,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苗苗用手机看着在胡大发口中赞赏有加的十二美人图,说:“哇,这个雍正皇帝的审美好奇怪啊,这些女人看起来瘦啦吧唧的,胸都没有的。而且眼睛辣么小,眉毛辣么细,嘴唇又辣么薄,一看就是很没福气的长相……” 胡大发却说:“你懂什么,古人的审美和我们有很大的不同。没有胸是正常的啊,你不知道古代的女人要裹胸的吗?……”胡大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苗苗说这么无聊的话题,转而说,“总之,现在大家眼中美女的标准多多少少受到西方的影响了啦,什么双眼皮大眼睛,****丰满之类的……” 苗苗厚着脸皮说:“咦?那岂不是说的就是我?” 胡大发一听,坏笑着:“双眼皮大眼睛么,勉强算,这个丰满……” 苗苗看着胡大发的视线,双手护住了胸前:“看神马啊……” 余小斌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就行了啊,这里还有我同事呢,不要当众打情骂俏的,我看呐,这事儿又是头疼得很,还是帮我操心下案子的事儿吧……” 第344章 缢沟 胡大发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着还在对着美人图困惑不已的苗苗,说道:“余大队长,你说得没错,我希望呢,这是我们找到的唯一一起案子。” 余小斌听了,知道胡大发话中有话,赶忙问:“老同学,你的意识是,可能还有其他的受害者?” 胡大发耸了耸肩,说:“现在什么都说不好,可是,这是十二美人图里的第七幅,但愿是我多虑了呗。” 余小斌立马明白了胡大发的意思,挠着头说:“我靠,如果是一副画一个受害者的话,那至少前面还有六名受害者啊,上次桐花娃娃的事情,已经让我们警局备受压力了,这次如果再来个什么连环杀人案,我这饭碗估计都要保不住了……” 胡大发拍了拍余小斌的肩,笑嘻嘻地说:“别怕,你如果丢饭碗了,我养你。” …… 现场勘查完毕了,干尸被运回了警局。 苗苗吹着口哨很开心的样子。 胡大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干嘛?高兴成这样。” “因为那个可怕的干尸肯定要尸检啦,也就是说我们要去见陶法医了啊,好久没见他了呢,还挺期待见到他的。” “嗯?见陶法医这么高兴?”胡大发有些酸溜溜地说,“怎么,你对人家有意思啊?” 苗苗一听,笑得露出一排白牙:“老板,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陶法医那么大年纪了,我可没有喜欢大叔的癖好。我就是觉得他好专业呐,而且一开始去那个冷冰冰的解剖室蛮害怕的,现在还挺喜欢那个地方的。” “额,拜托你正常点,没人喜欢解剖室的,ok?” “老板,我跟了你也有段时间了,不正常才是应该的吧?毕竟,你是那么奇怪的一个人,对不对?”苗苗挽着胡大发的手,眨巴着眼睛。 胡大发打了个激灵,撇开她的手:“没事不要那么腻歪。” 说完自己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苗苗后面嘟着个嘴:“哼,坏人。” …… 干尸已经被运到了解剖室,胡大发他们赶到的时候,陶法医已经一切准备就绪了。 被清洗干净的干尸直直地躺在不锈钢的解剖台上。在手术灯强烈的灯光的照射下,那黑色干瘪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生动起来。 “我们开始吧。”陶法医带着口罩说道。 “根据现场的报告,尸体被发现时是悬挂着的。我们先来看下她的颈部。”陶法医说着,把手术灯拉到尸体的颈部位置,仔细观察着,“虽然尸体风化严重,但是开始可以看到颈部有比较清晰的缢沟……” “缢沟是什么?”苗苗问着。 “缢沟就是人缢死之后在颈部行成的特殊勒痕。通俗地讲,就是上吊死了之后脖子上留下的绳子的痕迹。”陶法医解释着。 接着,陶法医有条不紊地对尸体做着全身的检查,过了一会儿,说道:“从表面上看,没有发现除了颈部的缢沟之外的其他致命伤口。现在我们进行解剖……” 第345章 竹子 尸检结束了,陶法医一边脱着手套,一边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死者是自缢身亡的可能性很大。当然,我只是个法医,只是从尸体的检验情况来判断的,我会把她的内脏组织送去做毒性检测,回头给你们出份报告。” “也就是说,这个穿得跟穿越过来一样的女人,是在那个尼姑庵里自己上吊自杀的?”苗苗有板有眼地说。 余小斌摸着下巴,一筹莫展地看着尸体:“穿越过来嘛不大可能,不过因为什么身份信息都没有,看来只能发寻人启事了。” “哇帅哥,她这副鬼样子……”苗苗冲口而出,随即向尸体双手合十拜着道歉,“不好意思啊,对你不礼貌,不过,你确实现在就是一副鬼样子……就算拍个照发寻人启事,也没人认得你了。” 胡大发说:“余小斌他们又不是傻,这么重口味的图片哪个媒体会同意刊登?必然是把她的衣物登出去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喽。” …… 案子暂时没了线索。胡大发的事务所里,苗苗正缠着胡大发问个不停:“老板,你怎么做到什么东西看到过都可以记到脑子里,而且怎么样都能想办法想起来呢?” “……”胡大发没理她,自己在书架上找着书。 苗苗很执着,继续问着:“而且我觉得好奇怪啊,在那个破尼姑庵,你为什么看到后门那片竹林,就突然想起来那个什么十二美人图来了呢?我实在看不出这两者有什么关系,还有哦……” 胡大发终于被苗苗烦不过了,不耐烦地看着她:“有这种问个没完的劲头,自己想办法多看点书不可以吗?” 苗苗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胡大发,卖萌着:“老板,这些问题真的困扰我很久哎,你告诉我嘛……” “怕了你了。你自己不是看过很多遍那个十二美人图了吗?你没发现一个问题吗?就是虽然这些画描绘的是不同季节不同场地不同的女人在做不一样的事情,但是画中却无一例外的都有竹子的元素。”说着,把从书架上取出来的一本故宫藏物的画册丢给苗苗,“你自己翻开来看看。” 苗苗迫不及待地翻到了《十二美人图》:“欸?真的耶!第一幅那个美女就站在竹子下面,第二幅那个里屋的窗子外面是竹子,第三幅美女在看的图画是竹子,第四幅窗外有竹子……竹子,竹子,我靠,真的都有竹子……” “当时我第一次在故宫博物院看到这个《十二美人图》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觉得很奇怪,因为在古代,竹子一般是用来比喻文人气节的,美人图很少会这么执着地用竹子作为背景。平心而论,这个《十二美人图》确实非常精美,我看到原作的时候还是很受震撼的,所以,当我看到尼姑庵外面的竹子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为什么觉得死者身上的衣服眼熟了。我只是很好奇,这个死者和《十二美人图》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第346章 真实梦境1 正说着,苗苗的手机响了,她一看名字,就立刻把手机递给了胡大发:“你的同学找你。” 电话那头传来余小斌的声音:“老同学,我们发布出去的寻人启事有进展了!” “哦?那不是很好?” “但是你得来警局一趟……这个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余小斌话里有话。 …… 余小斌早早等在了警局门口,一看胡大发下了车就一溜小跑迎了上来:“你可算来了。我们又遇到怪事了。” “怎么了?不是说寻人启事有进展了嘛?”胡大发看着余小斌一副纠结的样子,问道。 “是的,是有进展了。但是……”余小斌边走边说,“早上有个男子来我们警局,说看了我们的寻人启事,看到过照片上的衣服和鞋子,不过,是在梦里。” “梦里?他是来搞笑的嘛?”苗苗听了,凑上来说。 这个时候,三个人已经到了警局的审讯室门口。 苗苗轻车熟路地走到了隔壁的观察室,看到审讯室的桌子前坐了一个男人,穿着polo衫,带着无框的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咦?他身上为什么绑着这些红红绿绿的电线呢?” “这是测谎仪。”余小斌站到她身边说道,“就是为了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你说的来搞笑的……” “你叫什么名字?”警局心理咨询室的汪医生坐在男子对面,拿着记录本问道。 “常晖。” “你为什么来到我们警局?” “因为我看到了你们的寻人启事,发现照片上的衣服和鞋子我曾经见到过。” “能和我说说在哪里见到过吗?” “在梦里。”常晖回答着,测谎仪显示一切正常。 胡大发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的男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有意思。” “描述一下你梦里见到的情形?” 常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作梳理:“我梦见一个下雨的夜晚,在一座废弃的庵堂里,有个女人穿着你们照片上的衣服,哼着江南的小调,踩上一把凳子,好像是上吊自杀了,她那双粉色的绣花鞋就在半空中飘来荡去的,很吓人……”尽管他说的时候明显紧张了起来,仿佛又看到了那可怕的场景,但是,一旁的测谎仪依然闪着绿灯——仪器显示他没有说谎。 “你确定是梦里看到的?”汪医生再次确认着。 “是的。”常晖笃定地回答着。 “那么之后呢?” “接着我就醒过来了,发现就睡在自己的公寓里,那天夜里雨很大。我还记得我们楼下的马路上发生了大拥堵,汽车喇叭叫个没完。”常晖如实地回答着。 余小斌和胡大发在观察室里看到这里,不由得面面相觑。 余小斌说:“关于在尼姑庵发现干尸的事情,我们局里可是严格保密的,他不可能知道这些衣服的出处。” 胡大发也点了点头:“而且那个女人在雨夜死亡的事情也不过是我的一种推断,并没有得到证实,他不可能知道这些……” 第347章 真实梦境2 苗苗打量着审讯室里相貌平平的常晖,费解地说:“难道他是传说中那种会通灵的人?” 她说完,身边就传来胡大发冷冷的声音:“或者是我们找到了一名特殊的目击证人甚至是……” “犯罪嫌疑人。”余小斌紧接着胡大发的话说道。 审讯室里,汪医生的测试还在继续:“在梦里,你看到穿这身衣服的女人是谁吗?” 常晖摇了摇头:“我只听到她在唱歌,看不到她的脸。” “记得她唱什么歌吗?” “嗯,调子记不太清楚了,但是歌词断断续续的还有印象,什么青枫林啊鬼啊的,还有什么生啊死啊的,总之调子凄凄惨惨,现在想起来还毛骨悚然的。”说到这里,常晖的脸色有些苍白,“本来我以为只是我看了恐怖片的缘故,所以做了噩梦,结果,竟然在报纸上看到了你们发的寻人启事,我就想这事儿太邪门了,必须来告诉你们。我想知道,那些衣服是谁的?”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胡大发和余小斌走了进来。 胡大发带着猎人般的冷峻目光看着常晖,坐在他的对面:“我们也想知道这些衣服的主人是谁,还指望你能给我们提供点线索。” 常晖茫然地看着胡大发:“可是我这只是个梦啊,可能是巧合吧。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线索。我本来就是想知道这衣服是谁的而已。” “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巧合这种事。而且,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不仅梦见了受害人的衣着,而且,完整地梦到了受害人死亡的过程,你觉得这会不会是巧合呢?”胡大发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常晖的脸。 常晖看着胡大发审视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什么意思?你们是怀疑我?这怎么可能呢?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看着越来越激动的常晖,余小斌戳了一下胡大发,指了指常晖边上的测谎仪,低声对胡大发说:“仪器显示他没有说谎……” …… 出了审讯室,余小斌不无遗憾地说:“怎么办,没有证据,48小时之后我们就必须放了常晖的。” 这个时候,苗苗亟不可待地从观察室里蹦出来,叽叽喳喳的:“我都看到啦,你们说是不是测谎仪坏掉了。” 汪医生也尾随着胡大发和余小斌出来了,正好听到苗苗的话,说道:“设备我已经反复检查过了,确定没有问题的。不过,你们也知道,测谎仪的结果只能为侦查提供一种参考,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 “但是以现在的技术,它的可靠性还是很高的,所以除非这个常晖是个非常厉害的说谎高手……”余小斌一筹莫展。 胡大发也觉得奇怪:“他有没有说谎姑且不论,如果他真的是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要自投罗网来警局说自己认识死者的衣物呢,而且什么做梦见到这种鬼扯的理由,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完全不符合逻辑……” 第348章 虚花悟 “青枫、鬼……”胡大发重复着刚才常晖提到的梦中那个女人唱的歌,忽然说,“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 “哇,老板你还会即兴作诗啊。”苗苗听了,赞叹着。 但是胡大发却报以了鄙视的目光:“没文化,这个不是我原创的。我说的这两句,是《红楼梦》里,红楼十二支曲中的首,叫《虚花悟》,一般认为是讲贾惜春的命运的。” “没看过红楼梦,听不懂……”苗苗嘀咕着。 胡大发说道:“贾宝玉你总知道吧?” 苗苗点点头:“嘻嘻,男猪脚吗?知道。接下来是要进入老板的课堂时间了嘛?”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是啊,红楼梦这本书在开篇之后不久有过这么一段很具奇幻色彩的故事,就是贾宝玉喝醉酒之后呢,到了一个叫太虚幻境的地方。在那里误打误撞找到了很多册子,上面记录了红楼梦里很多女子的命运。最有名的就是红楼十二支曲。这十二首曲子预示了著名的金陵十二钗的各自命运。比如什么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这个你总听过吧?” 苗苗痴痴点了点头:“嗯嗯,这个倒是听过,唱戏的啊,电视剧啊都有的呢。” 胡大发继续说:“像这样的曲子一共有十二首,你听过的这个叫枉凝眉,写的是林黛玉,但是我刚才说的那段出自虚花悟,就比较冷门一点,因为说的是贾惜春的命运。” “贾惜春呐?是那个给皇帝做老婆的那个吗?”苗苗挠着头说。 “那个是贾元春!回去给我恶补下红楼梦。一个女生怎么连红楼梦都不看的……” “干嘛,你一个男生连魔兽都不打的,也不对的啊。我和你说部落和联盟的事情,你不是也不知道!”苗苗不甘示弱地反诘着。 余小斌在一旁听得搞笑,打着圆场:“说实话,红楼梦我想是个中国人都知道的啦,但是你说的那么细节的东西,还真是不是一般人都能了解的。你看,别说苗苗了,我也不大懂啊。如果真的和案子有关系,你就和我们说说呗。” 胡大发听了,摆着谱,拿出自己的青瓷茶杯,傲娇示意苗苗去倒水。 余小斌则笑嘻嘻地推着胡大发:“走!去我办公室慢慢聊,让我们学习学习哈哈。” …… 胡大发喝了一口温水,继续说着:“刚才说到‘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这两句诗是出自暗示贾惜春命运的那支曲子《虚花悟》。贾惜春呢,还算是这些红楼梦里的女人们当中结局不那么悲惨的,她从小性格比较孤僻,后来索性就放弃当大家闺秀,出家做了尼姑,所以呢,这支曲子最后两句其实是‘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意识是说她最终选择皈依我佛了呗。更直观的是另外有个关于贾惜春的判词,堪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装。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三春就是她三个姐姐,元春、迎春和探春嘛,就是说她看到姐姐们的悲惨遭遇,决定出家当尼姑啦。” “老板,我虽然没有完全听懂额,不过,她后来当尼姑了哎!那岂不是和我们这个死者死的地方一样,而且什么青灯啊古佛啊,那个庵里不就有座观音像吗?” 第349章 虚实之间 余小斌听完胡大发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红楼梦的事情,皱着眉头说:“又是十二美人图,又是红楼梦的,我们的死者是个不折不扣的国学爱好者吗?” 胡大发的双手捧着青瓷茶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清水:“还有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你们没发现吗?” “欸?虾米?”苗苗看着胡大发一副很兴奋的样子,问道。 “常晖显然对红楼梦不熟悉,不然他怎么会记不全梦中所谓的歌词呢?人都是有完形记忆的,如果他本来就知道那首虚花悟的曲子,就算真的是听到了只言片语,也会自动把它完形成完整的曲子。他根本记不全,就是说他不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个悖论了。人做的梦固然都是天马行空的,但是它虽然可以毫无逻辑,支离破碎,却终究是大脑活动的结果。也就是说,曹雪芹可能会在梦中梦到虚花悟的个别词句,醒过来写成这首曲子。但是既然这个作品被创作出来了,如果不是被灌输过或者记忆过这个作品,常晖是不可能梦到虚花悟的歌词的。” 苗苗听得迷糊了:“等等!老板,太绕了,我没搞明白,什么曹雪芹和常晖?” 胡大发无奈地瘪了瘪嘴,说:“好吧,换种你好理解的方式。比如你会不会做梦梦到在打魔兽呢?” 苗苗听了点头如捣蒜:“当然,经常梦到啊,超级爽的!” 胡大发说:“但是我就不会,因为我的大脑里根本就没有储存这类的知识。做梦也是需要原料的,不论最后梦是以怎样扭曲怪诞的形式表现出来。反言之,你会梦到红楼梦里的人物吗?今天之后可能会,但是之前就绝对不会,对不?” 苗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余小斌听了,翻着汪医生交给他的常晖的测谎结果:“常晖啊常晖,你看到的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的案发现场呢……” “欸?”苗苗忽然灵光一现,“还记得那个撞了姚宛贞老太太的倒霉卡车司机吗?当时他说自己见鬼了,后来让汪医生给他做了个催眠,记起来了很多案发时候的细节呢。你们说这个常晖会不会也是因为惊吓过度,就真心认为自己看到的是梦境,其实是真实发生的呢?” 余小斌这次很赞同苗苗的话:“我觉得可以试一下。” 胡大发笑着看了看苗苗:“小样竟然还会心理分析了呢。” “嘿嘿,老板,跟着这么牛掰的你,总会有点进步的嘛。” 余小斌立刻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好!说干就干,总共只有四十八小时,我们要抓紧时间弄清楚这个常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大家又到了汪医生那个心理咨询边的小房间。 监视器被打开了。 常晖似乎察觉了自己被特别关注了,惴惴不安地走进了房间。 “躺下来。”汪医生的语气很柔和。 常晖顺从地躺在了咨询的沙发床上。 “好,现在闭上眼睛。放轻松,你回到了做梦的那一天……” 第350章 谁在屋里 常晖似乎是个性格柔弱的人。 胡大发看着他乖乖躺在沙发椅上,轻抿了一口温水说:“是个不难被催眠的人。” 常晖闭着眼睛,开始回忆起那一天的情景:“那是普通的工作日,天气一整天都很闷热,我上班的地方是个事业单位,事情不算太多,不过地方有些旧了。那天,空调坏掉了,从早到晚,都觉得整个人身上油油的,很难受。好不容易到了下班的时候,天色已经很可怕了,乌云黑压压的,感觉很快就要下大暴雨了。我急急忙忙租了一辆自行车,心里想着赶紧回家,不然就变成落汤鸡了,就这样,我急急忙忙地回家洗了个澡,吃不下东西,就看了会儿电影,是个很无聊的恐怖电影,看到一半我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我就看到一个庵堂,那个奇怪的古代女人唱着歌,好像很不开心,我好想就站在她身边,但是又好像我自己只是个拍电影的摄像机,没有手也没有脚,只是这么看着,就好像还在看电影一样。我看不到她的长相,因为她踩上了一个圆凳,我只能看到她白色的裙子下面露出来的绣花鞋,粉色的绸缎做的鞋面,用蓝色的丝线绣出来的蝴蝶的图案。然后,她就踢翻了那把凳子,就那么啪地一下,那双穿着绣花鞋的脚就这么腾空了,在半空中晃啊晃的。我很害怕,因为我这下知道她是上吊了,我想去把她弄下来,但是整个人就好像掉入了黑暗中。我一挣扎,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洗过的头发还湿乎乎的,外面已经开始下起来了倾盆大雨,我走到窗前,看到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下来,知道自己是做噩梦了。我看了看床头的ipad中被暂停的恐怖电影,还停留在我睡前的那一刻。我还笑话我自己,没事看什么恐怖片,害得自己做噩梦了……” 常晖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因为的确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是,当常晖被汪医生唤醒之后,却看到胡大发坐在了他边上。 “是你?”常晖显然对胡大发印象深刻。 “老板,刚才听下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嘛。而且我说常晖,你的生活真的很无聊哎!”苗苗对着常晖插科打诨地说。 胡大发可没有苗苗这么轻松,他看着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无辜的常晖,问了一个听起来和案子不相关的问题:“你一个人住吗?” 常晖点了点头:“是的,我还没有女朋友……”说着,他有点不好意思。 “房子是租的嘛?” “哦不是,我家里给付了首付,买的一个单身公寓。” “所以,你确定那天你下班之后家里就你一个人?”胡大发似乎对这件事情很在意。 “是啊。”常晖和其他人都不明白胡大发为什么追着这个问题问。 “你说你看着那个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睡着前点过暂停吗?”胡大发看着常晖,眼睛微眯了一下。 “不记得了,应该没有吧。”常晖想了想,“就是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胡大发听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就有意思了,你从噩梦中醒过来,看到床头的ipad中,恐怖电影还停留在你睡前的那一刻,谁帮你按的暂停键呢?” 第351章 云锦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听了胡大发的话之后,每个人都觉得毛骨悚然,只有苗苗满不在乎,说:“哎呀,老板,你不要这么疑神疑鬼的呐,说不定是他睡着的时候碰到ipad了呢。” 常晖听了立马说:“对哦,也有这种可能啦!” “是么?”胡大发的语气里依然充满了怀疑,“你身边的女性朋友最近有没有突然失踪的?” 常晖摇了摇头:“其实我这个人呢,私底下挺害羞的。别说是女性朋友了,男性的朋友也很少的。没有你说的那种突然失踪的……” 胡大发让苗苗把十二美人图又从手机里找了出来,让常晖一张张地看:“这些画有印象吗?” 常晖带着完全陌生的眼神看完了全部的十二幅画,依然摇了摇头:“从来没有看到过……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问我这么多奇怪的问题,可是我真的帮不了你们……” …… 常晖这里,除了那个过分写实的梦境,一切都走到了死胡同。 离开了心理咨询室,胡大发显得有些焦躁,但同时也带着亢奋。他对这种他无法理解的事情有种莫名的痴迷。 “这个常晖肯定有问题,只不过现在暂时问不出什么来。看来要搞清楚这具干尸究竟是谁,得从其他方面入手了。”胡大发在走廊来回踱着步说道。 “陶法医那里已经在做容貌复原了,不久我们应该就可以见到这名死者的真实长相了。”余小斌说道。 苗苗听了,看看手机里的美人图:“额,不会真的和画里的女人一模一样吧……” 胡大发看了她一眼:“你还真以为是穿越啊……”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起来,“对哦,不管她打扮成怎么样,她都不可能是凭空从古代穿越过来的。那么那些衣服,那些精美的手工……”说着他急切地转向余小斌,“那具女尸的衣服和鞋子呢?我要再仔细看看!” …… 物证台上,胡大发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些精美如果博物馆藏品的衣服。他拿起那件衬里的赭红色对襟衣:“这些花纹是金丝织出来的……”在灯光下,胡大发缓缓移动着布料,衣服的表面呈现出迷人的光泽,“富贵华丽,灿若云霞……只有一个地方能织出这么华贵的布料。”胡大发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衣服,说道。 “老同学,你知道这衣服是哪儿来的?那敢情好啊,我们去卖家那里问问,看是谁买走了这些衣服……” “呵呵,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么这件事情就越来越玄妙了……”胡大发带着令人费解的笑容。 “哎呀,咱们这是在破案子呢,老同学你就别卖关子啦!”余小斌看着胡大发一副很享受其中的样子,着急起来。 胡大发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放回物证袋,说:“听说过云锦吗?明清时期宫廷御用的织品。现在只有南京有生产。而且你们知道明清时候给宫里制造这种锦的机构叫什么名字吗?江宁织造府……听起来有没有很耳熟?” 第352章 样貌平平的女人 余小斌听了,立马说道:“江宁织造府?这个我知道,不是那个曹雪芹的爹当官的地方吗?你记得吗?我们上学的时候有一次语文老师抽我回答这个问题,我没答上来,被他用课本猛敲了几下脑袋,超级丢人……” 胡大发笑着说:“还好意思说,天天抄我的试卷,难怪语文那么差。回到这个事儿。从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开始,曹家掌管江宁织造府有四十年的时间。而曹雪芹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也是在那里度过的……” “哎呦,这个事儿怎么就逃不开红楼梦这本书了呢?那个完全不懂红楼梦的常晖梦到了女人在唱红楼梦里的曲子,然后这个死者又是穿着江宁织造传下来的云锦死的……”余小斌有些头疼地说,“难道要破这个案子,我还得让每个人都去读一遍红楼梦不成?” “没事,我读过就可以了。”胡大发不无得意地说,“而且读了几十遍。” “我靠,老板,这种女人过家家的书,你竟然读了几十遍?”苗苗用难以置信地眼神打量着胡大发,长睫毛的大眼睛在日光灯下忽闪着。 “女人过家家?”胡大发哭笑不得,“亏你想得出来这种总结。” “额,不就是这样喽,我虽然没看过,但是大概了解了下不就是一群女人每天聚在一起聊吃什么玩什么,偶尔闹个矛盾呐八卦一下之类的吗?” 胡大发听了苗苗的话,愣了一下:“额,你竟然说得也对……哎呀,这就是这本书的奇妙地方,不同的人能从中看出不同的东西来,比如你就只看到了女人过家家……” “欸?那老板你看出什么其他来了?”苗苗的脸凑很近,冲着胡大发眨巴着眼睛。 胡大发往后躲了躲,把脸撇到一旁:“我干嘛要告诉你啊!” “好吧,不说就不说,那怎么办,我们这是要去南京的意思吗?”苗苗看着证物台上的衣服,说道。 胡大发说:“怎么样,又可以出去玩儿了,不开心吗?如果是真的云锦,现在只有南京云锦研究院还在制作,我们找到他们问一问就知道了。” 说话间,陶法医的助手敲门进来了。 他递了一份报告给余小斌。 余小斌打开来一看:“哦?面部复原的图片出来了。” “是吗?来看看到底长什么样?”苗苗积极地挨到余小斌边上看着图片。 只见图片里是一张并不美丽的脸,鼻梁不高,颧骨略高。两片薄薄的嘴唇显得整张脸有些尖刻。 苗苗很失望:“好吧,这样看看,那个什么美人图里的人还真算得上是美人了……” “这下我们可以发布第二波的寻人启事了。”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却掏出他的古董怀表看了看,慢悠悠地说:“还没到四十八小时呢,你不是应该先拿着这张照片去问一个人吗?” “哦!对,问常晖。”余小斌被胡大发一提醒,猛然想起来。 “而且,得让汪医生把那个测谎仪再开起来……”胡大发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语气。 第353章 云锦研究所1 胡大发用略带着厌倦的眼神看着审讯室里,余小斌和常晖的对白。 不出所料的,常晖对照片上的女人毫无印象,然而却梦到了她死亡的过程。 “老板,你说这个常晖是不是会通灵的啊?”苗苗站在胡大发的身边,冒出一个想法。 胡大发却悠悠地说:“人呐,一遇到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就投靠神秘主义去了。你跟我见过多少奇怪的事情,最后证明都是活人在捣鬼呢?没有追查出真相的信念,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侦探啊?” “那接下来怎么办呐……”苗苗嘟着嘴,用仰赖的眼神望着胡大发。 “如你所愿,去南京呗。常晖这里既然是死胡同,我们就继续追查云锦的来源。” …… 南京距离临州不远,老姚开车带着大家去往了南京。沿着临宁高速一路向北,四个小时之后终于进入了南京市区。 参天的法国梧桐遮阴蔽日,从路的两边伸向中央,枝桠交错着,形成了绿色的隧道。 不用自己开车的苗苗惊叹地看着从梧桐树叶下斑驳漏下来的阳光:“哇,好漂亮啊!” “这些梧桐树大多是在民国时期种下来的。据说中山路的梧桐树最早的时候种了六排。当时的城市建设者早早地估计到了未来城市发展的趋势。为将来拓宽马路留下了余地。果然,随着城市的发展,马路越修越宽,需要加宽的时候就砍去一排梧桐,到现在,就剩下路两边的两排了。”胡大发不失时机地科普着这些梧桐树的由来。 不过苗苗好像并不领情:“哦……这样啊。”她敷衍地说着,结果“啪!”后脑勺又被打了。 这次苗苗有些愤慨:“我什么也没说啊,为什么还要被打!” “不准你敷衍我……”胡大发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前人的睿智,你这种笨蛋哪有机会享受这样的林荫大道!” “好吧好吧,我知道啦。就是有人和老板你一样聪明,造路的时候,一开始种了六排梧桐,路越造越宽,树越砍越少,但是可以不用为了造宽马路重新种树了,留下来的梧桐树就是现在又高又大又漂亮的大树……”苗苗尽力总结着胡大发的意思,忽然老姚把车子一靠边,说:“到了。” 在一个古色古香的牌匾上,云锦研究所的字样赫然在上。 余小斌一边拨着电话一边说:“我们局里之前和研究所的关工联系过了,我给他打电话。” “关公?”苗苗又犯傻了,“那个脸很红的拿青龙偃月刀的家伙吗?这个人名字好奇怪。” 胡大发无语地看着一脸认真发问的苗苗:“你的脑回路怎么走的?这个人姓关,是个工程师,简称关工,ok?你不是搞计算机的嘛?计算机不是也有很多工程师的嘛?” 说话间,余小斌已经拨通了关工的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顶微秃的男人从研究所里跑了出来。 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关工带着他们走入了研究所…… 第354章 云锦研究所2 走到研究所里,就看到成排的木质的织布机放在工作室里,不少织工真专心致志地在织布机上手脚并用地工作着,房间里传出木头有节奏的撞击声音。 “喔哦!那些布料都是这么一点点织出来的啊。”苗苗赞叹着。 “是的,一个熟练的工人一天也就是织出五六米吧,那已经算是效率相当高了。”关工介绍着说。 “难怪以前是给皇帝用的呢,原来这么难啊。” …… 到了关工的办公室,余小斌拿出了那件对襟的衣服。 关工一看那个对襟衫,就立马说道:“没错,这是上等的云锦。是我们这里做的。” 余小斌显得有点喜出望外:“关工,你确定?” 关工说:“我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了,是不是云锦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百分百确定。” “太好了。”余小斌说着从包里取出了女死者人面复原的图片,递给了关工,“照片上的这位女性你见到过吗?” 关工看了看照片上那张平平无奇的女人的脸,观察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对于胡大发他们来说却很漫长。 胡大发不希望从这个关工口中再听到和常晖一样的“不认识、不知道”之类的说法。 紧跟着提示着:“有没有人为了研究和《红楼梦》有关的内容找到过你们,然后带走了我们给你看的这种锦缎?” 关工听了,皱起了眉头,喃喃着说:“这个,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件对襟衫不是直接从我们研究所出去的。因为早先江宁织造的旧址改造,要我们提供一批展品,这件对襟衫没记错的话,是我们送出去展品之一。当时,我们和故宫博物院正在合作一个项目,就是复原著名的十二美人图中的服饰。没记错的话,这是其中一套的内衬吧?” 余小斌听了,高兴起来:“关工,你说得没错!那么,这件衣服怎么会流落到外面呢?因为我们发现这名女性穿着你们做的这身衣服,已经死亡了。” 关工听了,点点头:“我在电话里只是听说你们来调查一起命案,但是不知道这身衣服是穿在受害者身上的。照道理我们应该不会把展品随便地送给别人的。我可以帮你联系下江宁织造遗址博物馆那边,看看衣服还在不在。” 说着,关工就拿起座机拨通了江宁织造遗址博物馆的电话。 “十二套衣服都还在?你确定?”关工看看手里的衣服,对着电话再三确认。 挂了电话,他自己都不解地对着胡大发他们说:“博物馆说那十二套衣服还在展览橱窗里,一件都没有少……” “可是,关工,我想你应该可以确定,手里的这件衣服是正宗的云锦没错吧?”胡大发问道。 关工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手里的衣服,说道:“这个我不会看走眼的,而且,肯定是我们研究所出品的。由于是收工制作的,要仿冒都很难的。”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去江宁织造府的遗址呗。”胡大发耸了耸肩说。 第355章 锦衣真假 几经战火,原来的江宁织造府早已不复存在。如今,呈现在胡大发他们面前的,是原址重建的景点而已。 在博物馆里,陈列着从民间搜集来的出自江宁织造府的清代服饰。 这些衣服的主人都早已不复存在,只有那些旧衣的褶皱还残留着当时人的痕迹。 胡大发对过去的东西有着超乎常人的兴趣。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在苗苗眼里不过是破旧衣裳的藏品,兴奋不已:“这种手工的刺绣现在再也还原不出来了。那个时候的人真的是能够沉下心来呵。” 边走边看着,在一排精美的服饰前,一个穿着博物馆制服的女人已经等着他们了。 关工介绍着:“这位是博物馆的管理员小唐。” 胡大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继而目光投向了她身后玻璃橱窗内展出的十二套精美的服饰。 “哦,这个就是你们复原的那十二套美人图中的服饰是吧。”胡大发指了指这些挂在墙上的衣服,对关工说道。 关工点了点头,随即又指了其中的第六套衣服说:“你看,你们拿过来的就是这一套衣服的衬里对襟服。” 胡大发一看,那件青绿罩衫的里面,果然还是有一件赭红金线的对襟衫,和他们在死者身上发现的这件几乎一模一样。 “拿出来看看。”胡大发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 小唐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又看看关工,仿佛在说,他凭什么要求把藏品取出来。 余小斌看到小唐犹豫了,立刻解释着:“是这样的,我们担心这套衣服可能被人偷换过了。需要请关工鉴定一下。” “我得请示下领导。”小唐说着给馆长打了个电话,这才把那套青绿色的衣服取了下来。 关工拿到了衣服,立刻仔细检查起来。 所有的人都很紧张。 “不对……”关工反复看着两件衣服,终于拿起留在博物馆的那一件,“这一件是被伪造的。” “啊?”小唐听了,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关工把两件衣服放在桌上,一一和大家比对着:“我们的布料都是用提花织布机纯手工织出来的,尤其是在这些花纹的细节上会格外考究,但是这件留在博物馆的衣服,布料上的金线有很多线头,明显是电脑拼花的,不是手工织就的。” 小唐听了,一下子没了主意:“什么,我们的衣服被偷了?” 还是余小斌冷静,对她说:“还不赶紧把其他的衣服拿出来给关工看一下,看看是不是都被掉包了!” 小唐听了手忙脚乱地从墙上取下了剩下的十一件衣服。 而比起那件对襟衫真假的问题,胡大发似乎格外关心剩下的十一件衣服的是不是被掉包的问题。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关工的一举一动。 关工一丝不苟地一一查验着每一件衣服。 本来就人员稀少的博物馆此时静默无声,就连那些橱窗背后的藏品似乎都在默默地注视着检查的结果…… 第356章 红学家1 “只有那一件衣服被掉包了,其它的衣服都还是真的。”关工直起了腰,轻吐了一口气说道。 胡大发听了忽然笑了:“太好了!” 余小斌略显尴尬地凑上来提醒胡大发:“我说老同学,咱们这是在破案子呢,就算其他衣服是真的,你也不用这么开心吧?” 胡大发却用手抚摸着桌上的这些精美的衣服:“余大队长,你不要光看到表象嘛。忘了我们在那个破尼姑庵时候说的话嘛?因为死者穿的是十二美人图的里的衣服,我一度担心这是一起牵涉到众多受害者的连环杀人案件,但是如果只有一件衣服不见了,那可能性就多了,或许是自杀或许是单一的谋杀……” 余小斌听了,再次拿出了那张死者的面部复原图给小唐:“这个人你见到过吗?” 小唐看着图片上的女人,又看看铺在桌上的云锦对襟,忽然说:“就是她!肯定是她掉的包!” 所有人对小唐突如其来的指认感到意外。 余小斌紧接着问:“你怎么这么确定?” 小唐笃定地说:“因为自从云锦研究所把这十二套珍贵的复原服饰移交给我们之后,我们一直都把它们悬挂在这个展览橱窗里,所有的衣服只拿出来过一次,就是这个她要求看的!” “哦?这个人什么来头?说要看就可以取出来看?”余小斌听了,立马说道。 小唐说:“说是一个什么红学家,我们有访客登记的,我给你们拿过来。”她说完就一溜小跑去办公室取了一本厚厚的访客登记本。 苗苗看着密密麻麻的访客登记信息,纳闷地说:“我看你们这个博物馆人超级少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访客信息呢?” 小唐听了,笑着说:“是的,平时人不多的,一般能找过来的,都是慕名而来,要么做研究,要么就是中外文化交流,就是这么两类,这两年人也越来越多起来。再说,今天是工作日,其实到了节假日,过来的游客越来越多了。” 关工听了,也说道:“这些年,大家对于传统文化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 大家正在闲聊的工夫,胡大发却在埋头翻找着访客登记本。他翻得飞快,等小唐反应过来,说要帮忙找那个女人信息的时候,胡大发已经把访客登记本停留在了其中的某一页,指着其中的一行:“张子悦,是不是她?” 小唐看了,惊讶地说:“我什么都没和你说啊,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人就是她?” 胡大发从余小斌手里拿出了那张人像复原的照片,对苗苗说:“你的笔记本儿呢?帮我查下张子悦的照片,就知道是不是她了。” 苗苗一边从挎包里取出了粉色笔记本,一搜索名字立马说:“是欸!著名的红学家!而且年纪不大,好了不起的呐,真可惜,就这么死掉了。” “嗯,我没看过她的照片,但是看到这个名字我就知道了。前两年,张子悦一举成名,至今令人印象深刻……”胡大发背着手说。 第357章 红学家2 “一举成名?”苗苗重复着胡大发的话说,“这个张子悦很有名气吗?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那你听说过一本书叫做《红楼梦魇》吗?”胡大发问道。 苗苗茫然地摇了摇头,但是关工、小唐甚至是余小斌都纷纷点头。 关工讶异地说:“原来这个张子悦就是千禧脂砚斋?” 胡大发点了点头。 “千禧脂砚斋什么鬼?”苗苗嘟囔着。 “张子悦的笔名呗。”胡大发说道。 余小斌听了,也说道:“这个千禧脂砚斋这两年都很火啊,据说她还要写《红楼梦魇》第二部的,没想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苗苗看着余小斌,诧异地说:“帅哥?你一个警察竟然也看这么文绉绉的书吗?” 余小斌挠了挠头:“我没有看过哦,但是因为是很火的畅销书,很多同事都买了,所以我知道。” “听名字是讲红楼梦的哎?能好看到哪里去?”苗苗不解地说。 胡大发在苗苗身边,一脸鄙视:“红楼梦怎么就不好看了?而且这本书确实是给研究红楼梦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更加难得的是,书的语言非常浅显易懂,就算是没有认真读过红楼梦的人,只要是稍微对红楼梦里的人物和情节有些了解,就可以看得懂。而且,这本书出名的方式也很特别哦。” “特别?多特别?不就是一本书吗?”苗苗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胡大发摆出一副讲故事的样子,说道:“听说几年前,有一个叫千禧脂砚斋的人在一个国学论坛上连载对于《红楼梦》的研究,由于角度很刁钻,提出了一些惊世骇俗的观点,在国学圈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大家纷纷在猜测这个千禧脂砚斋是谁的马甲,但是千禧脂砚斋真人就是不肯露面。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当大家都快要放弃搜寻千禧脂砚斋本人的时候,她忽然在论坛上自爆身份,原来是一名普通的街道工作人员——张子悦。很快,有出版社把她发在论坛上的文章整理成书,就是这些年很畅销的《红楼梦魇》。” “她到底写了什么,一下子就成名了?”苗苗问道。 胡大发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蛤?老板,你没看过她写的东西吗?” 胡大发很拽地说:“第一,我不看网上的东西。第二,我不看畅销书。所以,我只是在报纸和杂志上看到过关于红楼梦魇和千禧脂砚斋的逸事,但是至于她到底写了什么我不知道。” 小唐听了,遗憾地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她就是千禧脂砚斋,早知道当时让她给我个签名了。” 胡大发听了,看着她:“嗯?你看过那本书?” 小唐积极地说:“看过,现在还放在我的办公室,我这就去拿。”小唐说着,又是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很快把《红楼梦魇》这本书拿了过来。 这是一本红黑封面的书,封面上赫然印着《红楼梦魇》四个烫金大字…… 第358章 梦中美人 胡大发拿了《红楼梦魇》的书抱着书一个人走到了博物馆有灯的一个角落,席地而坐开始翻书。 被撂在原地的关工和小唐有些茫然。 小唐问着余小斌:“他这是打算就这样把书看完吗?” 余小斌笑着说:“我们的这个顾问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我行我素。” 小唐看了看哗哗地翻书的胡大发,对余小斌说:“那本书我可是花了三个月才看完的。他得在这个地方待多久才能看完啊。我看你们还是带回去慢慢看吧。” 余小斌听了,却摆了摆手:“你放心,不会花太久的时间的。”说着看了看不远处一个休息区,“我看呐,我们就在那儿稍微等一下。” “稍微等一下?”小唐不可置信地说,“我就不信他半天能看得完。” 苗苗这个时候却自来熟地搭着小唐的肩膀说:“走啦,我们去喝点儿茶聊会儿天,老板就会搞定的。” 不过,刚才还说要休息一下的余小斌,其实口是心非。 他哪里坐得住呢?依然绕着那些低调奢华的云锦衣服看了又看,希望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博物馆没有窗户,只有不变的射灯和永远沉默的展览品。 大家默默地等待着,也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苗苗已经开始犯困了,头不知不觉沉了下来,就觉得靠在了一个很舒服的地方。 一个女人从昏暗的博物馆的角落里向她走来。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只有女人的脸格外清晰,粉黛峨眉,杏眼樱唇,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苗苗看着她柔弱娇媚的模样,忽然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不再是那个和我长的一样的人了。不过你也很眼熟。”她说着,或者说是她想着,因为她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嘴唇在动。也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她只是一团烟、一团雾,是不存在实体的意识。 女人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忽然,戏法般的,装束变了,原本清凉蓝绿的长衫变成了裘衣,额头上多了一串镶满了珠宝的附额。 “哇,好美,神奇呢!”苗苗赞叹着,声音飘忽仿佛来自博物馆的四面八方。 女人似乎听到了她的赞美,忽而又换了一套衣服,这回是宝蓝色的外套,头上插了一支步摇,她嫣然一笑,转身朝着来的方向走去,步摇轻晃,发出些许叮咚响声,仿佛穿越数百年而来…… “喂!这都能睡着!你有没有搞错的!”胡大发的声音传来,苗苗只觉得整个人失去平衡,仿佛跌落了下来。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脸已经快拍到地板了,“哎呦!”她大叫着,幸亏老姚伸手扶住了她。 胡大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醒啦,把嘴角的口水擦擦。” “欸?”苗苗看着胡大发手里已经被合上的《红楼梦魇》,“老板你这么快就看完了啊?” “看完了啊,畅销书嘛,可读性肯定很强的。”胡大发很轻松地说。 苗苗回想了一下,刚才梦里的情形历历在目,立刻抓住了胡大发的胳膊:“老板!我有个很重要的发现!” 第359章 奇妙的关联1 “是吗?你睡个觉都能睡出线索来,好吧,说来听听呗。”胡大发笑眯眯地看着苗苗,略带揶揄。 苗苗很激动,絮絮叨叨地说:“我跟你说啊,我刚才做梦的时候,看到有个女人,眉毛弯弯的,眼睛细细的,就是那个张子悦拷贝的那幅画里的女人,她活过来啦,然后就站在我面前,说了起来也奇怪,虽然就是和画里面一样的,但是看起来比图画里要美很多,是真的美哦,怪不得古代的人喜欢那种长相的,看久了还不错哎……” “说重点!”胡大发终于忍不了了。 “好了好了,马上要说重点了啦。她冲着我笑哦,笑得很妩媚那种哦,然后,忽然换了套衣服,我现在想想,就是那个什么十二美人图里其他人的衣服哦,但是一穿上之后,真的一模一样!接着,又换了一套,还是和画里面一模一样!所以我觉得,这个十二美人图,其实就是一个美人的图画!”苗苗说得激动,但是,除了余小斌脸上还有点兴趣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副漠然的样子。 苗苗看着大家没什么反应,感觉被浇了一头冷水,嘟囔着:“干嘛啦,你们不觉得很神奇吗?” 小唐这个时候发挥了讲解员的作用:“额,是这样的,关于十二美人图,有很多的研究。对于图中的美人原型,有不少说法。但是主流的看法就是认为她是同一个人。有一部分研究者认为她的原型是雍正的皇后那拉氏,还有一些则提出论据认为是雍正的爱妃、年羹尧的妹妹年氏……” 苗苗很失望:“啊,也就是说大家都觉得是同一个人来的……” 胡大发看她垂头丧气的,倒是收起了刻薄的劲儿,上前拍着她的肩说:“不过,以你的那个脑瓜子,竟然可以自己发现这个规律,也不错了啦。” “老板,你安慰得很勉强哎。”苗苗嘟着嘴。 胡大发抿嘴一笑,把那本《红楼梦魇》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在这本书里发现了什么?” 这下,不光是苗苗,所有人都好奇了起来。 尤其是余小斌:“老同学,真的被你看出问题来了嘛?太好了,快,快,快,说来和我们听听嘛!” 胡大发不无得意地说:“这本书很重要,就像一根纽带,现在总算是把十二美人图和红楼梦给联系起来了。这个千禧脂砚斋果然是脑洞大开啊。” “脑洞大开?”余小斌好奇地拿过胡大发手里的书,“在老同学你这里得到这样的评价可是不容易的。” 胡大发毫不掩饰自己对这本书的赞赏:“是的,老实说,在红学的研究流派里,我之前还是比较不鸟探逸学派的。” “等等!老板,我有问题!”苗苗像小学生一样,举着手,“什么是探逸学派啊?” 胡大发听了,又拿回了余小斌手里的书,一边翻着一边说:“好吧,继续科普。红学,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研究红楼梦的学派……” 第360章 奇妙的关联2 “众所周知,现在我们所看到的《红楼梦》并不是全都是曹雪芹写的,后面的四十回故事,是高鹗续写的。也就是说,我们能看到的真正的曹雪芹写的《红楼梦》只有前面的八十回。很多人认为这是一种遗憾,没法看到曹雪芹所写的全部故事。但是对于我来说,我觉得这才是这本小说的迷人之处,就和维纳斯的断臂一样。如果维纳斯的雕像双臂是完好的,她或许就不会这么美丽了。完美并不等于美丽。好了,讲这些对于苗苗来说可能太无聊的事情呢,主要是为了说明一下探逸学派的由来。因为后面的故事不见了啊,所以,后面就有很多人开始研究曹雪芹到底后来讲了什么故事。这个呢,还算是在文学范畴以内在讨论的。但是,慢慢地,大家就把兴趣投向了故事之外了。因为确实这本书的细节实在太多了,几乎超出了一个正常的作者所能有的想象力范围啦。所以呢,大家开始怀疑,这些红楼梦里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因为只有真实发生过,才可以这么事无巨细地一笔一笔地记下来啊。当然,我是对这种论调持怀疑态度的啦。人嘛,你永远都不知道别人的能力边界在哪里。不过,和仅仅对红楼梦做美学研究的那些学派相比,确实,探逸学派的东西大家都比较喜欢看,因为,人总是有好奇心的,对不对?”胡大发说了一大串。 苗苗的脑袋越来越疼了。忍不住抱怨了起来:“老板,感觉像高中上课噩梦重回啊,你能说点好玩的不?” 胡大发没好气地看着她:“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话是这么说,胡大发还是用了给苗苗这样的小白讲述专用的方式,“来吧,我们举个例子。红楼梦里有大量的隐喻。比如一开始我说过的贾家的四姐妹,贾元春、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这四个人的名字的中间那个字连起来就是‘原应叹息’的谐音。还有全书一开始有个在元宵节走失的小姑娘,名字叫甄英莲,也是谐音的,应该是‘真应怜’,因为她后来的命运很可怜。还有,就是我说过的贾宝玉找到那些预示着红楼梦里女孩们命运的册子的地方——太虚幻境,里面有个警幻仙子,请贾宝玉喝过一种酒,告诉他叫‘千红一窟,万艳同杯’,事实上,也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谐音。当然,这些只是表面上的文字游戏,还有更多隐晦的情节暗示,哎,和你这种没看过红楼梦的人没法讲,自己先把书看了。总之,里面有很多神奇的地方。而有意思的是,我刚才说的这些小心机,不是曹雪芹告诉读者的,而是一个很神秘的人告诉后来的读者的。他的名字你们听了就会觉得有意思了。” “他的名字很奇怪吗?”苗苗托着腮帮子趴在一个玻璃台上,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第361章 奇妙的关联3 胡大发笑了一下,露出浅浅的酒窝:“名字不奇怪,但是和我们的案子有关系,他的名字叫‘脂砚斋’。” “脂砚斋?这个张子悦的笔名不是叫千禧脂砚斋吗?就多了两个字啊?”苗苗从玻璃台上直起了身,惊奇地说。 胡大发点了点头,说:“是的,后来人发现有脂砚斋批注的红楼梦,这个人很有意思,他的批注不是就事论事的态度在写,而是好像在和曹雪芹探讨情节一样,而且对于曹雪芹写作背后的情节了如指掌。很多人认为,脂砚斋和曹雪芹至少是朋友的关系。而且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而这个张子悦自诩是现代的脂砚斋,可见她对于自己红学的自信了。不过,确实,她很有自己的看法。” “老板,你一开始说,在这本书里,你找到了《红楼梦》和《十二美人图》的关联,究竟是什么呢?”苗苗急切地说。 胡大发看了看小唐:“你应该还记得千禧脂砚斋的这本书里讲过关于红楼梦和十二美人图的关系吧?” 小唐忽然被胡大发点到了,有点不及反应,结结巴巴地说:“额,是的,我还记得的。说是这个十二美人图的女人和曹雪芹还有雍正有关系……” “啥?曹雪芹和雍正还扯上关系了?”苗苗一知半解,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胡大发笑了:“你看,是不是很脑洞大开?不过竟然还能自圆其说,也是蛮厉害的……” 小唐很同意:“是啊,说实话,我原来也不是对《红楼梦》很感兴趣的,一开始只是跟风买了这本畅销书的,但是没想到很好看哎,就像看电视剧一样,特别跌宕起伏那种,我还是因为看了这本书,又回过头去看了《红楼梦》呢!” 余小斌看着他们慢吞吞地讨论着什么红楼梦的学问,着急了起来:“拜托,我们是在破案子,不是百家讲坛。能不能讨论点和案子有关系的啊?” 胡大发却冲着余小斌一挑眉毛:“嘿嘿,我们这不专心研究着案子呢,磨刀不误砍柴工,老同学你别着急呀。” “我能不着急吗?现在是自杀还是他杀还没定论呢!” “很遗憾,到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张子悦是自杀还是他杀,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和她写的书绝对有关系。因为她死亡的方式在书中有详细的记录。”胡大发话说着,已经把书翻到了那一页,“你看吧,张子悦的书里,通过对红楼梦的研究,认为里面写的那么多女性,都带有曹雪芹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女人的影子,而这个女人后来入宫了,并且被画成了十二美人图,当然,这些观点有待考证,重要的是,你看这里写的这个女人的死亡方式。” 余小斌按照胡大发所指,读出了那段文字:“终于,她的人生走到了尽头。她看着庵堂屋檐不断滴落的雨水,知道,只有她的死才能保护那个她心爱的人。在绝望与对爱人的留恋中,她用一丈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362章 入戏太深 “而这个张子悦笔下的女人,她认为就是十二美人图的原型——一个在史书上不被记载的雍正偷偷藏在香山某座尼姑庵里的汉族女子。”胡大发补充着说。 “哇塞,这个大姐就是说雍正在外面包养小三喽?”苗苗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拜托,不要这么粗鄙好嘛?雍正是皇帝哎,他除了皇后,还有妃子的,怎么就是包养小三了?” “不然干嘛偷偷养在外面啊?这个和包养小三有什么区别?” “好吧,我们就当张子悦研究的东西是有依据的。之所以说是偷偷养在外面,是因为当时满汉之间是不允许通婚的,何况是雍正,他是大清朝的皇帝,当然不能自己带头打破这个规矩了,所以,就偷偷养在外面喽。” “哦,原来是这样。但是这个和曹雪芹有什么关系呢?”苗苗继续不依不饶地问着。 “你没听余小斌刚才念吗?她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自杀了。这个心爱的人不是雍正,是曹雪芹——至少张子悦是这么认为的。她认为这个女人是从曹府里出来的,然后才被送进宫的。但是她在入宫之前,就和曹雪芹相爱了。曹雪芹写的所有的女人身上都有她的影子。张子悦在书里面不厌其烦地举了很多例子。你还真别说,有些看起来挺有道理的。” “比如咧?”苗苗少有的“求知若渴”起来。 胡大发却翻了个白眼:“想知道自己看书去。又想偷懒听我说现成的。你又没看过《红楼梦》,我和你说里面的人物你也不知道谁是谁啊……不过回到我们刚才说的关于脂砚斋的事情,张子悦在书里除了详尽描述出了关于这个和曹雪芹、雍正同时有着密切关联的女人的蛛丝马迹之外,还提出一个观点,认为这个一直以来困扰着大家的神秘的脂砚斋,很可能就是这个人。也就是说脂砚斋是个女人。这也就解释了她的笔名——脂砚斋,胭脂和砚台。一个有才华的美人,曹雪芹的红颜知己。” “哇,信息量好大。”苗苗感叹着。 “那么巧,张子悦又自诩是千禧脂砚斋,某种意义上,她有没有可能把自己代入到了情节中,觉得自己就是曹雪芹的红颜知己呢?然后因为入戏太深,就找了个破尼姑庵自杀了?”余小斌一路听下来,若有所思地说。 胡大发指了指余小斌:“你说的呢,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个要在那个常晖出现之前,几乎是可以成立的。但是,现在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是,如果张子悦真的选了个雷雨天,自己跑到山里面,模仿自己研究的人物自杀了。和她毫无关系的常晖是怎么梦到的?而且还是个对红楼梦一无所知的小白?” “对哦!那个常晖真的好奇怪啊!”苗苗听了,忽然记起来了,“说起来,他和这个张子悦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余小斌听了,讶异地看着苗苗:“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第363章 掉包1 苗苗特别认真地说:“他们的长相都好普通哦,就是放在人堆里,你绝对不会发现他们的那种……” 余小斌听了,差点没有一口鲜血吐出来:“晕倒,我还以为是什么重大的发现呢。” 胡大发则在边上一副“早就料到是这样”的表情:“苗苗是个只能看到表象的人,你还信她,太天真了。”说完,掂着手里的那本《红楼梦魇》走到小唐跟前,身体微微前倾,嘴角一翘:“这本书能送给我吗?对案子很有帮助哦。” 小唐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当,当然可以。” “哼,明明就是自己小气,不肯花钱买新书。还什么对案子有帮助呢?!”苗苗酸溜溜地说。 “哈哈,有人吃醋了,老同学。”余小斌提醒着。 胡大发把书丢给了苗苗:“给我收好了,丢了就拿……” “拿我的工资买嘛,我知道了啦!!”苗苗一边把书收进自己的斜挎包里,一边没好气地说。 “对了。”胡大发再次转身对着小唐,“虽然说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张子悦掉包了十二美人图复原服饰中的一件,但是我们还是确定下是不是她比较妥吧。你们的监控内调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吗?” 小唐为难地说:“不是我不想给你们看,但是你们知道时间比较久,监控……” “监控被抹掉了是不是?”胡大发笑着说,“没关系,我们有办法。”说完看着苗苗。 苗苗一脸无趣的表情:“又要复原监控视频啊,好无聊啊,重复劳动。” 胡大发却指了指关工和小唐:“你问问他们,他们的工作和你比要无聊得很多好嘛?可能几年如一如地重复着一样的事情。但是无聊和有没有意义是两码事,ok?你就知足吧,还不赶紧干活儿!” 苗苗拉着长音“哦”了一声,对小唐说:“走吧,监控室在哪里?” 小唐带着大家去了靠近门口的隔间,里面是完整的监控设备。 苗苗三下五除二连好了数据线,开始马不停蹄地干起活儿来。 胡大发满意地看着她工作的样子——这丫头虽然嘴上说不乐意,可是真的做起来还真是一点儿不马虎。 但是余小斌可没胡大发那么开心,他看着苗苗超越常人的在计算机方面的天赋,再一次想起了洱海边夏教授和他们讲的潘多拉计划。如今在他的眼里,苗苗再也不仅仅是一个傻乎乎的女孩,而是真的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他觉得她就想是一座休眠的火山,不知道哪一天就忽然苏醒了。 但是不等余小斌多想,就听见了苗苗欢呼雀跃的声音:“搞定!一起来看看张子悦大姐怎么掉包衣服的呗!” 苗苗把画面调到了他们面前的监控屏幕上。 所有的十二件衣服都一字排开放在张子悦的面前。由于监控的清晰度有限,大家看不清楚张子悦脸上的表情。但是,从她颤抖着抚过这些衣服的手可以看出,她很激动。 不过,胡大发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 第364章 调包2 小唐看着被复原的监控视频,不无愤慨地说:“我想起来了,这个女人那个时候还让我去倒水什么的,现在想起来,就是为了偷衣服,把我给支开了,太过分了!” 胡大发看着画面里对着这些衣服看了又看的张子悦,说:“她就背了一个小号的包包,怎么带这么厚重的衣服呢?” 正说着的时候,苗苗“欸?”了一声:“老板快看,有个人走过来了。” 只见监控画面里,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人缓缓靠近了张子悦。 “她们认识!”胡大发立马说道。 “老同学你怎么知道?”站在胡大发身边的余小斌问道。 “陌生人之间是有安全距离的。刚才那个女人走过来的时候擦到了张子悦的身边,张子悦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是不认识的人,肯定会下意识地躲避的。”胡大发眼睛紧紧盯着监控画面,笃定地说。 “说不定只是张子悦看衣服看得太激动了没注意呢?”余小斌提出着不同的意见。 说话的工夫,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已经走出了画面。 “苗苗,还有其他角度的监控吗?”胡大发问着,“我要看那个带着帽子的女人去干嘛了。” “有!”苗苗说着敲击键盘,“这个方向是东二区,三号机位,有了!”她话音刚落,画面里就出现了那个神秘的女人。 “呵呵,她倒是背了一个不小的黑包……”胡大发冷笑着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只见那个戴帽子的女人时不时回头看着张子悦的方向,假装参观着绕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胡大发看了看时间码,带着怀疑的口吻问着小唐:“已经过了五六分钟了,你倒水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小唐则很懊恼地说:“别提了,就是倒霉了什么都倒霉啊。我去最近的饮水机给这个张子悦倒水,结果,那个饮水机莫名其妙没有水了。我只好去展馆的另一边给她找水了喽……” 余小斌听了,对胡大发说:“老同学,你说会不会是张子悦故意弄坏了饮水机……” 正说着,胡大发忽然示意余小斌不要说话。 只见画面里,那个戴帽子的女人又回到了张子悦的身边,假装不经意地看着桌上的衣服。 而这个时候,张子悦颤抖的手终于停在了那件青绿色的罩衫、赭红色内衬的衣服上。 终于,最精彩的一幕发生了。戴帽子的女人不露声色地从黑包里取出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盖在了那件真品上面,而与此同时,张子悦很默契地从假冒的衣服下面抽出了真品,迅速地递给了那个戴帽子的女人。后者麻利地把衣服塞进了大背包,又和没事人一样,装作普通的参观者晃远了。 而直到这个时候,小唐才终于端着水出现了。 小唐看完,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太过分了,这两个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衣服给偷走了!” 而胡大发的脸上则带着冷冷的笑意:“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们找到了一个嫌疑人……” 第365章 调包3 监控室里,苗苗找遍各种角度,都看不出这个女人的脸。一无所获的苗苗使起了小性子:“哎呦,我说你们这个博物馆的监控系统做得也太差了一点了吧?” 小唐不好意思地说:“这套系统是当初建馆的时候安装的,因为说实话,这还是我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盗窃呢。” “这个视频的副本我们要留着,而且,我们要好好查一查这个张子悦的人际关系了,这个戴帽子的女人有重大的作案嫌疑啊。”余小斌一本正经地说着。 “这么看起来,张子悦还真是对自己的研究很痴迷呢。因为按照时间上来算,她来偷衣服的时候,《红楼梦魇》这本书已经很畅销了,光版税就够她花的了,应该不是为了钱才来偷衣服的。” “嗯,我也觉得是,看她见到衣服时候那么激动的样子,看来真的是做研究做到走火入魔了。”余小斌点着头认同道。 “行了!这次来南京算是不虚此行了,继续回临州吧。没记错的话,张子悦成名之前,就是在临州的一个街道工作的。” “是啊,总算是知道了死者的身份,这件事情如果公布出去,我们的舆论压力又大了。我都能想象媒体给取个什么标题了——知名作家离奇死亡、红楼梦魇诅咒成现实之类的……”余小斌一脸无奈地说。 苗苗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余大帅哥,你的冷笑话真的一点儿都不好笑!” “不好笑你还笑得那么开心?”余小斌纳闷地看着苗苗。 苗苗却还是咯咯地笑个没完:“你知道有一种好笑就是因为太不好笑了,所有才感觉特别好笑。” 胡大发拍了拍余小斌的肩:“不要理她,回临州吧。” 这个时候,苗苗东张西望地:“哎?老姚呢?” 胡大发头也不回地说:“老姚早就去车里等我们了,等你?赶紧和人家学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助理!” …… 一间不大的单身公寓里,到处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纸片,胡大发蹲下来捡起其中的一张,上面涂涂改改的,依稀可以看得清楚铅字印刷的文字:“哦,是红楼梦的章节……” 余小斌也在看其它的纸片:“我靠,张子悦把整本红楼梦都撕碎了啊。” “嗯,你看上面都是红色笔做的各种记号和批注……”胡大发捏着一张纸,环顾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她正的把自己当成是脂砚斋了。” “街道里的人说,自从张子悦成名之后,她就辞职了。以前在单位工作的时候,很老实的,话也不多。确实很喜欢文学,休息时间别人都在玩电脑的时候,她就捧着本杂志啊书啊在那儿看,有时候还会嫌弃同事听音乐玩游戏太吵。不过,都说没料到她这么有才华,竟然靠写书出名了。”余小斌在不大的房间里四处转悠着说。 “性格孤僻,所以 第366章 宅女 “垃圾桶里还有没有丢掉的快餐盒,衣服丢得到处都是。看这个样子,真是个不修边幅的宅女额。”余小斌带着手套四处翻找着。 “是的,你说得没错,她是个不修边幅的宅女,衣服攒了一大堆都没有洗,换季的被子整理了一半就丢在了外面,地上全部都是灰尘和头发丝,至少有一个礼拜没有拖过地了。丢在饭桌上的健身卡也只去了三次而已。”胡大发说着又走到了书架前,“书架上的书倒是很整齐。”他取了几本下来翻看着,“呵呵,那是因为她买来之后就没有再看过。” “可是张子悦单位里的人说她很喜欢看书啊!”余小斌纳闷地说。 胡大发走到了洗手间,拿出来一本杂志,说:“是的,她喜欢看时尚杂志和言情小说。但是书架上的书都是晦涩难懂的学术书籍,所以都没有读过。” “那她为什么要买?” “可能希望自己会好好学习吧,但是可惜做不到,而且她永远都做不到了。”胡大发看着凌乱的床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个张子悦有问题的。” “有问题?什么问题。”余小斌问。 胡大发说:“回临州之后,我特地去看了一下千禧脂砚斋发表在论坛上的原版文章。文思清晰不说,发表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不差分毫,而且不同于一般的网络文章,整个版面格式严谨,别说是错别字,就是连标点都没有一个字错的。除非有专门的助手帮这个千禧脂砚斋处理这些细节问题,不然就是这个人本身就有很眼中的强迫症,做事极端认真而且讲究规律。但是,你看这个张子悦的家,被她搞得一团糟。各种迹象都表明她有严重的拖延症啊,这么不自律的人,怎么可能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坚持定时定点发表洋洋洒洒几十万字的文章呢?” 余小斌不同意胡大发的看法:“那不能这么说,说不定她就是生活上不靠谱,搞学问很有一套呢?” 胡大发却摆了摆手:“帅哥,你要搞清楚,千禧脂砚斋发表的东西不是小说,而是关于红楼梦的研究。诚然,写小说除了一些基本的文学素养,很大一部分是需要灵感和才华支撑的。但是,做学问的首要素质你知道是什么吗?” “嘿嘿,不知道这些知识分子在干嘛……”余小斌龇牙咧嘴地笑着。 “做学问首先是要有品格的。要有很强的自制力,才能一丝不苟地去钻研领域内的知识。不然,小时候受教育,干嘛老说什么攀登知识的高峰呢?就是因为学问这个东西,必须是要有毅力坚持下来才可以的。你回想一下,现在我们的高中同学,还在做学问的,可不见得是原来班上最聪明的同学吧,但绝对是最勤奋最诚恳的那几个。”胡大发头头是道地说着。 余小斌显然被说服:“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说张子悦可能不是千禧脂砚斋?” 第367章 冒充的千禧脂砚斋 胡大发仔细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红楼梦》章节上张子悦的批注:“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说着又拿起一张,“无材可去补苍天?”胡大发又看了其它的几张被撕下来的书页,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余小斌却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她这个写在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胡大发晃着手里的一把纸头:“不是她写的,确切地说是她抄写的。” “抄写的?” “没错,所有的内容都是脂砚斋的对《红楼梦》的批注罢了。而且,我记得《红楼梦魇》里旁征博引,可以看得出作者有深厚的学识底蕴的,而且做了大量的资料搜集工作。可是,你看张子悦家里,那些正儿八经的书她一本都没有看过,这些时尚八卦的杂志能看出什么红学的门道来呢?”胡大发嫌弃地随手拎起边上的一本杂志,又丢了回去,“现在看来,张子悦大概是个《红楼梦》的超级粉丝,但是也仅此而已,要她写出《红楼梦魇》这种水准的书,基本是不可能的。” “那么,就是她冒充了真正的千禧脂砚斋了喽?”余小斌顺着胡大发的思路说道,“这样一来,就有足够的杀人动机了。张子悦冒充了千禧脂砚斋,就等于是把原本属于真正的千禧脂砚斋的名声、财富都偷走了。” 胡大发点了点头,继而笑着说:“这个时候,如果苗苗在的话,就会大呼小叫地说,哇!这样的话那个真正的千禧脂砚斋肯定气炸啦!” 余小斌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因为潘多拉计划的缘故,苗苗确实是个蛮可爱的女孩子。” “不,你说错了。正是因为潘多拉计划的缘故,苗苗才真的是一个蛮可爱的女孩子。”胡大发纠正着余小斌。 “嗯?这话怎么说呢?” “这个世界上傻姑娘有很多,但是在邪恶的土壤中,如果开出这种傻乎乎的花,那才叫难得,不是吗?”胡大发半开玩笑地说。 但是余小斌可不这么认为,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定定地看着一脸轻松的胡大发:“但是,苗苗可不是完全傻啊,你没发现虽然她大多数时候不着调,但是偶尔有那么几次,我发现她对于很多事情其实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在那个江宁织造府的博物院,你听到她说关于那个十二美人图的事情吗?虽然小唐说已经有不少的研究成果认为这十二幅图画是同一个人,但是,那是人家研究了很多年以后得出的结论啊,可是,她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听到这里,胡大发却狡黠一笑:“但是她自己不知道啊……” 余小斌看着胡大发的样子,仿佛知道了什么,恍然大悟地指着他:“哦!我说老同学,你为什么成天打击苗苗,原来不是打情骂俏这么简单。” 胡大发一边整理着那些散乱的书页,一边轻巧地说:“人嘛,说复杂就复杂,说简单也蛮简单的……” 第368章 太阳穴的伤痕 胡大发闲庭漫步般地在张子悦的房子里转悠。 那些凌乱地摆放在各个角落的相框引起了他的注意。 而余小斌也顺手拿起了其中一个:“哎呦,这大姐还挺喜欢照艺术照的嘛……” 只见照片里的张子悦画着浓妆,穿着古风的衣服,在不同的地方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拍下了很多的照片。 不过,胡大发看出了不一样的内容:“这些不是她随便拍的照片。每一个场景都是在《红楼梦》里有典故的。这张是模仿黛玉葬花、这张是模仿史湘云醉卧芍药、这张是尤三姐拿着断情剑呢……呵呵真应该把苗苗同学带上,这也算是cosplay吧。呦,还去过北京复建的大观园呢,看来是张子悦模仿的段位越来越高,最后不再满足于这些简陋的服装道具,想要一套真正的古装,所以去江宁织造府的博物馆偷了那件衣服出来。” “真是入了魔了啊这是。”余小斌看着满满当当的和《红楼梦》相关的东西,感慨不已。 胡大发却觉得很正常:“一个工作乏味,没有恋人,无论长相还是生活都及其普通的大龄女青年,没有精神寄托,怎么能开心地生活?只不过张子悦找到的寄托方式比较另类罢了。” 正说着,余小斌的手机响了。 …… 临州公安局的解剖室里,余小斌接到陶法医的电话,带着胡大发从张子悦的家赶了过来。 “陶法医,这么急着叫我们回来有什么事情吗?”余小斌一进门就问道。 陶法医依旧带着口罩,似乎已经等了余小斌他们很久了:“是的,对于死者的尸体,我有新的发现。” 胡大发听了,笑着说:“每次听到陶法医说这句话,我就很开心。” 陶法医用带着笑意的眼神回应了一下胡大发,接着就专心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发现了:“由于死者的尸体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风干了,全身的皮肤都已经酯化萎缩。为了进一步确认死者身上除了缢沟之外,是否还有其它的伤痕,我和我的助理对尸体进行了特殊处理,让它的皮肤重新恢复弹性。在处理之后,我们发现了这个。”说着,陶法医用镊子指着尸体左边的太阳穴。 余小斌和胡大发顺着陶法医指的方向凑近一看,只见死者的太阳穴上,有两个圆圈组成的同心圆印记。 “枪口?”余小斌脱口而出。 陶法医点了点头:“以我多年的解剖经验,应该是枪口没错。” “有意思。”胡大发看着尸体太阳穴上的伤痕,他的鼻子几乎要碰到尸体的脸了,“这是有人拿枪用力抵着死者的太阳穴才会造成的伤痕吧?” “是的……”陶法医说道。 胡大发忽然直起身,用手比成手枪的样子,抵住了余小斌的太阳穴,恶狠狠地说:“自己爬到凳子上,把脖子套到绳子里!”他模拟着凶手的口气。 余小斌一边被胡大发的手指抵着太阳穴,一边分析着说:“哦,也就是说,张子悦虽然表面上是自缢身亡的,但是实际上是被人胁迫的,所以这是一起谋杀!” 第369章 令人不解的沉默 胡大发继续盯着那个太阳穴的伤口,眼神中带着莫名的饥渴:“枪口印记的上方比较深,下方浅,也就是说枪管是向下倾斜着抵住张子悦的太阳穴的。也就是说凶手的个子要比张子悦高出不少。按照胁迫人的姿势,凶手必然和死者是同朝着一面的,这样,在对方反抗的时候,凶手可以一手持枪一手去抓住对方的身体或者胳膊。枪口的印痕出现在死者的右侧,那么,凶手应该是个左撇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胡大发突然停住了,继而又重复着,“左撇子?” “老同学,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余小斌看着胡大发脸上的表情,期待地问着。 “在这之前,我们看到过一个人是左撇子。”胡大发说道。 “谁?常晖?关工?小唐?”余小斌挨个地猜着。 胡大发一一摇头:“不是,是监控视频里和张子悦合谋偷衣服的那个女人……” “看来这个女人真的有很大的嫌疑啊!”余小斌听了说道。 “是的,而且没记错的话,这个女人戴着鸭舌帽穿着运动鞋,而张子悦则穿了一双高跟鞋。也就是说,虽然在监控视频里看起来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是实际上,这个女人要比张子悦个头高出不少。”胡大发摸着下巴,看着躺在不锈钢的解剖台上,早已经面目全非的张子悦,口不择言地说,“哎,我说余大队长,张子悦这个样子还比她那个艺术照上面好看一点……” 余小斌听了,一脸的无奈:“哎呀,我说我的老同学喂,你平时毒舌也就算了,怎么连死人都不放过……” “我们得再好好研究下那个从南京带回来的监控视频,还有千禧脂砚斋的真身了。张子悦和千禧脂砚斋本人肯定是有过接触的。”胡大发的手指敲击着解剖台的边缘说道。 余小斌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们去张子悦的家了。你也看到了,她是个热衷于畅销书和杂志的文艺女青年。很遗憾,一般人擅长的东西很难像我这么全。”胡大发自负地说,一点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所以,张子悦的计算机水平估计比我好不了多少。如果她是苗苗,她或许有可能盗取千禧脂砚斋的论坛账号。但是,既然她不是,那么她多少是从千禧脂砚斋本人的手里想办法拿到了账号了。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千禧脂砚斋知道是张子悦冒认了自己的身份,为什么不立刻出面澄清呢?” “也是哦,从老同学你的分析来看,张子悦的学识其实一般般,如果千禧脂砚斋本人跳出来和她对峙,张子悦肯定马上就露馅了!” “但是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真正的千禧脂砚斋在哪里,仿佛张子悦公开冒认了千禧脂砚斋的身份之后,这个真正的千禧脂砚斋就在世界上消失了。”胡大发又看了一眼直挺挺躺在边上的张子悦的尸体,“是在等待着什么,还是顾忌着什么呢?” 第370章 金山生煎 “你知道我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我们是同根而生的莲花,谁都没有办法把我们分开。”黑暗中,苗苗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还有那令她感到害怕的银铃般的笑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苗苗问着。 “我就是你啊,我当然会在你的梦里。”对方的言语中充满了戏谑。 “不要和我兜圈子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嘛?”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声音越来越近,就仿佛要把她吞噬了一般。 苗苗睁开了眼,墙上的hellokittyd的贴纸清晰可见——天亮了。 她很懊恼,因为已经有段时间不再做这样的噩梦了,结果那个和她一样的人又出现了。 房间外面安静得不寻常,没有胡大发锅碗瓢盆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她下了床到了客厅,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只见茶几上码了高高齐人高的书。 “你醒了。”书的后面,传来胡大发的声音。 苗苗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早上9点,老板,我都不知道你昨晚几点钟回家的,这么早搬这么多书出来是要干嘛啊?” “9点还早?你还能再懒一点吗?我等了你很久了,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快去刷牙洗脸。”胡大发埋头翻着书催促着。 “啊,都没有早饭吃么……”苗苗带着娇嗔的语气说道。 “你帮我查到东西,我给你做早饭,乖。”胡大发敷衍着说。 “欸?老姚呢?”苗苗挠着头发左顾右盼。 刚说完,传来开门的声音,老姚拎着早饭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毛发油亮的宛贞。 胡大发一边继续翻书,一边看起来漫不经心地说:“给你买了金山小区的生煎包子。” “哇!你怎么知道最近我想吃这个啊!”苗苗听了立马来了精神。 “前几天你在刷手机,看盘点临州美食的帖子,在生煎包这一段停顿了很久,还在那里干咽口水,不是想吃是什么?”胡大发的口气仿佛这是明摆着的事。 “老板你太有心了,好吧,我原谅你平时对我那么刻薄了。” “你换个老板试一试?竟然说我刻薄。” “好啦好啦,老板你最好!”苗苗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老姚手里接过生煎包子,啊呜一口塞了一整个进去。 胡大发从书堆里抬眼看了一下一脸享受的苗苗,鄙夷地说:“也没个女孩的吃相。” 几个生煎包下肚,苗苗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好了!说吧,要我干神马?” 胡大发把边上的一台放在物证袋里的笔记本电脑往外一推:“这个是我们从张子悦的家里找到的笔记本电脑,电脑里的文件呢,余小斌已经找人拷贝出去在排查了。我给你的任务是给我追溯一下张子悦死之前上网的痕迹。尤其是她在国学论坛上和千禧脂砚斋的互动。” “蛤?和千禧脂砚斋的互动,张子悦不就是千禧脂砚斋吗?” “没有,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她是冒充的。所以,真正的千禧脂砚斋就很有作案动机了……” 第371章 红粉小Y1 “欸?作案动机?张子悦确定不是自杀了嘛?”苗苗一脸茫然。 “是啊……”胡大发轻描淡写地说。 “哎呦,我就那么一天没有跟着你们,就错过了好多东西啊。” “行了,别瞎哔哔了,赶紧来干活儿呗!”胡大发换了一本书看,不耐烦地对苗苗说。 但是苗苗就是不受控,好奇地看着成堆的书:“这些都是神马书啊?” “我根据千禧脂砚斋的《红楼梦魇》找出来的,在书中涉及到的或者引用过的书籍。” “哇,这个千禧脂砚斋看了那么多书啊?” “你以为《红楼梦魇》是仅仅凭着运气火起来的嘛?所有幸运的背后,必然是带着努力的。” “嘿嘿,老板你什么时候也会煲心灵鸡汤啦?”苗苗笑嘻嘻地说。 “不过努力了,也很可能到死都出不了头。”胡大发继续说着。 苗苗一摊手:“好吧,这才是你的本色。”接着摩拳擦掌地看着张子悦那台半旧的笔记本,“好吧!开始干活儿,让我们看看这位大姐到底在网上干虾米?” 已经许久不曾开机的笔记本的屏幕缓缓亮了起来。 苗苗熟练地搜寻着。 “我靠,真是个大宅女哎,好多上网痕迹啊,六点十五分开始,半夜十二点还在上网……她除了睡觉,是不是都泡在网上啊?” 胡大发听到苗苗大呼小叫的,悠悠地说:“那倒也没有,上厕所的时候还是会看一下杂志和言情小说的。所以凡事不能听一面之词。余小斌从张子悦之前的单位听到的消息是说她很热爱看书和学习。我想张子悦是热衷于在人前把自己包装成很有文化的样子吧。你看,回到家一个人的时候,还不是和你这个没前途的姑娘一样,成天泡在网上?” “哎呀,老板你说她就说她嘛,干嘛搭上我呀,再说了,我哪里没有前途啦,我怎么说也是个海归的硕士,计算机的高手好嘛?”苗苗据理力争着。 “好吧,那你这个海归的硕士,计算机的高手拜托赶紧帮我看看她和千禧脂砚斋之间有什么联系,ok?”胡大发放下书,贱兮兮地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双引号的动作。 苗苗盘腿坐在地上,把笔记本放在腿上,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来。 “嗯近几个月,她确实一直用千禧脂砚斋的账号和密码登录那个国学论坛,和书迷互动,而且,下载了大量关于红楼梦的资料哎,好吧,我错怪她了,她也不是完全无所事事的。”苗苗一边查看着一边嘴巴没个停地评价着,“那我们再往前追踪看看……” “她在国学论坛跳出来说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张子悦这件事应该是个分水岭。你查看下她曝光之前的上网记录。”胡大发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苗苗。 苗苗听了毫不含糊,立刻行动起来。 果不其然,她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欸?之前张子悦用的不是千禧脂砚斋这个账号呦,叫红粉小y,哈哈这名字也太傻了吧?” 第372章 红粉小Y2 “很好,看下张子悦用红粉小y的网名有没有和千禧脂砚斋有过互动,如果互相有私信的话就最好了。”边上,传来还在继续看书的胡大发沉稳的声音。 苗苗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被淡定的胡大发指挥着干活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时候很踏实。 “好咧!”苗苗积极地回答着,开始紧锣密鼓地查看起来,“哎哎,真的有哎!哇,红粉小y算是最早追随千禧脂砚斋的网友之一。千禧脂砚斋前面几篇文章发表在论坛上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但是红粉小y,也就是张子悦坚持每一篇下面都有留言哦。” “我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胡大发已经到了苗苗的边上,他的右手放在她的身后,肩膀几乎要靠到苗苗的身上了。 苗苗的左脸颊莫名地觉得很痒,是很舒服的那种痒痒的感觉,她有点沦陷在这种感觉中,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耳边传来胡大发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红粉小y一开始只是和千禧脂砚斋讨论文章的内容,但是后期的一些互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看这一句:你说得对,如果不是为了暗示曹雪芹的情人,这副胡太医的药方完全不符合中医的规律。但是这个时候,关于对胡太医药方的分析,千禧脂砚斋还没有发表在论坛上,而前面所有的千禧脂砚斋和红粉小y的论坛互动中,也完全没有谈论到关于药方的只言片语。还有同样的,这一段关于秦可卿与林黛玉之间的类比的讨论,也是文章中还没有发表的。还有下面这句……”胡大发专心地分析着,但是苗苗完全听不进去他说什么,只听得见自己“突突”的心跳,还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她:“就是这个时候了,不要再等了!”鬼使神差地,她忽然转过头,亲了胡大发的脸颊。一瞬间,胡大发滔滔不绝的分析戛然而止,房间里的空气都停了下来,不远处,书桌边,传来清晰的老姚翻报纸的声音。 苗苗的嘴唇有些发麻,但是依然能感受到胡大发脸颊的滑腻和冰凉,几乎不像男生的脸。 “咔!”墙上的时钟指针到了十点整。 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在愣了数秒之后,胡大发霍地站了起来,使劲儿擦着被苗苗亲过的脸颊,抓狂了:“你有毛病啊!好端端的这是要干嘛?” 苗苗倒是没有她自己想象中那么害羞,她强词夺理着:“谁叫你凑那么近的啊,你身上那么香,我就很想吃一口嘛……” “我又不是菜?香个毛啊。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啊,没事喜欢亲别人啊?” “好啦好啦,不要这么不淡定嘛,你刚才不是在说那个红粉小y和千禧脂砚斋的互动有问题嘛,继续来研究研究呗……”苗苗强装镇定地转移着话题,但是脸颊已经红得跟喝了一大瓶酒一样了。 第373章 红粉小Y3 事务所的客厅里,经历了一阵“疾风暴雨”,在老姚和宛贞见怪不怪的淡定目光下,这一场因为苗苗莫名其妙的举动惹来的风波终于平息了。 “女追男,隔层纱……”老姚用浑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冒出六个字。 胡大发余怒未消,匪夷所思地看着老姚:“老姚你说什么?” 老姚从老花镜后面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继续对着报纸:“社会新闻上写的。” 苗苗偷偷朝着一旁用湖蓝色大眼睛盯着她的宛贞做了一个鬼脸,带着小心思得逞的意得志满。 “老板你说得没错哎,感觉这个红粉小y和千禧脂砚斋后来应该在私下有联系哦,你看她还和他说什么上次的照片很不错之类的……”苗苗试图让整个气氛拉回到正规。 胡大发听到“照片”两个字,注意力终于又回到了红粉小y和千禧脂砚斋上面,又蹲了下来,不过这次他防备地看着苗苗,把笔记本拿了过来,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才放心地继续看着论坛上的内容:“我和余小斌在张子悦的家里发现了大量的张子悦的古装照片,有大部分是影楼的艺术照,不过也有一些似乎的业余拍的,呵呵,难道他们的关系近到千禧脂砚斋会给她拍照片的地步?” “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张子悦就是和真正的千禧脂砚斋成了朋友了,原来这个张子悦是个心机婊啊,接近千禧脂砚斋,然后偷走了他的账号密码,冒充他,成了名,我要是那个千禧脂砚斋,铁定不会放过她唉!等于是被朋友出卖了嘛!”苗苗莫名替千禧脂砚斋愤慨地说。 “有件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张子悦和千禧脂砚斋的互动是从这个国学论坛开始的,但是从论坛上看不出任何他们相约见面或者留下其他通讯方式的痕迹,就好像一夜之间,张子悦和千禧脂砚斋就忽然从作者和粉丝变成了朋友。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胡大发说道。 苗苗听了,又重头翻了两个人所有的互动留言:“老板,你说的是真的哎,就在6月12日之后,红粉小y和千禧脂砚斋之间的对话口气完全变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张子悦在这个国学论坛之外联系上了千禧脂砚斋,那会是什么途径呢?”胡大发摸着下巴,自己问自己。 “而且有一点很奇怪哎,红粉小y之前都坚持每天给千禧脂砚斋留言,但是在6月12日之前的连续五天的时间,竟然一次留言都没有。”苗苗翻着论坛上的记录,说道。 “一次都没有?这不像张子悦这个迷妹的作风呵,除非……”胡大发有了一个想法。 “除非什么?”苗苗好奇地问。 “除非她这几天根本不需要在论坛上和千禧脂砚斋互动……” “不需要在论坛上和千禧脂砚斋互动?啥意思啊?” “就是说,这段时间,张子悦和千禧脂砚斋在一起……” 第374章 男人?女人? “哇,你是说那段时间他们真的见面了啊?”苗苗惊讶地说。 “对啊,如果那段时间他们就待在一起,自然就没有必要在论坛上互动了啊。可惜,张子悦的手机至始至终都没有被找到,只能再用更加迂回的办法去找这个千禧脂砚斋了。”胡大发已然有了主意。 “老板,什么迂回的办法?” “五天,不多不少正好五天呵呵……我们找余小斌呗,我要让他去街道帮我问一件事情。” 话音刚落,传来了那阵熟悉的敲门声。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胡大发听了,说道。 苗苗听胡大发的口气,知道门外肯定是余小斌,一边念叨着,一边去开门:“我有时候真觉得余小斌那家伙在我们这里装了窃听器,为什么提到他,他就准时出现了呢?” 胡大发却吐槽道:“你傻啊,就算有窃听器,我话刚说完,他就来了,又不是哆啦a梦的任意门。” 正说着,苗苗已经开了门,余小斌果然出现在了门外。 胡大发看到余小斌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有了线索。 果然,余小斌直奔着胡大发走过去:“老同学,我们仔细查看了张子悦家附近的监控,有了重大发现。”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对着苗苗说,“苗苗,你的笔记本儿呢,我借来用一用。” 苗苗拿来了笔记本,余小斌一边开着电脑,一边说着:“在张子悦家附近的监控视频里,我们发现一名女性出现在张子悦家的附近,而且带着鸭舌帽,穿着球鞋……” “鸭舌帽,球鞋?”苗苗一下子听进去了这五个字,“这不就是上次我们在江宁织造府的博物馆监控里看到的,那个和张子悦一起合谋偷衣服的女人嘛?!” 这个时候,余小斌带来的监控视频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中。 胡大发一言不发地看着视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胯部太窄,鞋码太大,手臂太粗,还有长发塑料感太强,这不是个女人。” “什么?老同学,你是说画面里的这个人是男的?”余小斌难以置信地说,“看起来太像女人了!” “没错,他的仪态动作学得很像女人,但是先天的生理差别就算是通过整形手术也是很难改变的。”胡大发看着在监控视频里晃动的“女人”,“在江宁织造府博物馆里,苗苗抱怨得没错,他们的视频系统清晰度太低了,而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又太短,以至于我们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可是我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女人出现呢?张子悦知道他是男的嘛?”余小斌纳闷地看着视频。 “哇,也就是说张子悦遇到了一个变态啊?搞了半天和这个千禧脂砚斋没什么关系?”苗苗已经完全迷糊了。 “男人模仿女人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很多专业的演员都不能做到很像,而监控视频里的人除了那些生理特征无法掩盖之外,在其他方面的模仿我只能用炉火纯青来形容。这个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了。这个人要么就是花了很多年的工夫琢磨怎么模仿女人,要么就是天生有性别错位的问题……”胡大发缜密地分析着。 第375章 疗养团的名单 “老同学,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监控中这个经常和张子悦在一起的人是个男的,你知道我想到了谁吗?”余小斌若有所思地说道。 “知道。你是想说常晖?”胡大发说,“虽然有太多的不合常理,确实,我们现在手头唯一可以明确找到的嫌疑人只有常晖这个人了。而且,他的梦实在来得太诡异,这其中,必然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胡大发赞同着余小斌,“哦,对了,我要你帮我去张子悦生前工作过的街道,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余小斌连忙问。 胡大发笑了笑:“14年的6月12日之前的那段时间,张子悦是不是不在单位里。” “这个好办,我手里就有街道的电话,立刻问!” 余小斌挂了电话,对胡大发说:“老同学,你一点没有猜错,街道去他们自己的办公室查了记录。在14年的6月7日到6月11日,张子悦正好轮到单位的疗休养,出去旅游去了。欸?你怎么知道张子悦那段时间出去了?” “刚才你没来之前和我苗苗讨论过了,因为这五天是张子悦罕见地没有和千禧脂砚斋在国学论坛上发生互动。种种迹象表明,她很可能在这几天和千禧脂砚斋见过面了。但是就算是见面,也不可能一点网都不上吧?尤其是像张子悦这样上网成瘾的人,除非她去了什么上网不方便的地方。”胡大发说着,仿佛这是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们有没有说那次疗休养他们去了哪里?” “说了,那次去的是三亚。”余小斌回答说。 苗苗听了,嘀咕着:“6月份,都夏天了,去三亚晒死个人了咧。” “晒死个人?”胡大发重复着苗苗的话,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去海边游玩经验的人不知道海边的暴晒很容易晒伤,如果不做好防晒措施的话,很可能白天没事第二天就开始脱皮了……疗休养么,现在财政审核那么严格,不太可能是街道单独去的,至少是区级部门一起去的。小斌,你问下他们那边的工会,看看张子悦参加的这次疗休养,她都是和哪些人一起去的?” 余小斌一圈电话打下来,终于要来了张子悦参加的那次疗休养的名单,余小斌用手机打开了名单的附件,直接递给了胡大发。 “嗯?你自己都不看一下?”胡大发一边顺手地接过,一边说。 “你?一眼就都清楚了,我还多此一举干什么?嘿嘿。”余小斌笑呵呵地说。 “切,就是偷懒呗。”胡大发说着迅速地看起了名单。 “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这件事,呵呵……”看着名单的胡大发突然说。 余小斌立马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老同学?有发现?” 胡大发指着其中的一个名字说:“我早就应该想到,张子悦是在街道工作的,属于机关,而他也是在机关的,又都是在临州,碰到的可能性太大了。” “常晖?!他和张子悦竟然是在一个疗休养的团里的?”余小斌大感意外…… 第376章 说谎高手 “我靠,那常晖的说谎水平也太高了吧?当初我们把张子悦的人像复原图给他看的时候,他不是明确说自己不认识她的吗?”余小斌匪夷所思地说,话语中又带着一种被嫌疑人蒙混过关的懊恼。 “但是不合情理,他如果真的是犯罪嫌疑人的话,为什么要自投罗网来给我们提供疑点呢?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并不是很确定张子悦是自杀还是他杀啊。”胡大发不无疑惑地说。 “难道是为了试探我们警方掌握了什么线索?或者是来向我们挑衅的?毕竟他成功通过了测谎仪的检验。”余小斌揣测着,“这家伙真他妈太自大了。” 不过胡大发还是想不通:“你记得吗?我们看过张子悦太阳穴上的枪口印子,凶手应该是个左撇子没错,而且监控视频也证实,那个男扮女装的嫌疑人就是个左撇子。但是,我敢肯定,常晖不是左撇子……” “可能他左右手都行呢?是刻意掩饰的呢?你看他连个测谎仪都能骗过去,这点对他来说应该是小意思吧?”余小斌提着自己的看法。 但是胡大发并不认同,他摇了摇头:“人的有些行为是没有办法通过主观意识去掩盖的。如果常晖真的都可以隐瞒了下来,那他就是一个比d更加厉害的狠角色。” 苗苗这个时候忍不住插嘴了:“哎呦,你们有功夫在这里猜来猜去的,不如直接把那个常晖再带到警局问一遍得了!” “嗯,这个法子简单粗暴又很有效。”胡大发难得赞同着苗苗的看法。 “老同学,我看这次我们直接杀到他单位里去吧。我觉得上次他之所以这么顺利通过了测谎仪的测试,很可能是有备而来的,这次我们来个措手不及,看他还能不能淡定地跟我们瞎扯!”余小斌似乎认定了常晖上次来是撒了谎了。 …… 在车上,除了苗苗一如既往地边开车边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胡大发和余小斌都没有说话。 余小斌在满脑子盘算着见到常晖之后的行动,而胡大发则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出神。 其实,这些年,由于破案子的需要,他已经无数遍看过临州大街小巷的风景。但是,他就是喜欢这种靠在车窗边看风景的感觉,仿佛每个路口,每扇窗户都有故事,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开车的原因——开车就只能看到其它车的车屁股了…… 不多一会儿的功夫,常晖的工作的单位终于到了——这是税务局下属的一家事业单位。 走入大厅,苗苗看着那些穿着制服在窗口忙碌的工作人员:“他们每天都做一模一样的事情哎,好无聊啊,这样干个一年两年的,也就算了,如果十年、二十年都是这样,那不是要把人逼疯了啊?” 胡大发则说:“大多数人的工作不就是这样吗?你还不是应该感恩遇到我这个好老板,让你有机会体验精彩的人生。” “精彩是精彩的,有时候小命都不保……”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你要不无聊,当然要承担不无聊带来的风险,不是么?”胡大发说得理直气壮。 第377章 失联 赶到常晖工作的科室,余小斌一亮出工作证自报家门,一个四十左右的微胖的男人就主动迎了上来:“你们这么快就来了啊?我刚打完电话,这才过了一分钟,你们就到了!” “嗯?你知道我们要来?”胡大发看着一脸期待的中年男人,问道,“你是?” “哦,我是这里的科长,我姓王。你们不是来调查常晖的事情的吗?” “对,我们是来调查常晖的事情的,那么常晖人呢?在哪儿?”余小斌张望着科室,除了王科长,总共四个人坐着,没有一个是常晖。 “这不是要问你们呢吗?”王科长一脸纳闷地看着余小斌,似乎觉得他的话很奇怪。 余小斌也很诧异地看着王科长:“问我们?如果我们知道常晖去哪里了,我们还会来这儿?” 这个时候,胡大发已然看出了其中的问题,笑了出来:“呵呵,你们说的是两回事儿……看来王科长一分钟之前报警找过常晖了对不对?” 王科长一听,也开始明白这其中的误会了:“你们不是接到我的报警赶过来的?” “报警?”余小斌说,“怎么?常晖失踪了?” “嗯,确切的说呢,是失联了。这段时间他请年假了,本来也没什么。这两天正好他手里有几个事儿我想打电话问问他,可是打了好多次电话都没人接。他一个单身的小伙子住在临州,没给我们留紧急联系人,也没邀请我们去过他家。我担心他出事儿就报了警了。” “请年假?失联?我靠,这小子不会听到什么风声跑路了吧?”余小斌一听,急了,“走!赶紧去他家!” “警官,你知道他家在哪里?”王科长突然问道。 胡大发这个时候想到了什么,和王科长确认道:“他在你们这里工作,就算你不知道他的家庭住址,你们税务局的办公室肯定有常晖的人事资料,怎么会完全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 “我就是想和你们说这个问题,因为联系不上常晖,我们打了电话到他登记的住址那个社区,结果发现那个地址住的根本就不是常晖……”王科长头疼地说,“我们不知道常晖为什么留了个假地址给我们!” “假地址?你说的不会是蓝天公寓15楼1501室吧?”胡大发快速地背出了常晖上次登记在警局的家庭住址。 “对!就是这个。”王科长说,“但是社区的人接了我们的电话上门去看过了,结果里面住的是个女人。” 胡大发听了,差点没笑出了声,拍了拍余小斌的肩:“走吧,我猜常晖还在那里,趁着人没溜,赶紧去。” “老同学,你怎么知道?”余小斌一边跟着胡大发往外面走,一边急切地问。 “从上次常晖叙述做梦的情形来看,应该是住在一个前方没有遮蔽的高层。蓝天公寓正好符合这个描述,而且所谓的女人住在里面,余大队长你难道不会联想到什么嘛?” 第378章 错判 “你是说社区的人在那个房子里看到的女人是常晖假扮的?”余小斌说道。 “一切只有到了蓝天公寓才知道。对了,今天你开车,我要苗苗帮我查些东西。” 余小斌一听胡大发这么说,来了劲儿了:“哈哈,我竟然也有机会开一下兰博基尼了。” 胡大发看着余小斌一脸期待的样子,鄙视地看着他:“你不是个又正义又勇敢的刑警吗?竟然也喜欢豪车?” 余小斌嘿嘿一笑:“你智商这么高,还不是喜欢傻妹子?” 说着指了指踩着小碎步紧跟着他们的苗苗。 …… 车里,胡大发用苗苗的手机翻看着国学论坛里,红粉小y和千禧脂砚斋之间的互动,说着:“你们知道吗?在众多的解读红楼梦的人当中,脂砚斋是相当特殊的一位。他对红楼梦的很多情节,都投注了极大的个人感情,常常说那些桥段让他回忆起了自己的经历。正是因为这样,才令很多后来的红学家对他的身份无比好奇。看了红粉小y,也就是张子悦和这个千禧脂砚斋之间的互动。张子悦的代入感有点过于强烈了,言语间流露出来的,希望在千禧脂砚斋的作品中留下痕迹的那种渴望……呵呵也是,一个无论从什么方面看都很普通的女人,怀着和自己的生活不相符合的心气,在某天忽然遇到了一个才华横溢的男人,难免产生诸多遐想,何况千禧脂砚斋的文章,讨论的表面上是对红楼梦的研究,骨子里其实就是在演绎曹雪芹和那个神秘女子之间才子佳人的故事。张子悦把自己代入到其中,倒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老同学,我真的对常晖刮目相看了,这个嫌疑人一开始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愣是找不到破绽,太厉害了!”余小斌还是对常晖逃过他的眼睛这件事耿耿于怀。 “这件事情实在有太多吊诡的地方,从客观的物证和线索上来讲,常晖的嫌疑无疑非常地大。他和张子悦一起参加过疗休养,但是却说完全不认识张子悦。而张子悦那么巧在疗休养之后,与千禧脂砚斋之间的关系有了飞跃式地发展。而且,常晖清楚地描述了张子悦死亡的经过,甚至给了我们重要的提示——张子悦死前唱了红楼梦中的一首曲子《虚花悟》。但是,从对他的观察来说,他的表现已经超越我对人的判断了——我向来看人很准,如果是一个热爱文学研究的人,他的表述习惯、言谈举止不应该是这样的。而且关于左撇子这件事情,我也不认为他可以这么轻易地克服,更别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说谎,我不信任测谎仪,但是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苗苗听了,冲着胡大发做了个鬼脸:“我说老板,你就不能承认自己看走一眼一次吗?你怎么可能永远都是正确的呢?” 胡大发却傲娇地一扬头:“对,我就是不能承认。在我三十年的人生里,还没有错判过什么!” 第379章 蓝天公寓 蓝天公寓很快到了。 就在临州的大学城边缘,蓝色的玻璃幕墙包裹着笔直高耸的建筑,外墙上映照出蓝天白云,倒是和公寓的名字很符合。 这里虽然距离市中心有段距离,但是房价比较低,同样的价格,就在几公里之外的市中心,和蓝天公寓一样的房子,大概只能买个厕所。 蓝天公寓的电梯是朝外的景观电梯,随着电梯的缓缓升高,临州的风光尽收眼底。 “哎呦喂,这个常晖选的房子不错的嘛。”苗苗看着艳阳之下的临州城,说道。 胡大发着指了指远处:“看到那边的山了吗?” 苗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不以为意:“有山啊,所以咧?” 倒是边上的余小斌看出了所以然:“哦?那个方向,不是十八里松吗?原来这么近啊?” 胡大发说:“是的,沿着西边的长春路一直往南,骑自行车大约半个小时能到了。” 余小斌看着胡大发,知道他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事儿了。 下了电梯,走过一段走廊,1501房间终于到了。 胡大发看到一边蹑手蹑脚的苗苗,问:“你鬼鬼祟祟地干嘛?” “我们不是要找犯罪嫌疑人吗?”苗苗小声地说。 “又不是偷袭他,你有毛病啊……”胡大发无语地说着,手已经按下了1501的门铃。 “好期待哦,常晖打扮成女人是什么样子咧?”苗苗不着调地说着。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不过苗苗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常晖而已。 “余,余队长?你们怎么来了?”常晖显得很意外。 余小斌故作轻松地露出了笑容:“怎么,不欢迎我们?” “哦,不不不,请进,请进。”常晖客气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胡大发向常晖投去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犀利目光。 房间不大,最多六十平米的样子,和张子悦的家一样,这是一个单身公寓,房间里都是宜家风格的家具,简约而整洁。 “你一个男孩子家里收拾得挺干净的嘛。”胡大发随意地坐在了布艺沙发上,对着正背对着他们倒水的常晖说道。 “哦呵呵,没有女朋友,总归要自己照顾自己的嘛。” “这么优秀的男孩子,改明儿得给你介绍个对象。”胡大发竟然和常晖拉起了家常,但是他的语气轻松,眼神死死地盯着还没有转身的常晖,警惕得如同即将捕获猎物的豹子。 三杯水,常晖似乎倒了很久很久。 “对了,上次我在警局和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说好了这次来回答我的哦。”胡大发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余小斌纳闷地看着他,仿佛在问,我怎么不知道你对常晖交代过什么事儿啊? 常晖提着水壶的手停在了半空,略停顿了几秒之后,他放下了水壶,端着两杯水朝他们走来,笑着说:“哦,你说的那个事儿啊……” 胡大发立刻抢白说:“就想问问你可以不可以?” 第380章 对峙 常晖非但没有被胡大发抢白的不悦,听了反而很高兴地回答:“当然可以呀。” 胡大发刘海底下的眼眸有些阴郁,目不转睛地看着常晖。 余小斌终于按耐不住了,看着两人:“你们在说什么呢?上次在警局你们约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哼哼……”胡大发忽然冷笑了两声,“我也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不如让常晖来告诉我们吧?常晖,我上次在警局和你说了什么?” 隔着眼镜片,都能看到常晖眼中的空白和慌张。 小小的单身公寓里,忽然陷入了找不到出口的沉默。 “哎呀,想上厕所……”还是刚才一直走神,贴着落地玻璃窗看着高层风光的的苗苗打破了沉默,转身对着正无所适从的常晖问:“借一下你的洗手间你不介意吧?” 苗苗的问话仿佛让常晖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积极地说:“当然可以,就那边。” “砰”洗手间的门被苗苗关上了。 “来,喝水吧。”常晖试图转换着关于警局约定的那个话题。 但是,胡大发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快说说呀,上次在警局,我到底问了你什么问题?” 看着常晖的彷徨,胡大发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得意地上翘了:“答不上来?呵呵,那是因为我根本什么问题都没有问过你……” “呵呵,你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嘛,我记性本来就不好……”常晖故作轻松地说。 “可是你刚才不是很爽快地答应我‘可以’了吗?你都不知道我的问题,怎么就回答上了呢?”胡大发紧追不舍地问。 常晖姿势僵硬地落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嘴唇有些发紫——他很紧张。在干咽了一口口水之后,常晖的脸上硬挤出了一点笑容:“你们是警察嘛,我有点紧张,就瞎回答的……” 洗手间的门开了,苗苗一边出来一边嘟嘟囔囔的:“我说常晖,你是有女朋友吗?为什么洗手间会有一瓶卸妆油呢?” 没想到苗苗这么随口一问,却成了极度紧张的常晖心里最后一根稻草。 胡大发看到他的手已经伸到了沙发坐垫的下面,但是还没等他开口提醒,常晖已经拿了枪一把抓过了还在纠结着卸妆油的苗苗,拿枪抵住了她的太阳穴。 “妈的,忘了他还有枪!”余小斌这才想起来张子悦太阳穴上的枪口印子,立刻拔出了自己的手枪,对准了常晖,“有事儿回警局慢慢交代!先把人给我放了!” 常晖拿着枪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不能对准苗苗的太阳穴。 而一向聒噪的苗苗这个时候吓得泪珠在眼睛里打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很紧张——除了胡大发。 他还坦然地坐在布艺沙发上,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紧张的空气里,胡大发的声音冰冷而直接:“你开枪好了,反正这丫头平时特别吵,死了就安静了……” 这话让其他三个人都大跌眼镜,余小斌难以置信地冲着胡大发说:“老同学,他手里的是枪啊,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第381章 变 吓得刚刚沉默着不敢说话的苗苗这个时候也不管了,冲着胡大发大喊着:“老板你是疯了吗?我分分钟会被这个神经病打死的!” 常晖听到苗苗说他神经病,用力地用枪打了一下她的头:“闭嘴!你他妈才是神经病!” 而胡大发反而从茶几底下翻找出一袋薯片,拆开来之后淡定地吃着:“张子悦太阳穴的枪管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了,它的口径和任何一种现有的枪械都不符合。一个人拿不同重量的东西手的姿势都会有些微的差别的,从你拿枪的样子看,你手里的那家伙远远比真枪要轻许多。再说了,你会不会玩枪啊,用之前至少得上个膛吧?你这把戏,也就是唬一唬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宅女张子悦,哦,也就是红粉小y。”说着,胡大发往嘴里丢了一片薯片,咬得咔呲咔呲作响,津津有味地吃完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我可提醒你啊,你手里的是假枪,但是我边上这位帅哥手里拿的可是真的,你挟持人质,他回头把你击毙了,可是正当合法的……” 苗苗一听枪是假的,一低头用力咬住了常晖的胳膊。常晖疼得哇哇大叫起来,在苗苗挣脱的瞬间,余小斌趁机飞扑上去,一把扭住了常晖。常晖本来就瘦弱,根本不是余小斌的对手。被余小斌压制得死死的。 “咔嚓”一声,常晖的双手被余小斌反手拷在了身后。 而苗苗则惊魂未定地挨到了依然坐在沙发上吃薯片的胡大发身边,撒着娇:“老板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呜呜呜……” 而胡大发则立马用一片薯片堵住了苗苗的嘴:“别瞎哔哔了啊,我们要干正经事儿呢!” 而对面,被余小斌扣住的常晖忽然变得奇怪起来,他怪腔怪调地对余小斌骂道:“放开我你这个变态!快放开我!” 苗苗拿出嘴里的薯片,看着扭捏不已的常晖,惊呆了:“唉?他这是干嘛?在演戏吗?怎么跟个太监一样地说话?” “不是太监,是女人……”胡大发纠正着,接着,对余小斌说,“把他压到沙发这边,我们好好聊聊。” 余小斌也觉得很奇怪:“老同学,这哥们儿是被我吓到了吗?怎么突然变这德行了?” 胡大发卖着关子:“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接着对已经坐在沙发上的常晖说,“美女,我们现在算正式见面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苗苗听胡大发这么说,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常晖:“他是女的?” 余小斌则确定地说:“不可能!我刚还上上下下检查过他呢!” “臭流氓!”常晖突然带着怨念的眼神看了余小斌一眼。 余小斌看到常晖一个大男人眼中竟然还带着娇羞,忍不住说:“哎呦,这眼神,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你是不是有病啊你!” 胡大发听到余小斌这么说,不由得笑了:“帅哥,你这回说对了。” 第382章 人格 “呵呵,太有意思了,我还以为这种病例只存在于书本中,有生之年竟然还可以看到活的。”胡大发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看着眼前的常晖,仿佛他是一件稀世的珍宝。 “哼,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凡人会把我当成怪物……”被胡大发看着的常晖娇柔地翻了个白眼。 “老同学,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余小斌真的是一头雾水。 胡大发说了四个字:“多重人格” “多重人格?”余小斌说道,“就是说常晖得了精神疾病?” “你才得了精神疾病呢!”常晖争锋相对地说。 “嗯,人格分裂又叫做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由于多种原因,很多是由于童年创伤,一个人会在他的主人格之外,分离出若干个其他的人格,用于保护自己。而且,每个人格都有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记忆片段。有意思的是,一般主人格是不知道有其他人格的存在的,但是这些分裂出来的人格却对主人格相当的了解。常晖或许不知道他得了人格分裂,也就是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是谁,或者应该说是什么,说吧,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千禧。”“常晖”终于亮明了自己真实的身份。 余小斌和苗苗都带着无比讶异的眼神齐刷刷看着这个令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的人。 “千禧?千禧脂砚斋?”苗苗难以置信地问。 千禧的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没错,我就是千禧脂砚斋。” “呵呵才女啊。”胡大发难得由衷钦佩地说。 这个时候,苗苗用极慢的语速吃力地比划着分析道:“等等,我有好多好多不明白的地方。也就是说常晖就是千禧脂砚斋,千禧脂砚斋就是常晖。然后,千禧脂砚斋和张子悦成为了好朋友,还帮张子悦偷了江宁织造府十二美人的衣服,然后,千禧脂砚斋因为张子悦出卖了自己,冒认了他的身份,所以,就下手杀了张子悦。然后常晖就梦到了自己杀死张子悦的场景,看到警方发布的衣物的照片,就自投罗网来报案说看到过这个衣服?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胡大发微笑着看着迷糊的苗苗,说:“大体上说得不错,不过,常晖不是梦到了他杀死张子悦的经过,而是那天晚上,千禧出现了,她主宰了常晖的身体,出门杀死了张子悦……记得过来的路上我让你查什么了吗?” 苗苗像个乖学生一样点了点头:“嗯,记得,查常晖做梦的那天晚上的天气状况。” “首先,我看了张子悦的电脑,在常晖做梦的那天晚上之后,张子悦的电脑就没有被动过了。张子悦是个上网成瘾的宅女,这么多天都不碰电脑,只能说明她自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家。小区的监控,还有她家里的外卖盒上的时间都说明了这一点。这个和陶法医推测的死亡时候范围也相符合。如果常晖是真的在家里睡觉,那么就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了。可惜……” 第383章 下雨的时间 “可惜什么?”一直默默听着的千禧终于开口了。 “可惜,细节出卖了你。”胡大发带着笑意,直视着千禧的眼睛说道,“常晖第一次找到我们的时候,我就很奇怪,他看电影睡着了,但是影片竟然是暂停的。不好意思,我也有看着东西睡着的习惯,可是没有哪次那么凑巧正好碰到了暂停键。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巧合。我当时就问常晖,谁帮他点了暂停键。但是他答不上来。现在看来,他确实也不知道你帮他按掉了。还有就是下雨的时间。” “下雨的时间?”千禧似乎并不明白胡大发的意思。 胡大发看着他困惑的表情,解释道:“常晖说那天他下班回家,天气很闷热,感觉要下大雨了。他在事业单位工作,下班时间也就是五点半左右。刚才我们一路过来,从常晖的单位骑自行车到蓝天公寓,最晚晚上六点钟就可以到了。然后他洗了澡。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下大暴雨。我让苗苗查了那天晚上的天气情况,大暴雨是在十一点左右开始下的。但是常晖说他醒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但是按照下雨的时间,那个时候,肯定是超过晚上十一点了。如果是苗苗和我说她六七点钟睡着,做了个梦,十一点醒过来头发还是湿乎乎的,我还能相信,因为她是大波浪卷发。但是,常晖是板寸头,刚才我又看了一眼他的卧室,枕头上盖着枕巾。这么短的头发,过了三四个小时竟然没有干,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又出去淋了一场雨,但是按照常晖的说法,那个时候他明明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所以,常晖看到的根本不是梦境,而是现实。是你逼迫张子悦在破尼姑庵里上吊的事实。你和张子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非得用这样的方式把她逼死呢?” 千禧的眼神中充满了幽怨,那种哀戚的神色,几乎让人忽略掉了她男人的外表,可以确信她就是个女人:“我能提个要求吗?让我化个妆,以女生的样子说话我会比较自在。” “可以,不过要让余小斌看着你。”胡大发说道。 “呃,那不太方便吧。”千禧竟然露出了害羞的神色。 这个时候,已经渐渐弄清楚情况的苗苗则满不在乎地说:“哎呦,这有什么关系了,我现在算是搞明白了,就是常晖的身体里住了一个叫千禧的女孩子。不过我说千禧小姐,虽然你觉得在余小斌面前换衣服不方便,但是,在他眼里你只是个男人嘛,有什么关系?” 千禧不满地瞪了苗苗一眼,但是最终还是妥协,和余小斌一起进了卧室。 过了很久,两个人终于出来了。 而苗苗看到千禧的时候,惊讶得捂住了嘴:“天哪,你是刚才的常晖?完全看不出来啊,就是个女孩啊,一点都不像!” 只见眼前的千禧,带着栗色的长发假发,化了妆的他肤色白皙,明眸皓齿,俨然是个美女的样子。 “呵呵,你就是这样骗过张子悦的吧?”胡大发看了,不冷不热地说道。 第384章 巧遇 变成了女装的千禧明显自在了很多,虽然手上依然被余小斌铐上了手铐。 她坐回了沙发,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大概是常晖小时候被他父母对他不务正业热爱文学打骂之后出现的吧。我对于文学上的天赋,应该归功于常晖,当然,他并不知道。现在的他,只是个老实巴交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而已,仅此而已。但是我不是,在他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会出现,看书,写文章,做他曾经想做的那些事情。后来,我胆子大了,偷偷在国学论坛注册了一个账号,在上面发表我对于《红楼梦》的看法。本来只是随便玩玩的,没想到却引起了大家的兴趣,追看的粉丝越来越多。其中一个就是红粉小y,就是你们所知的张子悦。” “张子悦是怎么发现你的存在的?”胡大发问道,“去参加疗休养的应该是常晖,她怎么知道常晖就是千禧?” “唉,因为去参加疗休养的,表面上是常晖,其实是我。”千禧叹了口气,“这大概是我所做的最糟糕的决定了。我知道常晖他们单位有疗休养的机会去海边,但是常晖不想去,他是个很无趣的人。可是,我很想去海边,实在太想去了。于是我趁他不注意,用他的手机给组织疗休养的同事发了短信报名,后来常晖发现自己报名了,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是觉得可能自己一时糊涂了,也没有在意。但是,从出发那天起,我就取代了常晖。也是我太大意了,因为我没有料到同行的人里面会有我的粉丝,所以为了赶稿子,我在大巴车上用ipad写着我的文章,结果被同行的张子悦看到了。她很激动,再三表示是我的粉丝。但是,我很害怕暴露我的身份啊,所以只好顺水推舟先承认了我就是千禧脂砚斋,但是,让她一定要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她答应了下来。说实话,在疗休养的那几天,我们聊得还是很愉快的。我太寂寞了,没有真实的朋友,而张子悦算是我第一个朋友。” “我想问题就是出在,张子悦不知道你是常晖的从属人格千禧,而是简单地认为常晖就是在国学论坛上发表文章的那个人吧?”胡大发听到这里,推测着说道。 千禧点了点头:“没错,她以为常晖就是我,而常晖是个男人。我承认那段时间可能令她误会了。在疗休养结束之后,我就迅速地和她断了联络,但是,她还是不停地在论坛上缠着我,而且把我和她在疗休养时候对于我未来文章的一些思路提前透露了出来,这令我很生气。而且,更糟糕的是,她看我反应不那么积极,因为但是我故意没有给她留常晖的手机号码,她竟然执着到打听了常晖的座机,给他打电话。结果可想而知……” “张子悦被常晖当做了变态打发了?”胡大发继续问着。 苗苗听了若有所思:“哦。所以常晖不知道张子悦的长相,但是其实他已经接过张子悦的电话了,只是他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死者?” 第385章 报复 “让我猜猜,后来,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张子悦决定对你进行打击报复。”胡大发继续吃着薯片,说道,“她选择了一种极其阴险的方式,用她疗休养期间偷看来的你的论坛账号和密码,跳出来直接冒认了你的身份,说自己就是那些文章的作者?” 千禧铐着手铐的手攥成了拳头,咬着牙说:“亏我还把她当我人生第一个朋友,竟然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而且令你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她冒名顶替你之后,得到了你无法想象的名誉和财富,对不对?”胡大发继续说道。 千禧毫不避讳地回答着:“是的,这些本来应该属于我的!但是,竟然都被她给偷走了!我想过很多方法,但是,我怎么站出来向大家说清楚,其实写《红楼梦魇》的人是我,不是张子悦呢?有谁会相信一个人格分裂的人说的话?所以我绝对不能放过她!我知道,以常晖的身份已经不能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了。所以我试着用女装……没想到张子悦竟然没有认出我来。” 苗苗看着化着妆毫无违和感的千禧,说:“那是呀,刚才你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大跳好不好,根本和常晖就是两个人的模样啊!” “是的,我以书友的身份接近了她,之后才发现,她和我一样,或者说她和常晖一样,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过着极其孤独的生活。除了工作和租来的房子,她一无所有。即便是现在小有名气,但是,依然没法在短时间拜托那样的生活。更可笑是,她以为用偷来的名誉就可以一劳永逸了,竟然把街道的工作也辞了。这对于我来说,要渗入她的生活,简直易如反掌。” “是你怂恿张子悦到南京偷衣服的吧?”胡大发问道。 “呵呵,从一开始,我就打定主意要让她以最极致的方式赎罪了。是的,我告诉她,如果她能拿到十二美人图的复原图,她就能把千禧脂砚斋的神话续写下去。”千禧的眼中闪着恶毒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胡大发淡定地说:“其实你只不过是想让她自己把自己的寿衣准备好吧。” “是的。不过我也有私心,我研究了那么多年关于十二美人图和红楼梦的关系,当然想看一看它们被复原出来是什么样子的。”正说着,原本讲的亢奋的千禧的眼中忽然暗淡了下来,“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很好,我打算等张子悦死了,我就从此隐藏在常晖身体里,不再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在脑海中留下了张子悦死亡的影像。让你们找到了突破口。不过你们抓了我也没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我杀了张子悦,又不是常晖……法官怎么知道他审判的人是我还是常晖?” “确实,对于多重人格的判决是目前法律的盲区。但是,你要知道,如果被告是精神病患者,就算她不适用相关的法律,但是依然需要接受治疗,你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胡大发看着千禧,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386章 寄生 “如果治疗成功的话,你就会永远消失了,这个和对一个正常人来说的死刑没有什么分别吧。”胡大发继续说着,语气中竟然莫名有些惋惜。 但是,很快他那一点点惜才的憾念被千禧阴冷的笑声给打消了,千禧画着浓妆的脸微微低垂,埋在了她栗色的假发里:“你这么说的前提,是常晖还主宰着这副躯壳才行。”千禧的话在小小的公寓里显得如此突兀和刺耳。 胡大发去袋子里抓薯片的手停住了:“嗯?你占据了常晖的身体?从属人格就好像是长在大树上的寄生植物,常晖的人格是你存在的基质,你怎么可能喧宾夺主呢?” “和这样软弱而愚蠢的人共享一副身体真是我的耻辱。你说的不过是一般情况而已。如果是常晖自愿放弃自己的主动权呢?”千禧提起头,带着胜利的傲然。 “呵呵,他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不需要为了逃避惩罚在这里虚张声势……”胡大发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千禧。 而千禧此时却莞尔一笑,那笑容竟然是美的,完全没有因为她是男人的脸而显得别扭。细声细气地,她忽然唱起曲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在身边押着千禧的余小斌纳闷地看着她:“哎呦,这怎么还唱起戏来了?” 但是胡大发听了,忽然犀利地瞥了千禧一眼:“你见过她?” “她?你是说d吗?我没有见过她,常晖见过。哈哈!”千禧笑得花枝乱颤,得意得不得了,“常晖知道他的体内还住着一个和他截然相反,才华横溢如我的人,想到他的平庸、低微和碌碌无为,当然就放弃了。” “什么?d也掺和了这件事情?”余小斌听到千禧提到“d”,一下子警觉起来。 而胡大发则不再说话——d见的是常晖,所以千禧并不知道苗苗和d是一样的长相。 “呸!常晖再怎么不如你厉害,他至少不杀人啊!”苗苗义愤填膺地反驳着千禧,“什么才华啊,那个破烂d也很聪明,但是老是怂恿别人干那些可怕的事情,根本就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了不起!坏蛋再怎么厉害还是坏蛋啊……” “额,破烂d……”胡大发哭笑不得地重复着,继而看着一脸冰冷的千禧,“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占据了常晖的主导人格,那么,从某种意义上,你就是杀了张子悦和常晖两个人了。d的错误在于,她从来都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主宰别人的生死和命运。常晖虽然普通,但是他的生活是无可取代的。即便你和他共享着一副身体,你都永远不会知道他是否曾经 第387章 逼迫 “我知道d为什么找上常晖,因为常晖和你是再完美不过的范本,她依然执着地想要证明,人性恶的一面。这很好,她成功地激起了我的斗志。那么,就让我和常晖一起来打赢这一仗吧!”一向被苗苗耻笑为“老年人”的胡大发少有的表现出热血的一面,“千禧,你不用自恃过高,你不过是常晖压抑在心底的冲动的人格化表现而已。包括你对文学的天赋,你的左撇子,你的好奇心和爱玩的天性,都是常晖在幼年时候的化身,只不过,这些种种,由于父母和现实的压迫,他不得不忍痛放弃罢了。如今他不记得曾经的自己是一个多么有意思的人,不代表他不能够继续自己的人生去迎接未来的无数可能。常晖,我知道你还躲在你身体的某处。小的时候你用逃避的方式去应对这个和你格格不入的世界,所以有了千禧,现在,你不能再用同样逃避的方式毁灭你自己。” “哎呦喂,我说我的老板,你这样隔空对那个常晖精神喊话,有个毛用啊。”苗苗看着胡大发说了一大堆,而千禧的脸上丝毫没有变化。 胡大发转过头冲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俩酒窝:“你知道古今中外都有给死刑犯临终前进行安抚和劝慰的仪式吗?比如吃顿好的,或者请个牧师来……” 苗苗眨巴着眼睛,看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胡大发:“什么意思啊?” “怎么说我也是生意人家里出来的。精神喊话这种虚头巴脑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完全相信喽。我这里有一笔账,现在犯罪的人是千禧对吧,而且反正常晖的人格也已经被消灭了,所以我们眼前的这个人如果死掉的话,这个案子就算是结了,对不对?” “呃……好像是这样……”苗苗的食指放在唇边,努力思考着,虽然这么回答着,但是她总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还没等她想明白,又听见胡大发继续问着,“如果,在死之前,常晖都不出现的话,就说明他真的对自己的人生一点都不留恋了,死了也不算冤枉,但是,如果他在死之前能够战胜千禧的意识,主宰自己的身体,那么我们就可以走正常的司法程序,让他接受治疗……” “老板你和我说这么一大堆是……”苗苗已经快要跟不上胡大发的思路了,但是还没有等她问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胡大发令人猝不及防地拔出了已经被余小斌收回枪匣的手枪,紧紧地抵住了千禧的太阳穴。 其余三个人都大感意外。 “咔”的一声,枪被胡大发上了膛。 余小斌不敢贸然夺回手枪,着急地大喊着:“老同学你疯了吗?这是干什么?!” 但是胡大发的脸上比往常都要冷静,看不出一丝波澜,他的手稳稳地拿着手枪:“这样吧,用最老土的方式,我从十开始倒数。数到零的时候,常晖如果没有赢的话,那就算千禧暴力抗法。我就地正法了她好了……”说着,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在扳机上用力了。 第388章 出现 “我了个乖乖,老板你要不要这么简单粗暴啊,不是你的风格啊!”苗苗坐不住了,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胡大发。 “你太不了解我了,这就是我的风格啊,这是怎么算都不会亏的一笔买卖,我为什么不这么做?”胡大发带着寻常的口吻说着。 “哼,你不会开枪的,你只是在吓唬我而已。”千禧冷笑着说,但是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哦,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如果我不会开枪的话,余小斌就不会这么紧张了。他可是和我几十年的好朋友呢。说起来,应该要开始倒数了哦,十、九、八……”胡大发的倒数比想象中的更快,“常晖,我知道你听得见,如果你真的觉得生无可恋,那么我再数七下你就和千禧一起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七、六……” “老同学,你别玩儿了,千禧该怎么处置,我们把她带回警局再做道理……”余小斌紧紧盯着胡大发手中的枪,小心翼翼地说。 “呵呵,你也知道你们警队的审讯水平啦,这种奇怪的例子,你们怎么可能搞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一笔怎么算都不会亏的账。在d没有落网之前,我一直都是你们的嫌疑人,也不差这一笔了对不对?五、四……”胡大发继续不紧不慢地倒数着,手里的枪甚至都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只要胡大发用力再多分毫,子弹就会横贯千禧的大脑。 千禧的眼神开始迅速地晃动着,嘴巴微微张合,欲言又止。 “我……我……我……”她不断重复着这个字,声音时而尖厉时而低沉。 喵喵看到这副诡异的场景,捧着脸说:“我靠,她这是怎么了,跟机器人卡壳了一样啊……” 而胡大发的脸上却开始微微露出笑意,倒数还在继续:“三、二……” “老板,你不要杀人啊!”“老同学!不要!”苗苗和余小斌几乎同时大喊着,余小斌已经做好扑救的准备了。 “是我!”枪口下的“千禧”终于喊出了声,但是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 胡大发的倒数中断了。 “是我……常晖……”带着哽咽,他用带着手铐的双手揭下了头上的假发,“我还想活着……我不想死……” 此时的窗外,阳光忽然炽烈起来,透过蓝色的玻璃幕墙,照射进了这间小小的公寓,使整个房间笼罩在梦幻般的蓝色之中。 胡大发手中的枪放了下来,丢还给了余小斌。余小斌一边接住,一边说:“我靠,上了膛呢,你也不怕我走火!”说着麻利地收起了枪。 苗苗带着防备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常晖,板寸头和沾着假睫毛、戴着美瞳的妆容如此的不搭:“他现在到底是常晖还是千禧啊,我们怎么确定呢?” 胡大发笑着说:“我收起了枪,自然是因为知道了答案了。不过为了让你们安心,我们可以再用事实确定一下。”说着,转向了余小斌…… 第389章 黑纱 “余小斌,把你做笔录的本子和笔拿出来吧。”胡大发说道,“让这哥们儿把自己名字写一遍呗。” 胡大发把从余小斌那里拿来的本子和笔丢给了常晖:“来吧,把你的名字写一下。” 毫不犹豫地,常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胡大发拿起本子,“刺啦”一声,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接着往前翻到了余小斌上次给常晖做笔录的那一页:“这里有当事人的签名,我们对比一下就知道了。多重人格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每个人格都是彼此独立的,要千禧这个左撇子用右手模仿出常晖的笔迹,几乎是不可能的。” 余小斌一听,就明白了:“哦,有道理,如果他是常晖,就会用左手写字,如果是千禧,就应该是个左撇子……” 胡大发把两个签名亮给余小斌看:“你看看,这个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余小斌一看,刚才常晖的签名笔迹流畅,和上次留下来的几乎一模一样:“呦,还真是常晖的签名儿。” 但是一旁的苗苗还是不放心:“可是就算常晖回来了,也不知道那个可怕的千禧什么时候会再跑出来啊。我们现在要拿他怎么办啊?” 胡大发弯下腰,仔细看着常晖的脸。 常晖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人不自觉往后躲着。 “我不知道d都和你说了什么,但是麻烦你下次遇到这种一看就是居心叵测的人时候,不要轻易就对自己的人生产生怀疑。我不喜欢怂人。”胡大发的眼神锐利得让常晖没有回旋的余地。 常晖嗫嚅着:“可是我是个杀人犯了,还是个精神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带着黑面纱的人告诉我应该让另一个我来承担这一切……” “所以你就乖乖地缴械投降了是嘛?”胡大发带着责备的口吻说道,“人生有很多无奈,有太多所欲而不可得的东西。但是这又怎么样。至少有件事情,是我们自己可以做主的,就是承担的勇气。就算再无望的人生,你还是有承担它的权力在手里。如果你连这个都放弃了,那才是真的咎由自取了。” 常晖紧咬着嘴唇,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上面还留着刚才胡大发用枪胁迫他时候留下来的枪口印痕:“我想要活着。但是我想要活得不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再因为害怕而妥协。请你帮帮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胡大发直起了腰,拍了拍常晖的后背:“这才对嘛。正巧,我认识临州第七人民医院的秦医生,他是国内在人格分裂方面最有研究的心理治疗师之一,我们一起努力,把千禧从你身体里赶出去……” 当胡大发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常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机敏而怨愤的眼神。 这没有逃过胡大发的眼睛,他微微一笑,知道那一刻,是千禧逃出来了。 常晖回来了,但是司法程序不能少。他在余小斌的押解下,离开了蓝天公寓1501房间。 出门的瞬间,胡大发似有感应般回过头看着走廊的另一端,那是一段凌空的过道,一段黑纱从尽头飘过,飞向了天际…… 第390章 撒谎 第一缕晨光穿过事务所客厅的窗帘,正好照在沙发上。 苗苗的脸上盖着书,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酣。 胡大发走到她的身边,拿起那本书:“红楼梦魇?小样竟然会通宵看书了。”接着看看留着口水,一点没有醒过来意思的苗苗,坏笑了一下,拿书猛地扇了一下她的脸,“嘿!起床了,怎么睡沙发上呢?” 苗苗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连声说:“哎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胡大发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关切地问:“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苗苗一看是胡大发,埋怨地说:“老板干嘛啊这一大早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是什么?” “以为是那个雍正的小蜜呢!” “雍正的小蜜?什么鬼。” “就是这本《红楼梦魇》啊,看得让人心里毛毛的……” “哎呦,你都没看过原著,竟然还能吃透这本书的意思?”胡大发刮目相看地看着苗苗。 苗苗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嘛,她在梳理分析的时候,都会把原文附上的,就是这些文字背后的什么隐喻啊,传递了什么信号啊,还有那种宫廷里的阴谋啊,看的时候没觉得,看完了以后超级害怕的,你看我晚上又做噩梦了。” “又没人逼着你看,不过你竟然不玩电脑改看书了,表扬一下。”胡大发拿着家长的口吻说道。 苗苗看着书的封面上那一行:“作者张子悦”的字样,问胡大发道:“说起来,张子悦这案子破了,那这本书的作者是不是该改名字了,可是改成常晖似乎也不对,千禧呢,又不是真的有身份证那种人,这可怎么办呢?” 胡大发掂量着手里的书,笑着说:“你倒是挺替他们操心的嘛……” 正说着,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老姚提着早饭进来了。 苗苗一看墙上的时钟,才六点钟,又看了看老姚:“老姚,你都是半夜里起来的吗?为什么我不论起多早,你都已经起床了。” “……”老姚依旧没有回答她,把早饭往餐桌上一放,拿着报纸去书桌旁了。 “唉?等一下。”胡大发留住了老姚,“把报纸先给我看下。” 老姚听了,毕恭毕敬地双手捧着报纸给了胡大发。 苗苗看了这场景,噗嗤笑出了声:“我说老姚,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是跟旧社会的仆人一样。” “……”老姚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苗苗的话。 而胡大发看了一眼报纸,就把报纸丢给了苗苗:“喏,你问的事情,自己看报纸就知道了。” 苗苗好奇地揭开报纸,不由得念出了声:“知名红学作家张子悦自缢身亡?欸?她不是被谋杀的吗?” “呵呵,所以有时候我们所看到的未必真的就是事实。”胡大发蹲下身抚摸着不声不响走过来的宛贞。 “哇,老板,余小斌他们撒谎啊?” “这是对外宣传的必要口径啊,不能算撒谎。在这件事情上我还是倾向于认同他们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391章 盛宴 “为什么啊,这是赤果果地欺骗大众唉,怎么可以?”苗苗愤慨地说,不明白胡大发为什么帮着余小斌说话。 胡大发拍了拍宛贞的屁股,让它自己玩去了,然后回答着苗苗的疑问:“真相固然很重要,但是,是不是所有的真相都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呢?这个标准未免武断了一点吧?你知道涉及精神和心理层面的疾病和纯粹是生理上的疾病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相似的地方就是,你不知道的是,很多心理问题是会传染的,举个寻常的例子,如果和你朝夕相处的人总是不开心,你也会跟着不开心,人们常说家里气压很低,或者说工作的氛围不好。其实,不知不觉地是被那个焦虑抑郁的人的情绪感染了。极端的,在杜尔凯姆的名著《自杀论》当中曾经举过这样一个例子,在一个残疾军人疗养所里,一共有15名军人选择在同一个钩子上上吊自杀了。这说明了什么?当然不是因为那个钩子特别美吧?很多极端的心理是可以通过效仿而发生的。如果常晖的例子直接公布出去,很可能会变成一些有人格分裂倾向的人的催化剂,促使他们发生人格分裂,懂吗?” 苗苗最怕胡大发长篇大论地说话,总是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走神,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胡大发也知道苗苗没有认真听,叹了口气,说:“好吧,难得没什么事儿,吃个早饭陪我去趟菜市场。” “菜市场?干嘛?” “去菜场当然是买菜啦?能不要问这种没有水准的问题吗蛤?” “哇,老板你要亲自出马去买菜啊,这是要做大餐的意思?” 胡大发咧嘴一笑:“当然,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 苗苗看着满满的一桌菜发呆:“老板,这些都是神马,我怎么都没见过……” 胡大发却笑眯眯地看着苗苗,说:“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欸?像谁?” “像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我才不是老太婆咧!”苗苗不服气地说,然后指着面前一盘红红绿绿的东西,问:“这个是神马?” “油盐炒枸杞芽儿。”胡大发报着菜名,“这个呢,是虾丸鸡皮汤,那个是豆腐皮包子,那个呢是酒酿蒸鸭子……”接着他拿着一碟黑乎乎的东西放到了苗苗面前,说,“尝一下这个。” 苗苗看着和其它色香味俱全的菜相比其貌不扬的东西,嘀咕着:“这个会好吃吗?”嘴里这么说,筷子还是夹起了一块塞到了嘴里。几乎一瞬间,苗苗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嗯嗯嗯,好吃好吃,好下饭啊,这个是什么啊老板?” 胡大发得意地说:“这可是我办案子的时候就准备好的。叫茄鲞,红楼梦里,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时候就吃的这个,她的反应和你一样。里面除了用鸡油炸的茄子丁,还有鸡胸脯,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用鸡汤煨干了放着的。” “我靠,怪不得完全吃不出茄子味儿啊。”苗苗叹为观止地说。 吃饱喝足了,苗苗忽然想起了一个自从张子悦的案子之后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对了,老板,我想问你很久了,上次你用枪指着常晖的时候,应该没有真的要杀他吧?” 第392章 表白 “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常晖如果不出现,我会下手的啊。”胡大发若无其事地说着,让苗苗搞不懂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逗她玩儿。 “老板你搞笑呢吧,你可是好人呢,好人怎么会杀人呢?” 胡大发脸上露出令人难以揣摩的笑容,他趴在餐桌上,定定地看着苗苗:“你要明白一件事,纯粹的好人是没办法破案子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些罪犯在想什么……” 苗苗和胡大发对视着,愣了几秒钟,忽然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哎呀,我知道啦,老板你是在逗我玩儿呢,你怎么可能会杀人嘛,瞎说。” 胡大发耸了耸肩:“哦,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对了,你问了我问题,我也要问你问题,那天,在查看红粉小y和千禧脂砚斋的论坛记录的时候,你干嘛突然亲我?嗯?” 苗苗筷子里真夹着一个虾丸,听到胡大发突然问这个,“啪!”整个虾丸掉到了地上。她连忙钻桌底下去捡虾丸掩饰自己的窘迫。 但是等她再坐会到位子的时候,陡然发现胡大发还在看着她,等着她回答他的问题。 “哎呀,这个丸子太q了,一不小心就掉了。”苗苗试图转移着话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胡大发紧追不舍,“你知道,连那些高智商的罪犯都不可能不回答我的问题的……” 苗苗把筷子一放,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始和倒豆子一样说起来:“好吧,这其实也没什么。你那么聪明那么帅,又那么有钱,加上救过我好几次命还给我发工资,买车子,而且,做饭那么好吃,酒窝那么迷人,身上还有那种很销魂的清香,和你睡的时候总能够睡得特别香甜,我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啊,想这样每天吃你做的菜啊,想靠在你的肩膀啊,想听到你亲口说你也喜欢我啊,特别特别喜欢我那种。可是我也知道啊,我又懒又笨,脾气又差,除了玩电脑神马都不会。而且,家庭出身又很普通,又没有钱,长得也充其量只能算可爱,身材又不好,我们之间不可能的嘛,你是我老板呐,我跟你表白的话说不定会被炒鱿鱼的嘛,而且就算是表白,这个场景也太随意了嘛,不都应该是那种花瓣飞来飞去的时候啊,或者什么下个初雪的时候之类的,怎么也不能在这种饭桌边上嘛……”苗苗红着脸没完没了地唠叨着,都不敢看一眼正坐在她边上的胡大发一眼。终于她“破罐子破摔”般地自我总结着,“哎呀,好了,就是这样,我很喜欢你,行了吧。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你跟老姚也天天见啊。”胡大发习惯性地找着苗苗话里的漏洞。 苗苗终于抬眼看了胡大发,只见他一手托着腮帮子就这么侧着身子看着她,满脸的笑容。 “我知道我很好笑,今天的事估计会被你笑话很久啦……”苗苗说着都快哭出来了。 第393章 暴雨之夜 但是坐在苗苗边上的胡大发只是微笑着,什么话都不说。 苗苗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结结巴巴地说:“你到底要怎样啊?倒是说个话啊!” 胡大发嘴角微翘,往苗苗的碗里夹了一个鸭腿,只说了四个字:“好好吃饭。”接着,就自己飘回客厅看书去了。 只留下面红耳赤的苗苗一个人坐在餐桌边,面对着满满一桌的美食。 她恼羞成怒了,气得直跺脚,大声抱怨着:“喂!我说这算怎么回事儿?什么跟什么嘛!” 但是,除了宛贞用神秘莫测的蓝色眼睛看着她之外,胡大发看着书,老姚看着报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深夜,大雨滂沱,昆剧院里已经曲终人散。 长廊下只有一盏清冷的孤灯亮着。 “那丫头还挺会来事儿的嘛,现在的女孩都这样吗?没羞没臊的?”念樱用手接着从屋檐淌下来的雨水,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发现了我,你是不是就答应她了?” 身后,胡大发靠着廊柱,手插在裤口袋里,没有说话。 念樱转头看着他,嫣然一笑:“呵呵,真生气了?” 回应她的依然是沉默。 是的,念樱说得没错。如果不是看到苗苗身后窗外飘过的那一段黑纱,中午他和苗苗的事说不定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如果我答应了苗苗的表白呢?”胡大发终于开口了,这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呵呵,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如果你伤到她,你也知道我会怎么做。”胡大发说得一字一顿,在深夜的暴雨声中显得掷地有声。 “你要知道上次清凉寺的事情是我有心放她一马。有生之年,你和谁在一起都可以,但是她例外。”念樱用手指弹开了衣服上的一只蜉蝣。 “因为只有她是可以取代你的。你慌了。”胡大发看着那只孱弱的蜉蝣飞入了狂风暴雨的黑暗中,“不仅在我心底。” “哈哈哈……”念樱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有什么可慌的。我只不过不想看到你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罢了。再说了,你确定你爱她吗?不是因为她满足了你的支配感,满足了你对于征服神秘和危险的欲望,和你在我身上所未能达成的缺憾?何况,她和我有什么分别?别忘了,她那傻乎乎的外表之下,是个有前科的黑客。” “她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下的错误。” “哼,你竟然会替她辩解。当年在樱花岭,怎么没听见你说过一丁点替我辩护的话?” 胡大发听着念樱毫不掩饰的嫉妒,忽然冷笑了一下:“他们竟然把你设计成了女人……” “什么意思?” “无论多么聪明,终究逃脱不了那点七上八下的小心思呵。” “是啊,我很嫉妒她,所以你要小心喽,至于她是不是会成为我的目标,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上。”念樱带着充满威胁的微笑,对胡大发说道。 第394章 蜡像 熹微的阳光从锈迹斑斑的老式铁框窗户里透射进来,撒在一张张带着微笑的脸上。 不大的房间里,三三两两的有人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有的端着咖啡,有的看着电视。还有在厨房做饭的妈妈…… 但是,一切的温馨场面都仿佛被按了定格键——煤气灶没有开火,咖啡杯里没有咖啡,连电视机,都很久没有开了。 放在钢琴上的音乐盒的法条被转了几圈,伴随着“叮叮咚咚……”童稚而梦幻的乐声,音乐盒上的芭蕾舞女郎的人偶优雅地翩然起舞。 他把音乐盒放回了原处,伴着音乐轻轻哼着歌,走在这些静止不动的人之间。 他的脚步很轻,好像生怕吵醒那些或坐着,或站着的“家人”。 “来新成员喽。”他带着小小的兴奋对着大家说。 一个女孩被他抱着坐在了沙发边。 他带着欣赏的姿势来回看着,不时调整着女孩摆放的位置。 终于达到了他满意的程度。哼着小曲,他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伴随着锁门的声音,新来的女孩带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笑容,成为了这里的房客。只是,她的眼神中还残留着骇人的惊恐和幻灭。她身后的墙上,赫然写着八个鲜红的字:“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余小斌对着白墙上的八个字,逐字念着。 “哇,这个太逼真了吧?你们快看,别说是毛孔了,连指纹都有哎!”身后,传来苗苗叹为观止的声音,她正对着一具逼真的蜡像仔细观察。 “你凑那么近,小心回头做噩梦。它们很可能是真人哦。”一旁的胡大发凑过来,坏笑着。 “你们怎么发现这个神奇的地方的?”他直起腰,看着保留着几十年前陈设的房间,老式的收音机、电视机、缝纫机,还有蜡像身上富有年代感的服饰,问余小斌道。 余小斌说:“两个毛贼以为这是一户正常的人家,半夜里潜入进来打算投点东西。但是就看到着这副场景,吓坏了,不顾一切地报了警。现在正接受调查呢。” “哈哈,连被抓都顾不上了,看来真的是吓坏了。求那两个小偷的心理阴影面积。”苗苗听了,笑哈哈地说。 “嗯,从工艺上来讲,这个水平已经远远赶超了杜莎夫人蜡像馆的水平了。”余小斌打量着这些神形兼备,和真人大小无异的蜡像,由衷感叹着。 “这房子的主人呢?”胡大发在房间里转悠着,看着四周的各种摆饰,问道。 “这其实是一套无人继承的房产。原来的户主死了之后,房产的继承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所以空了很多年了。”余小斌翻看着周边的摆设,说道。 “呵呵,在房子那么紧俏的现在,竟然还有没人继承的房子,有意思的很。”胡大发笑了笑,“不过你找我过来不是为了让我来欣赏这些手工精湛的蜡像的吧?” “嗯,是的,因为在这些蜡像当中我们发现了这位……”说着,余小斌指了指边上一座女孩的蜡像…… 第395章 小康之家 “从蜡的老化成色和它身上的积灰程度来看,这应该是最近才被摆放进来的一尊蜡像。”胡大发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红蓝格子衬衫,黑色齐耳短发的女孩的蜡像说道。 “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也应该是这样的。”余小斌手里还拿着警员准备的资料,点头说道。 “你们得到的信息?什么信息?”胡大发专心观察着这尊女孩蜡像的细节,头也不抬地问余小斌道。 “这尊蜡像的长相和我们最近在追查的一个夜跑失踪的女孩几乎一模一样。”余小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胡大发。 苗苗也凑热闹探过脑袋来看:“哦这个女孩我知道啊,前阵子在网上被转发得很厉害,是个护士,夜跑的时候失踪了……奇怪,这里怎么会出现她的蜡像呢?” 胡大发转头看着她,带着阴郁的脸色:“我就和你说了,这些蜡像有古怪,叫你别离它们那么近……”接着他环顾着散落在房间各处的蜡像,“目测估计,这些蜡像制作的跨度很大,至少有十几年了,如果这座蜡像和失踪的女孩长得一样,那么其他的蜡像的出处,就要好好想一想了。”接着他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余小斌,“恭喜你,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有得忙了。” “我靠!还恭喜我!我们手里只有这些蜡像啊,这里少说也有十几尊蜡像,如果都是对应着一个受害者的话,那我真的要吐血了!”余小斌看着房间里栩栩如生的蜡像直犯愁。 “哦,这还是一家人呢。”胡大发说道,“妈妈在厨房做饭,孩子们在客厅玩耍,爷爷看着报纸,奶奶在打毛衣,其乐融融的嘛……嗯?没有爸爸……”胡大发清点着人头,忽然说。 接着,他又被贴在墙上的的宣传画给吸引了,走了过去,“小康之家?粉色的椅套,绿色的沙发……这是八十年代的公益宣传海报嘛,哦,屋子里的陈设完全参照这副海报的内容复原的嘛,有意思。”胡大发看着这些被人工塑造出来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幸福家庭,似有感触地说,“无论是谁布置了这个房间,肯定有着别人无法知晓的孤独吧。” “老板,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苗苗挠着头,问着。 胡大发看着一如往常的苗苗,突然笑出了声。 苗苗看看自己的衣服,纳闷地说:“我看起来很好笑嘛?” 胡大发没有回答她,事实上他只是想起了那天在事务所苗苗红着脸表白的事,换成别的女孩早就尴尬得从此无法直视对方了,但是苗苗就像一台定期会恢复出厂设置的电脑,睡了一觉就和没事儿人一样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再提醒她那天的事了:“首先确定一件事情,这些细节如此逼真的蜡像是不是真的只是蜡像而已……” “我了个去!”一听胡大发的话,余小斌立马知道了他的意思,忍不住飙脏话了,“老同学,别真被你说中了,这些如果都是真人做的,那真太他妈吓人了。” 第396章 奇怪的邻居 “你们没有听过阿根廷鬼新娘的故事嘛?”胡大发坏笑着。 苗苗已经第一时间捂住了耳朵:“老板,你可别告诉我,在这种诡异的地方要和我们讲恐怖故事。” 胡大发却没有要住嘴的意思:“我说的可不是故事,而是真事儿好嘛?在阿根廷的一个小镇上面,有一家婚纱店的橱窗里有一个和真人一模一样的婚纱模特,凑近了看的话,几乎都能感觉那个女孩是在呼吸的。每个细节都逼真得不得了,当地一直都传言,她是一百多年前这家婚纱店老板的女儿,在二十多岁死了之后,就被她的父亲用不为人知的方法保存了下来……” 尽管苗苗捂住耳朵,但是胡大发的话还是一清二楚地钻进了耳朵,她紧张地看着那些和活人一样的蜡像:“老板,你别说啦,我都感觉它们要动起来了!” “我们决定先把这个女孩的蜡像运回警局进行扫描,看看它身体里面到底是什么……”余小斌叹了口气,似乎找不到入手的地方,“在没有其他的线索之前,我们只能先把精力集中在失踪女孩的身上了,希望这个蜡像能帮我们找到她。” 出了房间,这桩老旧的公寓楼来了警察的消息不胫而走,警戒线外聚集了很多这幢公寓里的住户。一个中年男人正和警察交涉着什么,显得情绪有些激动。 “怎么了?”胡大发走过去,问道。 只见这个男人带着厚厚的啤酒瓶底一样的眼镜,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衫,亮了亮手里的钥匙说:“我要回家去,他们不让我回去。” “回家?你住哪间房间?”胡大发来了兴趣。 男人指了指案发房间隔壁那间:“我住那里。” “隔壁?”胡大发脸上露出了笑意,“那我们好好聊聊呗。你贵姓?” 胡大发彬彬有礼的时候总是让人很难拒绝,男人显然对他产生了信赖,老实回答:“我姓薛。” “薛先生,你好,我是临州公安局的顾问,我姓胡。您的隔壁那个房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需要你帮助我们一下。”他带着恳切的眼神看着薛先生,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我们警局很需要你。” 薛先生推了推眼镜:“我就知道那户人家有古怪。” “嗯?听口气你好像早就知道隔壁会出事?”胡大发听到薛先生的话,有点意外,而且他注意到了他的措辞,“你刚才说那户人家?隔壁平时住着人?你见过?” “我只见过他们家的男主人。但是晚上经常听到他们在家里聊天,有时候笑得很大声,还经常吵到我。有一次我还去敲门抗议过,但是我一敲门,里面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怎么都不开门。太气人了。”薛先生似乎还在生气。 “嗯?那你知道那个男主人的长相吗?”胡大发期待地问。 听到胡大发这么问,薛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唉,你看我是高度近视,平时出门都是戴了隐形眼镜再戴这副镜片眼镜才能看得见路的。因为隐形眼镜长时间戴不好,到了家我就会摘下来,所以虽然看到他经过我窗前几次,但是我只看得清人影,看不到脸……” 第397章 无人居住 这个时候余小斌布置完在那个小“蜡像馆”的工作,朝着胡大发走了过来:“老同学,你在和这位先生聊什么呢?” 胡大发冲他挑了下眉毛笑着说:“向你介绍下,这位是我们查的b602的邻居,而且我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事,他告诉我说b602到了晚上很吵,有很多人在聊天……” 余小斌听了,有些后脊发凉,匪夷所思地看着薛先生:“你确定?” 明显不知情的薛先生茫然地点了点头:“确定啊,这个很奇怪吗?” “很奇怪。”胡大发和余小斌异口同声地回答。 “所以你住b601?”余小斌回头看了看那扇被锁住的破破烂烂的门,问薛先生道。 薛先生点了点头。 “这房子是你的?”余小斌问道。 “不是,我是租客。” “租了多长时间了?”余小斌问得很仔细。 “已经一年多了。” 胡大发又重新审视了一下这座叫吉祥公寓的老公寓,它还保留着上个世纪住宅楼的风格,一层有四套房间,都是南北通透,朝北一条长长的阳台连接着所有的房间后门,每套房子的格局一模一样,除了房门,还有一扇窗户开在朝北的墙上。按照楼梯口的不同,房间分成了a601、a602、b601、b602四种,而从“蜡像馆”所在的b602出来,必然要经过薛先生所在的b601的窗口: “b602就那么大,不可能是制作蜡像的作坊。这个公寓楼又没有电梯,如果嫌疑人要把蜡像从一楼抬到六楼,再放进房间,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人发现呢?” 说着,胡大发又走回了b602的方向,朝着a区看去,本来这个朝北的阳台从东西两侧的楼梯都可以下去,但是靠近a区的西侧楼梯被杂物堆满了,已经堵住下不去了。 他在这个已经旧得发黑的朝北阳台上来回走着。 “老同学你在看什么?”余小斌看着走来走去的胡大发,问着。 胡大发朝他的方向走来,对着还乖乖等着问话的薛先生说:“你每次看到的都只有男主人一个人嘛?而且你不是高度近视看不清人脸嘛?怎么就知道是隔壁的男主人呢?” 薛先生似乎被问住了:“还真是,我就相当然地觉得他就是男主人,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还真没多思考过……” “有意思。”胡大发看着困惑的薛先生,说道。 薛先生倒是很努力地回想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手说:“哦,我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有次我听到他拿钥匙开门,里面有个女孩的声音说‘爸爸’你回来了。” “哦?”胡大发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又看了看在境界线外围观的住户,“你的邻居每天晚上都很吵嘛?” “那倒也不是。有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还以为他们出去玩儿去了。”薛先生认真回答着,还不知道他的“邻居”是一堆不会动的蜡像…… “那a区的那两套房子呢?我猜没有住人?”胡大发说着。 这个时候,在警戒线外围观的人里,有个老头儿说话了:“那两套房子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住啦!” 第398章 鬼屋 胡大发一看老头儿的模样,就知道是这里的“原住民”了,示意警察把他放进来,问道:“您怎么称呼?” “免贵姓黄。”老头剃着光头,穿着汗衫,踩着一双开裂的深灰色塑料拖鞋,说话倒是文绉绉的。 “你刚才说这一层a区的两套房子很久没有主人了,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因为我看这幢公寓楼虽然年份不小了,但是地段不错,入住率还是不错的嘛。”胡大发说道。 “唉,那当然是有特别的原因了,a区的那两套房子原本是一户人家的,两夫妻加个女儿,我以前还见到过的,家里条件不错。那个时候改革开放嘛,属于最早赚到钱的那一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姓谭的,那个男的,具体名字不知道,我们都管他叫阿庆,哇,拿着个大哥大,可拉风了。这个公寓楼是也是临州最早的商品房之一,别看现在破破烂烂的,那个时候可算得上临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地方。阿庆一口气就买了紧邻的两套房子。不过这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嘿嘿,我是男的,也觉得这话没错。阿庆成了暴发户,听说不久就在外面搭三搭四的。我住四楼。以前经常听到阿庆两夫妻三更半夜地吵架。没想到有一天,两个人吵架太过火,可能是他老婆为了吓唬他,点着了家里的窗帘,结果引发了火灾,因为是晚上,不仅他们一家三口活活被烧死了,连带着隔壁这b区的两户人家也都死了。说来也奇怪,这房子离楼梯也不远,不知道为什么愣是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因为死过人嘛,再加上也没什么人来接手这房子,就一直这么空在那里了。”黄老伯说到这里,对着薛先生,语重心长地说,“其实呢,我看你搬进来以后,好几次想提醒你的,你肯定是被中介给坑了,把房子租给你。这层楼其实空了好几年了都,因为老是闹鬼,知道的人都不会来住的。” 薛先生听了,脸色刷地白了:“这么说,我这个隔壁一直是空着的?” 胡大发无奈地安慰着他:“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不过这显然没什么用,薛先生立刻想到了很多事,结结巴巴地说:“那我看到过几次的那个男人的身影是鬼吗?” 胡大发撇下独自发挥着想象力自己吓自己的薛先生。重新审视着门窗紧闭的a601和a602:“无人问津的鬼屋啊,最合适不过了。” 余小斌看着胡大发一直盯着a区的两间房子,问道:“老同学,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按照常理推断……让你扛着一个蜡像从一楼走到六楼,要做到既保证不弄坏蜡像又不引人注意,你行吗?” 余小斌认真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吧。” “所以喽,如果我是嫌疑人,肯定要就近找一个既没人打扰又可以方便运输的点,你觉得哪个地方合适呢?”胡大发看了一眼a601。 第399章 炼蜡1 房间的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所有的人都震惊了。 和b602房间的整洁和温馨截然相反,a601的房间里还残留着当年被大火熏黑的墙。 所有的窗户都贴着焦黄发黑的旧报纸,有人找到了电闸。随着电磁的声音,房间里的点灯亮了起来。屋内一片狼藉,和a602紧挨着的墙面上有一个门洞,看来是当时暴发户的阿庆联通两套房子时候开凿的。 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臭味,夹杂着焦炭的味道。 房间里堆放着各种散乱的炉灶和锅具。 “看来这个房子也不是完全空着的嘛……”余小斌看着这些堆得到处都是的锅碗瓢盆说道。 胡大发指了指地上一些凝固的滴溅痕迹,对余小斌说:“你看这些是什么?” 余小斌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是蜡?” 胡大发嫌弃地捡起一张废报纸,擦了一下一口丢在地上的锅子的表面,报纸上被擦过的痕迹,瞬间变成透明的了。 “嗯?油?”胡大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带着忧虑的眼神看着通往a602的门洞,“还好我让苗苗去车里等了,不然又得吓死了。”胡大发话中有话的说。 他刚说完,隔壁就传来了刚刚奔过去的警员的声音:“队长,快来看!” 那声音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余小斌飞快地拔出枪冲了过去。 而胡大发则用手帕捂着口鼻抵挡房间里到处弥漫的恶臭,不紧不慢地走在了余小斌的身后。 穿过漆黑的门洞,同样被旧报纸糊得密不透风的房间里,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女尸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她身上的绳索已经嵌入了腐烂变软的皮肉中,身上还穿着运动背心和慢跑的裤子。 余小斌再次拿出了失踪女孩的照片:“这张是她夜跑时候监控捕捉到的最后画面。这具尸体上的衣服和画面里她穿的衣服是一样的,可恶!”每次遇到救人的希望落空的时候,余小斌总是很难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 “看来这里是嫌疑人的手工作坊了。死者被摆放成成品的蜡像一样的姿势。这个地方没人打扰,凶手可以尽情地钻研关于受害人的每个细节……”胡大发倒是很冷静,他看了看余小斌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椅子上的死者,“嗯?照片里的死者扎着马尾辫,但是这里,她的头发被剪成齐耳短发了。” “妈的。不论是谁杀了她,这个人实在太变态了!”余小斌愤怒地说。 “变态……额,我还没和你说另外一件事情呢。”胡大发看着义愤填膺的余小斌,似乎有什么更坏的消息。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变态的吗?” 房间里浑浊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在这个油腻、肮脏而阴暗的地方,让待在这里的人莫名其妙地烦躁了起来。 胡大发一如往常地淡定,他指了指散落在房间里还没有用完的蜡块:“我觉得除了尸体之外,你最好把这里的器皿全部带回去化验一下,我有个猜测,但愿不是真的……” 第400章 炼蜡2 “什么猜测啊?”余小斌带着不祥的预感问道。 “在这个地方说不方便,你先让他们做好取证,回去的路上慢慢和你说。”胡大发卖着关子。 余小斌知道胡大发的脾气,他不想说的时候是绝对不会透露一个字的。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哎,那好吧,咱们先回去再说。这个地方让人待着实在太难受了。” 苗苗已经在车里等得不耐烦了。 看到胡大发他们走下来,就冲着他们喊:“怎么回事儿,刚不是已经要下来了吗?我的车都开出来了,等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你们的人影。什么事儿这么磨叽啊?” 余小斌笑着说:“你先下来了可是错过很多东西哦。” 而胡大发坐上副驾驶的位子,一边拉着安全带,一边说:“你放心,一会儿就给你讲个重口味的事情,保证不让你失望。” “说起来,老同学,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刚才在房间里不肯说?”车子一发动,余小斌就迫不及待地问。 胡大发倒是不着急,徐徐道来的样子:“我们从蜡像说起吧。顾名思义,它们都是蜡做的。按照我们刚才的发现,最新的那座蜡像是嫌疑人用真人作为模型制作出来的。按照这个模式,很可能之前的那些蜡像都有潜在的受害者喽。还是那个问题,我们在隔壁的房间里只发现了最近的这名受害者,那么其他人的尸体呢?我曾经说过,要弃尸又永远不被发现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何况时间跨度那么长,可能的受害人那么多?和蜡像联系在一起,我想到了一种处理尸体的办法。” 胡大发说了一大堆,余小斌和苗苗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苗苗一边开车一边嘟囔着:“老板你总是这样,每次都绕一大圈才进入正题,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们答案吗?” 胡大发对于苗苗的抗议不为所动,依旧按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问个简单的问题,你们知道蜡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嘛?” 苗苗听了,积极地回答:“嘿嘿,这个我可知道,课本里教过,是石油提取的嘛。” 胡大发笑着说:“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这只是近现代的做法。要知道,蜡烛的历史可远比石油的化工化运用要早很多。有一段时间,供贵族使用的蜡烛是用动物脂肪加工提炼的。比如牛油、鲸油……” 说到这里的时候,余小斌终于意识到了两者的关联:“我靠老同学,你是说那些我们看到的蜡像是……” “很有可能啊,因为我在a区的那两套房子里看到了很多炼油的工具,如果是用现成的蜡来制作这些人像,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些的。而且屋里里到处被熏得油腻腻的,有些容器里还有残留的油渣,这说明无论谁在那里制作蜡像,都在用一种很原始的办法提炼蜡油……”说到这里,胡大发停顿了一下,“当然,他用的估计不是什么牛油、鲸油了……” 第401章 炼蜡3 警方开始陆陆续续撤离了,围观的人群也终于要散去了。薛先生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情打算回到自己的家中。只是在他准备开锁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身边的玻璃窗户,在散去的人群中有一个声影似曾相识。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只有一些三两退去的左邻右舍,什么也没有,那个人好像就是日光下的幻影,转瞬消失了。 …… “老同学你是对的……”在余小斌的办公室里,他的手里拿着刚刚拿到检测报告,语气沉重,“在我们带回来的物证上,发现了分属于不同人的dna,那些炼制蜡汁的原料证实是从人体上提取的……”他的脸上严肃得像石雕一样。 “我靠,这就是说,我们看到的那些和活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蜡像真的就是人油做的啊?”苗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尸油熬出来的蜡做的。”胡大发有板有眼的纠正着苗苗。 苗苗看着平静如常的胡大发,带着费解的眼光看着他:“老板,我们听到的是一回事儿吗?现在可是有人在用尸油做蜡像啊!人的尸体熬出来的蜡啊!”苗苗反复强调着,几乎要破音了都。 但是,胡大发脸上却一点波澜都没有:“是啊,我知道啊。你知道二战的时候,**德国在集中营用尸体干了多少事情吗?不光是熬尸油,还做人皮灯笼什么的呢。” 苗苗一脸苦大仇深:“干嘛要告诉我这些,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啊,这个跟我的生活有半毛钱关系啊我去。” 胡大发坏笑着耸耸肩:“不好意思,你不想知道,现在也知道了是不是?” “啊!”余小斌的办公室里传来了苗苗崩溃的呼喊声。 不过,专心研究案情的余小斌和胡大发很快就把她撇在了一旁。 余小斌对着胡大发说:“那位给我们提供线索的高度近视的薛先生,我们已经给他另外安排住处了。那层六楼我们已经封锁起来,派人24小时看管起来了。接下来工作的重点就是要辨识b602房间里的蜡像的原型到底都是谁了。” 胡大发听着余小斌的话,脑海里却总是止不住地浮现b602房间里的情形:墙上的那幅小康之家的宣传画是八十年代的没错,但是电视机的屏幕上贴着的电影海报是《霸王别姬》,那个没记错的话是93年的片子,还有那些每个人在用的器具,有些是流行于八十年代的茶色玻璃杯,还有一些是比较有设计感的塑料杯。还有,参照唯一找到尸体的受害人——那个女孩而做成的蜡像,脖子上的碧玺项链,没记错的话,就是那个可怜的女孩儿本人的吧,在那个监控的截屏里,她最后一次去夜跑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的呢?而且,既然是手工做的蜡像,蜡是一种极容易留下痕迹的材质。上面应该会有做蜡像的人的指纹吧?”胡大发说着,看着余小斌。 可是,余小斌却一脸的忧愁:“说起这个指纹就来气了,我们找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一枚可疑的指纹……” 第402章 阴风 “这么神奇?如此精细的手工,如果戴着手套,他是怎么做到的?”胡大发听了,带着诧异的口气说道。 “哇,之前你们不是在说那层楼以前发生过大火灾烧死过很多人吗?难道真的是被烧死的怨灵在不断杀人炼尸油啊!!!”苗苗自己把自己吓到了,抓着胡大发的胳膊不肯放。 胡大发赶紧从她的“包围”中逃了出来:“我说了我不喜欢亲密接触!怨灵个屁啊,怨灵还懂做蜡油的化学方法,这个怨灵的科学知识也太丰富了吧!” “说起这个火灾,我让同事把当年的资料调出来了。黄老伯口中的阿庆,本名叫谭国庆,是临州第一批下海的人之一,做服装生意起家的。火灾发生在凌晨2点钟。当时,所的人都睡着了。至于为什么都没有跑出来,是因为当时住在六楼的三户人家都装了防盗窗和防盗门,睡觉前大家都把防盗门反锁了。火势蔓延得太快,等所有人醒过来的时候,门锁早就都烧得变形了根本打不开了……” “我靠,也就是说,六楼所有的人都是像被放在烤笼里一样活生生就给烧死的啊?”苗苗不自觉地想象起当时的场景。 “而住户都是刚刚到临州生活的新临州人,除了现在薛先生住的那个房子有个远方亲戚过来接手以外,其余的人在临州无亲无故,而且当时公安没有联网的,一来二去这些房子就成了无主的房子了,一直就这么空在那里,没想到竟然成了犯罪的温床了。” 余小斌一说完,苗苗就纳闷地说:“想想还蛮奇怪的哦,那个蜡像馆应该存在很多年了吧,而且,那个坏蛋总是要进进出出的嘛,怎么就从来没有人发现这个地方有问题呢?” 胡大发却反问苗苗:“你在事务所待着时间也不短了,你认识我们那个小区里的谁了吗?” 苗苗被这么一提醒,若有所思地说:“也是哦,我竟然都不认识唉。” “我跟你说,现在城市里,这种社区啊、邻居的概念已经很淡化了,而且,好歹我们那个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彼此还会聊天什么的,我们发现蜡像馆的那个公寓楼,因为实在太老旧了,我估计像我和小斌遇到的那位黄老伯一样的老住户已经非常少了,大量的都是像薛先生一样,付不起昂贵的租金入住那些体面的小区,只能在这样破旧的老公寓楼里租一间房子住着。这些人的流动性很大,而且忙于自己的生计,谁去关心别人家的事?那个薛先生连隔壁有没有住人都没搞清楚,更别提其他楼层的住户了。” 余小斌听到胡大发提起薛先生,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老同学,你还记得吗?那个薛先生说他晚上经常听到隔壁有很多人说话啊……现在我们知道那些蜡像是用尸油炼制的蜡做出来的,你说会不会……” 苗苗被余小斌说得心里发毛,连带着觉得整个办公室里都阴风阵阵的了。 第403章 房东在哪里1 胡大发鄙视地看着余小斌:“你好歹也是个刑警队长,怎么认知水平经常就降到和苗苗一个水准?还是不是唯物主义者?” “可是你想,在一个只有蜡像的房间里,晚上有很多人在聊天,细思极恐好不好!”苗苗帮着余小斌说话。 “慢慢查,总会有进展的嘛,有点耐心啊。”胡大发对于大家的消极态度很愤慨。 但是他刚说完这个话,就看到边上的苗苗咧着嘴看着他。 胡大发看她表情古古怪怪的,问:“你干嘛?” 苗苗一副看穿了胡大发的样子:“喏,老板,以前哦,遇到这种难题哦,你都会先保持神秘,最后啪,就给我们一个答案,显得自己特别拽的那种。这次你竟然说慢慢查总会有进展这种话,说明你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对不对?”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切。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而已。你么,回头别哭着喊着要我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给我去倒水!”说着,掏出了他那个久违的青瓷茶杯。 “唉,就知道拿倒水这件事情打发我……”苗苗嘴巴里嘟囔着,乖乖去倒水了。 “小斌,按照刚才你的说法,六楼的这四间房子里,目前也就是薛先生住的那套房子是有正儿八经的房东的。也就是说,除了那些来来去去的租客,只有这个房东是可能会留意到隔壁动静的人。”看着苗苗去倒水的背影,胡大发继续和余小斌讨论着案情。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其实因为涉及到要封锁房间的问题,我们之前已经试图联系过薛先生的房东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上。”余小斌郁闷地说。 “嗯?联系不上?”胡大发接过苗苗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这么巧,现在这个时候联系不上了?” “嗯是的,打电话一直不通。按照房管所的备案信息,我们通过身份信息查询,已经找到了他现在的住所,正准备下午的时候去一趟。老同学,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胡大发的手敲着青瓷茶杯:“本来倒是有问没问的,现在联系不上了,反而有意思起来,好吧,我和你们一起去瞧瞧。” …… “房东姓李,叫李伟,原本也是吉祥公寓的住户,b601的主人李东海是远房叔侄的关系。不过李东海是从外地迁进来的,而李伟则是土生土长的临州人。”在去往房东住址的路上,余小斌介绍着。 苗苗不明白地问:“既然是叔侄关系,为什么李伟是临州人,而李东海就是外地的呢?” 胡大发解释着:“估计李东海的父辈下乡插队没回来呗,历史原因,这个在他们那个年代不是很常见的么。” 余小斌说:“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反正火灾后不久,李伟就搬出了吉祥公寓了,但是有件事蛮奇怪的,b601的房子已经过户给他了,但是,火灾之后一直没有租也没有卖,薛先生是第一个租客……” 第404章 房东在哪里2 李伟的家在和吉祥公寓相去甚远的新区里。 “像李伟这样的本土临州人,房子总是不缺的。”胡大发看着崭新的住宅群,若有所思,“之前李伟那吉祥公寓的房子是他不打算租还是租不出去?” “按照登记的地址,李伟的家应该就在前面了。”余小斌给开车的苗苗指着路。 …… 电梯门的打开的一刻,苗苗忽然发了感慨:“嘿嘿,有电梯真的很好,不用哼哧哼哧地爬楼了。” “懒死算了。”一旁的胡大发没好气地说。 走到门口的地方,苗苗看着地上一大堆烟蒂,说:“欸?这个李伟是个老烟枪吗?怎么这么多烟蒂在这里啊?” 胡大发看了,却说:“看了我们这次要扑空了。” “怎么了?”余小斌听到胡大发说“扑空”两个字,心里就咯噔一下,赶忙问。 胡大发指着地上的烟蒂:“你的资料里写着李伟是独居吧?” “嗯,是的啊。” “如果家里有个不喜欢烟味的老婆,或许他会被迫跑到门口来抽烟,但是,他是独居的,有烟不在家里抽,为什么要到门口来抽?而且扫帚和簸箕就在边上,再怎么懒的人,也会多少收拾一下吧?门口已经积了不少的灰,这些脚印大小不一,不是同一个人的。烟蒂的种类也也很多。一般抽烟的人会在一段时间内固定某种牌子的烟。说明丢烟蒂在这里的人不是李伟本人。”胡大发抽丝剥茧地说着。 “那这些烟蒂是谁丢的呢?”苗苗看着胡大发,仿佛确信他知道答案。 胡大发看了看四周,指了指斜对面的那户人家:“看到那户人家门口上贴着装修公司的装修说明了嘛?那家人在装修。现在不少正规的装修公司不允许工人在业主的房子里抽烟的。李伟的家门口没有消防烟雾报警器,又正好有个玄关挡住了视线,再加上被他们发现这户人家很久没有人进出了,是偷偷抽烟的好地方。”胡大发果然没有令苗苗失望。 苗苗看看那户装修的人家,又看看地上的烟蒂,佩服地说:“同样的烟蒂儿,怎么你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来?” “因为我有脑子……”胡大发带着鄙视的眼神看着还在研究那些烟蒂的苗苗。 苗苗“哼”了一声:“给你根杆子就顺着往上爬,真是……” “到底有没有人,敲个门就知道了。”余小斌说着敲响了李伟家的门。 胡大发就站在余小斌的身后,一脸笃定里面没人的表情。 果然,余小斌敲了半天的门,都不见有人应答。 “欸?怎么会?”余小斌有些焦虑,毕竟这个李伟是目前唯一几条可以跟的线索。 而胡大发想起了之前查姚宛贞老太太的案子的时候去找陆坚的家门时的情景,莫名戳中了他古怪的笑点:“呵呵,这算是魔咒吗?我们永远都找不到我们要找的房东?” “哎呀,老同学,你还有心情笑。我们可是和社区联系过的,没听说李伟搬走了。这件事情不简单……”余小斌着急地说。 第405章 房东在哪里3 李伟家的门被强行打开了。 苗苗和小狗一样,嗅了嗅房间里的味道,对胡大发说:“老板,这个味道我知道,你说过,很久没人住的房间里,会有这种淡淡的发霉的味道对不对?!” “嗯,有长进。”胡大发赞许地说。 “老同学,你说李伟的失踪和6楼的蜡像馆有关系吗?”余小斌不无忧虑地看着房屋里的情况说道。 胡大发没有直接回答他,他四处翻看着:“冰箱里还有过期的食物,垃圾桶里的垃圾也没有倒,被子没叠,旅行箱也还在,我想李伟应该不是出远门了……哦,钱包都还在呢。” 胡大发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皮夹子,一样一样翻看着:“银行卡、门禁卡、交通卡、身份证?”看到李伟的身份证的时候,胡大发停住了,“嗯?这张脸?”他看着李伟身份证上的照片,忽然自己对自己笑了一下,“我们兜了一大圈,原来已经见过面了。” “嗯?李伟吗?在哪里?”正在仔细查看房间情况的余小斌听了,抬起头问胡大发。 胡大发把李伟的身份证交给了余小斌:“你看看,是不是很眼熟?” 余小斌看了看照片,说:“嗯?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呢?” 胡大发提示着说:“还记得那个看起来像是来串门的大伯伯吗?” “来串门的大伯伯?”余小斌若有所思,忽然大喊了起来,“我去!你是说b602里面的那个蜡像啊,这么说,这哥们儿已经被做成蜡像了啊?” “确切地说是当成炼蜡油的原料了,因为按照我们对那个蜡像作坊的观察,他应该是先把受害人当成模特做好蜡像再炼成尸油备着下一次使用。”胡大发纠正着余小斌的说法。 “好变态啊……”苗苗说着,不自觉往靠近门口的位置挪去。 余小斌拿出手机准备给队里打电话:“我叫鉴证科的人马上过来取证,和我们现在在作坊里找到的不明dna对比,看看里面有没有和李伟匹配的。” 胡大发把钱包往余小斌的方向一丢:“还有就是把卡上的指纹提取一下,没猜错的话,那些蜡像手指上的指纹都是真的受害人的指纹,一对比就知道是不是李伟了。”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李伟?就是因为李伟是隔壁的房东,妨碍他创造他的小天地吗?”苗苗觉得难以理解。 “也可能只是去收房租的时候撞见了凶手,就成了他的刀下鬼了呢?”余小斌说道,“我遇到过太多的凶手杀人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定位的。” 胡大发查看着冰箱里的过期食品,说道:“这些东西都是一年多以前就过期了的。那个薛先生不是说他租了那个房子一年多了吗?那个时间不是李伟死亡前后?” “哇,也就是说,租房子给他的人很可能不是李伟?!”苗苗这会儿反应倒是很快。 “嗯,看来我们要再找这位薛先生聊一聊了。”胡大发微微一笑,说。 第406章 又有人失踪 “砰砰砰!”清晨的事务所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唤醒了。 苗苗赖在床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着。 但是,她在床上赖着,外面却始终没有人去开门。 而敲门声断断续续,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谁啊!一大早敲着么急!”苗苗带着起床气,抱怨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到了客厅,发现胡大发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书,一脸从容,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恼人的敲门声。 苗苗又生气又无奈:“老板!你明明已经起床了,为什么不开门啊?” “我是老板啊,开门的事儿本来就是你的活儿啊……”胡大发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 “可是,我在睡觉啊!” “起得比老板都晚,还好意思说……” 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还不赶紧去开门,可怜的余小斌估计要暴躁了。”胡大发催促着顶了一头乱发的苗苗。 苗苗知道永远争不过胡大发,叹了口气,走过去开门了。 果然,余小斌面红耳赤地站在门口:“哎呀,我都敲了大半天门了!你们都还没起吗?” 苗苗嘟着嘴老大不高兴:“现在才几点啊。你是不是又是通宵不睡在研究案子啊,你这么没情趣,怎么找得到女朋友啊?你不睡,人家总要睡的嘛……” 余小斌一边走进来,一边纳闷地看着苗苗,问胡大发:“你的小助理今天怎么了?吃了炸药了啊?” “别理她,谁叫她晚上不早点睡,正闹起床气呢。” “哎呀,我是正常的年轻人!你们这些老年人,太讨厌了。一大早的能干神马?”苗苗的怨气还没有消。 “说呗,什么急事儿?”胡大发把手里的书一合,丢在一边,对余小斌说。 余小斌口干舌燥,自己动手倒了一杯冷水,一口喝了下去,抹了抹嘴:“那个租客,那个b601的租客,和李伟一样,联系不上了!” 胡大发迅速地抬眼看了余小斌一眼:“嗯?确定?” “确定,我们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甚至联系了他的老家,但是,完全没有他的消息!”余小斌着急得语速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这也太邪门儿了吧?”苗苗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赶走了她的小脾气,瞪大了眼睛,“我们昨天才说的要找他谈谈,今天就不就见了!你们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变态凶手啊!知道我们在找他就跑路了!” 余小斌皱着眉头说:“我们也有这种考虑……因为整个六楼要封锁,我们给那个姓薛的另外安排了住处,会不会是担心我们找到什么线索,提前开溜了?” 胡大发听了,却摇了摇头:“你忘了,这哥们儿是个高度近视,要带了隐形眼镜再带框架眼镜儿才能看得清东西。就比瞎子好了一点点。我们看到的那些蜡像,细节上惊人地到位,就连毛孔都很逼真,他做不来的。而且这些蜡像存在了很多年了,这个薛先生是一年多以前才搬过来的,如果是我们的嫌疑人,为什么要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突然搬回来?……” 第407章 新的蜡像1 “那么,就是和李伟失踪的原因一样,他被那个变态杀手带走啦?因为他见过他!”苗苗的瞌睡完全已经醒了,“这个蜡像师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在你们眼皮子地下杀人啊?”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我一直在想,那些放在b602的蜡像,不是无意义的,还记得那个夜跑女孩的蜡像吗?如果只是对受害人的还原,女孩应该穿着原来的衣服,梳着马尾辫,但是,他把女孩的头发剪短了,衣服也换成了红蓝格子的衬衫,他制作的这个蜡像的原型是受害者,又不是受害者……”胡大发的手放在刚才看的书的封皮上,手指轻敲着说。 “老板,你说什么呢?什么是啊不是的,完全不明白……”苗苗尽力理解着。 而这个时候,余小斌的手机响了起来。 才没说几句,余小斌的音量就不自觉提高了,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有这种事?好,我马上回来。” 胡大发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焦躁不安的余小斌:“帅哥,感觉这个案子要把你逼疯了。” 余小斌上前拽着胡大发的胳膊:“老同学,咱们得赶紧回警局了!” “我还在等老姚买的早饭呢,怎么了嘛?”胡大发赖着不肯走的样子。 “哎呀,等不了了。刚才警队的人给我打电话,说在我们警局的后门儿发现了新的蜡像!”余小斌刚说完,胡大发倒还没表现什么,苗苗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新的蜡像?我靠,太吓人了吧。” 而胡大发则带着冷静到有些寒意的语气说:“我猜是薛先生的蜡像吧?” 余小斌一边继续拽着胡大发一边说:“又被你猜对了。而且竟然找到我们警局来了,这是挑衅啊!妈的胆子太大了!” 胡大发一边终于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子,一边说:“帅哥,你们不要这么敏感嘛,老觉得有人要挑衅你们的权威,我觉得你是误会这个凶手了。” “什么?你还替这个家伙说话啊?”余小斌越来越听不懂胡大发的意思了。 “我不是替他说话。如果我推断的方向没有错,那些蜡像在他的心目中都是有固定的角色设置的,薛先生也不例外,之所以把蜡像放到你们警局的后门儿,是因为你们把所有的蜡像都搬到警局了啊,他只是想让薛先生的蜡像和大家在一起而已……”胡大发拍了拍余小斌的肩膀以示安抚。 不过,余小斌可一点都没有觉得安慰。 …… 物证室里,薛先生的蜡像和其它的蜡像一起,静静地就站在那里,弓腰驼背,就好像下一秒就会说话一样。 胡大发摘下了他的眼镜又看了看蜡像的眼珠:“连隐形眼镜都给他戴上了。”接着把厚得不像话的框架眼镜放在日光灯底下照了照,“这个是原版的,看来老薛凶多吉少了。” 他绕着薛先生的蜡像转了转,转头对着一筹莫展的余小斌说:“我想薛先生早就在他的杀人名单里了,不是因为他向我们提供了线索才会被杀的。” 第408章 新的蜡像2 “你怎么知道的?”余小斌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薛先生的蜡像,问着胡大发。 “这个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薛先生失踪这才多久?做蜡像是个费时费工的事情,更何况要做出这么精致的蜡像……”胡大发说道,“只不过,那个夜跑的女孩是被掳劫了之后被嫌疑人当做模特的,或者按照苗苗的称呼,我们管他叫做蜡像师好了,但是薛先生就住在隔壁,所以那个人大概有大把的时间观察他吧,只不过高度近视的薛先生不知道罢了。”胡大发带着惋惜的口吻说道。 “可是老同学,有件事情我想不通,既然蜡像师的作坊就在b602的隔壁,而这个薛先生的蜡像也如你所说很早之前就开始制作了,那次我们打开a区那两间房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薛先生的这个蜡像呢?” “上次在作坊里,我们发现了炼油的大件器皿,但是唯独没有找到做蜡像的那一系列工具。所以我猜蜡像师肯定是在我们来之前察觉了什么,迫于时间紧迫,只能先把未完工的薛先生的蜡像运走,而夜跑女孩的尸体则留在了那里。”胡大发说道。 苗苗听了,不解地说:“换成我的话,我肯定把那个可怜的女孩的尸体带走啊,那可是我杀人的证据啊……” 胡大发摆了摆手,说:“哎,你不懂他的世界。看了b602里的样子你还没有感觉吗,显然在他的心里,蜡像远比人要重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了。女孩的蜡像已经彻底完工了,所以她的肉体也不再重要了。但是薛先生的不同……”说着,胡大发凑近了查看蜡像的手指,“体貌特征可以通过长期的观察做到复原,但是指纹没有模具的话,是不可能通过手艺达到完全一样的。我只能说,可怜的薛先生帮助蜡像师完成了制作蜡像的最后一个步骤。苗苗,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苗苗听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不要!”她连声说着。 和在b602时候对蜡像的精美叹为观止又看又摸不同,自从知道了制作蜡像的原材料是尸油加工而成的,苗苗就始终对这些蜡像保持至少两米的距离。 而胡大发则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面前的蜡像:“无论它是什么东西做的,其实成分到最后无非就是脂肪酸、碳氢化合物和一些醇类的物质,有什么可怕的。你们都是自己吓自己。” “鉴证科的同事已经对对尊新的蜡像做了全面的检查,和之前的蜡像一样,除了薛先生自己的指纹,还是什么指纹都没有……”余小斌难以掩饰自己的失望,“而且现在这些蜡像的原型,我们只确认了三个,就是夜跑女孩、李伟和薛先生,除了夜跑的女孩,其余两位的下落还没有找到……不过我们警局后门的监控记录下了那个把蜡像放在后门的人……” 第409章 清洁工 “哎呦我的帅哥喂,那个可能就是变态的蜡像师啊,我们来了这半天你才说!”苗苗听了,立马跑到墙角一台电脑的前面,背对着余小斌说,“你是不是又拷在u盘里啦?快放电脑里看看。” 余小斌却没有苗苗那么兴奋,反而叹了口气:“你们看到监控的内容就知道了,为什么我都不着急拿出来给你们看。”说着把u盘插在了主机上。 视频被打开了。红外拍摄的监控的画面是凌晨的,又是警局的后门,路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是偶尔有几只蛾子在镜头前飞过。 “警局的监控就是不一样哈哈,夜视功能很不错嘛,虫子都拍得这么清楚!”苗苗插科打诨着。 “别吵……”胡大发轻拍了一下苗苗的后脑勺,说道。 苗苗却说:“干嘛,这视频连声音都没有,说不说话没影响的吧。” 余小斌听了,“欸?”了一声,笑着说:“呦,现在还会跟老板顶嘴了。” 胡大发则话里有话地说:“岂止顶嘴,什么都敢说……” 但是紧接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再说话。一个人踩着三轮车慢慢地进入到了画面里。车上放着好像大的垃圾桶一样的东西,用油布盖着,骑车的人带着宽大的草帽,衣服上的荧光条在红外摄像头的拍摄下显得格外耀眼。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蜡像的事,这个人只会被当成一早干活的清洁工人。 若无其事地,三轮车缓缓停在了警局的后门。 在经过了短暂的观望之后,他才从车上下来,解开了用来固定的绳索。小心翼翼地把用油布包裹的大家伙从三轮车上搬下来,放在了靠近警局后门的墙边。 油布被一层一层揭开了,薛先生的脸出现在了画面里。 那个清洁工模样的人仔细地整理着蜡像的头发和衣服,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眼镜,给蜡像带上。 他似乎并不担心会被发现,站在蜡像的对面,似乎和他说着什么,大约过了几分钟之后,才收拾好东西,踩着三轮车沿着来的方向离开了。 “好了,就是这些了,我们不仅看不到他的脸,从这个画面上,对方是男是女都很难判断……”余小斌对着定格的画面,轻叹了一口气。 但是胡大发却没有他那么沮丧,站在苗苗身后对她说:“把刚才那个清洁工拿眼镜出来给蜡像带上的那段找出来。” 苗苗“哦”了一声,很快回放到了那一段。 “停!”胡大发指挥着,他的声音给了余小斌希望,因为这说明胡大发发现了什么他们不曾留意的线索。 余小斌大气都不敢喘地看着画面。 “把他的手放大。”胡大发指了指出现在画面里的清洁工的手,对苗苗说着。 苗苗麻利地按照胡大发的指示做了。 “呵呵,这下有意思了。”看了放大之后的画面,胡大发忽然笑了。 “我说老同学,你在笑什么?”余小斌纳闷而又好奇地问。 胡大发走到薛先生的蜡像前,再一次把它的框架眼镜取了下来…… 第410章 没有指纹的人 “老同学,薛先生的眼镜有什么问题吗?”余小斌看着胡大发仔细看着眼镜,问道。 “你们鉴证科对这尊蜡像的检查,应该不会漏了这副眼镜吧?”胡大发问道。 “这是我们基本的业务素质啊,怎么会漏掉。”余小斌肯定地说。 胡大发把眼镜交到了余小斌手里,笑着说:“那这就有意思了,不是眼镜有什么问题,而是对方的手有问题。” “这话怎么说呢?” “监控录像里,那个‘清洁工’的手上是没有戴手套的。你也看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眼镜给蜡像带上,从头到尾没有抹去指纹的动作,但是,就算这样,这副眼镜上依然没有指纹……”胡大发说道。 余小斌一听,恍然大悟:“对哦,他抱着蜡像下来、揭油布都没有戴手套,怎么一点指纹都没有留下。” “只能有一种可能——他本身就是没有指纹的。”胡大发说道,“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个人的手没有指纹。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那个房间和所有的蜡像上都找不到一个可疑的指纹的原因。” “怪不得这个人这么肆无忌惮,他知道我们不可能找到他对不对?”苗苗看着静止的画面,说道。 “找还是找得到的,只不过要费点工夫罢了。”胡大发绕着蜡像继续转着圈圈,“这个薛先生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简单嘛,那么多年没有租出去的房子为什么单单要租给他呢?而且,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李伟租的……嫌疑人是因为要把这座蜡像送过来才第一次出现在监控里的。虽然暂时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但是至少对他来说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所以,从这点上可以看出,这座蜡像代表的角色对凶手来说很重要,必须把它和其它蜡像放在一起……” “欸?我说老同学,你说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都打扮成八九十年代的样子呢?又不是演年代戏,你说是不是?”余小斌不无困惑地说。 但是胡大发没有回应余小斌的问题,他依然专注地看着薛先生的蜡像,仿佛它是活着的,和它对话着:“你现在应该叫什么名字?他肯定给你取了一个名字……” 这个时候,物证的玻璃门被敲响了,一个警员拿着一份资料走了进来。 “余队,我们把那些蜡像的面部和我们失踪人口库的人进行了比对。现在基本能把部分蜡像原型的身份确定下来了。”警员说道。 余小斌一听,很高兴:“哦?那最好了!”说着接过了警员手里的名单。 胡大发对名单很感兴趣:“给我瞧瞧,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从目前的情况看,人员构成很复杂,好像没有表现出什么规律。”警员认真地回答着。 胡大发凑在余小斌边上看着名单:“有些市内市外的都有,年龄跨度也很大。不过很奇怪啊,如果没有规律随机杀人的话,为什么有几个是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地方的人呢?” 第411章 后代 1 “这个徐正义都住在竹青县了,从临州开车过去要两个小时才能到,这凶手也太费劲了。”胡大发指着徐正义的失踪地点,说着,随即,他忽然重复着徐正义的名字,“徐正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见过……” “哎?老同学,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个名字眼熟了。”余小斌凑过来说道。 “你把上次那个几十年前火灾的资料拿出来我们再看一下。”胡大发似乎想起了什么。 “徐正义、徐正义……”胡大发飞快地翻着资料,终于停在了其中一页,“找到了!我就说看到过这个名字,他是当年那场大火的目击证人之一,之前在吉祥公寓住过!” “如果期中一名受害人和当年的火灾有关系,会不会其他人也是?”余小斌大胆地推测着。 “不会吧,这个徐正义确实年纪一大把了,可是你看那些蜡像,大多数都是青壮年啊,算年纪火灾发生的时候,他们才都是一丁点儿大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和火灾有什么关系呢?”苗苗提出了不同意见。 而这个问题确实把余小斌给问住了:“说得也是……比如那个夜跑的女孩儿,那会儿估计才出生。一个婴儿能和这个火灾发生什么关系呢?”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胡大发突然念起了这八个字,“你们还记得这两句写在b602墙上的话吗?” “噢噢,这两句话的意思我懂的,就是说最早干坏事的人,难道就没有后代吗?”苗苗积极地说。 余小斌听了恍然大悟:“老同学,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不一定直接和火灾发生过关系,可能是他们的父辈?” “嗯,我们上次去的时候看到吉祥公寓里原来的住户几乎都搬走了,现在大多数是租客。这些受害人散落住在各处,所以乍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联系……”胡大发对自己的推断很自信,“查一查他们的父辈,肯定会有所发现。” “我这就安排同事去查!”余小斌感觉有了头绪,干劲儿一下子上来了。 而胡大发却没有余小斌那么高兴,他开始隐隐地有些担忧——如果涉及到那么多的受害者,凶手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 余小斌几乎把组里所有的人都发动起来了。胡大发看着一大屋子忙碌的人群,走到余小斌身边说:“我先回家歇着了,你这边查好了我再来。” “老同学,怎么说你也是顾问撒,和我们同甘共苦不行吗?”余小斌弱弱地抗议着。 “这种机械的劳动还需要我一起弄?我不睡好,怎么有充足的脑力帮你破案子啊。”胡大发说得理直气壮。 余小斌无奈地看着他,竟无言以对。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胡大发的事务所又想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还有苗苗含糊不清的抱怨声:“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干嘛非得跑过来敲门啊……” 接着,是余小斌着急的声音:“你老板没有电话,你和老姚的手机又不接,我不跑过来怎么办?” 第412章 后代 2 “嗯?我的手机?噢噢,忘记了,睡觉前调成静音了嘻嘻。”苗苗不好意思地说。 而胡大发则坐在沙发上,仿佛等了余小斌很久了。他看了看墙上的钟,笑着说:“比预计得要快嘛。” 余小斌帅气的脸上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得憔悴不堪——毕竟他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了:“查了一个晚上,终于把所有受害人的家族背景都查清楚了。老同学,你推测得一点没错,所有的受害人都是吉祥公寓住户的后代。” 胡大发还没说话,苗苗倒是先提问了:“唉?那个你们谈过话的薛先生也是嘛?上次没和你们说他爸妈以前住在这儿的事?” 余小斌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说:“因为薛先生的父母是离异的,他的生母住在这个公寓,但是他是跟着他的父亲的,所以很可能他并不知道他的母亲在吉祥公寓住过一段时间,而且我们还发现一件事情,就是薛先生和我们一开始找到的那位夜跑的女孩,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因为那个女孩姓张,所以一开始完全没有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呵呵,也就是说薛先生和他的亲妹妹的尸体住在同一层楼,而他并不知道……”胡大发说道,“他们的母亲呢?凶手费劲心思要把她的两个孩子都杀死,肯定是和他们的母亲有莫大的关联喽?” “他们的母亲叫孙玉,五年前就得癌症去世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孙玉在谭国庆家发生火灾前后就住在吉祥公寓。火灾发生后不久搬离了那里,嫁给了她的第二任丈夫,也就是夜跑的张小姐的父亲。”余小斌介绍着,“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些受害人要么就是本人在火灾发生前住在吉祥公寓,要么是他们的父母在那段时间住在吉祥公寓……” “明白了,也就是说他们曾经是邻居,对吗?”胡大发一边听着余小斌的介绍,一边大脑飞速地运转着,“看来,我们要把当年的火灾翻出来重新查一查了。有一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你还记得那个黄老伯的讲的关于火灾的事情吗?” “嗯记得啊。” “你不觉得他说的这个关于火灾的版本视角很奇怪嘛?” “视角?老同学,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因为那场大火所有住在六层里的人都死了,但是关于火灾的传闻却有很多细节,比如谭国庆的老婆点燃了窗帘,防盗门反锁了找不到钥匙,等等……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以讹传讹,添油加醋的结果……” “一开始以为……那现在呢?”余小斌聚精会神地听着,问道。 “所以,我们不应该再重新研究一下当时火灾的目击口供吗?现在听起来不是更像有人特地要把这场火灾描述成事故的样子?” “老同学,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岂不是意味着当年造成这么多人死亡的火灾不一定是一起意外?”余小斌吸了一口冷气,困意全无…… 第413章 门上的印记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胡大发重复着这句话,“凶手所指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或者说是哪些人?我要全部关于当年火灾还有谭国庆家里的资料!” …… 泛黄的照片铺满了物证台。 胡大发翻着一些例行公事的记录,和空荡荡的物证盒,奇怪地问:“只有这些?” “当年,这件事情只不过被当做了一起意外事件,所以,并没有进一步的调查取证。”余小斌叹了口气,回答道。 胡大发一张一张看着当年火灾后的现场照片,说道:“这个火势的蔓延很奇怪呵,着火了的话,一般火苗都是从下往上窜的,而这起火灾中,大火竟然是横着蔓延过去的。就好像认识路一样……嗯?”正说着,胡大发突然对其中一张照片产生了兴趣,那是一张被烧得变形的防盗窗的照片,“这个是……”说着,他迅速地翻找起桌上的其它照片,接着,又拿出了三张。他把这四张照片一字排开放在自己的面前,说道,“这么明显的证据,没什么当年会被忽略掉?” 余小斌听了,立马上前来看:“发现了什么?” 胡大发指着面前的四张现场照片,说道:“这分别是当年火灾四个房子的防盗门照片,你看到每一个防盗门上都有相似的痕迹吗?” 余小斌听了,凑近了看,只见烧得炭黑的防盗门上,都不约而同出现了一些长条的印痕。 “这是什么?” “铁链的痕迹。”胡大发指着个别清晰的地方说,“看到这里一环扣一环的形状了吗?而且这种印记是高温下产生的,说明在火灾发生的时候,这些门上是有铁链的……” “我靠,也就是说,火灾发生的时候,不是因为他们找不到钥匙或者门锁变形,而是有人提前把门锁起来了?!那是赤果果的谋杀啊。”苗苗也来凑热闹,听了之后,大呼小叫,“要把这么多人烧死,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不过胡大发关注的点并不在这里:“我比较奇怪的是,这么明显的线索,竟然也被忽略掉了。而且那些铁链并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是谁拿掉的?” “哇,老板,这听起来是一场很大的阴谋哎。” “嗯,万事皆有因果。看来,我们只有彻底搞清楚当年的事情,才能知道现在这些古怪的事情究竟从何而来……”胡大发不自觉回望了一下安静地放在隔壁玻璃房中的蜡像们,意味深长地说。 “可是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之前你们不是说过了吗?那个六层楼里被烧死的人里,除了薛先生后来租的那个房子的人是有亲戚可以接手房产的,其他人在临州连个近亲都没有,如果他们真的是被人害死的,究竟是谁要替他们报仇呢?”苗苗努力地思考着。 “呵呵,我想答案应该在这里……”胡大发拿起四张门的照片中的一张,说道。 “又是防盗门?为什么呢?”苗苗问。 第414章 皮囊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蜡像师没有指纹了……”胡大发带着复杂的语气说道,“这扇门上面,除了铁链的印痕,还留下了一个人痛苦的印记……” “什么意思啊?”苗苗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对着照片,“为什么我老觉得和你看的不是同一张照片呢?” “真是白长了那么大的眼睛了。”胡大发微微摇了摇头,但是话虽然这么说,还是满足了苗苗的好奇心,“看到这几个发白的原点了吗?” “看到了,所以呢?”苗苗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 胡大发二话不说,抓过放在桌子上的一罐液体胶水,倒了一坨在桌子上,接着,又把胶水蘸满了十个手指。 “额,老板,现在不是玩的时候……”苗苗没搞懂胡大发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些。 但是胡大发没有理睬她,自己对着十个手指吹气,当胶水半干的时候,他把手指放在了玻璃台面的物证台上,双手一抬,台面上就留下了十个椭圆的白点。 苗苗看了看这十个胶水印,又看了看照片,惊讶地说:“欸?竟然一模一样!” 胡大发解释着:“我这个只是做个类比。真实的情况要还原没那么容易了。防盗门上涂着油漆,火灾发生后,铁门在高温的烘烤下,油漆开始融化了。这个时候有人把手指放在了铁门上,由于高温和化掉的油漆的共同作用,他指尖的皮肤被瞬间粘了下来……” 苗苗听了,汗毛都竖起来了:“额,那得有多疼啊!” 而胡大发则反问苗苗:“这些指印出现在防盗门的外侧,你不应该问一问,那些在屋里等死的人对他该有多重要,让他不顾皮肉被烫的痛苦试图去救他们?” “嗯,那一定是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苗苗想象着,几乎被感动了。 …… “快救孩子们!快就孩子们!”撕心裂肺的惨叫被炙热和无情的火焰吞噬着,他看不到他们最后的模样,一切在一声爆炸中戛然而止了。 每晚每晚,他都做着同样的噩梦,仿佛倒带一般,重复着他前半段人生的最后一幕。 他从床上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自言自语着:“只是个噩梦而已。”他这么对自己说着,这句话,就好像是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魔咒,在说完的一瞬间,心情就恢复了平静。 他还是哼起了歌,和那个音乐盒里的音乐一样,叮叮咚咚的。 哦,那个音乐盒,本来是买给孩子的礼物。 没想到,如今成了唯一的祭奠。 天还没有亮。他走到窗前,看了看黑漆漆的天色和不远处不知道被什么惊起的乌鸦,搓了搓有些麻木的手指:“是时候开始工作了。”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角的尸体,那一双高度近视的眼睛如今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变形的瞳孔里充满了浑浊发白的液体。 “蜡像已经完成了,你这副皮囊只剩下最后一个使命了。”他和它对话着,仿佛它还是个活生生的存在,接着把它从绳索上解了下来,拖着走向了锅炉…… 第415章 活着的人 胡大发、余小斌和苗苗六只眼睛盯着照片中那扇被烧得已经发黑变形的防盗门。 “也就是说无论谁留了这些指印在着扇门上,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没有指纹的蜡像师了。”胡大发说道。 余小斌翻了一下照片的背面,意外地说:“可是,这不是谭国庆家的防盗门,而是李东海家的防盗门。” 胡大发继续翻着当年火灾的资料,写到李东海一家的寥寥无几,不过胡大发还是注意到了什么细节:“李东海生前是美术老师?” “哇,那做几个人像真是洒洒水了……”苗苗学着广东话说道。 余小斌却摇了摇头:“不可能,当年,李东海家一共四口人,四具尸体全部都被找到了。现在,唯一和李东海家产生关系的李伟也间接证明可能已经死了……” “你说的尸体是这些吗?”胡大发找出了几张发现尸体现场的照片,对着已经扭曲变形的几具尸体,呵呵笑了一声:“当年dna鉴定技术还没有在临州得到应用,这些面目全非的尸体,只能确定是男是女,可不一定就是李东海本人……而且……”说着,胡大发的眼睛瞥见了一份报告里的一个签名,忽然来了兴趣,他放下了手里的照片,拿起那份报告,看到办案民警的地方,写了一个名字,“张逢春?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又在哪里见过?” “我靠,又有‘熟人’出现了吗?”苗苗想起了之前的徐正义。 “是的,我敢确定这个名字,绝对在这次查案的过程中见到过,但是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我得想一想。”胡大发说着,从口袋掏出了他随身带着的青瓷茶杯,还没有开始吩咐苗苗,苗苗就自觉地拿过了杯子:“知道啦,某人要开动脑筋了,让我倒一杯提神醒脑、延年益智,居家旅行必备的六十度神奇温水吧!” “贫嘴……”胡大发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不一会儿,苗苗就端着水回来了。 而这个时候,胡大发却水杯放在了桌上,说:“不用,我已经记起来了。” “就这么一会儿?”苗苗惊讶地说。 胡大发嫌弃地看着她:“是啊,因为你不在了,世界一下清净了,瞬间就想起来了。” 而苗苗却不服气地说:“屁咧,之前不是还说我的话是什么白噪音啊黑噪音的,可以有助于你的思考吗?现在有嫌弃我吵了?” “是啊,你是发挥积极作用还是负面效果完全看我的心情,现在我需要你闭嘴。”胡大发竟然承认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斗嘴了,快说说,这个人到底是谁啊?”余小斌无奈地打断着他们,他真是不理解,为什么每次在案情要紧的时候,他们集吵上了。 而胡大发则胸有陈竹地笑着对余小斌说:“你不要着急,接下来我告诉你的消息,你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至少,我们现在可以找到当年的知情人,或者说涉案人员了,而且是活着的哦!” 第416章 再婚 胡大发说完,苗苗看着余小斌的表情,忍俊不禁地说:“我说帅哥,你一听说有证人了,那眼神啊,就跟哈巴狗看到肉骨头一样,逗死人了哈哈!” 要换成说的是胡大发,苗苗的后脑勺早就被打了。还好是余小斌,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哪有那么夸张,嘿嘿!”接着又转向了胡大发,急切地问,“到底是谁啊?” “我不是说了吗?张逢春啊。”胡大发一副这个问题很白痴的表情。 余小斌摆出不耻下问的谦虚姿态,陪着笑脸:“嘿嘿,我说老同学,我们脑瓜子没有你转得快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和我们说说,这个张逢春和这个火灾有什么关系?” “首先,就算我记不起张逢春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他作为当年调查吉祥公寓六楼火灾的民警,就已经足够可疑了。当年调查取证的敷衍、草率,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民警应该有的底线了。如果不是态度上有问题,就是刻意为了把调查引导向意外事故的方向,很可疑。接着,最主要的,我们要感谢蜡像师了,他的杀人名单简直给了我们当年这起火灾,或者我们现在基本可以明确地说是蓄意纵火谋杀案件,参与者的详细名单了。张逢春,是我们在第一次到达b602的蜡像馆的时候,余小斌你给我看夜跑女孩失踪案子资料的时候看到的。他是女孩失踪的报案人,同时,也是女孩的父亲。而根据女孩的年纪,以及我们已经追查到的当年纵火案件的一名嫌疑人——薛先生的母亲,同时也是失踪的夜跑女孩张小姐的母亲,你们现在能搞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了吗?” 苗苗听着,还在掰着手指努力跟上胡大发的思路。不过,余小斌已经了然于胸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张逢春当年是调查纵火案的民警,在火灾发生后不久,孙玉就搬离了吉祥公寓,和一个人再婚生了张小姐,也就是说,孙玉找了张逢春结婚。而孙玉的两个孩子都因为‘始作俑者’的诅咒,被蜡像师杀害了。我们现在推断,蜡像师杀人的动机是因为当年吉祥公寓六楼发生大火孙玉等人合谋进行的谋杀。那么巧,孙玉后来嫁给了调查这起案件的民警张逢春,这意味着……” “那也有可能是张逢春在调查案子的时候认识了孙玉,两个人一见钟情了呢?”苗苗总是用好的一面去揣度事情。 胡大发说:“你的提法从目前来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这回事。而且,这位张逢春民警。现在可不是一名普通的退休警察哦!”胡大发已经从一旁余小斌的案件资料里,翻出了当初的报案信息,而报案人张逢春的工作单位,早已经不是什么派出所或者警察局了。而是临州郊区一家赫赫有名的建筑公司。而张逢春是这家公司的法人。 “这哥们儿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发达了……”余小斌话中有话。 第417章 造访 “恩,总不至于说孙玉特别旺夫吧。而且,我粗粗看了下,凡是我们目前找到的和当年的纵火案有牵连的人,其实后来都算混得不错。”胡大发补充着说道,继而看了看那些依然静静地待在那里的蜡像们:“这里面没有张逢春,或许蜡像师知道他是民警出身,不敢贸然动手,又可能还不知道张逢春和这件事情之间的关联,总之,他应该还活着,找到他问一问应该就知道了……” …… 然而,再一次,当余小斌拨打张逢春的电话的时候,电话不通了。 余小斌懊恼地把手机往台子上一摔:“妈的,怎么是个人都失联。什么意思?!” “打公司电话。”胡大发指挥着苗苗。 苗苗立刻按照胡大发的吩咐,拨通了张逢春的建筑公司电话。 一番转接,终于打通了办公室。 胡大发冷笑了一声:“看来还真是家大公司了。竟然还有专门的秘书了。”不知为何,言语间,难掩的鄙视。 “什么?你们董事长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吗?什么时候不来的?为什么不报失踪呢?”苗苗有模有样地质问着。 挂了电话,沮丧地对胡大发说:“老板,看来又没戏啦,说是好多天没来了。从知道他女儿尸体被找到之后就没来上过班啦。” “你不是问他们为什么没有报失踪了吗?”胡大发似乎并没有那么失望,而是镇定地继续问着。 “哦,是的,说是不来之前和办公室交代过,要整理下心情神马的,总之,说不要联系他。” “呵呵,那就不能算失踪,走吧,去他家里。”胡大发说着,拿起外套,准备出门了。 …… 张逢春的家在临州城郊一个价格不菲的别墅群。 “哎,临州的有钱人还是蛮多的嘛。”苗苗开着车进入别墅区之后,由衷感慨着。 “江南向来富庶,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不过,你每天和我住在老小区,怎么会不知道临州还有大量穷苦的人呢?而且,吉祥公寓的那些租客,你难道就忘了……”胡大发看着车窗外一色干挂石材的高档建筑,说道。 “到了。”余小斌对照着得到的张逢春家的地址,说道。 “张逢春应该还在家。”胡大发说道。 “嗯?没进门你怎么知道的?”余小斌问着。 “他家的报箱是空的。”胡大发指了指门口那个木质的报箱,说道。 “对哦。原来这么简单。”苗苗由衷地说,“为什么老板你总能在这种寻常的事情上,发现其他的东西呢?” “呵呵,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像你们一样,对生活产生倦怠啊。你们这种叫熟视无睹……”胡大发得意地说着。 车子刚听稳,余小斌就迫不及待地下车直奔张逢春的家而去。 张逢春家的围墙是铁艺的,一楼和二楼,都是落地窗户,被厚厚的窗帘覆盖着。 余小斌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 门铃上有个小小的摄像头——这是可视门铃。 伴随着门铃的响声,余小斌的心悬了起来——他害怕又是一次无功而返的造访。 第418章 现实牢笼 所幸,门铃上红色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探头上的照明灯也随之亮了起来——说明有人在屋里接通了可视装置。 “张先生,你好,我是临州刑警大队的余小斌……”余小斌的话还没说完,门铃就被挂断了…… 这个时候,苗苗已经坏笑着拿出了自己斜挎包里的粉色笔记本了:“这个有触摸屏,是电脑总控的。上面除了业主的按钮,还有门卫的按钮,也就是说我进入到他们这个小区的保安系统……哈哈,果然是高档小区,wifi信号好好啊!” 余小斌紧张地张望着四周,对着一旁微笑着看着苗苗“干坏事”的胡大发,压低了声音说:“这样好吗?光明正大地黑进他们的系统?” 胡大发却咧着嘴对余小斌说:“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不然你就爬墙进去呗,不过他们好像有红外报警系统唉,你总不能回头再和你派出所的同志们解释一遍吧?” 而坐在花坛上开心地当着黑客的苗苗还在那里自言自语:“哇,他们的保安可是拿了小区的电脑干了不少坏事呢,哈哈,这是什么鬼?太下流了啊!” “啪!”她正玩得高兴,后脑勺被胡大发猛拍了一下,继而就传来了疾风暴雨的呵斥:“既然干活就好好干活。少八卦那些有得没得。” “好了啦!”苗苗嘟着嘴一敲键盘,门口的那个门铃上的绿灯自动亮了起来。 “行了,你们想和他说什么就尽管说,他现在挂不掉了。”苗苗得意地说。 果然,通过对讲机,传来清晰的用力按按钮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喘息,但是都无济于事。 这次,胡大发走到了摄像头前面,对着屋里的人说:“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过,你不想和你女儿一样,变成一尊蜡像的话,最好放我们进去。不然,下次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可不是我们了,是你的死神喽。” 余小斌凑到胡大发耳边,小声问:“老同学,你确定和他说这些有用?” 话音刚落,铁艺大门咔嚓一下被自动打开了。 “哎呦?不错哦。”余小斌学着周杰伦朝胡大发做了一个动作。 胡大发闲庭漫步般走入了张逢春家的花园,一边对余小斌说:“人呐,很多时候就是作,你太低估别人求生的本能了,不过话说回来,大家都太低估自己对活着的渴望了。” 话说这,纯铜打造的大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了,探出头来的是,是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比他们所知道的实际年龄要大很多的男人。 “张逢春?”余小斌几乎不敢确定,因为他看起来和手里的照片实在相差太多。 但是对方点了点头。 大白天,房间里到处都亮着灯,几乎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但是所有的门窗都是紧闭的,还有厚厚的窗帘都拉了起来——张逢春把自己的家打造成了一个牢笼。 “你在害怕什么?”胡大发看着张逢春布满血丝的双眼,毫不客气地问着,一边自然地落在在他家的真皮沙发上。 第419章 难以启齿 “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张逢春虽然精神萎靡,但是,似乎还多少保留着曾经作为一名警察的敏锐,他下意识地观察着胡大发他们三个人的神情,问道。 胡大发看了看他对于这个年纪来说,依然保持得不错的体格,说道:“看来你女儿对于运动的热爱是得自于你吧。” 提到女儿,张逢春原本就红肿的双眼立刻泛起了泪光,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真的伤心了。但是他的嘴唇微微抖动着,却没有说话。 “孙玉和前夫生的孩子也死了。和你女儿一样,被做成了蜡像,放在了我们警局的后门。我想是时候告诉我们,你和孙玉到底做过什么,惹来这样的厄运?”胡大发单刀直入地问着,没有一点拐弯抹角。 张逢春听了,人往后退缩着:“可是这不可能,他们都已经死了啊……” 胡大发和余小斌面面相觑——知道张逢春说这话就以为他打算开口了。 余小斌递给了他一张照片,那是b602墙上写着的那八个字:“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张逢春很明显倒吸了一口冷气。 胡大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因为紧张而变大。略显得空旷的客厅里传来了胡大发清澈而寒冷的声音:“你心里很清楚,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张逢春踯躅着,没有回答。 胡大发看着他,眼神和看着以往的那些嫌疑人没有分别:“不愿意说,呵呵,能理解,毕竟已经躲过了那么多年了,你如今过得这么风光,对那些丑陋的往事肯定是难以启齿的。但是,你女儿是无辜的,她落到现在这种下场,无非是因为她是你和你爱人的孩子。不为了你自己,至少,也要为了你女儿,让我们找到那个凶手,还她一个公道吧?”他的每句话,都戳中了张逢春心里的痛处。 随着胡大发的话,张逢春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在一段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了:“那都是我们造的孽,孩子们有什么错。他为什么要对孩子们下手?他应该直接来找我!” 胡大发打量着张逢春健硕的胳膊,说道:“徐正义已经死了。还有一些我们还不确定和吉祥公寓的火灾到底有什么关系。我想你之所以还活着的原因,是因为他顾忌你曾经警察的身份,没有把握对付你吧。” 听到徐正义的名字,张逢春的脸上略过惊愕的深情:“什,什么,还有谁死了?” 胡大发给余小斌使了个眼色,余小斌心领神会,把蜡像馆里所有蜡像的原型名单和他们的家庭关系交给了张逢春看。张逢春来回地看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手中的纸抖得越来越厉害,口中不停地喃喃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诅咒!诅咒!” “喂!你说不是真的就不是真的啦,还不是因为你们干坏事了才发生这么恐怖的事情。你在这里疑神疑鬼的,还不如和我们一起把那个变态给找出来,ok?”苗苗可没有胡大发和余小斌那样顾及张逢春的感受,快刀斩乱麻一般吐槽着。 第420章 财迷心窍 没想到,苗苗李逵般的粗暴谴责,竟然起作用了。 张逢春的牙根紧咬着:“你说得一点没错,这件事情了解之后,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上责任的。好!我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 “洗耳恭听。”胡大发微笑着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青瓷茶杯,交给了苗苗去倒水。 张逢春坐到了胡大发对面,舔了舔因为长期的紧张而干裂的嘴唇:“当年,我还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民警。自从从警校毕业分配工作之后,我到了基层。和在学校所期望的不一样,现实中的警务工作繁琐而辛苦,加上工资又不高,对于我这个单身来到临州打拼的外乡人来说,实在太艰难了。由于工作的需要,我经常要到我所在的片区走访,在走访的过程中,我认识了孙玉。她比我大一岁,每次我去吉祥公寓的时候,她都很热情地招待我,一来二去,我们就好上了。在一起的时候,我时常会向她抱怨待遇问题,她也不过是在吉祥公寓租着房子,而我们单位刚刚公布的分配房子的名单里,没有我。我们打算结婚,却发现连个像样的住的地方都没有。这让我更加苦闷。就这样,忽然有一天,孙玉说她在楼里交了几个朋友,他们都看不惯六楼一个叫谭国庆的人。这个人我在走访的时候知道,那个时候已经买得起大哥大,我每次去走访的时候,都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那种典型的暴发户。然后,有人谣传说他通过走私,从香港买了很多珠宝回来——哦,对了,那个时候香港还没有正式回归。而谭国庆喝醉酒之后,曾经向别人吹嘘,说自己放在保险柜里的那些珠宝,谭家几代人都用不完。这些话被传出去之后,让公寓里本来就看不惯他的人动了心思。” “我靠!打算谋财害命啊!”苗苗听到这里,没忍住,插嘴着说。胡大发想她投去了鄙视的眼神。 而张逢春叹了口气,羞愧地说:“是的,但是当时,被自己的境遇压迫得喘不不过气来的我,加上对单位分配不公平的不满,我竟然决定加入他们的这次行动当中。但是,一开始,我以为只是称谭国庆出差的时候,把东西偷出来而已。我知道孙玉参加了几次讨论会,他们细致地商量着方案。而我,碍于我的民警身份,没有参与这些讨论。孙玉告诉我,他们打算放一把火,把屋里的人逼出来。然后他们作为邻居,假装去救火,乘乱把保险箱给偷走。而我争取到调查这起火灾的任务,把他们的行动掩盖过去,不让警局深入调查,就可以了。只要我这么做,我就可以得到提成。财迷心窍的我,再加上孙玉天天催我结婚的压力,最终没有经受住诱惑,答应了加入到他们的计划当中来。” 余小斌听了,不解地问:“这么听起来,你们只是计划一次纵火盗窃,怎么后来会死了那么多人?” 第421章 失控的预谋 天气越来越热了,已经好几天没有下雨的临州,这个时候焦灼得一如张逢春此时的心情。 屋外,是知了聒噪的叫声,那些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刺眼的白光,让张逢春依稀想起了那天他进入现场时,手电筒的光照在焦黑的房间里的情形。 “是啊,后来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呢?”张逢春痴痴地说,“这么多年来,午夜梦回,我反复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很多遍,但是,每次我都没有答案。我现在还记得那一天的情形。我按照和孙玉的约定,主动提出和同事调班,值那一天的夜班。那是唯一一次我知道肯定要出警的夜班,我带着无比摇摆的心情坐在值班室里,我甚至想过举报他们。但是,想起了我和孙玉的婚事,我退缩了。我反复的催眠着我自己,这不过是一起盗窃。而且,谭国庆的样子,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承认,我嫉妒他的突然富有。我自我安慰着,这个有能力在吉祥公寓买上并排两套房子的男人,不会在乎这么一点损失的,而对于我来说,那可能决定了我下半生的命运。就这样在胡思乱想的煎熬中,我终于等来了出警的通知——吉祥公寓着火了。等我到达现场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小小失火,而是一整层楼都已经在浓烟中面目全非。听到围观群众那些唏嘘的声音,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了,我意识到,事态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大火终于被扑灭了,但是,人全部都没了。不仅是谭国庆一家三口全部被烧死了,就连他们的两户邻居都没有幸免。当我看到那些扭曲焦黑的尸体的时候,我几乎要疯了。你们无法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张逢春用渴望得到理解的眼神看着胡大发他们,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胡大发看过太多这种所谓的“身不由己”的眼神了,但是,他深深地知道,什么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人的情感和想法本来就不是单一的,这个世界上极少有纯粹的坏人,而那种摇摆的是非观只会让恶意肆意增长。 张逢春自讨没趣地垂下了眼皮,他继续说着:“在上交调查报告之前,我和孙玉大吵了一架。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谭国庆他们,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谋杀。孙玉冲我歇斯底里地大喊着,那种所谓的乘乱偷窃的办法,根本是行不通的,她向我灌输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险恶观念。说我就是个孬种,所以才会一直没有钱,才会不被单位器重。我被激怒了,打了她一巴掌,我现在还仿佛看见她捂着脸含泪看我的倔强而失望的眼神,她冷笑着,说我和她的前夫没有区别。我不知道当时是吃了她什么迷魂药了,中了她的激将法,心一横,想我再怎么生气,人都已经死了。而当孙玉拿出他们成功从谭国庆那里得到的珠宝的时候,看到那些我从未想象过的华丽的钻石和黄金,我彻底地堕落了……” 第422章 集体的暴行 “那些在入职的时候简单的几句誓言——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不做过警察的人,是不知道要坚持下来有多难的。依靠信仰活着的人固然很可贵,但是,他的可贵之处也正是在于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少。而警察这份工作,到最后,靠的就是信仰了。而我没能够坚持下来。”张逢春垂头丧气地说着。 听到这里,余小斌眼神复杂地看着张逢春,对于像胡大发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来说,或许并不真正懂得金钱对于张逢春的意义,但是余小斌懂得。尽管如此,他还是一针见血地对着张逢春说:“你所做的,跨越的不是身为一名警察的底线,而是做人的底线。不要侮辱了警察在这份职业了。” 胡大发低头喝下了一口温水,头也不抬地问着:“所以你帮孙玉他们做好的掩护工作?你知道六楼的三户人家都是被活活烧死的吧?有人用铁链拴住了每一扇防盗门,他们只能惨叫着被屋子里的烈焰吞噬?”胡大发云淡风轻地描述着当时的惨状,却带着强烈的代入感,仿佛整个屋子都回荡着那些来自几十年前的挣扎与煎熬。 张逢春低声地回答着:“我知道……我到现场的时候,看到了那些被烧断的铁链,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是你毫不犹豫地收了起来?多么可悲,那些铁链最终被烧断了,但是可惜,钢铁永远比人坚强,在铁链能够被烧断之前,所有的肉体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吧?”胡大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张逢春,“谁动的手?” 张逢春摇了摇头:“我逼问过孙玉,她说是所有人,有人撬开了谭国庆的家门,有人打晕了他们,有人洒了汽油,有人点了火……” “呵呵,集体的暴行……每个人的都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毕竟他们只是参与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胡大发很讨厌听到这样的故事,每到这个时候,都让他忍不住去触及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对人性的拷问和怀疑。他甚至都能看到黑夜里,这些人眼神闪烁如同草原上的鬣狗,怯懦而残忍,带着贪婪的狂喜…… “都死了,全都死了……”张逢春捏着蜡像推测得来的名单,喃喃着,如同癫狂。 胡大发只是冷眼看着,继续有条不紊地问着:“那么,既然你们的目标是谭国庆,为什么要杀了另外两家人?你既然第一时间到达了现场,你应该知道,不仅仅是三户人家的门都被锁了,而且,隔壁的火,是有人用汽油引过去的吧?” 听到胡大发这个问题的时候,张逢春一直低垂的头抬了起来,他看着他们,仿佛自己都从未理解过那些人曾经的举动:“因为,孙玉说当时住在b601的李东海,本来也参与了密谋,但是他在行动前忽然退出了。那些人怕他告密,有人提议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是杀人,索性就都弄死吧……” 第423章 暴发户与告密者 苗苗带着极其别扭的表情听着张逢春的回答:“额,你们这些人真是……我感觉自己吞下了一万只苍蝇啊我去,你们怎么能这么想呢?那中间那户人家呢?就是李东海和谭国庆中间那户?” 还没等张逢春回答,胡大发就替他说了:“这还用问吗?不烧到b602,怎么把火引到李东海的家?中间那户人家什么都没有做错,唯一被烧死的原因就是在错误的时间住在了错误的房子——住在暴发户和告密者的中间。”接着转向张逢春,带着莫名的幸灾乐祸的口吻对他说,“你知道李东海还活着吗?” 张逢春的反应让大家始料未及,他没有震惊和意外,而是喃喃着:“怪不得……” “嗯?怪不得什么?”胡大发敏锐地问。 “的确,在李东海家里发现了四具尸体,两个大人,两个小孩。但是,有一件事情,困扰了我很多年。当时我看到法医尸检报告的时候,在李东海家发现的男性尸体的牙齿有两颗镶嵌的假牙,但是,我翻看了李东海的医疗记录,并没有什么镶牙的记录。但是,当时我心乱如麻,以为不过是他找了不正规的诊所做的镶牙手术而已,没想到……”对于陈年罪行的坦白,让张逢春显得精疲力竭,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带着虚脱的表情,碎碎念着,“没想到啊,没想到……” 胡大发站起了身,小心抚平着衣服上褶子,拿出干净的手帕,一遍遍擦着已经喝完了水的青瓷茶杯,对着还在念叨的张逢春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担惊受怕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介于你是当年吉祥公寓纵火谋杀案的参与者,你得和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了。我想,李东海要把你从警局弄走的概率还是比较小的吧。” 还没等张逢春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余小斌拽了起来,随着响亮的“咔擦”一声,他的手被拷上了。 和张逢春那种灵魂被抽空一般的呆滞截然相反,胡大发显得格外意气风发,他走到屋外的时候,还不忘采了一朵张逢春家院子里的月季花,随手送给了苗苗。 “哼,不要。你又不喜欢我。”苗苗把头一瞥,赌气似的说。 押着张逢春的余小斌很意外,纳闷地说:“呦,什么情况?” 胡大发一转手,把花插在了余小斌的耳朵上:“她不要给你好了。走吧,赶紧回去查查那个李东海的替死鬼是个谁。还有李东海可能藏身的地方会是哪里……我猜我们很快就可以和这位手艺精湛的蜡像师见面了。” …… “老同学,按照你的要求,我们排查对比了吉祥公寓的火灾发生之后,悬而未决的失踪案件,有一位叫袁思贵的男性,符合我们的条件,根据他家人提供的资料,他镶过两颗牙齿,而且是李东海爱人的堂哥,失踪的时候一个人住在临州打工,所以家人并不知道他那天晚上去了哪里。现在看来,应该是到李东海家走亲戚留宿不幸遇难的……” 第424章 说话的蜡像1 余小斌正和胡大发说着话,门外哐当作响,苗苗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了。 “干嘛呢?冒冒失失的。”胡大发看着苗苗的狼狈样,纳闷地说道。 “哎呀,老板,你们窝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外面下炒鸡炒鸡大的雨啊!”苗苗大惊小怪的,正说着,传来了隆隆的雷声。 “天气那么热,是应该下下雨了。”胡大发走到门口,朝向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去,窗口中的树冠已经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正看着,忽然一道巨大的闪电从窗前劈过,几乎都能看见火星四溅。 紧跟在胡大发身后的苗苗吓得一下子抱住了胡大发。 走廊的点灯忽闪了几下。这个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们身后,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是很多人的说话声。 “老同学!快来看!!”物证室里传来了余小斌的大喊声,说话的尾音甚至有些颤抖。胡大发二话不说,甩开苗苗折回了屋里——他知道久经沙场的余小斌很少会用这样恐慌的语气说话。 物证室的灯也一明一暗闪着。 在明暗交替之下,那些静静地在这里待了好多天的蜡像们,竟然都开始说话了————男女老幼,发出着不同的声音。 “啊!我没听错吧!”刚刚挣脱苗苗搂抱的胡大发再次被苗苗紧紧地抱住了——这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余小斌不自觉朝着胡大发靠拢,眼睛紧紧盯着这些栩栩如生的蜡像:“老同学,不对劲儿!这次真的是灵异事件了。这个李东海究竟对这些蜡像施了什么巫术?” 胡大发却一言不发,慢慢走到了这些蜡像的中间。 “老板,你快回来!那边很危险啊,他们万一活过来怎么办?”苗苗声嘶力竭地喊着。 而胡大发完全理会苗苗,他像对待活人一样,侧耳倾听着每一尊蜡像的说话,来来回回,反复听着。 “我把刑警队的其他人叫过来!”余小斌抓起电话准备喊人帮忙。 却被胡大发摆了摆手制止了:“不用。这不是闹鬼。” “我靠!这都不算闹鬼?那什么才算闹鬼啊!”苗苗看着一脸从容的胡大发,觉得他不可理喻,“老板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啊。” 胡大发冲她翻了个白眼:“切,明明被吓傻的是你好不好?你有没有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啊?” “我靠,我为什么要听死人说话啊?” “这些不是死人说话,这些是活人的话……” “蛤?什么?老板,我都不明白你说什么了……” 余小斌也怀疑地看着胡大发:“老同学,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胡大发对着余小斌说:“你忘了,薛先生死之前和我们说过什么?他说他晚上经常听到隔壁有人聊天,很吵……我猜当时的情形就是现在这样……” “是啊,我一直对他的这个话将信将疑,现在看来是真的有灵异现象啊!”余小斌感到不寒而栗地说,看着那些蜡像只觉得浑身发毛。 胡大发说话的工夫,他身边的那些蜡像依然还在继续说着话,仿佛永远都不会闭嘴的样子。 第425章 说话的蜡像2 胡大发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显已经被吓得胡思乱想的人,微微摇了摇头:“都和你们说了,仔细倾听他们在说什么。” 余小斌和苗苗将信将疑地安静下来听着那些蜡像的说话。 房间里呈现出奇怪的景象——胡大发、余小斌和苗苗这三个大活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不说话,而那些本应该不言不语的蜡像们却喋喋不休地各自说着。 过了一会儿,苗苗原本慌张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她睁大着原本就很大的眼睛:“欸?他们说的话是循环的啊!” 余小斌也听出来了,每一座蜡像都有一段固定的话,单曲循环一样,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话。 胡大发像个老师听到了学生答案一般,点了点头:“嗯,总算发现了。都告诉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余小斌这个时候,总算也走到了这些蜡像中间,看着它们说:“这么说来,这些声音是录音?” “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些蜡像里面植入了一个小型的播放器。原本可能是遥控控制的。为了模拟他们和活人一样,可以和李东海聊天。但是,因为刚才那个巨大的闪电,对这些装置发生了电磁干扰,所以这些录音就自动播放了呗。我说余小斌,你平时无论多凶恶的坏人都是第一个冲上去对付的,一点儿都不怕,遇到这种事情,怎么怂得和苗苗一样。” 余小斌听了,红着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苗苗倒是不服气地说:“哼!我怎么就怂了,遇到这种事情,也就老板你这么怪的人不害怕。你懂什么叫人之常情吗?人,之,常,情!”苗苗加重语气,逐字说着。 “死人一点都不可怕,活人才可怕。”胡大发瞥了一眼理直气壮的苗苗,淡淡说道。 “他们都在说些啥?”知道了真相的苗苗好奇起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失望地说:“什么跟什么嘛,支离破碎的,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如果没弄错的话,这些应该是从他们手机里的语音聊天记录。”胡大发说,“都是些日常聊天的对白,所以你会觉得支离破碎。但是,对于像李东海这种人生忽然遭遇了巨大变故的人来说,这种日常或许才是最为渴望的吧。与其说他杀人是因为仇恨,不如说是因为孤独。他把这些蜡像当做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和它们生活、聊天,不然恐怕就没有办法继续活下去。” “可是人不能为了自己活下去而剥夺别人的生命啊。”苗苗用直白的语言说着一个简单的道理。 “人更不能为了自己活得好而剥夺别人的生命。”胡大发套用着苗苗的话,“某种意义上,同样是杀人,孙玉、徐正义和张逢春他们比李东海更加无耻。说起来……”聊着聊着,胡大发想到了什么,“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东海杀人无疑不是简单的报仇,从他不惜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把薛先生的蜡像送到警局这件事情来看……” 第426章 守株待兔1 “李东海无疑是产生了妄想,在他眼里,这些蜡像,就是活人。”胡大发略带着兴奋地话语说道。 “老板,你是说这个李东海已经疯了啊?”苗苗睁大眼睛问道。 “嗯,你这么理解也可以,这种人自己有很强的一套逻辑的,他确信他所做和所看到的一切,其他人是很难说服和纠正他的。”胡大发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上翘了起来,“既然是这样,我们就顺着他的思路走,别费心思满世界找他了,让他自己找上门来好了。来个守株待兔!不过,这样的话,我可能得去找一个人了。”胡大发带着复杂的语气说道。 …… 沿着临江的支流一路向北,有一个不大的港湾,和大气澎湃的临江不同,这里细水长流,静谧安逸,边上还保留着以往老码头和老街市的古朴风貌。只是原来住在这里的百姓已经大多迁走,那些古色古香的木质楼房,已经多数被出租,用来开设咖啡馆和茶楼了。 在一座石桥边,有一家叫“柔软时光”的咖啡馆,门口挂着一个晴天娃娃,带着唐卡色彩的门帘却是藏边的风格,透着粗犷和野性。 馆子里挂满了纱幔,每张原木的桌子上都放着风格不同的台灯,好像是从旧货市场里随意淘来的。 门口的风铃传来清脆的响声——这说明,有客人来了。 紧接着,木制楼梯上传来吱呀作响的声音,一个带着墨镜的女人出现在了阁楼上。 她带着骄傲的神色环视了一圈,只有靠窗的一个雅座坐着一个人。她的红唇微翘,知道那个就是她要找的人。 “胡公子。”戴熙挽着普拉达的包,妖娆地走向窗边的座位。 胡大发看了看怀表,说:“你迟到了。” 戴熙却从容的放下包,摘下了眼镜,说道:“女士迟到五分钟,应该算是优雅的表现吧?”接着她看了一下咖啡馆的陈设,赞许着,“胡公子果然有眼光,这个地方不错嘛。我在临州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城北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正说着,木楼梯再次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面庞清秀的男服务生端了一杯咖啡上来,恭敬地放在了戴熙的面前:“小姐,您的冰美式。” 戴熙看了一眼胡大发,说:“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就帮我点了咖啡。我应该说你太霸道呢还是太体贴?” “我既然知道你会点冰美式,为什么还要来征求你的意见呢?”胡大发笃定地说。 “呵呵,我可不记得我和你讨论过我喜欢喝什么咖啡的问题……” “对咖啡、茶、酒的偏好是很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的,反之亦然。戴熙大明星,你现在的时间那么宝贵,我就不浪费在和你讨论饮品和性格的话题上了。” 戴熙带着轻佻的神色看着胡大发:“在胡公子面前,我的时间一点都不宝贵,你想怎么浪费都可以……” 第427章 守株待兔2 胡大发却往后靠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呵呵,d知道你喜欢这样对我说话吗?” 只是这么一问,戴熙立刻忌惮地收起了挑逗的姿态,喝了一口放在面前的冰美式,说道:“好吧,胡公子,你肯主动约我出来,肯定是有事情要我帮忙了吧?说吧。” “有意思,竟然不和我谈条件,这算是默认会帮我吗?”胡大发微微一笑,说道。 戴熙拿起一边的纸巾擦了擦鲜红的嘴角,说:“你知道你有足够的资本让我帮忙,无论是你的家世还是你和d的关系,都有理由让我帮你,这是我的机会,不是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我最近在办一件棘手的案子。凶手有些特殊,他是一个把自己制作的蜡像当做家人来看待的人。” “哦?这么有趣?胡公子你真应该早点和我们报料,这会是个热点新闻呢。” “我现在和你报料也不晚不是吗?” “怎么?你需要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吗?” “不,我需要那个人知道,警局打算把这些蜡像集中销毁。” “呵呵,胡公子,你是打算把那个凶手引出来吗?这么明显的意图,连我都看出来了,你觉得凶手会买账吗?” “一般的凶手可能不会,可是我说了,这个凶手有些特殊……想象一下,你全家人都将因为你的失踪而被杀,你会出现去救吗?” …… “目前,警方已经完成了对这些蜡像的检查工作。据警方内部人士介绍,由于这些并不是名人的蜡像,他们经过多方努力无法找到合适的收藏人,决定于本周五,将蜡像集中销毁……”电视里,播放着那些蜡像的图像,还有播音员字正腔圆的解说。 他的捏着遥控器的手颤抖着,用力按下了关机键。 “啪!”遥控器被摔得粉碎。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是屠杀!是屠杀!”幽暗的房间里,他歇斯底里地大吼着,“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 周五很快来临了。 一大早,余小斌站在物证室里,对着那些对他来说,已经算是“熟人”的蜡像犯愁。 他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胡大发,略显焦虑地说:“老同学,你的方法管用不管啊,怎么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呢?” 胡大发却很淡定:“不要着急么,就算李东海真的没出现,我们又没有什么损失,戴熙那里,我一毛钱都不需要出,呵呵。” “这不是钱的问题,老同学!如果这个法子失败了,就意味着我们又得从头开始想办法了。”余小斌一头疼,就不自觉开始挠头发。 “余队!”正说着,不远处,警局办公室的小林跑了过来。 “呦。小林,有阵子没见了。怎么这会儿过来了,领导找我么?”余小斌打着招呼。 小林摇了摇头:“不是领导找你。”说着,把手里的挂号信往余小斌手上一放,“这个,早上我取单位报纸的时候发现的。我知道你们最近在办尸油蜡像的案子,你快看看!” 第428章 末日谈判1 余小斌一听说是和案子有关系,立刻拿出里面的信来看。 信纸上是用钢笔书写的娟秀字体。 胡大发在边上扫了一眼,带着赞许的口吻说道:“真不愧是美术老师出身,字儿写得很不错嘛。” 而余小斌皱着眉头看着信的内容:“李东海竟然约我们去太子岭见面?” “这是约我们进行谈判吧,用他自己交换那些蜡像。”胡大发说道,“和所有穷途末路的人一样,他现在一无所有,除了他自己。” …… 7月的烈日,把每一栋临州的建筑都照射得格外耀眼,带着某种刺痛和惨烈的哀戚。 “你说,李东海会不会是骗我们的。万一这是一个圈套呢?”余小斌开着车,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胡大发说道。 “你知道太子岭是临州的垃圾填埋场吗?”胡大发问了一个听起来和余小斌的话不相干的话。 “不知道哎……” “嗯,我想大多数临州人都不知道吧,太子岭有一个巨大的山坳,哦,不对,应该说是曾经有一个巨大的山坳,特别适合填埋每天数量惊人的垃圾,不过,也不过是十年的工夫吧,现在这个山坳已经快要被填平了……”胡大发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最近临和集团把那块填埋的地方买下来了……” “你爸买垃圾场干嘛?” “因为土地价格是按照原来的测算面积算的,但是经过垃圾填埋之后现在那块地方的平地已经是原来的几倍大了。用来开发成生态绿地,作为度假观光,口碑和收益双赢,这么划算的事情,他怎么会不做?”胡大发略带着轻蔑的口气说着。 余小斌倒是很赞叹:“伯父真是个天生的企业家。说起来,你和我说这个干嘛?” “你闻到什么了吗?”胡大发顾左右而言它般地问着。 果然,从外循环的空调口里,传来一股难闻的臭味。 “什么味儿?” “垃圾场的味道呗,我们快到了。他约我们见面的地方应该就是他的栖身场所了。六楼那个作坊被我们封锁了,但是,大部分工具已经被他转移了。这么大热天的,要处理薛先生的尸体,要没有味道是不可能的。只有这个地方,大家已经习惯了从太子岭传来的臭味,可以让李东华没有打扰地继续他的蜡像创作了。” “说起来,这次你为什么没有答应苗苗,让她跟你过来?”余小斌问道。 “……”胡大发没有回答他,按照李东海给他们的地址和在信中提出的要求,只有他和余小斌两个人,来到了约定地点。 这是在太子岭大垃圾场附近的一个小型的垃圾场。那些废品被堆积成一座座小山,方圆几百米没有任何绿色植物,黄沙扬尘,恍如异世。 李东海穿着一件蓝色的破旧工装,就站在一堆垃圾的顶端,注视着余小斌的车缓缓驶入垃圾场。 胡大发下了车,忍着刺眼的日光,看着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即便看不清他的脸,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无以言表的绝望…… 第429章 末日谈判2 “我们已经来了,有什么要求你说吧。”余小斌冲着岿然不动地站在垃圾堆顶上的李东海,大声喊道。 “我要和我的家人在一起。”李东海同样大喊着回应着,嘶哑德尔声音在充满异味的闷热空气中回荡着。 “你自首了以后,我答应你,让你和那些蜡像待在一起。”余小斌回答着,说完立刻干咳了几声,转头冲着一直静静待在他边上的胡大发低语着,“妈的这么说话太累了,嗓子都疼了。” “他为什么要站这么高?”胡大发却关心着这个问题,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高高在上的李东海。 “你先下来。”余小斌尽力继续喊着。 滚滚地热浪让空气开始变形,在胡大发和余小斌的视线里,李东海的身影显得缥缈虚无。他沙哑的声音恍如呓语:“几千个****夜夜,我反复问着,反复问着,究竟是为什么?我的爱人,我的孩子们。每一晚,我都能看到他们在烈焰中的惨叫。我妻子的头发,在火焰中燃烧着,那样凄美,那样绝望……” 胡大发听着,一开始进入这个地方的不安,开始在他的心里弥散开来。他甚至没有如以往一样,洁癖地拿出自己的手帕捂着口鼻去抵挡那些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异味:“嗯?不好,他的妄想结束了……” “老同学你说什么?”余小斌听到胡大发的嘀咕,问道。 “你没听他在讲吗?他记起了他妻儿的死,原本的妄想里,那些蜡像是活着的,但是现在,他知道他妻儿已经死了。” “那你为什么说‘不好’?” “人之所以会出现妄想,最根本的原因,无非是为了逃避他无法面对的现实。其实是个精神的避难所,现在这个避难所不见了,所有残酷的真相都****地摆在他的面前……”胡大发的眼中充满了忧虑,任由汗水顺着刘海流过脸颊…… 而李东海的呓语还在继续:“我跟着他们,折磨他们,用我的意志去重新塑造他们。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梦中的那团可怕的烈焰平息。但是,无济于事。因为,我发现,原来从头到尾,我都错了。如果不是我动了歪念,加入了那个罪恶的预谋,他们就不会杀人灭口。本来,该死的人是我。而我,却因为在学校准备比赛逃过了一劫。为什么我没有被烧死?!为什么?”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快点下来,坦白从宽,以后好好接受改造……”余小斌口干舌燥地劝解着,随即放低了音量,对胡大发说,“不行,我看他神志不大清楚了,我要不偷偷从垃圾堆下面爬上去,把他硬拽了下来吧。” 胡大发摇了摇头:“他现在的神志比什么时候都清楚。他把我们约到这里,不是一次谈判,也不是自首……” 但是,已经在烈日下晒得头顶冒烟的余小斌没耐心了:“哎呀,管他是什么目的,先把他拽回警局再说!”说着,还没等胡大发阻拦,就已经冲上了垃圾堆。 第430章 末日谈判3 那些废铜烂铁的碎块在余小斌的脚下哗啦啦地往下掉。 察觉动静的李东海,似乎并没有慌张,只是一步步地往后退去。 胡大发看到李东海身后蒸腾而起雾气——这不是天热蒸发的水汽这么简单。 酷热之下,稍稍运动的余小斌就汗如雨下,从额头淌下来的汗珠几乎要蒙住了他的眼睛。 终于,爬过那些斑驳的废品,李东海——他苦苦追踪的犯罪嫌疑人,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资料照片中那个白净消瘦的美术老师已经不复存在。在余小斌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人了。李东海的瞳仁因为年岁的增长而变成了浅灰色。 和那些余小斌曾经交手过的嫌疑人不同,李东海看起来老实敦厚,甚至带着某种温和的气质,任谁都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用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了至少十几个人。 “跟我回警局吧,这里太热了,有什么话,回警局以后慢慢说。”余小斌顾不得脸上的汗水,向李东海伸出了手。 李东海向后退缩着,摇着头:“有什么可说的?这么多年,你们都以为我死了,我像个影子一样,孤独地活着,你看,就像这些包围着我们的垃圾,被遗弃、被漠视……那个时候,我不应该逃跑,应该和我的爱人和孩子们一起走。”他话音刚落,还没等余小斌再说什么,身子突然朝后一仰。 余小斌没有来得及多想,伸手去抓,但是,他的脚下都是松散的堆积物,根本没有足够的着力点,可以让他站得住脚。他抓住了李东海的裤脚,整个人失去平衡,眼见着就要和李东海一起往下坠,忽然觉得自己的衣服一紧,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但是就是这么一下停顿,就听见他拽在手里的裤腿发出了刺啦啦的撕裂声。他只看到了一眼李东海嘴角的笑意,整个人便脱离了他的视线往下掉落了。余小斌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想着垃圾山也不高,或许李东海不会有事。正在这个时候,从地面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噗通声。接着,他的手背上好像沾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他一低头,一滴水滴般的东西正在他的手背慢慢凝固,由透明变成白色——是蜡油。 身后,传来胡大发喘气的声音:“余小斌你不要命了?你知道你刚才差点变人肉蜡像了嘛?” 余小斌一回头,只见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胡大发用一根尼龙绳缠住了,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了大半截埋在废品中的一台旧冰箱上——他刚才顾着劝说李东海,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胡大发也跟着上来了。 两个人走到了刚才李东海站的位置朝下望去,只见在垃圾山的背后,是个巨大的锅子,里面是呈现出半凝固状态的蜡油,而李东海已经沉入了这堆蜡油中不见了踪影…… “他说他要和他的家人们在一起,不是要我们还回蜡像,而是要把变成蜡像的他送回到它们中间吧。”胡大发早已听出了李东海的言外之意,只是没来得及和余小斌说。 第431章 真真假假 “哒啦啦啦!”事务所的门口,余小斌从一堆零食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外卖到了。” 开门的苗苗毫不客气地接过余小斌手里的零食:“哎呦,这算是例行答谢吗?”她翻看着里面五花八门的零食,径直往里走去。 “帅哥,你真的有点无趣哎……”胡大发照旧坐在沙发上看着书,看了眼苗苗手里的零食,刻薄地说,“还好我不是你女朋友,不然分分钟分手的节奏。我爱吃零食没错,也不用几年如一日每次就买零食吧。” 余小斌为难地挠了挠头:“你那么难伺候,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我买了你至少是会吃掉的东西。送其他东西,不知道会不会被你扔掉啊。” 苗苗一听,乐了:“哈哈,真是亲同学,你太了解他了!余帅哥我挺你!他不吃我吃!” 胡大发摆出老板的威仪:“拿过来,我只是嫌弃,可没说不吃。老板还没拆的零食,你敢动?” “李东海的尸体总算是被打捞出来了……不过,大概没法完成他的遗愿,毕竟不是真的蜡像。我们决定还是按照遗体处理掉。”余小斌说起了正事儿。 “呵呵,这次我也有失误,过度诠释了。”胡大发把手里的书放在一旁,说道。 “过度诠释?老板能说人话吗?”苗苗完全没有听胡大发的要求,已经独自拆开了一包软糖,开始吃了起来。她刚问完,手中的软糖已经被胡大发抢了过去:“我的!”胡大发说道。 苗苗做了个鬼脸给他:“幼稚鬼!” 余小斌则还在关心着胡大发刚才的话:“老同学,你说你失误了?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胡大发说:“当时我们看到李东海把薛先生的蜡像送到警局的时候,他穿的是清洁工人的衣服,我那个时候太警惕了,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伪装成清洁工的模样了。没想到,他根本没有伪装,这么多年,就是个清洁工,不是吗?想来也是,一个有妄想症的人,他如此确信他看到的世界,怎么还会有所顾忌呢?” “说起来,我们还有件头疼的事情,那些李东海留下的蜡像,虽然说是物证没错,但是我们的存档室没法辟出这么大块的地方放这些吓人的东西。”余小斌犯难地说。 “这个好办,你们这个案子的司法程序走完了以后,我让老姚给你找个下家,保证好好保管这些蜡像。”胡大发说着,老姚默契地从报纸背后抬眼看了他们一下。 “还有人专门收这种东西?”余小斌讶异地说。 胡大发吃了一颗软糖,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 “老板,他们收了这些干嘛用啊?”苗苗吧唧着嘴,不能理解地问。 胡大发听了,冲着她坏笑着:“你没有参加过什么游园会啊,万圣节乐园之类的嘛?你以为那些鬼屋里的人偶真的都是人偶吗?” 苗苗听了,吓得直跺脚:“哎呀干嘛说这种话!” 一旁的余小斌认真地问:“老同学,你说真的还是吓唬苗苗呢?” 胡大发莫测地笑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第432章 云霞 凌晨,一早有录制任务的戴熙,打开了办公室的灯。 房间亮起来的时候,她不自觉浑身抖了一下。 原本她做的转椅慢慢转了过来,一张看起来可爱清纯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如果不是气场上的相差太大,仅凭外表,这个坐在戴熙的椅子上的女孩充其量看起来只是戴熙的妹妹而已。 但是,戴熙却害怕了。 “你竟然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念樱的抿了抿嘴角,把玩着戴熙桌上的小公仔,说。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这样了。”戴熙求饶着,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高傲模样。 “错了?你做错什么了?”念樱若无其事地说着。 “我不应该背着你帮胡大发破案子。”戴熙立刻说道,“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呵呵,你帮他破案子有什么错的?” “……”戴熙被问住了,呆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啪”念樱手里的公仔的脑袋被拧下来了。 戴熙很心疼却不敢吱声。 “我的人,你也敢动心思?你知道背叛我的人下场吧?”念樱毫不在意地把“尸首分离”的公仔丢在了边上的垃圾桶,仿佛随口般地说,“我以为你的心思全部放在章寒秋的身上呢。” 而站在她对面的戴熙已经瑟瑟发抖。 念樱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她的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美人儿,最近烦恼很多嘛?都开始掉头皮屑了……” 戴熙什么话都不敢说,只是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 念樱从她身边飘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声音,戴熙才慌慌张张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看着垃圾桶里被扯下脑袋的公仔,急促地呼吸着,百叶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如常的霞光照射进来,仿佛刚才念樱的到来都不是真的。 …… “老板,你说的那个古怪的收藏家到底是谁啊?他为什么要收集那些可怕的东西啊?”苗苗还执着地追问着胡大发关于蜡像去向的问题。 胡大发正在厨房忙碌着,回答苗苗的只有利落的切菜声。 “老板,你快告诉我嘛。”苗苗不依不饶。 切菜的声音停了,胡大发无奈地看着她:“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磨人啊?” 苗苗却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表情:“老板,莫非你养过小孩,你怎么知道小孩子磨人是什么样的咧?” “你对那些尸油蜡像那么感兴趣,回头我送你几座放在卧室里陪着你好了。”胡大发半认真地说。 苗苗立马摇头和拨浪鼓一样:“别!我不要。我只是好奇它们最后被谁收了……” 胡大发继续切着葱花,说:“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总行了吧?” 苗苗这下高兴了:“好啊好啊,好想见见那个怪人是谁。话说我们中午吃啥呢?” “有人送了我两条正宗的千岛湖鲫鱼,红烧。”胡大发一边说着,一边揭开了炖了很久鱼的锅子,顿时,诱人的鱼香充满了整个房间…… 第433章 密室1 粉色的兰博基尼开到了一片古色古香的老街区。 苗苗下了车,深深吸了一口从江边吹来的凉爽空气:“哇,这个地方很不错哎,老板。” 胡大发抱着宛贞,走在了前面:“跟我来呗。” 走到一座石桥边,胡大发停了下来。 苗苗跟上来,一看是一家咖啡馆:“柔软时光?老板,你说的怪人就在这里面呐?” 胡大发笑而不语,自己抱着猫先进去了,门帘晃动着门口的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 那个清秀的服务生迎了上来。 “来看下新来的货。”胡大发对着服务生说。 服务生带着恭敬的笑意,转身朝吧台里面走去。 胡大发也跟着进去了,苗苗东张西望的,还不明白:“嗯?那好像是个厨房么……”说着也走进了吧台后面的一扇小门。 苗苗说对了一半,那确实是一个小小的厨房,用于制作可丽饼、水果沙拉这些咖啡馆经常提供的简单食物。 服务生的手放在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糖罐子上。 不一会儿,不远处的墙角开始移动起来。 “我靠,我以为这种机关只有电视里才会有!!”苗苗大惊小怪着。 “你稀奇什么,我们家里的书架不就是这样的嘛?”胡大发摸着宛贞的背,“连宛贞都没觉得很惊讶,真是的……” 苗苗完全被好奇心驱使,没工夫和胡大发斗嘴,迫不及待地探过去看:“有楼梯耶,这是走到哪里去的啊?” “跟我来。”服务生微笑地对着苗苗说,拿了一个手电,第一个走了下去。 胡大发也轻车熟路地抱着猫下去了。 回头看着还有点犹豫的苗苗:“你自己哭着喊着要来的,怎么又不下来了?” 苗苗这才小心翼翼地蹬着她的高跟鞋艰难地下来了。 服务生打开了灯。 出乎苗苗的意料,下面的空间远远比咖啡馆大得多。深灰色的墙面和地面,四四方方的房间格局,和柔软时光充满了文艺气息的布置截然相反。 房间里整齐摆着大小不等的玻璃框,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有人在经常收拾的。 而玻璃框里面,放着很多在苗苗看来不起眼的东西。 “这些锈迹斑斑的钉子为什么会放在里面?”苗苗看着橱窗里的东西,不停地问,“还有这个破戒指又是干什么的?” “钉子,是晚清时期,有个女人谋杀亲夫,把你看到的这两枚钉子从鼻孔里钉到丈夫脑子里弄死他的。那个时候还没有x光片可以发现这个,所以,差点让她逍遥法外了。还有这个不是破戒指,是冷战的时候,英国的间谍用来暗杀的,戒指盖里藏了一枚毒针,沾着******的,神不知鬼不觉就可以把目标杀死。要列出这枚戒指下的亡魂名单,绝对如雷贯耳。”胡大发如数家珍地说着。 三个人走着走着,那几尊蜡像出现在他们面前。 “咦?那个b602所有的摆设都搬过来了啊!”苗苗惊讶地发现,房间还原了她第一次到吉祥公寓的b602房间时候看到的情形…… 第434章 密室2 “哇哇哇!这里还有上次那个十二美人图的复原服饰啊,怎么也被弄到这里来了啊?”苗苗一溜小跑冲到走廊尽头,墙上一字排开着那十二套精美的华服。 “老板,这个奇怪的收藏家到底是谁啊?”苗苗眨巴着眼睛看着一直安静地待在一旁的那个面容清秀的服务生,说,“不会是你吧?你看起来一点不奇怪啊。” 服务生微微笑着,并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睛瞟着胡大发。 苗苗转头看看胡大发,说:“难道这些都是你收藏的?老板?” “白痴,这都看不出来,你是不是傻?”胡大发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才傻咧!因为你从来没有说过你有这个爱好啊。”苗苗嘟着嘴,对胡大发的鄙视表示抗议,“不过,话说回来,老板,你偷偷摸摸收藏这些变态的东西干什么啊?” “什么叫偷偷摸摸?!我只不过没有对外开放而已,好嘛?”胡大发不高兴地说。 “你连余小斌都不告诉,你不是偷偷摸摸是什么啊?” “那是不想让他为难而已啊。因为这些都是当年的犯罪证据,不一定都适合私人收藏嘛。” “老板,真是看不出来,你的嗜好还蛮阴暗的嘛。”苗苗带着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胡大发。 “切。我这是为了方便为以后的办案提供参考罢了。”胡大发说得强词夺理。 “哇,那么说,上面的那个咖啡馆也是老板你的喽?”苗苗反应慢了半拍地说道。 “是的。”旁边那个服务生终于说话了。 “老板你真的好有钱啊……”苗苗摸了摸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说起来这个地方阴气很重哎,大热天的感觉鸡皮疙瘩全部都起来了。”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怎么成天鬼啊阴气这种话挂在嘴边,跟个迷信的老太太一样。这些都不过是凶杀案的物证罢了。有什么可怕的。你觉得凉,是因为这个地方是恒温的,比外面现在的气温低了十度罢了。”胡大发没好气地说。 苗苗嘴上说着害怕,但是好奇心还是驱使她挨个看着胡大发的收藏品。 “咦?这个金簪不错嘛,华丽丽的,难道也和凶杀有关系?” “这个,呵呵,我比较喜欢的藏品之一。最早是民国的时候,苏州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送给新婚的妻子的。不过可惜,他的妻子却在嫁给他之前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在一次争吵中,那个少爷失手用这个簪子杀死了自己的妻子。他也随即自杀了……”在昏暗的地下室,胡大发悠悠讲着遥远年代的故事。 苗苗听得入神:“好惨啊。” “有意思的是后面发生的事。时过境迁,这枚簪子竟然被保存了下来,流落到了一个山村里,后来,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和侄女相继被杀,户主坚称是这个簪子在作祟,闹鬼巴拉巴拉的。我去了之后,发现根本和簪子没关系,不过是户主怀疑自己的老婆和别人有奸情,下手杀的人,而他的侄女,因为不小心撞见了他杀人的过程,所以也被杀了……” 第435章 苗苗的秘密1 “你看,所以归根到底,可怕的都是活着的人,而不是什么鬼啊诅咒之类的。”胡大发说着,“说起来,你喜欢这个金簪吗?”胡大发少有的带着宠溺的表情看着苗苗。 苗苗嘟了嘟嘴:“好看是好看啊,可是……它杀过人唉!” 胡大发从玻璃橱里取出了金簪,一边说:“你错了,杀人的是用它的人而已,不是它。”说着,人已经走到了苗苗的身后。 苗苗只觉得自己的长卷发被轻轻挽起了——那一刻,又是那种熟悉的心跳的感觉。她都能感觉到来自身后的胡大发的呼吸。头发被盘好了,胡大发把簪子插在了发髻上。把苗苗转向了附近的一面橱窗玻璃:“好了,你还是把头发盘起来比较好看。” 苗苗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髻上的簪子若隐若现,结结巴巴地说:“我……这个是我?老板,我还不知道你会给女孩梳头发……” 然而,胡大发看着苗苗盘起头发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他皱了皱眉头,猛然扯下了苗苗头上的金簪:“算了,我们回去吧。” 苗苗刚刚还小鹿乱撞的心,一下被情绪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胡大发搞得郁闷起来。 “什么跟什么嘛,哼!”苗苗的细高跟踩了一下深灰色的地面,不情愿地跟着胡大发往楼上走去。 …… 到了事务所门口,余小斌正站在那里。 “咦?帅哥?老姚就在家里啊,你怎么不进去?”苗苗看到余小斌,说道。 然而,余小斌的眼睛却看着胡大发:“你和苗苗去哪里了?”他的神情出奇的严肃。 苗苗吐了吐舌头,拿眼睛瞟着胡大发,以为收藏的事情,已经被余小斌知道了。 但是,胡大发看着余小斌的眼神,知道,远远不是他收藏犯罪证物的爱好可以触犯到他的程度。 “老同学。我们单独去小区走走。”余小斌要支开苗苗。 胡大发的嘴角微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猫交到了苗苗手里:“你和宛贞先回去。” 苗苗看着气氛有些尴尬的胡大发和余小斌,不知道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只好乖乖先带着宛贞进门了。 …… “老同学……”余小斌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嗯?为什么这么说。”胡大发慢悠悠地走在小区的道路上,问道。 “我就很奇怪,你为什么对苗苗的态度那么暧昧,我起初只是以为是念樱的关系。但是,以你我行我素的风格,如果你真的喜欢苗苗,你早就应该对她表白了不是吗?” “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感情来了?” “恐怕这不是你的感情那么简单吧?”余小斌的脚步突然停住了,看着胡大发的脸。 胡大发看着一脸郑重的余小斌,眼睛深埋进了刘海的阴影里:“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去查了苗苗的档案,除了曾经不小心做过一次商业间谍之外,还有别的蹊跷吧……” 第436章 苗苗的秘密2 胡大发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你不是早就怀疑她和念樱是同一批实验胚胎培育出来的吗?她是被收养的,这个早就在预料之中,不是吗?” 余小斌摇了摇头:“老同学,你对我太不坦诚了。要不是看在我欠你好几条命的份上。我就不管你这些破事儿了。” 胡大发耸了耸肩:“我也没有让你管不是?” 余小斌焦躁地挠了挠头,有种不知道拿胡大发怎么办的感觉:“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没错,你是很聪明,很厉害的。但是,再聪明的人,在感情这件事情上,到底有多少把握?如果我没猜错,那么你和苗苗的关系比当年你和念樱更加危险!你早就知道了念樱的来历对不对?所以……” “够了!”胡大发粗暴地打断了余小斌的话,“你既然知道这件事情,我就希望这个秘密到此为止!” 余小斌也急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苗苗对你来说是什么你知道吗?你这,这简直是……”似乎有些话他说不出口。 胡大发深吸了一口气。 太阳已经落山了。在余晖的映照下,渐渐升起的暮霭带着淡淡的紫色。 “无论她曾经是谁或者是什么。现在我只希望她不要受到任何伤害。仅此而已。我希望她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有属于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喜怒哀乐,经历人生应该经历的生老病死。”胡大发格外认真地说着,“为了这个,我可以不惜任何代价。你如果知道了她的秘密,你就应该明白,我必须对她负责。负责一辈子。” 余小斌摇了摇头:“那么你自己呢?你要对她负责,你知道可能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你为什么不放她回美国,她在那里可以继续和养父母一起生活,不是吗?” “你不是不知道d的能耐。现在的情况,如果苗苗离开我身边,她会遭遇什么是你和我都不能预料的。” …… 深夜,刚刚下过雨的长巷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呻吟和哭泣。 满是水洼的地面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血痕,和残留的雨水慢慢交融,形成妖艳而惊悚的图案。 “救救我……”她艰难地在地面上爬行着,由于用力地用手在地面抓爬,指甲盖都已经被掀起,只能隐约看清原本精心画过、贴着水钻的美甲被潮湿的污泥掩盖。 所有的血都是从她的脚踝流出来的。 一双崭新的红色芭蕾舞鞋就捆绑在她的脚上,仿佛前一秒还在曼妙地旋转飞舞一样。 她爬行着,爬行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在空旷的巷子里,发出了一声哀戚的叫声:“不!……” …… 警车的呼啸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原本鲜有人注意的小巷,此时的巷口已经围了不少群众。 余小斌穿过警戒线来到了案发现场。 一个穿着舞裙的女人面朝下趴在地上,已经死了。她的身后留在路上的两条长长的血迹记录了她生命最后的挣扎…… 第437章 砍足 “余队,我们从死者的包里发现了她的身份证和名片,死者名叫曾莉娜,22岁,是临州芭蕾舞艺术团的舞蹈演员。”警员拿着死者的钱包向余小斌汇报着。 陶法医正蹲在死者身边做着初步尸检。 “好了,现在我们把尸体翻过来。准备好,一、二、三……”随着陶法医的指令,几名鉴证人员一起把原本趴着的尸体翻了过来。 “怎么又死了一个美女……”尸体一翻过来,余小斌身边就传来了苗苗的声音。她身后,是慢悠悠走过来的胡大发。 余小斌最近都有些回避苗苗。 自从和胡大发的谈话之后,他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和苗苗相处的方式。 “余帅哥,你今年的活儿有点多哦。”毫不知情的苗苗习惯地把手搭在余小斌的肩上,但是她的手一下落空了——余小斌下意识地躲开了。 “余小斌,你最近怎么怪怪的?你不会是放弃你的夏初大美女,对我有意思吧?”苗苗看着表情极其不自然的余小斌,开玩笑地说。 “啪!”苗苗的后脑勺被胡大发轻轻拍了一下:“你少自作多情了,余小斌会喜欢你的话,躺在你面前的这个美女就会活过来好嘛?” “哎呀,老板,你不要吓唬我,你知道我很长一段时间睡眠不好了……”苗苗还是一副欢奔乱跳的样子。 余小斌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对胡大发说:“这条巷子一般不太有人经过的。今天凌晨,是一位晨练的居民偶然穿过这里,发现了这名死者。”说着,余小斌指了指醒目无比的两条血痕,“看样子是爬行到这里的然后死亡的。” “根据肝温,死者死亡的时间大概在昨天夜里11点左右。”还在一丝不苟进行着检查的陶法医这个时候说道。 苗苗听了,同情地看着这个死不瞑目的女孩:“啧啧啧,真可怜,挣扎了那么久都没有人发现她,孤零零死在这个巷子里……” “嗯?血是从脚踝的地方流出来的?”胡大发蹲了下来,查看着还绑着芭蕾舞鞋的女孩的双脚。 陶法医也过来检查了:“死者的双腿脚踝处都有完整的环形切口……额,这是什么?”忽然,他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捏了捏死者的脚背,“嗯?是假肢?” “什么?假肢?”余小斌不敢相信地问。 胡大发听了,一伸手,问余小斌要了一双手套,戴上之后,同样捏住了死者的另一只脚,轻轻一拔,令人咋舌的一幕发生了。那只穿着红色芭蕾舞鞋的脚脱离了脚踝掉了下来。 “我靠?她的脚是被砍断的啊?”苗苗大惊失色。 “岂止……”胡大发一边看着手里那只断脚的横截面,一边说,“有人给她临时安装了一双木头的脚。”胡大发看着死者修长的双腿,“一看她身上的肌肉状态,就知道是一个专业的舞蹈演员。” 余小斌在一旁愤慨地说:“她究竟得罪了什么样的人,非得把一个舞者的双脚活生生地砍下来呢?” 第438章 丢火柴的人 “你得跳舞,穿着你的红舞鞋跳舞,一直跳到你发白和发冷,一直跳到你的身体干缩成为一架骸骨。”胡大发放下了手里那只穿着红舞鞋的木头脚,站起身来,说道。 “老板,你在说什么呢?”苗苗歪着脑袋,问道。 “红舞鞋的故事啊,你没听过吗?”胡大发冲着苗苗微微一笑。 “红舞鞋?安徒生那个童话啊?我听过啊,可是好像没有听到过你刚才说的那种话啊。不就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因为太喜欢跳舞穿了一双有魔法的红舞鞋,结果就没办法停止跳舞,后来在天使的提醒下,把鞋子脱了下来的故事吗?”苗苗说着。 胡大发说:“敢情你看的是幼儿版吧?安徒生的原版可不是这么写的哦。其实我都觉得原文都不像个童话故事,倒是充满了暗黑色彩和宗教情结的恐怖故事咧。” 曾莉娜的尸体被运走了。 胡大发一边在现场继续查看着,一边和苗苗说着:“原来的版本里,女孩穿了舞鞋就脱不下来了,然后天使就和她说了我刚才说的那段话。要一直跳舞,直到变成一架骸骨。但是,女孩想救自己,就找到了一个刽子手,让他把她的双脚剁了下来。然后,安装了一双木头脚。但是,那双被砍下来的穿着红舞鞋的脚还是继续在田野和森林里跳舞……”胡大发说完定定地看着苗苗。 果然苗苗往后退缩了一下:“妈呀,好吓人额。那双被砍下来的脚还继续在跳舞啊,我去!” 一直在旁边默默跟着听的余小斌,终于开口说:“红舞鞋、木头做的双脚……你是说……” 胡大发说:“像死者这样的职业芭蕾舞演员,她的舞鞋的鞋头肯定磨损得很厉害。我刚才看了木脚上穿着的舞鞋,是全新的。我想是有人特地为她准备的。”说着,他在靠近巷口的地方站住了,在墙根的地方蹲了下来。 “老同学你发现了什么?”余小斌也凑了过来。 胡大发指了指,只见靠近落水管的地方,有几个燃烧了大半的火柴棍。 “嗯?火柴?怎么,难道除了穿红舞鞋的小女孩,还有卖火柴的小女孩吗?我们的凶手是安徒生童话的爱好者啊?”身后的苗苗联想丰富地说。 胡大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合理的联想是推理,你这个叫胡思乱想!火柴棍丢在这个地方,靠近落水管。昨晚早先的时候下过雨了,如果是下雨之前或者下雨时候丢在这里的,早就被落水管流出来的水冲到下水道去了。这些燃烧过的火柴棍是雨停了之后丢在这里的。看这个数量,丢火柴的人应该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根据陶法医的推测,曾莉娜是昨晚11点左右死亡的,在那之前的半个小时雨才刚刚停。而发现她尸体的人,刚才余小斌和我说是一个晨练的家伙,应该不是他丢在这里的。所以,如果有人在雨停了之后,站在这个位置很久,是不可能没发现曾莉娜的……” 第439章 练功房 “所以,老同学你是说在曾莉娜带着木脚爬行的时候,凶手就站在巷口看着她,直到确定她死亡为止?”余小斌倒抽了一口冷气。 “嗯,把这些火柴棍收起来,好好检查一下。”胡大发说道,“这么多根,不应该是点烟用的吗?怎么附近都没有烟头呢?奇怪……”胡大发查看着四周,说道。 “而且,老板啊,现在都有打火机了,哪个背时鬼抽烟还用火柴嘛……”苗苗说道。 “苗苗说得有道理的,你说会不会不是用来点烟的?况且,如果抽烟的话附近应该还有烟蒂才对。”余小斌一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左肩上一沉,苗苗坚持不懈地又把手搭了上来:“哎呀,余帅哥,你终于理我啦!” 胡大发带着复杂的眼神看了余小斌一眼,但是仅仅这一眼,余小斌就知道了他的意思——毕竟这是胡大发的事,和苗苗无关。 余小斌挠了挠头:“哎呀,你是女孩子,能不要这么和男生勾肩搭背的吗?” 苗苗收起了手,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继续讨论着火柴的事儿:“如果不是抽烟用的话,说不定就是我说的啊,凶手认为自己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好不好!” “凶手是男人的概率很大。曾莉娜是在活着的时候被砍下双脚的。要制服一个成年人,而且要干净利落一次剁下她的脚,你知道需要多大的力气吗?”胡大发对苗苗脑洞大开的联想完全不买账。 “老板你不要一开始就否定我嘛,你这是偏见好不好?我不是也有几次猜对的嘛。” “你也说了是猜对的。破案子怎么能靠碰运气呢?”胡大发教训着。 …… “一哒哒,二哒哒,三哒哒……”窗明几净的练功房里,传来老师清晰的念着节拍的声音。 穿着紧身练功服,如白天鹅一般的女孩们正跟着节拍,联系着芭蕾舞的动作。柔和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优雅而美丽。 “哇,这个画面看起来好美啊。”苗苗一走进练功房,就忍不住感叹起来。 反倒是余小斌这个大男人,因为心里记挂着案子,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不过,出于礼貌,他们没有马上打断她们的彩排。而是靠着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哎呦……”忽然,整齐优美的舞姿被一声痛苦的轻喊打破了。站在尾端的女孩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罗凡凡,你怎么搞的?”老师严厉地指责着,“你再不专心,下次演出就不用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罗凡凡连声道歉着,泪珠都挂在眼眶了,愣是没有落下来。这是一个第一眼看上去并不突出的女孩,面孔白净,眉眼细长,但是多看几眼,却有着和别的女孩不同的韵味。 排练因为罗凡凡的意外失误而中断了。 余小斌立刻抓住机会,走到了老师的跟前:“东方老师您好,我是临州刑警大队的队长余小斌,我们想和您单独聊一聊……” 东方老师带着茫然的眼神看着余小斌,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440章 彻夜未归 看到老师脸上的迟疑,余小斌再一次确认着:“您是东方燕飞老师?” 东方燕飞点了点头:“你刚才说你是警察?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说余小斌是警察,屋子里中断练功的女孩们也纷纷抬起了头。 “请问曾莉娜是你们舞团的成员对吗?”余小斌用着例行公事的口吻说着。 但是,东方燕飞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没错,莉娜是我们舞团的,今天她无故缺席排练,打电话又不通,正在到处找她,怎么,她出什么事了?” “曾莉娜被发现死在临山路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这是余小斌最不喜欢又不得不做的一个程序——告知受害人的死讯。 果然,他的话刚说完,刚才一派温馨的练功房里充满了女孩们各种的议论。 胡大发默默地站在余小斌的身后,不露声色地打量着这些女孩脸上的表情——他在捕捉那些错愕、震惊、哀戚的美丽面庞背后流露的真实情感。 “怎么会?昨天她还好好的,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东方燕飞原本就有些憔悴的脸上,显得愈加苍白,干薄的嘴唇颤动着,看着余小斌问道。 “具体的情况我们正在着手调查,初步判断她是被人谋杀的。所以我们来问你们了解一些曾莉娜的情况。我想知道,你们最晚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余小斌问着,看着恍如受惊鸟群般的芭蕾舞演员们。 然而,刚才还惊慌喧闹的女孩们此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第一个说话。 “罗凡凡,你和娜娜是一个宿舍的,你昨天什么时候见过她?”东方燕飞忽然点名了。 被东方燕飞叫到名字的罗凡凡不自觉地浑身抖了一下:“啊?”她左顾右盼着,似乎很慌张。 “昨天她和你说过要去哪里,见什么人吗?”面对看起来弱不经风的罗凡凡,余小斌说话的语气比以往柔和了许多。 而胡大发则没有余小斌那么“怜香惜玉”,等余小斌说完补了一句:“你现在不说,就得和我们回警局说了哦。”他带着笑意说着这句话,但是罗凡凡却切切实实地感到害怕了,立刻咽了咽口水,开口说:“昨天练完舞,娜娜只是,只是说约了重要的人吃晚饭,不去食堂吃了,换了衣服就离开了艺术团,其他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她一个晚上没回来你没有告诉你们团里的人吗?听刚才东方老师的意思,她是今天上午看到曾莉娜没有来练舞才知道她失联的?”胡大发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罗凡凡,说道。 胡大发说得轻柔细语的,但是罗凡凡却莫名地对他产生着畏惧,退缩着小声说:“啊?这个……是因为……”她犹豫着,咬着下嘴唇。 “凡凡,你倒是说啊,不然他们就会怀疑你的!”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外向的女孩拍着罗凡凡的后背,鼓励着。 罗凡凡看了她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因为曾莉娜彻夜不归是常有的事,我以为这次也没什么的……” 第441章 两面派 听到这里的时候,东方燕飞的脸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胡大发听到了身旁的东方燕飞怒斥的声音:“什么叫彻夜不归是常有的事?罗凡凡你说话要负责任!” 罗凡凡再次退缩了。 而她身边的那个女孩有一次鼓励了她:“凡凡,没关系,都说了就把话说完。” “看来你也知道不少啊,怎么称呼?”胡大发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外向的女孩身上。 “徐曼。”女孩干脆利落地回答着。 “徐曼你好,我叫胡大发。”胡大发礼尚往来地打着招呼,“看起来你对曾莉娜很有意见么?” “我先声明,我不是对她有什么偏见,就事论事而已。凡凡说的是实话,只不过东方老师一直被曾莉娜蒙蔽着不知道罢了。虽然人死了我们不应该说三道四。但是,说不定对你们调查有帮助。曾莉娜一直嫌弃舞团的收入少,在外面搭三搭四的赚外快,而且她欺负凡凡老实,自己不回来,还经常让凡凡帮她打掩护。所以这次,不是凡凡有心害她,而是不敢告诉其他人曾莉娜又没有回寝室,仅此而已!” 罗凡凡下意识地人往徐曼的身后靠着,看起来对她很依赖的样子。 还没等胡大发继续发问,东方燕飞就激动地说:“不可能,娜娜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胡大发看着反应激动的东方燕飞,问道:“看起来你和曾莉娜的关系,不仅仅指导老师和学生那么简单吧?” 被胡大发这么一问,东方燕飞怔住了。 而胡大发虽然看着东方燕飞,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团员们向东方燕飞投来的不满眼神。 看着一时不说话的东方燕飞,胡大发微微一笑,露出酒窝:“呵呵,或者我说得再精确一点,会不会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过于器重了?”说到“过于器重”四个字的时候,胡大发刻意加重了语气。 东方燕飞短暂平复的情绪突然又激动了起来,有些哽咽:“是的,我很喜欢娜娜,我本来打算把她培养成我的继承人的,但是没想到……”说着,竟然落下了眼泪。 尽管东方燕飞说得动情,但是胡大发却听到了女孩当中,却发出了微弱的嗤之以鼻的声音。 …… 走出大门,胡大发回望了一眼“临州芭蕾舞团”这几个字,说:“真有意思,在这个东方燕飞眼中的曾莉娜,和在那些跳芭蕾舞的女孩们眼中的曾莉娜,仿佛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 “哼哼,这有什么难理解的,看起来曾莉娜就是传说中的心机婊嘛,你们男孩子不懂。”苗苗似乎深有体会地说,“在读书的时候,没有遇到过那种特别讨老师喜欢,却特别不招同学们待见的学生吗?” “呵呵,我呗。”胡大发说得还挺得意。 “哎呦,你那是因为嘴巴太坏好嘛?”苗苗一边踩着高跟鞋下台阶,一边说道,“有种人就是在老师那边各种乖各种努力啊,其实私底下各种投机取巧,瞧不起人那种!” 第442章 伤痕累累1 又是一个临州的黄昏,夕阳穿行在生长在道路中间的蔷薇花之间,伴随着蔷薇摇曳的身姿,光影撩人。 胡大发欣赏着这在大多数人眼里已经习以为常的风景,说道:“在安徒生的童话里,女孩凯伦并没有死,她乞求刽子手剁下了她被红舞鞋绑架的双脚,好心的刽子手为她做了一双木脚,女孩拄着拐杖用木脚走到了教堂,带着忏悔在教堂里做了一名佣人,最终得到了上帝的原谅,进入了天国,只是不知道,曾莉娜到底做了什么,没有被得到宽恕……” “不管怎么样,对一个女孩做这么残忍的事情,都是不可饶恕的。”余小斌愤慨地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难道对个老太太做这些事情就是可以饶恕的了吗?”胡大发挑着刺说道。 “哎呀老同学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不要顶针了嘛。” “帅哥你还不了解老板嘛,不顶针他就不是我老板了咧。”苗苗借机倒着苦水说道。 “我对你不好吗?”胡大发立刻反击着。 “好啊,我没有说不好,可是你实在话太多啦!有时候唠叨起来,简直就是神叨逼烦啊……” “你一个女孩子说话能不要这么粗俗好嘛?什么叫神叨逼烦?这明明是形容你的好嘛?……” 余小斌无奈地看着前排的胡大发和苗苗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只是,在无奈之余,他又多了几分忧虑。 …… 就算没有冷气,解剖室里似乎也永远比外面要冷许多。 “唉,感觉才过了没多久,怎么又到这里来了。”虽然已经渐渐习惯,但是,苗苗对解剖室还是说不上喜欢。 开门进去的时候,苗苗看到带着口罩在认真工作的陶法医,诧异地说:“陶法医,怎么感觉你是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一样,你都不回家的吗?” 陶法医口罩上方的眼睛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看了一眼苗苗,自顾自开始介绍起解剖的情况:“从解剖的结果来看,致死的原因是脚踝动脉出血导致失血过多而死。死者的双手和身上有多处擦伤,应该是临死之前爬行所致。” 胡大发看着已经被清洗干净,身上只盖了一张白布的曾莉娜的尸体,尽管已经没有了生气,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原本姣好的面容。 “还有这个。”陶法医微微抓起曾莉娜的手,展示给胡大发几个人看,“她的十个手指的指甲都已经翻起来了……” “也是拼命爬行导致的吧。”胡大发看着惨烈的伤情,说道。 陶法医点了点头。 余小斌叹了口气:“哎,是个求生意志很强的姑娘。” “不过……除了一些擦痕,我在她的脖子和后背发现了这些。”陶法医说着,示意边上的助手和他一起把尸体翻了过来。 只见曾莉娜的后颈和背上,有明显的红色的细长伤痕。 “这些应该不是在巷子里擦伤的吧?”胡大发看着左右对称的伤痕,说道。 陶法医再次点了点头:“这些是抓伤,而且在发现这些伤痕之后,我又仔细检查了曾莉娜翻起的指甲……” 第443章 伤痕累累2 “我猜发现了泥巴和青苔之外的东西吧?”胡大发看着这些抓痕,说道。 “发现了一些带血的皮屑,经过鉴定不是曾莉娜本人的。”陶法医回答着。 “嗯?这看起来很像是打架哎。”苗苗听着胡大发和陶法医的对话,说道。 但是胡大发却摇了摇头:“呵呵,如果是打架的话,那对方这个抓挠的技术有点太高超了……” “什么意思啊?”苗苗不理解地问。 胡大发有些坏坏地笑着,一边给苗苗讲解着:“这些伤痕都是左右对称抓出来的,你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在讲究这种对称的美感么?” “额……老同学,你是说……”余小斌听出了胡大发言外之意,虽然语气正常,但是耳根不自觉红了起来。 胡大发看着余小斌,咧着嘴说:“余大队长,你能专业点吗?在那里害羞什么啊?” 余小斌挠了挠头,求助地看着一旁一如既往冷静的陶法医。 陶法医领会了余小斌的尴尬,解释道:“曾莉娜死之前没有和人发生过性行为……”他专业而又直白地说着。 苗苗的脸刷地红了,捂着嘴说:“哦,老板,原来你刚才是说她背上的伤痕是……” “呵呵,爱的伤痕,这个有什么难堪的。”胡大发眯着眼笑嘻嘻地看着面红耳赤的苗苗。 “不过,陶法医不是说她没有么……”苗苗努力把话题集中到案情上来。 “我猜发现了泥巴和青苔之外的东西吧?”胡大发看着这些抓痕,说道。 “发现了一些带血的皮屑,经过鉴定不是曾莉娜本人的。”陶法医回答着。 “嗯?这看起来很像是打架哎。”苗苗听着胡大发和陶法医的对话,说道。 但是胡大发却摇了摇头:“呵呵,如果是打架的话,那对方这个抓挠的技术有点太高超了……” “什么意思啊?”苗苗不理解地问。 胡大发有些坏坏地笑着,一边给苗苗讲解着:“这些伤痕都是左右对称抓出来的,你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在讲究这种对称的美感么?” “额……老同学,你是说……”余小斌听出了胡大发言外之意,虽然语气正常,但是耳根不自觉红了起来。 胡大发看着余小斌,咧着嘴说:“余大队长,你能专业点吗?在那里害羞什么啊?” 苗苗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着:“如果不是打架那是什么呢?” 余小斌挠了挠头,求助地看着一旁一如既往冷静的陶法医。 陶法医领会了余小斌的尴尬,解释道:“我演示一下吧。”说着一本正经地让助理过来,“这种伤痕一般是和对方这样双手环抱着的时候,用指甲挠出来的。” 苗苗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脸刷地红了,捂着嘴说:“哦,老板,原来你刚才是说她背上的伤痕是……” “呵呵,爱的伤痕,这个有什么难堪的。”胡大发眯着眼笑嘻嘻地看着面红耳赤的苗苗。 “不过奇怪的是,我们检查过,曾莉娜死之前没有和人发生过性行为……”一旁的陶法医专业而又直白地说着。 第444章 失眠 半夜里,胡大发被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吵醒了。 开了门,苗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看着他。 “你干什么呢?大半夜的。”胡大发没好气地看着苗苗,问道。 “老板,救我……”苗苗无助地说。 “救你?你不是好好的嘛?” “我又做噩梦了,只有你能帮我……” “噩梦而已,自己回去睡去。”胡大发准备关门。 “不行,这次你得负责任。”苗苗执拗地说。 “你做噩梦,关我什么事?” “那天在你那个怪兮兮的收藏室里,你帮我盘头发……我刚才梦见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又出现了。而且她就是盘着头发的,这次她和我说……” “她和你说了什么?”听到苗苗说她梦见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刚才还漫不经心的胡大发忽然紧张了起来,赶忙问。 苗苗有些委屈,就像个孩子一样在较真着并不存在的梦境:“她和我说,我像蜉蝣一样,朝生暮死,很快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苗苗诉说着荒诞的梦境,但是,胡大发却意外地认真了起来。 来不及防备地,黑暗中,苗苗的手触到了胡大发绵软的手掌,继而传来胡大发难得的温柔声音:“好吧,进来吧。” 苗苗像个小孩一样,一溜烟钻到了胡大发的被窝里。还带着体温的被褥让她一下子从紧张的情绪中释放了,她嘀咕着:“老板你的被子什么料子的,好舒服啊……” 胡大发看着她像只小狗一样蜷在他床上,不露声色地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她:“旧被子而已啊,你不知道旧被子睡着才舒服么?” 胡大发问完之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了,回答他的只有苗苗轻微的鼾声。 “她和我说,我像蜉蝣一样,朝生暮死,很快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苗苗的话在胡大发的脑海里回荡。 看着已然熟睡的苗苗,胡大发轻轻地用手指抚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说:“万一你的梦境并不是梦境可怎么办?” 窗外,忽远忽近,传来几声犬吠,黎明还很远。 …… 而此时,在临州的某一处,黑暗的房间里,有人突然醒来了。 他带着疲惫的喘息,从床上坐了起来。搓了搓自己肿胀的大腿。 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还是凌晨时分。 睡不着。 他穿上拖鞋走出了卧室,朝着厨房走去。 客厅里,时钟发出响亮的滴答滴答声,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冰箱的门被打开了。他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酸奶,关门前,看了看酸奶边那一双保存完好的脚。 每一个脚趾的指节上都是圆形发紫的老茧,脚趾的指盖断裂着。 “哼。”他喝了一口酸奶,轻蔑地冷笑着,“什么芭蕾舞演员……” 他打开了客厅的音响,《天鹅湖》经典的旋律开始在房间里回荡。 他舒适地坐在了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一盒火柴,娴熟地摇了一下,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火柴。 “呲”火柴被划亮了,在悠扬的舞曲中晃动着的火苗仿佛舞者摇曳的身姿…… 第445章 五味花茶 “睡好了?”胡大发在厨房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苗苗站在了身后。 “嗯!超级好。”苗苗嗲嗲地说着,一扫昨晚半夜的不安。 胡大发背对着苗苗,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真是鱼的记忆力,什么坏记忆都转身就忘了。 “说起来很久没有吃到老板的早饭了哦,今天是啥?”苗苗期待地问。 “蝴蝶酥、水果沙拉,五味花茶。”胡大发说着。 “五味花茶是虾米?”苗苗好奇地问道。 胡大发没有回答,拿着一个品相极佳的紫砂茶壶,和一套茶具,放到了餐桌上。 琥珀色的茶汤冒着热气,从茶壶嘴流到茶杯中。 一股甘甜的香味飘散开来。 胡大发把茶递给了苗苗:“喝吧,做噩梦的家伙。” 苗苗接过茶杯一仰头,就把一整杯茶给喝下去了。很不领情地嘀咕着:“好小的茶杯啊。”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有点情趣行吗?你是不是女人……” 不过,一大口茶咽下去之后,苗苗吧唧着嘴,脸上露出了惊奇的神色:“欸?是甜的哎?老板你放糖啊?” “什么嘛。这个叫回甘好嘛?糖怎么会有这么高级的甜味,哎,真是白瞎了我半天的工夫了。” “好啦好啦,老板,我这种品茶的外行都觉得好喝啦,说起来这里面是什么茶叶的啊?”苗苗赔着笑脸,说道。 “这里面没有茶叶的,放了茉莉花、薰衣草、玫瑰、月见草和莲花,所以,叫五味花茶。这都安神静气的,省得你天天半夜来找我,有毛病的。”胡大发说得很嫌弃,但是,苗苗这样神经大条的人,也能体会到这其中的心意。 带着感激,苗苗自己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好啦,知道老板最好了,我今天把这一壶都喝了。” “咚咚咚……”事务所的门又被敲响了。 随后,余小斌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呦,余大队长,一大早亲自上门了?”胡大发微笑着说。 余小斌则擦着额头的汗珠,看到桌上的茶壶,毫不客气地倒了一杯,还没等苗苗阻止,就一股脑儿喝了下去。 “哎呦!很好喝哎!”余小斌拿着见底的空茶杯,“这是什么?” “这是女生喝的!女生喝的!”苗苗在一旁急得都要跳起来了,一副自己的“礼物”被侵犯的样子,“是老板泡给我喝的好嘛?!” 余小斌看着苗苗一副瞪眼着急的样子,笑嘻嘻地说:“你的老板真不错,还助理泡茶?不应该你给他服务的吗?” “嘻嘻,我就是福气好呗。”苗苗开着玩笑,得意地说。 余小斌听了,不自觉瞥了胡大发一眼,眼神复杂。 胡大发岔开了话题:“你有事打个电话给苗苗,我们过去警局就行了,怎么还特地跑过来?” 余小斌翻着包嫌弃地说:“你们太磨蹭了,打个电话等你们去警局要半天,还不如我直接过来呢。” “说吧,这么着急,什么事儿?”胡大发往客厅的沙发一坐。 “还能有什么事儿,曾莉娜的事儿呗。”余小斌拿出一个文件袋,说道。 第446章 怀孕 余小斌把文件袋往胡大发的手里一塞:“你自己看吧。” 苗苗喝了茶心情大好,主动地拿了胡大发的青瓷茶杯,帮他倒了兰贵人的茶,蹦跶着走到他的身后。 胡大发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沓检测报告,苗苗皱着眉头看着那些对她来说只是乱码的参数,嘟囔着:“完全看不懂。” 但是胡大发一眼就发现了蹊跷:“嗯?曾莉娜怀孕了?” 余小斌点了点头:“是的,怀孕一个多月,不知道曾莉娜本人知不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一直安静地在角落里看报纸的老姚,手里的报纸忽然咔嚓一声,被手指捏出了一个破洞。 苗苗惊讶地回头看着他:“咦?老姚,你认识曾莉娜啊?这么激动?” 余小斌也纳闷地看着老姚,他来这里和胡大发讨论案情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听到老姚对案子的内容有反应。 而一向没有存在感的老姚,这个时候突然受到关注,一动不动像个石像一样静止在了座位上。 只有胡大发自顾自继续看着手里的报告:“和老姚能有什么关系?你们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吧。一个年轻的单身芭蕾舞女演员,竟然怀孕了,这个里面,文章好大。” “是啊,如果对方并不想要这个孩子,或者曾莉娜以怀孕为要挟逼婚之类的,那么我们就有了一个杀人动机了。”余小斌推测着。 胡大发则继续一张一张看着余小斌带来的资料:“尸检报告,让我们来看看曾莉娜的最后一餐吃了什么?牡蛎、蜗牛、起司……呵呵,看起来像是法国海鲜大餐么。竟然没有检测出酒精,红酒不应该是法式大餐的标配么,看来曾莉娜知道自己怀孕了。” “西餐厅?这个好办,我们排查一下临州市的西餐厅,看看曾莉娜那天晚上去了哪里吃饭,和谁吃饭了,曾莉娜的手机不见了,无论谁和她吃的最后一餐,都有很大的嫌疑。” “嗯,走吧,去趟警局,我得再找陶法医聊一聊。”胡大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信封和报告单交给苗苗,让她收好。 车子开到了警局门口,艳阳之下,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在警局门口徘徊。 眼尖的胡大发立刻就认了出来:“嗯?临州芭蕾舞团的东方燕飞?” 余小斌也看到了,只见东方燕飞穿着一身淡雅的水墨真丝长裙,不时向警局内张望,好像在犹豫着什么。余小斌纳闷地说:“她怎么在这里?” 三个人下了车,径直朝东方燕飞走去。 “东方老师,你要找谁?”余小斌问道。 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东方燕飞没有留意到他们的靠近,被余小斌冷不丁一问,有点被吓到了。 她抬起头,脸色似乎比上次在练功房的时候更加憔悴了:“余队长?我,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有什么事?” “嗯,我想请你帮个忙……”东方燕飞迟疑了一下,最终开始开口了,“我想看一看娜娜的遗体……” 第447章 东方老师1 “东方老师,看来你对你这位团员真的感情很好呵。”胡大发话里有话地说着。 东方燕飞的眼神躲闪着:“娜娜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我,我只是觉得太可惜了。”说着,她已经开始哽咽。 余小斌总是不忍心见到这种哀伤的场面,赶忙说:“好吧,这个不是什么难事,况且本来也应该请你们来认尸的。走吧。” 东方燕飞感激地向余小斌微微点头,跟着他们进去了…… …… 冰柜被拉开了,曾莉娜素净而依然美丽的脸出现在了东方燕飞的视线里。 “苦命的孩子……”东方燕飞捂住了嘴,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她抽泣着,逐渐演变成了难以收场的痛哭。 余小斌和苗苗手忙脚乱地安慰着这个哀伤的女人,而胡大发,则手插在裤口袋里,远远地站在墙角,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位风韵犹存的舞蹈老师。 过了好一会儿,东方燕飞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下来。 胡大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跟前,用冷淡的语气说道:“你知道曾莉娜怀孕了吗?” 东方燕飞还挂着泪痕的脸错愕地看着胡大发。 “老同学,你怎么现在说这个……”余小斌显然心软了,带着埋怨的口吻对胡大发说着。 但是胡大发完全无视了余小斌的话,而是直视着东方燕飞的脸,继续说着:“听说曾莉娜今年刚刚当上了领舞,你自己也是舞蹈演员,你应该了解,怀孕这件事情,对一个舞蹈演员事业的影响有多大吧。” 东方燕飞还没有从曾莉娜怀孕的消息里缓过来:“什么?你说娜娜她怀了孩子?谁的?!” 胡大发审视着东方燕飞的神情,忽然说:“奇怪,你竟然关心曾莉娜孩子的父亲?你只是她在舞团的指导老师,曾莉娜到临州芭蕾舞团也不过几年的时间,什么时候和你有这么深的情谊,你这话问的不像她的老师,倒是像她的妈妈……” 听到胡大发的话,东方燕飞激动起来,她纤长的手指紧紧拽着自己的真丝裙角:“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我必须知道!” 面对已经开始失去理智的东方燕飞,胡大发显得越加冷静:“有意思,你竟然没有反驳我的话,我们还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是,我想我们有必要深究一下你和曾莉娜的关系……” 东方燕飞的嘴紧闭着,刚刚收起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苗苗也看不下去了,看着胡大发说:“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嘛,干嘛这么逼她……” “呵呵,我没有逼她,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况且,曾莉娜死得不明不白的,任何一个可疑点都可能对案情有很大的帮助,不是吗?”胡大发看似是说给苗苗听的,但是视线却依然没有从东方燕飞的身上挪开。那是一种无比坚定的眼神,带着并不刻意的威胁。 东方燕飞颓唐地用手掰住了冰柜的边缘,带着深情看着曾莉娜的脸:“是啊,娜娜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告诉她,她现在死了,我还继续隐瞒就太自私了……” 第448章 东方老师2 呵呵,看来和我想的一样‘狗血’……”胡大发看到东方燕飞的反应,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什么‘狗血’啊,老板?”苗苗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从我们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对曾莉娜无条件的维护和偏袒,远远超出了一个老师对爱徒的感情。还是和我们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胡大发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对东方燕飞说道。 东方燕飞似乎下了决心,用力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你猜得没错,娜娜是我的女儿……” 东方燕飞的话一出,余小斌和苗苗不约而同发出了惊讶的轻呼声,只有站在东方燕飞对面的胡大发面无表情,镇定地看着东方燕飞继续说下去。 “但是娜娜并不知道。娜娜是我年轻时候犯下的错误。你刚才问我,怀孕对于一个舞蹈演员来说影响有多大,我可以用自己切身的经历告诉你,这会彻底毁掉一个舞者的艺术生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我们相爱了。但是,忽然有一天那个人不辞而别了。而等他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怀孕了。那个时候,舞团对演员的私生活控制得很严,如果我未婚有孕的事情被发现了,肯定会被开除。我很害怕,找了熟人开了病假条,向舞团请了长病假,回到老家之后偷偷把孩子生了下来。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看着她天使般的面容,我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养大。但是,我的母亲却背着我,偷偷把孩子送掉了。我当时几乎要疯掉了,但是我能怎么办呢……”和所有无助的妇女一样,东方燕飞抹着眼泪,如祥林嫂一般,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和家里要死要活的闹了一阵,但是最终还是回到了临州,继续做我的芭蕾舞演员。后来结婚、生子,我的母亲也过世了,孩子的去向彻底成了谜,那个可怜的连名字都没有想好的孩子,我就藏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以为这件事情就是这样了。直到娜娜出现了……” “你怎么知道曾莉娜是你的孩子?”胡大发问道。 “因为她的后腰靠近臀部的地方有一个青色的五星形状的胎记。” “嗯?”听到东方燕飞提到胎记的事情,胡大发皱了皱眉头,他瞥了一眼躺在冰柜里的曾莉娜的尸体,继续追问着,“这么私密的地方你是怎么看到的?” 而当胡大发问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余小斌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老同学……”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被胡大发的眼神打断了。 胡大发不露声色地继续问着:“请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发现胎记的?” 东方燕飞倒是没觉得什么特别,说:“这个不奇怪,我们是舞蹈演员,孩子们经常在一起换衣服的,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娜娜后腰的那个胎记,不会看错的!” 胡大发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就有意思了,不然我们再让你确认一遍?” 第449章 消失的胎记 东方燕飞看着胡大发和余小斌有些奇怪的表情,茫然地问:“怎么,这个还需要再确认吗?” 胡大发意味深长地看着尸体:“当然需要确认。”接着招手示意坐在不远处正玩着手机的陶法医助理过来帮忙,继而又笑嘻嘻地看着余小斌:“这种粗活儿,就麻烦帅哥你了,你们给曾莉娜翻个面儿呗。” 余小斌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没有多说一句话就按照胡大发的意思做了。 曾莉娜背上那些细长而对称的伤痕依然触目惊心。但是顺着视线往下,东方燕飞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这里有一块胎记的……难道,难道人死了胎记也会跟着消失……” “不会。”一旁的胡大发果断地否认了。 但是这令东方燕飞更加疑惑了:“那怎么可能呢?就在这里!我看得一清二楚。”东方燕飞在曾莉娜后腰的位置比划着。 “上次尸检的时候,我们就没有看到你所谓的胎记。”余小斌这个时候也对东方燕飞说道。 “这不可能……不可能……”东方燕飞喃喃着。 “要确定曾莉娜是不是你的女儿,与其用找胎记这种似是而非的方法,还不如让我们帮你做个dna检测好了。有余队在,给你弄个加急呗。”胡大发看着困惑不已的东方燕飞,说道,“不过,不是泼你冷水,你是单眼皮,她是双眼皮,你肤色偏黄,她肤色白嫩,你嘴唇比较薄,她嘴唇丰满。还有手指的形态也完全不同。呵呵,除非她的父亲有着足够强大的遗传基因,不然,这个孩子和你实在长得太不像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娜娜不是我的女儿吗?”东方燕飞莫名地感到愤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这个时候,法医助理站在了东方燕飞的面前。 胡大发没有直接回答东方燕飞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助理手里的棉签,说:“把嘴张开吧,让小伙子给你取个样本,和曾莉娜的比对一下,你就知道结果了。” …… 因为加急处理,比对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胡大发率先拿过了新鲜出炉还带着打印机热量的dna检测报告,只扫了一眼,就递给了余小斌,苗苗也无比好奇地凑了过来:“我看看,我看看,哇,哇,哇,不是亲生关系哎。东方老师你弄错了咧!” 东方燕飞怔住了,喃喃着:“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看到的。而且我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她很多问题。她说她很小的时候被收养了,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东方燕飞一边说着,胡大发则在一旁翻着曾莉娜的资料:“被收养?呵呵,她正儿八经出生在临州附近的一个县医院的,父母有名有姓,只不过很早过世了而已,爷爷奶奶带大的。” “可是……”东方燕飞已经完全被搞糊涂了。 而胡大发则对于发生了什么了然了:“东方老师,我想问你的是,曾莉娜的领舞的位子,是不是在你以为她是你失散的女儿之后,才决定给她的?” 第450章 得而复失 东方燕飞的眼神再次闪躲了。 胡大发看着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中年舞者的羞怯和惭愧,语气寻常地说着:“私心人都有之,你只是普通人,没什么可惭愧的。只是,你的愧疚用在了错的人身上。” “怎么会这样……娜娜是在骗我吗?”东方燕飞看着已经被翻回了正面,永远不可能给她回答的曾莉娜。 临州的夏天总是热的可怕,烈火骄阳的,不留一点余地。 在聒噪的知了声里,胡大发看着东方燕飞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警局的大院。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胡大发只说了八个字,转身走回了室内。 “哇,老板,刚才发生了神马?也就是说曾莉娜知道了东方燕飞有私生女的秘密,利用这一点,假冒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骗到了领舞的位置?果然够心机婊啊……”苗苗一边跟着胡大发往里走,一边说道。 胡大发停住脚步瞥了她一眼:“人都死了,不要‘婊’啊‘婊’的挂在嘴边。” 苗苗吐了吐舌头:“好嘛,不说。可是这个曾莉娜好多秘密啊,她一边骗东方燕飞,一边又悄悄怀了孩子……” 正说着,余小斌大踏步地从走廊地另一头走了过来。 胡大发看着他大步流星的样子,微微一笑:“看来,有进展了。” 果然,余小斌冲他招着手:“老同学,我们查到曾莉娜死亡的那天夜里,是和谁一起吃饭了。” “哦?这么快?”胡大发背着手站着,笑脸相迎。 “说起来,和她吃饭的人,你也认识……”余小斌神秘兮兮地说。 “嗯?我认识?”胡大发似乎有些想不出来,“我可没认识什么沾花惹草的公子哥儿。” 余小斌扬了扬手里的照片:“这是餐厅的监控截图,这回你猜错了,和这个曾莉娜吃饭的,根本不是什么公子哥儿,连个男人都不是……”说着,把手里的照片交到了胡大发手中。 胡大发接过照片,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苗苗激动起来:“戴熙?”她没好气地点了点照片里的人,“切,怎么什么地方都有她啊蛤?” 而胡大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如果戴熙出现在案子里,那么…… …… 胡大发和余小斌站在了闹市区的临州广电集团的大门口。 余小斌看了一眼反射着刺眼阳光的临州广电大楼的玻璃穹顶:“自从苏慕容的案子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跑到电视台来。” “是啊,你看那个穹顶,完好如初,谁还记得苏慕容曾经从这里掉落呢?”胡大发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人们,略带着感慨。 “说起来,老同学,我约你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一直不肯来?”余小斌转头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两颊的汗,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没什么,自从我让戴熙帮我们发了那个引诱李东海的新闻之后,戴熙就再也没有回过我的消息了。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来,说不定会适得其反,问不到你要的东西……” 第451章 晚餐1 “中间发生了什么?”余小斌奇怪地问,“像她这种功利心那么强的女人,巴结你还来不及,说不定是欲擒故纵呢。” 胡大发摇了摇头:“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么无聊的招数是不屑于用的。我想,有人已经正式警告过她了,不让她靠近我吧。” “你是说d?”余小斌终于想到了,“d到底怎么回事儿?她难道真的还爱着你?” “……”胡大发似乎并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正好电梯的门开了,他先于余小斌走了进去,“走吧,去会一会戴熙大美女。” 曾经的小助理,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戴熙似乎刚刚下了节目,脸上还带着浓妆,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脸色。 “胡公子、余sir,恭候多时了哦。”她带着固有的世故和浮夸的口吻,向胡大发和余小斌打着招呼。 “呵呵,美人儿,你什么时候变得做好事不计回报?李东海的事情之后连个道谢的机会都不给我?”胡大发用玩世不恭的语气回敬着她。 戴熙的眼神忽闪了一下:“名草有主,我不敢冒犯,这很奇怪吗?” 胡大发和余小斌对视了一下——果然和胡大发猜得一样。 “名草有主?这事儿可不是你那位好朋友说了算的。”胡大发微微一笑。 戴熙却摇了摇头:“胡公子,你这话就说错了,她说了你是她的,就是她的。还真是她说了算的。话说你们来找我,不是为了道谢这么简单吧?” 余小斌直截了当往戴熙的办公桌上丢了一沓监控的照片:“那是当然的,我希望你对这些做出解释。” 戴熙瞥了一眼照片,并没有慌张,而是傲慢地往边上一推:“怎么,我和小美女吃顿饭,也需要向你们汇报吗?什么时候临州警方的手伸得这么长,跟狗仔队一样?” “你和谁吃饭我们管不着,但是,你在受害人死亡的当天晚上和她吃了餐饭,我们就必须来找你了。”余小斌毫不示弱地说。 戴熙一边的眉毛挑了一下,眼光不自觉又瞥向了被她推远的照片。 胡大发看在眼里,嘴角微翘——她不知道曾莉娜死了。 “受害人?”戴熙带着征询的目光看着余小斌,“你是说曾莉娜死了?” “你不知道?”余小斌用着激将法。 戴熙却翘着二郎腿,微微摇动着座椅:“余队,你这话问得就好笑了,你们看了监控应该知道,我和她吃完饭的时候,她还生龙活虎的,我和她又没有什么交情,我当然不知道她死了。” 胡大发看着故作轻松的戴熙,一边拨弄着她办公室里的绿萝叶子,一边轻声细语地说:“没什么交情?还约了吃法式大餐?而且一吃就吃了两个小时,没交情的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戴熙紧闭着鲜红的双唇,带着笑意看着胡大发,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胡大发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开口,摘下了手边的一片叶子,对着叶子说:“呵呵,很久没有追求过女生了。你猜你的好朋友知道我在追求你,会怎么样?” 第452章 晚餐2 戴熙微微晃动的转椅停住了。 “呵呵,胡公子,你好幼稚。她不会相信的。”和刚才的从容不迫不同,这句话,戴熙说得有些强颜欢笑。 “是么?你确定?无论多厉害的女人,嫉妒心都是一样的。”胡大发坏笑着。 戴熙不满地瘪了瘪嘴:“你们的事我不想掺和,不要玩儿我。” “没问题,只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和曾莉娜出现在西餐厅,那两个小时说了些什么?”胡大发一屁股坐在戴熙办公室墙边的皮沙发上。 戴熙犹豫着。 胡大发折叠着手里刚才拿来擦汗的手绢,自顾自说了起来:“怎么,开不了口,这样吧,我给你起个头,监控视频里,曾莉娜打扮精致先到了餐厅。在等待的过程中,又补了好几次妆。看到你来了之后,即便是像素那么低的监控录像,都能让人一眼看出曾莉娜一脸的愕然,还一度要起身离开,被你劝回了位子。有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我想她想取悦的应该不是你吧?而且,两个取向正常的女人在西餐厅面对面吃着豪华的法式大餐,未免诡异了一点。” 戴熙听了,生硬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呵呵,不愧是胡公子。上天真是待你不薄,让你含着金汤匙出生不说,还给了你这么灵光的脑子。” “你的恭维我接受,接下来和我们说说正事儿呗。”胡大发不为所动。 戴熙圆滑地摆出一副合作的样子:“好吧,反正我不说你们也早晚会查出来吧。没错,那天我是帮别人去见曾莉娜的,因为本来要来的那个人已经决定不再见她了。” “谁?”余小斌立刻问道。 “朋友的侄子。”戴熙拐弯抹角地说。 “哪位朋友?”余小斌不依不饶地继续问着。 “戴熙美人儿,你既然决定和我们合作,就不要遮遮掩掩的。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哦。”胡大发满面春风地看着她。这个表情让戴熙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深吸了一口气,识时务地说:“好吧,原本要来的那孩子姓章……叫章少豪。” “姓章?章寒秋的侄子么?”余小斌立刻想到。 戴熙点了点头:“知道为什么我不肯告诉你们了吧。” “让我猜猜,章少豪和曾莉娜在偷偷谈恋爱?”胡大发似乎对得到这个名字很满意。 戴熙耸了耸肩:“也不能说偷偷的,都是小孩子,本来,曾莉娜这种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姑娘,能攀上章少豪这根高枝,挺好的。可惜,有些人呐就是不知足。” “你知道曾莉娜怀孕了吗?”余小斌问戴熙。 戴熙露出讶异的眼神:“嗯?曾莉娜真的怀孕了?” “什么叫真的怀孕了?”胡大发敏锐地问。 戴熙指了指桌上的监控照片:“那天在餐厅,她哭着和我说怀了少豪的孩子,我还以为是她为了让少豪回心转意用的俗烂伎俩呢。” “是章少豪要和曾莉娜分手?原因呢?”胡大发继续问着。 第453章 纨绔子弟 戴熙带着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照片中的曾莉娜:“小丫头片子不知深浅,有点姿色,就想靠着些手段勾搭有钱人。背着少豪和别人来往,被少豪发现了,又想和少豪复合。少豪和我讲了这件事情,我就出面帮他和曾莉娜说分手呗。” 胡大发听了,冷笑了一声:“你倒是蛮热心的嘛。” 戴熙倒是不避讳:“他是寒秋的侄子,我自然会多上点心儿。”在她口中,章寒秋已经不再是“章台”或者“章秘书长”,而是直呼“寒秋”了。 “看来,你和章寒秋的关系维持得不错。”胡大发听出了这其中的微妙变化。 “我想这个和案子没什么关系吧?”戴熙听出了胡大发的言外之意,“但是,那天,我也就是对曾莉娜好言相劝而已,吃完饭的时候她已经想通了。我们各自离开了餐厅,之后就没联系过。事情就是这样而已。” “你知道我们必须找章少豪聊一聊……”胡大发看着戴熙,说道。 戴熙倒是很坦然:“请便。少豪那天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据,不可能是你们要找的凶手。” “哦?这么确定?”余小斌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戴熙。 戴熙笑了:“我离开西餐厅的时候,就接到少豪的电话,说是喝了酒在临州飙车被交警查了。那天一晚上都在交警大队里呢,这个不在场证据够铁吧?全程有监控哦!” “醉酒飙车?呵呵,真是个纨绔子弟。”胡大发没好气地说。 戴熙讳莫如深地一笑:“要不然怎么说曾莉娜道儿不够老呢?想要钓个金龟婿,也得看下可靠不可靠。这年头,可不光是有钱就可以万事无忧的。再说了,像她这样脚踩好几只船的,自然在那些公子哥儿心里贬值得厉害,不过被当做个玩物罢了,自不量力!” 胡大发听了,刻薄地说:“你这是同行相轻吧。” “同行?呵呵,你太瞧得起曾莉娜了。混名利场可是需要天赋和毅力的哦。”戴熙倒是不生气,反倒是对自己的本事引以为傲的样子。 “你也算是碧池界的翘楚了。”胡大发的这句话倒是由衷而发的。 …… 带着墨镜,染着流行的“奶奶灰”的头发,章少豪仿佛一个明星一般昂首挺胸地走入了临州警局。 “呵呵,他倒是问心无愧的样子。”看着远远走来的章少豪,余小斌没好气地说。 胡大发则纠正着他的措辞:“应该叫有恃无恐才对吧。” …… “这个女人你认识吧?”审讯室里,余小斌把曾莉娜的照片往章少豪的面前一放,说道。 章少豪摘下了墨镜,只是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照片,连拿起都懒得拿起:“认识啊,怎么了?听说死掉了?” “你知道曾莉娜怀孕了吗?”余小斌看着冷漠的章少豪,问道。 “切……”章少豪一副叛逆的模样,“这个也听说了,那有怎么样,孩子又不一定是我的。” “怎么说人已经死了,你犯不着这么无情吧?”一旁的胡大发终于发话了。 第454章 分析利弊 章少豪打量着胡大发,傲慢地说:“你多大啊?竟然敢教训我?” 胡大发听了,却笑得很得意。 章少豪看着反应古怪的胡大发,瞪着眼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胡大发咧嘴笑着,露出两个酒窝,但是眼神却是冷冷的:“我很高兴看起来和你年纪差不多。你知道人年纪大了之后,总是希望多一点这样的‘误会’。” 章少豪困惑地打量着胡大发,看年纪,似乎和他差不多,甚至更小,但是这个说话的口气和神态,实在不像个少年可能有的。 只听见胡大发继续说着:“你心里很清楚我们为什么请你过来。而且,我也知道你现在这么嚣张的原因。那么,就让我帮你认清楚现在的形势吧。首先,你肯定以为,你在曾莉娜出事的那天晚上,因为酒后飙车被带进了交警大队,就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据证明你不是凶手。关于这一点,你要知道,很多人杀人是不需要自己动手的。杀死曾莉娜的人手法很专业,我们不排除是职业杀手所为。你在交警大队的证据,只能说明你没有直接杀死曾莉娜,不能排除你雇凶杀人的可能。第二点,你无非觉得你的叔叔章寒秋,现在是临州政坛蒸蒸日上的红人,我们不敢拿你怎么办。这个么,如果是余小斌,肯定会告诉你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之类的大道理。但是,我和你说点实际的吧。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的亲生父母才会不计一切代价来拯救你。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过是浮云。尤其是权和钱的瓜葛。章寒秋只是你的叔叔,不是你爹。你如果捅了篓子,在一定限度内,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他或许会帮你。但是,如果你的错误影响到他的仕途了,我想,不光是不会帮你这么简单了吧?如果你稍稍读一点书,你就会知道,古往今来,凡是靠着亲戚的势力活得好的,其实都是有利用价值的,那些被推出来砍头的,也都是那些有权力的人的什么侄子啦,外甥啦,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把你们这种人推出去,一来不用心疼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二来可以赚取足够的政治本钱,有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你叔叔的名声向来很好,我们可以赌一赌,你这个酒后飙车,把小姑娘肚子搞大,如今又是谋杀嫌疑人的侄子,他会怎么对你?”胡大发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始终微翘着。 但是,章少豪却听得后脊发凉,呼吸越来越急促了。 在台灯的照射下,他“酷炫”的奶奶灰的头发被额头渗出来的汗珠黏住了,倒真的有点像老人家乱糟糟的头发了。 余小斌在一旁看着,心里很是佩服,胡大发三言两语,就把这个臭小子的气焰给灭了。感到痛快之余,也不忘了办案子,乘着章少豪乱了阵脚的时候,问道:“好了,先和我们说说怎么突然要和曾莉娜分手了,除了你,她还在和谁交往?” 第455章 小号偷情 章少豪咽了个口水,这个动作,在这个幽暗的审讯室里,显得那样似曾相识。 余小斌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几乎所有情绪紧张的嫌疑人,都会这样。他面前的章少豪终于开口了:“曾莉娜这个贱……”说到这个他拿眼睛瞟了一眼余小斌,改口说,“曾莉娜这个女人,我一开始以为是个清纯的妹妹,和其他那些贴上来的女人不一样,她素颜的时候也很好好看,你知道现在很多女孩一看就是一副硅胶脸,到了酒店卸了妆根本没法看吗?” 胡大发听了,讪笑着:“我没和那么多妹子开过房,我不知道。” 章少豪有点自讨没趣,只好继续说下去:“但是曾莉娜是真的漂亮,而且,她是个芭蕾舞演员啊,气质好,带出去特别有面子。要不是她家里穷,我担心我爸妈讲究门当户对,我可是认真考虑过我们俩的事的。”章少豪说得信誓旦旦的,不过,坐在他对面的胡大发和余小斌倒是一脸的不相信。 “这些你们恋爱的情况,简要说一下就行了,重点说一说你发现曾莉娜背着你和什么人来往了?” 章少豪驼着背歪着脑袋,典型的坐没坐相,继续按着自己的思路说着:“警察大人,阿sir,你别急啊,我不说一下我的心路历程,怎么让你们理解我的愤怒呢?我是真心喜欢过这个女人的。但是,她在乎什么?她只在乎钱!你们看过她朋友圈吗?那些用来炫富的名牌包和衣服,都是我买给她的。在她心里,我就是个冤大头,你们懂吗?我发现她不对劲,是因为我发现她总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聊微信,但是,又故作大方地给我看她的微信。我可不傻,那些信息条数根本远远少于她在那儿发送的次数。所以我留了个心眼儿,发现她竟然他妈用小号勾搭别的男人。你们知道那些聊天记录有多露骨吗?我当时看到都他妈要疯了。但是,我可不想那么low和她当面撕,爷要女人多得是,又不差她一个。所以,那次看过她手机之后,我就把她拉黑了。结果她就是这么贱,看我不理她,竟然坚持不懈地找我,找我的哥们儿带口信,我约我出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说。有什么可说的?” “所以你就让戴熙代替你去见了曾莉娜?”余小斌听到这里,问道。 “我快被这个女人烦死了,又怕她找上我爸妈。戴熙姐和我关系特别铁,人又特别聪明,我想来想去,只能靠她帮我了。我也没让她干什么,无非是和曾莉娜说清楚,以后不准再找我麻烦。那些我送给她的东西,我也自认倒霉,******不要了。”章少豪余怒未消地说,“戴熙姐是替我去的,和曾莉娜无仇无怨的,人肯定不是她杀的。我在这里发誓,我要是雇凶杀了曾莉娜,我他妈下辈子是小狗。总之,你们要找,就找那个和她的小号腻歪的家伙,一看那聊天的劲儿就他妈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456章 坏点 余小斌听完章少豪的一通话,一板一眼地说:“曾莉娜另外交往的人,我们会继续调查,你这里,我们也不会凭着你的一面之词,就排除你的嫌疑。”说着,他拿出了一支牙签,“嘴巴张开来。” 章少豪警惕地看着余小斌手里的棉签:“干嘛?” 胡大发看着章少豪的样子,嘟囔着:“脾气大,智商低……” “你在那里说什么?!”章少豪暴怒了,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 而胡大发则嫌弃地用手甩了甩:“这个是给你dna采样,看看曾莉娜有没有给你戴绿帽子。她不是怀孕了吗?” 章少豪听了,轻蔑地一笑:“切,尽管采集,我敢肯定不是我的!”说着,挑衅而又夸张地张开了嘴巴。 …… 章少豪离开警局之后,胡大发默默站在窗口很久。 余小斌看着他有心事的样子,走上来问道:“老同学,你觉得这个章少豪很可疑吗?” 胡大发摇了摇头:“有些人的傻是没办法靠演,但是这才是我担心的点。你没觉得吗,在d所有云里雾里的举动中,唯一浮出水面的,就是章寒秋,我还不知道她在章寒秋身上打什么主意,但是,章寒秋的平步青云,肯定是在d的计划之内的某个部分。” “所以呢?这个和章少豪有什么关系?” “你看过那种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的坏点吗?就是那种播放着绚烂的画面,但是某一块忽然不亮了,原本完美的画面忽然变成了残次品。章少豪,就是那幅完美图景里的坏点。”胡大发忧心忡忡地说,“我了解d,她的世界里,不会容许不完美的东西存在。” …… “我靠我靠我靠!”客厅里,苗苗接连飙着脏话。 “什么鬼?一个女孩子能不要这么粗俗吗?”胡大发拿着书,无语地说。 “这次真的出大事了!”苗苗拿着手机跑到胡大发身边,“你快看,大新闻!” “怎么了?”胡大发不以为意地拿过苗苗的手机,但是,忽然眼光停留在了手机屏幕上。 只见热门搜索上赫然出现了章少豪的名字——在临江边为了救一名落水的女童牺牲了……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苗苗一开门,余小斌就急匆匆地进来了:“老同学,你昨天和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章少豪死了。”胡大发抬头看着满头大汗的余小斌,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老同学,本来我也觉得没什么,但是听了你昨天的话,我怎么都不能把章少豪的死看成一个意外。”余小斌说道。 “坏点。”胡大发只说了两个字。 “你们俩在说什么?章少豪的死不是意外吗?”苗苗并没有听懂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胡大发没有理苗苗,手指轻敲着手机屏幕:“章少豪因为救落水女童死了?而且他的身份这么快就被公布出去了,呵呵,按照套路,接下来就应该作为正面典型宣传了吧,一个坏点,分分钟变成了章寒秋的又一个政治资本了……” 第457章 混淆视线 临江离开临州市之后,就汇入大海了。所以,穿越临州而过的临江,水面开阔,水流平缓,自有一分大气在里头。 几十年的建设下来,原本不过是荒芜河滩的临江两岸,现在已经是高楼林立的新区了。 站在临江边远眺,可以看到江对岸的华灯霓虹倒映在江面上,伴随着偶然经过的货船,别有一番意境。 美景当前,有人却并没有欣赏景色的兴致。 在一处堤坝上,戴熙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江边的方向走去。 在那里,念樱娇小的背影就在眼前,她背着手临风站着,和外形并不相符的姿态乍一看以为是个少女故作老成。 戴熙曾经和胡大发约过在临江边见面。 看到此情此景,她忽然有所惊觉——他和她,原来这么像。 “还有半分钟,你就迟到了。戴熙,你最近越来越散漫了。”念樱头也不回地对戴熙说道,还是那样傲慢而阴冷的声音。 “这么晚了,约我来这里做什么?”戴熙少有的语气中带着不安。 “啪!”江风中,一记响亮的耳光显得如此刺耳清晰——念樱重重地打了戴熙一巴掌:“上次已经警告过你了,这次你竟然还帮着胡大发查案子?而且把章少豪供出去了?” 戴熙慌张地解释着:“可是,他们来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少线索了,查到少豪是迟早的事……” “那你也不用这么巴急,立马说出口吧?和我汇报过了吗?一子错满盘皆输,这么简单的道理,聪明如你,竟然会没有考虑到?”念樱疾言厉色地说。 戴熙正要辩解着什么,忽然眼角在堤坝下瞥见了什么,立刻惊恐地扑到了堤坝栏杆上往下看。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孩正站在江边,借着路灯的余光,他一头染成灰白的头发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她正要大声喊着“少豪”的名字,忽然一点红色的亮点出现在了章少豪的后脑勺。 身后,是念樱冷静得瘆人的声音:“你最好别喊他,只要他一回头,子弹就会穿透他的眉心。如果你想让他走得体面一点,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看着。” 听到念樱说“走得体面一点”这几个字的时候,戴熙浑身打了个激灵:“什么?你要把少豪怎么样?” “我只是想帮他给自己的人生画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已。”说着念樱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再过一分钟,一艘观光船上会有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女孩因为‘不小心’从甲板上掉下来,章少豪,年轻帅气的富家子弟,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的亲侄子这个时候,会及时出现游过去把孩子平安就到江边。”念樱正说着,一艘载满了游客的观光船慢慢地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里。 戴熙内心的不安也越来越大——她知道,念樱不会因为章少豪做一件好事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 但是,那个红色的光斑徘徊在章少豪的后脑勺,时时提醒着她——她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不一会儿,游船上传来了骚动,隐约可以听见“有孩子落水啦!”“救人啊!” 章少豪一头扎进了江水中,飞快地朝着女孩落水的方向游了过去,与其说是为了救孩子的命,不如说在救自己的命。 戴熙的心要提到嗓子眼了,看着章少豪终于成功的抱住了女孩,朝着岸边游了过来。 “他做到了。”戴熙看着他拼尽全力把孩子放在了江滩上,那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英勇姿态。 正当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的时候,忽然,几乎已经快上岸的章少豪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下子沉到了水中,戴熙几乎都要窒息了,她的视线在江面上来回搜寻,但是,章少豪再也没有出来。 而此时的念樱,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明天,他就可以以英雄的身份登上临州各大媒体的头条了……” 第458章 混淆视线 老同学,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d动了手脚,我们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余小斌有些愤怒,尽管他对章少豪没有好感,但是,的确章少豪罪不至死。 但是,胡大发却摇了摇头。 余小斌激动地说:“老同学,你不能还没开战就先认输啊!” 胡大发却说:“谁和你说我是认输。纠正你一下,不是说如果这件事情是d动了手。我可以肯定这件事情是d捣的鬼,目的太明显了。但是正是因为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凭着d对我们做足的功课,她会不知道我们会怀疑她?所以不用费工夫了,这不过是又一起完美的犯罪。我可以肯定,人,是章少豪自己下水去救的,至于他是自愿还是被迫,我们恐怕很难知道。我们和d交手过这么久几次,你还没有揣摩出来她的能耐吗?和那些被我们抓住的凶手不同,她的厉害之处在于她擅长诛心,操控人的思想。然而这一点,却是我们很难抓住把柄的。” “哇塞老板,你的意思是说,这个d在不动一根手指的情况下,就可以让那个傲慢的章少豪自己找死啊?”苗苗叹为观止地说。 “嗯哼,就是这样了。而且,还是按照她设想的方式死的,有意思吧。”胡大发半开玩笑地说。 余小斌不淡定了:“有意思个毛啊老同学,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章少豪的事情你先别掺和,她既然希望他死后留个好名声,那就先这样吧。凭着他和章寒秋的身份,如果你向上级汇报这是一起潜在的谋杀案,恐怕调查起来反而诸多不便。欧阳建青那一家子的破事儿你苦头还没有吃够吗?d对章少豪下手,除了要扫除章寒秋仕途的障碍之外,还有就是要吸引你的调查方向啊,从曾莉娜的案子上挪开视线。所以,既然曾莉娜的事情,d也开始介入了,那就说明事情比我们设想的更加复杂。可能不止是三角恋这么简单了。对了,章少豪和胎儿的dna鉴定结果出来了嘛?还有和曾莉娜手指甲里发现的那些皮肉组织呢?有没有对比过?”面对着章少豪的突然死亡,胡大发果断地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曾莉娜的案子上。 “哦对。”余小斌这才回过神来,“妈的,一大早听说章少豪死了,忘了和你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了。”对于章少豪的死,余小斌莫名地觉得很挫败,“曾莉娜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章少豪的。但是她指甲里的皮屑却不是他的,不仅不是章少豪的,甚至不是一个男人的,来自一个未知女性。” “未知女性?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和东方燕飞留下的dna样本做过比对了?”胡大发反应很快地说。 余小斌点了点头:“是的,怎么说,我们目前还无法排除东方燕飞的嫌疑。她既然误认为曾莉娜是她的女儿,也有可能已经知道曾莉娜欺骗她的事实,怒而杀了她。况且作为一名舞蹈演员,肌肉的力量肯定比普通女性要高,完成劈断双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吧。” “在没有新的线索之前,每个人都有可疑。”胡大发定定地说道。 第459章 私生女 “还有一件事……”余小斌继续说着,“劲爆的在后面呢。” 胡大发看着一脸兴奋的余小斌,笑着说:“呵呵,你也学会卖关子了。” 余小斌摇头晃脑地说:“那当然,近墨者黑嘛。” “明明是近朱者赤。”胡大发真是一点不相让。 “好吧好吧。”余小斌摆了摆手,“虽然我们在曾莉娜指甲上发现的皮屑确定不是东方燕飞的,但是,却和东方燕飞的dna有一半是匹配的。” “啊啊!这个我也懂!”苗苗突然兴奋起来,“这说明她们是母女关系对不对?” 余小斌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曾莉娜在死亡之前见过东方燕飞真的私生女,而且和她发生过争执,曾莉娜挠破了她的皮肤。” “我靠,这样听起来,这个私生女的嫌疑很大哎。你们想,她从小被抛弃,现在曾莉娜又假冒她接近她的妈妈,多令人气愤啊。”苗苗想象着,“要我说,她有杀了曾莉娜的心思,也不过分哦!” “有杀人的心思,和真的杀了人是有本质区别的好吧?”胡大发一边纠正着苗苗,一边看着检测报告,“嗯?皮屑上发现了冰片的成分?” “冰片?冰片是虾米?”苗苗立马问道。 “一种中药啊,经常用来止痛的。”胡大发回答着苗苗,忽然停住了,“止痛?”他喃喃着,“和曾莉娜起冲突的人受伤了?余小斌!” “唉?”余小斌不明白胡大发为什么突然喊他的名字。 “你还记得我们去临州芭蕾舞团,刚进去的时候,有人练功摔倒了吗?”胡大发问道。 “记得啊,那个内向的小姑娘,叫罗凡凡。”余小斌拿出一个刑警的记忆力,立刻回答着。 “哼哼,她的左肩和左腿姿势僵硬,明显是肌肉拉伤了,所以才会摔倒……”胡大发说道。 “什么?你是说那个不招东方燕飞待见的小女孩儿,才是东方燕飞的亲生女儿啊?!”余小斌惊讶地说。 “东方燕飞说,她的女儿的后腰靠近臀部的位置有一个五星的胎记。这个位置太私密了,曾莉娜既然能够弄个类似的假胎记在那里,而且成功骗到了东方燕飞,说不定她就看到过原版的胎记呢?而罗凡凡是她的室友,两个女孩住在一起,这样的话,看到那么私密的位置,就不足为奇了吧?”胡大发继而笑着转向了苗苗:“是时候用到你的性别优势了,走吧,去一趟临州芭蕾舞团……” “性别优势?虾米性别优势啊?”苗苗指了指自己,不明所以。 “笨,如果罗凡凡身上真的有胎记,难道还要我和余小斌两个大男人去看吗?肯定要你查看啊!”胡大发无奈地说。 余小斌也笑嘻嘻地看着她:“你看,如果你能帮我们确认罗凡凡是不是东方燕飞的女儿,说不定是这个案子的重大进展呢!” “走了走了……”胡大发整了整衣服朝门口走去,“做好心理准备,看一场‘人间真情’的家庭伦理剧吧。” 第460章 寻亲1 下着微雨的午后,走在临州芭蕾舞团驻地的楼道里,听不到上次到来的时候那铿锵有力的喊节拍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悠扬的舞曲。 练功房里,姑娘们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但是,她们的指导老师东方燕飞却独自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怔怔地出神。 东方燕飞并没有注意到余小斌他们的到来。 直到余小斌走到她跟前,喊了一声:“东方老师。”她才慢慢抬起头。 她原本偏黄的脸色如今看起来显得蜡黄了,难以掩饰的憔悴模样。 东方燕飞缓缓站起身,问道:“怎么?娜娜,哦不,曾莉娜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余小斌身后的胡大发往前了一步,说道:“很遗憾,曾莉娜的案子暂时没有进展。” “哦……”东方燕飞木讷地回答着,她似乎还没有从曾莉娜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件事情中解脱出来。 “不过,关于你的女儿,我们或许可以帮你找到她。”余小斌有些于心不忍,宽慰道。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东方燕飞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亮了:“真的?!她,她现在在哪里……”她急切地问着。 “我们现在还不确定。”胡大发慎重地说。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苗苗忍不住了:“哎呀,干嘛还这么磨叽啊,这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东方老师,我现在就把她带过来。”说着就冲到了练舞的女孩中间,一把抓住了排在最末的罗凡凡的胳膊,“就你了,跟我来。” 专心练舞的罗凡凡被苗苗猛然抓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苗苗拽着拖出了舞群。 其他的女孩也中断了练舞,停下来观望着发生了什么。 “你们干嘛拉凡凡?”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冒了出来。 大家一看,还是那个喜欢出头的徐曼。 胡大发看着这个皮肤带着栗色的浓眉大眼的女孩,笑了:“你倒是爱打抱不平,我们是警方,罗凡凡没有干坏事,我们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你着急什么?莫非……” 徐曼没好气地瞥了苗苗一眼:“有事情就说,为什么拉拉扯扯的。” 苗苗也不相让:“我不把她带过来,怎么说事情啊?罗凡凡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啊,她都没说什么,你着急啥?” “你!”徐曼正要说什么。 东方燕飞高声打断了她:“徐曼,你和大家继续练习,不要多管闲事!” 看到指导老师这么说,徐曼才不情愿地回到了女孩子中间。 东方燕飞把音乐倒到了刚才中断的那个点,拍了拍手:“大家继续!” 而趁着这个空档,苗苗眼疾手快地拉开了罗凡凡露背的练功服。 罗凡凡不知道苗苗为什么突然这样,羞得满脸通红,一下子躲开了,小声嘀咕着:“你这是干什么啊?” 但是,苗苗却难以掩饰激动的心情,哒哒哒跑到胡大发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老板,我看到啦,看到啦!” 这个时候,似有所感的东方燕飞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第461章 寻亲2 “我们去隔壁的更衣室单独说吧。”东方燕飞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地拿眼睛瞟着罗凡凡,当苗苗把她从人群里拉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东方燕飞就没有停止过从新打量这个她一直觉得过于柔弱的女孩——难道……她想问又不敢问。 到了更衣室的门口,苗苗忽然拦在了胡大发和余小斌的面前:“你们两个大男人不方便嗒,让我们三个人先进去呗,等东方老师自己确认了之后,再放你们进来哦。” “呵呵,难得啊,你的木脑瓜竟然还能这么周到。”胡大发笑着说。 苗苗带着忐忑不安的东方燕飞和一脸茫然的罗凡凡进了更衣室。 …… 很快,房间里,传来了东方燕飞的呜咽。 门被打开了。 “你是我的女儿!”东方燕飞渴求地向罗凡凡伸出了手,但是罗凡凡却退得老远,一直躲到了更衣室最里面的墙角。她带着畏惧的眼神看着东方燕飞,一直怔怔地摇头。 “你过来,我是你妈妈,真的,你后腰上那个五星的胎记,不会错的!”东方燕飞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但是罗凡凡却没有要相信她的意思,拼命否认着:“老师,你,你们在开玩笑吧?我爸爸妈妈还活得好好的,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妈妈呢?” 苗苗走到了仿佛受惊小鸟一般的罗凡凡身边,帮着东方燕飞解释着:“东方老师说的是真的哦,你是被你现在的爸爸妈妈收养的,回头让余小斌帮你们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了。” 而胡大发并没有对东方燕飞和罗凡凡是否相认抱很大的兴趣,他看着紧紧挨着墙根不肯往前一步的罗凡凡,问道:“曾莉娜失踪的那天,你和她发生过争执?” 罗凡凡被胡大发这么突如其来地一问给镇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东方燕飞急了:“什么?你们这是在怀疑凡凡吗?凡凡胆子那么小,不可能杀曾莉娜的!” 胡大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上次你替曾莉娜辩护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呢!一切以事实为准,不是以谁是你的女儿为准哦。” 被胡大发这么一呛声,东方燕飞羞愧得满脸通红,倒是让原本蜡黄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一旁的余小斌看见罗凡凡点头承认了,接着胡大发的话继续问着:“上次你怎么没有和我们说起这件事情?能和我们说说你们为什么起争执吗?” 罗凡凡结结巴巴地说:“上次,上次你们也没有问我……我以为和娜娜的死没有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就大胆地告诉我们,你们吵了些什么?没猜错的话,你们还动手了吧?”胡大发看着罗凡凡,问道。 罗凡凡嘀咕着:“嗯,其实那个,也不能算动手,是她突然冲我发脾气了……”她低下了头,对于不愉快的回忆,显得有些仓皇。 “发脾气?发什么脾气?”余小斌问道。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娜娜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罗凡凡困惑而又难过地说。 第462章 争吵1 胡大发听到罗凡凡这么说,开口问道:“你不知道曾莉娜假冒你吗?” 罗凡凡微蹙着眉头疑惑地问着:“假冒我什么?” 胡大发看着罗凡凡的单纯无辜的脸,微微露出了笑意:“有意思。”他轻声地说着。 隔壁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声和女孩们的笑声——她们趁着东方燕飞离开的功夫开着小差。 “因为曾莉娜比你先知道你是东方老师的亲生女儿,她在你胎记同样的位置,画了一个假的胎记,假装不经意地露出来给东方老师看,以此来谋取在舞团当领舞的机会。”苗苗向罗凡凡解释着,“她针对你,肯定是因为你是她的谎言被揭穿的最大威胁啊。” 听到苗苗说到这里,东方燕飞看着狭小的更衣室,自言自语着:“那天就是在这里,姑娘们嬉笑着换着练功服,好像就在昨天一样,当我看到娜娜身上的那块胎记,我差一点就迎上去当面相认了,但最终,我还是不敢。”说着,她带着无限地柔情看着眼前的罗凡凡,“看来是上天垂怜,要给我第二次机会,凡凡,这次我不会胆怯了,你就是我的女儿,无论别人怎么看我,我都要认你!” 但是,罗凡凡还是充满防备地看着东方燕飞。 东方燕飞看着罗凡凡对她的陌生眼神,痛哭起来:“凡凡,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对你那么苛刻,原谅我的自私、愚钝,可是不管怎么样,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啊……” 罗凡凡看着东方燕飞伤心欲绝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她勉强地安慰着:“你,你别这样,给我点时间,我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些。” 胡大发给余小斌使了个眼色:“哎,我们总不能等她们彻底相认了再查案子吧。不管怎么样,曾莉娜的死才是我们的重点。” 余小斌这才回过神来,清咳了两声,上前说道:“那个,罗凡凡,关于你身世的问题,我们回头慢慢再和你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麻烦你告诉我们,曾莉娜那天为什么和你起争执?” 罗凡凡回忆着:“嗯,我们和往常一样,排练完之后就回宿舍休息。娜娜走得很急,比我先回去了,等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装束准备出门了。那个时候,她生气,大概是因为我进去之前没有敲门……” 说到这里的时候,苗苗忍不住愤慨地说:“拜托,这也算是生气的理由,宿舍又不是她一个人的。罗凡凡你也太软弱了吧?” 罗凡凡听了,连忙摆手说:“不是的,因为我没敲门,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她在打电话和别人吵架,估计她觉得难堪,所以恼羞成怒了。” “吵架?知道是和谁吵架吗?”胡大发问道。 “嗯,不清楚,就是听见娜娜说什么没有退路了之类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罗凡凡如实地回答着。 余小斌听了,转头对胡大发说:“难道是和章少豪在吵架?” 胡大发摇了摇头:“章少豪连吃饭都是戴熙代他去的,怎么会在电话里和曾莉娜费口舌。而且,之前录口供的时候,章少豪不是说已经把曾莉娜拉黑了吗?” 苗苗一听,不解地说:“不是章少豪,那会是谁呢?” 第463章 争吵2 胡大发露出了微妙的笑容:“你忘了那个娜娜的小号啦?” “哦,看来曾莉娜死之前遇到大危机了,不光是章少豪不要她了,那个神秘的情人也不要她了……”苗苗的脸上带着无比八卦的神情,转向罗凡凡说道,“难怪你会听到曾莉娜说什么没有退路了之类的话。” “也不一定。”胡大发在一旁悠悠地说,“你们忘了曾莉娜背上的那些暧昧的伤痕了吗?她在死之前肯定和某个人有过短暂的温存,呵呵。” 余小斌可没有其他人那么具有“八卦”精神,他苦恼地说:“我们说了半天那个神秘的情人,可是到底是谁呢?我们唯一知道的是,曾莉娜用小号和他热烈地聊天,看来我得拜托技术部门帮我查查曾莉娜的小号了……” 苗苗听了,得意地拍了拍余小斌的肩:“不用麻烦你们技术部门啦,我们现在会事务所,我帮你找找。” 胡大发也笑着说:“嗯,苗苗肯定比你们的技术人员速度快。” …… 事务所里,没有了往日胡大发和苗苗吵闹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闻的打字声。 苗苗征用了老姚的书桌,用她的粉色笔记本飞速地搜索着。 而胡大发、余小斌和老姚则屏气凝神地盯着苗苗的电脑屏幕。 苗苗一边搜索一边还不忘和老姚打趣:“我说老姚,老板和余帅哥这么关心曾莉娜的小号也就算了。你一向不来管我们干嘛的呀,这次怎么也这么上心啊?” 苗苗身后的老姚听了,没有吭声。 而余小斌也觉得很奇怪,看着老姚微微下垂的嘴角:“是啊,苗苗说得没错,老姚,上次我们说起案子的时候,你还捏破了报纸呢,你真的和曾莉娜认识?” 老姚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脑屏幕,用浑厚的声音回答了三个字:“不认识。” “欸?那就奇怪了,不认识干嘛这么关系啊?”苗苗锲而不舍地追问着,“难道你喜欢曾莉娜这型的?看不出来啊老姚,哈哈哈……”苗苗正说得高兴,突然“啪!”后脑勺被胡大发重重地打了一下。 她没有防备,脸一下子往前差点撞到了电脑的屏幕。 “干嘛!”苗苗极其不满,几乎跳起来了。 “让你专心干活儿啊,和老姚瞎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胡大发不高兴地说。 老姚此时向胡大发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他不愿意和苗苗继续聊这件事情。 “我靠,看不出来啊,这个年纪轻轻的曾莉娜好风骚啊!”苗苗看着电脑里出现的照片,感慨着。 “嗯?这个是曾莉娜?”余小斌看着照片中长着一张标准“网红”脸的女人,纳闷地说,“和我们在验尸房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胡大发则略带着鄙夷的口吻说:“多拍点粉底,加点阴影,做个做作的表情外加ps一下,基本就是这个模样了。呵呵。自从可以ps之后,不仅暴露了很多女人对自己外貌糟糕的预期,也暴露了很多人糟糕的品位……” 第464章 假号码 “搞定了,来来来,我们来看看那些章少豪说的很不要脸的对话呗。”苗苗嬉皮笑脸地说,一敲回车键,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 “咦额……真肉麻!”余小斌看了,搓了搓胳膊,“什么‘小亲亲我爱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像是刚认识不久的人会说的话吗?太让人接受不了了……” “余大帅哥,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了吧?”胡大发坏笑着,“什么叫勾搭?要脸的就不是勾搭了好嘛?”不过,玩笑归玩笑,胡大发转头认真地看着这些字面上腻歪的聊天内容,他摸着下巴分析着,“曾莉娜和这个人聊天的时候,是语音和打字兼用的。但是这个人的回复永远都是打字的,竟然一条语音记录都没有?为什么?” “而且,老板,他的空间里都是空的哦!神马都没有。”苗苗补充着。 “呦,怎么一上网就这么精明了?”胡大发笑嘻嘻地在苗苗身后说道。 “还有呢!”苗苗像个因为被表扬而特别来劲儿的学生,继续发表着自己的发现,“这个人的账号估计也是个小号。他的注册日期,只比和曾莉娜的第一次聊天早了一天。” “嗯?也是小号?”胡大发若有所思,“能查到他注册的手机号码吗?” “好的,这个简单。”苗苗说着就查起来,但是,不一会儿她就疑惑起来,“嗯?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胡大发很少见到有苗苗搞不定的网络问题,关切地问着。 苗苗说:“这个人注册的不是一个真实的电话号码……” “什么意思?”胡大发继续问着。 “这是个网络电话的号码。”苗苗给他们看着无论从位数上还是顺序上都和正常的电话号码没有差别的那个号码,“虽然它看起来是个电话号码,但是我在各个通信公司的系统里都查不到这个号码。” “也就是说是个假号码?和电信诈骗经常用的一样?”余小斌问道,“那岂不是线索又断了?”余小斌很沮丧。 “呵呵,那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是你们警局的技术人员,或许就完蛋了,但是在我苗苗这里嘛,嘿嘿,还是有救的啦。”苗苗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着。 “行了,知道你厉害,那还不赶紧查一查是谁用这个假号码注册的?”胡大发不耐烦地催促着。 苗苗嘀嘀咕咕着:“哎呦,就不能让人家有个炫耀的机会嘛,你老说我什么用都没有,好不容易有这么个特长,还要打击我……” “干活!”胡大发毫不理会苗苗的抱怨。 苗苗轻叹了口气,手却迅速地行动起来,嘴巴里碎碎念着:“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专业的黑客,大概是学习了网上的教程,网络电话,我看看,你是在哪里注册的,附近的服务器……好吧,给你们一个可视化的界面……”随着苗苗的话,电脑屏幕中出现了临州市的电子地图,一个圆点在地图的某处闪烁着…… 第465章 网吧的监控 “好了!这个就是那个家伙注册小号的地方了。”苗苗说着,把地图放大了。 “嗯?是个网吧?等等!”胡大发似乎发现了什么,“这个网吧不就在临州芭蕾舞团的边上吗?” “还真的是哎!”苗苗一看地图,果然边上就是临州芭蕾舞团。 “这也太巧了。”余小斌说道。 “我说过……”胡大发还没说完,前面的苗苗就转头冲着他抢白道:“你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巧合嘛……” 胡大发完全无视了苗苗的调皮,而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没错。” “老同学,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么舞团里的人就很可疑了!” 苗苗听了,瞪大了眼睛:“哇塞,舞团里可是一个男生都没有哦!搞拉拉的节奏啊!” “呵呵,可是你也看了聊天的内容了,曾莉娜一口一个‘哥哥’、‘欧巴’地叫着,除非是在玩儿角色扮演,不然,至少在曾莉娜这里,她应该是认定对方是个男的。”胡大发说道。 余小斌这个时候迅速整理着摊在桌上的案件资料,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是男是女,我们现在直接去调这个网吧那天的监控就知道了!” …… 网吧里,在事务所出现的那一幕情景再次重演。 苗苗在电脑前恢复着因为时间过长已经被覆盖掉的监控视频。而胡大发他们三个男人则默默地站在她背后,等待着恢复的结果。 “不过说起来,我们到底要找谁呢?舞团的人,我们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的哦……”苗苗担忧地说。 “你先恢复出来再说,至少练功房里出现过的女孩我都认得出来。”胡大发很有把握地说着。 “好吧,账号是那天夜里七点多注册的……”苗苗边说边继续恢复着数据,“那我把时间往前移一个小时,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进网吧……” 那一天的监控视频开始播放,网吧里进进出出。基本都是年轻的男孩子。 “呵呵,都是来打游戏的吧。苗苗,这些都是你的同盟哦……”胡大发轻拍着苗苗的肩膀,说道。 “哎呦,这些小菜鸟,和我打的都不去网吧的好吧……”苗苗很拽地说,“而且,老板你不打游戏不知道,我们可是对自己的战队很忠诚的,我可是伟大的部落的,如果是联盟狗,根本就是敌人好嘛?同盟个鬼咧……”说起游戏,苗苗开始絮絮叨叨地没完了。 “嘘!”胡大发突然打断了她。 “哎呀,老板我还没说完呢!”苗苗正说到兴头上,不满地说。 “定格,把这个人放大。”胡大发不理苗苗的抗议,指示着。 苗苗一看,监控里出现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和之前那些男孩相比,显得和网吧格格不入。 “真的哎,连进网吧要刷身份证都不知道。”苗苗指着手忙脚乱在翻包的这个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按照胡大发的要求,把女人的脸放大了。 而当这个女人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发出了意外的声音。 第466章 闺蜜的愤怒1 “这个人不是那个喜欢替罗凡凡出头的那个谁来着?那个皮肤有点黑的……”苗苗指着电脑屏幕,激动地说。 “徐曼。”胡大发盯着意外出现的这张脸,立刻报出了她的名字。 “老板,我说得没错吧!她们真的在搞拉拉耶!那天还表现得那么讨厌曾莉娜,原来是假装的啊!哈哈,竟然真的是个女的,好意外啊!”苗苗叽叽喳喳地说着。 而胡大发则轻推了一下苗苗的脑袋:“不知道不要在那里瞎猜。” “嗯?老板,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你是不是不服气自己猜错了啊?” “切,我猜错?我告诉你吧,徐曼讨厌曾莉娜是真的。这一切,看起来,更像是她因为讨厌曾莉娜才做的。”胡大发笃定地说。 “哎呀,你们不要在这里斗嘴了,舞团宿舍就在边上,我们现在过去一问徐曼不就知道了!”余小斌打断了胡大发和苗苗,说道。 “走。”老姚简洁地说了一个字,已经侧身一副等着胡大发走的样子了。老姚很在意这些细节。没有特殊情况,他从来不会走在胡大发前面。 走到临州芭蕾舞团大院里面,正好遇到女孩们练功结束。 和在练功房里的拘束和专心不同。这个时候,大家都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轻松愉快的样子。 人群里,罗凡凡和徐曼手挽着手,亲密地聊着。 胡大发远远看着,自言自语着:“呵呵,还真是好朋友。” 罗凡凡正笑得开心,一回头,看到了胡大发他们站在她面前,立马收住了笑容,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大院外的世界华灯初上。 胡大发看着罗凡凡忐忑不安的脸,不置可否。 倒是余小斌直截了当地说:“我们不是来找你的。” “那是?”罗凡凡不解地看着他们。 “我们找她。”苗苗手一指罗凡凡边上的徐曼,说道。 苗苗话音刚落,在罗凡凡讶异地眼光里,徐曼脱口而出:“找我?为什么?” 胡大发打量着这个强势的女孩,试探地问道:“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徐曼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撇清似的说:“我知道你们在查曾莉娜的死,但是这个可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替凡凡打抱不平,但从来没想过要她死的。怎么说也是同事,她死得这么惨,我也很伤心的好吧……” “伤心?呵呵,看你和罗凡凡刚才聊这么开心,可一点不像是伤心的样子哦。”胡大发语气里满满的怀疑。 徐曼看看胡大发,又看看他身边的人,忽然生气了:“你们什么意思啊?之前怀疑凡凡,现在又来怀疑我?你们警察就是这么查案子的啊,没有根据地瞎猜!我可以说你们诽谤的!” 胡大发很镇定地看着她:“我们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这么敏感,那才是可疑呢。” 余小斌拍了一下胡大发的肩,说:“别和她兜圈子了。”说着转向罗凡凡,“和你直说吧,我们发现你用虚假的身份和曾莉娜‘谈恋爱’。” 第467章 闺蜜的愤怒2 罗凡凡听到了这句话的时候,瞬间转过头看着徐曼:“小曼,他们在说什么?什么你和曾莉娜谈恋爱?” 徐曼倒是很镇定,“哼哼”冷笑了一下:“你们倒是挺八卦的嘛,这只是个恶作剧,搞恶作剧也犯法么?” “恶作剧?是么?曾莉娜可是为了你背叛了富家公子哦,而且我很好奇,你和她见面的时候怎么保证不穿帮呢?”余小斌说道,“根据你们的聊天记录,你很可能是曾莉娜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徐曼听到余小斌说这些话的时候,原本漫不经心的脸开始变得专注起来,她打断了余小斌的话。“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曾莉娜为了我放弃了富家子?这不可能,而且我跟她见面?她应该不知道那个账号是我啊,而且我捉弄完她之后,就没有再用那个账号发过任何东西了啊!” 胡大发看着徐曼似乎并没有伪装的困惑,取过苗苗的手机,亮出里面下载好的曾莉娜小号的聊天记录,丢给她问道:“你看看,这个不是你和曾莉娜之间的聊天记录?” 徐曼皱着眉头反复刷着聊天记录,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这个是你注册的小号没错吧?我们可是查到了网吧的监控录像,抓到现行的哦,你别想否认哦!”苗苗不无得意地说道。 徐曼这个时候已经有些乱了,她看看胡大发他们,又看看聊天记录,半饷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罗凡凡着急了,使劲推着发愣的徐曼:“小曼,你倒是和他们解释啊,娜娜不是你害死的对不对?” 徐曼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抓住罗凡凡的胳膊:“凡凡,你要相信我,我不过是想替你出口气,捉弄她的,这些聊天记录,不是我的啊!” “什么?聊天记录不是你的?可是账号明明是你的啊!”路灯下,苗苗瞪大了眼睛,看着徐曼。 徐曼前言不搭后语地慌忙解释着:“是的,这个账号是我偷偷注册的,我就是想冒充有钱的男的去调戏下那个曾莉娜的,但是,这个账号后来就不是我的了,嗯不不,我的意思是,后面的聊天记录,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总之,和没有和她说过那些话的。我确实约过她出来,但是,我没有见她啊,哎呀,怎么说呢!”徐曼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胡大发看着已经乱了阵脚的徐曼,冲余小斌使了眼色:“帅哥,请这两位美女去对面的咖啡馆坐坐呗,慢慢聊。” 余小斌看着两个六神无主的小姑娘,无奈地点了点头,接着对徐曼说:“你也别着急,整理整理头绪,回头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只要没有隐瞒,我们警方是不会冤枉好人的。” 而之前一直都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的徐曼,这个时候只有傻愣愣点头的份儿,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了。 咖啡馆里,胡大发点了一壶薰衣草的花茶给徐曼,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喝吧,镇定点儿,从头开始讲,不要急着辩解,就和派流水账一样地说。” 第468章 “梁公子”酒吧1 薰衣草特有的香味在徐曼的鼻子底下徘徊。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她多少没有像刚才在舞团大院里的时候那么惊慌了。 她咽了一口花茶,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万万没想到,曾莉娜死这件事还能扯到我的身上。唉,真是死了都不放过我……” 余小斌开始了正式的问话:“你为什么要用一个假的身份和曾莉娜进行暧昧的聊天?” “为了捉弄她。就这么简单。在我们的舞蹈团里,曾莉娜是出了名的不安分的。虽然凡凡帮她遮掩着,但是大家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不知道。说实话,大家多少知道她在外面厮混的事情,只不过没有在面上说而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曾莉娜开始往宿舍里带回一些名贵的包包和首饰,经常有意地在大家面前炫耀。呵呵,其实大家都知道她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还不是用身体换回来的,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要是我,羞都羞死了。那次,她又戴了一个新的钻戒,在水房来回在我们面前晃着和我们搭话。那个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讽刺了她几句。曾莉娜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们知道她怎么抓伤凡凡就知道了。所以,我们就吵起来了。虽然最后被其他的女孩劝开了。但是,我还是很生气,那天我一晚上没睡好,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她站在那里趾高气扬地说我是‘乡巴佬’、‘土鳖’……本来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练舞的时候,她竟然还故意撞到我身上,害得我差一点就扭到了脚。没想到,东方老师看到了,非但不责怪她,还说我走错位了。看着曾莉娜那副挑衅的嘴脸,我心里的火蹭蹭地就上来了,所以我下决心要整一整这个女人,给她点教训。那天晚上,我看到曾莉娜又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出去了,于是,我就瞒着凡凡,偷偷溜出了出去跟踪曾莉娜。然后,我就看到她进了‘梁公子’酒吧。” “‘梁公子’酒吧?那个可是出了名的临州的公子哥儿们会去的地方。她还真会挑地方。”胡大发带着鄙夷的笑容说道。 徐曼继续说着:“我其实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就是想看看她每天晚上在干嘛,看见她进去了,我也悄悄尾随进去了。我从来没有去过酒吧,里面的酒水超级贵。我用我身上仅有的钱点了一瓶啤酒,坐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但是,曾莉娜和我不一样,她坐在了一个很显眼的位置,搔首弄姿的,说难听点,就好像那种坐台的一样。虽然说人死了我不该这么说。但是我当时的感受确实是这样的。而那些酒吧里的男的,也陆陆续续地找她搭讪……” 第469章 “梁公子”酒吧2 徐曼又喝了一口薰衣草茶,继续说着:“但是,曾莉娜并不是来者不拒的,她好像是专门为了等什么人的。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染成白色的男孩子走了过来,曾莉娜好像和他很熟悉,一上来就热络地勾肩搭背的……” 余小斌拿出一张章少豪的照片,放在了徐曼的面前:“是不是这个人?” 徐曼看了,点了点头:“对的,就是他,看起来很拽很酷的样子……” “呵呵,再拽再酷,现在也酷不起来了……”胡大发用自己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慢悠悠地说道。 徐曼不解地看着胡大发:“什么意思?” 胡大发还没回答,苗苗就抢在他前面说道:“你都不follow新闻的嘛?翘辫子了呗。最近著名的在临州救落水女孩的富家子章少豪,你没听说吗?” 徐曼诧异地看着照片中的章少豪:“咦?就是他吗?怎么和新闻照片里的人不一样啊,而且那天在酒吧看到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个会做这么英勇的事情的人哦。” “说他见义勇为,怎么会用染了这么前卫头发的照片呢,我估计那张照片,是他高中时期的了。”胡大发说道,“先不管章少豪的事情,你在酒吧,除了看到曾莉娜和章少豪见面,还看到了什么?” “我看他们那么亲热,本来也以为就是出来见男朋友这么简单了。但是,那个章少豪中间好像有什么事情,过了没多久,接了个电话,就撇下曾莉娜自己走了。我以为曾莉娜也会就这么回去了。没想到,她还是继续留在酒吧里。酒吧里来来往往很多人,又有一个男的走了上去,那个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我可以看到曾莉娜的表情,一开始的时候,她像对待其他的男的一样,爱理不理的,但是,我不知道那个人和她说了什么,她的表情忽然变了,对那个人笑眯眯的,然后聊了一会儿,我看她掏出了手机,似乎是主动在要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但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那个原本主动找曾莉娜的男的这个时候突然起身走了。曾莉娜还试着挽留,但是无济于事。没有要到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好像令她心情很糟,过了不多一会儿,终于百无聊赖地回去了。那一晚在酒吧,我算是把曾莉娜看清楚了,明摆着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找个大款傍着嘛,我心想那个人既然没有给她留联系方式,我就趁机捉弄捉弄她呗,所以就跑到网吧注册了个小号,加了曾莉娜,我也没说自己是谁,就说那天在酒吧怎么怎么,她竟然就相信了,而且,也搞了个小号加我,笑死我了。然后,我就说要约她出来,她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但是,约完之后,我就把小号给删了,也没有赴约。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我发誓,我就是做了这些而已,但是,我不知道后面是谁用了我的账号!” 第470章 梁公子酒吧2 胡大发一边听着徐曼的话,一边仔细看着曾莉娜小号上的聊天内容,当徐曼说到她没有和曾莉娜见过面的时候,胡大发却说:“看着小号里隔天的聊天记录,你约了曾莉娜,她确实出来了,而且,真的和那个人见面了。” 徐曼捂着嘴睁大了眼睛:“不可能啊,这个小号是我捏造出来的啊!” “而且有意思,曾莉娜全程没有提过这个人的名字……”胡大发看了许多遍这些聊天记录,竟然看不出关于这个人的蛛丝马迹。 “哈哈好像是个童话故事啊,小姑娘虚构了一个人物,结果这个人活了起来,我说徐曼,会不会是你对曾莉娜的怨念太重,变成精去害曾莉娜了哦!”苗苗又开始了漫无边际的想象力。 徐曼一个劲儿的摇头:“怎么可能呢,我对她也就是讨厌而已,有没有什么仇恨的!哪里那么夸张啦!” “你再仔细想想,你捉弄曾莉娜的事情,和谁提起过呢?”余小斌锲而不舍,提示着徐曼。 徐曼努力地回想着,接着又自言自语:“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啊?”余小斌身子向前倾了倾,关切地问着。 徐曼皱着眉头,说:“这个和案子没关系的……” 胡大发却笑了:“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和案子没有关系呢?嗯?”他冲徐曼挑了一下眉毛。 徐曼的脸莫名地红了:“好吧,其实……其实在酒吧,就是我跟踪曾莉娜的那个酒吧,还发生过其他事情……” 胡大发听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呵呵,一个年轻漂亮,身材和气质都不错的女孩子,就算坐在角落里,也会吸引别人的目光吧?” 徐曼低下了头:“可是,这只是个巧合啊,怎么可能和曾莉娜的死有关呢,他完全不认识曾莉娜是谁……” “既然和曾莉娜没有关系,那你就大胆地说出来呗。”胡大发哄着徐曼一样,说道。 徐曼深吸了一口气,和之前大咧咧的样子大相径庭,有几分羞怯:“他是那个酒吧的酒保,我只知道外号叫小刀,但是不知道姓名。那次他看我一直往曾莉娜的方向看,就过来多问了几句,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特别没有防备,也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就一股脑儿都告诉他了……” “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和人家交往啊!”苗苗大惊小怪地说。 徐曼拼命摆手否认:“你别瞎说啊,我可没有和他交往,只是偶然认识的普通朋友。因为我想着他和我的生活又没有什么交集的,就毫无保留地向他吐槽曾莉娜喽,包括注册小号捉弄曾莉娜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和这个什么叫小刀的酒保,在那晚之后还是有联系?”胡大发问道。 徐曼点了点头。 “那就是互相留了电话了喽?”胡大发笑了。 徐曼迟疑着:“怎么?你们要调查他呐?” 胡大发带着迷人的笑容安慰她:“没关系啦,你不是说他完全不认识曾莉娜吗?所以,我们问问他有什么关系的呢?你说是不是?” 徐曼似乎被胡大发说服了,愣愣地点了点头,乖乖掏出了手机,找到了那个电话号码。 余小斌迫不及待地记下了号码,立刻打电话给局里的同事开始查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接下来,就是静默的等待。 不一会儿,余小斌的电话响了起来。 但是,余小斌在听完对方的话之后,皱着眉头一再确认:“你确定?真的是吗?” 在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中,余小斌挂断了电话。 “额……”他看着徐曼的忐忑不安的脸,说,“小徐同学,你还真是厉害呢,你知道你以为的那个叫小刀的酒保是谁吗?” 徐曼茫然地摇了摇头:“不就是个梁公子酒吧的酒保吗?” 余小斌笑了:“呵呵,他姓梁,叫梁允博。” 其他人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胡大发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哎呦,姓梁,那么巧,酒吧的名字叫梁公子,该不会?” 余小斌点了点头:“老同学,你猜的一点都不错,小梁是酒吧老板的儿子。都说梁公子酒吧背后的老板是个神秘富豪,所以,小梁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 苗苗听了,比徐曼都兴奋她猛拍着徐曼的肩,叽叽喳喳地说着:“我说小曼,你不错嘛,比曾莉娜厉害多啦!坐在角落里都能被富二代盯上。” “我可没想着要找什么富二代,我跟他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徐曼再次强调着。 “呵呵,普通朋友,你还对他推心置腹的。”苗苗笑嘻嘻的看着徐曼说道,接着又傻乎乎地自己遐想着,“唉,好可惜,如果不是因为牵涉到案子,活脱脱一个偶像剧的脚本啊,爱打抱不平的女主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遇到了富家公子,而且特别投缘,开始了浪漫的爱情…苗苗花痴的自由发挥被胡大发在后脑勺上重重的一拍给终结了。继而传来胡大发没好气的声音:“案子还没着落呢,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苗苗嘟着嘴,说:“哎呦,调节下气氛嘛,老是这么严肃干嘛?年纪本来就不小了,小心你很得意的童颜分分钟不见掉!” “你敢诅咒老板?!”胡大发咬着牙看对着苗苗说道。 “怎么能说是诅咒么,我是提醒你……”苗苗厚着脸皮说。 “你们给我停!”余小斌不得不再次武断地打断胡大发和苗苗的斗嘴,“你们真是……能不能不要每次一到节骨眼儿就岔开话题啊?” “现在,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徐曼看着他们,问到。 “就是,我们帮你搞清楚了你的所谓普通朋友并不普通的身份,接下来,我们就要看看,传说中的神秘富二代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认识曾莉娜……” “他肯定没有嫌疑的!”徐曼急着解释,“你们不要扯上他!” “哇塞,还没在一起呢,就这么维护他? 苗苗的八卦精神又上来了。 第471章 梁公子酒吧3 余小斌摆出一副刑警的架势,一本正经地和徐曼说:“徐小姐,你要知道,我们警方办案子不是你们女孩子之间闹矛盾那样,我们是对事不对人的,梁允博如果和曾莉娜的死无关,我们不会强行将两者扯上关系,一切以证据为准。而且,你的话对我们来说有非常大的启发,除了梁允博之外,还有一个神秘的男人曾经和曾莉娜见过面,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要去一趟‘梁公子’酒吧的。” 胡大发掏出自己的怀表看了看:“不知不觉聊了好一会儿了,这个时间点去酒吧么刚刚好,走吧姑娘们。”胡大发说着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准备出门了。 而苗苗则掏出手机,坐在原位不动。 胡大发不耐烦地问:“怎么还在玩儿手机,赶紧开车去!” 苗苗则头也不抬地说:“我哪有玩儿手机,要我开车也得让我知道酒吧在哪里对吧?我这不查着地址呢嘛……”她正说着,忽然声调陡然升高了,“我靠!我靠!我靠!” 看着飚得一口“脏话”的苗苗,徐曼和罗凡凡都露出了讶异地神情。 而胡大发则鄙夷地说:“干嘛啦,天天这个靠,那个靠挂在嘴边的,也不害羞啊。” 但是苗苗完全无视了胡大发的鄙夷,而是激动地亮出手机:“老板,我跟你说,出大事儿了!” 胡大发看着她,淡定地说:“就知道一惊一乍的,能有什么大事?” 苗苗急切地说:“你先看手机嘛,看嘛!” 她话还没说完,手机已经被一旁的余小斌一把抢了过去,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什么?!‘梁公子’酒吧被烧了?” 胡大发一听,终于严肃起来,又从余小斌的手里抢过了手机,他一眼看到了发新闻的时间:“嗯?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这么巧?” “一个小时之前?那不就是我们在舞团的大院里截住罗凡凡和徐曼的时候?”余小斌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胡大发说道。 “老板,你是说这个是有人故意纵火的?”苗苗瞪大了眼睛,眨巴着。 “啊!小刀!”徐曼突然担心起来,“你们说有人故意烧了酒吧,那小刀……” 罗凡凡在一旁小声催促着:“小曼赶紧打电话……” 徐曼哆哆嗦嗦地拨通了梁允博的号码。 几声嘟嘟之后,电话终于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生清晰的声音。 “小刀?”徐曼急切地确认着,“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说你们的酒吧着火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梁允博在和徐曼确认自己安全,总之徐曼紧张的脸稍稍释然了一些,“哦,哦,人没事就好……” 但是,等徐曼挂了电话,苗苗却生出了一个疑问:“不对啊,如果梁允博和案子有关,如果凶手要毁灭证据,应该对付他才对啊,为什么要把酒吧给烧了啊?” 余小斌则充满怀疑地说:“除非,梁允博就是嫌疑人本身,烧了他爸的酒吧来掩人耳目。” 第472章 梁公子酒吧4 胡大发摆了摆手:“你们两个说得都不对。首先,这个起火的时间点太特别了。我没法不怀疑这不是一起意外。我想你们也和我一样想。其次,先说说小斌的假设,从现在情况来看,凶手基本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说明什么?说明他是一个思虑很周全,心思很缜密的人。如果这个人是梁允博,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烧了酒吧的。第一,他并不是我们主要的怀疑对象,其次,烧了酒吧反而显得他欲盖弥彰。这么简单的道理,如果梁允博是凶手,不可能考虑不到。再来说说苗苗的疑问,为什么是烧了酒吧,而不是对梁允博下手,我为什么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指的不是说梁允博暴露了自己。而是凶手动手烧酒吧的意图太明显——为了不让我们查当天的监控。但是,从整个意图我们就可以知道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一天,除了已经死了的章少豪,只有另外一个男人和曾莉娜有过接触。这个人是我们迄今为止唯一没有知道身份的嫌疑人。有人在这个时候不惜烧掉酒吧来阻碍我们的调查,可见这个人有多重要。走吧,先去趟梁公子酒吧,去看下新鲜出炉的火灾现场。” ……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穿过从酒吧逃出来的惊魂未定的年轻人们,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梁公子酒吧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呃,烧成这副鬼样子了……”苗苗看着那些还有明火的残骸,喃喃着。 而徐曼则到处搜寻着“小刀”也就是梁允博的踪迹。 终于,她在人群里发现了他。 她想跑过去确认他的安危,但是似乎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反而有些犹豫。 看着踟蹰不前的徐曼,苗苗倒是鼓励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呗,你们不是朋友吗?他是谁的孩子一点都不重要不是吗?” 徐曼对一直有些“疯疯癫癫”的苗苗说出这些话感到意外,但是,随即抿着嘴向她点了点头,就转身跑向了梁允博的方向。 这边,苗苗正喜滋滋地看着不远处的徐曼和梁允博,另一边,胡大发则专心地寻找着纵火的痕迹。 “果然,燃烧点在监控设备附近……”他看着一堆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的设备,说道。 “看来我们的怀疑是对的,这个是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人为纵火的……”余小斌在一旁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问题就来了……”胡大发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什么问题?”余小斌着急地问着。 “如果说是舞团里混进了和凶手相关的人通风报信,这个还算成立,但是曾莉娜出现在这里遇到神秘人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监控录像保存的期限。如果我是凶手为什么这么紧张要烧毁设备呢?”胡大发眼中闪露出异样的光芒,“除非这个人清楚地知道,我们中间有人有这个本事,可以把之前覆盖的监控视频恢复出来……”说着,他的眼神转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苗苗。 第473章 小酒保 余小斌顺着胡大发的眼神望过去,惊讶地说:“不会吧,难道是苗苗?” 胡大发笑着说:“呵呵,不是。首先,他要知道我们会去找徐曼,而且知道徐曼会扯出‘梁公子酒吧’,其次,他又得知道我们可以恢复已经抹去的监控录像。他是怎么知道的?所以,事情往往是欲盖弥彰,他自以为销毁证据,其实,反而提供了更多的线索给我们。综合所有的线索,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做到以上几点。” 余小斌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头绪,问道:“哪里?” 胡大发挑了一下眉毛:“就是我们查到徐曼注册小号的那个网吧。” “什么?你是说凶手就在那个网吧里?”余小斌惊讶地说。 胡大发微微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简单。火灾是我们离开网吧后不久就发生的。如果是只有一个人的话,从网吧到梁公子酒吧的距离,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到达酒吧这里纵火的。只能说,网吧这里有人在通风报信。” “网吧里人那么多,到底是谁呢?而且说明这个‘梁公子’酒吧确实可疑啊。”余小斌环顾着四周,似乎每个人都很可疑。 胡大发则看着坐在一边热络地聊着天的徐曼和梁允博,径直朝他们走了过去。 “小梁先生,可以这么称呼你吗?”胡大发看着一身酒保打扮的梁允博,说道。 梁允博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胡大发,迟疑着:“是我没错,怎么了?” 胡大发环顾了一下周围,又看了看梁允博,说道:“我看那些从酒吧里逃出来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但是小梁先生你倒是头面整洁,云淡风轻的样子嘛。” 梁允博倒是没听出来胡大发的话里有话,说道:“因为那个时候我正好出来倒垃圾,没有在酒吧里,算是运气吧。” “呵呵,那你的运气真的很好。”胡大发微微一笑。 徐曼听出了胡大发的怀疑,站起来针锋相对地说道:“着火的时候,他不在里面,并不能说明什么。难道运气好也是错?” 胡大发对于徐曼充满火药味的呛声并没有过多的回应,而是依旧看着坐在原地的梁允博:“好吧,先不讨论火灾的事情,我们言归正传,小梁先生,徐曼告诉我们,说你在认识徐曼之前,并不认识曾莉娜?” “是的。”梁允博回答着。 “但是曾莉娜应该经常出现在你们的酒吧里,你在这里做酒保,怎么会不认识她呢?”胡大发说话的时候,视线丝毫没有离开梁允博的脸。 “嗯,因为我刚留学回来,最近才刚刚开始在酒吧里做酒保,所以,确实不知道曾莉娜这个人。”梁允博一五一十地继续回答着。 而在这个时候,余小斌从后面跑了上来,他走到胡大发身边,说道:“刚才我问了酒吧里的其他人,曾莉娜死的那晚,梁允博一直都在酒吧里当值,有不在场证明。” 听到余小斌这么说,徐曼带着不满的眼神看着胡大发说:“我早就说过了,不可能是他!” 第474章 三选一1 胡大发却依然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梁允博,只说了两个字:“奇怪。”说完就转身走了,顺便给余小斌几个人打了个手势,“我们回去。” “怎么,不在这里再查查纵火的嫌疑人吗?”余小斌跟上了胡大发,着急问道。 胡大发却说:“要烧的东西已经烧了,他难道还留在这里等着被我们抓吗?还是回网吧,看看有没有收获吧。”他一边走一边背着手老气横秋地说,“嗯,这个查案子,就和捕鱼一样的,有时候一捞一个准,有时候么,撒了半天的网,也不知道那些鱼都跑去哪里了,呵呵。” …… 网吧里的空气很污浊,键盘和鼠标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仿佛年深日久,永远停滞着的泡面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来了。 面对去而复返的胡大发一行,正在吧台后面算账的网吧老板殷勤地迎接着他们:“嘿嘿,警察同志,你们是还需要查看我们的监控吗?” 余小斌听了,眼神不自觉飘向了胡大发——其实,他也不知道胡大发这次杀回来要干什么。 不过,胡大发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监控视频看来看去就是那么点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话说我们走了之后你们这里有人下班了吗?” “啊?”老板对于胡大发突然问了个听起来不相干的问题有点反应不过来,“我们这里的人有没有下班的?呵呵,我们是通宵营业三班倒的,要到天亮才呢!” 胡大发一听,嘴角一翘:“那最好了,把你手底下所有的人都叫过来呗。” 老板却笑了:“我们这里除我也就是一个给我打下手的,还有个保洁,没有其他人了。” 胡大发一听,也笑了:“那最好了,把你的助手和那个保洁给我叫过来。” …… 胡大发面前现在站了三个人——戴着金项链,头上滋滋冒油的胖老板,面孔白净烫着非主流发型的年轻助理,和一个蓬头垢面的保洁阿姨。 除了身后偶尔爆发的男孩们激动的打游戏声音,所有的人都沉默着。 三个人视线随着胡大发的来回走动也不停地移动着。 老板终于沉不住气了:“我说,你到底让我们三个站在这儿是干什么?” 但是胡大发只是对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紧不慢地来回走着。 大约又过了磨人的十几分钟,胡大发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怀疑你们中间有人是一起凶杀案的嫌犯,要带回警局查问。” 胡大发话音刚落,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都开始矢口否认:“不是我!”、“和我没关系!”、“你们肯定搞错了……” 胡大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急什么,我只是说其中一个,又不是你们三个都是。而且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可以确定带谁回去……” “快说!什么办法!”老板急切地问着。 胡大发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呵呵,我们来做一个游戏吧,谁赢了谁就没有嫌疑。” 第475章 三选一2 “老同学,别玩儿了,这个还能通过游戏确定的啊……”余小斌似乎也等得没什么耐性了,连忙说道,“我们警局的威信你还是要保持一下的吧?”而在他边上的苗苗早就哈欠连天地打了。 但是胡大发似乎来了兴致,摩拳擦掌地对着对面三个一头雾水的人说:“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我们来个指物品抢答的游戏呗,比如我指杯子,你们就抢答杯子,我指桌子,你们就抢答桌子……谁最先抢答对十个,就算胜出,第二个答对十个的,算第二个胜出,剩下的那位,哼哼,对不起了,就跟我们回警局过夜呗。” 这时,那个烫着非主流头发的男助理嗤之以鼻地说:“哼,小孩子的游戏,你拿我们当猴耍呢?” 胡大发耸了耸肩:“如果不玩的话,我们就把你们仨都带回去呗。” “玩就玩!”老板这个时候忽然说,“这个有什么难的?”说着他拿眼睛不自觉瞟了一眼边上的木讷的保洁阿姨,大概在想,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反应都不可能慢过阿姨。 胡大发一一看了三个人的表情,咧着嘴说:“嘿嘿,都想好了?没意见了?那我们就开始喽?三、二、一……”他一倒数完,手就指了一个方向。 老板配合度很高地立马抢答:“烟缸!” 胡大发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么玩儿!” 而看着胡大发莫名其妙地和网吧里的三个人玩起了这么幼稚的游戏,苗苗的瞌睡都醒了,她推了推一旁的老姚:“你说老板是不是查不出案子脑子坏掉了啊?怎么开始和他们玩这个?这种弱智的游戏,三岁小孩都不要玩的吧?” 但是老姚却只是看着胡大发,微眯着眼睛,并没有回答苗苗的话。 苗苗乏味地瘪了瘪嘴,又不敢打断看起来兴致勃勃的胡大发,百无聊赖地找了一把椅子瘫坐在了上面。 而她的面前,胡大发的游戏还在继续:“很好,老板又加了一分!”“好,现在是助理加一分!” “转椅!”助理又抢答对了一题。 胡大发看着老板和助理:“你们现在都是九分,到赛点喽!” 老板和助理的积极性似乎已经被彻底调动起来了,这个开始被他们鄙夷的游戏,在可以排除嫌疑的诱惑下,显得格外富有竞争的意味。 胡大发放缓了指示的动作,眼见着就要指向一个挂钟的位置,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折,指了另一个地方。 “徐曼!”有人脱口而出。 胡大发看着他,微笑着:“很好,你赢了,十分。” “那么我就没有嫌疑了对吗?”答对第十个题的非主流助理,说道。 “呵呵……”胡大发看着他,眼神冷冷的,“你赢了,但是,你得和我们回警局一趟了。” “为什么?!”助理愤慨地说。 胡大发看了看徐曼,又看了看他:“你知道我们看过徐曼来注册小号那晚的监控,那晚当值的既不是你也不是网吧的老板,就算是当时的营业员,也未必能一次就记住这个不常来网吧的女孩的名字,你怎么能一下子反应那么快,脱口而出她的姓名呢?” 第476章 通风报信1 助理的眼神开始闪躲,他往后退缩着,但是,还没来得及做逃跑的动作,余小斌已经先行抓住了他。 “我没有杀人!我……我……”助理说话开始结巴了。 “没干坏事的话,你躲什么躲?”余小斌的手如铁钳般死死地抓住了助理的胳膊,“你叫什么名字?” “王武。”助理老实地回答着。 “你怎么会认识的徐曼的?我们来查过监控之后,你在向谁通风报信?”余小斌等不及回警局,现场审问着。 王武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已经吓得浑身哆哆嗦嗦,语无伦次了。 “我没见过徐曼,哦不不,见过,但是不是见本人……”他颠三倒四地说着。 “在我们查过网吧监控之后,你在和谁通风报信?”胡大发单刀直入地问着。 “我……我不知道。”王武干巴巴地回答着。 “你在和谁通风报信?”胡大发定定地看着王武。 王武还是两眼空洞地回答着:“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和谁通风报信,那么也就是说,你确实给别人通风报信过了?”胡大发带着笑意说道。 苗苗听了,在余小斌耳边窃窃私语:“和老板说话好可怕,分分钟就被套进去了。” 余小斌却只关心案子的进展,示意苗苗不要说话,专心听他们的对话。 王武倒是没有竭力否认了,而是带着祈求的语气说:“如果我老老实实告诉你们,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把我当成杀人犯了?” 胡大发做了一个“no”的动作:“不是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们,我们就不会把你当成杀人犯。而是只有你老老实实交代,我们才能判断你是不是嫌疑人。” 王武一脸纠结的样子,似乎在努力理解胡大发的话:“好吧,我只是想再赚一笔钱,就是这样而已。之前,我为了买装备,欠了哥们不少钱……” “装备?什么装备?”胡大发问道,这个时候,苗苗在后面大声地解释着:“就是买游戏装备啊,很花钱的!” “晕……”胡大发表示不能理解,继而对王武说,“就是说你前阵子缺钱是吧?” 王武愣头愣脑地点了点头:“是的,然后,有一天晚上下了班,我在网吧边上的拐角被一个戴帽子的人截住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就亮出一个信封给我看,就算光线再不好,我也能看到信封口子上露出来的厚厚一把钱。都是百元的大钞。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就好像很认识我一样地问我是不是缺钱。我当然说缺钱了。然后他就跟我说,只要我想办法找到一个叫徐曼的女孩前阵子在网吧里注册的一个微信账号的账号和密码,就可以给我这笔钱,还给了我一个u盘,说里面的木马程序可以直接帮我破解密码的。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只是找个女孩子的追求者之类的吧,而且,那笔钱好诱人,所以就答应了。你们知道,现在网吧都是实名登记的,我查了登记系统,还看到了她的照片,然后……” 第477章 通风报信2 “然后你就按照那个人说的做了?”始终牢牢抓着王武的余小斌说道。 “嗯是的……”王武懵懂地回答着。 “你知不知道你为了所谓的你的游戏装备,给凶手提供了一个杀害女孩的绝佳圈套?”余小斌带着质问的口吻,愤慨地说。 但是王武依然呆呆的:“什么杀害女孩?圈套?我只是给了那个人一个账号啊……哎呦!”他忽然痛苦地叫起来,原来余小斌因为太生气,抓着他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发力了,掐得王武疼得直叫。 胡大发无心谴责这个看起来本来就不聪明的小伙子,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塞钱给他的那个人:“现在看来,你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对吧?” “是的。”王武再次确认着。 “那么你看到那个人的长相了吗?或者有什么其他特别的,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吗?”胡大发循循善诱着,毕竟这是他们距离这个凶手最近的一次机会了。 王武努力地回想着:“他站在暗处,又戴了帽子,长相完全看不清楚,但是,如果非得说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臭味?”一旁的余小斌问道。 王武摇了摇头:“不是。” “香味?”余小斌继续问着。 没想到王武还是摇了摇头:“也不是。说不上来是香的还是臭的……” “呵呵,这么有意思,形容一下呗,总有相像的味道吧。”胡大发问道。 王武努力地想着措辞:“怎么说呢,有点像那种老烟枪身上的烟臭味,但是,又有点甜甜的味道……好像还有点寺庙里的那种……” 余小斌听了,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味儿?这么奇怪。” 胡大发也似乎对王武这种模棱两可的形容暂无头绪,只好继续问道:“你帮他拿到了账号密码,接下来就应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你怎么和他联系的呢?” “没有和他联系,只是本来就说如果成功的话就在隔一天老地方见的。我拿着u盘去了老地方,那个人果然在,我也没有多想,拿了钱就走了。哦,就是第二次见他的时候,他身上那个我说的气味还是有的。好像他就是有这种味道一样……” 胡大发的眉头略微皱了一下:“这么听下来,你都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你这次怎么和他通风报信,告诉他我们在查徐曼的事情?嗯?” 王武不好意思地说:“我看你们也在查徐曼的那个监控,我想警察都找过来了,会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很害怕,就想问问那个给我钱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吗?你怎么问他?”余小斌怀疑地看着王武,说道。 “呵呵,你用了徐曼的账号对不对?”胡大发猜测着,看着王武。 王武点了点头:“是的,我就登陆了那个账号,发现她就一个好友,就给对方发了消息,这样,这个账号的主人也能看到……” 第478章 “呵呵,看你笨笨的,这方面还挺灵光的嘛。”胡大发略带着讥讽的口吻说道。 而听王武说到这里,身后的苗苗愤慨得直跺脚,她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说:“哎呀呀,明明我就可以登录徐曼的小号啊,竟然没有登,不然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气死我了!我靠,你们还聊了两句。” 胡大发听了,立刻后退了两步来到了苗苗身边,拿过了手机,原来王武发消息给已死的曾莉娜的小号,告诉他警察来查徐曼的事情,问他是不是和上次偷账号的事情有关,不过,胡大发看到了比聊天内容更吸引他注意的事情:“对方竟然是用曾莉娜的小号给你回复的?” “我靠,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也太惊悚了吧?”苗苗瞪大了眼睛,重新看着聊天界面。 正在大家惊讶于这个“复活”的死人账号的时候,令大家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曾莉娜的小号再次发出了消息:“这是多么漂亮的舞鞋啊!” “嗯?什么意思?”苗苗看到陡然冒出来的这句话,纳闷地说。 她话音刚落,叮咚一声消息提示,又冒出来一句话,一看,还是刚才那句:“这是多么漂亮的舞鞋啊!” 还没等苗苗说什么,紧接着,又是一句同样的话——“这是多么漂亮的舞鞋啊!” “什么鬼啊?中病毒了啊?”苗苗大呼小叫地。 “不是病毒……”胡大发在一旁沉声说着,“在安徒生原版的《红舞鞋》的故事里,有一个诡异的角色——一个长着很长的红胡子的残废老兵,‘这是多么漂亮的舞鞋啊’,这句话,是这个残废老兵对主角小女孩凯伦说的一句话,一共说过三次,一次是凯伦违反禁忌穿了红舞鞋参加了教堂的礼拜,进教堂之前,她第一次遇到了这个老兵,老兵就对她说了这句话。第二次是她出来之后,老兵再次对她说了同样的话,最后一次,是凯伦抛弃了生病的老奶奶,穿着舞鞋去参加舞会的路上,在森林里再次遇到了这个老兵,他第三次重复了这句话。” “这个老兵是谁啊?”苗苗听得有些毛骨悚然,又看了看聊天记录里出现的诡异句子。 胡大发并没有回答苗苗的问题,而是皱着眉头四处看着,自言自语着:“我们刚登陆徐曼的小号,就有人用曾莉娜的账号发消息过来了,点子这么准?而且这些话明显是发给我们看的,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查看徐曼的账号?” 胡大发转头看着一台闲置的电脑上夹着的网络摄像头,上面的一点红色的信号灯有灵性般地闪了一下。他试着走动了几步,摄像头精准地顺着他的方向移动了起来。 “哼。”胡大发忽然冷笑了一下,走到了王武的身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上次在电脑里种的木马病毒真是帮了凶手大忙了。” 王武还没听懂,但是抓着他余小斌立刻反应过来了:“老同学,你是说有人用网络摄像头在监视我们?” 第479章 黑客 “什么?有人黑进了这里的网络吗?”苗苗一听,立刻冲上了前,“哼哼,敢在我这里班门弄斧。”说着果断地坐在了那台闲置的电脑面前,“果然是中了病毒了,这次就让我来抓到你!”说着,苗苗仿佛开战一般,开始飞快地敲击键盘。 胡大发和余小斌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苗苗的操作,听见她碎碎念着:“竟然换了那么多服务器,呵呵,不过也不怎么样嘛,竟然需要有人用u盘来手动种木马,太差了……嗯?” 按照苗苗以往的速度,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锁定了对方的ip了,但是,这次苗苗却一直没有结果。 “奇怪。”她嘟囔着。 “怎么?”胡大发有种不祥的预感,在网络技术上,他很少看到苗苗有搞不定的时候。 “哎呀!好讨厌!”苗苗忽然娇嗔地叫起来,手指猛敲着键盘,“竟然被他跑了!” “我靠,竟然有黑客可以从你的手里逃跑?”余小斌意外地说。 苗苗懊恼地看着电脑屏幕,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人的手法我好像遇到过……” 而胡大发虽然并不懂这些具体的经过,但是,这样的场面却还在他的脑海里历历在目,他在苗苗身后悠悠说道:“上一次你遇到旗鼓相当的黑客还是毛秀芬的案子,有人黑进了学籍档案查询系统,想把毛秀芬的档案删掉……” 被胡大发这么一说,苗苗机动地拍着桌子:“就是他,就是他,不会错的。用的是telnet,然后又用了好多的虚拟服务器掩饰真正的cmshell,不过这次因为那个非主流同学傻乎乎地帮他在这里装了一个隐藏的客户端,他更加可以为所欲为地进行各种cmd,对电脑的本地程序进行篡改……” 苗苗噼里啪啦地说得激动,不过余小斌则歪了歪脑袋说:“额,说实话,没听懂。” 胡大发则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焦躁不安的苗苗的背影,说道:“苗苗具体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和毛秀芬那个案子里出现的神秘黑客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会错的,就是同一个人。一个顶尖的黑客,他的手法就和他的指纹一样,是没有办法模仿的!就算是我,也不能完全拷贝出他的方法。” “老同学,我觉得这件案子上d参与得有点太深入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黑客也是她的人。”余小斌说道。 而胡大发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他看着苗苗留在电脑屏幕上的一堆乱码,它们就像是任务失败的士兵们,垂头丧气,慢悠悠地滚动着。 “这是多么漂亮的舞鞋啊……”胡大发喃喃念着,“红舞鞋,凯伦因为她的虚荣心而失去了双脚。曾莉娜也失去了双脚……这是一次惩罚,惩罚曾莉娜的虚荣心。可是为什么呢?凶手如果有‘上帝情结’,现在有虚荣心的女孩多得事,为什么只对曾莉娜下手。他知道她是舞蹈演员,他知道她为了地位、金钱不择手段,他知道她的一切……” 第480章 头绪 正在胡大发说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喷嚏声。胡大发回头一看,是罗凡凡。 罗凡凡被他这么一看,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不好意思,这里的空气有点差……” 胡大发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看着徐曼和罗凡凡一脸的疲惫和紧张,又看了看还是一脸懵的王武,微微叹了口气:“这里的空气是太差了……”说着自己也打了一个喷嚏——他专心追查着线索,竟然暂时克服了他娇贵的鼻子过敏的问题,到这会儿才又开始打喷嚏了。但是一打,就接连打了好几个。 苗苗终于从追踪黑客失败的沮丧中回过神来,转身看着连打喷嚏的胡大发,纳闷地说:“老板,原来你的鼻炎,是想到了才会打喷嚏啊,好神奇。” 胡大发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行了,你把那个从你手里溜走的家伙残留在电脑里的数据拷贝一下,我们带上这哥们儿先回警局吧。” “那……我们呢……”徐曼听了,战战兢兢地问道。 胡大发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女孩,眉头微皱了一下——她们总是逃不开和案子的关联,但是,究竟是为什么,他却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你们?回宿舍呗。”他看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是已经被余小斌抓得胳膊麻木的王武这个时候又跳了出来:“喂,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把你们要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为什么还要带我回去啊!” 胡大发听了,抿嘴笑着走到他的跟前:“要我们放了你也可以。但是我得先告诉你几件事情。一个呢,那位给你钱的先生,现在你知道了不是徐曼的追求者,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嫌犯,而你是到目前为止,唯一和他接触过的人,刚才我们的谈话全程被他用网络摄像头记录了下来,所以,这么说吧,你现在是对方杀人灭口的不二人选,我们留你在这里呢,等于回头要多调查一起凶杀案,我们麻烦点不要紧,你自己的命丢了怎么办?第二呢,你收了钱,帮他搞到了徐曼小号的账号,还一不小心在网吧种了个厉害的病毒,说你是从犯一点不过分吧?于情于理,我们好像都没办法放你哦。” 王武被胡大发吓得直点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那带我回去!求求你们带我回警察局……” 胡大发听了,笑眯眯地拍了拍王武的肩:“嗯,乖。” …… 在回警局的路上,胡大发梳理着线索:“现在看来,‘梁公子’酒吧是案子的关键,能把曾莉娜和梁公子酒吧联系起来的人是徐曼,而曾莉娜被‘诱杀’的关键因素是凶手借用了徐曼的小号把曾莉娜引入了圈套。但是,徐曼的小号,只有梁允博知道。梁允博没有作案时间,等于说线索到了梁允博这里才断的。看来,我们得把这位‘梁公子’请过来再聊聊了。” 第481章 深夜开车 “梁允博……”胡大发的手指敲击着车窗,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白净的男孩的脸总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仿佛要提醒他什么。 树影不断地从车窗玻璃上略过,深夜的临州,仿佛褪去了华服与浓妆,显得如此安静、深沉。 胡大发看着空旷的马路,对着坐在后排的王武说:“你们每次下班的时候是不是都是外面这种景象?” 王武猛然被胡大发提问,还没有从在网吧里,被他逼问的畏惧中走出来,人不自觉在车座位上抖了一下:“啊?额,是的。” 前排传来胡大发略带着惬意的声音:“那也挺好的哦。我们现在就是总是要面对太多的人了。” “老板你不喜欢热闹啊?”苗苗硬邦邦地问着。 胡大发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你跟了我这么久,我喜不喜欢热闹还不知道吗?” 苗苗嘟着嘴:“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 “什么叫默契懂吗?就是我不说你也得知道!”胡大发似乎对于苗苗的不理解尤为不爽。 苗苗看到胡大发似乎真的生气了,灵机一动,开始岔开话题:“说起来,老姚不和我们一起坐车,怎么回家呢?” “他自己会搞定的,怎么了?别想岔开话题!”胡大发一下子戳穿了苗苗。 苗苗抵赖着:“人家哪里有想岔开话题嘛,人家只是想趁着老姚不在,八卦一下啊。” “老姚?你不是一直说他无趣的吗?有什么好八卦的?”胡大发说道。 “就是因为他一直很无趣啊,好像除了服务你,什么都不管的样子。但是,喏,上次我们聊起曾莉娜的案子的时候,他怎么突然那么感兴趣了啊?老板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苗苗这次说得倒是逻辑缜密。 被苗苗这么一说,余小斌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说:“老同学,老姚是你的人,你肯定知道这背后有什么原因对不对?总不能说老姚也和曾莉娜的案子有牵扯吧?” 胡大发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着,始终看着窗外略过的一排排打烊的店铺,那些孤零零亮着的霓虹招牌,仿佛在等待即将到来的黎明。黑暗的车厢里,传来胡大发不算响亮的声音:“其实,也没有什么。这其实是老姚的私事,不过你们老是追着问,说说也无妨。老姚曾经有过一位妻子,也是名芭蕾舞演员,而且是很优秀的芭蕾舞演员,曾经是英国皇家舞团的成员。嗯,她在芭蕾舞上的造诣大概就和苗苗在dota上达到的成就差不多吧。” “哇,老板,你这么抬举我啊,你终于认识到dota是件和芭蕾舞一样了不起的事情了啊?苗苗对胡大发的这个类比表示受宠若惊。 胡大发转头冲她笑了笑:“我一直认为你打游戏的水平很厉害啊,只是希望你发展一些作为女生应该有的实用技能罢了。不过这是两码事。” 苗苗嘻嘻笑着:“嘿嘿,好吧。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老姚是一个人啊,和他的漂亮老婆离婚了啊?” 第482章 警局门口 胡大发对苗苗的疑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着关于老姚的事:“所以,那天提到关于芭蕾舞演员结婚的问题,老姚大概深有体会吧,他老婆嫁给他之后怀孕生子,彻底荒废了她的舞蹈事业。老姚曾经和我说过,他从未料到结婚对于一个芭蕾舞演员来说牺牲会这么大,总觉得亏欠他老婆太多。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苗苗继续问着,“而且你说他老婆怀孕生子,那么也就是说老姚除了有老婆还有孩子喽?” “我说了是曾经……也就是现在都没有了。所以,以后在老姚面前就不要提起这些事了,谁都不会愿意别人问起自己痛苦的往事,对吧?”胡大发关照着。 余小斌此时已经猜到了:“你是说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已经……” “是的,死了。”胡大发直截了当地回答着。 “啊,老姚好可怜。”苗苗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捂着嘴,对于这个突然的消息,感到愕然,“我以后再也不嫌弃他闷了。” “呵呵,你可以继续嫌弃他,老姚反正不在乎。你对他客气,不就反而显得奇怪了吗?”胡大发说道。 …… 没有了堵塞的交通,从网吧到警局也就那么几分钟的车程。 令人意外的是,空荡荡的警局门口,除了他们的车,另一辆车也几乎同时到达了。 车子停稳了之后,从车里走下来一个人,苗苗一看,脱口而出:“咦?梁允博?” 余小斌也很奇怪:“我没通知他啊。” “我让老姚通知的啊,还等你们。”胡大发没好气地说。 “哇,都已经后半夜了,他还真是好脾气,说让来就乖乖来了。”苗苗看着还是一身酒保打扮没有换衣服的梁允博。 “干嘛,他是做酒保的哎,生物钟本来就和我们不一样,晚上本来就不睡觉,再说今天他家的酒吧莫名被烧了,就算不来接受审问,反正也睡不着不是吗?”胡大发倒是一副有理的样子。 梁允博下了车,已经看到了同样已经下车的胡大发几个人,主动地走了过来。 但是胡大发站在原地没有动,而且退了一步来到王武身边,在他耳边低语着:“这个走过来的人,身形和给你钱的人像吗?” 王武认真地看着梁允博,摇了摇头:“不像,给我钱的那家伙要比他壮很多。” 梁允博拿着车钥匙,走到了他们面前,虽然是自觉过来的,不过还是难以掩饰脸上的疲惫和不满:“我来了,请问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吗?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我在曾莉娜死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胡大发脸上笑眯眯的,眼神却机警地瞥了一眼梁允博的车钥匙,问了一个和梁允博的抱怨不相干的问题:“你是开自己的车过来的?” 梁允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车,摇了摇头:“不是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胡大发说着,开始往警局走去,“走吧,我们到了里面慢慢聊……” 第483章 骚扰 这个点,哪怕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警局,这个时候除了负责110应急联动的那几个房间,其余的办公室也都已经熄灯了。 一行人走入了只亮了一盏日光灯的一楼大厅。空旷的大厅里,让几个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的响亮。 忽然,胡大发用手帕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阿欠,什么味儿啊?” 余小斌笑着说:“哦,最近大楼里蚊子比较多,大概是后勤趁着晚上人少喷了药水了。” 他话音刚落,又传来了一声打喷嚏的声音,不过这次不是胡大发发出来的,大家一看,是梁允博在那里揉鼻子,一时没忍住,紧接着又打了一个喷嚏。 胡大发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块崭新的手帕,递给了梁允博,看着梁允博变得水汪汪的双眼,问道:“嗯?过敏?” 梁允博点了点头:“是的,天生的,没办法……” 他刚说完,冷不丁被胡大发抓住了手臂,紧接着就听见胡大发喊着苗苗:“苗苗!过来!” 苗苗踩着细高跟屁颠屁颠儿窜到了胡大发身边:“老板,什么事儿啊?” “挠一下他胳膊。”胡大发说道。 “蛤?”苗苗和梁允博几乎同时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苗苗眨巴着眼睛看看梁允博白皙的胳膊,又看看胡大发:“老板,你这是要干嘛?” “我指甲不够长,你挠效果好,要重一点。”胡大发提着具体的要求。 苗苗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犹豫着:“额,我说老板,这样不大好吧……” “叫你挠你就挠,哪儿那么多废话,啊?”胡大发说着,手还抓着梁允博的胳膊。 苗苗听了,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在梁允博的胳膊上轻轻挠了一下。 一旁的余小斌和王武已经惊呆了,不知道胡大发这是玩的哪一出。 而这边,胡大发看苗苗那么小心翼翼的,急了,用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苗苗的手使劲儿在梁允博的胳膊上挠出了长长的几条指甲印。 梁允博疼得赶忙把手抽了回来:“这算什么调查吗?你们是不是真的警察啊,有没有搞错!”他终于被激怒了。 但是胡大发却一个上前再次抓起了他胳膊仔细看了看,嘀咕着:“原来是因为这个!”这还没完,他开始像狗一样,在梁允博的身上上上下下的嗅着,梁允博被吓到了,跌跌撞撞人往后退去。 苗苗在一旁看得尴尬症都要犯了,急得直跺脚:“老板,拜托你正常点,这大晚上的你搞什么啊?” 但是胡大发对苗苗的话充耳不闻,已经把梁允博逼到墙角了,又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车钥匙,在他面前晃着:“你说这个车不是你的,是谁的?” “我爸的啊,怎么了?”梁允博的语气已经完全的不耐烦了,“你们玩够了没有,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说,这样捉弄人算怎么回事?我可以告你们骚扰的!” 余小斌听了,愁眉苦脸地说:“完了,回头还得和领导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第484章 村郊别墅 胡大发忽然拽着梁允博往外走,一边对苗苗说:“给东方燕飞打个电话。” 已经目瞪口呆的苗苗看了看时间:“现在?凌晨唉,现在是凌晨唉老板!” “所以呢?”胡大发对于苗苗的质疑表现成一副不理解的样子,仿佛在凌晨给别人打电话是理所当然的,接着就继续拉着梁允博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苗苗叹了口气,踩着细高跟,一边找着东方燕飞的电话号码,一边倒腾着小步子紧跟着胡大发走了出去。 大厅里只留下了余小斌和王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苗苗接过胡大发给的车钥匙,发动了梁允博开来的车,这个时候,从车外传来余小斌的声音:“等一下!” “唉?王武呢?”苗苗看着一个人跟过来的余小斌,问道。 “我把他交给我值班的同事看管了,虽然不知道老同学要干嘛,但是我得和你们一起去,你们俩晚上自己去查案子太危险了。”余小斌说着,坐进了车子。 “好了,老板,说吧,我们现在去哪里?”苗苗手摸着方向盘,茫然地说。 胡大发看了看被他塞进后排座位的梁允博,笑着说:“小梁先生,你刚才从什么地方出发的,就我们就去什么地方。” …… 车子一直开到了临州市外,在一处不经意的小路入口,柳暗花明之后,是意外的一栋欧式的独立别墅。 折腾了一个晚上,这个时候东方已经泛着鱼肚白。 而在微熹的晨光中,别墅里亮着灯,似乎在等待着前往警局接受问话的梁允博回来。 “就是这里了。”梁允博有些疲惫地说,“我的车借给哥们儿撞坏了还在修,所以我今天上班开的是我爸的车……” “你平时不和你爸一起住吗?”胡大发问着梁允博。 “你怎么知道的?”梁允博没好气地看了胡大发一眼。 “因为,边上的村道通往你家的那段小路,只有一种轮胎的印痕。不至于说你的车和你爸一样的车吧?”胡大发指了指车灯照耀下,泥路上清晰可见的车轮印。 梁允博看了,无奈地说道:“好吧,我确实没有和我爸一起住,他和妈妈离婚了,我之前都是和我妈妈在国外的,和我爸其实相处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也就是这两年交流多了一些。” 正说着,突然的,原本关着的院子的铁门自动打开了。 二楼亮灯房间的窗户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哦,我爸估计看到我们了,用遥控把门打开了。”梁允博抬头看了一眼窗户,说道。 车子缓缓驶进了不大的院子。 几个人刚下车,在他们面前的一楼的门也自动开了。 苗苗叹为观止地说:“我靠,那个院门是遥控的也就算了,连一楼的房门都是自己开的啊,这个房子是全自动的吗?好先进的赶脚……” 但是,在苗苗边上的胡大发却一脸严峻的表情,冷冷地看着那扇缓缓自动打开的门…… 第485章 梁先生1 “哇你爸架子好大,竟然没有下来!”苗苗毫不客气地抱怨着。 “他爸爸据说是个隐秘的富豪,你去拜见他也是应该的。”胡大发有口无心地应付着苗苗的抱怨,眼神却四处打量着屋子里的情况:“对于一个独居的男人来说,这个房子收拾得相当整洁。”他评价着。 而余小斌却嘀咕着:“好香……” 胡大发没有回应他,因为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有个人不急不慢地走了下来。 胡大发目不转睛地看着脚步传来的方向。 一个壮实的中年人缓缓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楼梯的灯光比较晦暗,起初只能看到他的轮廓,直到接近客厅的时候,才看清楚这张脸——这是一张标准的国字脸,单眼皮,坚毅的眉毛,穿着价值不菲的睡衣,还有若隐若现的名贵手表——是个有气质的富有的男人。 “爸,他们是警局的人……”梁允博在他爸爸面前显得气场弱了很多,接着他又转向胡大发几个人介绍着,“这位就是我的爸爸,梁英麒。” “梁先生,你好。”胡大发向梁英麒打着招呼,虽然语气温和,但是人却站得笔直,连点头也没有。 而梁英麒也用他微眯了一下眼睛,并不作声地走到了几个跟前。走到沙发面前的时候,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胡大发几个人坐下来。 胡大发和余小斌随即坐了下来。但是,苗苗却还愣在原地,看着梁英麒。 余小斌看着神情有些异样的苗苗,提醒着:“苗苗,先坐下来吧。” 苗苗迟疑着坐下来,但是还是拿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梁英麒。 或许是苗苗的注视让梁英麒感到有些不自在,他的手探进了睡衣的口袋,掏出了一样东西——是一个木制的烟斗,紧接着,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火柴,“呲……”火柴被划亮了,坐在梁英麒对面的苗苗看着闪着耀眼火光的火柴,突然找了魔般冲口而出:“卖火柴的小女孩?” 所有人都齐刷刷向苗苗看去,眼神各异。 “卖火柴的小女孩?”梁英麒终于开口了,重复着苗苗的话。说话的瞬间,他点着了烟斗里的烟丝,甩灭了火柴,把烧了一半的火柴棍丢到了烟缸里。 “我好像认识你?”苗苗皱着眉,仔细打量着梁英麒,怔怔地说,而坐在她不远处的胡大发,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梁英麒拿眼睛看了一眼苗苗:“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你……”他声音浑厚,充满了磁性。 “你见过……”这个时候,胡大发忽然说话了。 梁英麒看着苗苗的眼睛迅速地扫向了胡大发,而胡大发正定定地看着他,就仿佛要用眼神把他锁死一样:“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你都见过,不是吗?老兵先生。” 余小斌听了,看着奇奇怪怪的苗苗和胡大发,摸不着头脑,他看来看去,问着:“你们都在打什么哑谜。老兵又是什么意思?” 第486章 梁先生2 “梁先生,我想你看到我们来这里,就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需要我们多说什么了吧?”胡大发没有回答余小斌的疑问,而是继续对着梁英麒说道。 梁英麒嘬着烟斗的嘴里吐出了一串白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苗苗说认识你,我想她是对的。因为你们已经交手过两次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厉害的。”胡大发说到这,苗苗惊讶得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了:“神马?这个老家伙就是那个从我手里溜走的黑客?!” 胡大发耸了耸肩,看着不能把视线从梁英麒身上挪开的苗苗,瘪了瘪嘴:“对啊,不然你为什么会觉得和他认识,那是一种竞争的本能使然吧?棋逢对手,而且,你有什么可嫌弃的,难道遐想过对方是个大帅哥不成?” “哎呀,老板你瞎说什么嘛。”苗苗撒着娇,又没好气地看看梁英麒:“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技术,好多我还没研究出来?” 梁英麒自顾自抽着烟斗,一脸的傲然,没有打算要回答苗苗的意思。 苗苗气鼓鼓地质问着:“你们这些老男人好讨厌啊,都不回答别人的问题,这样一点都不礼貌!” 胡大发听了,偷笑着:“老姚这会儿估计在打喷嚏了。”说完,又正色转向梁英麒,“在路上,我已经侧面向小梁先生打听过你的背景了。在做生意之前,你曾经是一名工信兵,我想,这只是简单的说法吧,你肯定从事过比普通工信兵更加高端的工作——比如,打击黑客,保卫国家的信息安全?”胡大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梁英麒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梁英麒嘴里的烟斗还没有拿出来,又猛嘬了一口烟,胡大发继续说着,“而且,我已经和东方燕飞通过话了,所以,终于可以解释你的愤怒了……” “咳咳……”梁英麒似乎被烟给呛到了,忽然咳嗽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句话再次听起来,似乎更像是在硬撑了。 “当年你不告而别,不是和东方燕飞所想的那样,是故意抛弃她的吧?你有你的苦衷不是吗?”胡大发似乎并不介意梁英麒的沉默,而是自顾自继续说着。 终于,梁英麒嘴里的烟斗拔了出来,他拿着烟斗,熟练地往烟缸里抖落了一些烟灰:“哼,你一直都这么喜欢装作很了解别人的样子吗?胡大发先生?” 站在后面一直看不懂状况的梁允博听了,惊讶地说:“爸爸,你认识他?我可没有和你说过他的名字啊。” “嗯,他认识我很久了,从毛秀芬的案子开始,他就认识我了。”胡大发微笑着说,“我没有想要和你套近乎,我只是在告诉你我所知道的。还有,曾莉娜的指甲里,还留着你的皮屑,只要做一下比对,就能确定下来了。我只是不想兜圈子而已。”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梁英麒异常冷静地问。 “你的车钥匙……”胡大发说道。 梁英麒一成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波澜:“车钥匙?” 第487章 梁先生3 胡大发向边上的苗苗一伸手:“把车钥匙给我。” 苗苗一边拿出来,一边嘀咕着:“就是个车钥匙,有什么奇怪的呢?” 胡大发把车钥匙捏在手里,一个烟斗形状的钥匙坠在他和梁英麒之间晃动着,钥匙坠的后面,是胡大发志在必得的脸:“所以为什么说无欲则刚。像你这样的人,竟然还沉迷玩烟斗这种过家家的爱好,真是个致命的错误。” 梁英麒下意识地把烟斗放下了:“烟斗?” 胡大发把车钥匙丢给余小斌:“收着吧,说不定算个物证。”接着转过头对还没有明白的梁英麒说道,“让我们从案发现场的证据说起。你很厉害,整个现场处理得很干净,甚至那双你用来搞噱头的木头假肢也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关键的证据,除了墙角的下水管道附近出现的烧了大半截的火柴棍儿。我们起初以为是用来点烟的,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的烟蒂和烟灰。而当我们找到王武,他向我说起给他钱的人身上的味道的时候,如果说男人身上有烟味是正常的,但是还有甜香,那就奇怪了。没有一款男士香水是甜的,呵呵。当然,这一切,在我看到梁允博手里车钥匙上的钥匙坠的时候,就迎刃而解了。因为,你用的不是普通的卷烟,而是烟斗。我开始想起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的火柴棍。我想你在看着曾莉娜的时候,太过于沉醉自己的犯罪作品,让你忍不住拿出了你的烟斗,抽上了几口。那天下雨,天气太潮,你的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点燃了烟斗里的烟丝。所以,我们才会在现场只发现了火柴,却没有发现香烟蒂和烟灰。而你身上的那些气味也就能得到解释了,抽烟斗的人,喜欢点一些沉香之类的香料,来增加情趣。而好的沉香是带着甜味的,所以王武才会说有点像寺庙里的味道,因为有些佛像是用沉香木雕刻的。而且沉香和檀香的味道,对于不懂行的人来说,也是很相似的。但是,小梁先生的牙齿和手指都白得很,一看就是不抽烟的人,更别说是烟斗了。而这种爱好,往往是有年纪的男人才会有的,比如梁英麒先生你……” “呵呵,抽烟斗的人也不止我一个……”梁英麒的脸僵硬着,强装镇定。 胡大发轻蔑地一笑:“是的,关键的证据指向了你,但是杀人动机呢?你和东方燕飞之间的关系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不需要我再说一遍了吧。我想一开始你没有打算要杀了曾莉娜吧?只是徐曼喜欢向梁允博抱怨曾莉娜欺负罗凡凡的事情,而你早就开始怀疑罗凡凡才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件事了吧?” 梁英麒默默地听着,沉吟了一会儿:“我回来临州的事情,燕飞一直不知道。一开始,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她的消息,结果意外地发现,原来当年我不告而别,却不知道燕飞已经怀了我们的孩子……” 第488章 梁先生4 “我全力地追踪着孩子的下落,最后发现,因缘际会,我们孩子竟然就在燕飞带着的临州芭蕾舞团。本来,这么多年了,我和燕飞都有了各自的家庭,我看到孩子和燕飞都还算安好,就打算默默地观望着就好了。那个时候,我开的梁公子酒吧,经常会来一个舞团的女孩,也就是曾莉娜,因为想知道燕飞和凡凡的近况,我试着和她交谈过几次,但是在她知道我是酒吧的老板之后,就表露出了另外的动机……” 听到梁英麒说到这里,胡大发想起了徐曼之前的话:“所以,当时徐曼看到的那个背影就是你吧?你只是想打听舞团的事情,但是曾莉娜却以为你对她有意思?” 梁英麒点了点头:“是的。后来,允博认识了徐曼,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知道了曾莉娜欺负凡凡的事情,我就用我的技术,常常会看允博和徐曼之间的聊天。” 梁允博听到这里不淡定了:“爸?你竟然偷看我的手机?” 但是这个时候,胡大发冲他摆摆手:“你们父子间的事情回头再说,我们现在可是在谈凶杀案。” 梁允博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梁英麒,仿佛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一样。 胡大发则继续问着梁英麒:“但是说实话,我一直不太理解,就算是曾莉娜欺负你的女儿,也罪不至死,你为什么杀了她?”他看着眼前的梁英麒,这个男人看起来稳重、理性,并不是这么不计后果的人。 梁英麒这个时候,才拿起几乎要熄灭的烟斗,又抽了一口,烟熏到了他的眼睛,他眯着眼说道:“你说得没错,如果仅仅是这样,我或许会教训她,但是不会杀了她。可是,《红舞鞋》的故事你们都知道,曾莉娜和故事里的那个女孩一样,不是没有悔过的机会,但是,她没有抓住。在几次接触中,她开始察觉了我的兴趣所在。而令我意外的是,她竟然也知道了凡凡的真实身份。原来,她曾经偷听过燕飞和闺蜜聊电话的内容,身为凡凡室友的她,看到了燕飞提到的那个胎记。曾莉娜这个女人,小聪明确实有一点。但是,她太自不量力了,她竟然想用这一点来要挟我,呵呵,而且竟然和我说爱上我了,那个时候,她还正和那个白头发的小子打得火热呢。她这些软硬兼施的花招对付小男孩还有用,对我,哼哼……”说着,梁英麒嘴角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对于燕飞和凡凡,我已经亏欠太多,我不能因为这个叫曾莉娜的女人,打破燕飞和凡凡现在平静的生活。” “曾莉娜还不明白,知道秘密不是一种资本,而是一种危险。”胡大发听到这里,不无感慨。 “她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梁英麒说道,“我盗用了徐曼本来打算捉弄曾莉娜的小号,顺着她的意思,假意要和她在一起。” 第489章 梁先生5 “尽管是这样子,在你下手之前,你做了最后一次验证吧?”胡大发说道,“那些留在曾莉娜背上的性感的伤痕……” “没错,我查过我的女儿的医疗记录,她和允博一样,是过敏体质。如果我判断错了,曾莉娜是我的女儿的话,她背上的伤痕在我抓伤之后,应该会立刻红肿起来。” 听到这里,苗苗才恍然大悟:“哦,老板,难怪你要挠一挠梁允博的胳膊了,我还以为你疯了呢。”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你才疯了呢。” 而此时的梁英麒似乎沉浸在了回忆里:“在她向我脱下衣服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的机会了。可惜,她并不是过敏体质。既然是这样的话,她就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他毫无悔意地说着。 余小斌微微摇着头看着他:“梁先生,你要知道,如果是你这样的供词,法院只会从重判刑。” 梁英麒听了,忽然凄然一笑:“呵呵,法院?我想我这辈子没机会接受这样的审判了。” 胡大发看着梁英麒脸上幻灭决然的表情,心中一沉,他试图劝解着:“如果接受审判,你还有接受辩护的机会,但是,如果你继续留在外面……我想你应该知道了章少豪的事情,既然毛秀芬的事情你参与过,你和d之间的关系,就不需要我们多做猜测了。d是不会需要一颗已经没法再用的棋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英麒看着胡大发,或许是烟的缘故,他的眼睛不满了红色的血丝:“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说吧。” “你说你在来的路上给东方燕飞打过电话,你除了问她关于我的消息,有没有透露我可能就在临州的事实?” “没有。”胡大发简洁地回答着。 梁英麒听到胡大发回答之后,莫名地释然了,喃喃着:“那就好。”继而,又用郑重的语气和胡大发说道,“胡先生,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胡大发却说:“那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我再决定可不可以答应你。” “不要让燕飞和凡凡知道我曾经回来过。” “曾经?”胡大发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梁英麒从容地放下了手里的烟斗,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睡衣,一边说:“首先,我希望你们明白,关于我和d之间的事情,或者说你们想从我身上知道d的任何事情都是不可能的。她对于我的恩情,我到死都不会忘记,更不会背叛她。其次,也正如你所说,如果我不接受审判,就算能从你们的手里逃走,d也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我曾经是一名老兵,我保卫过无数次国家的信息安全。但是,我却没有办法用恰当的方式去保护我爱的人,而且还暴露了我自己,之前d为我做的一切掩饰都成了枉然了。” “呵呵,你在d那里难得还显得挺重要的。”胡大发说道。 第490章 梁先生6 听到胡大发说到这里,梁英麒的嘴角露出了诡异的胜利者的笑容:“如果你真的了解d,你就应该知道,无论是谁坏了她的计划,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说我对她来说已经是一颗暴露的棋子,但是她不会忘记是谁让她的棋子暴露的。” 胡大发完全不在乎梁英麒的威胁,但是他却一下子听进去了梁英麒话里的几个字:“计划?你告诉我,她到底有什么计划,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给这个世界捣乱这么简单吧?” 梁英麒没有回答他,而是带着无限愧疚的眼神望着梁允博,他对他说着:“对于我来说,我的人生有太多的遗憾,其中一个,就是再也没法弥补我和你之间那么多年的疏离。”说着,他的嘴角忽然淌下一行发黑的血水。 胡大发终于知道了自己不祥的预感是什么了。那些从一开始就超乎寻常的镇定,原来是自我了结的决绝了。 “爸爸!”梁允博大惊失色地冲了过去,但是,梁英麒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带着无限的遗憾,看着窗外渐渐变亮的天色。 胡大发抓起了梁英麒放下的烟斗,闻了闻:“高浓度的尼古丁……”梁英麒吸食纯尼古丁自杀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赶紧叫120!”苗苗慌慌张张地拿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但是,胡大发用手指摸了摸倒在梁允博怀里的梁英麒的动脉血管,摇了摇头,对苗苗说:“算了,不用白费力气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归宿,就这样吧。” …… 第一缕阳光照进了这座村郊别墅的落地窗户,胡大发似有所感,朝窗外看去,在不远的山腰上,似乎站着一个人,衣裙飘逸,是她。这是他第一次看到d来送自己的手下最后一程。看来梁英麒确实在d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他看了看依然睁着眼睛的梁英麒,用手替他合上了眼睛。 …… “案子就这样了,我们不跟你回警局了,扫尾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在回去的路上,胡大发对余小斌说道。 “唉,老同学,虽然这样说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是,梁英麒一死,我们又少了一个关于d的线索了,看样子,他算得上她计划的核心成员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尽力地帮他。按照往常的情况,那些人,一旦被我们查到了,她可都是弃之如敝帚的。”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公路两边,顺着田野延伸而至的远山,感到无限的虚空。 “人死如灯灭……”胡大发喃喃地说着“哦,对了”胡大发想起来什么,对着余小斌和苗苗叮嘱着,“虽然,梁英麒死之前的要求,我们还是帮他做到吧,在东方燕飞那里,就不要告诉她关于梁英麒的事情了。” 苗苗不明白地问:“老板,为什么梁英麒不想让东方燕飞知道自己回临州了呢?” 胡大发看了看她,说:“这种大人的感情,我解释给你,也是对牛弹琴。” 第491章 夕阳 临州芭蕾舞团里,余小斌和胡大发最后一次去见东方燕飞,打算告诉她结案的消息。 然而,当他们下车的时候,却正好看到东方燕飞帮罗凡凡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外走。 看到胡大发他们,东方燕飞和罗凡凡脸上都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东方燕飞安抚地在罗凡凡肩膀上拍了一下,随即自己走了上来:“是还有关于曾莉娜的事情要问我们吗?” 胡大发笑了笑:“别担心,你和你女儿已经没有嫌疑了,这次我们来是为了告诉你们,曾莉娜的案子已经结案了。” 东方燕飞听了,有些不知所措:“哦,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唉,我和娜娜毕竟是师徒一场,我想知道,到底是谁那么残忍,把她杀了。” 胡大发和余小斌面面相觑,他们答应梁英麒的事没有忘。 胡大发先开口说道:“哦,是她在酒吧认识的一个男人。说太多有损曾莉娜的声誉……” 东方燕飞叹了口气:“好吧,可惜了这孩子的天赋,心术不正……” 胡大发看着站在大包小包边上的罗凡凡,问东方燕飞:“你们这是去哪里?” 东方燕飞回头看了一眼罗凡凡,说道:“哦,我已经和我的爱人和孩子坦白了关于凡凡的事情,虽然中间有些风波,但是,最终我的爱人还是接受了凡凡,谢天谢地。所以,我打算把凡凡带回家里住。回头再去趟收养凡凡的家里,商量一下。” 胡大发听了,点了点头,话里有话地说:“这也算是给这件事一个圆满的结局了,挺好的。” 余小斌和胡大发目送着东方燕飞和罗凡凡上了出租车。 余小斌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罗凡凡和徐曼年龄相仿,但是,梁允博应该算是罗凡凡同父异母的弟弟,徐曼和梁允博岂不是姐弟恋?” “嗯,是不是姐弟恋已经不重要了,介于梁英麒和d的特殊关心,不管d在谋划着什么,未来临州肯定会有段风雨了,出于对梁允博安危的考虑,我已经说服他暂时离开临州,回到他留学的地方了。虽然梁英麒杀了人,但是他的财产倒都是合法经营所得的,所以,梁允博会继承他的财产,将来的生活应该是可以保证的。”胡大发看着树冠后面,隐约可见的宿舍楼,说道。 “好吧,看来徐曼的这段邂逅只能无疾而终了。余小斌说道。 “嗯,对她来说或许是好事。”胡大发平淡地说着,继而转身朝着车里走去:“行了,该和东方燕飞母女说的,也都说完了,我们回去吧。” 然而没走了几步,他就忽然停在了原地。 夕阳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胡大发面前,如烟笼罩的轻纱薄裙,乌黑的头发高高盘起着。 余小斌奇怪地说:“苗苗?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胡大发却冷冷地说:“她不是苗苗……”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女孩嫣然一笑:“余小斌,好久不见。” 第492章 关照 “哼,哪里好久不见了,上次在胡大发家里不是见过了吗?”余小斌没好气地说,手悄悄地按住了自己腰间的枪。 念樱的眼睛瞥了一眼余小斌的手,朱唇微翘:“呵呵,你可以把手放下来了,这个时间,临州芭蕾舞团的小姑娘们刚刚都回到宿舍,如果我有什么闪失,她们就得陪着我到地狱去跳舞了。” “什么意思?”余小斌眼中充满了愤怒,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的意思是,舞团的宿舍里可能有炸弹。”胡大发看起来平静得出奇。 念樱听了,“咯咯咯”地笑起来:“恩,还是亲爱的你比较了解我。” “别这么说,说起来你倒是心态很好,损失了梁英麒这员大将,竟然还笑得起来。”胡大发看着春风满面的念樱,说道。 念樱整理着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说道:“我这个人呢,就是喜欢这样的意外,不然,人生不就太无趣了吗?胡大发,你就是我人生最大的意外,所以我才这么爱你,尤其在你竟然能够打乱我的计划的时候,就仿佛看了很久的乏味的电影,忽然冒出来一个惊天逆转那种兴奋的心情,所以,放心,我一点都不记恨你,反倒是希望你们继续努力,多给我点这样的惊喜才好呢!”夕阳下,念樱笑得灿若云霞。 “变态!”余小斌义愤填膺地说。 “余小斌,你比读书的时候更加古板了哦。”念樱一副老朋友的口吻。 余小斌哼了一声,没有理她。 “你冒着炸掉一栋宿舍楼的代价来见我们,有什么事最好尽快说。”胡大发背着手笔直地站在原地,“我们没有那么多功夫和你叙旧。” “亲爱的,你得注意下你的措辞,你和你的好基友是两个人,我不是来见‘你们’,而是见‘你’,从来,就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没余小斌什么事儿,如果将来他有个什么好歹,也不过是误伤而已,你不要拔高了他的位置,ok?”念樱高傲地说着,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胡大发,她谁都没有放在眼里。 “呸!”余小斌恼怒地说,“我才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玩儿呢!” “哎呦,怎么这么说着就不高兴了呢。”念樱捂着嘴娇笑着,“做警察情商可是很重要的哦。” “呵呵,还轮不到你教训我。”余小斌毫不客气地回敬着。 念樱轻蔑地笑了笑,接着收起了笑容,说:“我来呢,也没什么事儿,再说,炸掉个宿舍楼,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和你们说一下,梁英麒,我只和他之间有往来,他的那些儿子啊,女儿啊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他人既然死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哈哈哈哈!不可一世的d,现在是来求放过的嘛?”余小斌忽然大笑了起来。 念樱冷冷地看着他:“哼,随便你怎么想。回头代我向你的未来老丈人问好。我有好多事儿找他呢。” 余小斌一听,笑容立马收住了,此时的念樱已经转身朝着夕阳走去。 余小斌喃喃着:“未来老丈人?夏若钧教授吗?” 第493章 深夜 “喂!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碰夏教授一个手指头,老子跟你拼了!”余小斌气得都快跳起来了。 而胡大发则淡定地站在他的身后:“喂喂喂,行了,人都走了,你喊什么。还不赶紧联系一下你们的拆弹组,她可不像我这样,经常虚张声势,她说有炸弹,百分之百肯定真放了个炸弹在宿舍,你最好低调处理掉,省得引起恐慌。”胡大发关心着实际的问题。 余小斌懊恼地在已经被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掏出了电话…… …… 一阵忙碌之后,等回警局的时候,又已经是深夜了。 “对了,案子破了,曾莉娜的尸体,她的爷爷奶奶已经来领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也够凄惨的。”余小斌在车上和胡大发聊着。 “那双被砍掉的脚呢?”胡大发问着。 “哦,你说在梁英麒冰箱里发现的断脚……,嗯给曾莉娜安上了,而且我们没有告诉她爷爷奶奶关于这些案子的细节,怕老人家受不了。”余小斌说完轻叹了一口气。 “自从章少豪死了之后,戴熙就没有和我们联系过了。与虎谋皮,总有一天她得自食其果了。”案子了结了,又似乎没有了结,胡大发忽然想起了戴熙,说道。 “是啊,我们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然,苏慕容和风荷的死,戴熙分明就是主谋,早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哪里可以像现在这样,为所欲为的。”余小斌对戴熙没有好感地说道。 “苏慕容和风荷只是我们知道的,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梁英麒死之前说漏了嘴,至少我们现在知道d肯定有一个计划,只是我们不知道这个计划是什么。在这个计划里,章寒秋、戴熙、梁英麒都是比较重要的组成。这些人现在都已经暴露在我们的视线里,既然d这么喜欢我给她‘惊喜’,那我就不能令她失望了,呵呵。”胡大发冷笑了两声。 “但是……老同学,现在趁苗苗不在,我实在不明白,当年你为什么这么做,而且d知道苗苗的事吗?如果你真的打算对付d,苗苗绝对是你最大的弱点啊。”余小斌充满担忧地说着。 但是,一谈到这个事情,胡大发就毫无例外地沉默了。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孤独地运转着。 警局的大门渐渐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余小斌踩下了刹车,叹了口气:“唉,到了。真是拿你没办法了。我只能说,你和苗苗的关系,未免诡异了一点点,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 胡大发还没等余小斌说完,就已经下了车,关上了车门。 老姚站在那辆黑色的车子边上,一副忠诚的姿态笔直站着恭候着胡大发。 胡大发头也不回地对余小斌摆了摆手:“拜拜,好好休息。”说着,就钻进了自己的车子。 余小斌无奈地看着胡大发的车子消失在了黑夜中,独自一个人走向了临州公安局的大楼,就好像回家一样…… 第494章 夯货 回到家的时候,胡大发打开卧室的房门,无语地对自己笑了一下,因为在他的床上,苗苗正裹着床单蜷在中央,睡得正酣。他靠在门框上,略微注视了一会儿苗苗,接着便轻轻合上了房门。脚边,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正亲昵地蹭着。 胡大发蹲下身,抱起宛贞,在它脸颊上亲了一下:“小东西,今天我们一起睡呗。”说着,朝客厅的沙发走了过去…… …… “咚咚咚!”还在睡梦中的苗苗被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吵醒了。 她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卧室的门口,胡大发正一只手插在睡袍口袋里,一只手敲着门,没好气地看着她:“睡了别人的床,也不知道早点起来让出来。害得我睡了一晚上的沙发。” 苗苗挠着鸡窝头,还没有从睡梦中完全醒过来,嘟囔着:“老板,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昨天几点才回来的……” “很晚回来的,而且发现有些人竟然把我的床霸占了。”胡大发愤慨地说着。 苗苗嘿嘿笑着:“嗯,那不是你这边睡着比较舒服么……”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早饭烧好了,赶紧给我起来吃饭。” “哇,老板,感觉离上次吃你做的早饭很远了唉,说实话,金山的生煎虽然好吃,可是还是不如你做的早饭好,以后你不当侦探了,我们一起开一家早餐店好不好?肯定生意好得不得了!”苗苗屁颠屁颠儿跟着胡大发往餐厅走去。 胡大发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吐槽着:“合伙开餐厅?我就呵呵哒了。你能干点啥?把我的早餐店吃穷倒是有可能。” 苗苗似乎已经被胡大发埋汰习惯了,毫不生气地说:“嘻嘻,不要这么说嘛老板,我可以给你做网上推广啊,开个早餐宅急送之类的,哇,我就是那个宅急便魔女……” “行了行了,赶紧吃吧,面都要涨了……”胡大发催促着。 苗苗一看,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碗汤晶晶亮的牛肉面。 苗苗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先喝了一口汤,觉得鲜美甘甜,浓香四溢,立刻巴结地对胡大发说:“老板,这肯定不是普通的牛肉面对不对?” “我做的哎,怎么会普通,肉是和牛牛腩,汤底是我昨天回来之后,用牛骨加了七八种蔬菜炖了一个晚上的。哦,还外加了枸杞和红枣。”胡大发说起食物来,会显得少有的愉悦。 苗苗又喝了一口汤,吧唧着嘴:“枸杞和红枣啊,难怪吃起来有甜味,总之好好喝的面汤!” “面是我早上手工擀的,基本上我擀面的水平,至少临州底下暂时还没有遇到过更好的。”胡大发毫不谦虚地说着。 “欸?真的,原来面条也可以这么好吃哒!你从哪儿学的手艺啊,老板?” “擀面?从山西的一位高人那里学的,基本算是他的关门弟子了哦。” 苗苗用一边听着,一边滋遛滋遛地吃着面。 胡大发带着笑意看着她吃得很香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你还真是天生无用的夯货……” 第495章 楼下的女人 朝南的遮光的窗帘紧闭着。胡大发端了一杯清茶,坐在朝北的飘窗窗台上。 难得的悠闲时光。 “今年临州的夏天好长啊。”胡大发说着。 “喵呜……”回答他的只有宛贞而已。 “自从梁英麒的事情之后,d好像已经安耽很久了么。”胡大发继续说着。 坐在另一边的老姚听了,从报纸后面“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胡大发的话了。 胡大发百无聊赖地跳下了窗台,朝着苗苗的房间走去。 门打开了,里面黑洞洞的,和晚上一样。 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 苗苗真猫在电脑面前,忘我地“厮杀”着。 “我说你已经宅在家里一个礼拜了。你再这么没日没夜地打游戏,我可要去和你这些队友说你是谁了,看他们还高不高兴和你玩。”胡大发用一种家长的口吻说着。 而苗苗完全是一副无暇搭理他的样子:“哎哎哎!等一下,等我灭了这些联盟狗再说!” “前途都没有的!”胡大发犯了个白眼。 “耶!赢啦!”忽然苗苗欢呼起来。 “切,网瘾少女。”胡大发在苗苗卧室的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苗苗终于摘下耳机,回头甜甜笑着对胡大发说:“我说老板,没有我和你吵架,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特别无聊啊。” “才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一直宅在房间里而已。”胡大发嘴硬着。 “嘿嘿,别掩饰了。你其实特别怕寂寞对不对?”苗苗嬉皮笑脸地说着。 “随便你怎么想。”胡大发说完就自个儿回客厅去了。 苗苗冲着还蹲在门口看着她的宛贞做了个鬼脸:“臭黑猫,你说老板是不是其实还蛮需要我的,嘻嘻。”说完屁颠屁颠地跑到客厅去了。宛贞在她身后眨巴了一下湖蓝色的眼睛,无声地跟了上去。 等苗苗到了客厅,却看见胡大发正站在朝南的窗户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大半个人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 “老板你不晒得慌吗?干嘛站在那里啊?”苗苗纳闷地说。 “嗯,我们有活儿干了。”胡大发看着窗外,说道。 “哎?”苗苗听了也跑到窗户边,胡大发指了指楼下一个女人,只见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在大太阳底下来回转悠着,不时抬头看看周围的住宅楼。 “老板,你是说这个女人是来找我们办案子的?”苗苗眨巴着眼睛说道。 胡大发说:“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了吗?” 苗苗用力看了看:“好像是张纸条……” “眼熟不眼熟?这种破破烂烂的皱巴巴的小纸片……”胡大发嫌弃地说着。 “哈哈哈!老板你是说又是余小斌帅哥打发过来的吗?”苗苗听了,乐不可支。 两个人正说着,楼下的女人终于找到了对应的单元号,果然朝着他们的楼梯走了进来。 不一会儿房门就响了。 苗苗第一时间开了门,刚才那个女人汗涔涔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请问这里是胡大发先生的事务所吗?”她一边朝里张望着,一边问道。 第496章 陈女士 “我就是胡大发,你哪位?”胡大发从苗苗的身后出现了,直接问着。 女人上上下下看着胡大发,又看了看纸条上的信息。 胡大发厌倦地抢在她面前说:“好了,我知道你在看什么,我就是胡大发,是余小斌长得太着急了。” 苗苗听了,捂着嘴偷笑着,一边让开了一个道,请来访的女人进来了。 女人拘束地落座在沙发上,一副心里很没底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是余队让我来找你的?” 胡大发笑而不语,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一头染烫精致的头发,真丝的连衣裙,还有一个价值不菲的名牌包——有钱人家来的。 苗苗娴熟地给女人倒了一杯水。 “你们这里可真凉快。”女人感叹着。 “我们是26度恒温的哦,全年哦。”苗苗不无得意地说着。 “不介意自我介绍一下?陈女士?”胡大发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一边看也不看地把杯子递给了苗苗让她去倒水,一边对着女人问道。 “余队和你联系过了?”女人听到胡大发知道她的姓氏,惊讶地问。 胡大发还没说什么,给他倒了水回来的苗苗无奈地说:“我说老板,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玩这种无聊的推理游戏啊,他们都会以为是余小斌打电话给你的,不会对你膜拜的啦。” 陈女士听了苗苗的话,越加惊讶了:“什么,不是余队告诉你们的吗?” 苗苗极富戏剧性地朝着胡大发做了一个登场的姿势:“噔噔!就让我们的胡大发同学来告诉你他是怎么知道的,答案马上揭晓!”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拜托你正常点。” 而陈女士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两个奇怪的人吓到了,呆呆地看着他们:“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胡大发耸了耸肩:“这个很简单啊,你今天拎的包是限量版的,而且拉链扣上有你名字的缩写,c开头的嘛……” “我说老板,这次你就不厉害了,c开头的姓氏可多了,常啊、曾啊、池啊……为啥一定是陈啊……”苗苗捡着胡大发的漏洞说。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我还没说完呢,你插什么嘴!” 苗苗嘟了嘟嘴:“好吧,你说嘛,干嘛那么凶。” 胡大发继续转头对着目瞪口呆的陈女士说:“还有关键就是你的门禁卡了,因为你挂在包包外面的门禁卡是西川东苑的,那是个蛮大的回迁小区,而且原本回迁的村民大多姓陈,而且听你口音,不是外地的,基本就可以锁定你的姓氏了。” 陈女士听了恍然大悟:“是的,我确实姓陈,叫陈冬雪,这次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嗯?说来听听。”胡大发饶有兴趣,“正好最近无聊得很。” “我的父亲被后妈给杀了,但是现在没有证据,医院非得说我爸爸是因为血栓猝死的。”说到请托的事情的时候,陈冬雪不自觉地激动起来,“但是,我们家里人全部都知道肯定是那个女人动的手脚!” 第497章 财产 胡大发看着陈冬雪说到保姆时候一脸嫌恶的表情,问道:“保姆,指的是照顾你父亲的那个人?” 陈冬雪点了点头:“是的,我爸爸因为中风瘫痪了很多年了。一直都是由保姆照顾的。你们可能不知道,现在要找个合适的保姆很难的,我爸爸自从中风了以后脾气就很差的,之前基本几个月就要换一个保姆,总是不满意。直到三年前来了个姓潘的保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我爸莫名其妙地很中意她,过了一年忽然一意孤行,一定要续弦,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当时想尽了办法劝他,但是他就是跟喝了迷魂汤一样,非得把这个姓潘的娶进来。哎!真是个潘金莲!”陈冬雪说到这里,激动得手里杯子的水都要晃出来了。 胡大发听着陈冬雪讲到这里,悠悠地说道:“照道理么,原本就是中风的患者,有血栓也是很正常的,你们怎么这么肯定就是你们的后妈做的手脚呢?” “因为我爸突然改了遗嘱!现在所有的财产都是那个姓潘的拿的,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一分钱也拿不到!”这次,她杯子里的水是真的晃出来了。 听到陈冬雪说到这里,胡大发的眼中略过了一丝鄙夷的神色——说到底还是为了钱的事情:“哦,看样子你爸财产不少。” 陈冬雪倒是没听出胡大发言语间的不屑,反而得意地说:“那当然,光房子就有好几套的。但是我爸门槛很紧的,一大把年纪了,一套房子都没有写给我们,好了,他这么一走,加上那份莫名其妙的遗嘱,现在全部都是那个女人所有了。” “不过,我这里也不是什么案子都接的,余小斌他们那里不立案,还是有不立案的理由的,我听到现在,都没听出来什么实质的问题啊,因为保姆照顾得好的,娶进门续弦的你爸不是第一个,你们兄弟姐妹,到底几个人啊?” “四个,三个姐姐,一个弟弟。”陈冬雪回答着,不明白胡大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胡大发听了,撇了撇嘴:“哦,四个。”他回应得有些意兴阑珊,“改遗嘱么……你说这些年你爸换了一个又一个保姆,可见,除了保姆,没什么人长期照顾他喽……”胡大发一针见血地说。 听到这个,陈冬雪竟然一点没有心虚的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们要上班的上班,要照顾小孩的照顾小孩,比如我大姐孙子才没几岁,怎么长期照顾我爸,请保姆也是没有办法的。” 胡大发看了看陈冬雪,眯了下眼睛:“嗯,好吧,听起来理由倒是挺充分的。不过,你爸把遗产交给最照顾他的那个人,也不过分啊。” 陈冬雪听了,冷笑了一声:“照顾?哼哼,我说她来了之后,我爸身体就越来越差倒是真的。经常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的。按我说,她就是故意的,骗到遗嘱之后,趁早把我爸给弄死……” 第498章 痛感 “哦……”胡大发冷淡地回应着,“你爸中风瘫痪是全身还是?” “没有,偏瘫,左边不能动,右边可以的。” “你说他这里疼那里疼,是左边还是右边?” “都有,全身都有,看了好几次医生没结果。” “哦……”胡大发继续冷漠地回应着,一只手来回抚摸着边上的书。 陈冬雪看着似乎已经没有兴趣听她讲下去的胡大发,失望地问道:“怎么?是不打算接我这个事情的意思吗?” 没想到胡大发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刚才把玩的书本,一页一页地把卷起来的书角抚平,头也不抬地说:“接啊,怎么不接?” “哎?”一旁的苗苗纳闷地说,“老板,你不是说这个案子没有疑点么……接了有什么意思呢?” “我说了没有疑点了吗?”胡大发抬眼看了苗苗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听到胡大发这么说,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陈冬雪一下子来了精神,她身体前倾着,摆出一副中年妇女的坚决:“这么说,我们的怀疑是对的?那个女人有问题?!” “那个女人有没有问题我就不知道了,你爸有问题倒是真的。”胡大发满意地合上了那本被他每个页边都抚平整的书,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爸?我爸能有什么问题?”陈冬雪不解地问。 “你说你爸偏瘫,瘫痪病人由于神经受损,痛感会减弱。这两年你爸忽然有了痛觉,要么就是你后妈照顾他照顾得特别好,让他病情好转了,不过如果是瘫痪十年以上,基本上神经和肌肉都已经萎缩得差不多,能好转的话,除非你后妈是华佗再世。而且,现在你爸突然又死了,这就有点奇怪了哦。就凭着这一点,我可以帮你给你爸做个尸检……”说着他看起来不经意地瞥了陈冬雪一眼。 陈冬雪听了,犹豫着:“尸检?这个,我得和我的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商量一下。” “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就通知苗苗好了。回头我让她把手机号码给你。”胡大发指了指一旁的苗苗。 “这个没问题!我现在马上给他们打电话!”陈冬雪特别积极地掏出了手机,站到了房间的一角开始挨个给她的姐姐和弟弟打电话。 胡大发看着她唾沫横飞、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解释着,略微挑了一下眉毛:“真是个爱张罗的女人。” 不一会儿,陈冬雪挂了电话,坐回了原位:“我和他们都说过了,没问题,我爸的尸体现在就在临州市人民医院的太平间里,要签字要干嘛我们都配合。” 胡大发看着积极的陈冬雪,似笑非笑地说:“你们同意了当然也很重要,不过,我们得先去见一个人,没有她的同意,我可不想自己做主带走你爸的尸体。” 陈冬雪略微皱了皱眉:“你是说……谁啊?” 胡大发嘴角微微翘着:“就是你说的害死你爸的那个‘潘金莲’,你后妈呗。她现在可是你爸的遗孀……” 第499章 戴孝的女人 粉色的兰博基尼缓缓地驶入了西川东苑。 “哦,你们住一个小区。”胡大发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陈冬雪,话中有话地说着。 “是的,但是,我们很忙的,如果不请保姆根本没办法照顾我爸。”陈冬雪敏感地解释着。 “你们为什么不把你爸接过来呢?”苗苗说道。 “你老公是入赘还是一个村的?”胡大发问道,“这边应该是你家的回迁房才是。” “入赘的。”陈冬雪回答着,“但是,毕竟他才是一家之主,把我爸接到家里吧,又各种不方便。我爸也喜欢自己一个人住着的,唉,总之就是各种事情都凑巧了,让那个女人有了可趁之机!”她愤慨地说。 不过胡大发似乎已经开始厌倦她对于她那个姓潘的继母的抨击和怨愤了,还没等她说完,就自己下了车,顺带转身对着刚刚有点情绪上来的陈冬雪说:“下车吧,带我们去见见你说的那个女人呗。” “当时和同村的人换了房子,选在了一楼,这样我爸要坐着轮椅出门就会方便很多。”陈冬雪一边走着,一边介绍。 很快,她指着门前四方方辟了一块小菜地的地方说:“就是那里了。” 正说着,一个看起来和陈冬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开门出来了,她手臂上带着黑纱,耳边别了一朵白花,还是戴孝的样子,手里拿着小铲子和喷壶,正准备收拾菜地,抬头看到了陈冬雪,立刻转身要进门。 陈冬雪见了,踩着高跟鞋一路跑了上去,边跑边喊:“哎哎哎!你躲什么?躲得了今天,躲不过明天的!没干坏事大白天怕什么呢?”说着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袖子。 这个时候,胡大发和苗苗也走了过来。 女人轻声地说:“有话就说,别动手。”边说边要掰开陈冬雪抓着她袖子的手。 但是陈冬雪强悍地说:“我一松手你就躲屋子里去了。整天和缩头乌龟一样,有意思吗?” “潘女士你好。”胡大发走上前温和地对这个戴孝的女人说,“我们是来了解关于你先生的死的,天气这么热,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女人抬头看着胡大发脸上的笑容,似乎令她少了一些怯意,但是,她的言语间还是充满了警惕:“你们是谁?” “我姓胡,叫胡大发,边上这位叫苗苗,我们是临州警局的顾问,自己有一家侦探事务所。听说陈女士他们对老人家的死有疑问,特地拜托我们来调查的。”胡大发说得彬彬有礼。 “我爱人的死,没什么好调查的。他们不过是想来争夺遗产耍的花招。”潘女士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生硬地说着。 “你这个乡下女人,还挺能说会道的!什么叫我们不过是想来争夺遗产,还我们耍花招?!分明是你耍花招骗的遗产!” “我,我没有!”潘女士着急辩解着。 胡大发听了,微微一笑:“你看,你们这样吵来吵去也没个头,我应该让我们这样的第三方给你们一个定论,让老先生的死因和遗产的去向有个定论?” 第500章 陪伴 潘女士迟疑地看着胡大发,似乎还没有消除顾虑。 胡大发耐着性子说:“你看,如果你不肯配合我们,不是更让大家确信你和老先生的死有关系?清者自清,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潘女士那只紧紧抓着门板的手终于松了下来:“那好吧,你们进来吧。” 胡大发进了门,看了看屋子周遭,房间里窗明几净,收拾得很干净,他用略带着赞许的口吻说道:“这家看起来倒不像是病人住的,收拾得很不错嘛。” 苗苗听了,自来熟地冲着潘女士眨了下眼:“你竟然从我老板这里得到了表扬,很不容易咧,我和你说,说起来,我们只知道你姓潘,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潘桂花。”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羞怯。 而一旁的陈冬雪听了则嗤之以鼻:“哼,连名字都这么土。” 潘桂花收起了铲子和喷壶,开始忙着给几个人倒水。 不过,胡大发的问题没有断过:“老先生过世有段时间了吧?你还需要戴孝的吗?” 盘桂花一边倒水,一边说:“嗯,本来不用,但我想着他突然这么走了,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么多替他戴孝,尽点心吧。” “哼,假惺惺。”陈冬雪一旁没好气地说着。 不过胡大发也用他惯有的质疑态度继续问着:“哦,不过看你心情还不错,刚才看你好像准备收拾菜地,我看那些西红柿已经差不多可以吃了。” 潘桂花则说:“这些西红柿啊辣椒啊,都是老陈在的时候种的,他每天都会来看看,说就喜欢看着这些东西一天天长大的样子,现在他人虽然不在了,我也得替他照看好这菜地,不能让它们枯死了。”说着把水杯一个一个放在了他们面前,给到陈冬雪的时候,陈冬雪不出所料地往边上一扭,赌气似的说:“我不要!” “看起来你和老陈感情很好?”胡大发继续说着,看着眼前这个肤色略黑,比陈冬雪要壮实不少的潘桂花。 潘桂花这个时候也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听到胡大发问起这个,眼眶就开始有些泛红了:“我这么说吧,虽然我和老陈在一起的时候,也知道早晚会来这么一天。但是,就算再怎么有心理准备,还是伤心得很。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心里总是空牢牢的,一转身,总觉得老陈就坐在轮椅上等着我呢,但是,唉,真看了,空荡荡啥也没有……” 潘桂花说得朴实,眼泪也终究没有落下来,倒是一旁的苗苗心软,听得有些动容了:“看来你是真的喜欢老人家啊。” 潘桂花看苗苗这么说,仿佛找到了知音,对着她说:“是啊,你们可能都以为我跟他年纪差这么大,嫁给他肯定是图钱。说实话真不是。当时我也是很不愿意的。但是看老陈被我拒绝了之后闷闷不乐的,我想说算了,也就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他剩下的时间就那么几年了,为啥不让他过得开心点呢。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太像你们年轻人那种爱情什么的,就是陪伴,我是一个人,他也是一个人……” 第501章 日久人心 这个时候,陈冬雪坐不住了,她站起来疾言厉色地说:“你说得好听,你说你不是图钱,那你霸占着我爸的遗产干什么?老早好放弃继承权了啊!真是当了****还要立牌坊!” “你!”潘桂花听到陈冬雪出言侮辱,气愤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不要血口喷人!”她掩着面哭泣着。 苗苗看不下去了,对着飞扬跋扈的陈冬雪说:“喂,我说就算你们之间有矛盾,人身攻击可不行哦,你找我们过来,就得听我们安排,干嘛说那种婊啊什么的……” 陈冬雪听了,狠狠地瞪了潘桂花一眼:“回头查出来是你害死我爸的,看你怎么办!” “我,我没有……呜呜呜……”潘桂花无助地哭泣着。 胡大发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个屋子就不能有两个以上的女人在……”说着,对陈冬雪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你们的推断是真的假的,那么你先回去,让我和你这位后妈好好聊聊,ok?” 陈冬雪听了,竟然没有提出异议,对着潘桂花甩出了最后一句话:“你等着吧!”说完拎着包自己走了。 胡大发看着陈冬雪关上了门,挠了挠额头:“呼,总算安静了。”说完看着对面还在抹眼泪的潘桂花说,“行了,把眼泪收一收,和我们好好说说你和陈家人的恩恩怨怨呗。听你口音不是临州本地人?” “是的,我是上河人。”潘桂花说道。 “上河?哦,省内最穷的地方。”胡大发好不委婉地说道,“很多人出来做保姆的。” 潘桂花听了也不生气,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是跟着别的姐妹来临州做保姆的。” “你之前成过家吗?离婚了?”胡大发继续问着。 潘桂花说道:“哎,家里好好的话,我怎么会愿意出来做保姆呢?在遇到老陈以前,我以为这辈子都命苦了。我之前嫁给了同村的一个男人,但是,他喜欢喝酒,喝完酒就打我,本来我怀过一个孩子,就因为他打我,结果流产了。与其说我是和他离婚了,不如说我是逃出来了。” “你前夫知道你在这里嫁给了个老头子吗?”胡大发听了,感兴趣起来。 潘桂花摇了摇头:“我好不容易和他离婚的,怎么会再和他联系,就连我来临州都不敢让他知道,生怕他追过来害我!” 苗苗倒是已经完全对潘桂花充满了同情,托着腮帮子入神地听她讲着,喃喃着:“哦,你也蛮可怜的哦。” 不过,胡大发可是看不出什么同情心,而是继续问着:“听说陈老先生中风了以后脾气很差哦,但是唯独对你特别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潘桂花听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哎,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比较老实吧,一开始他也挺凶的,但是,我想着这就是一份工作,没怎么计较,日久见人心吧,后来老陈也渐渐对我打开了心门。他心里其实很苦,老伴没了,自己行动又不方便……” 第502章 赌气 “有件事,可能要征得你的同意,我们需要解剖老陈的遗体,排除意外死亡的可能。”胡大发终于切入了正题,说道。 “解剖么……”潘桂花露出怯怯的眼神,“可是,老陈活着的时候,连打针都怕的,现在死了,还要让他开刀……”她犹豫着。 胡大发打断了她的话:“如果老陈活着,比起让他开刀,他更不愿意看到因为遗产的问题,你们争论不休吧。如果老陈死因没有可疑,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下遗产了。” 潘桂花听了,叹了口气:“他们说我装好人,其实我和你们实话实说,我真的不想继承老陈的财产,之前老陈和我提的时候我不同意,后来遗嘱是老陈偷偷写的。现在,如果不是为了替老陈争一口气,这些房子和钱,本来就是他们四姐弟的。” “嗯?争什么气呢?”胡大发问道。 “自从老陈瘫痪以后,这些孩子就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他的。更别说是过来陪他一起住了。每次谈到这个话题,就互相推卸责任。其实后来我觉得,老陈也不是对保姆脾气差,他只是对于自己生了那么多孩子,最后还是只有保姆陪着他这件事感到心寒,所以总是想办法想把保姆逼走,希望孩子们能有点觉悟来照顾他,但是,保姆走了一个又一个,还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潘桂花叹息着说,“现在他死了,他们倒是都成了孝顺孩子了,以前为了照顾老陈的事情,他们互相之间不知道吵了多少回了。现在都战线一致地把矛头指向我了,特别团结。我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就特别替老陈觉得不平。所以,我就憋着一股气,这个钱,我就是不能给他们!” “哦,既然是这样,你就更应该配合我们的调查,老陈的事早点有个定论,这些遗产的归属也好早点确定,不是吗?”胡大发三言两语,却很有说服力。 潘桂花似乎考虑了一下,粗糙的双手搓着衣角:“那……就是解剖一下就完了?” “嗯,而且解剖完了穿上衣服,老陈还是原来的老陈。”胡大发微微一笑。 潘桂花听了,咬了咬嘴唇,终于点头答应了:“那成!我同意。” 出了门,经过那片小菜地,胡大发看着阳光下诱人的西红柿,转身对送他们出来的潘桂花说:“这个西红柿看起来很不错,我能摘一个吃吗?” 潘桂花客气地摘了一个最红的下来,递给了胡大发:“来,尝尝吧,肯定比市场里买的好吃。” 坐进车里之后,苗苗看着远处已经关上门的老陈的房子,说着:“哎,这个潘桂花也蛮不容易的,我觉得就是那个陈冬雪他们想抢遗产才污蔑她的吧。潘桂花是个老实人哎!” 胡大发坐在副驾驶座上,掂着手里的西红柿,说道:“老不老实,又不是你说了算的。” “嗳?老板,难道你也觉得这个潘桂花很可疑?”苗苗讶异地说。 第503章 运尸 “没有觉得不觉得的,我只是说这件事情值得查一查。你们女生怎么那么喜欢凭感觉判断事情呢?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谁都说不上是清白的。”胡大发看着手里可爱的西红柿,说道。 “说起来,老板,你刚才都没有问潘桂花关于老陈那个身体疼痛的事情哦。”苗苗忽然想起来了。 “问它干嘛呢?如果潘桂花真的有可疑,我问了她,她不会告诉我实情而且会打草惊蛇,如果她没有嫌疑,一个保姆,能知道多少连医生都查不出来的问题?而且她现在同意我们解剖老陈的尸体了,这个痛感是正常的恢复现象还是有特殊的病理原因,回头我们问专业的陶法医就好了嘛。”胡大发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呀!是陶法医解剖老陈的尸体吗?”苗苗莫名地有些期待。 “你那么高兴干什么?”胡大发酸溜溜地说,“你不是说很讨厌去解剖室的嘛?” “哎呀,去着去着就习惯了。而且现在天好热啊,那边肯定很凉快,哇哈哈。”苗苗大笑着。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我们现在就去吧。”胡大发说道。 “咦?不是应该让他们先把老陈的尸体运过去吗?”苗苗纳闷地说。 “等你说?我早就让老姚联系余小斌他们把尸体运到陶法医那里了咧。”胡大发带着慵懒的口吻说道。 苗苗这下更加困惑了:“可是潘桂花不是才刚刚同意嘛,老板你在她还没同意的时候,就把尸体给运过去了,这样真的好吗?” 胡大发却鼓了鼓腮帮子,说:“我说了来征得她的同意,她必然就会同意。” “而且,余小斌还参和这事儿?不是说不给立案嘛。”苗苗继续说着。 “可以申请尸检的啊,费用回头加在发给陈冬雪的账单里就好了呗。不管结果如何,陈冬雪那里怎么的也得多要点。不过,说起来,从中年妇女手里拿钱是最艰巨的任务了呵呵。回头就靠你了哦,苗苗!”胡大发转过头坏笑着对她说道。 苗苗一听,使劲儿摇了摇头:“哎呀,我不行哒,最怕这种大姐大妈的啦,根本聊不到一块的啦!” …… 原本冷清的解剖室里,这个时候忽然热闹起来。 胡大发和苗苗到的时候,余小斌和老姚已经陪着陶法医等在那里了。 胡大发比苗苗先走进了解剖室,他一进来观望了一下,就回头对着苗苗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苗苗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干嘛?” “你进来就知道啦。”胡大发笑嘻嘻地说。 苗苗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解剖室,接着整个房间就充斥着苗苗的尖叫声:“啊!” 她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解剖台,崩溃地说:“那一坨烂吧叽叽的恶心的东西是神马?!” 陶法医很淡定地看着她,习以为常地回答:“哦,天气太热了,尸体腐烂得太快。这是刚送过来的尸体,肇事逃逸被丢弃在路边草丛里了,其实也就是隔了一个晚上,就烂成这样了……” 第504章 血栓 “你不是说夏天来陶法医这里很合适的吗?”胡大发咧着嘴对着苗苗笑着。 “好啦好啦,我收回刚才的话。”苗苗捂在眼睛上的手还是不肯放下来。 “放心,那个我们已经差不多要结案了,单纯的肇事逃逸。”余小斌安慰着。 “行了,别闹了,我们干正事儿了。”胡大发拍了一下苗苗的后背,走到了放着老陈遗体的解剖台前面。 解剖台上,是个安详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老年斑,唯一和其他死去的老人不同的是,他的面部明显的歪斜着。胡大发看着老陈的脸,说:“嗯,这是偏瘫病人的脸额。” “我们开始吧。”陶法医一边戴着橡胶手套,一边说道,“按照医院给出的报告,我们初步判断应该是血栓沿着动脉进入心脏导致的。所以我们要打开他的胸腔看一下。”说话间他已经用手术刀按照标记的位置划开了尸体胸口的皮肉,接着,对助手说,“锯子……” “哎?还要锯子做什么?”苗苗奇怪地问。 这个时候解剖室里响起了轻微的噪音,助手拿出了一把小小的电锯,飞速地转动着,他试了一下,又暂停了,递给了陶法医。 陶法医拿起电锯,朝着老陈的胸骨锯了下去。 “我靠!”苗苗轻呼着,“直接把骨头锯开了呀?” “废话。不锯开,怎么查看心脏?”胡大发没好气地说。 陶法医解释着:“现在一般如果是心脏手术的话,通常都是后背开刀的,这样,对病人的创伤最少,但是,从法医鉴定的角度来说,这样比较便于观察死者各个器脏的情况,便于查找死因。” 陶法医一边说着,一边手上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一会儿,胸骨就被干净利落地打开了:“我们可以根据人体血液流动的方向,判断一下可能出现血栓的位置……”说着,他专注地搜寻着。 苗苗看着陶法医的样子,对身边的胡大发说:“哇,老板,陶法医这会儿的样子和你破案子的时候差不多哎。” “说什么呢,不许拿我和任何人做比较。”胡大发自负地说。 “切,小气鬼。”苗苗嘟着嘴嘀咕着。 这个时候,陶法医已经不声不响从心脏里取出了一个很小的像肉芽一样的东西,平静地说道:“找到了。” 苗苗看着镊子上一丁点大的肉芽,怀疑地说:“就是这个东西让老陈挂掉的?真的假的?” “人体的器官是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正因为它很精密,所以一点差错都不能有。这个东西阻碍了主动脉的血进入心室,导致心脏骤停,是致命的。”陶法医耐心地说,不过他看着镊子中的这个“小东西”,忽然喃喃着说,“奇怪……” “奇怪?”胡大发听到这两字尤为敏感,“是说不是简单的血栓这么简单?” 陶法医点了点头,一边把肉芽放在了一块玻片上:“一般来说血栓是肉眼很难见的,这么大的血栓通常是我们医学上讲的白色血栓,顾名思义,是灰白色的。但是,这个更像是组织增生脱落的……” 第505章 异物 “组织增生?”胡大发听完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样的组织增生?” 陶法医小心翼翼地把放着肉芽的玻片放在了显微镜下:“我来看下组织切片。”说着开始对肉芽进行切片处理,但是,刚刚把肉芽切开,陶法医就发出了轻微的“咦”的一声。 “有问题?”胡大发越发觉得这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心肌梗死开始出现了变数。 陶法医没有直接回答胡大发,而是让开位置对他说:“你自己来看。” 胡大发对准显微镜看着。 看着显微镜下的东西的胡大发,长睫毛的眼睛忽然睁得很大,他嘀咕着:“这个难道是?”余小斌看着他的反应,不自觉地人往走了一步,因为他知道一般说话都是波澜不惊的胡大发,用这种惊讶的口气说话,那一定是有了什么特别的发现。 陶法医对着胡大发点了点头说:“是的……”心照不宣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事情就有趣了……”胡大发的脸被垂下来的刘海挡住了,但是他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一边的酒窝若隐若现——那是激起了他斗志的表现。 余小斌和苗苗看着胡大发和陶法医,一问一答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余小斌忍不住好奇心,问:“怎么啦?这个不起眼的小肉芽,难道里面还有其他的玄机?”胡大发和刚才的陶法医做的一样,也把位子让了出来,对着余小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道:“你自己看一下吧。” 余小斌看着古古怪怪的胡大发,乖乖走到了显微镜前,成了今天第三个使用显微镜的人,他看了以后,果然轻轻放在显微镜上的手陡然用力了。 “哎呦,你小心点儿,别把你们单位的设备给搞坏了。”胡大发在一旁叽歪着。 余小斌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用费思量的眼神看了一下胡大发,又看了一下陶法医,好像不敢确定似的,又接着又对着显微镜看了一遍。 “这个肉芽里面还有东西,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在显微镜里面看起来好像个尖刺之类的东西,这个形状很奇怪……”只见在显微镜下面,肉芽里面出现了一个银灰色的奇怪物体,中间凹下着,两边翘起,头上尖尖的,“看起来像那种鳐鱼……” “呵呵,余队长,你还知道鳐鱼?”胡大发说道,“不过这个比喻倒是满贴切的,再加个尾巴就像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余小斌困惑地说。 “具体的看来要交给你们物证科的其他同事好好检验一下了,不过,从我这种外行的人看来,至少可以判断,这个东西肯定不是人体里面自己产生的。” 余小斌拿起边上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在显微镜下拨动着那个银灰色的物体,在不同的光线下,这个三角形的物体竟然会有反射光的效果,他皱着眉头,又仔细看了一下,说:“这个看起来不仅不是人体组织,而且好像是一种金属啊!” 胡大发听到余小斌说“金属”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忽然忽闪了一下。 虽然他刚才看的时候也觉得是一种金属,但是同样的话从别人的嘴里面说出来的时候,往往就会起到意想不到的启发的效果。 “没错,应该是一种金属……”他低声说着。 “是金属啊?”一旁的苗苗插嘴着,“再怎么组织增生都不会长出金属吧?不然的话,这个老先生岂不是变成变种人了啊?” “变种人?什么鬼?”胡大发正集中精力思考着案子,忽然听到了这个乱入的词汇。 “哎呀。x战警啊,老板你不看吗?金刚狼的手背里不就是可以长出钢的刺嘛?如果这个老先生的身体里会长出这种刺,不是变种人是什么?”苗苗激动地说。 胡大发却一脸无语:“拜托,没有建设性的意见就不要发表了好不好?” 这个时候,还在专心观察着从肉芽发现的异物的余小斌忽然觉得自己被挤了一下。 一抬头,看见苗苗急吼吼地脸:“快让我也看一下嘛,你们都看过了。” 余小斌倒是没说什么,大方地让了出来。 只有边上的胡大发不放弃刻薄的机会:“你?看了你也不知道是什么……” 苗苗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大眼睛对着显微镜仔细看着,大惊小怪地说:“真的哎,三角形的,哇,这不是变种人是神马啊?”她还是对自己那个天马行空的推论意犹未尽,“绝对可以写一个新的x战警的故事了啊,这是万磁王的阴谋!让人类的身体长出金属,这样,他就可以操控他们啦……” 陶法医似乎对苗苗这些稀奇古怪的话完全免疫了,一本正经地继续和胡大发他们讨论着案情说:“”、不管是什么东西,看来是一种从外界进入到死者身体内的异物。一般来说,这种异物进入到人体后,人的身体出于防御的需要,往往会发生排异反应,就会在这层异物的外面,慢慢地裹上一层人体组织,就是我一开始说的组织增生,吸附在了血管的内壁上。而另外一方面,由于人体的血液是****夜夜在流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团包裹着人体组织的异物脱离了血管的内壁,沿着血液循环系统在身体里游走,很不幸,它最终到达了老陈的心脏,导致他发生了心肌梗死。” 余小斌听了,按自己的理解说道:“这团东西等于是老陈体内的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终结他的生命。” 陶法医和余小斌说的话在胡大发的耳畔显得越来越渺小了,因为他在考虑另外一件事情:“身上突然开始有莫名的痛感……”他喃喃着,“这件事情远不是这么简单……”他一说完,突然对陶法医说,“陶法医,我想,我们的解剖工作要暂停一下了。” “哦?为什么?” 胡大发看着他,说:“因为,我们得带着老陈去做另外一项检查……” 第506章 星点1 动作迅速地,陶法医很快把老陈打开的胸腔又合上了。 在助手的帮助下,老陈的尸体被运到了另一个房间,苗苗看着那个房间自动门口一个橘色和黑色相间的圆形标志说:“咦?这个标志是什么?怎么这么眼熟?”胡大发看了一眼,说:“放射性物质啊,这里是做x光检查的地方。” 苗苗听了,“哦”了一声说:“怪不得,我就说嘛,原来是在医院里面见到过。”胡大发说:“在临州这个警察局里做法医是很幸福的,设备很齐全,除了一些法医专用的,其他的常规医学器械和医院里面不相上下,唯一的不同是,这些先进的设备都是为死人服务的,并不是给活人用的。” 苗苗听了,对胡大发说:“老板,说起来,你带着老陈的尸体来做x光检查干什么啊?他的死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胡大发说:“是啊,他的死因从表面上来看,已经找到了,可是,照了x光以后才能够知道,他死是一个意外还是一起蓄意的谋杀。” 苗苗听了,睁大了眼睛说:“可是老板啊,心肌梗塞这种事情,也能够通过谋杀的手段来完成的吗?那,那个人也太神了吧!” “如果真的和我猜测的一样的话,那么,我真的是很佩服这个凶手的创造力了……”胡大发看着紧闭的放射室上方亮着的警示灯,说道。 效率很高的陶法医很快完成了胡大发的要求,放射室的门无声地打开了,陶法医在隔壁的操作台上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在操作台的电脑屏幕上,都是蓝黑和白色相间的x光片。 陶法医难得的用和往常不同的语气,略带着一些惊讶,对着他们说:“你们自己看一下吧,这种情况,我在我的职业生涯里面也是没有看到过的。” 胡大发几个人走近了操作台,这个时候从远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x光影像,终于显示出了它特别的地方,苗苗眨巴着眼睛,看着屏幕里面一张一张的x光照片,稀奇地说:“不会吧?这些,确定不是机器坏掉了吗?” 只见,那些x光片上面,除了骨头和人体的轮廓,还能看到零零散散非常亮的光点,就好像夜晚的星空,“陶法医,这些都是什么呀!”苗苗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光斑,问着。 还没有等陶法医回答,胡大发就抢先回答苗苗说:“这些就和我们刚才显微镜里面看到的东西一样,都是极其细小的金属碎片,只不过x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了一种光点的效果罢了。” 余小斌带着费解的眼神看着这些x光片,说:“为什么这个老陈身体里面,会有这么多金属的碎片?难道,他是一个抗战的老兵吗?打过仗受过伤……” 但是余小斌的这个推断马上被胡大发给否认了,胡大发说道:“他是不是老兵回头你一查他的档案就知道了,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些不可能是弹片留在他身体里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余小斌一脸疑惑。 第507章 星点2 他没有直接回答余小斌,而是转身对着一旁满脸惊奇的苗苗说:“苗苗,你来给我描述一下你看到的这些x光片上面的点点像什么?” 苗苗挠了挠头:“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啊……”说完她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吐着舌头说,“不过我这个比喻是不是太美好了一点,毕竟这是死人的尸体哦……” 胡大发却拍了拍她后背,满意地说:“没有,你形容得很贴切。” 苗苗对突然起来的胡大发的肯定显得受宠若惊:“啊?这是夸我的意思?我说得对?” 不过,胡大发评价完苗苗的话之后,就不理会她了,继续说着和这些影像有关的事情:“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去搜一下看有没有受伤过的老兵的x光片,因为弹片进入人体的时候,它的大小和形状是不规则的,但是,正如苗苗所说,老陈的尸体里面我们看到的金属碎片,它的形状和大小实在是太过接近了,而且这种微小的程度,除了x光以外,只有在显微镜下面才能清晰的看清楚它们的形状,不可能是爆破受伤造成的。” “那这些是什么呢?”余小斌好奇地问。 胡大发说:“是什么我们回头还得找鉴证科的人好好检查一下,但是,就这种程度至少可以让我们确定,不是什么自然的原因造成的……” 余小斌听了以后,慎重地说:“不会吧,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蓄意在这个老陈的身体里面放了那么多碎片?而且老陈一点都没有发现,难道真的和苗苗说的一样,是有万磁王这样的人物存在?” 苗苗听了,在原地蹦跶着:“嘿嘿,我就说啦,你们这些无趣的成年人,对这个世界太没有想象力了。” 胡大发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大姐,不要装嫩可以吗?无趣的成年人?你已经成年很久了好吧?” 苗苗嘟着嘴,不服气地说:“那万能的发发老板,你倒是和我们说说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一个人身体里面放进去那么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属渣渣咧?” 胡大发沉思着,没有立刻回答苗苗。 苗苗得意了,笑嘻嘻地说:“看吧,回答不上来了吧?” “只是暂时回答不上了。”胡大发异常平静地说着,他的视线没有离开操作台上的电脑屏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胡大发忽然大笑了起来。 苗苗纳闷地看着胡大发:“老板你又不正常了,这个时候笑个毛啊?” 胡大发笑过之后,眼神有些发亮地说:“这个事情太有意思了,我就是喜欢这种看似平淡无奇的事情中出现的难以解释的逆转,呵呵!真是活久见,竟然还有人可以做到用人工的手法,造成像心肌梗塞这种意外死亡的现象!真是前无古人了!” 向来不怎么评论案情的陶法医这个时候也少有地说话了:“嗯,要做到这种程度,对方应该多少具备一些基本的医学常识。因为,如果只是在体表植入这些碎片的话,是不可能让受害人发生心肌梗塞这种情况的。你们看,所有的亮光都是沿着血管分布的,说明这些异物都是被直接注入到死者的血液循环系统的。不过,就算是这样,受害人的死亡依然是个概率性事件。” “什么意思啊?”苗苗不解地问。 “就是说,虽然这些异物存在在受害人的体内,但是由于它们随着血液流动的方向是不固定的,因为你看……”说着,陶法医给苗苗演示着x光片,“你看这些血管,就和我们的道路一样,是有无数个分叉的,大血管连着小血管。这些在受害人体内的碎片就会随着血液在这些血管中游走,但是,不一定去哪个方向。而且有些可能就在某段沿着血管壁附着了。我说的概率,指的就是这个,如果它们不进入心脏、肺部、大脑等这些关键的器官的话,受害人就不会猝死。但是如果一旦堵塞某个关键的点,那么,死亡可能就会在几分钟之内发生。” 苗苗似懂非懂:“哦,也就是说,如果老陈运气好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因为这些碎片死掉,但是,这次他运气不好,所以……” “也不能这么说。”胡大发纠正着她,“概率也是有高有低的,现在我们看到的老陈尸体内碎片的分布,想要躲避死亡还挺难的。不管怎么样,这个人实在是太有耐心了……” “说起来老板,你怎么会想到要给老陈的尸体做x光检查呢?” “因为陈冬雪说她爸死之前几年开始浑身疼痛……”说着,他转向了一边的陶法医,“陶法医,从你的专业的角度看,是不是可以说这一些碎片是造成老陈在死的前几年感到浑身疼痛的原因?” 陶法医点了点头,说:“有可,能因为这么多的碎片进入到老陈的身体里面,有可能会对他的末梢神经产生刺激,所以让他时不时的有痛感,而且,这种症状并不能通过常规的医学检查发现。如果只是局部的x光检查的话,我相信,诊断的医生,就算是发现一两个这样的光斑,也不会把它们当做是一种病理的现象,而认为是设备被什么杂质干扰了……” “这也是为什么老陈在死亡之前没有发现体内有这些碎片的原因吧?”胡大发听着点了点头说:“陶法医,你分析的很有道理,看来你不仅仅可以做法医还有做一名侦探的潜质。” 陶法医笑了笑,说:“术业有专攻,我还是专心做我的法医就可以了。” “哇哦……”苗苗忽然发出了感叹声,她似乎还沉浸在对老陈的,x光片的比拟当中,说:“我能很对不起老陈地说,这个害死他的凶手的杀人手法,有点浪漫吗?就感觉好像在他的身体里面种了星星一样。” “种星星?”胡大发看着苗苗,微笑着说:“这种话,也就只有你能想得出来了。” 第508章 星点3 正说着,苗苗忽然哀叹了一下。 胡大发看着不知道怎么的有点愁眉苦脸的苗苗,问:“怎么了呢?突然叹气,这不符合你的风格啊。” 苗苗瘪了瘪嘴:“我在想那个潘桂花啊,老板……按照刚才你们说的那么多,反正基本可以确定这个老陈是被谋杀的喽,就是和那个讨厌的陈冬雪说的一样嘛,这样的话,那个老实巴交的潘桂花现在算不算是头号嫌疑人了哦?我对她还蛮有好感的哎,看起来不怎么爱钱,而且说话的样子好真诚的……” 胡大发听了,嘴角露出了微妙的笑意,他看着被运回解剖室的老成的尸体,说道:“苗苗,你知道吗?人的表情有时候其实很难作假,就算是大面上的夸张的样子,可以蒙混过大多数人的眼睛,但是一些细微上的表情,是自己很难控制的,从这一点上来说,潘桂花在跟我们提到老陈的时候,那种怀念而又哀伤的神态,我……”胡大发还没说完,苗苗就急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是她装出来的吗?我是不是又被骗了?” 胡大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允许你在老板说话的时候插嘴了,啊?” 一旁的余小斌若有似无地飘过来一句话:“她不是天天插嘴么……” 苗苗厚着脸皮吐了吐舌头,小机智地转移着话题:“我说老板,你说我是不是被骗了哦?” 胡大发微眯着眼看着她:“还知道转移话题了,不过以后不要在我的面前耍这种小伎俩。” 他话虽然这么说,还是顺着苗苗的话往下说着:“不过,这次呢,你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感觉是对的,潘桂花是真的很伤心,这或许不是什么有力的证据,却是一个参考,和陈冬雪相比,潘桂花对老陈的感情是真的。” 苗苗一听胡大发也认同她的想法,来了劲儿了,一改刚才颓唐的神色,眉飞色舞地说:“对呀,我就说嘛,而且在说到遗产的时候,我看潘桂花说得可实在了,什么她是为了给老陈争口气,打击一下那些不孝顺的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谋取那个老陈的遗产,要谋财害命的那种人呢!” “不过,态度只是一方面,你也不要这么乐观,从客观上来讲,潘桂花的嫌疑真的很大。”胡大发对苗苗“泼冷水”地说道。 “还有客观上?你们今天说话都一个个跟科学家似的,什么概率上啊,客观上啊,听着累死人了咧!”苗苗抱怨着。 胡大发一摊手:“没办法,你的知识水平和理解能力距离我和陶法医有点远,听着累你就自己多努力,别在这个时候抱怨。客,观,上……”说着,他刻意在“客观上”这三字加重了语气,“首先,老陈的疼痛症状是在潘桂花来了之后才出现的,其次,这么多细小的金属碎片,不可能是在同一个时间同时进入到老陈的身体里的,那么就意味着,无论是谁对老陈下手都必须要能够经常靠近他。所以很讽刺的是,他的那四个子女,都因为不孝顺,没有陪在老陈身边,成了排除他们作案嫌疑的一个重要佐证……” 第509章 不公平 “哎呀好不公平啊……”苗苗听了,嘟囔着,“不孝顺竟然还有好处……” “你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不公平的事情么?”胡大发笑了笑。 苗苗反倒是用教训的口气对他说了起来:“拜托啊老板,能不能不要这么世故啊,身为一名有正义感的侦探,你不应该时刻保持对不公正现象的愤怒吗?” 胡大发指了指不远处认真请教着陶法医问题的余小斌,玩世不恭地说:“有正义感的是那位人高马大的帅哥好吗?我?我做侦探纯粹是因为好玩啊。” 苗苗一副看穿了胡大发的样子,笑嘻嘻地把脸凑得很近:“老板,你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的好人嘛。” 胡大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要是一厢情愿地这么催眠自己,我也没有办法……反正不管那个潘桂花看起来怎么样,在新的证据没有出现之前,她目前就是首要的嫌疑人。” 苗苗听了以后,一筹莫展地说:“那怎么办呀?” “等着呗,等鉴证科把那些碎片的性质查出来。”胡大发淡定地说着,接着又忽然打量起了苗苗。 苗苗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嗫嚅着:“干嘛突然那样看着人家?” “你好像很想帮那个潘桂花嘛?” “是的,想想都觉得她可怜,前面那个丈夫对她家暴,好不容易逃出来在临州过上了新的生活,现在老陈又死了,成了寡妇不说,还是头号嫌疑人……” 胡大发只对苗苗的话笑了笑,叮嘱着:“这件事情,不要先跟那些对遗产虎视眈眈的陈家姐弟们说。” “潘桂花那里怎么办?”苗苗问着。 “有什么怎么办的,再去找她一遍呗。”胡大发说,“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可疑的。” …… 车子第二次驶入了西川东苑这个规模不小的回迁小区。 这一次,他们不需要陈冬雪带路,径直走向了老陈的房子。 穿过那一片小菜地,苗苗上前敲了敲老陈家的门,但是,这一次没有人应答。 苗苗回头看了看胡大发,胡大发示意她再敲一遍,于是苗苗用拳头用力地砸了两下——“砰砰”,但是房间里依然没有反应。 苗苗挠了挠头,对胡大发说:“难道这个潘桂花跑出去了?” 胡大发指了指仍放在门口的电瓶车说:“车子还在,而且门口的鞋子也没有换,能跑到哪里去?” 一起过来的余小斌爬到了边上的窗口往里看,一看不要紧,立刻说:“不好了!那个潘桂花,就趴在客厅一动不动。”说完就开始用身体用力撞门。 胡大发看着使着蛮力的余小斌,说:”你别撞了,我来吧。”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信用卡,插进门缝里面,轻轻一划,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门就开了。“这是那种老式的锁,上次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胡大发说着,不过余小斌可完全没有心思听他说话,而是一下子冲到了趴在地上的潘桂花的身边,摸了一下脉搏,抬头对胡大发说…… 第510章 存活 “还活着!”余小斌着急地说,“苗苗赶紧叫救护车!” 不一会儿,120救护车驶入了西川东苑。 潘桂花在胡大发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护送下,进了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对潘桂花进行了一些初步的急救措施,就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起来。 苗苗焦躁不安的来回走着:“哎呀,不知道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这样呢?” 余小斌说:“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可是,她身上没有外伤,而且,房间也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而一路过来的胡大发始终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手术室里出来了一个医生。 余小斌赶紧拉住了他,问道:“请问刚才送过来的那个女士是什么问题?” 医生拉下了口罩,对余小斌说:“我们的抢救还在进行,现在初步判断,是肺部栓塞,情况很危急,我们正在全力将抢救。” “栓塞?!”余小斌惊讶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苗苗抱着脑袋,一副很头疼的样子,说:“哦我的天呐!我现在听到这个木字旁的‘栓’字,整个头都大了,什么情况啊?!也就是说,这个潘桂花,肺部也长出了和那个老陈心脏里一样的东西?” 胡大发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却又阴冷:“你应该说潘桂花很可能遭了和老陈一样的毒手。” 潘桂花的手术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等到她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只有胡大发这三个和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在外面坚持守到了天明。 医生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眼见着正常死亡事件变成连环谋杀案的余小斌焦急地拦住了疲惫的医生问道:“医生,怎么样?她活过来了吗?” 医生看着满脸关切的余小斌问道:“你是她的家人吗?” 余小斌摇了摇头说:“她在临州唯一的家人不久前去世了,我们是临州公安局的,因为你们的这个病人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子相关,她的生死对我们来说非常的重要。” 医生看了看面前的这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摘下口罩说道:“病人肺部的积液已经清理干净了,栓塞的位置也已经找到并且清除了,现她需要在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只要能够挺过感染这一关的话,就可以把命保住了……” 而胡大发关心的点和余小斌不一样,他问医生说:“请问她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了肺部的栓塞呢?“ 医生皱了皱眉头说:“我们在她的肺动脉里面发现有异物,刺穿了她的肺部导致血液和体液进入气管,现在这个异物已经被我们取出来了。” “异物吗?”胡大发重复着,“什么样的异物,方便让我们带回警局做进一步研究吗?”胡大发平静地问道。 “当然可以。”医生回答着。 苗苗看着躺着被推往监护室的潘桂花,犯难地说:“怎么办?她在临州,除了老陈,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亲人了,她的那些名义上的继子继女,肯定都不会来照顾她的呀……” 第511章 断针 “她老家不远,我们去一趟,正好调查她的背景。”余小斌说道。 “大热天要出差的节奏啊?”苗苗打着退堂鼓,“会晒黑的……” “你不是号称很关心这个潘桂花,替她跑一趟老家有什么关系?”胡大发嘴角一歪,坏笑着,“而且,你的这个肤质,晒多了是不会黑的,只不过会长很多很多的雀斑而已。” “我不要长斑!还不如晒黑呢!晒黑了还可以白回来!”苗苗拼命摇头说着。 “做好人哪有那么容易的啊,嘴上说说就可以了。要付出代价的哦。”胡大发不依不饶。 “好嘛好嘛!大不了多涂一点防晒霜!” “嗯,乖。”胡大发笑眯眯地说。 正说着,医生拿着一个消毒盒出来了。走到他们中间说:“这个就是从病人肺部取出来的异物。” 胡大发三个人齐刷刷凑上去一看,只见盒子里清晰可见是一个指甲那么长的断针。 “这个是?绣花针?”苗苗凑近了,仔细看着。 “和老陈体内发现的不完全一样啊,虽然都是异物。”余小斌看着,说道。 “太吓人了……”苗苗说道,“凶手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活人的身体里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啊……” 而胡大发则一直看着那截断掉的针,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医生:“这个是取出来就这样,还是你们已经清洁过来?” “呃,你的意思是?” “这截断针的表面有被包裹人体组织吗?”胡大发进一步明确地说。 医生听了,微微摇头:“应该进入病人体内的时间不长,我们发现的时候基本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我们只是对表面的血水做了简单的冲洗,但愿不会影响到你们的调查。” 胡大发听了,似乎要到了自己需要的答案,笑了笑:“应该没有……” …… 车子沿着国道线一直往西走,苗苗开着导航,嘀咕着:“哇,比想象得远哎,已经到了三省交界的地方了。” “苗苗加油开,我们争取能当天打来回。”余小斌给苗苗鼓着劲儿。 已经到了临州最热的时候,从路面反射上来的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眼睛发疼。开了一段路之后,两边的建筑渐渐换成了青绿连绵的山。 “哇,山上都是竹子哎!”苗苗惊奇地说,“感觉都可以拍武侠片了咧。” “竹子一般被文人墨客抬得很高,说它是气节的象征。其实从生物学的意义上来说。竹子是一种入侵性很强的植物,只要是有竹林存在的山,过不了几年,这座山上的其它植物就都会死掉。”胡大发冷冰冰地说道,“这么看是不是也没觉得有多优美了啊?” “老板你真的好无趣啊,干嘛非得说这些没有人情味的科学知识啊?”苗苗嘀咕着。 “因为我做的事情就是要把真相找出来啊,但是真相往往就是这么残酷的。余小斌,你干刑警那么多年,应该很有体会吧?”胡大发从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的余小斌。 第512章 潘家村1 “啊呵呵,老同学,这么高深的问题,我不发表意见。我只关心手里的案子哈哈。”余小斌打着哈哈,咧嘴笑着说。 “话说我们现在过去找谁?”胡大发问道。 “我已经联系上了潘桂花所在的村子的支书,到时候他会带我们去她家里的。不过,她的父母已经过世了,她确实有个前夫,但是在外打工,还没有联系上,我们现在去,能找的只有她前夫的妈,也就是她以前的婆婆了。”余小斌说道。 “哇哦,父母死了啊?”苗苗说,“这个大姐的命好苦啊。” “嗯,按照农村的说话,就是命硬了,放在过去,这样的女性是会被歧视的。不过其实现在这种偏见也还是有的。”胡大发说道。 一路聊着,原本觉得很漫长的旅途也不知不觉过了大半了。 穿过一段隧道之后,上河镇的路牌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又开了一段弯曲的山路,才终于到了潘桂花的老家——在三省交界的潘家村。 村大楼就建在马路边上,接到余小斌电话的村支书一溜小跑从大楼里跑了出来。 一见到他们,就热情地伸出了手一一握手,自我介绍着:“你们好,我是潘家村的村支书潘康建。潘桂花的婆婆年纪大了,耳朵不大行,不然我就让她到我们村大楼来等你们了。” “不用,反正我们得去潘桂花原来的家看看的。”胡大发说道,“这个村道估计过不了汽车吧,我们走过去吧。顺便聊聊。” “那行。”皮肤黝黑的村支书点了点头。 “和我们说说潘桂花的前夫呗?他们确实是离婚了没错吧?”胡大发边走边问。 村支书说道:“哎,说起他们俩的事啊……他们确实是离婚了。他们的事我清楚,来我们村里调解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来,潘桂花都是被打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有次肋骨都被打断了,还是我们给报的警。一开始我们还劝劝和。后来连我们这些村干部也看不下去了,我们的妇女主任很早就劝桂花离婚了,但是,那个时候潘桂花的老父亲还在,大概是他男人……哦,对了,他前夫的名字叫潘德昌,我听我们妇女主任说过,有次桂花说漏了嘴,说是潘德昌和她说,如果她要离婚,他就杀了她爹。所以她就这么一直忍着,直到她爹过世……” “哦,原来比想象得更惨啊……”苗苗听了,感触良多。 知了在山间喳喳地叫着,让原本酷热的天气更加显得令人烦躁。 胡大发左顾右盼,说道:“嗯?你们村子人很少?” 村支书叹了口气:“其实不少,但是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都是老人和小孩,大中午的不高兴出来。”正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破落的房子说:“我们到了。” 胡大发看着那个屋子前一个褪色的红白图案,“嗯?”了一声,说:“红十字?这是保健站吗?” 第513章 潘家村2 村支书回答着:“以前是的……” 胡大发的注意力忽然都集中在了这个红十字的标记上,关心地问:“保健站?潘德昌的家?那么潘德昌是保健站的医生?” 村支书说:“哎,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医生,就是早年的时候进修过,就是我们常说的那种赤脚医生……” 胡大发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总之多少算个医生对吧。” 说着,几个人已经到了门口。 大门没有锁,村支书一边大喊着“德昌姆妈”一边带着他们往里走。 屋子里很暗,仅有的几件家具掉漆的掉漆,坏掉的坏掉。夹杂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伴随着村支书的喊声,不一会儿,一个驼背的老太太颤颤巍巍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太太的视力似乎不大好,眯着眼睛挨个打量着他们,又看了看村支书:“阿昌不在啊……” 村支书凑近了说道:“他们不是来找阿昌的,是来找你的。” 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她只是又抬了抬耷拉的眼皮,用浓重的乡音说着:“找我做啥西?” “来问桂花的事情。”支书在她耳边大声地说着。 “桂花?”老太太重复着这个名字,“他们是哪里来的?法院的?阿昌和桂花已经离婚了……” 支书耐心地解释着:“他们不是法院的,我们知道阿昌和桂花已经离婚了。他们是临州过来的警察。” “什么?”老太太听不清楚。 “警察!”村支书尽量大声地说着。 但是,这个时候,老太太松弛的面部忽然皱了起来:“啊桂花是出什么事了?为啥西警察要过来啊?” 余小斌上前一步说道:“老人家,潘桂花暂时没什么事,但是我们想了解一下她老家的情况。”他有意把事情说得没那么严重,因为从老人关切的口气中他隐约觉得这对前度婆媳的关系似乎不错。 老人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支书提醒着余小斌:“她没听清楚的。” 余小斌只好学着支书的样子,凑到老太太另一个耳朵边扯着嗓门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老太太干瘪的嘴唇吐出了一口浑浊的气息:“哦,那就好,桂花是个好娃娃。” “娃娃?”苗苗对忽然有人管已经是中年妇女的潘桂花叫娃娃感到别扭,想笑出来,但是又觉得这样的氛围不适合,硬生生憋了回去。 “看起来你跟潘桂花的关系不错啊,不过一般婆婆不都是很讨厌媳妇儿到底吗?”胡大发在一旁悠悠地说着。 老人家没有听见胡大发说什么,余小斌帮忙大声问着她:“你是不是和你的儿媳妇桂花感情不错啊?” 老人家,一边连连应声,一边点头:“那当然啊,桂花很好的,比阿昌不知道要好多少。” 听了老人家的话,余小斌继续问着:“怎么?你儿子对你不好吗?” “阿昌那个不孝的儿子,怎么能跟桂花比?阿昌一喝酒就会打我,如果不是桂花护着我,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被阿昌那个不孝的儿子给打死了!”老人说着有些激动,原本就颤抖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现在潘德昌在哪里你知道吗?”余小斌问着。 “阿昌啊……”老人家瘪了瘪已经没有什么牙齿的嘴说,“那个时候他说桂花和他离婚了,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这个保健站做不下去了,要出去打工,那次他离开以后就连个电话都没有来过喽,这样的儿子,死了算了,我不要了!”老人家嘴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眼角还是流出了浑浊的泪水,她拿自己身上的一块黑乎乎的脏手帕擦了擦眼睛。 苗苗看见了,用手指戳了戳边上的胡大发说:“哎,老板,原来你带手帕的习惯跟老太太一样哎,你真的很奇怪哎,外表看起来那么嫩,可是做的事情比实际的年龄还要老,简直就是个老老老人家!”苗苗不合时宜地开着玩笑。 胡大发自然没空理她这些插科打诨的话,当做没有听见一样,自己在屋子里转悠开去。 和很多的农民房一样,这个房子朝南的一整面墙都是铝合金做成的玻璃门,玻璃还是早几年流行的蓝色玻璃,透着有些冷清的光,似的原本就闷热的房间显得越加潮湿。 胡大发翻看着凌乱地堆在那些橱柜里的棉签、纱布、碘酒、酒精这些医务室常备的东西,还有些明显已经过期的药物,接着又毫不客气地打开了抽屉翻找起来。 忽然,他拿出了一个不锈钢的消毒盒,打开盖子一看,说道:“嗯?这里,还留着一些没有用完的针头?” 村支书看见了,解释着说:“哦,是的,阿昌突然离开了我们村,他在离开之前还在做着赤脚医生的工作的,他的东西,我们也就没有动它。本来以为他就是赌气出去两三个月就回来了,结果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了。” 消毒盒里的酒精的味道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仿佛提醒着这里曾经也算是这个村子的村民有了病痛需要仰赖的乡村医务室。 胡大发把已经开了盖子的消毒盒朝外给其他的几个人看,里面密密麻麻都是银色的针头,有些已经开始发黑了。 苗苗看了,傻乎乎地说:“哇,这么多针头放在这里是干什么用的?” 胡大发听了,鄙夷地看着她:“你这个问题就搞笑了,当然是打针用的。” 苗苗眨巴着眼睛:“可是,打针用的针头不都是包装好的吗?” 胡大发摇了摇头:“拜托,你能不要把脸丢到三省交界的地方来吗?这个好歹也算是常识好嘛?”虽然胡大发嘴上说着苗苗没有常识,但还是给她解释着,“你说的那些包装好的一次性针头,那是现在医疗水平提高了,我们小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啊,打完了消个毒还可以接着用的,打在屁股上那种,你没有打过吗?疼的要死……” 第514章 潘家村3 “苗苗懵懂地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着:“不记得勒,好像从来没有用过……”说完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胡大发看着苗苗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表情变了,原本戏谑的眼神忽然就凝固了,仿佛是把什么要紧的东西收了回去一样,变得有些不近人情,他不再继续和苗苗继续聊这个关于消毒针头的事情,而是回避什么一般,转头对余小斌说:“你过来看看这些针头,是不是很有意思?” 余小斌走近了看了看消毒盒里那些有些瘆人的针头,说:“怎么了?这个消毒盒里的针头有什么问题吗?” 胡大发带着莫测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随身带的白色的橡胶手套,有些刻意地甩了甩,才不紧不慢地戴在了手上。 他小心翼翼地拿了一个出来,放在他和余小斌的中间,眼睛盯着针尖说:“现在你联想到什么了吗?” 余小斌很配合地仔细对着针尖观察着,但是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 过了会儿,倒是一旁的苗苗忍俊不禁地说:“哎呀我说我的余帅哥啊,你要不要这么听我老板的话啊,他让你看,你就看,还看得这么仔细,你知道你这会儿眼睛已经是斗鸡眼了吗?表情超级搞笑的。你可是帅哥好嘛?不是负责搞笑的。” 余小斌一听,立马直起了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胡大发说:“这个针呢,我是看到啦,很尖,但是不知道你说的联想是什么?所以呢?” 胡大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亏你还是个刑警队长呢,你要是再这么没长进,和苗苗这种不要好的孩子同流合污,那你就真的是只能负责搞笑了。回头没有我帮你破案子,看你怎么办?这么明显的问题也看不出来……” 余小斌知道胡大发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在破案子方面,无论胡大发怎么吐槽,余小斌都可以照单全收,他毫不生气地虚心求教着:“好啦,天气太热,最近手里又有好几个案子在处理,脑细胞实在是不够用了,老同学你体谅一下,拜托你赶紧告诉我呗……” 胡大发嘴上虽然得理不饶人,但是余小斌的请求其实每次在他这里都很管用,他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吧,我再给你点提示呗。”说着,他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指遮住了针管的下面部分,只留下了尖头的部分,故意把针头放在距离余小斌的脸很近的位置,笑着说,“这下你看出来了吧?” 只见尖头部分呈现出三角形的形状,而且呈弧状的弯曲着,这下余小斌终于惊呼了起来,激动地说:“哦,我明白了,你是说那些奇怪的留在老陈身体内大小一样的碎片,是这么来的?是折断的注射针头!” 接着,余小斌又看了看屋子的周围,忽然语气郑重了起来说:“陶法医曾经说过,不论是谁把那些金属碎片放到了老陈的身体里,这个人肯定是具有一定的医学知识的,而这个潘德昌在这里是做赤脚医生的,正好符合陶法医说的,而且,他有足够的机会拿到这些注射针头用于作案,毕竟注射针头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弄到手的,况且数量又这么多。 苗苗了激动起来,连声说着:“对对对,而且这个潘德昌的作案动机也有唉!他肯定是记恨潘桂花跟他离婚,然后跟踪她到了临州,发现潘桂花竟然跟一个老头结婚了,恼羞成怒就先杀了老陈,接着,又对潘桂花动了手。” 苗苗和余小斌都因为有了新的思路而兴奋着,只有胡大发皱着眉头,默默地听着,一声不吭。 余小斌看着他,说:“老同学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胡大发微微摇了摇头说:“没问题,那我们就先找到潘德昌再说吧……” 话虽这么说,但是胡大发语气里面一点都没有找到嫌疑犯的激动。 接着胡大发又转头对陪在老太太身边的村支书说:“刚才你说联系不上这个潘德昌?” 村支书点了点头说:“是的,我们已经用他留在我们村里的电话联系过很多次了,可是,潘德昌好像已经换过号码了,怎么也打不通……” 余小斌听了,说:“这个不要紧,他的身份证号码你们总有吧?” 村支书点了点头说:“有的,现在的临州的所有的手机办理都是实名登记的,只要有潘德昌的身份证号码,如果是他果真去了临州,在市区办了一个新的电话号码,我们一定是可以查出来的。” 接着,余小斌又看了看刚才胡大发拿出来的装满了针头的消毒盒,说:“看来这里的医疗器材我们都要带回去,给鉴证科好好对比检查一下了。” 因为有了初步的线索,余小斌整个人都显得精干了起来。 和以往一样,他又摆出了一副工作狂的架势。 一要到潘德昌的身份证号码余小斌二话不说就拿起电话给临州公安局的人打了电话。 经过短暂的焦虑等待,不一会儿,警局那里就有了消息,证实潘德昌就在临州城内。 余小斌带着笑容,看了看苗苗说:“看来我说当天来回的话算是说着了。” “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情犯难呢。”苗苗一脸牵挂地说,“我们这次过来除了要查潘桂花的生活背景,你们忘了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到她的家人去临州照顾她呀!” 苗苗一说完,胡大发和余小斌就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耳背眼睛又不好的潘桂花的前任婆婆。 由于耳背,之前那些关于潘德昌可能是杀死老陈的嫌疑人的对话她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木讷地站在原地,带着一些茫然和惶恐。 余小斌棘手地挠了挠头说:“唉,这倒是真的,我们找谁照顾她呢?实在不行,我只能让我们警局的女同志,到时候辛苦一下轮班吧……” 苗苗叹了口气说:“这个潘桂花真是好可怜得很啊!” 苗苗正说着,胡大发已经背着手先往外走了,说:“行了,自从接了这个案子以后,你已经说了不止一遍潘桂花可怜啦!还不赶紧回临州找潘德昌去?如果真是他,如果被他知道潘桂花还没死正在医院监护室……” 第515章 病房事故 “哇,如果潘德昌是凶手,现在连我们都不在临州,潘桂花岂不是很危险?!”苗苗睁大了眼睛。 “是的啊,都这么说了,还不赶紧去开车?”胡大发催促着。 …… 虽然和来的时候相比,太阳已经明显西斜了,但是,一出门依然是热浪滚滚。 “我靠,这车里都能够煎荷包蛋了?!”苗苗一开车门,又火速地退了出来。 胡大发让苗苗开着车门,又在自己一边打开车门像扇扇子一样,来回扇动着。 “增加对流,里面高温的空气很快就会出来了。”他淡定地说着。 话虽如此,苗苗坐在位子上的时候还是大呼小叫地嚷着位子太烫了。 余小斌也是满头满身的都是汗水,他一边用手抹着汗水,一边说:“苗苗我们出发吧,不能再拖了……” 和余小斌和苗苗的夸张表现不同,胡大发虽然热得要死,却依然不失优雅地用手帕慢悠悠地擦着额头的汗水。 苗苗一边把车子往村子外开去,一边看着胡大发那副擦汗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哈哈,发发老板,你真的是够了,这个时候,还顾什么体面啊?” 胡大发却说:“这个不是刻意的,是习惯和修养,你这种粗人不懂。” 余小斌叹了口气:“老同学,说实话,有时候你还挺遭人讨厌的。” 苗苗听到一向无条件支持胡大发的余小斌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激动地附和着:“是吧。我也说嘛,要不是有我们在,老板,你这个小身板,一个人出去,肯定分分钟被人打的。” “不是我不会说话,我可以说很动听的话,可是你们需要我说好听的给你们嘛,不是嘛。”胡大发说道。 “需要啊,老板,我特别的需要,求你了咧,我都快被打击死了。”苗苗乞求地说。 “你?给点颜色就会开染坊的人好不好,还让我给你说好话,那你还不是上天了。” 苗苗做了个鬼脸。 粉色的兰博基尼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着。伴随着不知不觉西沉的红日。 或许是因为过于焦急,回来的路途显得特别遥远。 终于,临州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直接去医院。”胡大发说着,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大家都知道,他这么做其实和苗苗一样,放不下潘桂花的安危。 这个时候,余小斌接到了一个电话,开始的时候语气还好,不一会儿,他的音量不自觉就提高了:“你说什么?!什么时候?” “怎么了?”胡大发问道。 “刚才警局的同事和我打电话,他们查到了潘德昌的电话号码之后,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发现在潘桂花出事的那晚,他曾经和潘桂花通过话……而且,刚刚几分钟之前,他们发现,潘德昌又拨通了潘桂花的电话……” “我靠!那潘桂花岂不是很危险!”苗苗说着脚不自觉往油门踩了下去。 “喂喂喂!小姐,超速啦!”胡大发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安全带。 车子飞驰着赶到了医院。 不顾酷热的,三个人飞奔向了潘桂花的病房。 刚刚到了病房附近,就看到医护人员飞奔着朝潘桂花的房间跑去。 “糟了,出事了!”余小斌说着也冲向了病房。 第516章 冤孽 到了病房里,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只见病房的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陌生的和潘桂花年纪相仿的黑瘦男人****淌着血倒在了病床旁,而潘桂花也双目紧闭地躺在了一边。 两个人边上是一把带血的钢镊子。 苗苗捂着嘴看着这副场面,说道:“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医护人员赶紧抬起了两人送去了急救。 余小斌抓住了一个护士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护士有些惊慌地说:“我们也不知道,今天病人刚刚苏醒,这个男人就过来了,声称是病人的家属,而且他进病房的时候,病人确实认识他的样子,我们也没有多想。没想到,我们的同事刚刚离开病房,就从里面传出了争吵声,我们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很突然,等到我们进到病房的时候,就和你们看到的情况是一样的了。” 这个时候余小斌的手机发出来消息的声音,他一看,是警局发来的照片。 胡大发和苗苗就站在他身后。 一看照片,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是潘德昌?”原来刚才倒在地上的男人就是潘德昌。 “额,这点子也太准了……”苗苗嘀咕着。 急救室的灯亮了又灭。 医生终于出来了。 “医生,怎么样了?”余小斌关切地问。 医生摘下口罩回答着:“女的只是手术伤口撕裂了,没有问题。但是男的,因为被戳中了大动脉,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还是回天乏术。”医生不无遗憾地说。 “什么,潘德昌死了?”余小斌懊恼地说。 “女病人已经醒了,如果你们有什么话要问她,现在可以问。”医生说道。 潘桂花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和前几天在西川东苑时候见到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 看到胡大发他们过来,她红肿的眼中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还没等胡大发他们开口问,潘桂花就先开口说道:“听,听说是你们救的我,谢谢你们……” 苗苗热情地回应着:“不用谢!” 但是她热络的回答很快被胡大发冰冷的话给终结了。 只听见胡大发看着虚弱的潘桂花,特别清晰地对她说:“潘德昌死了……” 听到这五个字,原本还算平静的潘桂花忽然紧紧闭起了双眼,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不住地流下来。 病房了安静了一会儿。 还是余小斌先开口了:“现在可以跟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潘桂花用因为打吊针而贴着胶布的手擦了擦眼泪,语气哽咽地说:“冤孽啊……我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他什么,这辈子他就是不肯放过我……” “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胡大发问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潘桂花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病房里……” “我们查到今天早些时候他和你通过电话的,他怎么知道你的电话号码的?”胡大发继续问着。 “之前在老陈家的时候,他就联系过我,号码是我的一个老乡给他的。那个时候他听说我和老陈结婚了很生气,电话里威胁说要我过不成好日子。我以为他说的是气话,没想到……”潘桂花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听到潘桂花说话的这个口气,余小斌关切地说:“怎么?你们的争执是怎么起来的?” “他幸灾乐祸地进来,说是听说我进了医院,来看我,就说得很猫哭耗子那种。我就知道他过来没安好心。他还特别得意地跟我说听说我现在的老公已经死了,还侮辱老陈,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本来我行动不方便,又害怕又气愤,想等着医生过来叫保安把他赶走了再说。可是这个无赖,竟然跟我说老陈该死,还说幸亏他,老陈才能走得这么早,让我有这么多财产可以拿。我一听这口气,又想起你们之前来找我的事情,寻思着,老陈如果真的不是生病死的,他这么说,是他害死老陈的意思!正气得不得了,他又慢慢靠近过来了,说不会让我这么好命,当阔太太的,要弄死我,说着就过来掐我的脖子,我当时就喘不过气来了,手在外边瞎抓,不知道抓了什么,正好他扑上来,接下来我就感觉自己和他都摔到了床下面,再下来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余小斌看了看潘桂花的脖子,果然有淤青:“病房里有监控的,你说的话我们回头可以用监控证实,如果确实和你说的一样,你属于正当防卫。” “按你这么说,老陈是被潘德昌害死的?”胡大发不冷不热地问道。 正说着,忽然从外面冲进来了好几个人,一看带头的,就是陈冬雪。她一进来就劈头盖脸地指着潘桂花骂着:“好啊!就是你以前的男人害死我爸的!这个和你害死的有什么区别?肯定是你跟他串通了要谋夺我爸的财产,现在你想独吞,就把你之前的男人也杀了。你还真是个黑寡妇啊,看不出来啊你!”陈冬雪振振有词地说着。 苗苗正要帮着潘桂花说话。 没想到身边的胡大发竟然站在了陈冬雪一边:“呦,还真别说,你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不过陈冬雪对他的“帮腔”可不怎么领情,翻了个白眼插着腰说:“别说得那么好听,让你找证据,半天没个结果,还不如靠我们自己!” 说着对着跟进来的几个人说:“把协议拿上来,让这个女人签了乘早滚蛋!” “什么协议?”苗苗问道。 “放弃继承权啊,因为她,我爸才死的,她怎么有脸拿财产?!”陈冬雪理直气壮地说。 这个时候胡大发背着手站到了陈冬雪面前,带着笑容:“签字什么的没问题,不过,现在我们手里有了两起谋杀案。除了你爸的,还有就是潘桂花这起谋杀未遂的嫌疑人还没找到。你们要遗产之前,最好先自证清白,提供可靠的证据,证实自己和她的受伤没有关系。不然的话,会很麻烦呦。” 第517章 四姐弟 “我们?害她?切,这种假惺惺的人,不知道得罪什么人了,说不定是她和她男人分赃不均吵起来了呢!”陈冬雪没好气地说。 “你不错哎,很有逻辑。”胡大发竟然对陈冬雪“赞赏”了起来。 苗苗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我说老板,你不是号称最讨厌中年妇女的吗?” 胡大发耸了耸肩:“最近在改这个偏见,毕竟我得准备接受你以后成为中年妇女的样子,肯定是她们的无敌加强升级版。” 苗苗嘟着嘴抗议着:“我就这么一说,又要损我,老板你真是太过分了。” 不过余小斌却向胡大发投来惊讶地一瞥——准备接受苗苗中年妇女的样子?这是要和她长久过下去的意思吗? 不过,神经大条的苗苗却完全没有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还在懵懂地和胡大发赌着气。 而胡大发说完这句话,开始打量着和陈冬雪一起进来的一男两女。看着他们相似的体态和样貌,微微一笑:“呦,兄弟姐妹一起出动了。” 陈冬雪骄傲地说:“没错,这两位是我的姐姐,大姐陈春雨,二姐陈秋月,弟弟陈暑明。” 而三个人听着陈冬雪的介绍,脸上都摆出一副强硬的表情,那种姿态,有种硬装好汉的感觉,胡大发莫名觉得好笑,不露声色地偷笑了一下。 而在这四姐弟面前,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潘桂花显得是弱者中的弱者,她气喘吁吁地说着:“你们不要错怪他们,那天晚上是我自己觉得胸口痛,倒在地上的。他们都没有来过……” 没想到她的求情,反而激起了陈冬雪的愤怒,她唾沫横飞地指着潘桂花骂着:“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装好人的样子!我们本来就四个人在一块合计和你打官司的事情!谁有功夫跑你那里去害你?要你求情?还装这么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真对你做了什么呢!什么东西!” 苗苗看不下去了:“哎哎哎,再怎么样,别骂人好不好?” “哎呦,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帮谁说话呢?!”陈冬雪瞪着眼看着苗苗。 “想要拿到你爸的钱,你最好对她客气点。”胡大发忽然挡在了陈冬雪和苗苗中间,直视着陈冬雪的眼睛说道。 他的语气一向轻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冬雪从一进来到现在的嚣张气焰却被他这么一看给浇灭了,说话一下子结巴起来:“你,你……” 胡大发并不理她,而是转身对着其余三个姐弟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爸的死还需要再调查一阵子,大热天的,你们最好安耽点,待在家里吹空调。老实说,用吵闹的方法,在你们住村子里的时候,或许还有点用。但是,在临州公安局这里,不但没有用,回头说不定还会被安一个阻碍司法公正的罪名。法律不懂,民生新闻总看的吧?不想惹麻烦,就不要跑出来做这种事。”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姐弟几人,被胡大发这么一说,不约而同有些蔫儿了。 老四陈暑明上前拉了拉陈冬雪的胳膊:“三姐,我看这个人说得也有道理,咱们还是撤了吧……” 第518章 回老陈家 “老板,这个案子是不是差不多就算破了。反正嫌疑人也已经死了。”苗苗看着嚣张的四姐弟离去的背影说着。 胡大发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走到了余小斌身边,在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余小斌听着,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真的?” 胡大发点了点头:“嗯,就这么办。”说完,朝着病房外走了出去。 “老板,你去哪里啊?”苗苗小跑着跟上去,追问着。 余小斌也一边电话联系着警局里的人,一边走了出来。 “老同学你这是要往哪里去?”余小斌挂了电话,同样追上来问着。 胡大发停住了脚步,忽然转身问苗苗:“你会做手工吗?” “手工?”苗苗茫然地问:“什么手工啊?” “绣花之类的啊?”胡大发问着。 苗苗摇了摇头:“都什么年代了,我怎么可能会这种东西……” 胡大发轻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问了也白问。” “干嘛?老板你要找会绣花的女孩子啊?”苗苗有些摸不着头脑。 胡大发说道:“算了,给我把老姚叫过来。” “老姚?”苗苗不知道胡大发接下来要做什么。 “问那么多干什么?还不打电话,让他去老陈家汇合。”胡大发催促着,接着又转头问余小斌:“潘桂花出事以后的老陈家的房子没有人动过吧?” “嗯,没有。我已经派人封锁现场了。”余小斌点点头。 …… 已经是夜晚了,西川东苑的小区还没有安静的意思。 广场舞的音乐从不远处飘来。 胡大发看着那些跳动的身影,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老陈没死,潘桂花或许也可以加入她们,吃完晚饭,跳个广场舞,安享晚年。” “是啊,看她的样子,和老陈的感情真的很好。都是她那个倒霉的前夫害了她。离婚了还阴魂不散……”苗苗锁上车门,说道。 胡大发没有搭腔,而是朝着老陈的屋子走了过去。 菜地前拉着警戒线,由于天气炎热,只有一两天没有浇水的蔬菜已经和上次生机勃勃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很多叶尖已经焦黄卷曲,没有一点生气了。 胡大发撩了一下一片卷曲的玉米叶,说:“小的时候学《骆驼祥子》,那段关于酷暑的描述至今印象深刻呵呵。” “啊!”忽然,苗苗惊慌地大叫了起来。 余小斌立刻拔出了枪:“谁?” “我。”一个熟悉的浑厚的声音传来,只见黑暗中,老姚黄黑色的老脸若隐若现。 “哎呦我说老姚,你干神马啊,吓死个人了。干嘛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苗苗拍着胸口说。 结果,胡大发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以后没搞清楚情况之前不要大呼小叫的,万一余小斌的枪走火了怎么办?你不就害死老姚了吗?” 苗苗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说:“哎呀,怎么会,老姚的身手那么好。”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受不了你,走吧,进屋去。” 苗苗一边紧跟着一边问着:“老板,我们回来是要干嘛?干嘛要把老姚也叫过来?” 第519章 少了的针 胡大发则没有理睬苗苗,进了屋对大家说:“找找潘桂花家的针线盒在哪里,哦还有工具箱。” “针线盒?”余小斌似乎想到了什么,“老同学,你是说潘桂花身体里的那截断针?” “不用你们鉴证科出结果都看得出来,那个不是注射针,注射针头是空心的,是实心的,绣花针。”胡大发说道。 “这么说,被那个陈冬雪瞎说地说着了?真的是潘桂花的苦肉计?”余小斌说着。 胡大发埋头找着:“是不是苦肉计等我们找到针线盒再说。老陈是个行动不便的病人,电视机的遥控器按钮磨损得很厉害,看来在客厅看电视是两个人的主要活动。针线活很慢的,潘桂花不至于丢下老陈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干活。人的生活物品摆放都是按着简便的原则进行的。”胡大发一边嘀咕着,一边扫视着客厅,最后视线停留在了电视机柜上。 他挨个拉开了抽屉,最后在第三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针线盒。随即胡大发喊着:“老姚。” 几乎一瞬间,老姚就来到了胡大发身边。 胡大发把针线盒递给了老姚,吩咐着:“看下针盒里的针有没有少。” 老姚仔细数了一下,立刻回答:“少了一根。” 苗苗和余小斌凑过来,看着针盒里长短不一的钢针,又看了看老姚,都觉得很意外。 苗苗重新审视着看起来很男人的老姚:“老姚,你怎么对针线盒这么了解。” “这个牌子,针盒里有七个槽,左右三个槽各四枚针,中间两个槽各三枚针,一共三十枚,这里一共二十九枚,少了一枚。” “你们是说,潘桂花身体里的针是这个盒子里的?”苗苗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 余小斌皱着眉头:“这么说来,这件事情就又得重新再思考一遍了。” 不过对潘桂花充满了各种好感和同情的苗苗开始寻找着反驳的理由:“针少了也不能说明是被潘桂花吞下去了啊或许只是凑巧一样呢,绣花针这种小东西很容易就会弄没的。” 胡大发却拉开着抽屉说:“所有的纽扣都是按照一样的大小和颜色分开放的。老陈的药品都按照剂量从小到大排着,还有这些杂志和报纸,都是按照日期和大小整齐码放的。”说着,又拿回了老姚手里的针盒,一枚一枚看着剩下的二十九枚针,“针槽里的针都是按照刚买来的时候的次序放着的。这个家被潘桂花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么看,潘桂花是个心思很细而且有强迫症的人,弄丢针这种事,也就是你这种神经大条的笨蛋才会有。”胡大发分析的时候也不忘损着一旁的苗苗。 苗苗摆出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做了个鬼脸。 “断针的长度正好可以卡在肺动脉上,血液一旦进入到肺气管,人是很快窒息的,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的话……”胡大发说着,眼睛瞥向了放在沙发边的垃圾桶。 第520章 他杀还是实验 余小斌心领神会带上手套去翻了垃圾桶。没多一会儿,在大家注视的目光中,余小斌的手里拿着的那截断针显得特别的醒目。 苗苗有些泄气:“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还以为这个潘桂花是个好人,想不到竟然骗我们……” 这个时候,余小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余小斌一看来电显示,说:“是陶法医。” “陶法医?”苗苗奇怪地说,“老陈的尸体不是检验过了吗?难道有新的问题?” 胡大发说:“不是老陈的尸体。我让他们把潘德昌的尸体拉过去检查了。” “潘德昌是被潘桂花用镊子刺死的嘛,有什么好尸检嘚。”苗苗眨巴着眼睛说着。 “都像你这么傻乎乎的,还可以有案子破么。”胡大发又拍了一下苗苗的后脑勺。 苗苗气鼓鼓地说:“老板,我发现你打我是会上瘾的啊,每次一拍后脑勺,就没完没了不停地打我……” 正说着,余小斌那里挂了电话,立马对胡大发说:“老同学,你猜得一点没有错。在潘德昌的体内也发现了若干注射针头的针尖。” “什么?潘德昌的体内?他不是凶手吗?难道是在自己身上做实验?”苗苗难以置信地说。 “笨!你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做实验啊!忘了陶法医怎么说的啊,这个是定时炸弹,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一下子嗝屁了!”胡大发又拍了苗苗…… 余小斌完全无心参与他们的斗嘴,而是捧着手机激动地说:“陶法医把潘德昌的x光片传过来了,快来看看!” 胡大发凑上来一看,说:“哦,比在老陈体内发现的少多了。也是,至少潘德昌是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没那么多机会打吊针。” “打吊针?”余小斌好奇地说,“老同学,你是说这些碎片是通过静脉注射进入到他们体内的吗?” 胡大发微微一笑:“目前只是我的一个theory,我不是让你关照鉴证科比对你带回去的注射针头和在老陈体内发现味道碎片的尺寸了嘛,有结果了吗?” 余小斌这才想起来:“哦哦,我马上给鉴证科打电话。” 打完电话,余小斌郁闷地说:“尺寸对不上啊,老同学。” 但是胡大发却满意地说:“对不上就对了。” “啊?什么意思?”余小斌不解地看着胡大发。 但是胡大发又置若罔闻地开始自顾自在屋子里转悠起来,摸着下巴:“按照老陈体内的碎片数量,被丢弃的针头那么多,如果是当作普通垃圾处理掉,岂不是很容易引起注意?最近临州对医疗报废器材的检查那么严格,连新闻里都隔三差五地在报着,她不可能不顾及这一点,这些东西肯定不是放在垃圾桶的。”说着他把头探出了窗外:“嗯,农村出来的‘女娃娃’估计用了老家的法子了。”说着出门去了那片小菜地。 他拿起第一次拜访的时候潘桂花劳作用的小铁锹,交给老姚:“反正这些蔬菜都晒死了,干脆全部挖出来呗……” 第521章 紫色针柄 借着小区的路灯光,老姚给力地翻着小菜地的土,那些已经半干巴的蔬菜被他毫不留情地连根铲起,和泥土一起堆到了一旁。 不一会儿,即便是在不那么明亮的路灯光下,大家依然在泥土里看到了一些一奇怪的东西——那是细微的银色反光。老姚的“翻土”暂停了。 余小斌蹲下来,用还没有摘下手套的手小心地拨开浮土,取出了一根发亮的东西——是注射的针头,而针尾还留着紫色的塑料针柄。 余小斌在路灯下举起注射针仔细看着:“针尖不见了。” 说着又蹲下身,一口气找出了十来个针头,无一例外的,针尖不见了。 但是,胡大发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大概早就料到这些注射针的针尖不见了。 “紫色的。”他悠悠地说着。 “老板,什么紫色的?”苗苗问道。 胡大发指着余小斌手里的注射针头:“这些针头尾部的塑料针柄是紫色的。” “这个颜色很特别吗?”苗苗不明所以地问。 “好吧,接下来就是给你专门准备的常识小贴士时间……”胡大发无奈地说,“注射器在针柄上会有颜色差异,代表针头的型号,也就是说针头按照颜色不一样,粗细也不一样,所使用的人群也不同。褐色一般表示4号半、紫色表示5号半、黑色表示7号、黄色表示9号。按照型号由小变大,针头也由细变粗。成人注射普通药物一般全用七号针头。而褐色和紫色,是给小孩打针用的。因为小孩的血管比较细,需要更细的针头。如果潘德昌在老家是一名赤脚医生,作为他的老婆,打打下手,充当一名护士的角色,也在情理之中。这些对你来说陌生的知识,对于潘桂花来说,是每天都会打交道的事情。”接着,胡大发绕着被“开膛破肚”的小菜地走着,“农民的孩子,宝贝的东西都会藏在土地里。可惜这次埋在土地里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更不是什么值得珍贵的物件,而是隐藏了人性中黑暗的因子。” “我不明白,儿童的针头和杀死老陈有什么关系?”苗苗不耻下问着。 胡大发不无得意地说:“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关键中的关键了。本来,我对这件事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似乎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范围了。但是,在上河镇潘桂花的老家,她前夫,也就是潘德昌的乡村诊所里,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就是所有废弃的医疗器材里,唯独少了儿童用的注射针头。对于一个只剩下老人和儿童的留守农村,这个太不合理了。老陈是个长期需要治疗的瘫痪病人,输液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我在老陈家的衣架杆上发现了还没有撕掉的医用胶带,是打针贴在手背的时候,顺手粘在上面的,也就是说,潘桂花有时候会自己在家给老陈打针……那么,如果她在成人的注射针头里做点手脚,把儿童注射的针头套在里面,只要输液开始,顺着药水,那么微小的碎片就会进入老陈的血液循环系统了……” 第522章 人心鬼鬼1 “人心鬼鬼,谁知道呢?我们只是听证据说话而已。”胡大发看着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的菜地,说道。 ……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了,忙碌的医院走廊这个时候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由远至近,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监护室里的潘桂花没有睡着,而是斜靠在床头看着吊瓶上滴下来的盐水发呆。 那些脚步声,带着某种末日的气息,在深夜里,听起来如此的令人胆战心惊。 但是,却又让人动弹不得,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终于,胡大发那张看起来总是云淡风轻平易近人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你果然还没有睡。”他微笑着,仿佛是一次日常的问候。 女人的预感有时候准得可怕,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又好像什么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微微挪了一下身子,刚刚撕裂的伤口痛彻心扉:“你们这么晚了过来。” “嗯,但是你好像不觉得奇怪呵。”胡大发说道。 “嗯。”她木然地回应着。 “我们翻了你家的小菜地,找出了很多紫色针柄的注射针头。”胡大发直截了当地说着。 尽管已经有了些许预期,等胡大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潘桂花的胸口还是猛烈地跳痛了一下,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四个人当中,唯有苗苗最愤慨,在胡大发身后,一脸气鼓鼓的样子,看到潘桂花没有要辩解的意思,终于忍不住质问了起来:“为什么啊?我们第一次来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说跟老陈感情很好的吗?我还特别相信你!” 潘桂花蜡黄的脸微微地抽动着,她用非常细微的声音说着:“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完,眼泪就和掉线的珠子一样连串地落了下来。 “我想你在看到老陈写给你的遗嘱的时候,很意外吧?”胡大发说道。 潘桂花摇了摇头:“不意外,但是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 “为什么这么做?你对潘德昌下手我们还能理解,但是,杀老陈的原因呢?难道真的是为了钱吗?”余小斌忍不住问着。 潘桂花艰难地喘息着,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是潘德昌害我的,都是他!原来,人的坏是会传染的。如果不是因为潘德昌那样对我,我就不会总是用最坏的心去想别人……那个时候,好不容易熬到和潘德昌离婚,我就像逃命一样,离开了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的村子。到老陈这里当保姆,是我干的第一份工作。那个时候,我没有想那么多,就想找个地方容身,从新开始我的生活。但是,原来过去的事情不是我想忘记就会忘记的。就算我不去想,它们也像水蛭一样,钻进了我的心里,吸着我良心的血。开始的时候,老陈脾气很差,我做什么都不满意。如果没有被潘德昌虐待过,也许我就会忍耐下去了。但是,那个时候我的心就像被压到底的弹簧,不能再忍受一点点的屈辱了……” 第523章 人心鬼鬼2 潘桂花的嘴唇因为虚弱而翘着干白的死皮,那些埋藏在她心底的秘密,一旦说开了去,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我以为老陈就是第二个潘德昌。那个时候,我恨毒了潘德昌。跟着他打下手的时候,慢慢知道了不少医学的知识。我们村里,曾经有个老太太因为不小心把绣花针扎进了身体里,后来随着血管流到了肺里死掉了。那次我被潘德昌打得骨头都断了。最后一点的情义也没有了。那次他喝多酒把胃给喝伤了,让我给他打吊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灵感,我想把那些针头放到他的血管里,说不定他哪天就死掉了。是的,我没有直接杀死他的勇气。现在想想,我都没有让他死掉的心理准备。但是,当我第一次哆哆嗦嗦地把做了手脚的针扎进他的手背的时候,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感到了希望。人的心真的很奇怪,原来我不用看到潘德昌的死,我只要想着他有一天可能会因为我死掉,就存着这么一点的念想,我就可以活下来了。我只是没想到,在村里的帮助下,我竟然真的可以离开这个恶魔,逃出生天了……所以,当老陈对着我发脾气的时候,我害怕极了,我以为我好不容易逃开的生活,又回来了。老陈因为中风,每个礼拜都要打吊针。在恐惧里,我想到了那些针头,我开始怀念亲手把这些锋利的小东西输进潘德昌血管里的那种又害怕又兴奋的感觉。所以,我找了个理由,偷偷回了一趟村子,把那些小孩用的注射针头拿了过来。我告诉老陈我做过护士,可以在家里帮他打吊针。每次看着银针进入他的血管,那些殷红的血顺着塑料管回上来的时候,我的心就猛烈地跳动着,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我还活着一样。” “你简直变态!”苗苗听不下去了。 潘桂花点了点头:“是的,我应该下地狱的。因为这些小动作,让我能够继续忍受老陈的坏脾气,不像之前的那些保姆一样,干不到两个月就受不了走掉了。慢慢地,我和老陈之间的关系开始发生了变化。相处得久了,我才知道,他发脾气不是针对我,只不过是排斥保姆照顾他,想把我逼走让他那些不孝顺的子女回来。但是看我没有不干的意思,他也开始慢慢接受我了,他也是农村里出来的。虽然年纪差了很多,但是,却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可以聊。但是,那些被我输进他血管的针刺,那个时候却像是扎在了我的心上,空下来时候,就会让我害怕得喘不过气来。我偷偷埋掉了那些用来搞小动作的针头。自己安慰自己,想着那个潘德昌没有事情,老陈应该也不会有事。时间长了,我就真的相信了自己……” “然后你竟然还答应和老陈结婚?”苗苗难以置信地说。 “我以为老陈一定会没事的,为什么死的不是潘德昌呢!”潘桂花说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524章 反噬 “那潘德昌呢?他来医院是你引诱过来的吧?”胡大发说道。 提到潘德昌,潘桂花眼中依然充满了难以释怀的怨气:“是的,他之前从老乡那里打听到我的消息,老陈死了之后,那天晚上他突然打电话过来了。你们不会知道我当时的心情,老陈死了,潘德昌却还是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我扎到他身体里的针尖就没有要了他的命呢!我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潘德昌威胁我,说我不要脸,离婚了还给他戴绿帽子,跟糟老头结婚。说不会让我好过的。我不怕他,但是我觉得他说得太对了,我真的很不要脸,我害死了老陈,怎么还有脸拿他的遗产,和他那些不孝顺的子女比,我才是那个罪不可赦的人,我还有什么立场替老陈争那口气呢!” “所以你才吞下了那半截绣花针?”胡大发带着无比怀疑的口吻说,“既然你已经想死了,醒过来之后为什么不坦白,而且还把潘德昌骗过来要嫁祸给他?” 潘桂花嗫嚅着,满脸羞愧的神色:“因为,因为当我以为肯定会死又活过来了之后,我才发现活着是真的好,我不想死,就算要死,我也要让潘德昌先死……” “所以你灵机一动,决定一箭双雕,故意激怒被你引诱过来的潘德昌,然后有预谋地刺死他,顺便把老陈的死都赖在他的头上?”余小斌继续问着。 潘桂花惭愧地点了点头。 胡大发听了,冷笑了一声:“但是,你忽略了一点,你吞下的是绣花针,没有哪个酗酒又喜欢打人的男人会用这么阴柔的方式去害死他的前妻的。” …… 伴随着身后潘桂花的手被拷在病床护栏的声音,胡大发几个人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苗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怎么觉得心里很难受呢?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胡大发在晨光中走在前面,背着手说着,“如果她果真都是逼不得已,就不会在潘德昌死了之后把罪名都推到了潘德昌的身上了。尼采曾经说过,与恶魔斗争的人要时刻警惕,以免自己也变成恶魔,潘桂花就是一个反面的例子。我们这些成天和犯罪打交道的人,自己都多留个心眼儿吧。” 苗苗却毫无悟性地说:“哎呦,才没有那么邪乎呢,老板你这是危言耸听。” 但是听到苗苗没心没肺的话,胡大发莫名地严肃了起来。他止住了脚步,转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你的那些噩梦是怎么来的?” 苗苗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胡大发这么认真,一下子被问住了。 那些令人不安的梦境忽然如电影画面一般出现在了脑海里。 她结巴着:“我,我也不知道那些噩梦是怎么来的……” 但是,胡大发看着她惶惑的样子,似乎心软了。 他默默转过了身,迎着第一缕阳光往外走去。 第525章 陡然相遇 胡大发没走了几步,忽然因为一个声音陡然止住了脚步。 “呵呵,恭喜你又破了个案子哦。有没有唏嘘感慨的感觉哦?”念樱靠在一棵树下,手插在裙裤的口袋里,嘴角带着一丝戏谑,说着。 胡大发立刻回头去看跟在他后面的苗苗。 苗苗一脸愕然地待在了原地:“这,是在做梦吗?”她喃喃着,看着正对着她露出笑容的念樱。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我们终于见面了,宝贝儿。”念樱看着苗苗的眼中甚至带着一丝宠溺,“哦,我是不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老板的前女友。哦,呵呵。”她忽然自己捂着嘴笑了起来,“这么说是不是太直白了。” 苗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从未见过苗苗有这么郑重的时候。 “她,跟我长得一样……”苗苗的语气不是困惑,而是带着幽怨,比起两个人长相上的谜团,她最先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回事,“老板,原来你对我的好,不是因为我……难怪我说我喜欢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因为你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我是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不远处的念樱的嘴角露出了阴冷的笑意。 胡大发沉默着,他不想说出“你听我解释”这种俗烂的对白。 然而,面对什么也不解释的胡大发,苗苗绝望了:“我是很傻,我有很多缺点,但是,我也是人啊,原来你一直把我当做替代品,你变态!啊!”她尖叫着,浑身颤抖着,无以表达自己的愤怒,“你太过分了!我恨你!”说着,转身飞奔离去了。 然而,这个时候,除了胡大发,余小斌和老姚正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念樱,无暇顾及负气离去的苗苗。 胡大发站在原地,看着渐渐消失在他视线里的苗苗,背对着念樱说道:“怎么,现在是固定在我破了案子之后来找我吗?” 念樱却带着意得志满的心情回答道:“并没有,只是厌倦了看你和那臭丫头之间若即若离的,帮你们有个了断罢了。你看,我多操心你的感情生活。” “她不是你的替代品,我再强调一遍。”胡大发逐字逐句地说着。 但是念樱却不为所动:“这句话你应该刚才说给那丫头听。和我说有什么用?当然,你知道这么说是很苍白的,尤其是如果她知道她的来历的话呵呵!” 当念樱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胡大发急速地向她瞥去了充满威胁的眼神。 念樱毫不闪避地直视回敬着:“了不起的胡大发先生人生最大的秘密,竟然在一个傻丫头身上,按照你的话说,是不是很‘有意思’呢?从这一点上来说,她恨你是有足够的理由的,不是吗?” “我不在乎她恨不恨我。”胡大发断然说道。 念樱听了,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懵懂模样,用手指轻敲着嘴唇说:“真好奇,被创造自己的人宠溺,是什么样的奇妙体验呢?” 第526章 来临州的原因1 “你真的以为你站在那里就安全了吗?”胡大发用着威胁的口吻说着。这是他鲜有的说话语气,因为威胁别人,是最后的下下策。那是一种亮出底牌般的最后办法。 但是,面对眼前这个曾经令他迷恋的女人,他还是动摇了。 念樱轻蔑地扫了他们三个人一眼:“呵呵,老姚,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也不过是给人打下手的佣人罢了。余小斌,我的老同学,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嘛?太中规中矩了,这样的人,干到头也就是个刑警队长。还有胡大发同学,我的亲爱的,你确实比一般人聪明,不过,就是因为没有我这样的人陪在你身边,让你除了自己谁都相信不了,日子久了,就自以为是了。其实,什么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不方便继承你爸的家产,都是借口,是你自己清楚的知道,你不适合做管理者,如果你是管理者,那么你一定是一个独裁者。呵呵。”她的每一句话似乎的直接戳中了对方的弱点。 “呵呵,打算动几下嘴皮子就脱身?你比我想象得要天真不少。”胡大发冷漠地说着。 “动嘴皮子?我最不喜欢动嘴不动手了,但是,我不想让这么美妙的早晨,成为我们第一次正面交锋的开始。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知道你做好了没有?”念樱说得似乎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看来你离你的计划又近了一步,只是没想到,我荣幸得竟然是你计划的一部分。”胡大发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那当然,我很欣赏你,哦,让我直白一点,我甚至有点爱慕你,你就想是我想要的理想的人生模板,过着正常而又美满的人生,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你的人,啧啧啧,真的是完满得让人嫉妒呢。” “我身边的人,你一个都不准动。” 念樱不置可否,看着从树上落下来的一片叶子,说:“我从其那不明白,靳楚雄为什么带着我逃到了临州这个地方。但是时间久了,我发现临州真是个令人着迷的地方,有种哀怨的美丽……” “靳楚雄不是无缘无故带你来临州的,对吧?”胡大发说道。 “亲爱的,你真是我的知音呢,从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念樱抿嘴笑着,眼中却带着毁灭的欲念。 “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余小斌开口问着。 “呵呵,我不是那些被你关在审讯室的犯人,你问了,我也可以不回答你。” “你总有一天会的。”余小斌带着某种信念般坚定地说。 念樱却敷衍地摆了摆手:“好啦,你不要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说是就是呗。” “呵呵,余小斌不知道,不代表没人知道。”胡大发忽然说道。 念樱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随即恢复了悠然自得的表情:“亲爱的,你能不要唱空城计么?” “是么?靳楚雄带你来临州的原因是因为……” 第527章 晨风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猜靳楚雄由于某种原因知道了关于你的来历的秘密吧?他是被你折磨致死的。折磨他的原因,是为了得到某个答案,可惜他到死都没有告诉你吧?” “哼哼,什么答案?趁早收起你的想象力吧。”念樱冷漠地说。 “我一直在想,你扶持章寒秋的原因是什么?肯定不是为了拉拢戴熙。戴熙还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如果只是顺着这个问题去想,我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好在我换了一个角度去想,我不断地去问你为什么要让章寒秋往上爬,但是,这个问题无论想多久,都是没有用的。所以,我开始问自己,你把他送去的那个位置,到底有什么用?呵呵,所谓的秘书长不过是个过渡吧,章寒秋很快要升副市长了吧!而且很有意思,在他分管的那一条线上,其中有一项内容就是公安。” 说到这里的时候,念樱忽然投来了一道凌厉的眼神,那眼神,就像察觉到猎枪的鹿一样,灵动,机警还带着野性的怯懦。 一阵晨风吹了过来,让念樱依靠的树的树冠发出飒飒的响声。 无数片树叶开始落了下来,纷纷扬扬。 “樟树真是神奇的植物,不在四季常青却四季落叶。完全没有枯荣的概念呵。”念樱文不对题地说着。 “它四季常青,是因为它是长在温暖的临州。”胡大发顺着她的话题说着。 似乎并不急于听着念樱对他关于章寒秋推测的回答。 不过念樱确实还没对此说些什么,余小斌却首先不淡定了,插嘴说:“什么?春章寒秋要分管我们这条线,那还了得,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胡大发微微一笑:“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接着,他带着一些些得意的表情看着念樱,说道:“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唱空城计吗?” 念樱刚才滔滔不绝的嘴巴,这个时候双唇紧闭着,她看着胡大发,充满了警戒,就好像胡大发坚持认为的那样,这是一种亮出底牌和弱点的标示,只有那些满不在乎高傲的表情,才能保护她的心底的脆弱。 这个时候,夏天的日头渐渐升高了,太阳光显得越来越刺眼了起来,就好像念樱和胡大发之间的气氛,紧张得令人有些煎熬, 刚才还占据上风的念樱这个时候,似乎被胡大发刚才的话打压了,只是沉默着。 而胡大发倒是比刚才自得了许多,他继续说着:“拐弯抹角地打哑谜真的很累,那么就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为什么是临州的副市长?为什么要让章寒秋当上临州的副市长呢!而且是分管公安的。” 余小斌锲而不舍地嘀咕着:“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和这个人是一伙儿的,也就是说和犯罪大师是一伙儿的,我怎么能跟着这样的人干活呢?” “嗯,这个你不用担心,我都怀疑章寒秋现在知不知道他能这么平步青云是靠了你说的犯罪大师的帮忙。”胡大发说道。 “犯罪大师?”念樱妩媚地一笑,“这是你们给我的封号吗?听起来很不错哦。”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口气听起来有点故作轻松,接着她对着胡大发说,“还是你懂我哦,章寒秋当然不知道他这么快能从一个副台长荣升为临州市的副市长,是因为我这个你们口中的犯罪大师的杰作。你们知道吗?人是很容易被催眠的,章寒秋确实资质不错,在这么多次‘运气’之后,他成功地说服了自己,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使然,使得他屡次被提拔。呵呵。你也知道那些碎烦的考核啦、考察啦程序啦,如果不是能令他自己都相信自己是正儿八经地被提拔的,只要他表现出一丝丝的心虚,回头被刷下来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呵呵,是啊,而且在章寒秋身上,你的手脚做得很干净,就算是我们,也不过只有这些推测,没有实际的证据可以把他拉下马。”胡大发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是并没有丧气的意思。 “呵呵,章寒秋是官场里少有的君子,你们见过他,你们应该知道。你们这些人哪,对付我这种坏人,总是斗志满满,对付一个章寒秋这样的没什么缺点的人,是不是就束手无策了,啊哈哈。”念樱笑得很放肆。 “老同学,可是我还是没明白,她费这么大的劲儿扶持章寒秋是为了什么,按照你们现在说的情况,就算章寒秋将来真的当上了副市长,他又不知道这里面有d的功劳,能替她做什么?”余小斌不解地问。 胡大发看着还没笑够的念樱,说道:“你很快就不会这么笑了。” 念樱收起了笑容:“是么?说来听听。” 胡大发略微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下放着青瓷茶杯的口袋,本来这个时候,应该可以差遣苗苗替他倒一杯水来了。 “六十度哦。”苗苗娇滴滴的声音莫名地出现在他的耳畔,干扰着他的思绪。 “怎么了呢?胡大发大侦探,怎么不说话。”念樱看着他略有些放空的眼神,一针见血地说,“不会吧,那个傻丫头不在身边,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了?胡大发,这些年下来,你变得这么怂?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胡大发被念樱的话拉回了现实。 他凝神说着:“因为临州的公安工作是在全国做得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在侦破技术上,和前端科技结合得很紧密。这个余小斌应该知道,陶法医那里的很多仪器都是其他地区羡慕不来的。因此,临州分管公安的副市长有一项其他市的市长所没有的特权,那就是可以签字授权临州的研究机构将还未广泛运用的科学技术运用到案件侦破上。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情,是很多人并不知道的,那就是在很多年前,临州就在秘密地进行一项工作,一种先进的基因修复工程,就是把一些物证上面、考古中发现的采集下来的已经被各种原因破坏的基因,进行复原。因为涉及到遗传问题、人类基因等等科学上的伦理道德的问题,所以这一项研究一直都没有被公开,当然的,同样也没有被运用到实际中。 但是只有在一种情况。就是有特殊的侦查,在遇到重大案件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由临州分管公安的副市长签署授权书,应用这一项尚未成熟的新兴技术来帮助复原采集到的残缺的样本中因为高温、化学剂、时间等各种因素导致的dna破坏。至于你为什么需要这项技术,原因就不言自明了吧!” “哈哈哈哈哈!”念樱忽然大声地笑了起来,余小斌看着正在大笑的念樱,心中有种莫名的异样的感觉,他觉得很奇怪,因为,看到念樱的时候,虽然长得很像苗苗,但是,行为举止总有那么几个瞬间,跟胡大发有着令人难以估摸得相似的地方。 不过这个时候,他无暇多想这些问题,只见念樱笑完了之后,擦了擦眼角被笑出来的泪水说:”我说是什么惊人的秘密呢?你思考了半天,就是,想出了这个,切,我有什么可值得隐瞒的?我当然,需要这一项技术,我需要它去把我已经改的面目全非的基因复原到它最初的样子,我要知道那一个决心把我创造的世界上的人到底是谁?” “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胡大发觉得不可理喻地说着。 念樱伸出一根手指,摆出了一个no的造型,摇了摇头说:“胡大发同学,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虚无主义,什么叫做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当然能怎么样。每个人都要付出太价的,这个人,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那么,他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我,从什么地方来?我为什么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不就是哲学上的永恒命题吗?喜欢看书的你,怎么会不懂我的执着呢!” 胡大发轻蔑地撇了一下嘴角说:“你好无聊。” 念樱耸了耸肩,做了个鬼脸说:“叔本华不是说过吗?人生就是在痛苦和无聊中来回的摇摆,我很高兴你给了我一个无聊的评价,好歹,我不是痛苦的。好啦,和你们聊了这么久,我真的觉得有些无聊了。”念樱摆出一副厌倦的样子, “这次你不会幼稚到再问我,如果你们抓住我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之类,这种小白的话题了吧?我可以走了吧?” 胡大发这个时候,忽然有些阴冷地笑了起来,说:“毕竟我和你只见已经切磋过这么多的回合了,你知道,人总有没有耐心的那一刻的,每次看着你来了,又走,实在是觉得太遗憾了……” “所以呢?”念樱微眯了一下眼睛。 “所以,这次我决定把你留下来。”胡大发说着,温热的晨风略过他的发梢,他的脸上忽然绽开了迷人的笑容。 第528章 背叛 “把我留下来,呵呵,想得美。你就不怕……”念樱还没说完,胡大发就打断了她,手背在后面,带着莫名的自信说:“怕什么?这次是要炸一栋楼还是要杀了谁?” 念樱听了,捂着嘴笑了,那笑的姿态,像极了日本的艺妓,带着虚浮和难以揣摩的假面:“要我不喜欢你都难哦,亲爱的,你真的很懂我。不过,你知道我不喜欢重复自己的套路。所以炸楼这种事情嘛。做过一次就算了,怎么可能还会用第二次呢?” “所以呢?”胡大发看着意得志满的念樱,平静地问着。 “所以,就是你说的第二种喽。”念樱冲他抛了一个眉眼,“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我的人选了吧?” “呵呵你说过你不喜欢重复自己的套路,如果是苗苗,你是不是太没创意了。”胡大发说着。 “呵呵,可是我是你们眼中的坏人啊,坏人可以看心情随意转换自己的原则啊。我不喜欢自己重复,不代表不会破例,尤其是苗苗这个和你我之间这么特殊的人,我不破例都不行呢。”念樱明眸善睐,却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你故意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就是为了让苗苗负气离去吧?苗苗情商向来很低,你不需要费什么脑子就能估量到她会有什么反应吧?”胡大发说着。 “binggo!”念樱用手指打了个响指,“你答对了,嗯,让我想想,应该奖励你什么呢?” “太过分了!老同学,这次,我们又着了她的道了!得赶紧去救苗苗!”余小斌着急地说,手里的枪已经死死地对准了神态自若的念樱。 胡大发这个时候忽然做了个不合时宜的鬼脸给余小斌,不紧不慢地说:“不着急。” 正说着,忽然从树林里传来了一阵令人熟悉的娇滴滴的笑声:“哈哈哈哈!这样奇袭的感觉超级爽的!”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原本看起来胜券在握的念樱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家循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不光是念樱感到意外,余小斌和老姚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除了胡大发,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着。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苗苗。她出现在了另外一个方向——念樱的背后。 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带着头纱,举着手枪。鲜亮的红唇在绿荫下显得格外夺目。是的,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临州电视台的当家花旦,大美女戴熙。 “糟糕,是戴熙!”余小斌低声说道,“她离我们太远,要救苗苗不那么容易啊。” 但是胡大发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确切地说,他显得出奇地镇定。 起初,余小斌和老姚看到戴熙出现在苗苗身边,料定她是来协助念樱劫持苗苗的。 但是,很快,他们发现了异样。 戴熙手里的手枪指着的却不是苗苗,而是他们面前的念樱。 这个时候,戴熙的枪和余小斌的枪——两个漆黑的枪口不约而同地对准了念樱。 念樱左顾右盼了一下。 在转瞬即逝的惊慌之后,冷笑了一下,对着注视着她的胡大发说:“切,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神通广大,可以提前知道章寒秋将要提拔成副市长的消息,原来,只不过是从一个叛徒的口中知道的。一点都不稀奇,一点惊喜都没有,太令人失望了。” 余小斌有点困惑,他看看胡大发,又看看戴熙,说:“怎么?他不是念樱的人吗?”胡大发笑了笑,说:“以前或许是,现在可不是了。” “什么情况?!”余小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念樱轻蔑地看了一眼正拿枪指着她的戴熙,用她清亮的嗓音说:“哼哼,女人果然靠不住。胡大发却说,不是女人靠不住,是你总是低估了人性的变幻莫测,你把章寒秋的侄子弄死了,还希望戴熙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你喜欢把人往邪路上引,可是你忘记了一点,你一向所鄙视的余小斌这个一本正经的正人君子,或许,在你看来太中规中矩了,但是他们这类人往往是最可靠的,因为他们的心中有一种叫原则的东西,可是那些被你带坏的人,就会和你一样,没有原则和信用可言了,这样想想,戴熙背叛你不是也就在情理之中吗?” 念樱这个时候眼睛始终看着戴熙不放,就好像有一副绳索在拴着戴熙一样,如魔咒一般,有那么一瞬间,戴熙动摇了。 但是很快,她回过了神来。 戴熙慌张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哆哆嗦嗦地拿枪继续指着念樱说:“你杀了少豪,这笔账,我一定要和你好好算一下。” 念樱听了,摇了摇头:“啧啧啧!竟然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小子。你这么做,我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很失望罢了。我原本以为你比那些蠢人会好一点,想不到还是一样。至少么,你也得为了张寒秋再背叛我,多少还有那么点分量。竟然就是个章少豪,轻而易举地让你动摇了。” “少豪虽然只是寒秋的侄子,但是寒秋对他视如己出。你杀了少豪,就等于杀了寒秋的儿子,还希望我继续帮着你?做梦!”戴熙说得有些激动。 念樱却不以为然地说:“你跟着我也有段时间了,像你我这样的人,最大的忌讳就是对不值得的人产生感情。好吧,从今天,我宣布你已经报废了。而且你别忘了,是你求着我要我帮章寒秋上位的。章少豪明显会挡了章寒秋的路,哦,忘了说了,就是你口口声声最爱的那个人升任副市长的路,现在我把这件事从坏事变成好事,你的章寒秋现在是英烈的家属,多了一个政治资本,不然怎么那么快可以得到提拔?你不谢谢我反倒是记恨我了……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什么亲情啊,爱人啊乱七八糟的,我看无非是你已经达到了你的目的,让章寒秋当上了副市长的高位,觉得就可以摆脱我了,你真是太天真了,我的计划还没有完成,怎么会容许你这种人来破坏呢!” 第529章 再次表白 说完这些话,念樱就把视线移向了苗苗,仿佛戴熙并不重要一样。 两个长得一样的人,彼此对视着。 有一阵风吹过,樟树林仿佛有灵性一般,带着每棵树不一样的细语,摇摆晃动着。看着念樱那张和自己长得一样的脸。 耳边传来的,如遥远的海浪一般的树叶沙沙声。 苗苗有些出神。 这仿佛回到了当时的梦境。 还有,念樱那似乎能看透她内心的犀利眼神,让她不自觉有些胆怯。 而在对面的念樱,看着活蹦乱跳的苗苗,带着嘲讽的口吻说:“呦,你的内心也够强大的嘛,就这样竟然还有脸回来?” 苗苗听了念樱的话,反应却有点奇怪,她特别激动地拍着手说:“太棒了,听说你特别特别特别牛掰!”她一口气连说了三个牛掰,接着又很得意地说,“没想到我的演技竟然能骗过你哦!” “演技?”念樱微眯了一下眼,“什么意思?” 苗苗吐了吐舌头说:“哇哇,嘿嘿,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脸皮厚,这还得多谢谢老板平时疯狂地打击我,让我有足够的承受能力。再说呢,我这个人啊,特别实际,和你长得像很好啊,你那么漂亮。这说明我也很漂亮哎!耶!” “真是一朵奇葩……”念樱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奇葩也没关系啊,只要老板喜欢我就好了呀!让我想想,真正的不要脸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呀,你不过是老板的前女友,有没有?”苗苗说着,刻意在“前”字上面加重了语气,接着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抬头挺胸地对着所有人说:“接下里,我要宣布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你们都要听好了!” 所有人对她这个样子一头雾水,只有胡大发扭头嘀咕着:“太丢人了……” 他刚说完,就看见苗苗很搞笑地加一个开场的声音,大声喊着:“蹬蹬噔噔!”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苗苗幼稚的表现实在是让其他人有点哭笑不得,胡大发更是摆出一副无地自容的表情,但是苗苗却乐在其中,手一叉腰对着念樱说:“我!”说着,她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抬头挺胸的大声宣布着,“才是老板现在的正牌女友!” 等苗苗说完这句话以后,所有的人都惊讶得合不上嘴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就算是一向淡定的老姚,也微微的从嗓子里发出了一个轻轻的声音。 只有念樱紧闭着双唇,带着无比愤怒的眼神看着她,又看着胡大发。 但是胡大发那种难堪的神情比起他大方承认或者从容淡定更加令念樱不安——如果不是真的,他又何必难堪。 而胡大发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有些可笑的苗苗,完全没有在意念樱的表情。 不过,念樱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秒钟,就立刻恢复到了平静的样子,她忽然冷冷地说:“这就是你们耍的诡计吧!攻心计吗?胡大发,你太自大了,你还没有在我的心中那么重要,你以为,让我以为你和苗苗在一起就可以打乱我的阵脚吗?”胡大发听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道:“没有啊,苗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听到胡大发亲口承认了,一旁已经错愕不已的余小斌忍不住了,问道:“老同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都搞糊涂了。” 胡大发诡秘地一笑,看着她说:“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接着,再一次令人大跌眼镜的,他转而对着苗苗撒娇似的说,“你知道吗?就算是假装的,你刚才跑开的那么一下下,我想要喝水的时候,忽然就特别特别想你。”胡大发肉麻的表白。让余小斌都难以相信,他来回看着胡大发和苗苗,说:“不会吧,你们来真的?” 胡大发摆出一副要讲故事的姿态,慢悠悠地开了腔调:“事情呢是这样的……”他拖着长音,“章少豪死了不久以后,戴熙就找到了我。从他找我那一刻起,估计就已经决心要背叛某人了,所以我们没有交谈多久的功夫就一拍即合,戴熙决定站在我们这一方,对于我来说,多一个朋友当然比多一个敌人要好,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她呢?何况是这样一个机智多谋又那么美丽的女人。这也得感谢你……”说着他终于看向了念樱,“我有点不太明白你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身边的人是肯定不会背叛你的。其实,在处理潘桂花的案子期间,戴熙和我之间还是在保持着联络。这几天我就知道了章寒秋即将提拔的事情,所以才想到念樱如此不计代价的扶持章寒秋的最终目的,当然也知道,她又要对苗苗下手的事情。刚才,你说的所有的话……”胡大发说着冲念樱露出了蔑视的笑容,“我都知道,不过是缓兵之计吧,是想让戴熙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苗苗。当然,这件事情戴熙在第一时间告诉了我,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厌倦的感觉,因为我不 第530章 毁灭灵魂 听到胡大发亲口这么说,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忽然,念樱放声大笑了起来,和着那些树叶的沙沙作响,在早晨的临州上空回荡着。 渐渐的,她那放肆的笑声变得凄厉起来,就像母狼的呜咽。藏在树冠里的麻雀因为惊吓。纷纷窜逃了出去。 念樱收起了笑声,原本白皙的脸色此时冰冷如霜雪,她阴沉地对着胡大发说:“太好笑了,你竟然喜欢这样一个残次品。” “神马?说我是残次品!”苗苗气愤地鼓着腮帮子说。 而胡大发则说:“她不是产品,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你没听过人无完人吗?你也是,不论是用什么方式来到这个世界上,既然来了,你就是个人,不是产品……” 说到这里的时候,念樱的眼睛倔强地瞥向了一旁:“呵呵,我是什么我清楚,不需要你来下定论。”她的手紧紧地握成了一个拳头,仿佛在打压内心升起的任何一丝些微的温柔。 这种摇摆的感觉莫名地激怒了她。 “束手就擒吧。我们警局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余小斌说道:“现在两把枪对着你,除非你能上天入地,不然,是不可能逃走的。” 苗苗冲着念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吐着舌头说:“上次你抓了我,害我做了那么久噩梦,现在,轮到我抓你啦!”她说得仿佛就是一个躲猫猫的游戏一般。 然而,念樱被苗苗轻浮的态度激怒了,她向不远处的戴熙和苗苗投去了死神般的要眼神。 在这时候,本来胜券在握的胡大发,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了解念樱,隐隐感到了这眼神中真实的威胁。 不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的啸叫,他们的后援很快就到了。 但是,念樱似乎完全没有慌张了。 那些愤怒和嫉妒的情绪,仿佛变成了真实的火焰燃烧在她周围。 她直视着戴熙的眼睛,戴熙那娇艳的脸变得惊恐不安了起来。 “你最初发誓跟随我的时候,以为只是嘴上说说的誓言吗?我说过你的请求要用灵魂来交换的。”念樱的话语仿佛来自地狱,“我从来不会空口吓唬人。” 胡大发关注着念樱的一举一动,忽然发现她的右手放在了衣服口袋里,没有出来。 “不妙!”胡大发刚刚低语完,就听见了戴熙痛苦地呻吟。 她蜷缩在地上,一只手不停地挠着自己的头,仿佛是要用指甲抠进大脑一般:“救我!救我!”她大声地喊着。 老姚正准备冲上去救戴熙的时候,念樱忽然从手中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纽扣一样的东西,大声喝止着他:“你最好不要动。我只要按一下这个,苗苗就是下一个。” 老姚停在了原地。 正在这个时候,现场忽然响起了令人胆颤的枪声。 在苗苗的惊呼中,戴熙举起手中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了结了自己…… 噗地一声,戴熙原本蜷缩的身体瘫倒在了地上…… 第531章 蜉蝣 那一刻,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只有戴熙太阳穴上殷红的血在缓缓地流淌着。 她浓妆艳抹的脸被凌乱的发丝遮盖着。 “好像一个提线娃娃。”胡大发黯然说着。 时间仿佛轮回,戴熙躺在那里,宛如当初从玻璃穹顶落下的苏慕容。 “你对她做了什么?!”余小斌举着枪冲着念樱大喊着。 “呵呵,早知道,我就不用这么费劲,让这个叛徒出马搞定那傻丫头了。本来只不过想让事情有趣一些。没想到,意外收获,发现了一个叛徒。一举两得。”念樱无动于衷地说着,仿佛戴熙的死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这种冷漠令人不寒而栗。 而胡大发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手中那个小小的按钮。 “噩梦……”他说了两个字,忽然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无比担忧地朝正待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苗苗望去,“从清凉寺被救回来以后,苗苗就一直在做噩梦,我以为这些噩梦是……” 念樱听了,得意地笑着:“你以为是我和她之间微妙的牵绊在她的潜意识里作怪吗?”说完,她鬼魅般地冲着惊慌失措的苗苗微笑说着:“你,不过和蜉蝣一样,朝生暮死,凭什么和我争?” “蜉蝣?!蜉蝣!”苗苗的脸色变得煞白,“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梦?” “这不是梦,就是我对你说的话而已。” “梁英麒……”胡大发的大脑飞速地旋转着,那些不着边的碎片开始往一个方向聚拢了起来,他忽然说出了这个不久前在他们面前死亡的中年男人,那个曾经和苗苗旗鼓相当的超级黑客。 而念樱则无所顾忌地大方承认着:“你总算是想到了。梁英麒的死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很大的损失。但是,他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 “你在苗苗身体里放了什么?”胡大发说道,“芯片?” “呵呵,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在她的大脑里安装了一个小小的触发器,很小哦,有时候会在她睡着的时候捣捣乱,让我有机会和她说些‘知心话’。当然,如果我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加大一些电量,就好像刚才我对戴熙做的一样,她的每一个神经元都会像小炸弹一样……”说着,她的另一只手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嘭!”她带着诡异的面容比拟着,“挨个地爆炸哦,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不过戴熙毕竟是戴熙,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结束生命,总比被这个小东西折磨到面目全非要好得多。怎么说也是当红的大美人儿,死得太不体面总归不好的。”说完,她摆出侧耳倾听的姿势,“哎呦,那些警车越来越近了,我胆子很小的哦,我不知道,看到那些红蓝相间的警灯,会不会手一抖,就按下去了。胡大发,你的小女朋友,就要和戴熙手拉手去见阎王了哦。” “你敢……”胡大发咬着牙,几乎从嗓子底,挤出了这两个字来。 第532章 蜉蝣2 “咔嚓……”从念樱的背面,传来了一声清脆而坚定的子弹上膛的声音。 “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今天都不可以再逃走了。”苗苗用从未有的认真口吻说着,原来她在大家都注意在念樱身上的时候,拿起了戴熙手中的枪,“我是dota的女王,拿得稳鼠标的手同样拿得住手枪!”虽然她的手还是难以抑制地颤抖着,但是,那股气势,几乎已经可以和念樱匹敌了。 胡大发担忧但是又欣慰地看着苗苗:“这才是我爱的人。” 苗苗对胡大发的赞赏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继而,又勇敢地对着念樱说:“我们来打个赌吧,看是你手里的按钮快,还是我的子弹快,你如果乱来,我可不保证我的手一抖会发生什么事情。” 念樱冷眼看着苗苗,嘴角露出了笑容:“你倒是挺会现学现用的。” 警笛的啸叫声越来越近了。 但是,在啸叫声之外,忽然从天际传来了另外一种声音。 不一会儿,巨大的风席卷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一架直升飞机从天而降。 念樱手里举着那个可以夺走苗苗性命的按钮,看着他们,一步步朝后退着,而直升飞机垂下了绳梯,已经等待着她了。 眼见着,念樱又要从他们面前溜走了。 但是,在她的手抓住绳梯的一瞬间,老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按钮。 但是,直升飞机已经迅速地升高了。 老姚也仅仅只能夺下按钮而已。 念樱已经抓着绳梯,“优雅”地冲他们挥着手飞远了。 余小斌明知道打不中,还是凌空开了好几枪,懊恼地跺着脚:“妈的。又让她给跑了!” 而胡大发则来到了还仅仅捏着枪的苗苗身边,轻轻拿下了她手里的枪,温柔地抚着她的肩:“别怕,都结束了……” “胡大发!”这个时候,从空中传来了念樱的大喊声。 胡大发抬头看去,只见已经很远的念樱,隐约可见她还举着一直手做了一个动作,仿佛按下了什么东西。 胡大发的心里猛然抽动了一下——刚才老姚从她手里夺下来的按钮是用来对付戴熙的,现在她手里的那个,才是真的!!! 忽然,他身边的苗苗紧紧用双手抱住了头。 胡大发朝着刚刚拿了按钮奔回来的老姚大喊着:“老姚,快击晕苗苗!” 这个时候,苗苗已经开始崩溃地浑身颤抖了起来,似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她说着:“老板。帮我……” “苗苗,你可以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胡大发紧紧抱着她,一向行动迅速的老姚,此时过来的那几秒钟,在胡大发看来前所未有的缓慢和令人煎熬。 终于,老姚的一掌劈在了苗苗后颈的位置。 苗苗呻吟了一声,倒在了胡大发的怀里。 胡大发抱起了苗苗,飞快地朝着车子冲去,一边气喘吁吁地对老姚说:“快,车钥匙在苗苗口袋里,掏出来去医院。击晕她只能减少她的痛苦,触发器还在她大脑里破坏她的神经元,必须马上送她去医院!” 还好老姚一向沉着,按照胡大发的指示,很快提前坐进了驾驶座。 而余小斌则还未弄清楚情况,只是觉得大事不妙,紧紧跟着胡大发。 他和胡大发认识这么久,从未见过胡大发有这么紧张慌乱的时候。 车上,胡大发紧紧抱着苗苗,不停地说着话:“你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你,你醒过来以后,再也不嫌弃你了,不说你笨,不打你的后脑勺。不仅给你做早饭吃,还给你做午饭、晚饭。每天都不一样,陪你通宵打游戏……陪你做所有你喜欢做的事情……” …… 带着氧气口罩的苗苗被推进了那个看不见底的幽深的手术室。 写着巨大的“闲人免进”字样的门无声地关上了。阻隔了胡大发焦灼的眼神。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起来。 余小斌宽大的手掌轻轻放在了胡大发的肩上:“放心,我们找了全临州最好的脑科医生,苗苗会没事的。” 但是,胡大发似乎被冰冻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一直看着紧紧关上的手术室大门。 不远处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从刺眼慢慢变得昏黄,最后,不见了踪影。 黑夜来临了。 胡大发依然还站在原地。 身影落寞而孤独。 走廊里传来了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 “安妮姐?”已经陪了胡大发一天的余小斌看到了萧安妮的出现,仿佛遇到了救星一般,立刻迎了上去,“阿姨,你来得正好,老同学他已经这样站了一天了,我怕他……” 从未消失过笑容的安妮姐这个时候看到胡大发的背影,终于也露出了凝重的神情:“他这个样子,从知道念樱死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和他爸爸可以给他物质上他所要的一切,但是没有办法给他一个可以爱的人。” 说完,她默默走到了胡大发身边。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像朋友一样,用手搭住了他的肩,就那样,和他一起站着。 晨光熹微,楼下开始响起了那些早早来医院挂号的人的说话声。 余小斌撑不住坐在过道的椅子上打着盹儿。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手术床推动的声音吵醒了余小斌,他站起来,看到胡大发和安妮姐已经围在了苗苗的身边。 苗苗插着氧气管紧闭着双眼躺在手术床上。 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胡大发布满血丝的眼渴望地看着医生,但是干涩的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安妮姐代替他问着医生:“这孩子怎么样了?有救吗?” 医生的表情令他们感到不安。 他略停顿了一下,摘下了口罩,凝重地对他们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刚刚迎上去的余小斌听到这句话,骤然止住了脚步。 “什么意思?”胡大发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如同几天几夜滴水未进。 第533章 蜉蝣3 “虽然我们找到了安装在患者大脑内触发器,但是,由于触发器已经对患者的脑部组织产生了一定破坏性的影响,所以,虽然从物理上来说,患者的命是保住了,但是能够醒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患者目前的状态,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植物人……”医生耐心地解释着。 “不会,医生,她和普通人不一样,她……”胡大发的自制力一向过人,但是这个时候,说话的声音竟然抖得厉害,“医生你可能不知道,她是……” “乖宝!”安妮姐忽然大声地打断了他,“苗苗会没事的,我和你一起想办法。只是你别说了!”她带着恳求的语气说着。 “那我们先把患者带往重症监护室了。”医生说着离开了他们面前。 icu的门在胡大发面前合上了。 “靳念樱……”胡大发咬着牙低声说着,“靳念樱……” 这个时候,余小斌走了上来:“我和夏初联系上了。和她说了这里的情况,她正带着夏教授立刻赶过来。夏教授是当时潘多拉计划的成员,或许他会有办法,救苗苗。” 胡大发的点了点头,忽然走向了从icu出来主治医生:“医生,你刚才说,苗苗现在是植物人的状态,那么,也就是说如果能维持她的呼吸,她的生命是可以维系的,对不对?” “是的,但是我说过是……” “是物理意义上,我明白。”不知道为什么,胡大发突然变得出奇地冷静,“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另外,有一件事情需要咨询你,如果我能找到和她完全匹配的神经元细胞,是不是可以通过移植到她的大脑让她恢复过来。” 医生听了,皱了皱眉,犹豫着回答:“这个,我只能说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我是说理论上。一个,你说的这种匹配程度对于捐赠者的要求很高,基本上需要同卵双胞胎才可以,如果患者没有双胞胎姐妹,就不能实现了。其次,按照现在患者的损伤程度,就算是找到捐赠者,因为脑组织不是普通的器官,要救患者,那么捐赠者就很难存活了,基本就是一命换一命的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胡大发阴测测地回答着。 余小斌看着胡大发的样子,内心的不安还是弥散开来。 “老同学……你……”余小斌还没说完,就被胡大发打断了,“我要活捉到靳念樱,你帮不帮我?” “帮,当然帮。她本来就是我们追捕的对象。”余小斌不假思索地回答着。 但是胡大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是说你以朋友的身份帮,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抓到她之后,归我。” “老同学,你别冲动啊……” “如果你觉得为难,你可以退出,我自己想办法。” “不是,但是,如果你想让靳念樱一命换一命的话,你也会背上谋杀的罪名……” “我已经背着谋杀嫌疑人的罪名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苗苗活过来。”胡大发坚定不移地说道。 第534章 站死 一年后…… 两声利索的拉窗帘的声音。 原本晦暗的房间立刻阳光普照。 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了床头柜上。胡大发捋了捋苗苗额头散乱的刘海,微笑着,露出两个酒窝:“今天早上是鸡肉粥,临州最有名的竹林鸡炖的汤底,加了米饭熬了好几个小时哦。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在粳米里加了一小把糯米,这样熬出来的粥就更软更香甜了。你吃了一定会很开心。你知道我最喜欢看你大口吃着我给你做的食物的样子。” 胡大发说完,房间里出奇地安静,苗苗仿佛睡着了一般,静静地躺在床上,回答他的只要滴滴作响的心电仪的声音。 客厅外,隐约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但是胡大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说完这些话,自己端起那杯早就泡好的清茶,坐在苗苗窗边,看起了书来。 老姚开了门。 余小斌一如往常风尘仆仆地进来了,他张望了一下空荡荡的客厅,叹了口气。 如果是一年前,胡大发准是坐在那张沙发上,淡定地看着书等着他。 而苗苗则会活奔乱跳地对着他一口一个“帅哥”的叫着。 他看着老姚,说道:“他是不是还是在苗苗的卧室?” 老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余小斌一边往里走,一边嘀咕着:“已经一年了,他把苗苗接回来,天天就给她做饭,说话,苗苗是个植物人,能吃个啥?做那么辛苦结果全部丢掉了。真是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一个案子也不接……” “不接和d无关的案子。”老姚一板一眼地说。 余小斌一摊手,无奈地说:“我知道!靳念樱已经销声匿迹了一年了!哦!说起来……”说到这里,他立刻往苗苗的卧室走去。 苗苗卧室里所有的陈设都没有变,全部都是粉色系的。 只不过,现在房间里放满了各种维持她生命的医疗仪器。这一年来,胡大发亲力亲为,从擦洗、翻身到按摩全部自己来,几乎成了苗苗的专属护工。 “咚咚咚。”余小斌在虚掩的门上敲了三下。 胡大发回过头看着他,干脆地说了三个字:“我不接。” 余小斌却没有放弃:“这次这个,有点特别的,我知道你不接和d无关的案子。但是这个,可能和她有关系。” 胡大发听了,原本漠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关切。 余小斌一看,立刻进房间从包里拿出了一沓资料,积极地介绍着:“这个是从日本那里传来的资料,因为在死者的家中,发现了关于临州的一些资料,希望我们临州警方协助调查。但是,我一看,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随着余小斌的讲述,胡大发已经打开了资料袋。 里面是一些日语的说明,还有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 “嗯?站着死的吗?”胡大发看着照片里的人,只见一个白胡子的老头,穿着日本武士的衣服,手里握着还没有出鞘的武士刀,圆睁着双眼,就好像立刻要开始战斗一样…… 第535章 胶囊里的遗言 如果不是已经浑浊的眼球说明这个人已经死亡很久,还以为不过是一个摆着造型在拍照的老人家而已。 “没错,照片中的这个人就是死者。名叫横川健一郎,是早稻田大学的教授。前不久被发现在东京的家中死亡。本来,这个案子远隔重洋,我们不可能知道。只是,东京警方在为横川健一郎做尸检的时候,却发现了这个……”说着,余小斌上去把资料往下翻,找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非常小的纸片,边上还有东京警方通过放大处理后形成的图像。上面用日语写了一段话。 “翻译说,这上面的意思是……”余小斌还没说完,胡大发已经流利地用日语说了一遍,接着自己翻译成汉语说:“我死于谋杀,盒子的主人在中国的临州。”接着,他又自言自语着,“盒子?” “是的,这张纸是在横川健一郎胃里的一个还没有完全溶解的胶囊里发现的。按照对方法医的判断,胶囊正好是在死亡之前服下的。”余小斌说道。 “也就是说,横川健一郎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提前把胶囊服下希望留下线索?”胡大发的手指敲击着纸张,说道。接着他抽出了横川健一郎的尸检报告,“死亡原因……未知?” “是的……”余小斌说道,“这个案子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如果这个横川教授有时间写这个纸条放进胶囊服下,为什么不直接写下凶手的名字,反而写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 胡大发反复看着那张从胶囊里取出来的小纸片的照片,过了一会儿,说道:“呵呵,因为,这句话不是横川健一郎在死前匆匆写下来的。而是很早就准备着的。” “啊?很早就准备着的?你怎么知道的?”余小斌问道。 “首先,这几个字下笔很工整,落笔坚定,横是横,竖是竖,可以看出他在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是从容不迫,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是凶手已经杀上门了,他哪里还有这个闲工夫搞这个东西?难道凶手还会等着他留下线索再杀人么?其次,横川健一郎可能考虑到用钢笔写的话,墨水遇到水会晕开,所以,很有先见之明地用了不易变模糊的油性圆珠笔写。但是,油性圆珠笔有一个很大的缺点,虽然它写出来的字迹起初很清晰,可是却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时间一久,字迹就会慢慢的模糊起来。因为圆珠笔的油墨是用染料和蓖麻油制成的。油与水不一样,它很不容易干,日子久了,油就会慢慢的在纸上浸开去,字迹还是会变模糊。这张纸条上的圆珠笔字迹已经有明显的‘毛边’了,是油渗出来的表现,所以,这张纸条有年头了。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他留下的线索模棱两可。因为,这是以防万一的后招,如果写得太明确,落在不相干的人手里,反而会节外生枝。他知道,如果他真的遇到不测,尸体能够被找到的话,会接受尸检。而为了推断死亡时间,法医往往会通过检查胃部食物的消化情况来作为参考。这就意味着,这个时候,这张纸条就会落入警方手中。他大概希望我们能通过这句话,追踪到杀害他的人吧。” 余小斌听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老同学,如果按照你这么说的话,那就更加印证我的一个想法了。” “什么想法?”胡大发脸上略带着笑意,似乎有些料到他要说什么了。 “你想,这个纸条按你的说法是横川健一郎很早的时候留下的。那么也就是说,他很多年前就知道有人在追杀他,然后,他写下了‘盒子的主人在临州’,我记得你说过,靳楚雄带着念樱落脚到临州是有原因的。而靳念樱一直孜孜不倦地在追查那个出资潘多拉计划创造她的人,‘潘多拉的盒子’不是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寓言吗?你说横川健一郎会不会也是潘多拉计划中的一员?”余小斌说得有些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而胡大发默默听他说着,脸上不置可否。 余小斌说完,带着征询的口吻问着胡大发:“老同学,你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的?” 胡大发喝了一口清茶,说:“是不是潘多拉计划的一员,你把这个横川健一郎的照片发给夏教授不就知道了?” 余小斌挠了挠头:“不瞒你说,我还真给夏教授看了,但是,他也说不上来。说可以确定的是,在当初的研究基地里,虽然有日本学者,但是没有一个叫横川健一郎的人。不过,当初离开计划的人,大多数已经隐姓埋名或者改名换姓了。不然,他也不会帮你找了一年其他成员,一无所获,所以名字这回事也不做准……至于长相,这个老头留着胡子,年事已高,光凭着照片,也很难看得真切……” “那你打算怎么办?”胡大发问道。 “哎呀老同学,我这不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找你的吗?”余小斌一筹莫展地说,接着似乎是为了说服胡大发出马,“而且,你想,如果这个横川健一郎真的和当年的潘多拉计划有关系,那么就还能解释一件事——这一年我们始终找不到念樱的踪迹。如果她在国内的话,我们现在的公安联网做的还是可以的,怎么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你说会不会有可能就是出国了?比如去了日本?” 余小斌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着胡大发的回应。因为根据他对胡大发的了解,如果是一年之前,胡大发肯定会对这种连余小斌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的理由嗤之以鼻。 但是这次,胡大发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苗苗,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对着苗苗说:“嗯,话说你告诉大家你是我女朋友,但是其实还没有正式对我改口,依然还在叫我老板。我特别好奇,你会给我起什么样的昵称,会不会特别肉麻,让人接受不了。你说,为了知道你会改口叫我什么,是不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应该去找一下试试?” 第536章 机场 机场里熙熙攘攘,余小斌到安闲坐在位子上看书等待的胡大发迎了上去。 他左顾右盼,问着:“咦?老姚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他留在家里陪苗苗了。”胡大发依然翻着书,头也不抬地回答着。 余小斌坐了下来,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外,是不时起飞又降落的飞机。 “嗯,苗苗出事之后,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坐着聊天了。”余小斌略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嗯哼。”胡大发似乎在专心看着书,没有过多的回答。 “你在看什么呢?”余小斌没话找话地说着。 胡大发把书的封面给余小斌看了一眼。 “《菊与刀》?”余小斌问道。 “这是美国人类学家本尼迪克特的一本名著。”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他们边上回答着。 “哦,夏教授您到了。”余小斌抬头一看,立刻起身向夏若钧打招呼。 而胡大发也放下了手里的书,站了起来。 “嗨!”夏若钧边上的夏初主动向胡大发和余小斌打着招呼。 余小斌还是显得有些拘谨,不好意思地向她点了点头。 而夏若钧则拿起了胡大发放在椅子上的书,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二战以后,美国对于如何制定对日本的政策难以确定,为此征求了很多专家的意见,这本书的作者本尼迪克特就是其中的一位。后来,本尼迪克特把自己对日本的研究写成了这本不算很长的书——菊与刀。这本书直接影响了美国的对日政策,被誉为史上研究日本文化的第一书。” 余小斌多看了几眼这本不算厚的书,有些难以相信:“这本书这么厉害?” 夏若钧点了点头:“嗯是的,而且有意思的是,本尼迪克特她本身,一次都没有踏足过日本。这本书的成功也是方法论上的一个经典案例——是在人类学研究中运用文本研究方法的典范。” “文本研究?”余小斌问着,对于夏若钧的有些话,他还是觉得理解起来有些费劲。 胡大发在一旁适时地解释着:“就是说,不通过实地调查,只是根据以往的一些资料对日本进行分析。” “哦哦,真了不起。就是通过这样间接的手段,竟然可以达到这么深入的效果。”余小斌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地瞟了夏初一眼,好在,夏初依然微笑地看着他。 关于《菊与刀》的讨论告一段落了。 胡大发看了看背着行囊的夏若钧和夏初父女两个人,问:“是要和我们一起去日本吗?” 夏若钧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是我主动和余队长提的。” “哎呀,叫我的小斌就可以了。”余小斌对于夏若钧这样见外的称呼显得有些抵触,嘀咕着。 因为余小斌说得太小声,夏若钧完全没有听到,自顾自继续和胡大发说着:“都一年了,我说好了帮你找当年潘多拉计划的核心成员的,但是一直没有进展,说实话,我的心里一直很愧疚,这次怎么说算是有了一线希望,我想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吧……” 第537章 残留邦人 飞机缓缓地在跑道上滑行,继而起飞了。 胡大发看着窗外在自己眼底变得越来越小的临州城,有些出神。 上一次坐飞机,还是和苗苗一起去云南的时候。 那个时候,惊魂未定的苗苗趴在他肩上大哭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而那时的他,却还没有下定决心。 如果是现在,他会紧紧把她拥入怀中,紧紧地…… 云层渐渐把那些青翠的山峦和碧链般的河流遮挡了起来。 云层之上阳光万里,但是胡大发的的心似乎再也不能无牵无挂地远行了。 …… 飞机缓缓降落在了日本东京的成田国际机场。 下了飞机,几个人看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青年男子已经早早等候着了。 令人意外的是,男子迎上来之后用流利的中文向他们自我介绍着:“你们好,我是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员前田周二。” “你来我们中国留过学吗?中文讲得这么好?”彼此打过照面之后,余小斌忍不住问道。 前田周二一边把他们带到停车的地方,一边回答着:“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去过中国。” “嗯?但是你的中文相当好。”胡大发说道。 前田周二微微一笑:“因为我的爷爷是残留邦人。” “哦,原来如此。”胡大发听了,立刻明白了。 “残留邦人?”余小斌没有听懂前田周二的意思。 胡大发帮着解释道:“这个是他们日本的说法,我们中国管这些人叫日本遗孤。当初日本战败之后,日本人匆匆撤退,逃亡的路上,不少日本人的小孩被遗弃在了中国,大部分被遗弃在了东三省和内蒙古,被好心的中国村民收养了。这些人直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开始,才有少部分回到了日本。在日本,他们把这些人叫做残留邦人。” 前田周二微微躬身:“嗯是的,我爷爷就是其中的一位。” 余小斌听了,笑着说:“难怪我说你的普通话怎么有股东北大碴子味。” 胡大发却这个时候却看着前田周二,说:“看来你爷爷是真的对中国很有感情。” 前田周二转头看着他,有礼貌地问:“请问为什么这么说?” “恕我直言,像你爷爷这样的归国的日本遗孤,其实回来以后顺利的不多,除了会受到周围人的歧视不说——残留邦人这个称谓本来就带着歧视的成分。自身很多也遭遇着身份认同的困境吧?所以,据我所知,当然也是情有可原,残留邦人在日本生出来的后代很少像你这样,依然还可以说着这么流利的中文。” 前田周二不置可否,正巧已经到了停车的地方。他拉开了车门,客气地说道:“我们上车吧,到了警视厅,我们的课长会向你们介绍关于横川健一郎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 “说起来,横川健一郎在早稻田大学教授的是什么专业?”胡大发问道,“你们传给我们的资料里似乎没有提到这个。” 前田周二一边开车,一边回答道…… 第538章 怪法医 其实前田周二回答的时候只是停顿了那么一两秒钟,但是,这个时候的胡大发和夏若钧却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横川健一郎教授在早稻田大学教授的专业是古典文学。”前田周二说道。 当前田周二说出“古典文学”这四个字的时候,胡大发和夏若钧面面相觑,继而胡大发苦笑了一下——再怎么说,这都不像一个基因培育的前沿科技需要用到的核心学科。 不过,他们的心事自然不能让东京警方知道。 胡大发带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口吻说道:“好吧,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就专心把这个案子解决掉吧,总不能白来日本一趟。”其实他的心底还是存着一丝希望——万一这个横川健一郎现在的专业只是个掩饰呢?毕竟万事皆有可能。 …… 随着车子的行进,东京警视厅本部这个在日本的影视作品经常出现的大楼,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个时候华灯初上,路上都是下班族形色匆匆的身影,但是警视厅大楼还是灯火通明。 余小斌看了,深有同感地说:“看来哪里的警务工作者都是一样啊。” 前田周二把车驶入了警视厅的地下室。 恭敬地下车首先替他们开了车门:“我们直接去会议室吧。” …… 会议室里,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人就站在门口。和前田周二略显秀气的长相不同,这个男人还带着上个世纪类似于高仓健似的大男子气概。 他姿势标准而用力地对着风尘仆仆赶到的胡大发几个人鞠了一躬,随后用日语进行了自我介绍,并一一握手。 虽然胡大发和夏若钧都能听得懂。 不过前田周二还是不折不扣地翻译着:“我们课长的名字是青山光雄。那么下面我们就进到会议室来了解一下案情吧?” “横川健一郎的尸体现在在哪里?”胡大发连看都没有看会议室一眼,说道。 前田周二愣了一下,回答道:“还在中央监察医务院。” 接着,胡大发用流利的日语对青山光雄说着:“前期的资料我都已经看过了。既然你们的验尸报告里写着横川健一郎的死因未明,那么我们就直接看到尸体之后,再继续讨论案情吧。” 青山光雄对于胡大发突然讲起了日语感到意外:“怎么?你的日语讲得这么好。” “没什么,只是不满意一些日本书籍的翻译稿,想看下原版的意思,所以有段时间学习了一下。” 青山光雄露出了讶异而佩服的神情:“厉害。” 对于青山光雄的赞许,胡大发只是微微点头了一下,接着说:“中央监察医务院?据我所知应该不在警视厅内部吧?” “嗯,只是不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时间去,他们是不是已经下班了。”青山光雄看了看手表,苦恼地说。 前田周二则对青山光雄说道:“应该不会。” “哦?”青山光雄纳闷地看着前田周二,“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据说最近中央监察医务院来了一位新的法医,这个人很奇怪,就像住在医务院一样,无论什么时候去,都能找到她。这次,横川健一郎的尸体,就是她解剖的。”前田周二说着。 这个时候,余小斌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用日语讲着,说:“唉,这里明明就只有这个什么青山课长是不会讲中文的,你们干嘛全部将日文,搞得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 胡大发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说:“走吧,带上行李,我们去下一站!” “去哪?” “中央监察医务院啊。” …… 车子开到中央监察医务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胡大发下了车,看着中央监察医务院的大楼,指着三楼唯一一间还亮着灯的房间说:“我猜,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吧?” 前田周二腼腆地笑着,露出不怎么整齐的牙齿:“咳咳,据说这位新来的法医是一名美女。” 几个人朝着医务院的大楼走去。 余小斌刻意拉着胡大发往前多走了几步,说:“小日本就是没见过世面,再怎么漂亮能比得上夏初么……” 胡大发听了,笑而不语。 “你好?有人吗?”前田周二敲了几下办公室的门,没有人回应。 “灯是亮着的?”余小斌冒昧地转动了门把手,门没有锁。 “有人吗?”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着,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到处都堆满了文件。 忽然,独自走到一处的夏初轻呼了一声。 余小斌一听到就立马赶了过去:“出什么事了?” 夏初定睛一看,却哑然失笑了,说:“没什么,你看……” 只见他们面前,是一个看起来和夏初差不过的女孩,只不过,不是站在他们面前,而是靠墙一动不动地倒立着。 这个时候前田周二也跑了过来,看到女孩这个样子,惊讶得结结巴巴,用日语问着:“您,您就是松本医生,松本真央小姐吗?” 女孩淡定地把两条腿往下一倒,熟练地站了起来。 她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漏夜来访的这些人,也不用敬语,直截了当地问前田周二:“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和之前彬彬有礼的青山光雄和前田周二相比,这个叫做松本真央的女孩不仅是没有礼貌,而且简直可以算是傲慢。 胡大发看着她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倒是来了兴趣,用日语和她说道:“真有意思,你很不想一个典型的日本女孩。” “典型的日本女孩什么样?”松本真央犀利地回应着。 胡大发倒是被她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可以用语言形容通常大家印象中的日本女孩,但是转念一想似乎又有点给人贴标签的嫌疑,只好避重就轻地回应:“初次见面,至少也打个招呼吧。” 没想到松本真央却很介意胡大发说的那句不像典型日本女孩的话,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在美国长大的,今年刚回来。我不知道什么叫典型的日本女孩。” 第539章 不流血的伤口 “原来是这样。”胡大发对于傲慢的人似乎从来都不生气,“我们是从中国来的,我叫胡大发,这位是中国临州的刑警队长余小斌,还有两位是我们的朋友,夏若钧教授和夏初小姐。我们受你们东京警视厅的邀请,来日本协助调查横川健一郎死亡的案件的。”胡大发首先做着介绍。 听完他的话,松本真央的脸上始终波澜不惊,她淡淡地说:“我叫松本真央,是中央监察医务院的法医。你们是来看横川健一郎的尸体的?” “是的。”胡大发回答着。 “跟我来。”松本真央说着拿了钥匙,带着他们离开了办公室。 “如果陶法医看到这里的规模,肯定很羡慕。”余小斌一边跟着松本真央走着,一边颇为感慨地说。 松本真央听不懂余小斌的话,但是听出他羡慕的语气,十分机敏地回答着:“别看着里地方很大,但是我们的任务也很重。这里每年验尸数高达1.4万具,解剖数达2500具,但是依然难免有死者蒙受不白之冤却无法昭雪。” 前田周二凑上来认真地把松本真央的话翻译给了余小斌听。 余小斌听了,说道:“嗯,你们有你们的职责,如果死者的不白之冤无法昭雪,也不是法医需要单独承受的。” 松本真央听完前田周二翻译过来的余小斌的话,并没有表达感激的意思。 而是继续自顾自往前走着。 看着松本真央和余小斌别扭的互动,胡大发忍不住凑到余小斌身边说:“这位大小姐只不过和你就事论事,介绍一下这个中央监察医务院的情况,她才像是那种在乎死者冤情的人呢,你的劝解完全是多此一举,嘿嘿。” 余小斌看着走在前面的松本真央的背影,嘀咕着:“真是个难相处的人。” “你管她好不好相处,反正解决了这个案子之后,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对我来说,她只要业务好,其他无所谓。”胡大发背着手,说道。 几个人从三楼到了一楼。 穿过一个门厅。 松本真央不声不响地丢给了几个人人手一套抗菌服。 然后自己熟练地换好了衣服、帽子、口罩,带上了手套。整套动作就和机器人一样麻利但又机械。 随着几声清脆的按下开关的声音,房间里的灯相继开启。 这是一个比陶法医的解剖室要大上好几倍的房间,和四面都是不锈钢柜子的解剖室不同。 这个房间只有七八张解剖台,而房间的四周则都是透明的玻璃。 “这个房子是透明的?”余小斌看着四周说道。 前田周二上前解释着:“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这样,我们在外面就能看到一些死者的解剖过程,以此减少了进入解剖室的人数,减少对尸体的二次污染的可能。” “但是这样的话,尸体都放在哪里呢?”余小斌刚问完,凑巧的,松本真央已经向房间的一个方向走去。 原来这个房间还联通着另一个房间。 不一会儿,伴随着推床的声音,松本真央把横川健一郎的尸体推了出来。 和那张尸体被发现时拍下的照片不同,现在躺在解剖台上的横川健一郎已不是那个怒目圆睁至死都手握武士刀的斗士了,而是一个普通的已经逝去的老人。 “嗯?他的眼睛被合上了。”胡大发说道。 “解剖完成之后,我合上的。你们中国人不是也讲究死后瞑目吗?不然怎么往生?”松本真央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胡大发听到身后的前田周二和青山光雄在小声议论着:“课长,之前就听说新来的美女不好惹,看来是真的。” “听说她的上司苦不堪言啊,这丫头真是不简单啊。” …… 胡大发看着横川健一郎的尸体说:“我看你在验尸报告上写的死亡原因是未知。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松本真央揭开了盖在横川健一郎身上的白布,只见在横川健一郎的胸口正中,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圆孔。 “嗯?伤口平整,看起来不像是枪伤。”胡大发仔细看着说道,继而想到了那张横川健一郎武士模样的照片:“奇怪,这么深的伤口,为什么在照片上完全没有看到血迹呢?” 这个时候,余小斌也觉得奇怪:“难道这个横川教授是先被杀死了,被清理过之后故意摆成那个武士的样子的?” 前田周二结束了和课长的八卦,又上来当起了同声翻译。 松本真央却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实:“因为他根本没有流血。” 胡大发听了,仔细查看着伤口,说道:“嗯?好像有烧伤的痕迹。” 松本真央说道:“是的,除了伤口的表面完好,贯穿到横川健一郎体内的伤口内部都发生了严重的烧伤反应。” “那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没有流血了。在古代,有通过烙铁灼烧伤口止血的做法。高温能够使伤口迅速封闭,从而达到止血的效果,怪不得你说他没有流血。不过……”说完胡大发的手指敲击着解剖台的边缘,发出了有节奏的声音。 松本真央的眼神迅速地看了一眼胡大发的手指,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胡大发则继续说道:“就算是没有血迹,如果是烧伤的话,这种程度的伤口烧伤,穿在横川健一郎身上的衣服怎么可能一点损坏都没有?” “伤口被和服挡住了。”松本真央说道。 在大家不是太明白松本真央在说什么的时候,青山光雄上来补充道:“横川教授胸口这个伤口的位置正好是和服衣襟重叠的上方,所以衣服没有发生破损,而且在凶器拔出之后,衣服会恢复原样,正好遮挡了伤口,所以我们到达现场看到这幅景象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因为一开始看不到伤口,横川教授就好像还活着一样站在我们面前。” “呵呵,你们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胡大发听了,说道。 第540章 浅草指月 胡大发用手指着横川健一郎的伤口说:“我的意思是,不论对方用了什么凶器,如果对死者的伤口造成这种程度的烧伤的话,那么,他的穿在身上的衣服应该会先烧坏才对。但是,我看横川教授身上的和服很完整,没有烧坏的痕迹。” 青山光雄则说:“我们到达现场之后,已经再三确认过,基本可以确定横川教授的家是第一案现场,而且,他的尸体没有被摆布过的痕迹。” 松本真央则继续用她那冷淡的口吻说道:“别说是他的和服了,就连他表面的皮肤都没有灼伤的痕迹,烧伤都是在创口内部发生的。” “也就是说凶手使用的凶器是在插入横川教授体内之后才骤然变成高温的?”余小斌听完前天周二对松本的话的翻译之后,觉得匪夷所思地说道。 松本摇了摇头:“那必须是要在一瞬间发生的,实在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工具可以做到这一点。” 胡大发也点头认同松本的说法:“从常温骤然升到这么高的温度,必然是有一个过程的,从科学的角度,真的很难解释这个现象。”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天色和遥远的灯火。 胡大发最后看了横川健一郎一眼,说:“行吧,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去一趟横川健一郎的家。”说完,走过青山光雄身边的时候,他驻足问道:“对了,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青山课长,既然横川教授留下了和我们临州有关的字条,那么,他是去过临州的喽?” 青山课长露出了棘手的表情:“说起这个,也是需要你们帮忙的事情,因为,横川教授的情况,和前田周二的爷爷类似,他是一名残留邦人。我们目前只能确定,他返回日本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中国,但是,无法知道他回来之前的那二十年的时间,在中国做了一些什么。” 胡大发听了,喃喃着:“原来是这样。不过,就算是日本遗孤,当初应该也是在东北地区生活,临州在长江以南,当时交通不像现在这么便利,他是怎么和临州发生联系的呢?” …… “之前我们这里和你们联系,询问是否需要安排住宿,你们回复说是已经自己安排好了,这里问一下,不知道今晚下榻在哪里呢?”前田周二关切地问着余小斌。 不过余小斌却回答不上来,而是转头看着胡大发:“说起来老同学,你不是说已经联系好住的地方了吗?我倒是忘了问你了,今天晚上我们住在哪里?” 胡大发说:“不是一个有名的地方,你们跟着我走就可以了。” “嗯?你来过?认识路?”余小斌看着胡大发淡定的样子,问道。 胡大发耸了一下肩膀:“有地图,怕什么。” …… 在胡大发的指挥下,前田周二开着车往东京的西边去。 夜晚的东京依然灯火通明,仿佛不夜城一样。 “那个是东京塔吗?”一路上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夏初忽然指着车窗外问道。 “哦,你终于说话了呢。”胡大发笑着说,“没有苗苗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还真不习惯。”也许是东京的夜景让胡大发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他从出发到现在,竟然第一次主动提到了苗苗。 余小斌听了,有种莫名的释然,接着故作轻松地说道:“呵呵,只能说夏初是淑女啊。”接着自己设想着,“哈哈,如果苗苗在,肯定要气鼓鼓地和我斗嘴了……” 不过,对于余小斌的热情回应,胡大发并没有继续接下去,坐在副驾驶座的他转头对坐在后排的夏初介绍着:“东京铁塔诞生以前,世界上第一高塔是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但东京铁塔超过它13公尺,高达333米。而所使用的建筑材料却只有埃菲尔铁塔的一半,造塔费时一年半。用这样少的材料和这样短的时间,平地竖起这座防台风、抗地震的庞然大物,还是很了不起的。另外建东京铁塔时,曾破坏了原址上的增上寺的部分墓地,所以,有传闻此地常有灵异现象出现。” “原来是这样……”夏初温柔地回应着。 胡大发看着窗外略过的车流和霓虹,那么热闹又那么孤独。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深夜食堂》片头那个男人低沉嗓音吟唱的歌声: 你吐出的那白色的呼吸, 已经乘着风飘向了上空, 一点点的消失不见了。 我伸出手向着又高又远的天空, 取来了由你的呼吸而变成的云, 我呼吸着你的呼吸…… …… 它的追忆也会在那个上空渐渐的失去, 在这上空的那一边还有一片蓝色的空, 只有这块白云在那寂静的空中尽情的游。 …… “前面右拐。”慢慢出现在他眼前的路牌打断了他的思绪,随着他的指示,前田周二的车驶入了闹市区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 开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四个日式的灯笼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每个灯笼上都有一个字,连起来是“浅草指月”的字样。 下了车,穿过一个不大但是精致的庭院,门口是一个微型的山水模型,竹制的小水车随着水流,发出了有节奏轻敲声。门口挂着一串陶瓷的风铃,看起来像一个倒置的小酒盏。 夏初感兴趣地用手碰了一下。 风铃发出了清亮的声音,似乎能消散夏夜的闷热。 听到风铃的声音,一个穿着淡紫色和服的日本老太太拉开了移门出来迎接。 老奶奶看到胡大发,立刻回头喊着:“孩子他爸,胡先生过来了。” 随着老奶奶的呼唤,一个看起来很有精神的老头快步地从里屋出来了。 “高木先生,你好。”胡大发微笑着说。 “胡先生我们恭候多时了。”高木热情地说道,随即替他们拿着行李往里面带去。 余小斌小声在胡大发耳边问道:“老同学,你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的,你们认识吗?” “呵呵,不认识啊。老姚安排的。”胡大发说道。 第541章 独居教授 “哈哈,老姚的人脉都拓展到了日本来了。”余小斌有些叹为观止地说。 胡大发却笑而不语。 旅店的房间不大,却很安静。 余小斌殷勤地帮着夏若钧父女俩收拾行李。回到房间之后,胡大发早已经洗漱完毕,躺在榻榻米上闭目养神了。 胡大发和余小斌住的是一个套间。 胡大发指了指外面的房间说:“你知道我不喜欢和别人一个房间睡哦,你睡外面呗。” 余小斌对胡大发始终不改的少爷脾气摇了摇头,接着打量着这个隐匿在闹市区的小旅馆,虽然外面看起来很低调,但是室内的摆设布置却各种讲究。 他拿起了放在条案上的一个花瓶,上面线条细致地画着一幅海景:“连花瓶都很漂亮呢。” “你最好把它放回去,我刚才看过了,这个花瓶是江户时期的,摔坏的话,估计得赔上你一年的工资。”胡大发手枕在脑袋底下,悠悠地说道。 余小斌一听,赶忙放下了花瓶,接着想起了什么,走到胡大发边上:“话说这里一晚上多少钱,你知道的,我们的经费很紧张……” 胡大发眼睛看着天花板,说道:“放心,这里是免费的。” “免费?!有这么好的事情?” “当然有,这是老姚的交情。” “话说老姚怎么会认识这对日本夫妇的?”余小斌好奇地问。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老头手背上若隐若现的纹身吗?” “嗯?你是说这个老头以前是混江湖的啊。” “嗯,他曾经被自己人绑架丢弃在日本的渔船里。辗转流落到了临州,是老姚收留他的,后来日本的那些人得到风声追杀到了临州,也是老姚保护的他。所以,这个情分,不言而喻了。” “原来是这样。现在都隐匿在东京这个小巷子里开旅馆了。” “嗯,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胡大发说道,“行了,不早了,睡吧。”说着,他指了指外面临时放着的铺盖,“出去的时候别忘了帮我把卧室的移门关上哦。” 余小斌一边起身,一边无奈地说:“哎,这次老姚和苗苗没有跟过来,只有我被你这么使唤了。” “从目前来看,这个横川健一郎和潘多拉计划有关系的可能性很小了,基本上,算是你骗我来日本的,被我使唤一下是不是也是应该的?”胡大发理直气壮地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就是特别需要你,行了吧?”余小斌看着胡大发一副很拽的样子,哭笑不得地走了出去。 …… 或许是第一天的奔波劳碌让几个人都累了。 这一夜过得特别快。 清晨很快来临了。 前田周二早早守候在了浅草指月旅馆的门口。 横川教授的家距离旅馆不远。 “现场我们还封锁着,保持了案发时候的原样。”前田周二一边带着他们往楼梯上走,一边说道。 这是比较早期的公寓楼,楼梯就在室外。 “那么横川的家人呢?”胡大发问道,“他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横川教授回到日本之后就没有结婚。所以直到他去世,一直都是一个人。”前田周二回答着,“其实很多回到日本的残留邦人由于种种原因,家庭生活并不是那么幸福……哦,我们到了。”前田停在一个拉了警戒线的房门口,说道。 大家进了横川身前的家,虽然屋子很旧了,但是被收拾得很整洁。 “对于一个独居的男人来说,家里算是非常干净了。”胡大发说道。 “嗯,据说横川教授的助教会定期来他家里帮他收拾。”前田周二说道。 “助教还要干这个活儿吗?”余小斌听了,觉得不可思议地说。 “嗯是的,因为大学的助教如果要独立开课,他跟着的教授的评价非常重要,所以,很多助教会非常尽心地服务他们所跟随的教授。而由于很多教授虽然学术上非常厉害,但是往往在生活上,照顾自己的能力比较弱一些。比如像横川教授这样没有家人的独居老人,助教就会帮忙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前田周二根据事先的调查回答着余小斌的疑问。 余小斌再次打量着窗明几净的横川家,说道:“在大学混也不容易额,除了当下手还得兼职做清洁工……” 胡大发听着前田周二的解释,一边已经四处转悠看了起来,一边说:“那么你们已经见过横川教授的助教了喽?” “是的,他的助教是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博士生中川次郎。横川健一郎的尸体也是他最早发现的。”前田周二说道。 “嗯?你们传给我们的资料里面可没有这个人的口供。”胡大发带着怀疑的口吻说道。 前田周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实在抱歉,不瞒你们说,我们当时把横川教授这个案子的资料发给你们的时候,其实没有抱很大的希望,本来只是以为你们会回传一些临州方面的资料而已。没想到你们亲自过来了……而且,因为中川次郎有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据,口供的情况也在案情概述中有所涉及,所以,就没有专门传给你们。” 胡大发和余小斌听了,面面相觑。 胡大发话里有话地说:“我也没想到我们要专门跑过来了。”接着,胡大发看这前田周二身后的位置,说道:“这里就是横川站着死亡的位置吧?” “是的。”前田让开了一个位置,回答着。 不远处条案上,还放着一个空的刀架。 胡大发走了过去,站在了横田原来站过的位置:“这里正对着门口,似乎是早早准备着‘恭候’对方的大驾呵。与其说是谋杀,不如说看起来像是一场决斗。”正说着,他低下头,似乎看到了什么,随即蹲了下来,用手摸着地上的席子:“嗯?这是什么?” 余小斌和前田周二听了也凑上来看,只见干净的席子上有几点大大小小的黄色斑点。 胡大发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第542章 黄色斑点 “横川教授不抽烟吗?”胡大发忽然问。 “欸?”前田不明白胡大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胡大发却指了指四周:“房间里一点烟味都没有,家里也完全没有烟灰缸。甚至打火机都看不到。看起来横川教授不抽烟额。” 余小斌纳闷地问:“他抽不抽烟和我们案子有关系吗?” 胡大发则指着这些黄色的斑点说:“昨天晚上我们查看横川教授尸体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右手食指泛黄。按照通常的道理,一般只有老烟枪才会被烟焦油熏得手指泛黄。因为没有其他佐证,我当时只是以为横川教授长期抽烟食指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是,到了这里之后,我发现没有任何痕迹可以证明他在抽烟。那么,他手指的变色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然后他死亡的位置出现了这个……”余小斌指着席子上的黄色斑点说道。 “你们在横川的家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指纹吗?”胡大发转头问着蹲在他边上的前田。 前田说道:“岂止没有发现可疑的指纹,除了卧室和洗手间这些地方有横川教授和中川次郎的指纹之外,在客厅的范围内,没有发现除了中川之外的任何指纹。” “也就是说凶手在离开之前,对现场做了清理了。”胡大发用带着手套的手摸着席子上的黄色斑点,“但是却忽略了这个?又或者这个根本擦不掉……”他摸了几下,果然那个斑点还是原封不动地留在席子上,就好像渗进席子的纤维里去了一样。 “哎?老同学你看你的手套?”余小斌忽然指着胡大发的手指说道。 胡大发一看,只见刚才摸过那些黄色斑点的手指尖的指套上呈现出淡淡的黄色。 前田看了,说:“啊,看起来似乎是类似于染料一样的东西啊。” “嗯,带回去和横川手指上的对比一下。”胡大发说道。 接着他又仔细看了看客厅的各个地方,忽然问道:“中川次郎在录口供的时候没有提到横川家里少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前田明确地回答着。 “哦,至少有几个相框不见了。”胡大发指了指花架上几个长条的印记说道。 “相框?”余小斌看着那些印记,说道,“凶手要拿走相框干什么?” “要知道为什么拿走相框,至少得知道相框里都有什么内容。这个,就得问问那个负责照料横川教授的人了。”胡大发说完转头对前田说道,“介于中川次郎是第一个发现横川教授的人,不是不相信你们的工作,出于我自己调查的习惯,我们还是认识一下这位中川助教吧,顺便也看一下横川教授工作的地方,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 虽然没有璀璨烂漫的樱花,夏日的早稻田大学绿树成荫,别有一番景象。 匆匆赶来的胡大发几个人可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只有夏若钧感慨着:“哦,上次来这里开会已经是几十年前了,时间真是如白驹过隙啊。” 前田周二热情地介绍着:“早稻田大学很厉害的,日本的国会议员近三分之一出身于这里。索尼、卡西欧、三星、任天堂、优衣库等众多著名公司的创始人及社长也都是早稻田大学毕业的。” “这个人是谁?”余小斌指着不远处一座醒目的铜像问道,只见一个男人带着博士帽微微躬身站立着。 胡大发看了,说:“这应该是早稻田大学的创始人大隈重信吧。参与过明治维新,出任过日本当时的内阁总理大臣,也就是现在的首相了。不过……前田刚才关于早稻田大学的介绍并不全面。在日本,和我们中国不一样,大学是分两个系统来评价的。就是有所谓的公立和私立之分。其实综合所有的日本的高校,早稻田大学的排名是完全没法和东京大学这些学校相提并论的。我想排名能不能进前十都是个问题吧。之所以会出现前田所说的这些情况,就是国会议员和很多企业家都出自这所大学,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它在私立学校中属于很好的大学。日本的私立学校学费昂贵,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上得起的,前田说的这些很牛掰的早稻田大学的校友,本身的家庭就是非富即贵,他们后来能飞黄腾达,也不完全是早稻田大学教育的功劳吧?” 前田听了,有些难为情:“哈哈,还是您比我这个日本人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 胡大发笑着说:“嗯,门阀和世家在日本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吧?” 正聊着,几个人终于到了早稻田大学的文学部大楼下。 文学部在一栋颇具西洋风格的大楼里。 一扇门框被刷成天蓝色的不大的玻璃门旁,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字写了“文学部”三个字。 这个时候,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经过他们面前停了下来,看着正打量着文学部正门的他们,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来找谁吗?” 前田恭敬地回答着:“我们是来找中川助教的。” “中川老师吗?我带你们去。”女孩听了热情地说。 前田有些不好意思:“哦不麻烦你了,我们之前联系过的,我给他打电话就可以了。” “没关系啊,我正好也要找他呢。”女孩笑着,露出一颗虎牙。 盛情难却,几个人只好跟着女孩往里走。 “请问您是?”前田礼貌地询问着。 “平野杏子。”女孩明朗地回答,“我是文学部新来的研究生。哦对了,你们是中川老师的朋友吗?” “不是,我们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找他。”胡大发用日语回答着平野杏子。 杏子听了,说道:“哦,这样。中川老师这两天很忙呢。” “哦?是吗?他在忙什么呢?”胡大发不露声色地打听着。 “唉,我们文学部德高望重的横川教授忽然去世了。横川教授没有家人,中川老师是横川教授的助教,教授的后事都是他在打理呢!” 第543章 紧张的助教 “哦?是吗。可是据说关于横川教授的死还在调查当中,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准备后事了呢?不是应该等横川教授的死因查明之后再举行丧礼的吗?”胡大发说道。 平野杏子听了,带着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们:“你们不会是……警察吧?” 其他人还好,前田被杏子这么一问,顿时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杏子立刻凑到了前田边上,打听道:“我说得没错吧,你们就是警察对不对?啊啊,太好了!”说着,她竟然拍着手欢脱地跳了起来。 前田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有些懊恼:“我说,我们是警察这件事情很可笑吗?” 胡大发有些发怔,平野杏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他恍惚以为是苗苗在眼前。 只听杏子解释着:“不是说你们警察可笑,是现在文学部都在传横川教授是谋杀的传闻,现在你们就在我边上,我的那些疑问就都可以问你们啦!”连那副急切的想要八卦的表情,都和苗苗那么像。 胡大发痴痴地想了一会儿,继而又自己对自己笑了,他想起了金庸小说里的桥段,杨过在看到陆无双的时候,看到她生气的样子陡然觉得像小龙女,情不自禁。金庸自己都在书中吐槽说杨过那时候年少不知道其实天底下的女孩生气起来都差不多。 胡大发这么想着,接着又有些失落——想不到这种小说里的桥段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原来在爱情面前,人和人之间的差距那么小。 而这一边,前田还在一本正经地拒绝着杏子的要求:“很抱歉杏子小姐,我们确实是警察,但是恐怕我们不能告诉您关于案子的细节。横川教授的死因我们正在抓紧调查当中。” 杏子听了,显得很失望,沮丧地说:“好吧,本来还想知道一些内部消息呢。……哦哦,这里就是横川教授生前的办公室,也是中川老师办公的地方哦。” 打开门,看到中川次郎的时候,余小斌有些意外地说:“哦,年纪不小了。” 只见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男人,因为过早的脱发,发际线显得有些高,露出了油光光的额头。 带着一副塑胶框眼镜的他正忙着整理横川健一郎的东西,手里正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一看到前田周二,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微微鞠了一躬说:“前田警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前田周二向中川次郎介绍着:“这几位是中国来的警方人员,来协助我们调查横川教授死亡的案子,他们有问题要问你。” “中国吗?”中川显得很意外,“教授的死为什么需要中国警方的协助?” 胡大发端详着中川的表情——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横川遗言的事情? 只听前田说道:“这个关系到案子的进度,见谅我不能透露给你。只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让横川教授的死因早一些水落石出。” 中川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接着手忙脚乱地搬动着办公室的椅子,张罗着:“请坐,请坐。”随后又去倒水去了。 走到一半,转过身问他们:“你,你们要喝什么?我们这里有茶、咖啡、还有清水……” 胡大发掏出了自己的青瓷茶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在我这个杯子里倒一些清水?” “哦,自己带了杯子?”中川双手接过杯子,觉得有些奇怪,随即去倒水了。 …… 胡大发接过中川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是六十度的温水。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坐在对面忙活了一圈,刚刚坐下的中川次郎——他宽大的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胡大发拿出手帕递给了他,用日语说道:“擦一下。” 中川次郎对于胡大发会说日语投来了讶异的眼神,随即顺从地接过了手帕。 “抱歉,虽然你接受过了东京警方的调查。但是,因为我认为案子里还有其他可以发掘的细节,所以,特地来找你,再一些问题,希望没有打扰到你。”胡大发微笑着说,一如既往地用着他温柔的态度。 “哦,哦,不会。您客气了。”中川推了一下塑胶框的眼镜说道。 “那就好。”胡大发笑着,立刻问道,“那么,就和我们从头讲讲,你是怎么发现横川教授的尸体的……” 中川次郎的手紧紧捏着胡大发刚才递给他的手帕,似乎显得有些紧张。 他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是为了平复下情绪,才开始回忆了起来:“老实说,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没有睡好,一闭上眼睛,就是教授穿着武士服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那是一天正常的休息日。我按照以往的惯例,从这里出发去教授家里帮忙。我还记得这天是阴天,异常的闷热。横川教授有个习惯,如果休息的话,他会出门去喝茶。所以,这天我也当做他出门喝茶去了,自己掏出教授家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等等,你说,你是自己掏出钥匙开门的?”胡大发问道。 中川点了点头,说:“是的。” “那么也就是说,你到达的时候,横川家的门是反锁着的?” “这个……应该是这样的……”中川次郎有些迷糊了。 这个时候前田不淡定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中川看着激动的前田,纳闷地说:“怎么了?我每次去教授家都是这样子的。” 胡大发无奈地笑了笑:“那是因为之前你去的时候,你的教授已经出门了。但是这次,横川教授已经在屋内死亡了,如果门还是被反锁了的话,凶手是怎么出去的呢?” 中川嘴巴张了张,似乎是听了胡大发的话才猛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啊,啊,对啊,我因为太习惯这个动作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个?!” 前田说道:“这个很关键啊,如果你到达的时候门是反锁着的,那么这就是一个密室杀人事件啊!” “而且,你没有发现横川教授的家里少了东西吗?”胡大发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中川,问道。 第544章 过敏 “什,什么?教授家丢了东西了?”透过厚厚的眼镜片,中川睁大了眼睛说道。 “你确定不知道?”胡大发终于忍不住问道。 中川点了点头说:“因为实在是太害怕了。当我打开门的时候,教授就那样站在我的面前,仿佛很生气地瞪着我。我一开始没有想到教授已经死了。但是我叫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接着我才发现不对劲的,因为他的眼睛睁得那么大,却眨也不眨一下。我壮着胆子把手指放在教授的鼻子底下测试呼吸,结果发现教授完全没有呼吸了。但是我就吓得跌在了地上。啊,说出来,真的很伤男人的自尊,但是,我当时就是真的太害怕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丢了!”他惭愧地说着。 “那么接下来你做了什么?”胡大发问道。 “接下来?接下来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报警了之后呢?警察过来应该还有几分钟的吧?”胡大发看着中川,继续问着。 “啊,我实在不能接受教授已经死了的事实,我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看着他的神情和动作,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举起武士刀朝我劈过来一样。那个屋子我实在待不下去。只好蹲到了屋外的过道里。那几分钟对我来说实在太漫长了!”中川说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额头的汗珠更加多了,他也顾不上擦。 “好吧,我和你直说吧,我们发现,横川教授花架上的相框不见了。你经常帮横川教授打扫卫生,应该见过那些相框,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照片吗?”胡大发说道。 “花架上的相框……”中川一郎努力地回想着,“花架上确实是有相框的……但是,我进去的时候它们已经不见了吗?奇怪,我怎么完全没有注意到……” “行了,想不通这个就先别纠结了。先告诉我们,你记不记得相框里的照片是什么内容?”胡大发催促着。 中川一郎想了想,说:“突然问我这个,我还真是答不上来,那些只是一些横川教授的老照片而已。” “老照片,多老?”胡大发刨根问底地说。 “就是那种黑白的照片,是教授年轻的时候和一些人的合影。”中川一郎大概的描述着。 “和其他的人的合影?黑白的?”胡大发听了,若有所思,“你说的其他人里,有你认识的人吗?” 中川摇了摇头:“都不认识。” “那么,你说是横川教授年轻的时候,照片里看起来多大年纪呢?”胡大发继续问着。 “嗯,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左右吧。” “是嘛?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年纪。”胡大发话中有话地说着。 “欸?”中川一郎不明白胡大发说的意思。 “你和横川教授共事期间,他有向你提起过在中国的经历吗?”前田周二这个时候发问道。 “在中国?横川教授去过中国?”中川一脸的茫然。 “你是他的助教,你竟然不知道他是你们所说的残留邦人?”胡大发质疑着。 “什么?残留邦人?”中川被问得越发紧张了,双脚开始神经质地抖动了起来。 余小斌一边听着前田周二的翻译,一边看着中川越来越紧张的表现,忍不住说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中川原本神经质的抖动变得越来越剧烈了。他开始大口地呼吸,好像周边的空气都消失了一样。 这个时候,一直默默坐在后面的夏初站了起来:“他有点不对劲儿。” 正说着,中川忽然整个人从椅子上跌了袭来,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喉咙。 前田周二立刻上去查看,不断地问:“中川君?中川君?你怎么了?” 但是中川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前田的胳膊,另一只手还在死命地挠着自己的脖子,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 这个时候,夏初来到了中川边上,对前田说:“让我看下。虽然我不是学医的,但是我和生物打交道,或许能帮上忙……” 胡大发也在后面说:“是的,前田你还是赶紧叫救护车。” 而夏初立刻检查着中川的口腔和鼻子。 随后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一个喷雾剂,朝着中川的嘴巴和鼻子喷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中川发紫的脸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气色。 在夏初和余小斌的搀扶下,中川躺在了办公室的一个长沙发上。 “谢谢你们,我失礼了……”中川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有哮喘吗?”余小斌问道,随后刚刚打电话叫完救护车的前田尽职地翻译给了中川听。 中川紧闭着嘴摇了摇头。 夏初替他回答着:“我刚才查看了他的鼻甲和咽喉都肿起来了。不是哮喘,看起来像是过敏。我给他喷的,是我们cidss自己研发的万能抗生物过敏的喷雾。看起来,他是遇到什么过敏源了。” “什么样的过敏源会导致他这么严重的过敏呢?”余小斌漫无头绪地问着。 而中川也一脸茫然,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只对花粉过敏,但是现在不是春天,我没有看到过花。而且我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办公室整理教授的遗物。我在这个办公室待了几年了,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正在他们聊天的功夫,胡大发走到了一边的书桌边,拿起了刚进来的时候,中川手里捧着的一堆资料,翻找着什么。 忽然,从一本书里掉出来一个轻薄的东西像蝴蝶一样缓缓飞落在了地上。 “嗯?”胡大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这是什么?” 夏初回头,看到胡大发手里拿着一个拳头大小,薄如蝉翼的一片像枯叶一样的东西,感兴趣地走了上来。 两个人仔细一看,胡大发说道:“夹在书里的花的标本?” “嗯,是百合花。看来中川应该是吸入了它的花粉过敏了……”夏初拿出专业的眼光看着,“比通常的百合要小,虽然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但是,初步可以判断应该是日本特有的乙女百合……” 胡大发把这个半透明的百合花标本对着阳光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欠!咦?上面有字?” 第545章 唐朝 “有字?”余小斌听了,也过来凑热闹,但是看了之后,失落地嘀咕着:“哎呦,都是日文,根本看不懂……” “蝴蝶消失了,我的魂魄方才返回。”胡大发悠悠念道,“落款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日期,三月七日。” “哇,听起来是句诗哎。”余小斌说道。 “嗯,是的,是俳句。”胡大发说道。 “这个看起来有年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书里的。”余小斌小心翼翼地接过百合花的标本,轻轻摸着已经发脆的花瓣说道。 胡大发低头看了一眼掉出百合的那本书:“源氏物语……” “哦,这个是日本的经典名著额,我都知道。”余小斌听了,说道。 胡大发拿起书,快速地翻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忽然停留在了其中的一页。 “花是从这一页掉下来的。”胡大发说着把那页书给余小斌看。 余小斌一看,不由“咦?”地发出了讶异的声音:“这个黄色的斑点是?” “百合花的花粉。”夏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边上,解释说:“百合花的花粉里有油性橙黄色的色素,一旦沾染了就很难去除。有些地方把它们当做黄色染料用的。” “那么,在横川教授家发现的黄色斑点应该是百合花的花粉?”余小斌听了,说道。 胡大发转身看着依然虚脱地躺在沙发上的中川,笑着说:“看来我不需要你的不在场证明了……” “欸?”中川听到胡大发的话,有些意外,“我是被怀疑的对象?” 胡大发耸了耸肩:“在抓到真凶之前,任何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人都不能够排除嫌疑啊。不过,你对百合花的花粉会产生这么强烈的过敏,倒是可以减轻你的嫌疑。看来,你到的时候,凶手已经清洁了现场了,不然的话,当时被前田他们发现的就不止横川健一郎一具尸体了。” 中川听了,倒吸了一口冷气,后怕着:“原来当时现场也有这种花粉!” “但是被洗掉了。”胡大发纠正着,“至少是表面的部分被洗掉了。” “百合?为什么会出现在杀人的现场?”前田不明所以地问着。 胡大发再次把目光集中在了夹着百合的那一页,他读着书上的内容,忽然嘀咕着:“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页?未免太巧合了一点。” 余小斌看不懂日文,问着:“这一页书上讲了什么?” 前田也凑上来好奇地问:“对啊,讲了什么?” 胡大发听了前田的话,说:“余小斌不看源氏物语是正常的。你是日本人,这本家喻户晓的著作你没读过吗?” 前田则挠了挠头,憨笑着:“哎呀,这本书上都是讲一些谈情说爱的事情的,不是我们这样的大男人看的。” 胡大发听了,微微一笑:“你不看,就可能错过一个重要的线索哦。” “怎么?这本书里还有线索?”前田好奇地问。 胡大发无奈地说:“好吧,还是我来说吧。是这样的,就像前田说的那样,源氏物语里基本讲的就是男女之间的爱情,以源氏的感情为主线。把它比喻成日本的红楼梦,可能会比较好理解一些。不过,因为作者紫式部对中国的诗歌,尤其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诗歌很热爱,所以,在这本小说里,可以看到很多地方借鉴了白居易的《长恨歌》。不过,其他地方都是比较隐晦的借鉴。只有这一段,是明确提到了唐朝的事情。这里提到了源氏物语里的第一个出现的皇帝桐壶帝对自己的妃子桐壶更衣的专宠,朝中权贵议论说唐朝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事,弄得天下大乱的。” “我靠,老同学,你是说,这又是横川教授留下的线索?如果是这样的,那这个事儿得追查到唐朝啊?看来我们不应该带着夏教授过来,应该找个搞历史的什么专家跟着来才行啊。我们哪里知道这几千年前的事情啊?!”余小斌有些崩溃。 对于余小斌的“口不择言”,夏若钧倒是不生气:“哈哈,我本来也不过是为了别的事情过来的,这个还真是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当成是日本几日游了。” “横川教授是研究文学的,不是研究历史的。如果是他留下的线索,应该不需要过分专业的历史知识,这里提到的唐朝的事情,指的是安史之乱。这个是常识,那么,问题是,现在各种线索都指向了中国,而按照前田掌握的资料,横川健一郎返回日本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中国。看来,我们得知道,横川教授在返回日本之前,在中国到底遭遇了什么,有可能是那期间发生的事情导致了他如今的被杀。”胡大发梳理着思路,他盯着那个染着百合花粉的书页,沉思了一会儿,继而转头问中川:“对了,在横川教授被杀之前的一段时间,他和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是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吗?” “奇怪的表现吗?”中川喃喃着,躺了一会儿,加上夏初给喷的药,似乎已经恢复很多了,“要说有什么奇怪的表现,现在想起来,横川教授之前一段时间突然多了许多感慨,对人生的感慨。而且,我记得有一次,他突然提到了自己的母亲,说他的母亲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提到自己的母亲?这个有什么奇怪的呢?”余小斌问道。 中川说:“我跟随教授这几年,他从来没有提到过家人。只有那一次,他说到了自己的母亲。” 前田听到这个,似乎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着:“横川教授的母亲吗?” 胡大发看到了前田异样的表情,立马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前田回答道:“我们手上关于横川教授在中国的资料不是太多,但是,我记得其中记录过当时横川教授是和他母亲一起留在中国的。可惜,等到可以返回日本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在中国病逝了。” “好吧,看来我们得‘穿越’到几十年前,看看横川教授的少年时代了。”胡大发的手指敲击那本《源氏物语》说道。 第546章 凶器测试 正在这个时候,前田的电话响了。 前田接起了电话,态度立马恭敬了起来。 胡大发他们起初以为是青山课长来电话了。 没想到,前田连连说:“好的!松本医生!好的,好的……” 余小斌有点无语:“啊,就是一个新来的医生,至于这么紧张么……” 胡大发笑着说:“你自己回想一下,那个松本真央是不是怪怪的,气场阴森森的。前田害怕她也是在情理之中。” 挂了电话,前田立刻跑过来说:“松本医生那里有了进展!她说她已经找到了杀死横川教授的凶器了!” …… 明媚的阳光下,中央监察医务院比起之前夜晚的样子,看起来明朗多了。 进到医务院里面,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行色匆匆。 余小斌看着这幅景象,忽然带着敬佩的语气说道:“虽然临州的尸检压力没有这里这么重,但是所有这些医务院里部门的工作,都是陶法医和他的助理完成的,之前我不了解他的工作。现在想起来,真的很佩服他。” “陶法医是个人才。”胡大发中肯地评价着,接着指了指在透明玻璃房里专注地进行着尸检的松本真央说,“这姑娘也是个人才。” 按照上次松本真央的做法,几个人这次熟练地到了门厅的地方,换好了抗菌服,带上眼镜,全副武装之后才进入了解剖室。 松本真央看了他们一眼,也不打招呼,算是表示知道他们到了。 胡大发有些哭笑不得——这姑娘真是无礼。 看到那么多人等着她,松本真央似乎也不着急,依然自顾自地完成着手头的工作。 倒是前田有些过意不去,建议说要不要先去外面等松本这里结束了再进来。 胡大发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我们等着。” 又过了一个小时,松本才不紧不慢地缝好的解剖过的尸体,交给其他工作人员收起来。 这个时候,她才转过身,对他们说:“等一下。”硬邦邦的一句话说完之后,自己走到了里面的屋子,随着哐当几声开合格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横川的尸体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正当大家以为可以听到松本的答案的时候,她又一次回到了里面的房间,伴随着重复的声音,另一台解剖床被推了出来。 “这些是什么?猪肉吗?”余小斌看着解剖台上一字码放的一块块的带皮肉问道。 松本真央听了前田的解释,回答道:“是的。你们走了以后,我继续着自己的实验,用可能的工具在猪肉上进行模拟。” “继续着自己的实验……”胡大发听出了话以外的信息,“松本小姐,莫非自从横川的尸体运来之后,你一直在不断地对可能的凶器进行测试吗?” 松本真央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淡回应:“是的。” 前田听了,充满敬意地说:“呀,我们还说您为什么总是通宵待在医务院里面,原来是这么努力地在工作啊,我们太惭愧了。” 松本似乎对前田的恭维并不感冒,继续如机器人一般,开始和大家说自己的实验成果:“前面几块猪肉上的伤痕是我之前测试的。综合考虑了伤口的直径、深度、以及特殊的烧伤痕迹。我用了包括焊枪、烙铁、激光枪……”她如数家珍地报着这些工具的名字,大家更加对她坚持不懈地尝试感到敬佩。 “但是。”松本真央话锋一转,“这些工具都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对皮下组织产生烧伤之前,表皮必然也会烧伤。”说着,松本指了指其中几块肉上的孔状伤痕说道。 大家一看,果然是这样,和横川教授身上的伤口不同,这些创口的表面要不就是焦黑了,要不就是气泡了。 “我实验了很多次,不管用哪种方式插进去,都会造成不同程度的表皮烧伤。”松本一本正经地说,“那天你们过来的时候,我正好遭遇了死胡同,因为几乎所有可能造成烧伤的工具我都已经试验过了,都和横川健一郎身上的伤痕不相符。” “哦,当时我看到她靠着墙倒立着,难道是正在思考这个事情吗?”夏初凑到余小斌身边,小声说道。 这还是夏初第一次主动和余小斌说悄悄话。 余小斌莫名地不知所措了,本来是寻常的对话,却令他结巴起来:“哦,哦,也许吧。” 他们的对面,松本真央还在继续用她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着:“直到那天你们的到访。”说着,她忽然把目光投向了正面红耳赤害着羞的余小斌,“是他给了我启发。” 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余小斌。 余小斌听不懂日语,不知道刚才松本真央说了什么。 看到大家忽然把关注点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检查着自己的衣衫:“怎么了?我的样子很奇怪吗?” 尴尬的是,大家关心着松本真央接下来的话,本没有人回答余小斌的疑问。 胡大发问松本真央:“余小斌能给你什么启发?” “因为我看到了他手掌上的伤痕。”松本真央说道。 胡大发听了,一上去就抓住了余小斌的双手。 余小斌不明就里,尴尬地往回抽手:“老同学,你这是要干什么?” 胡大发不管他,把他的手掌向上一翻,果然左手的手掌边缘有一个咖啡豆一样的伤口,还在愈合当中。 “这是什么?”胡大发问着。 余小斌不明白为什么胡大发忽然关心起自己的伤疤来了,云里雾里地回答着:“这个没什么啊,前阵子这里长了个瘊子,很疼,我就去医院弄掉了。” 松本真央虽然听不懂余小斌的话,但是,大概知道他和胡大发说了伤口的由来,自己继续说道:“他手上是进行皮肤病治疗的痕迹,这是一种常见的手段,通过液氮的超低温,对患病处进行急冻,令其失去活性后自然脱落。” “液氮?”前田听了,质疑着,“松本医生,不是说横川教授的伤口是烧伤的吗?” 第547章 东北往事1 “但是液氮,不是应该在速冻的时候才需要的东西吗?”前田不解地问。 松本瞥了他一眼,虽然是不经意的一瞥,但是前田立刻不敢再问什么了,仿佛眼神里充满了鄙视。 松本一声不响地从放着猪肉的解剖台底下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像喷枪的东西。 余小斌一看,略显激动地指着松本手里的东西说:“哎哎哎,我在医院治疗手里那个瘊子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东西哎。” “液氮喷枪啦。”胡大发刚说完。就听见前田惊恐地大叫了起来。 原来,松本真央不打招呼,二话不说就剥掉了前田的手套,往他的手上喷了一下液氮。 “啊啊,我的手!”前田大叫着,“这是要冻伤的啊!” 松本喷完了以后,淡定地看着前田:“正常点,你不会有事的。” 前田气坏了,一边拼命地甩着手,一边冲着松本吼着:“我先前以为你只是比较奇怪,没想到做事情这么没有轻重的,你是疯了吗?” 松本听了,也不生气,一把抓住了前田刚才被喷了液氮的手,说道:“莱顿弗罗斯特现象。” 前田一边死命挣脱着松本的手,一边抓狂地说:“什么现象?不懂你在说什么,快放手。” 但是,松本还在自顾自解说着:“液氮虽然温度很低,但是它的气化点也很低。所以当液氮由喷枪喷出,接触到人体的皮肤之前,会因为温度的突然升高,先气化一大部分,这些氮气相当于保护膜,阻隔着液氮和皮肤,使得皮肤免于液氮极低温的伤害。也就说,短时间的与液氮的接触是不会造成伤害的。这就是所谓的莱顿弗罗斯特现象。” 随着松本的解释,惊慌的前田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摸着自己的手掌,惊喜地说:“哈哈,没事?我的手掌没有事!” “哎呀,前田,你是不是名警察啊,遇到事情太不镇定了!”胡大发不无鄙视地说。 前田还沉浸在手掌没事的喜悦中,憨笑着:“啊,刚才真是失礼了。抱歉我参加工作的时间还不长。还需要向你们这些前辈好好学习……”继而认真地问着松本,“我大概能明白您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是液氮喷枪的话,就可以解释横川教授的伤口表皮没有烧伤的原因了。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他的伤口明明是烧伤的啊,不是冻伤,怎么可能是液氮呢?” “我们说的发生的莱顿弗罗斯特现象仅限于像刚才那样液氮短暂接触皮肤后才可行。液氮一旦长期接触,就会使人体组织的温度下降到很低,比如这样……”说着,松本真央干脆利落地把液氮枪插入了猪肉的表皮,随后拔出。 随着那些冰霜般的白色雾气消散之后,大家围上来一看,果然,形成的伤口和在横川健一郎身上发现的如出一辙。 余小斌用手小心掰开伤口,惊奇地说:“啊,里面全部被烧伤了。” “是的,一旦液氮全部气化完毕之后,被液氮降到极低温度的人体组织,嗯,差不多零下一百多度的温度,接触到空气,这中间有一百多度的温度差,这个时候,这些极低温的人体组织就会出现被烫伤的现象。”松本还在坚持不懈地“科普”着。 余小斌戳了一下身边的胡大发,笑嘻嘻地说:“哎,我说老同学,终于有人比你更像科普小贴士了。” “切,什么叫小贴士,这叫专业,ok?”胡大发翻了个白眼,说道,接着仔细研究着猪肉上面刚刚被松本真央用液氮喷枪造成的伤口,“有意思,为什么偏偏用这个奇怪的工具呢?如果是追杀,不应该用更顺手的东西吗?” “嗯,这是好事,至少这个东西不是谁都能拿到手的……”胡大发看着那个小孔状的伤口,说道。 …… 东京警视厅里,青山课长拿出了薄薄的一个文件袋,说道:“很抱歉,这个就是我们所能找到的关于横川教授在中国的全部资料……” 尽管如此,胡大发还是坐下来认真地看起来。 所有的纸张都已经变得很脆很薄,那些模糊的油墨和手写的字迹,还有轮廓不明黑白照片,一下子把人带到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哦,难怪横川健一郎能成为早稻田大学的教授。他的母亲横川瑞穗不是一般的家庭妇女,她本人就是一名文学家,主要研究的就是《源氏物语》,丈夫很早去世了,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跟着关东军到的东三省。后来日本投降,被撤退的关东军抛弃之后,留在了东北,根据横川健一郎提供的资料,在70年代初病死在东北了。嗯?横川健一郎的舅舅武藤昌是但是关东军的副参谋长?” “副参谋长?那不是很高的官阶?”余小斌说道。 “嗯是的,后来作为战犯被关押了,死在狱中了。”胡大发看着资料,说道,“不过这个就有点奇怪了。如果横川瑞穗是武藤昌的姐姐,武藤昌离开日本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自己的亲姐姐和外甥一起带回去呢?反而让横川瑞穗客死他乡?”胡大发继续翻看着,“哦,瑞穗死后,横川健一郎被一户中国家庭收养过一段时间,一直到返回日本。看来我们得去趟东北了……” “额,老同学,其实如果你要横川健一郎在东北时期的资料,我联系一下当地警方就可以了。不用我们专门跑一趟吧?”余小斌犹豫着。 胡大发笑了笑:“虽然菊与刀的作者本尼迪克特可以通过文本研究写成一本了不起的人类学著作,但是我们恐怕不能靠看资料吧?不然我们也就不用来日本了不是?放心啦,经费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机票钱,我包了。” 余小斌听了,心里偷着乐。倒不是因为胡大发说会搞定机票的事情,而是,这件案子成功地激起了胡大发的斗志。于是,他顺水推舟地说:“好!那我们就去东北!” 第548章 东北往事2 “嗯,很可惜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不然的话,很想看看爷爷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啊。”前田周二说道。 胡大发听了,微微点了点头:“有这份心就可以了。” …… 下了飞机,经过近八个小时的颠簸,车子终于驶到了辽宁一个偏远的村庄。 余小斌看着纸条说道:“按照当地警方给我的地址,横川健一郎返回日本前,就住在这个村子一户姓李的人家。李家的母亲早就过世了。现在还有一个大女儿在家。” 一进村子,问起曾经收养过日本孩子的李家,村民们似乎都知道。 “你们干哈呀?是记者吗?”一个村民问道。 余小斌老实地回答:“不是。” “哦,我还以为又来了记者了呢。” “怎么,有记者来过吗?”胡大发笑着问。 “那可不,前些年,电视台都来了好几茬了呢。” “来干嘛呢?”胡大发继续问着。 这个时候,一个牙都已经掉光的老头子拄着拐杖走了上来,略显激动地对着他们说:“还能干吗,老李家不是养过一个日本孩子吗?来拍纪录片的。听说那孩子后来去了日本,混得人模狗样的,但是,就是不肯回来看看老李家。那些记者都帮着联系好几回了,就是不肯回来。翠儿她妈到死都还惦记着那日本孩子呢。你说日本鬼子的孩子,都是狼崽子,能有啥良心啊?听说翠儿他妈以前大着肚子,被那些日本鬼子拿穿着皮靴子的脚往死里踢,七八个月大的孩子就这么给踢没了。要换了别人,见了日本人还不恨得牙痒痒,还帮人家养孩子,咱们啊是真想不通啊!” “看来翠儿她妈真是个好人。”余小斌听了,动容地说道。 “好人没好报啊。”老头子说着,转身走了。 胡大发问着其他的村民:“老人家说的翠儿是不是就是现在还在家的那奶奶?”按照横川的年纪推断,估计老头子说的翠儿也已经是个耄耋老人了。 村民热情地带着他们到了几间破旧的平房前,说:“就是这家儿了,孩子们都出去打工了。就一个老人家住着。” 穿过堆满了柴火和杂物的院子,余小斌敲了敲糊着报纸的木门。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问着。 “请问是翠儿家吗?”胡大发在后面提高了嗓门喊着。 屋里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就听见那个苍老的声音说着:“门没锁,进来吧……” 大热天的,屋子里没有空调,穿过放了凌乱的锅碗瓢盆的门口,右手边,一个串着木珠的门帘已经掉了一半,稀稀拉拉地垂在门框下。 穿过门帘,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坐在炕上,正打着毛衣,只有一台小小的老式电风扇对着她吹。 “您大夏天的还打毛衣啊?”余小斌套着近乎, “很快就秋天了,过年的时候孩子们得回来,给乖孙打两件衣服过年的时候穿。”看到几个陌生人进来,她似乎也不惊慌,扫了一眼他们,说,“坐吧。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管我叫翠儿了。” “真对不住,应该管您叫翠儿奶奶。”余小斌不好意思地说。 老人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点着头:“嗯,那就管我叫翠儿奶奶吧,你们是哪个电视台的啊?” 原来翠儿奶奶也和那些村民一样,以为他们是来做节目的。 余小斌耐心地解释着:“奶奶,我们不是电视台的,我们是警察……” 一听是警察,翠儿奶奶手里的活儿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们关切地问:“咋了?是我那几个孩子在外面出事儿了吗?” 胡大发直截了当地回答着:“放心,不是。我们想来告诉你,横川健一郎死了。” “谁?”翠儿奶奶似乎没听清楚胡大发的话。 余小斌放大了嗓门重复了一遍:“横川健一郎死了!就是以前住在你们家的那个日本的孩子!” 听到余小斌这么说,翠儿奶奶忽然有些发怔,呆呆地看了一眼炕对上的墙面挂着的照片:“你们说玉贤死了吗?” “玉贤?”余小斌忽然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不太明白。 “你们说的这个人,有个中文名字,是我妈给起的,叫玉贤,李玉贤。李玉贤是我的弟弟,这个什么一郎的日本人不是。”老人决绝地说。 “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胡大发问道。 “他回去日本以后就再也没有和我们联系过了。我们只当没有过这么个人,他怎么死的,咱不关心。”接着,老人头脑清楚地问,“你们是警察,听口音不像是咱们这儿的人,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不是的吧?” 胡大发听了,笑着说:“翠儿奶奶什么都瞒不过你。因为玉贤死得蹊跷,我们来您这儿了解一些情况……” “唉……”翠儿奶奶哀叹了一声,“玉贤啊,你死了还来麻烦我这个做姐姐的干什么呢?也不知道你到了地底下怎么面对咱爸咱妈。咱妈到死都惦记着你……” “玉贤在你们家住的时候出过远门吗?比如去个南方什么地方?”胡大发问道。 “他?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十几公里外的林场,那个时候因为他是日本人,找不着工作,我妈托了关系,让他去林场做了守林员。谁知道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是说直接去日本了?” “嗯,不知道他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那会儿中国和日本恢复外交了啥的,像他这种的可以申请回去。他也没和家里商量,自己就把手续给办了。等我们知道的时候,人早走了,就留了一封信,说是不会忘记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哼哼,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有音信了。”尽管时过境迁,老人提起来的时候依然忿忿不平。 “那么也就是说他真的从来没有去过临州喽……”胡大发自言自语着。 而这个时候,翠儿奶奶的耳朵却很亮,一听到胡大发说起“临州”两个字,突然朝他看去:“你刚才说的是临州?” 第549章 东北往事3 “是啊,临州,奶奶你有印象?”胡大发一看翠儿奶奶的反应,赶忙问着,似乎是有希望的样子。 “那个时候,有个临州来的小子,是个知青,和玉贤老混在一处。玉贤走了不久,那小子也跟着回城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翠儿奶奶有些失落地说着。 “哦?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吗?”余小斌问着。 “名字不知道,就记得这个小子年纪轻轻的说话老气横秋的,我们都管他叫老吴。” “这个老吴或者玉贤,有没有提起过关于盒子的事情?”胡大发身体微微前倾,问着。 “盒子?什么盒子?没有听说……”翠儿奶奶摆了摆手,“你们问了这老半天,都是早八百年的事情,能和玉贤的死有啥关系,他不是死在日本吗?搁日本查去……” “这个,关于玉贤的这个案子我们不能和你说太多细节,但是既然我们在查了,就说明呢,他死这事儿和我们有关系。所以我们才专程跑过来找你不是……”余小斌耐着性子解释着。屋子里有些闷热,他一边说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显得有些狼狈。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递来一张纸巾。 他一回头,夏初正冲他甜甜笑着。 余小斌脸一红,赶忙接过了纸巾。 而翠儿奶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有没有关系现在有啥重要的,人都死喽……” 这会儿的功夫,胡大发却对炕上的几张老照片产生了兴趣。 “这个里面有横川健一郎,哦,也就是李玉贤,那么这个和他勾肩搭背合影的人,应该就是老吴喽?”说着,胡大发毫不客气地爬到了炕上,把挂在墙上的照片拿了下来。 照片中,年轻的横川健一郎和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彼此搭着肩站在一个麦囤前。虽然穿着破布棉袄,但是看起来意气风发,如今的横川健一郎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日本的中央监察医务院,看了总不免令人感慨。 “嗯?边上这个女孩好像不是奶奶您吧?”胡大发说道,照片中,一个个头不高的女孩带着羞涩的笑容,挨着老吴站着。 翠儿奶奶对这张照片已经了然于心,不看就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的,这也是个被丢在这里的日本人,后来失踪了。说起来,那会儿还和这个老吴你来我往的偷偷搞对象呢。我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全国都闹雪灾,第二年开春的时候,那姑娘就不见了。听说老吴还找了一阵子,我们寻思着是不是跟着放羊的时候在野地里冻死了我们不知道,要不就是偷偷溜回日本去了。” “还记得她的名字吗?”胡大发不放过任何一个出现的人,问道。 “太久喽,不大记得了,好像叫木子还是什么的。”翠儿奶奶有一针没一针地打着毛衣。 “翠儿奶奶,这张照片能借给我一阵子吗?”胡大发说道。 “拿去吧拿去吧,以前我妈惦记玉贤,舍不得丢,现在,我妈不在了,玉贤也不在了,我留着有啥用?你们拿去吧。”翠儿奶奶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说起来,玉贤的亲生母亲横川瑞穗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在这里?”胡大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问道。 “玉贤的亲妈啊,我找找呗。”说着,翠儿奶奶颤巍巍地从炕上爬了下来,嘴里嘟囔着,“不说这个还行,一说就来气了。当初玉贤他那个日本的妈生病了可怜,没有人照顾,还是我们家收留的。在炕上躺了一个多月呢。他妈妈倒是个挺有礼貌的日本人,中国话讲得也挺好的。就是她的东西,本来也不多,又没啥值钱的。没留下多少了。我看看这个柜子底下是不是还有几件她的衣服还是啥的。”说着,她打开了一口老式的大柜子,艰难地把冬天的被褥都搬了出来,几乎上半身全趴在柜子里面翻找着,一边嘀咕着:“在哪儿呢,应该还在的,几十年没拿出来了。” 正在翠儿奶奶找着横川瑞穗的遗物的功夫,夏若钧走到了胡大发的身边,拿过了他手里的那张老照片,感兴趣地看着。 “哎呦,还真留着呢。”翠儿奶奶高兴地从柜子底下掏出来一件衣服,看起来像是和服。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你们瞧瞧,这才是正经的压箱底的东西呢!” 余小斌小心翼翼地从翠儿奶奶手里接过这一件有年头的衣服。 和平常在印象中的和服不同,这一件款式很素雅,没有华丽的织纹和刺绣,淡青的布料已经发白,透着岁月的痕迹:“哦,看起来手工不错么,奶奶你们就没想着拿它卖钱什么的?” “哎呦,卖什么钱啊,我们现在日子过得挺好,儿女们也大了。卖这玩意儿干啥?我要是卖了,你们今天还能看得到?”翠儿奶奶快人快语。 余小斌乐呵呵地笑着:“您说得也对。”他正说着,忽然手里的衣服被胡大发一把抢了过去。 余小斌叮嘱着:“哎!老同学你小心点儿,别扯坏了!” 但是一如既往地,胡大发对余小斌的话置若罔闻,他麻利地翻动着和服:“这是?”说着就把衣服放在了翠儿奶奶坐过的炕上。 “百合,是百合。”胡大发说着。 余小斌和夏初一听,立刻上前看,只见和服的下摆部分绣了一个小小的百合花。 “又是百合花?”余小斌看着这个绣成圆形图案的百合花,费解地说,“百合花到底和横川健一郎的死有什么关系呢?” “这看起来是一个家徽啊。”胡大发看着,说道。 “家徽又是什么鬼?”余小斌问着。 “是日本人绣在和服上来分辨自己家族的一种标志。最早是一些贵族把自己家族特有的纹样用于庄重场合所穿的和服上。这样,在重大仪式上就可以一目了然的通过服装纹样分辨出对方的身份。后来开始在武士阶层流行开来……比如现在的日本皇室,他们的服饰上就会有菊花的徽章图案。因为日本皇室的家徽就是菊花。”胡大发解释着。 第550章 东北往事4 “那么也就是说追杀横川健一郎的人很可能是他自己家族里的人?”余小斌立刻联想到。 胡大发摆了摆手,说道:“不是,应该是武藤家的人。” “武藤家?你是说他舅舅家的人?”余小斌想起了那个曾经做过关东军副参谋长的武藤昌——横川瑞穗的亲弟弟,横川健一郎的舅舅,“你怎么知道是武藤家的?” 胡大发把和服展开了平整地铺在炕上,指着两边的袖子说:“日本女人在出嫁前和出嫁后所穿的和服式样上是有区别的。出嫁前穿的和服袖子比较宽,叫振袖,出嫁后,穿的和服袖子比较窄,叫留袖。这件和服是典型的振袖,是横川瑞穗,哦不,是那个叫做武藤瑞穗的少女穿的。” “资料上写着横川瑞穗跟着关东军来殖民的时候,应该是已婚了啊,而且是个寡妇……”余小斌不解地说。 “一个女人丈夫早逝,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人嘛,总需要一些精神寄托,比如自己最美好的少女时代……”胡大发看着这件被完好保存的和服,略带着感慨说道。 夏初则补充着说:“我们在横川教授办公室发现的百合花标本是日本特有的乙女百合。主要产地在日本的宫城县一带。” 胡大发听了,说:“这就没错了,没记错的话,武藤昌登记在册的原籍就在宫城县。” “所以这么说来,是横川健一郎遭到了武藤家族的追杀?但是不应该是自家亲戚吗?为什么要杀了他?”余小斌不解地问。 “如果苗苗在,就可以帮我们搜索一下当年关于武藤昌的资料了。他是关东军的副参谋长,又是二战受审的战犯,网上肯定还是有他的资料可寻的。现在的话,就只能给远在日本的前田周二发消息,让他给我们找武藤家的情况了。”胡大发略叹了口气说。 余小斌听到胡大发又惦记起了苗苗,沉默了几秒——他有点不习惯胡大发多愁善感的样子,从小到大,胡大发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波澜不惊的自信模样,如今,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余小斌偶然瞥见独处沉默时候的胡大发,也总能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忧愁。然而,他只能默默替他担忧,却无能为力,他知道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苗苗醒来。他正有些出神,后背被人拍了一下,继而是胡大发的声音:“想什么呢?赶紧给前田周二发消息呗,他那里找武藤昌的后人,我们得加紧追查下这个唯一让横川健一郎和临州产生关系的关键人物——老吴的下落。” 接着,他转身对着老迈的翠儿奶奶说:“奶奶,你说横川健一郎后来去了林场,接着就不打招呼回日本了。也就是说你最后见到他是他去林场之前喽?” 翠儿奶奶一边收拾着炕上的毛线,一边回答:“那可不。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喽。” “行,我们得把横川离开中国之前的行程连起来。你知道那个时候林场上有什么人和他共事过吗?”胡大发说完了,又自己补充了一句,“额,还活着的……” 翠儿奶奶摆了摆干瘪的手:“我妈当初托关系的那叔早就去世了。你要问,就问他儿子,看他爹活着的时候提起过玉贤的事没有。” “哦,他儿子呢?现在在哪儿?”余小斌问道。 “还能在哪儿,还在林场那儿呢,守了几十年了。” 胡大发几个人和翠儿奶奶作别,刚出了门口,忽然听到身后翠儿奶奶的呼唤:“你们等等……”只见她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 “奶奶,不用送我们了。”余小斌冲她挥了挥手,说道。 翠儿奶奶还是继续走到了他们面前,看着他们说:“你们回头还会去日本吗?”余小斌回答说:“应该还是要去的。” 翠儿奶奶听了,把手里的一个小包裹交给了余小斌:“我妈不识字,这些,是我妈找人代写给玉贤的信,但是每次寄出去都给退回来了。你们如果去日本的话,把这些带去吧,烧给玉贤,算是让他知道了。” 余小斌拿着这个不大的包裹,却感觉沉甸甸的,心里五味杂陈,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我们一定帮您带给他。” …… 车子沿着国道一路开去,穿过了隧道,广阔的山林展现在他们面前。平静如镜的湖水倒映万顷深碧苍翠的松涛和树叶已然有些泛黄的挺拔白杨,呈现着无比辽阔的景象。 “真壮观,和这里相比,临州的小山小水就难以企及了。”余小斌忍不住赞叹着。 开着车窗,山风灌窗而入,带着神秘的自然的气息。 而胡大发正翻看着翠儿奶奶交给他们的包裹,都是一些盖了退回印章的信件,他一封一封地看着:“玉贤吾儿……哦,横川健一郎的养母还真的很挂念他。一年一封,这里有十几封,也就是说坚持了十几年。好执着……” “老同学,我不明白,村口那老头说,老太太以前被日本鬼子害得没了孩子,怎么还这么尽心尽力地抚养敌人的孩子呢?”余小斌一边开车一边说。 胡大发还没回答,坐在后排的夏若钧发话了:“我记得我在一篇报道里看到过一位收养了日本女孩的中国母亲说的话,她说侵略我们的是日本鬼子,但是这些小孩是平民,当她看到那个快要活不下去的小孩,什么仇恨都抛在脑后了。她或许没什么文化,但是却懂得我们这些文化人读了多少书可能都不会懂得的最淳朴的道理。” 而胡大发似乎无心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他还在饶有兴致地翻着包裹:“呦,还有几本旧的小书,学字用的。”他拿起了其中一本,发黑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李玉贤”三个字,“看来是横川健一郎小时候用过的,他养母本来打算寄给他的吧。” “这个横川也够绝情的啊,竟然真的一去不回头……”余小斌说道。 第551章 林场 “嗯?应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胡大发忽然开口替横川健一郎开脱着。 “我说老同学,你可别把日本人想得太好哦。”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晃了晃手里的一张信纸,说:“我见到横川健一郎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是就事论事。在早稻田大学的文学部,横川的助教中川次郎说横川死的前几天,有一次感慨过,他的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对吧。记得中川说的母亲用的是什么词吗?” 余小斌一听,特别得意地说:“欸!那两个字我听出来了,是妈妈,我当时还觉得很神奇,原来哪里的人称呼自己的妈都是一样的呢。” “嗯,因为在日本,确实喊自己的妈妈也可以用mama这个音,所以我当时没多想,想当然地以为他说的就是自己的生母横川瑞穗。但是这封信里写了这么一段话——我还记得,你跟了我之后,很久都管我叫阿姨。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和我说,你的妈妈是你的哦噶桑。我是你的妈妈,从此往后,你就管我叫妈妈了。你不知道,你说完就出去玩了,我可是躲在厨房哭了好久。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第一次喊我妈妈的那一天。”胡大发念着信上的内容,车里的几个人才恍然大悟。 夏初不无感慨地说:“啊,原来横川说的了不起的人是指他的养母啊。” “从目前的种种迹象看,横川健一郎在被杀之前应该是觉察到自己有生命危险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个时候说的话,应该是真心话。所以,他心里对于自己的养母应该是有感情的。不回来么,可能有其他原因吧。”胡大发看着不远处渐渐出现在眼前的林场入口说道,“好了,我们到了横川决定回日本的这个起点了,看看能不能把几十年前的事情再挖出来吧。” 林场的门口,一条黄狗冲他们叫着。 一个穿着军绿旧外套的老人听到狗的叫声,从木屋里走了出来。山林里比外面要冷一些,虽然是夏末,但是,胡大发几个人下了车还是感到了明显的寒意。 “你们是干蛤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也不知道是防身的还是正好干着活儿顺手拿在手里的。 余小斌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有礼貌地自我介绍着:“你好,我们是临州公安局的,有一起案子,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老人眯着眼睛把证件放老远才勉强看清楚了,塞回给余小斌后看了看这四个男女老幼参差不齐的人,说:“临州?老远了。啥案子要你们跑我这儿来查呢?我这儿只有我和那条狗,没别人了。”老人说着就要转身往里走。 胡大发笑着说:“是好多年前在这个林场待过的。一个日本人,你还记得吗?” 听到“日本人”三个字,老人转过去的身子停住了,略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相比刚才低沉了下来:“我不认识什么日本人,你们走吧。”说着用力踢开了脚边的一个石块,往里走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人认识横川健一郎。 胡大发对着老人的背影说道:“他最近被人杀了。”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老人忍不住转了身,把手里的铁锹往泥地里一杵:“啥玩意儿?那小子死了?” “呵呵,你看你还是认识他的对不?”胡大发坏笑着。 老人无奈地搓了搓粘在手上的泥巴,说:“好吧,你们跟我进来。” 木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电饭锅。 老人指着人高马大的余小斌,不客气地说:“你,跟我出来。” 余小斌乖乖地跟了出去。 不一会儿,两个人人手抱着两个大木桩子进来了。 “我这里不常来人,没凳子,你们就把这个当凳子将就坐一下。”老人说着,环视了一圈屋子,“呦,杯子也没有。本来还得给你们倒些水啥的。” 说着,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塑料袋,叮叮咚咚往脸盆里倒了一些小果子出来,往几个人中间的地上一放,“这是早上刚在山里采的野果子,尝尝。” “你们怎么找到我这儿来的?”老人张罗完,自己坐在床沿上,双手搓着裤腿儿问道。 “是之前收养过李玉贤的家人说的。”余小斌如实回答着。 “哦,老李家还有人吶。”老头似乎对李家很熟悉。 “不过她没说您的名字……只说是当初是您父亲带着李玉贤来农场的。”余小斌委婉地问着老人的姓名。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勇。”老人说话有种架势,带着不常和人说话的生硬却不让人厌恶,“我爸叫张顺泰,没错,那小子是我爸给带过来的。” “你好像对李玉贤很有意见?”胡大发看出了张勇似乎连横川的中文名字都不愿意提起。 “那小子,妈的,吊儿郎当的,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干两天活儿人就没影了,就知道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瞎玩。才来了没几天就跑没影儿了。”其实现在无论是横川健一郎还是张勇,都已经是满头白发的老人了。但是提起当年的事,张勇还是一口一个“那小子”。 胡大发听了张勇的抱怨,立刻问道:“嗯?李玉贤没有一直都待在林场吗?” “他,哪待得住啊!谁知道跑哪儿玩去了,不见了好阵子才回来。”张勇提起来似乎还是很生气,“我爸还以为他出事儿了,满山地找,还把腿给摔折了,搞了半天是玩儿去了,真他妈是个猴崽子。” “你说的狐朋狗友,是指这个人吗?”胡大发拿出从老李家墙上拿下来的老照片,给张勇看着。 张勇仔细看了看,手指着照片里的人说:“没错儿的,凑是这家伙还有边上那姑娘,真搞不懂,好好一个姑娘家,没事跟着大老爷们儿瞎跑什么劲儿呢!” “哦?这个女孩儿也经常来林场的吗?”胡大发又重新看了眼照片中的女孩,问道。 第552章 寻找木子1 “你说李玉贤在林场的时候,曾经跑出去玩儿过,你知道他跑去哪儿了吗?”余小斌问着张大爷。 张大爷没好气地说:“我哪知道他瞎跑到哪旮沓去了!” “听您刚才说的意思,横川健一郎也就是李玉贤离开林场了一段时间又回来了。回来之后有什么不一样吗?”胡大发听得仔细,问道。 张大爷说:“可不一样了!刚来那会儿还挺人模狗样的,见着我爸还会喊声叔。见着我也会简单说两句。那出去玩了一阵子,回来以后跟中了邪一样,我爹气得打他骂他,愣是不吭声,问他去干啥了,也一个字不说。就这么犟了几天,呵呵,就这么不打招呼的跑回日本去了。为这事儿,我爸还难为情了好一阵子,觉得没照看好那臭小子,觉得对不起老李家。到死的时候,还惦记着这事儿呢!”说着张大爷来了气,拳头猛砸了一下床沿,“死了好,死了好,害人害己!” 胡大发则吃了一颗野果子,一边嚼一边对余小斌说:“看来,是横川跑出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儿。” “可是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余小斌一筹莫展。 “但是我们知道有个人的去向……”胡大发说道,“翠儿奶奶说过,老吴在横川离开之后,回了临州。” “这么说,咱们兜了一大圈,还是得回临州的意思?”余小斌说道,“临州可不是个小城市,而且这个老吴,我们只知道个姓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吴还是邬的,人海茫茫,找到的希望很渺茫额。” 这个时候,夏若钧忽然发话了:“我想,关于照片中的这个女孩,有个人可以帮我们的忙。” “爸爸,你有办法?”夏初听了,高兴地说。 “从九孤族部落出来之后的这段时间,我恶补了这些年国内外社会科学的动向。记得看到过十年前有人对当年遗落在东三省的日本遗孤做过专门的调查研究。这个人叫辛亚洲,就在辽宁的社科院里担任研究员。或许他能为我们找到这个疑似叫木子的女孩提供线索。” “就在辽宁?太好了!”余小斌听了,有些兴奋,“那我们赶紧去辽宁社科院!我开车!” 临走,胡大发不忘问张勇最后一个问题:“对了,张大爷,李玉贤在林场的时候,提起过关于盒子的事儿吗?” “盒子?什么盒子?”张勇的反应和翠儿奶奶如出一辙,“没听说什么盒子。” 胡大发有些失望:“好吧。” 赶在天黑之前,几个人离开了林场。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着。 余小斌一边开车,一边记挂着案子,说道:“老同学,横川留下的那张关键的字条上写着盒子的主人在临州。现在我们知道了老吴很可能已经知青返乡回了临州,那么字条中的盒子的主人,八成就是这个老吴了!” 胡大发的手指敲着车窗玻璃:“但是盒子究竟指的是什么呢?似乎没有人知道横川说的盒子是什么。但是,按照逻辑上来讲,这个似乎就是他被杀的原因……还有那个奇怪的放在《源氏物语》里的书签。现在我们知道了乙女百合是武藤家的家徽,但是,很明显,横川在躲避着武藤家的人,不可能还把武藤的家徽象征——乙女百合珍藏起来。他的生母横川瑞穗是研究《源氏物语》的专家,那么这百合书签和这书很有可能是横川健一郎从他生母那里继承的。他走得很匆忙,其他的书本都还留在老李家,以至于他的养母想要寄去日本给他。但是唯独把这本《源氏物语》带回了日本。除了它的纪念意义,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有道理,而且,他是从林场直接出发回日本的,也就是说就算是他当初从老李家到林场工作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带上这本书。”余小斌说道。 对面车道汽车的远光灯穿透中间柏树和女贞树相间的绿化隔带,晃着胡大发的眼睛。 胡大发闭上了眼,仿佛回到了早稻田大学文学部横川健一郎的办公室。 那本差点要了中川次郎性命的《源氏物语》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还有那一朵已经干瘪的百合花,花上那两行娟秀的字:“蝴蝶儿消失了,我的魂魄方才返回……” “盒子……蝴蝶?”胡大发百思不得其解,仿佛看到那些画着诡异妆容的日本宫女从书中活了过来,那些乌黑油亮的长发被梳得一丝不苟,披在华丽的和服上,脸上是厚厚的粉底,一点绛唇宛如樱桃…… “我们到了。”余小斌的话把胡大发从恍惚中唤醒了。 只见车子停在了一家简陋的客栈门口。 “社科院就在路对面,我们明天等他们上了班就可以去找辛亚洲了。”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嫌弃地看着客栈的门头:“我们今晚要住这里吗?” “这是离社科院最近的旅馆啦。”余小斌说道。 “不行。我不能住这里。”胡大发坚决地说,“太差了,你给我找最近的五星酒店。” 余小斌无奈地说:“老同学,这么晚了……我上哪儿找去啊?” “那你给老姚打电话。”胡大发说道。 夏初在后面偷偷笑了,晃了晃手机,说:“算了,我搜索过了,这条街往东500米,有家五星级酒店,我看了在线订房,有房间的。” 胡大发一听,满意地说:“果然还是国际人士深得我心,余小斌你个土包子,找酒店这种事儿就不该找你。” 余小斌一摊手,无奈地说:“我是个**丝嘛,你如果肯买单,我沾你的光住星级酒店也行啊。” “没问题。”胡大发爽快地答应了。 余小斌听了,反而拿着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胡大发看了看余小斌:“你看什么啊?” “老同学,这次出来你不对劲啊。” “嗯?哪里不对劲?” “大方得让我发慌啊。包吃包住包机票的,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第553章 寻找木子2 胡大发听了,半真半假地说:“你慌什么,你不知道人不开心的时候就会特别想花钱吗?” “嘿嘿,不知道,有钱人的逻辑真奇怪。”余小斌笑嘻嘻地说着又发动了车子,朝着五星酒店开去…… 连续几天的奔波,还是很让人疲惫的。 洗完澡之后,胡大发躺在床上,觉得漫无头绪。他生来对自己有一种自信——无论多难的案子,最终他都能解答。但是,这并不会减少案子遭遇瓶颈时候的痛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着轻微的噪音,却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中无限地方大了。 “老板,老板呐!”由远至近,苗苗的声音传来了。 “苗苗?”胡大发似乎忘却了苗苗此刻还躺在遥远的临州的家里,不省人事,又似乎隐约记得她昏迷了很久,看到她那张洋娃娃般的小圆脸的时候,他忽然高兴得把关于案子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他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现在才醒过来,有没有搞错!” “老板你才有没有搞错呢!不是说不再打我后脑勺了吗?”她嘟着嘴抗议着。 “原来你都听得见啊。” “那当然。” “说起来,你在搞什么东东啊?” “嗯,我在查案子啊,我以为和潘多拉计划有关系,不过现在看起来是一场空,但是,既然接手了,就得查完么……” “我不是说这个,你好好笑啊,见人就问盒子的事情……看到那些懵逼的脸了嘛。他们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那也没办法啊,横川健一郎把关键的信息藏在胶囊里吃到肚子里了。那张纸条上就写着‘盒子的主人在临州’。盒子是这个案子关键中的关键好嘛。” “哼哼,老板,你不要以为我不懂日文哦。我可是看了很多日本动漫的。日语里面怎么会有‘盒子’这个词儿呢?我知道你想救我嘛……”说着,苗苗一阵娇羞,“可是,你是超级无敌的大侦探嘛,怎么能因为这点小心思,就变糊涂了呢,你也说了,这个事儿多半和潘多拉计划没有关系哦!” “叮铃铃,叮铃铃……”总台叫起床的电话响了起来。 胡大发依依不舍地醒了过来。 果然只是在做梦。 他任由电话响着,仰躺在床上,看着做了精致欧式吊顶的天花板发呆——忽然很怀念和苗苗在一起的日子,聊着些有的没的,为一些小事拌嘴斗气。还有她似乎永无休止的叽叽喳喳的唠叨。 深吸了一口气,现实远不及梦境柔软,但是却必须接受。 他重重挂掉了响个不停的电话。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了洗手间…… 事情比想象得顺利。 辛亚洲就在辽宁社科院里。 简单地联系之后,辛亚洲穿着半旧的西装提前等候在了社科院的门口。 和那些充满震撼的调查和文字不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辛亚洲,显得如此朴实而低调。 一一握手之后,辛亚洲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们来得太巧了,明天我就要出差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离开辽宁了。”辛亚洲说着,拿起热水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 余小斌把那张老照片交给了辛亚洲,说道:“照片中除了中间那个,边上的两位都是日本遗孤。男的叫横川健一郎,最近在日本被谋杀了,我们在追查这个案子的过程中,发现了这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我们只大约知道叫木子,却不知道确切的名字。听说您专门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调查日本遗孤,不知道对这个女孩有没有印象?” 辛亚洲皱着眉头,看着照片听完了余小斌的话,中间不时微微点头。 等余小斌说完之后,说道:“横川健一郎这个人,我知道,当初我帮着黄秋萍联系过他,但是他始终没有回音,没想到现在竟然遭遇了不测,很遗憾。” “黄秋萍?你是说他的养母吗?”余小斌说道。 “是的。哦,你们还不知道他养母的名字是吧。”辛亚洲说道。 “嗯,我们找到了她的女儿,但是并没有问她母亲的全名。”余小斌老实地回答。 “嗯,她叫黄秋萍。”辛亚洲强调着,“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啊。”他说了和横川健一郎说过的一样的话。 “那么,这个女孩呢?你在调查中有印象吗?”余小斌有些急切地问。 辛亚洲带着费解地眼神看着照片中的女孩:“你们刚才说这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说是可能叫木子。”余小斌说。 “木子?”辛亚洲站起了身,翻出了一个册子,说道,“我的调查发表之后,陆续有中日两国的人找到我,要么就是和黄秋萍一样,希望能联系到已经去日本的那些孩子的养父母,要么就是日本那些丢了孩子在中国的,希望通过我去联系的。我把他们要找的人的姓名都登记在了这个册子里。说实话,返回日本的那些孩子好找,因为那个时候都已经有了完备的登记手续了。但是,那些拜托我帮忙寻找当年丢失在中国的孩子的那些日本父母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能找回的概率非常小。十几年过去了,现在很多当初来拜托我的人也早已经去世了……” 辛亚洲一边带着憾意说着,一边熟练的翻着册子。 册子看来已经被翻过很多遍了,所有的纸张都软踏踏的。 “木子……”辛亚洲念着,“印象中似乎没有人来找过叫木子的女孩,除非……”他犹豫着往后翻。 “除非什么?”胡大发问。 “嗯,就是这位了,不过不叫木子,叫目木子,竹下目木子。”辛亚洲指着册子里的一个名字说,“她的父母据我说知前几年已经在日本去世了。他们等到去世都没有再找回自己的女儿,很可惜……” “竹下目木子……”胡大发喃喃着。 名字的边上贴了一张照片,不过令人唏嘘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是,这张照片是婴儿时期的,根本看不出后来会长成什么样。 “唉,这个是他们能提供的唯一一张照片了,所以你们给我看的照片,我不能确定这个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女孩。”辛亚洲说道。 第554章 寻找木子3 其他人还在对比着两张老照片中女孩的模样,试着找出相似的地方。 而胡大发则看着“竹下目木子”的名字沉默不语。 “日语里怎么会有盒子这个词呢?”昨夜的梦境中,苗苗的话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仿佛有回声一般,在脑海中萦绕不散。 “盒子的主人……”胡大发喃喃着,“难道?!”他忽然抓起了那本辛亚洲的册子,自言自语着,“年纪吻合,地点吻合。没有这么巧的事情。竹下目木子……” 忽然他又转向了余小斌,说:“那个翠儿奶奶的包裹呢?” “在我包里。”余小斌看着胡大发的样子,知道是发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了那个包裹交给了胡大发。 胡大发打开包裹,把那些信撇到一旁,拿出那几本封面发黑的小书,找出了其中一本,忽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错,这个目木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欸?老同学?你确定?”余小斌看了一眼胡大发手里的小书,“这本小孩子看的书和这个女孩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关系,但是,和横川健一郎有关系。”胡大发把书丢给了余小斌,余小斌一看,只见封面上用繁体字写着《中华字谜大全》六个字。 “蛤?字谜大全?”余小斌一头雾水。 “一开始我们就会错意了。你还记得那张横川健一郎留下的字条上的字吗?”胡大发问着余小斌。 余小斌想当然地说:“知道啊,用日语写的,说是盒子的主人在临州啊。” “错!”胡大发果断地否认着。 “这怎么会错呢?你和我不是一起看的吗?”余小斌纳闷地说。 “这是我们先入为主的误判。确实,如果那句话直译过来的话,确实是这个意思。所以之前警局的翻译也是这个意思。但是……”胡大发还没说完,余小斌的电话忽然响了。 余小斌一看,说:“咦?国际长途啊。” “前田周二吧,开免提。”胡大发说道。 电话通了,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前田周二带着东北口音的声音:“关于武藤家的情况,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很遗憾,由于当年武藤昌举家迁移到了东三省,撤离的时候,只有武藤昌一个人回来了,其他的家人全部留在了中国。而且,除了横川母子,其他人,根据我们的了解,在我们战败以后,全部自杀了。” “嗯,很多拥有家徽的家族都是武士家族。所以,自杀这种事,也可以理解。就是不明白,既然家人都集体自杀了。身为日本军官的武藤昌为什么一反武士精神,竟然苟活到了军事审判?”胡大发自言自语着。 “哦,还有,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虽然横川教授返回日本之后没有去过中国,但是,我们在回溯调查武藤昌的事情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胡大发重复着,“为什么这么说?不是重要的事情吗?” 前田周二说道:“嗯,因为我们也不确定这个是不是和案子有关系。武藤昌被关押期间,曾经试图上书天皇,强烈建议派间谍进入中国的一个地方,称那里有可以扭转局势的至宝。但是,由于当时大局已定,而且建议的内容过于天马行空,再加上他作为战犯的身份,这个事情只是被当做一个趣闻而已。没有人当真。” 余小斌听了,说:“他要派间谍的地方不会是临州吧?” 前田周二在电话那头说道:“因为不是临州,所以我也不确定这个事情是否和案子有关系。” “那是哪里?”胡大发饶有兴致地问。 “在江西一个叫抚州的地方。”前田周二不抱希望地说着。 “抚州?”大家听了都很意外,因为这件案子查到现在,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关于抚州的任何线索。 而胡大发却忽然抓起了辛亚洲桌上的一支笔,随手拿过一张信纸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他先是用日文写下了横川健一郎留下的字条,接着又把竹下目木子的名字写在了边上。 接着又圈圈画画了好一阵子。 忽然他站了起来,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果,把笔一丢,对着已经被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说:“原来如此。” “老同学,什么意思?”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却给他使了个眼色,手指了指手机,示意他先把和前田的通话给挂了。 余小斌不知道原因,但是还是照做了。 屋子里除了胡大发以外的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想听到他的答案。 胡大发拿起了刚才的信纸,演示着:“刚才我说的话说了一半被前田的电话打断了。这个,是在横川健一郎腹中发现的遗言——盒子的主人在临州,如果是直译的话,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是你们看到了,在日语里,没有盒这个字,表达盒子意思的是はこ,字面的写法就是‘箱’,比如潘多拉的盒子,用日语就应该叫パンドラの箱。而在我们从老李家得到的横川小时候看过的书可以知道,他酷爱字谜。我们一路走来,没有人知道任何和横川有关的盒子的线索。在当我看到目木子的全名之后,我就恍然大悟了。因为,这个根本不是指盒子。就是箱,这是一个字谜,竹字头下面一个木加一个目,竹下目木,合起来就是箱子的箱。” “老同学,按你的意思,就更加不通顺了,竹下目木子的主人?她是一个大活人,又不是奴隶时代,怎么还有主人的说法呢?”余小斌提出了疑议。 胡大发说:“你别急啊,因为你不懂日文嘛。这个主人两个字,在日语里面,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丈夫。那么这句话的意思就应该是竹下目木子的丈夫在临州。” “竹下目木子的丈夫,她已婚了?”余小斌更加不明白了。 “翠儿奶奶说她和老吴那个时候处对象了。你怎么知道后来没有私定终身呢?”胡大发笑着说。 第555章 三河交汇 余小斌听了,失望地说:“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个不是一早翠儿奶奶就说了吗,说那个老吴回来回临州去了。” 胡大发摆了摆手说:“精彩的部分还没来呢。确实,如果老吴只是知青返乡回了临州,这个有什么可值得横川用性命保护的呢?我觉得临州是一个误会。” “又是误会?”余小斌纳闷地说。 “你别忘了,在翠儿奶奶家里,临州两个字是我们先提起来的。对于翠儿奶奶来说,关于老吴的事已经是几十年前了,而且,他是哪里的人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很重要的记忆。她足不出户,对外面的地名不了解。听到我们说了临州,出于完形心理,就自己以为老吴就是临州出来的人了。但是,可能老吴来自一个和临州相近的地方。”胡大发说道,“比如抚州。” “抚州?老同学,你不能因为前田说了武藤昌的轶事,就顺水推舟说老吴在抚州啊。这太随意了。”余小斌说道。 “不是前田周二告诉我们的,是横川健一郎告诉我们的,既然箱字是个字谜,那么临州同样是个字谜。你们知道抚州以前叫什么吗?”胡大发说道。 “临川。”夏若钧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着。 “对,临川,和临州一样的临,川流不息的川,所谓‘光照临川之笔’,汤显祖的故乡。”胡大发说着指了指自己写在信纸上的“临川”两个字。 “欸?这样看起来,和临州很像哎,就是临州比临川多了三个点儿,哈哈。”余小斌说道。 “没错,这三个点才是关键,没记错的话,抚州有抚河、崇仁河、宜水三条重要的河流。三个点的话,应该是指三河交汇的地方,那么也就是说,老吴在三河交汇的地方。接着,问题就来了,按照翠儿奶奶的说话,横川突然离开中国的时候,老吴应该还是回了东北的,后来政策开放了之后才返回的。横川为什么这么确定老吴就在抚州呢?或许武藤昌不是因为战败以后神志不清,而是说的都是实情?”胡大发说道,“答案都在横川告诉我们的那个地方了。” 余小斌听了,挠了挠头说:“我靠,我们这下还得马不停蹄地跑到江西去啊……” “你第一天做警察吗?为案子奔波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胡大发鄙视地说道。 …… 临走的时候,辛亚洲忙着在复印机上复印着什么。 “这些,是我调查当中找到的关于横川健一郎在华期间的资料的副本,虽然不多,或许对你们的案子有帮助。”他说道。 胡大发一看,是几张照片。照片中,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坐在一个面容清秀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的腿上。 “哦,这个女人就是横川瑞穗了吧。”胡大发看着照片说道。 “是的,这几张是黄秋萍在世的时候给我的。说横川健一郎当初走得匆忙,连生母的照片都没有带走。”辛亚洲回答着。 “或许,到了抚州,一切会得到解答。”胡大发有口无心地说着,因为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横川瑞穗的脸上,“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横川瑞穗有点面善?”胡大发喃喃着。 余小斌听了,却笑了:“哈哈,怎么可能,她都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人了,除非你是上辈子见过她。” 胡大发瘪了瘪嘴:“是吗……”他的视线还是没有离开照片,“真奇怪,怎么会觉得面熟呢?” “最近黑白照片看多了……说实话,那个年代的照相技术实在让人不能恭维,我呀有时候觉得照片里的人都长差不多……”余小斌随手翻着辛亚洲放在办公桌上的专著,里面有很多详实的图片资料。 胡大发笑了笑收起了照片:“行,那我们出发吧。” …… 进入江西地界之后,夏初被山青水绿的风光所吸引:“好漂亮的地方。”只见已经开始泛黄的晚稻稻田,仿佛调色盘一般,被田埂隔成了黄绿各异的色块。依山而建的农房青瓦白墙,伴着袅袅的炊烟,提醒着路人已是到了傍晚时分。 不过余小斌却无心欣赏这些风光,而是担忧地念叨着:“虽然我们知道了是在三河交汇的地方,但是仅仅凭着一张老照片,和一个模棱两可的姓氏,我们确定能找到吗?” “天无绝人之路,到了那里,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呢?我们一路走来不都是这样吗?”胡大发说道。 余小斌一边开车,一边瞥了一眼胡大发:“话说那张横川瑞穗母子的照片你从辽宁看到抚州了,到底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胡大发略显得苦恼:“我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横川瑞穗这张脸,我绝对在哪里看到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我记得我们在日本的时候,前田周二给我们的横川健一郎的资料里,应该是没有横川瑞穗的照片的啊。”余小斌说道。 “是的,我记得,所以我不明白这种脸熟的感觉从哪里来的。” “老同学,被你这么拿了一路,连我都觉得横川瑞穗眼熟了,太邪门了。” “你知道吗?我有个想法,武藤昌把横川瑞穗母子带到中国来,是有原因的。可能一开始,他们就是为了来找什么的。但是因为日本的战败而中断了,因为老吴的出现,使得横川健一郎再一次想起了他母亲的使命,或者是他们在横川瑞穗的遗物里发现了什么。”胡大发猜想着。 “可是,横川瑞穗只是个文学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不是什么探险家,来中国还能找什么?”余小斌说道。 “但是有武藤昌啊,他有部队,有人马,而且似乎迫切地想要拿到那个东西。按照前田周二他们调查来的情况,武藤昌回日本的时候已经知道他要的东西在抚州了,只是没有拿到手而已……然后直到将近二十年之后,横川遇到了从抚州来到辽宁的老吴,两个人一拍即合……” 第556章 前田的微博 “老同学,不是我说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个老吴的行为和通敌卖国有什么区别?这不是把咱们的东西卖给日本人了吗?”余小斌带着不满的口气说道。 “但是,我觉得横川临死前费劲心思地把这个线索藏在胶囊里吞进肚子,应该是为了保护老吴和那个东西。你想,他知道自己的尸体如果被警方发现,肯定会进行尸检,而只有尸检的时候才会发现那个胶囊。等于是为了给警方传递消息。如果是这样,无论是谁杀了横川,横川都在担心他们到中国来杀害老吴……”胡大发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说道。 “啊,老同学,那些照片!”余小斌忽然激动地说,“你记得吗?横川健一郎家的相框不见了。如果相片里有关于老吴的线索呢?” “很有可能……”胡大发的语气变得严峻起来。 余小斌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往下踩:“我们的抓紧找到这个老吴才行。” 但是几近辗转,到了那个三河交汇的地方,大家下了车有些茫然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了。和想象中的样子不一样,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黑漆漆的河水和耸立的峭壁。 夏若钧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碎石组成的河滩和漫无边际的芦苇,什么也没有:“呵呵,渺无人烟啊。”他感慨着。 “老同学,别说老吴了,连个人都没有啊。你的推测会不会有问题?”余小斌叉着腰看着茫茫的河水,郁闷极了。 但是胡大发却很淡定:“没有人肯定有别的原因,我的推测没问题。先找地方睡吧,睡饱了才有精力继续找人。” 同样的,号称心情不好要花钱的胡大发,自费请大家住了抚州当地最好的酒店。 可是,当胡大发拿了房卡,进入到空荡荡的奢华的房间的时候,忽然有些空虚。 这次,抚州的第一晚,一夜无梦。 第二天,胡大发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余小斌已经比他早的坐在了餐厅里。 “怎么。一边吃还一边刷手机?你们这些低头族……”胡大发拿了早点坐在了余小斌的对面,一大早不忘吐槽几句。 余小斌却笑眯眯地说:“干嘛,我在看八卦好吧。” “八卦?什么时候你也对八卦感兴趣了?”胡大发笑着说道,一边仔细地把餐巾的一脚压在盘子底下,其余部分展开盖在腿上,这样,吃东西的时候就不会有残渣掉落下来弄脏衣服了。不过按照胡大发精细的吃饭习惯,本来也不用担心,会掉下什么食物。 而余小斌则把手机亮给了胡大发看:“回来之前,我教前田周二用会了微博。这家伙还真是对中国特别感兴趣,立刻就用上了,而且简直是个刷屏狂人。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在微博上天天晒自拍,笑死我了。” 胡大发看了一下前田周二耍帅的照片,无奈地笑了笑:“你够无聊的,原来就是八卦这个?” 余小斌吃了一口炒面,说道:“这个有什么可八卦的,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儿,我觉得这个家伙可能恋爱了。” “哦,年纪轻轻的,恋爱么,很正常的喽。”胡大发对于前田周二的私生活完全没有兴趣,一边随口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始给面包抹黄油。 “但是这个人我们见过!”余小斌笑嘻嘻地说,还没有放弃向胡大发八卦的企图。 “哦?在日本吗?不至于是那个冷冰冰的松本真央吧?” “前田周二怕她怕得要死,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 “那还有谁?” “你还记得在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门口,有个可爱的女孩子帮我们带路吗?” 听余小斌说到这里,胡大发抹着黄油的手忽然停住了:“平野杏子?”他当然记得她,那个让他忍不住想起苗苗的女孩。 “对对对,叫平野杏子。”余小斌这才想起那个女孩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的?前田周二在微博上说的?”胡大发这个时候,才终于提起了兴趣,主动问道。 “哈哈,那还不至于,这哥们儿看起来挺闷骚的。”余小斌说道。 “天天发自拍还闷骚?”胡大发笑着。 “怎么说我也当了这么些年的警察了,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你看看这条啊——某人做的早饭好棒啊,真不愧是高材生。顺带po了一张盒饭的照片。这手艺明显是女人做的嘛。还有这张前田的自拍,看到背景里那个蓝色的门框了没?眼熟不?”余小斌带着极大的热情说着。 胡大发看了看:“哦,早稻田大学文学部的正门。” “对的!然后前田配的文字是——等待下课,一起吃饭吧。喏喏喏,还有最近的这张——代替出国的她看望在工地指挥劳作的叔叔,啊,干哪一行都不容易啊!”余小斌学着前田周二的语气,念着他的微博,听起来有点好笑。 “行了,行了,你是不是苗苗附体了,这么八卦。”胡大发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打算继续吃自己的早饭。然而在这个时候,他瞥见了余小斌点开的照片。 “嗯?这个是前田周二拍下的工地照片?”胡大发忽然问道。 “是啊,怎么了?”余小斌看到忽然严肃起来的胡大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看到照片中拉着的横幅了吗?” “额,日文的嘛,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说这是在修地铁……平野杏子的父亲在修地铁的工地上班?” “所以呢……”余小斌放下手里的筷子,说。“这个,还能和案子扯上关系?” “有关系。”胡大发说着,手指又开始不自觉敲击着桌上的果汁杯子——叮叮叮…… “看来,我们除了调查武藤家,还得对这个平野家调查一下了。”胡大发忽然说。 “蛤?平野杏子?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你确定?”余小斌很意外。 “而且,这次不要找前田周二,直接找青山光雄去查,不能让前田知道我们在查平野家。”胡大发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第557章 野豌豆 “我昨晚回到房间以后仔细看了一下,在抚州,距离这个三河交汇的地方最近的是三河镇。如果老吴真的回来,他总需要生活的。那个时候知青返回的时候,办理户口是很关键的。所以我们找一下当年从辽宁回来的人当中,哪些后来住在了三河镇的,不管是姓吴、姓胡还是姓邬。我们都找出来。”胡大发说完平野杏子的事儿继续说着三河交汇的事。 这个时候,夏教授和夏初终于下来吃早餐了。 余小斌看到之后,就好像椅子上有弹簧一样,立刻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早,夏教授,额,还有夏初……你们昨晚睡得好吗?”余小斌开始莫名地结巴。 胡大发嘴里咬着黄油吐司,小声说:“你直接问夏初昨晚睡得好不好就好了……” 余小斌听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胡大发则完全没看到一样,看着手里被自己咬了一口的黄油吐司说:“吐司不新鲜,干巴巴的,一吃就知道是隔夜的,差评。” 夏初则对着胡大发说:“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余小斌敏感地看着夏初和胡大发:“啊?你有事跟老同学说?” 夏初调皮地冲余小斌眨了一下眼:“是呀,我有话要和胡大发说,不过呢……”她故意拖着长音,“你也可以听。” “哦哦。这样。”余小斌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又坐回了位置。 夏初从包里掏出了一朵已经已经有些卷枯的紫色小花交给了胡大发。 “送花?”余小斌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夏初憋着笑,看着余小斌说:“哈哈是呀,送花。” 余小斌整个脸都白了,不知道夏初接下来要做什么。 胡大发也不是太明白:“这小野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夏初说道:“是昨晚我们到了河滩我摘的。” “哦?这个花有什么特别的吗?”胡大发敏锐地问。 “没错,这个花很特别。”夏初说得有些暧昧。 “啊,特别的礼物么……”余小斌有些万念俱灰的样子。 只听,夏初继续说道:“这个应该是外来物种……我曾经协助中国的植物学家做过物种研究,对各个地方的物种分布大约有了个概念。昨晚看到这个小花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这个其实是一种稀有的豌豆,这个紫色的是野豌豆的花。没记错的话,这种野豌豆只分布在中国的东南沿海地区,不可能生长在抚州的。而且,为了进一步确定,我昨晚进入我们cidss的数据库,发现从这种野豌豆的生长地到抚州之间,没有任何中间地带是有它的分布的话,所以,有一种可能就是……” “这种物种是被人或者动物带过来的?”胡大发立刻理解了夏初的意思。 夏初点了点头,进一步补充着:“确切地说只能是人带过来的。因为这种野豌豆有一种特性,就是它的种子有一种特殊的香气,驱赶动物远离。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动物会食用这种植物……”夏初正认真地解说着,忽然身边传来了突兀的笑声: “哈哈哈……”余小斌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嗯,我说的话很好笑吗?”夏初纳闷地看着反应奇怪的余小斌说道。 余小斌显然很开心,一脸轻松地说:“原来是讨论业务啊,哈哈……”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胡大发坏笑着说。 余小斌一时语塞,嗫嚅了一会儿,随即转移话题般的,不明白地问夏初:“如果没有动物吃它,这种东西应该会到处都长才对啊,你刚才不是说很稀有的么?” “嗯,不是的。如果没有动物吃它,或者靠近它,它的授粉和种子的传播都会受很大的影响,也就是它的繁殖能力会急剧下降。再加上,这种野豌豆的种子一旦离开了母株,就会迅速腐烂,所以如果不是因为有效的保存方式,紧紧靠着鸟兽长途迁徙的话,能在抚州这里生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我才说,很有可能是人工带来的。也就是说在漫长的历史中的某个时期,有人从沿海到过这里,不经意留下了这珍贵的物种。”夏初说道。 “沿海到这里吗?”胡大发喃喃着,“呵呵,敢情我们快要变成考古队了……” “走吧,这么遥远的问题我们有时间慢慢研究,先解决当务之急,找到这个关键的人物——老吴!”余小斌说道。 …… 抚州的交通不堵,按着导航,不一会儿就到了户籍管理中心。 一个穿着制服,染着黄头发,扎着马尾的大姐接待了他们。 “你好,我是临州公安局刑警大队的队长余小斌,这是我的工作证,有一起案子需要来你们这里查询一个人的户籍信息……”余小斌说道。 大姐仔细看了余小斌的工作证,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找谁的?身份证号或者名字能告诉我嘛?” “嗯,说起来这个比较难办,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一张照片,还有只知道他可能姓吴,允许知青返城之后,从辽宁的农村回到了抚州。”余小斌说着从包里拿出了那张有老吴的照片。 可是,大姐听了余小斌的话,连照片都没有拿,直接从办公桌上拿了一张表给他:“就是这个人了。吴泽,住在三河镇。” 余小斌半信半疑地拿起了表格,只见上面的证件照上的人和照片中人很像。 “哎?大姐,你会未卜先知吗?怎么提前就把这个人的资料拉出来了。”他诧异地说。 而胡大发看着余小斌手里的那还在那个户籍登记表,脸已然阴沉了下来:“有人比我们先了一步?” 大姐说:“是啊,就在昨天有个日本小姑娘说是来找恩人的,拿了张和你们差不多的照片跑过来找我们。我看她可怜,昨天找了老半天呢!今天上午一找到就通知她来拿了。正好我多打印了一份。这不她前脚刚走,你们就过来了。” “平野杏子?!”胡大发说道。 大姐一听,翻了一下登记本,说:“咦?你怎么知道那个姑娘叫这个名字的?” 第558章 遗毒 “什么?平野杏子到中国来了?”余小斌不敢相信地问。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青山光雄这么快就给回信了?”余小斌说着接起来电话。 胡大发一把拿过了电话:“他不会讲中文,你接了也没用,上午那条语音还是我发给他的好吧。” 余小斌一听,挠了挠头:“也是哦。” 电话那头,传来了青山光雄低沉的声音:“我们查了你们所说的平野家和武藤昌之间的关系。证实,在武藤昌关押期间,在探视记录里有一位叫惠子的女人,她后来嫁给了一户姓平野的人家……” “女人?武藤昌?”胡大发听了,喃喃着,那张横川瑞穗的脸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哦,那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那张眼熟的脸,就是她! “那个惠子嫁给平野家的时候,有没有带小孩?”胡大发问着青山光雄。 青山光雄说:“这个我们调查过了,惠子嫁给平野家的时候,确实带了一个男孩,但是没有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武藤昌,他的父亲是武藤昌。”胡大发听完青山光雄的调查结果,挂了电话之后,说道。 “啊?你是说这个惠子生下了武藤昌的儿子,带着这个小孩嫁给了平野家?”余小斌努力跟上着节奏。 胡大发说:“你再回想一下,平野杏子的脸,你再看看这张横川瑞穗的照片!”说着,胡大发把一路从辽宁带到江西的那张黑白照片亮出来给余小斌看。 余小斌接过之后,接过之后,看了一看,忽然指着照片半天说不出话来:“难怪,难怪你说眼熟,跟平野杏子长得很像啊!” “那是,平野杏子是横川瑞穗的曾外甥女。”胡大发说,“赶紧找老吴去,平野杏子应该是追过去了!” 汽车沿着抚江边的公路飞驰着。 “老同学,你怎么会怀疑到平野杏子身上的?”余小斌一边开车一边问着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胡大发。 胡大发说:“这还要谢谢你的八卦精神。前田周二的微博。” “微博?平野杏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啊!”余小斌纳闷地说。 “是的,但是前田周二拍了平野杏子的爸爸工作的场所——修地铁的工地。”胡大发说道,“别忘了横川健一郎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液氮的喷枪。液氮喷枪主要是用于治疗皮肤病是的在松本真央通过坚持不懈地实验找出了这个凶器之后,东京警方查遍了东京的医院,没有哪一家医院有丢失液氮喷枪的情况。但是我忽略了一件事情,虽然液氮喷枪的应用的范围不多,但是除了医院,其实还有一个地方会用到它,那就是在修地铁的时候,有一种冻土技术来加固地下的管道。也就是把管道周围的泥土冻起来,让它们能够更加紧实地包裹在铺设的管道周边。而把泥土冻起来的办法就是灌注液氮进去……因为这个,我才把液氮和平野杏子联系了起来。而也正因为如此,令我想起了那种横川瑞穗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何方,是平野杏子。难怪横川健一郎早早的察觉了自己可能会有危险,当他看到平野杏子的时候,不可能不引起注意,毕竟她和他的母亲长得很像。我想横川健一郎肯定发现了平野杏子就是自己外甥女的事实,她的身上流淌着可怕的武藤家的****的血。关于抚州的秘密,我想整个日本,只有那个叫惠子的女人相信了武藤昌的话,谁知道他们家族之间,如何传承着这种意识,总之,平野杏子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天哪,那么她接近前田周二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打听关于案子的情况吧?”余小斌后怕似的说。 “但愿老吴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夏若钧在后排听着他们的对话,祈祷似的说。 三江镇不大,按照户籍中心给的地址。 余小斌他们开着车到了一家临街的两层小楼前。 门没有锁,边上两个大爷正在一棵树下纳凉。 其中一个抬眼看了一下正往屋子里张望的胡大发几个人,说道:“你们也是来找老吴的吗?” 听到大爷的一个“也”字,胡大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道:“怎么,已经有人来找过老吴了吗?” 大爷摇着蒲扇,笑着说:“真是奇怪了,老吴在这里一个人住了多少年了,从来没见过外地的什么客人来找他,今天怎么来了一拨又一拨。” “是不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剪着齐耳的短发……”余小斌焦急地确认着。 “是的,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两个人一块儿出去了。 “出去了?知道去哪儿了吗?”余小斌着急地问。 老头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胡大发听了紧蹙着眉头:“我知道他们去哪儿了,赶紧走!去昨晚我们去过的地方!” “去那里?为什么?”余小斌说道。 “因为那里有平野杏子想要的东西!”胡大发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车子飞奔而去。 路上,胡大发不忘问夏初:“你早上给我的野豌豆,在国内生长最集中的是哪里?” 夏初想了想,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扬州地区。” “呵呵,扬州,这样就都对得上了。”胡大发说道。 “老同学,怎么又扯出一个扬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余小斌开着车,急切地问着。 “这些都已经是以后的话了,我们先救人要紧!”胡大发说道,“蝴蝶儿消失了,我的魂魄方才返回……”胡大发忽然念起了在那朵百合书签上的诗句,说道,“看来横川教授对字谜的爱好,是受到了生母横川瑞穗的影响呵。” 余小斌听了,说道:“难道这两句哀伤的诗也仅另有蹊跷吗?” 胡大发说:“源氏物语的作者紫式部深受中国文化影响,尤其是唐代诗歌。横川瑞穗如果对源氏物语研究足够深入,那么就会知道,源氏物语的关于源氏和桐壶更衣的爱情是脱胎于……” 第559章 夕阳河滩 “是脱胎于白居易的《长恨歌》,用现在的话来说,紫式部是白居易的超级大粉丝。在源氏物语里面有很多地方,都借鉴了甚至直接引用了白居易的诗歌。而其中的一个女主角藤壶更衣更是处处都能看出杨贵妃的影子。我想关于杨贵妃的传闻,你们多少都知道一些吧?”胡大发说道。 夏若钧说道:“嗯,据说杨玉环在安史之乱中并没有在马嵬坡缢死,而关于她的去向众说纷纭,比较多的是说她东渡到了日本。人们相信一个久远的传说,当年杨贵妃在马嵬坡兵变的形势逼迫下,一名侍女代替她去死了,杨贵妃在遣唐使的帮助下,乘船离开了大唐。” “没错。据说她东渡到了日本,而且,据说她登船的地方,就是扬州。”胡大发说道。 “扬州?”余小斌听了之后,脱口而出,“就是夏初说的那种稀有的野豌豆生长的地方?” “嗯,所以,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横川瑞穗爱屋及乌,在研究源氏物语的时候,对唐朝文化,尤其是安史之乱这段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日本,杨贵妃流亡日本的传说更是十分盛行。甚至有专门的学者撰书论证杨贵妃在日本。日本不仅有杨贵妃的坟墓,还有杨贵妃的塑像。而且,现在日本沿海边的山口县有一个叫做“久津“的村子,以‘杨贵妃之乡’而闻。比较著名的是当年红极一时的日本女明星山口百惠曾经公开宣称自己是杨贵妃的后裔。她是山口家族的一员,这种说法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武藤昌是谁?侵华日军的高级军官。如果我们回到日本对外扩张的原因,说白了就是地方小,缺钱,缺资源。如果横川瑞穗在研究的过程中,发现了关于当年杨玉环赴日之前留下的宝藏呢?武藤昌知道了之后会怎么做?” “他是强盗啊,当然是要抢……”余小斌说道。 “没错,抢过来。所以,他诱骗了横川瑞穗带着年幼的儿子,孤儿寡母来到了中国,但是,战争的局势风云变幻,日本战败了。武藤昌的劫宝计划也就中断了。这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和武藤家的其他人一起自杀。因为,他还不甘心,认为只要找到了杨玉环传说中的宝藏,就可以借此东山再起。没想到日本一败涂地,已经没有人再响应他了。唯一相信他的,就是那个剩下了他的孩子的惠子。 这一支留着****血液的武藤分支带着武藤昌的执念悄悄地留了下来,一直到了平野杏子这一代。”胡大发说道。 正说着,那个在黑夜里黑漆漆的三河交汇的地方如今在夕阳下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如果平野杏子跑到中国来找老吴是为了宝藏,那么肯定会要挟他到这个地方。这里就是横川健一郎暗示的藏宝地点,当年,他们三个人肯定发现过关于宝藏的蛛丝马迹。”胡大发看着芦苇丛生的河滩,一边努力搜寻着人影,一边说道。 而余小斌这个时候烦躁起来:“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他们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 胡大发说道:“三河交汇,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视角才会发现端倪吧。”胡大发说道。 车子还在河堤上行驶着。 物换景移,那些耸立的高山悬崖覆盖着葱翠的草木,在胡大发眼前缓缓变幻着姿态,仿佛有灵性一般。 “川与州……”胡大发喃喃着,“那是一个看得到三条河流同时流入的地方。”胡大发目不转睛地盯着车外的风景,说道。 “同时看得到三条河汇入的地方……你们看,那里有块突出的河滩!”夏初听了,忽然说道。 余小斌猛踩下了刹车。 猝不及防,胡大发的额头差点磕到了挡风玻璃:“喔喔喔,余队长,你悠着点。”胡大发抗议着。 但是余小斌急躁地立刻下了车,张望着:“哪里?在哪里?” 其余人也跟着下了车,夏初递给他一个小小的望远镜:“这个是我们做物种研究时候备着的望远镜,你朝着你现在位置的十分钟的方向看过去就知道了。” 余小斌拿起望远镜朝着夏初说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随着因为风而摇摆不定的芦苇,两个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河滩上有人!”余小斌挥舞着手上的望远镜,激动地说着。 他刚说完,胡大发已经第一个往河滩的方向奔了过去…… 河滩上,平野杏子拿着尖刀指着一个老头,用生硬的中文说着:“我不相信你,一点不。快告诉我,宝藏的,在哪里!” 胡大发躲在芦苇丛中,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背对着夕阳和涛涛的河水,脸上露出的不是畏惧的神情,而是安详中带着慈悲。只听他淡然地说道:“我和你说过了,除非上天的意愿,我们不可能找到那些宝藏的。” 和照片中意气风发的模样大相径庭,如今的老吴,已经是日薄西山的老人了。 “你骗人!奶奶说过,有了这些宝藏,爷爷的愿望就能达成了。大日本帝国会再度崛起的!”这些话从一个女孩的口中说出来,显得即可笑又可怕。 “他没有骗人。”突然,她的身后,传来另外一个声音用日语说着。 平野杏子一回头,看到了胡大发,还有正中手枪指着她的余小斌。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平野杏子的眼睛圆睁着,带着令人陌生的疯狂,几乎和在早稻田大学遇到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我说过,老吴没有骗你。”胡大发手背在后面,金色的阳光下带着和这紧张的氛围不同的悠然自得的表情。 河水仿佛亘古不变地流淌着。 老吴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用苍老的声音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带着横川健一郎的临终嘱托来救你的人。”胡大发看着老吴,忱挚地说道。 第560章 夕阳河滩2 “临终嘱托……”从刚才一直都一脸淡然的老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一脸愕然,“怎么……横川他……” “是的,被平野杏子,哦也就是你眼前的这个女孩杀死了。”胡大发说道。 听得懂这句中文的平野杏子向胡大发投去了仇恨的眼光。 而胡大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眼神,带着轻蔑的口吻明知故问着:“你那样看着我干什么?” “讨厌的中国人。”她咬着牙说道。 “呵呵,不知道你奶奶和你说了什么,应该讨厌的是你的爷爷奶奶吧……”胡大发轻描淡写地回敬着。 “把你手里的刀放下来,我的子弹肯定比你的刀要快。”余小斌沉声对平野杏子说。 听到余小斌的话,平野杏子用她带着浓重日本口音的话说道:“哼,那可不一定。”说着邪魅一笑。 那笑容,让胡大发第一次体会了所谓的“杀气”究竟是什么。 “这握刀的手法……”胡大发看着平野杏子的姿势,“剑道高手?” 话音未落,平野杏子已经不顾余小斌的威胁一跃而起朝着老吴一刀劈下去了。 老吴紧闭着双眼,仿佛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那一瞬间,让胡大发联想到了横川健一郎,面对一个和自己的母亲长得几乎一样的杀手,他是不是也像现在的老吴一样,没有反抗的意志而是从容赴死呢。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余小斌的手已经按下了一半的扳机,但是忽然停住了。 只见不知何时,夏初已经挡在了老吴的面前,空手接住了平野杏子用力劈下来的刀。 对于夏初这下的“空手接白刃”,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包括她的父亲夏若钧。 但是还没有时间让大家惊叹,平野杏子已经立刻从夏初手里抽出了刀再次朝着老吴砍去。 一声响亮的枪声在河滩上空响起,惊起了一群躲在芦苇丛中的麻雀。 “哐当”一声,平野杏子手中的刀落在了碎石滩上。 余小斌冲过去,一脚把刀踢到老远。 平野杏子的右手臂淌着血,困兽一般盯着给她拷上手铐的余小斌。 只听余小斌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放心,只是擦伤,不会要你的命的。” “为什么不杀了我?”平野杏子咬着牙生硬地说道。 余小斌沉默着把她拷在边上一棵野生杨柳树上之后,才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对着她说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和你爷爷那样喜欢杀人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个问题是可以通过杀人来解决的。这个就是我的工作要证明的意义。” 余小斌一说完这些话,立刻转身奔向了还站在老吴身边夏初,抓起了她的手关切地查看着:“有没有受伤?” 而夏初则得意地用另一只手拎起了一双手套对他说:“纳米手套,你忘了我怎么抓到蓝环章鱼的了吗?” 余小斌这才想起来那次在厦门,他以为夏初徒手抓住了带着致命毒牙的蓝环章鱼,后来才发现她带了一种特殊的手套可以抵御蓝环章鱼尖利的牙齿。 他低头一看,果然夏初雪白的手掌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在确认夏初没事之后,他陡然抽手,继而两人在河边一阵尴尬。 胡大发看了看边上的夏若钧,他似乎已经察觉了什么,脸上带着笑意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 胡大发也笑了,为了打破这个微妙的气氛,他冲着余小斌喊着:“喂!你打算把平野杏子就这么拷在河滩边了吗?还不赶紧打电话把警察叫过来?!老姚不在,我可不想跟一个身手了得的女杀手坐一个车!” 余小斌听了胡大发的话,这才愣头愣脑地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那笨拙的模样和刚才开枪打伤平野杏子的时候英勇的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打完电话,余小斌看了看手表:“抚州警方和外事处的人大概5分钟左右就会到了。” 在一段短暂的等待之后,在余晖中,河堤上响起了嘹亮的警笛声。 在大家复杂的目光中,平野杏子被带上了警车。 “她为什么会这样……”夏初不解地问着。 夏若钧则带着惋惜的口吻说道:“一个人的价值观一旦形成,是很难被改变的。很可惜,在没有机会让她意识到这种价值观的错误之前,就已经铸成大错了。怎么说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她也是受害者……但是这样说,对于横川健一郎来说又太不公平了。” 余小斌跑过去和外事处以及抚州警方的人说明着情况。 而胡大发则走到了白发苍苍的老吴身边:“走吧,我们开车带你回去。” 但是,老吴看着面前的高山和河水,微微摇了摇头:“能让我再站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 “我们能陪着你吗?”胡大发“没大没小”地搭着老吴的肩膀,夕阳中,带着酒窝的笑容温暖而老成。 老吴有些意外,但是并没有对胡大发这种逾越辈分的动作感到反感,反而有些百感交集:“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和我勾肩搭背了。” “你是说自从你和横川健一郎各奔天涯之后吗?”胡大发问道。 老吴老迈的脸上露出了带着岁月的哀愁:“是啊,快四十年了。逝者如斯,时间过得真快啊。”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藏在你心底几十年的秘密了吗?”胡大发拍了拍老吴已经微躬的后背,“虽然我们大致能描绘出当年事情的轮廓,但是并不知道细节。”说着拉着老吴顺势坐在了河滩上。 老吴捡起了手边的一块石头,用力地朝着河面扔出去,只听“咚”的一声,石头沉到了河底。 老吴微微叹了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唉,要是在四十年前,我可是打水漂的能手,那石头刷地一下飞出去,能在河面上飞七八下呢。老了,不中用了。”面对脚边轻轻拍打着河滩的浪花,老吴的神情有些落寞。 “你和横川健一郎是怎么认识的?”胡大发问道。 老吴随手拔了一根坚韧的芦苇拿在手中,开始微微道来:“在响应国家的号召上山下乡之前,我是一名南昌大学历史系的学生。宿命般的,我被下放到了辽宁那个偏远的农村……” 第561章 夕阳河滩3 “尽管那个时候战争已经结束很多年了,但是,那里依然到处能感受到被战争摧残过的痕迹——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远处的落日已经有一半被高耸的峭壁遮挡,老吴的眼神望向了远方,仿佛在岁月的云烟中回到了那个特殊的年代,“那个时候,我们对于吃苦的概念和你们不一样,我们带着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了农村的建设当中。 而在艰苦的生产劳动中,有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就是李玉贤,也就是你们说的横川健一郎。村子里的人们固然都淳朴可爱。但是,由于没有文化,我乐于和他们一起生活,但是总觉得缺少知音。但是李玉贤不同,他对历史和文学的爱好,超乎了我的想象。我们第一次聊天,就觉得似乎认识了很久,相见恨晚的感觉啊。 然后,我知道了他是日本人。为此还疏离过他一段时间。因为和所有在共和国长大的年轻人一样,我痛恨日本人。我甚至为和他聊过天感到耻辱。但是他还是不断地来找我。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周遭的敌意,无论我怎么冷淡地对待他,他还是坚持来找我。在这方面,日本人确实很有韧劲啊。”说到这里,老吴哑然失笑,带着某种苦涩的意味,“不管怎么样,我心软了。尽管后来我意识到他的不懈努力,不仅仅是对于友情的执着,还有另外的原因,但是四十年前我就已经原谅了他的动机不纯。” “横川主动接近你,是因为知道了你是抚州来的吧?”胡大发说道。 老吴点了点头:“没错。因为横川的缘故,我还认识了目木子,哦,你们能找过来,想必已经听说了我和她之间的事了吧……”老吴坦然地说。 胡大发笑了笑:“横川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他告诉我们的是,你是目木子的丈夫……” 老吴没有否认:“是的,这个必须是。”他坚决地说着。 胡大发没有急于了解其中的原因,毕竟他更关心横川被杀的原委,于是问着:“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目的的。” “在一次聊天中,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聊到了日本的《源氏物语》与中国诗歌文化的渊源。而他似乎早有准备一般,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本他的生母留给他的《源氏物语》的书。接着给我讲了一个惊人的故事。我不知道他对我的信任来自何方,或许是因为那一晚,我向他透露了我对目木子的心意。呵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辈子会和日本人有这么多纠葛。可是在那个地方,感情这回事,就这么自然地发生了。哦,继续回到横川的故事。他告诉我,他年幼的时候曾经偷听到过他的母亲和他的舅舅,也就是当时关东军的副参谋长武藤昌之间的争吵。他的母亲斥责武藤昌是个骗子,把她诱骗到了中国。而武藤昌则威逼着他的母亲,告诉他那些宝藏究竟在抚州的哪里。但是他的母亲拒绝了。 她说她已经知道了武藤昌的真实面目,不会把一座城市的人的性命交到他这个魔鬼的手中。在那之后,‘抚州’这两个字就在横川的心里烙下了深深的痕迹。在那之后,他的母亲便没有再和他提起过关于抚州和宝藏的任何事情,直到他母亲病重,在弥留之际,特意把那本从日本带过来的《源氏物语》交到了他的手中……” “告诉了他关于宝藏的秘密吗?”胡大发问道。 老吴摇了摇头:“你猜错了,他母亲警告他,在中国,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唯独不要去抚州。” “结果,这反而激发了横川健一郎的好奇心吧?” “是啊,我们那个时候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而对自己的能力,有过高的估计。唉,自负的年轻人。”老吴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悔意,“由于那本书是他母亲临终的时候交给他的,他便日思夜想,希望能参透其中奥妙。他坚信,书里有关于宝藏的线索。而他找到我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需要我帮他确认具体的位置。” “那个书签……”胡大发忽然说,“蝴蝶儿消失了,我的魂魄方才返回。3月7日。”他一字不差地背诵着书签上的字。 老吴听了,立刻诧异地转头看着他:“年轻人,你竟然这么快就猜出来了。横川可是用了很多年……” 胡大发从怀里掏出了翠儿奶奶给的字谜簿,笑着说:“横川健一郎也是煞费苦心了,这本东西,于他来说其实很珍贵,但是,是他故意留在中国的吧?这样,谜底和谜面就相隔万里,一个在中国,一个在日本,除了你们,没有人再有可能知道宝藏的下落了。” 老吴看着那本封皮发黑的字谜簿,老脸上再次涌起了百感交集的表情:“哦,我以为有生之年不会再见到这本小册子了。‘湖水清清帆影叠,浅草离离旧叶多’这是这本字谜书中唯一一个关于蝴蝶的谜语……” “蝴蝶儿消失了,也就是湖水和浅草消失的时候吧……”胡大发说着,也折了一根芦苇,在碎石间的软泥上一边说一边划着,“而下半句‘我的魂魄方才返回’,3和7的数字其实不是日期,因为3写在魂的边上,7紧挨着魄字,‘三魂七魄’,也是同样是个字谜,就是魂的第三划,横折,和魄的第七个笔划,一竖,合起来就是一个阿拉伯数字的‘4’,对吗……” 老吴看了,向胡大发投去了佩服的眼神:“你说得一点儿没错,你很厉害。” 胡大发却摇了摇头:“不过我的猜想也仅仅到了这里而已,湖水和浅草都要消失,或许指的是干旱或者冬天,还多少能猜想一点,这个4我就不明白了,因为毕竟这里只有一个三河交汇的地方,我看过地图,如果说是湖,三河镇与之相连的,有一个小湖泊,好像连名字地图上都没有,我也看不出和4的关联。” 第562章 第四条河流 然而,老吴听到这里,却用欣慰的眼神看着他:“你已经很厉害了。横川找到我的时候,也仅仅是猜想到了这些。我不知道横川的母亲是怎么找到这么确切的位置的,本来,除了从小在抚江边生活的人,没有人能够知道这个谜语的真正意义。” “呵呵,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能在日本,真的有所谓的杨贵妃的后人存在吧,世代传说着关于宝藏的下落也未可知。”胡大发笑着说道。 不知不觉,本来半露在山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暮色中,那些阳光下原本俊秀的青山开始被黑影笼罩,露出令人胆怯的形状。 在胡大发的授意下,余小斌早就载着夏教授和夏初回去了。 如今的江边,只有胡大发和老吴两个人,背对着萋萋的芦苇,追溯着悠远的往事。 老吴说道:“就算是到了今天,这一切想起来还依然像一场梦一样。当年,我也像现在这样,听着一个智慧的年轻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向我讲述着他的发现。和今天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我也是个年轻人,我听得同样热血沸腾。一个从唐朝到现在从未被发现的宝藏,多么令人向往。有了之前横川做的功课,我很快意识到了这个谜语的确切意义,因为我看到了那张书签放着的位置,虽然看不懂日文,但是‘安史之乱’这几个字我还是认识的。我说过,我在下放到农村之前,是南昌大学历史系的学生。而出于对家乡的热爱,我曾经认真研读过抚州的地方志。我知道,在安史之乱发生的那一年,抚州下过百年难遇的大雪。” “下大雪?所以湖水都冻住了,相当于没有船也没有水,对吗?”胡大发反应很快。 老吴点了点头:“是的,正因为如此,这个4,才有了它真正的意义——因为在这里,三河交汇的其中一条河在交汇之前有一个由南向北的很大的弯道。如果温度真的很低,把河水和湖水都冻住了。那么当气温开始回升的时候,南边的气温回升得快,先融化了,而位置在北边的这个湖还没有解冻,那些流动的河水被冰阻挡……” “哦,水位上升之后,就会漫过河堤……” “没错,但是因为现在全球变暖。在古代,抚州的气温要比现在低得多,这种现象就会相对出现的多一些。也就是所谓的凌汛。当然,现在凌汛现在在南方已经基本不可能看到了。但,那个时候有。河水越过河堤就会造成洪灾。我们智慧的抚州人民,早在隋代的时候,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在那条河边上掘了一条旱沟,当河水溢出来的时候,就会起到引流的作用,把河水引到湖面上来。年轻人,你想象一下那个时候的情形……” “哦,这样,就等于出现了第四条河流!”胡大发恍然大悟。 “嗯,是啊,但是即便是在那个年代,这种特有的现象也已经很少出现了。如果我不是对抚州的历史有过专门的关注,我也不可能知道这个。”老吴说道,“所以那个时候,我虽然告诉了横川我的想法,但是从未想过会把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付诸行动。因为就像我刚才和平野杏子说的一样,这个是要看天时的。” “结果那一年全国闹雪灾了。”胡大发想起了翠儿奶奶说的话——竹下目木子失踪的那一年,全国正闹着雪灾。他看着老吴,若有所思,因为一直说到这里,那个他坦然承认的妻子竹下目木子却还未出现在这段离奇的往事中。 老吴把已经被剥得支离破碎的芦苇丢进了河水里,看着它顺流远去:“是啊,所以我说一切都是宿命。那一年忽然闹起了雪灾。所有的人都很焦心,因为这场遍布全国的大雪来得太迟了,人们常说‘瑞雪兆丰年’”,那是指的冬雪。而那一年的大雪是春天才下的。那些稚嫩的秧苗很可能因为这场大雪而被冻死。在那个缺衣少粮的年代,一年的欠收很可能会导致饥荒的。 或许,只有我们三个,是唯一因为这场雪灾而感到兴奋的人吧。”老吴终于说到了“我们三个”。 “你是说你、横川健一郎还有竹下目木子吗?”胡大发提起了那个让老吴无比怀念的名字。 “是啊,目木子与其说是对于宝藏好奇,不如说只不过想和我一起回到我的家乡看看而已。”即便是四十年后再提起这件事情,老吴依然满怀愧疚,“我收到了老家的电报,老父亲偶然提起说抚州严寒,连河水都冻住了。我看了,兴冲冲地跑去找横川,告诉他,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不定可以看到第四条河流出现的奇景。他那个时候刚刚到林场不久,一听我的消息,也激动不已。几乎没有犹豫,我们就决定悄悄去一趟抚州。 说起来难为情,为了有钱买火车票,我们偷走了林场那老伯藏在小木屋里的钱。” 听老吴说起这个,胡大发回想起张勇对横川健一郎的不满,忽然理解了——原来不光是横川害得张泰顺老人摔断腿这一件事。 但是,张勇老大爷却绝口没向他们提起横川偷钱这回事——即便是厌恶,也不在背后说他不光彩的往事损害他名誉。胡大发的脑海中浮现出张勇那张饱经风霜而又倔强的脸——真是个东北的爷们儿。 而老吴并不知道胡大发他们在林场和张大爷的交谈,继续着自己的追忆:“应该说我们运气也好,或者不运气也好。几经辗转,我们到了那边的你说的不知名的小湖泊。”说着,他用手在黑夜中朝着峭壁的方向指了指,“就在山后面。当我们到达湖边的时候,我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我们看到了那原本仅仅只是在我们假想中的第四条河流,就那样在阳光下,晶晶亮地流淌在皑皑的白雪间,而流到结冰的湖面上的时候,出现了我们始料未及的现象……” 第563章 深渊 从南方流过来的温暖的河水在湖面上留下了长长的印记,就好像箭头一般,指向了湖泊的另一面,我们沿着冰面朝着第四条河流所指的方向走去。在那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入口,那个时候天气已经开始回暖。走在冰面上,还能听到轻微的碎裂声。 直到现在,这种冰面碎裂的声音依然会出现在我的噩梦中,让我在午夜突然惊醒。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啊,无所顾忌。我们沿着那个仅能够容纳一个人进去的缺口小心翼翼地前行着。那条路是那样窄,我的鼻尖似乎就能碰到冰冷的岩壁,我现在闭上眼,似乎还能闻到那些顽强地活在岩石上的青苔的味道。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到一个要猫着身子进去的山洞。” “那个你们看到的山洞原本应该是在湖底的吧,只是因为那次湖面结冰,加上冬天水位比较低,才会露出来吧。”胡大发联想推断着。 “没错,但是,应该说是因为湖水结冰它才会变成一个山洞。如果没有结冰的湖水,那个地方其实是一个隐藏在峭壁底下的深渊,如果是现在这个时候潜下去,水下的暗流会立刻把人卷到深渊里去,根本不可能找到宝藏的……”老吴说着,声音中还能感受到他的恐惧。 “您知道的这么清楚?”胡大发敏锐地问道,“难道你们后来尝试着潜水进去过吗?” 不知不觉,河对岸的灯火已经都亮了起来。 “我小的时候坐在这里,河对岸就是黑漆漆的一片,现在望过去,都是繁华的夜景了。”老吴忽然没有继续自己的故事,说着题外话。 而胡大发觉察出了他的回避,借着微光依然能看到老吴的眼中流转的泪光。他轻柔地问:“莫非……你亲眼见过……” 老吴带着白色胡茬的嘴唇轻轻颤抖着:“是的,那些冰破裂的声音,是上天的警告,但是那时候盲目的我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们爬进了那个小小的山洞。令我们意外的是,穿过小小的入口,里面豁然开朗,借着手电筒的光,我们看到了雄伟的天然穹顶。 而在山洞的另一面,出现了一个通道,隐约可以看见似乎是被人为凿过的石阶……” “人为凿过的石阶?在一个百年才可能进去一次的山洞里?” “嗯,是的,想象一下我们当时激动的心情,难以用语言形容。” “所以你们真的找到了宝藏吗?”淡定如胡大发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老吴说:“只是那么惊鸿一瞥而已。我们沿着石阶往上走,路渐渐变得不那么湿滑。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藏宝的地点,它就像一个倒放的酒壶,壶口长年被湖水封住了,而上面山洞里的部分,则几千年保持着原样。我们怀着害怕而又激动的心情拾级而上,那些宝石和黄金因为恒温恒湿而完美地保留了几千年前的模样,哦,还有那一件放在山洞正中央的青赤若虹华丽衣裳,竟然完全没有腐烂……” “哦,传说中的霓裳羽衣吗?” “可惜,还没有等我们仔细看,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异样的响声……” “冰裂了?” “比这更糟。原来自从我们进入了抚州地界,就有人盯上了我们……” “是谁呢?” “日本人。他们对着横川说了一通日语,横川听了立刻本能地护在了我和目木子身前。原来这几个是他的舅舅武藤昌撤退前安插在中国的日本间谍,在抚州已经潜伏了二十几年了,就是为了等有人来寻找杨贵妃的宝藏。其实那个时候,在那个山洞只有我一个中国人,如果横川和目木子站到日本间谍的一方,那些宝藏早就落到日本人手里了。而我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河滩上,和你聊天了。” “但是横川健一郎和目木子毅然地决定阻止对方带走宝藏对吧?”胡大发说道。 老吴点了点头:“是的,横川说他必须遵守他母亲的遗愿,不能让这些宝藏落入到武藤昌余党的手中。而目木子……”说到这里,老吴有些黯然,“仅仅只是因为爱我…… 但是,他们手里带着武器,人数又是我们的一倍。 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在周旋的时候,我们脚下的冰面不时传来那令人胆战心惊的碎裂声。 那些碎裂声,令我害怕,但是却给了横川决心。 他忽然转头看着我和目木子,说,一会儿你们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往洞口冲出去! 我还没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他就突然转身搬起了石阶上的一块石头,奋力地朝着冰面砸去。 顷刻间,伴随着巨大的破裂声,我们脚下的冰块开始四分五裂。 跑!快跑!我依稀记得横川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但是我看着以一敌六奋力牵制着那些间谍的横川,我知道我不能走。 但是我身边还有目木子,我不想让目木子有危险,但是也不能丢弃自己的朋友。 我把目木子带到了洞口。 让她自己先走。我打算自己堵住那个小小的洞口,和那些混蛋同归于尽。 但是,目木子却倔强地不肯走。 我看着那些摆脱了横川的日本间谍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 而正在这个时候,冰面彻底地坍塌了。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而在冰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仿佛地狱的大门,把所有人都往下拽。我看着那些日本间谍,带着惊恐到狰狞的表情,被水流卷到了湖的深处,再也没有出现。 在生死间,我和目木子的手始终紧紧地拉在一起。 但是,冰冷的水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我以为就要和目木子葬身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我感到我的胳膊被人用力地拽了一把,接着头就伸出了水面。 横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抓了一根浮木,救了我和目木子。 但是,很快,我们又沉入了水下。 木头的浮力根本撑不起三个人的分量。 对不起……这是目木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在我还来不及抓紧她的时候,她就挣脱了我的手,像一只蝴蝶一样,向那深渊落去。 第564章 分离 我不顾一切地要游下去抓住她,但是却被横川死死地拽住了。 他冲我吼着,不要让目木子白白牺牲。她是为了让我活着才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的。 我已不记得我是怎么被横川带到岸上的。 当我和横川虚脱地躺在湖边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自己被掏空了。 我所有的一切都随着目木子沉到了湖底。 太阳渐渐升高了。 那第四条河流的水越来越湍急了。 我们抵达的时候还平静的湖面,这个时候,随处可以听到破裂的巨响。 湖水从冰的缝隙往上涌来。 那个我们穿行而入的狭小岩缝,很快就被上涌的湖水所淹没了。 就那样,我的目木子,我再也见不到了……”说到这里,已经是古稀之年的老吴,依然老泪纵横,他忽然不再讲下去了。 江风清冷,带着早秋的气息穿过芦苇丛。 胡大发默默坐在老吴身边,并没有继续问问题。 老吴对着河水发了好一会儿呆,仿佛终于从陈年的哀恸中恢复了过来,摸了摸眼角的泪水,继续说着:“狼狈地逃出来之后,我对着冰裂的湖水哭到嗓子都哑了。而横川还算冷静,说附近可能还有接应的间谍,硬拖着我离开了湖边。” “横川对老李家的不辞而别,是怕还有间谍追杀过来,连累老李家吧?”胡大发终于明白了横川的“忘恩负义”。 老吴叹了口气:“是的,他其实早就听说可以办理像他这样的日本遗孤的赴日手续了。但是,之前他舍不得老李家的人,尤其是他的养母,所以犹豫着一直没有离开。但是,经历了这次生死大难,他说只有他回到日本,反而能够保护老李家的安全。 而我,在上岸的那一刻,早就决定了终身守护这片湖水,还有那位我不曾求婚的妻子——竹下目木子。” “横川明白你的心意,所以尽管是四十年过去了,他依然相信你还在抚州。”胡大发说道。 老吴无比感慨地说:“是啊,他救了我两次命,这是我欠他的。” “你可以跟我们去日本,参加他的葬礼。”胡大发邀请着。他以为老吴肯定会欣然答应。 但是,老吴却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不了,他和目木子始终都在我的这里,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抚州的。” …… 和老吴在河边聊了一晚上的胡大发到天亮才回到酒店。 一进了大堂,就看到了准备出去的余小斌。 “老同学,你回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抚州公安局,给平野杏子办手续。一起去。”余小斌说道。 “办手续?” “是啊,怎么说,平野杏子在这里只是杀人未遂了。她的主要罪行谋杀横川健一郎是在日本犯下的。所以,前天周二他们已经立刻启程过来了,下午应该就到了,我们得把她带回日本受审。”余小斌回答着。 “好吧,我也正好要见见她。”胡大发说道。 在临时看守所里,平野杏子像一个普通的女学生一样缩在墙角坐着。 “她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晚上了。”看守所的警察和胡大发他们说着。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心心念念的宝藏,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了。”隔着铁栅栏,胡大发冷冰冰地说着。 平野杏子瞥了他一眼,继续沉默着。 “你什么都不说,人证物证也足以让你谋杀横川健一郎的罪名成立了。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液氮喷枪这种冷门的工具去杀他呢?”胡大发问道。 令人意外的是,平野杏子竟然开口了:“是意外。”她竟然说。 “呵呵,无论从哪种角度看,都不像是你说的意外哦。”胡大发并不买账。 平野杏子冷漠地说:“信不信随便你。” “莫非一开始,你只是想威胁横川而已?”胡大发猜测着。 “我只是想知道宝藏的下落,没打算杀死他这个叛徒。”平野杏子的措辞让胡大发觉得莫名的不愉快。 “你知道战争是什么吗?你奶奶真是个人才,把你洗脑成这样一个疯子。”胡大发忍不住挖苦起来。 平野杏子忽然站起来了,像被激怒的野猫,扑倒了铁栅栏上:“不准你侮辱我奶奶!” “你说那只是个意外,说来听听?”胡大发却对她激动的表现无动于衷,继续问着。 “液氮喷枪是我向爸爸借了做手工用的。只是顺路带去了那个人的家。” “那个人,从辈分上讲,他可是你的长辈呢。” “他是武藤家的叛徒,他和他妈妈都是。”平野杏子咬着牙说,让人无法理解这种无由的仇恨为何会这么炽烈。 “他们只是做了正确的事。哦,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东西,我为什么要和一个疯丫头讨论这个。”胡大发忽然鄙夷地说着,“你说是意外,可是横川似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等你呢。”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我上门找他的没错。我之前并没有透露什么,但是他好像知道了我的来意。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总之,我告诉他,他必须告诉我抚州宝藏的位置,不然,我就以我的爷爷武藤昌的名义,杀死他。” “你没想到你本来只是吓唬他,结果他竟然选择了宁可死也不说,对吧?” “你说我是疯子,我看他才是疯子!既然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就只能满足他了!” “你知道,我在日本调查的时候知道了一件什么事吗?”胡大发看着一脸不屑的平野杏子,说道,“横川手里握着的武士刀,根本就没有开刃。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无论你对他做什么,他都不反抗。” 平野杏子并不相信胡大发的话:“你骗人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大发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照片,对着平野杏子:“看到照片里的人了吗?她就是你口中的叛徒,横川健一郎的母亲。打你进入早稻田大学文学部那天起,我想他就已经注意到你了,一个和他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儿。” 第565章 回家 “面对着一个和自己去世的母亲一模一样的女孩,横川是下不了手的。而他,大概希望通过自己的死,能唤醒你内心的良知吧。很可惜,你并没有。”胡大发摇了摇头,在离去前,他转头对平野杏子说,“哦,对了,你要知道,教唆犯罪也是触犯刑法的吧?你很快可以和你奶奶在狱中相聚了。” …… 横川健一郎的墓碑前,那些横川健一郎的养母黄秋萍生前托人代写的书信,在火焰中慢慢化为了灰烬。 胡大发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忽然把两本书也丢了进去。 一本是横川瑞穗留给横川健一郎的《源氏物语》,一本是那个封皮发黑的字谜册。 余小斌有些心疼地看着被火焰吞噬的书本,说:“老同学,这样一来,那个宝藏可就真的成了传说了哦。” 胡大发用手掸了掸身上沾染到了纸灰:“有些东西,还是成为传说比较好。说实话,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些宝藏,对于武藤昌所谓的‘复兴帝国’的痴梦,也于事无补。也许那时候的人们是对的,武藤昌在狱中已经疯了。只是还有其他的疯子跟着他罢了。” “哦,这让我想起了希特勒了。”余小斌忽然说道。 “阿欠!”边上,中川次郎闻着烟味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胡大发看着他眼泪鼻涕的,笑了:“真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么容易过敏。” 中川次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是啊,太不方便了。” “哦,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你的严重过敏,我们还真不知道百合书签这回事呢。”胡大发说。 “可是还有件事情我不明白,我到了教授家里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凶手是怎么离开教授家的呢?”中川次郎问道。 胡大发说:“这个我已经和平野杏子证实了,你不要后怕。你进门的时候,她其实就躲在里面,只是因为你太慌张没有发现。后来你跑到外面去了,她就若无其事地从门口转到另一边走了。” 中川听了,喃喃着:“原来这么简单……” 几个人说笑着,只有前田周二情绪低落,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余小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不要郁闷了。你应该知道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小伙子人不错,会遇到好姑娘的。” 前田周二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喜欢我。说实话,这可是我的初恋啊。” 胡大发听了,自嘲似的说:“这个你倒是和我很像,初恋的对象都不怎么样。” 余小斌笑而不语,知道他说的是念樱。 “好了,事情办完了,我们也该撤了。”胡大发看着烧完的灰烬,双手合十对着横川健一郎的墓碑微微鞠了一躬说道。 下山的时候,余小斌伸了一个懒腰:“啊,感觉这个案子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怪累人的。” “听说夏初回英国去了?”胡大发问着。 “嗯,是啊……”说到这个,余小斌有些支支吾吾。 “我和你说,该表白的时候还是要表白,你看看老吴,多可怜,现在只能对着湖水说心事了。”胡大发说道。 “唉,老同学,和你说真心话,我这个人,让我办案子还行,这个谈恋爱,我是真不行……” “脸皮厚就行了。”胡大发说着,自己走到了前面去了。 …… 老旧的小区里,三三两两还有拿着蒲扇、穿着睡衣散步回来的老人。 胡大发少有的自己拖着行李,来到了事务所的楼下。 按照往常,有老姚和苗苗在,他一双空手就可以了。 他没有立刻上楼,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亮着灯的事务所,默默站了好一会儿。 他想象着,打开门的那一刻,苗苗奇迹般地已经醒了过来,和往常一样,活奔乱跳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哦,他的要求不高,不用活奔乱跳,只要醒过来就可以了。 他像个傻瓜一样遐想着:对,只要醒过来就可以了,或许依然需要躺在床上,这个不要紧,我可以照顾她…… “主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老姚总是有些令人费解的地方。 有时候连胡大发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比如这次,他察觉胡大发回来了出现在了楼底下来迎接他。 “是啊,我回来了……”胡大发带着倦意回答着,看到老姚的那一刻,他才开始真的放松下来。 老姚默默地拿过行李箱,毫不费力地上了楼,消失在了漆黑的楼道里。 而无声无息跟着一起下来的黑猫宛贞,见缝插针地窜到了胡大发的怀里,用略有些粗糙的小舌头轻舔着胡大发的手背。 房间里很干净,也安静。 胡大发环顾着被老姚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家,心里空落落的。 男人整东西的逻辑和女人完全不同,虽然到处看起来都很干净,那些苗苗胡乱放着的小摆件和公仔现在也都像军队一样,被排成了齐刷刷地一排一排。但是,总是让胡大发觉得缺少了那么一点点人情味。 “苗苗呢?”胡大发明知故问着。 “在屋里。”老姚简洁地回答着。 胡大发径直走到了苗苗的卧室。 满是hellokitty的房间里,那些日夜运转的医疗仪器依旧发出着轻微的噪音。 苗苗和他出发去日本的时候一样,静静地躺着,没有一点变化。 胡大发坐在了她的边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你知道吗?我梦见你了。梦里的你和以前一样,说话没头没脑的。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和你讲破案子的事情很无聊吧,虽然这次很不一样哦,我们差一点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呢。” “……” “好吧,告诉你另外一个好消息,你知道昨天中国的dota战队拿到了世界冠军了吗?是的,我这个网游白痴因为你也开始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了。如果你知道,你肯定会激动得不得了。” 胡大发说完,看着因为长期照不到太阳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苗苗的脸色,苦笑了一下:“这一年多没有对着电脑,你脸上的雀斑都少了好多……”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回应的都只有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沉默。 胡大发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在我在抚州遇到了一个老头,他的爱人淹死在了一个湖里,他就在湖边守了四十年,是不是很感人。可是我不想做这样的痴心汉哦,你最好给我快点醒过来,不然,我会没有耐心的……” 第566章 明星经纪人 “魔镜,魔镜,告诉我,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魔镜里,一张娇艳欲滴的脸仿佛自己开始说话了。 “砰!”镜子突然被咋得粉碎,继而传来了女人歇斯底里地喊声:“你骗人!你们都是骗子!” 在破碎的镜子里,那张原本美丽的脸变得狰狞而扭曲,让人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她忽然哭泣了起来,哀戚的哭声慢慢变得凄厉起来,仿佛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为什么你不爱我呢……为什么你不爱我!” …… “最近天气比前阵子凉爽了……”胡大发坐在苗苗床边说着,“秋天很快要来了,我今天去了一趟醍湖,那里的荷花好像都谢得差不多了,好多大妈在那里摆摊卖莲蓬呢。”说着,他把一碗纯白的羹放在了床头柜上,“哦,这个是我用新鲜的莲子榨了汁以后和牛奶、西米一直煮的莲子西米露。你喜欢吃甜的嘛,快起来尝尝?” “咚咚咚……”隐约传来敲门的声音——这样谦逊的轻敲不是余小斌的风格。 “我们有陌生的访客了。”胡大发对着苗苗说着。 老姚已经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胡大发身后。 胡大发略转了一下头:“你是在等我告诉你是开门还是不开门吗?” “嗯。”老姚回应着。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再次传来。 胡大发看着苗苗,说:“这样吧,你来决定我们开不开门,我数到三,你觉得要开门呢,眼球就转动一下,不然,就算了。”说着,胡大发真的数了起来,“一、二、三……” 眼皮下苗苗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这只是她深度昏迷的无意识的眼球运动罢了。 不过,胡大发却很高兴:“不论是谁敲门,都应该谢谢你。” 门外,第三次传来坚持不懈的敲门声。 老姚按照胡大发的指示去开了门。 门外,站了一个略有些秃顶,个子中等的男人。 男人略带着犹豫张望着屋内:“我,我找胡大发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来拜访的人似乎都有些不确定的样子。 “嗯?你不是那个谁的经纪人吗?”胡大发看着这个男人,说道。 男人有些惊讶:“哦,你已经知道我要来了吗?” 胡大发略有些厌倦地说:“你下一句是不是要问我,是不是余队和我打过电话了。好吧,我提前回答你,一我并不知道你要来,二,我从不用手机,余小斌是不会提前打电话和我说的。就算他找我,也得自己跑到这儿来。”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宋云依的经纪人?” 胡大发一听,猛地一拍手:“啊,对,叫宋云依,我刚还想不起来呢。” “额,原来你不知道?”男人有些迷糊了。 胡大发笑着说:“你先进来吧。” 随着男人的落座,他有些讨好似的说:“听说你只要看一眼人就能到他是谁,看来传说是真的。” 胡大发听了,却乐了,说道:“我又不是半仙,哪有那么玄乎。而且,这次我也不是靠推理,哪儿来那么多推理的事。你,只不过是因为我偶然在一个八卦照片上看到过你在宋云依边上,而且那些尽职的狗仔还在你的边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写了经纪人三个字而已。” 听了胡大发的话,男人自己也笑了:“哦,呵呵,原来是这样……哦,对了,这是我的名片。”说着,男人起身双手把名片递给了胡大发,接着又礼数周到地也要给老姚一份,但是被老姚一本正经地摆手拒绝了。 男人第一次遇到给名片不要的人,送出去的名片停顿了一会儿,有些尴尬。 “老姚不喜欢社交,不是对你有意见,名片你收回去吧。”胡大发说道。 曾经一度,胡大发也对老姚这个矛盾有些费解——他的人脉很广,但是却出奇地不喜欢社交。 但是很快他想通了其中的矛盾并不是矛盾——那些通过场面上社交而来的所谓的“人脉”并不是真正的人脉,在需要的时候,那些只打过照面的人并不会帮你做些什么,而老姚的人脉,都是“真刀真枪”结交下来的,价值自然不一样。 胡大发看了一下名片上的名字:“朱喆?宋云依的经纪人。宋云依这些年发展得很好啊,我看电视的时候,几乎每个台都在放她的电视剧。你一个大明星的经纪人,跑到我这个破地方来做什么?” 朱喆说道:“在我说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可以,什么请求?” “就是千万要把我的话当做重要的事情来听,不要鄙视我……” 胡大发听了,又笑了:“这个完全是以你说的内容为准啊,还需要提前约定的吗?” “话是这么说……”朱喆有些吞吞吐吐。 胡大发看他那个样子,只好说:“好吧,你都过来了。我答应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认真听着。说实话,我倒愿意接你的case呢,毕竟宋云依如果给的酬劳,应该不会太寒碜不是吗?” 朱喆听了,马上说:“那是的,如果你能帮我们解决这件事,报酬给多少都没问题!” 胡大发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来了兴趣:“看来真的是很难的事情呢,好吧,说来听听,为什么余小斌没有受理呢?” “嗯,因为照道理来说,报案的不应该是我们,而是另外一个人。”朱喆说道,“云依现在莫名成了他指控的对象……” “另外一个人,指控宋云依?谁这么牛掰?”胡大发笑着说。 朱喆咽了一下口水,说出了一个名字:“顾宇轩。” “哈哈有意思,他不是正和宋云依闹着绯闻的男明星吗?怎么现在成了指控宋云依的人了?指控她什么呢?” “他说云依骚扰他,跟踪他……”朱喆说道。 “明星的世界我不懂。这个……你们自己沟通一下不就好了,宋云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什么可查的呢?”胡大发笑着说。 第567章 阴谋论 这个时候,朱喆推了一下眼镜,欲言又止。 然而,胡大发没有放过这个细节,紧抓不放地问着:“嗯?看来有隐情么?没猜错的话,宋云依和顾宇轩的绯闻只是炒作吧?” 朱喆听了,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胡大发笑了笑:“前阵子吵翻天的那几张偷拍照片,太假了。那样完美的景深和光线,根本不是狗仔队偷拍的照片可以达到的。况且,明眼人只要稍稍考虑下照片拍摄的角度,就会知道拍照片的人绝对不是在一个隐藏的位置,以当时宋云依和顾宇轩站的位置,除非是瞎子才看不到有人拍照……” 朱喆不好意思地嗫嚅着:“是的,那个其实只是为了新剧宣传的需要而已,就是所谓的炒作……而且……云依……” 胡大发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耐烦了:“你如果是找我来查事情的,就要有什么都跟我说的觉悟了哦,不然我怎么帮你查?” 朱喆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哎,好吧,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能往外说哦。” 胡大发听了,轻蔑地笑了:“你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聊八卦吗?你不相信我,干嘛来找我呢?” “宋云依其实已经结婚了。”朱喆终于说了。 “哦,隐婚啊。”胡大发笑着说。 虽然胡大发觉得没什么,但是在朱喆那里却是了不得的大事:“你们不明白像云依这样的大明星,结婚是一件多敏感的事情。云依现在走的是玉女路线,如果被外界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很可能会丢掉好几单广告,现在正在接洽的几个剧本也会泡汤的。” “但是因为她已经结婚了,所以顾宇轩所说的跟踪骚扰之类的指控,你们认为是无稽之谈。”胡大发抓到了重点。 朱喆听了,特别用力地点点头:“是啊,但是云依结婚的事情我们很保密,和顾宇轩同属于一个经纪公司的梁纯儿,又是云依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我们实在不能把云依已经结婚这件事情作为理由搬出来啊。如果被他们知道了,肯定那这个事情拼命打击我们。” “哦,贵圈如战场哦。”胡大发说道。 朱喆说:“可不是嘛。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奇怪了……” “顾宇轩的话,在名气上其实和宋云依还是差一截吧,虽然前两年还不错。但是,这两年人气下滑得很厉害哦。难道他的个人魅力这么大?宋云依这么痴迷他?”胡大发说道。 “我说的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云依的行程都是我安排的。她的日程基本上都被工作排满了。所以一开始的时候,顾宇轩那边说过来,我根本没有当回事,因为,他所说的时间,云依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里。”朱喆说道。 “哦,接下里应该是有个‘但是’了吧?” “是的,顾宇轩对我们的冷淡处理很生气,不久之后,传来了一张照片,虽然很模糊,但是足以让我震惊了。”说着,朱喆掏出了一张照片给胡大发。 照片中的光线有些暗,似乎是地下车库,然后,照片上的人脸是一个重影。 尽管照片看起来很模糊,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就是宋云依。 朱喆看着这个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照片,依然一脸的困惑地说:”按照顾宇轩的说法,那天晚上,他就在车库里。亲手拍下的这张照片,但是,明明他拍照片的时间,云依她还在几十公里外的树庄影视基地拍着戏呢,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一个停车场。但是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又没有办法否认。我已经找人反复确认过了,这个不是一张ps过的照片,这更加让我想不通了。” 胡大发看着照片中这张美女的脸,由于模糊和重影,看起来就像一个鬼一样。 “呵呵,美与不美只在一线之间啊……”胡大发微妙地笑了一下说着,“你来找我就是要我查清楚这件事情吗?宋云依为什么会在拍戏的时间出现在几十公里外的停车场?” 朱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接着又抛出了一堆东西,放在茶几上面说:“不仅仅是这样子,云依后来陆续还收到这些东西。” “这些是什么?”胡大发问道。在他的面前,散乱放着的,是看起来都是一些生活用品的牙刷牙膏,还有一些用过的化妆品,胡大发一边翻看着一边说道,“这些东西你说是有人专门寄给宋云依的?哦,那就是粉丝送的礼物了……” 朱喆说:“不是,不仅仅是这样的。粉丝的礼物至少都是新的吧,但是这些都是用过的,而且,就在我来找你前不久,我们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实,这些东西,都是从顾宇轩那边偷过来的,也就是说这些牙刷、化妆品,都是顾宇轩曾经用过的东西。而更糟糕的是,顾宇轩,不知道怎么回事,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之后更加言之凿凿的,说云依骚扰他,而且,偷他的东西,现在,这件事情还仅仅限于经纪公司之间的交涉,但是,俨然已经成了对方的把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当做丑闻发布出去,现在云依每天都紧张得睡不着觉。但是,身为经纪人的我,绝对相信她的清白,因为,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这些事情。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阴谋,有人故意栽赃云依想要把她从一线女星的位置上拉下来!” 胡大发看着朱喆,听他激动地说完之后才说:“你是在怀疑对方的经纪公司,利用顾宇轩做文章,借机把他们旗下的女明星,哦那个什么纯儿捧上位吗?” 朱哲坚定地点了点头说:“就是这样的,但是我没有证据。我来找你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把我找到证据。” 胡大发听了,把玩着其中一件用了一半的粉饼盒说:“想不到一个男人家,也可以用这么多的化妆品,我也算是开了眼界了,怪不得余小斌不会接你们的案子了,这是你们公司之间的斗争。不过呢……”他话锋一转,“我 第568章 肉的诱惑 听到胡大发说接这个案子的时候,朱喆开心坏了,站起来一个劲地握着胡大发的手说:“太谢谢你了,我代云依谢谢你!” 不过,站在另一边的老姚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丝意外的神色。 在朱喆离开之后,胡大发主动地问他说:“刚才听说我接案子的时候,你好像有点意外?”老妖沉着脸,依然看不出喜怒哀乐,他点了点头,如实地回答着:“嗯,是的,因为主人说过,除了和d有关的案子,什么案子都不接。” 胡大发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不过,这个案子,是苗苗接进来的,所以,我一定会接……”老姚对胡大发的话没有反应,显然并不买账他的说辞,只是默默的一个人又坐回了书桌,拿起了报纸,看了起来。 胡大发看着他那个样子说道:“也不知道你是真的在看报纸还是假的在看报纸。” 说着自己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开始看电视了:“呵呵,又是宋云一的片子,这个姐姐还真是一个屏霸呢。”胡大发一边看着一边说着,但是理睬他的只有乖乖的窝在他边上的宛贞了。 宛贞轻轻地喵呜了一下,似乎在赞同着胡大发的话。 “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女明星的妆都化得那么浓……说实话,所谓的玉女掌门人我是没有看出来。戴上美瞳,涂上厚厚的粉底,还有俗艳的唇彩,似乎每个女人都可以打扮成那个样子吧?”胡大发对于女明星这件事情似乎有一些不屑。但是,显得有些冷清的客厅里面,没有了苗苗,就没有人附和他的吐槽,和他一起八卦这种花边的事情了。 胡大发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朱喆把那些他带过来的,宋云依匿名收到的顾宇轩的生活用品留在了这里。 胡大发看了一会儿电视,伸了个懒腰,说:“现在的编剧就不能够想一些符合逻辑的情节吗?有时候还真不应该怪这些年轻的演员没有演技,这么苍白的人物设定让他们怎么发挥?”胡大发。看着看着,打了一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开始重新注意那一堆看起来不怎么让人引起兴趣的杂物来,自言自语地说道:“还不如研究研究这些东西来的有趣呢。” 他一边看着一边自己嘀咕着:“哦,所谓的牙刷牙膏,都是酒店里的,化妆品,应该是演员的必备吧!去走穴或者参加活动,或者是拍片子,应该都会放在后台的化妆台上面,这些都是一些外人可以接触到的地方,看来不论是谁拿了这些东西,都不是从顾宇轩的家里拿出来的。如果对方想要栽赃宋云依的话,就不应该弄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不应该是把顾宇轩家里贴身的东西拿出来栽赃给宋大明星,这样岂不是更有利?”胡大发自言自语了一阵,突然烦躁了起来,有些无奈地看着不论他说什么都淡定地在那边看报纸的老姚。 胡大发欲言又止,想吐槽,想想又作罢了,似乎他的吐槽只适合发挥在傻乎乎的苗苗的身上。“不行,这样根本没有办法整理思路,太安静了。”他抱怨着,宛贞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眨巴着湖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胡大发使劲挠了挠宛贞头上乌云油亮的毛,甚至带着某种撒娇的口吻对着它说:“哎呀,小东西,你说我该怎么办呀!烦死人了。”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一声苍白的“喵呜……”什么都没有了。 “老姚!给余小斌打电话!”胡大发忽然大声说道。 老姚听了,二话不说拿出了手机,啪啪啪拨通了余小斌的电话,随着“嘟嘟嘟”的声音,老姚把还没有接通的电话递给了胡大发。 胡大发看了一眼老姚说:“这是干嘛?” 老姚说:“你好像有很多话要跟余小斌讲。” 胡大发听了有些哭笑不得,说:“老姚啊,老姚,你还真是善解人意,你这个人呐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我现在总算明白苗苗老是抱怨你不说话是有原因的。” 老姚听了也不辩解,也不打算改正的样子,只说了三个字:“没。办。法。”接着就丢下自己的手机和胡大发,又默默的走回了书桌边上。 电话已经通了,那一头,传来了余小斌熟悉的声音:“喂,老姚?” 胡大发有气无力地说:“不是老姚,是我……” 余小斌听了,呵呵地笑着说:“哦,是老同学呀,怎么啦?主动给我打电话,” 胡大发不无抱怨地说:“还不是你,又丢了一个破案子过来,我不是说过了吗?除了和d有关的案子,我都不接的。” 但是余小斌这一次却带着坏笑地问着:“那么这一次你是接了还是没接呀?” 胡大发故意摆着满不在乎的口气说:“接了。实在太无聊了,所以就接了呗。” 余小斌听了,传来了满意的笑声说:“哈哈,接了就好,听说酬劳可不少呢,你看,我给了你一个肥差,你该怎么谢我呀?” 胡大发听了这一句话,却正中下怀地说:“当然得谢谢你,这样吧,你来趟我这里,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吃,这个可是以前只有苗苗才有的待遇哟。” 余小斌有些不敢相信,转而又带着防备地问道:“真的假的?怎么有一种鸿门宴的感觉?”“怎……么会?”胡大发故意拖着长音说道,“你爱吃肉。上好的菲力牛排,怎么样?” 果然,听说有肉吃,余小斌就动摇了,说:“有肉吃,那就算是鸿门宴也得来呀!” 十几分钟以后,余小斌准时的出现在了胡大发家的门口。 他到了屋里探头探脑地问道:“唉?我说老同学,肉呢,不是说有肉吃吗?” 胡大发坏笑着说:“我是答应说有肉吃啊,可是没有说是马上吃啊!” 余小斌一听知道上当了,一跺脚说:“我就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胡大发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你丢了一个烂事儿给我,自然是要帮我,把这个事儿给解决了才行啊!” 第569章 小物件 “大不了回头酬劳多分你一点呗。”胡大发引诱着。 余小斌摇了摇头,苦着脸说:“老同学,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务员是不能兼职的,拿了你的钱,我可就是犯错误了。” 胡大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脸的坏笑:“你可是自己说的啊,不要钱,不是我不给你呀,那你就义务帮忙吧!” 余小斌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哎,我是搞不定你呀……老同学,怎么样?那个经纪人,来过啦,你觉得这个事儿怎么样呢!” “你倒是进入状态很快嘛。”胡大发摇头晃脑地说,“不怎么样,只能说有一点点的意思。”余小斌一听,说:“哈哈,一点点的意思也是意思呀,说来听听呗!” 胡大发指着茶几上的那一堆破破烂烂的小东西,说道:“这些就是那个经纪人带过来的东西,还有一张疑似是宋云依跟踪顾宇轩的照片,但是首先可以确定,拍照片的时候宋云依大美女确实不在停车场,那么,有可能是顾宇轩捏造了拍照片的时间,就像朱喆那个经纪人说的那样,这是一次有预谋地诬陷当红女明星的事情,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这件事情中间还另有蹊跷。” “另有蹊跷?”余小斌一听来了兴趣说,“老实说,这个经纪人找到我们报案的时候,要不是因为他跟我们组里的一个小姑娘是亲戚,从程序上来说,我都不应该坐下来听他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竟然还能看出蹊跷来。” 胡大发,指着那一堆东西说:“你看到了吗?这些肥皂啊牙膏啊牙刷啊,都是酒店里用的一次性的产品,而这些顾宇轩的化妆品,一看也是外勤的时候用的,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了。说白了这些东西,都是公用的。除非他们求助于专门的司法机关,很难证明这些东西就是顾宇轩所有的,如果顾宇轩的经纪公司真的是像经纪人所说的蓄谋已久了,要诬陷宋云依的话,那么,就应该把更暧昧、更能证明是顾宇轩的东西匿名寄给宋云依,何必再给她留一个余地呢?” 余小斌说:“或许他们不想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吧,就是想搞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而已。” 胡大发摇了摇头说:“非也,你不懂,商场如战场,娱乐圈更是如此,如果要耍手段的话,那就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给对方留余地,相当于给自己找死路。两个人所属的都是很大的经纪公司,久经沙场,这么简单的道理和生存法则他们不会不知道!这个漏洞和余地,留得毫无道理。” “对了,老同学,我倒是想起来了,虽然现在这个顾宇轩的人气不行了,可是当初宋云一出道的时候,第一个搭档的男明星好像就是这个顾宇轩吧,那个时候还被认为是金童玉女呢!你说,抛开那些阴谋论,会不会是顾宇轩现在想要单方面拉着宋云依炒作,好让自己再红起来呢!” 胡大发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不是朱喆号称说他们为了宣传新戏,已经是把他们作为情侣在对外宣传了吗?所以,我就说这个事情,其实也有一点奇怪。” “这么说你是打算认真查这件事情的意思喽?”余小斌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一种期待,胡大发看了一眼他说:“你这个小子有点不太对劲啊!最近老是丢这种破烂活给我,快说有什么企图?” 余小斌却顾左右而言,他笑嘻嘻地说:“哎呦,我哪能有什么企图呀?想给你增加点收入呗!毕竟上一次查横川健一郎那个案子,你自费掏了那么多钱,我心里可过意不去,虽然公费没有办法给你报销,好歹,也帮你揽几单生意,稍微收回点本钱不是”余小斌当然没有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胡大发,他只是不想胡大发再一次深陷到如同十几年前那样的情感泥潭里,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败胡大发,他不想看着他的老同学连续两次被念樱伤害成那个样子。丢活儿给他,才会让他暂时忘却痛楚。 但是这些话他永远都不会告诉胡大发,他和胡大发的友情,从来不是用“说”来表达的。其实余小斌的心意胡大发怎么会不知道。所谓的苗苗让他接手这个案子,也不过是他戏谑的一个说法而已。 一对老朋友,用并不挑明却各自体谅的方式,来诠释着这一份近二十年的友谊。 “我说老同学,那接下来怎么办呢?你打算算怎么做?你先说你,帮不帮我一起查吧……”胡大发顶真地说。 余小斌说:“没问题呀,自从念樱销声匿迹以后,临州的犯罪率急剧下降,说起来,这位大小姐的本事还真是大呢,一个人搅得满城风雨,最近我手里可没什么大案子,陪你搞搞这种花边消息,也不是不可以。”他故作轻松地说着。 胡大发一听,很开心,说:“那就好,那么,就让我们先去饱饱眼福,拜会一下,最当红的大明星呗!” “哇,这是要去见宋云依的意思吗?”余小斌有些不敢相信。 胡大发看着他说:“怎么?那么激动?难道,你是宋云依的粉丝吗?” 余小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说实话,要不是那个经纪人说的那个事情,实在是太不构成立案条件了,我还真的很想接这个案子,因为,宋云依之前演的那个穿越剧,真的相当不错啊!千羽格格,很经典的角色呀!还有。去年演的那个电影——初恋在心中。嘿嘿,我还是一个人买票去看的呢!” 胡大发带着“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余小斌,半晌没有说出话来,末了自己讪笑着说:“什么?初恋在心中?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大烂片了。” 余小斌竟然认真地辩解着说:“你不要,光看片名吗?哎,真的长得很不错哎,很多台词都说到我心里去了,而且宋云依哭起来的样子还是挺我见犹怜的……” 胡大发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570章 高速公路上的搭车 “好吧,我都忘记了,你是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经验的爱情白痴。”胡大发说着,耸了耸肩膀。 在一旁看着报纸的老姚,虽然看起来在专心看报纸,但是其实还是忍不住朝着胡大发和余小斌的方向看了一下,非常不经意的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解。 在老姚的世界里,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人要说这么多的废话。 而胡大发似乎准确地接收到了从老友那里传递过来的那一瞬间的眼神,转身也笑着对他说:“家里很快就会安静。” “哦。”老腰简约得不能再简约地回应着。 …… 车子飞驰在高速公路上。 余小斌抱怨着说:“老同学,你就不能去考个驾照吗?每次出去都要别人帮你开车。” 胡大发打了个哈哈,说:“我从小到大就没有想过会有自己开车的那一天。如果你嫌开车麻烦的话,我们可以找一个代驾,或者让老姚帮我们联系一个水平不错的驾驶员。” 余小斌听了,连忙说:“那倒也不至于,只是觉得从临州到树庄的路好难开呀,这边只有两车道,现在两车道的高速公路哪里去找?再加上动不动就是隧道,大晚上的,真的一点小差都不能开。” 于晓斌说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大概能体会以前那个倒霉的司机的感受了。” 胡大发问道:“倒霉的司机,谁啊?” “别说你忘啦,就是那个大晚上把姚婉贞老太太给撞死的那个倒霉的货车司机呀,这样黑漆漆的路上,视线真的很受影响啊,我要是遇到这样一个老太太站在路中间,我也会以为她是鬼直接撞过去的。” 胡大发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阴惨惨地说:“我跟你说七月半快到喽,鬼节哦,你说话小心一点,说什么来什么。” 余小斌听他说得吓人,一边不敢放松精神,一边说道:“不会吧,没这么邪门儿吧?”正说着,在远光灯可及的方向,忽然看到一个长发的女人站在路边,大概距离他们还有几百米的样子,因为刚才的谈话让余小斌一阵慌神。 方向盘不自觉有些不稳,车子开始在高速公路上危险地漂起来。 “喔喔喔!余大帅哥,你悠着点。”胡大发紧紧抓着把手,紧张地说道。 幸好那个女人距离他们的位置还远,等余小斌镇静下来一看,只见那个女人站在路边举了一块牌子,好像写了“搭车”两个字。 余小斌因为被刚才那么一惊吓,愤慨地说:“我靠,有病吧,在高速公路上搭车?!不要命啦!” 胡大发却来了兴趣,说:“我最喜欢这种意外的惊喜了,她站在应急车道上,来,咱们靠边停车吧,问问她要去哪儿,如果顺路的话,把他带上呗!” 余小斌听了,看了看胡大发说:“你确定吗?怎么不像你的风格啊,我觉得这种事儿好像是我才会干的。” 胡大发听了以后,微微一笑说:“是啊,充满同情心的余大队长,那你还不快准备靠边?”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缓缓滑入了高速公路右侧的应急车道里。 由于黑暗中强烈的远光灯,女人忍不住用手掌挡住了自己。 尽管已经停了,余小斌还是充满了戒备,没有下车,而是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胡大发说:“你确定吗?这样站在高速公路边拦车的女人,很可疑。” 胡大发说:“你身手那么好,我脑子那么好,难道还怕一个赤手空拳的女人不成?走吧,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等他们下车,那个女孩儿已经顶着强光跑到了他们边上,焦急地敲着余小斌边上的车窗玻璃。 余小斌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情,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叹了一口气之后,还是摇下了车窗,问道:“小姐,你什么情况?在高速公路边拦车,太危险了。你知道如果被交警查到,是可以对你进行处罚的吗?” 车窗外,那个女孩的面容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了余小斌跟胡大发的面前。 和一般的女孩相比。她的眉毛略显得粗了一点,但是好在皮肤白皙,反而,有一种天然的女孩少有的英气。一头栗色的大卷发波浪般地扑在肩上。脸上薄施粉黛,虽然是晚上了,依然,可以感受到洋溢在脸上的青春气息。她画的最近流行的咬唇妆,自来熟一般地搭在车窗边,对余小斌和胡大发说:“太好了,你们知道我在这儿等了多久了吗?你们是在过去的五个小时里面,唯一一辆愿意靠边停车的车。” 说着,就毫不客气地拉一拉后门的车把手,拉不开,又回头,冲着余小斌说:“麻烦开个车门啊,不然我怎么坐进来呢?!” 余小斌有些无奈地说:“我靠,我停车只不过想问一下你要去哪里,看是不是顺路,可没说一定要载你呀,你也太不客气了吧!” 女孩昂着头说:“喂,我都跟你说了,我在这边等了五个多小时了,如果你还走,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过夜吗?万一我遇到坏人怎么办?” 胡大发看着她那个样子,却笑了,拍了拍余小斌的肩说:“行了行了,都已经停车了,先给她开车门吧。” 余小斌无奈地按下了车门的解锁键。 女孩干净利落地把行李包丢进了后备箱,像自己的车一样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接着又脱下了自己的高跟鞋,把一只脚搭在另一条腿上面,用力揉着,说:“站了一天了,累死我了。”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要去哪里了吧?”胡大发有些哭笑不得,问道。 “去哪里都行,或者你们看接下来有哪一个地方可以下高速,就把我丢下,总之不要把我放在高速公路上就可以了,要那种可以找得到旅馆,可以买得到东西吃的地方。” 胡大发看着她身上价格不菲的衣服和一双不适合旅行的尖细的高跟鞋说:“你可不像是一个流浪者啊!” 女孩瞥了他一眼说:“喂,我只是让你开车载我一程,可没有让你问那么多。” 第571章 可可小姐 “呵呵,我不叫‘喂’。”胡大发说着,“啪!”打开了车厢里的顶灯。 接着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孩。 随即转过了头,连珠炮似的说:“脸上的妆不浓,不过从唇彩到腮红全部都是香奈儿的,裙子看起来不起眼,其实也是香奈儿新款,还有指甲油是呵呵还是香奈儿,哦还有除了那个被你丢到后备箱的行李箱之外,这个小链条包也是香奈儿的新款,呵呵,你还真是香奈儿的死忠粉。这样算下来,这一身行头得花不少钱呢吧。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从你脚上脱下来的鞋子是renecaovilla今年的春季新品,你这一双大概在八千块钱左右。所有的东西都是香奈儿的,唯一就是鞋子不是,大概是因为香奈儿最近设计的鞋子多为粗跟或者平跟,风格偏向通勤,而renecaovilla这个意大利的奢华高跟鞋品牌主攻晚宴鞋。 这种打破整体的特殊搭配,只能说明,你是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的。但是,你嘴唇上的口红颜色偏粉,应该是香奈儿可可小姐454号颜色,但是刚才从你的小包包里不小心露出来的那管口红虽然也是可可小姐,但是却是418号,没记错的话,是杏红色的。你这妆虽然淡,但是手法专业,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搞不定这个化妆的,所以,嘴上的口红是化妆师化的,口袋里的才是你随身带着补妆的。那么就是从化完妆出发到现在,你还没有补过妆,口红最容易掉色,尤其是吃东西之后……”说着,胡大发看了看车子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你说你五个小时前站在路边。那么就是没能赶上你要去的晚宴,饿着肚子到现在了喽?” 女孩听了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说:“一个大男人,知道这么多女人的东西,切,基佬。” 听到女孩子这么说,在开车的余小斌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胡大发却并不生气,绵里藏针地说:“我就算是基佬,也比你这个黄金剩女要强得多吧?哦,刚才忘了说了,你的卡地亚的定制尾戒还是相当不错的。不过,用这么贵的尾戒来显示自己单身岂不是看起来更悲惨?你是单身的话,那就奇怪了,你是被谁赶下车的呢?如果不是和男朋友闹脾气的话……” 听到胡大发嘲笑她是剩女,女孩的脸有点绷不住了,用脱了高跟鞋的脚猛踹了一下胡大发的椅背说:“你管我那么多干什么?到了下一个高速出口,把我放下去。” 胡大发说:“很不幸,忘了告诉你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除了我们将要去的树庄,没有第二个高速出口了,恐怕你要跟着我们一直到我们要去的地方了。” 听到胡大发说出“树庄”两个字,女孩忽然说:“你们也要去那里?” “哎呦,”胡大发一听,透过后视镜笑着对女孩说:“这么巧,原来你本来的目的地也是树庄吗?” 女孩似乎对胡大发很有意见,对于他的问话,把头撇向一边,没有搭理。 胡大发却自己顾自己继续问着:“这么‘愉快’地聊了半天,现在,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女孩没有说话。 “好吧,我先说。我姓胡,古月胡,叫大发,胡大发。” 女孩一听他的名字,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意,说:“果然不招人待见的人连名字都这么粗俗。” “呵呵,那品味这么好的你,叫什么名字呢?”胡大发瞥了一眼女孩闪亮亮的镶着钻石的尾戒说道。 女孩一听,撩了一下自己栗色的大卷发,傲慢地说:“谁说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必须把我的名字也告诉你?我的名字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知道的。”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搭话的余小斌听不下去了,说:“姑娘,你不知道跟你聊天的这个人是谁吧?” “谁啊?一个说话很恶毒的基佬,不是吗?”姑娘不依不饶地说着。 胡大发听了嘀咕着:“也不知道是谁嘴巴恶毒。” 正在这个时候,狭小的车厢里,忽然传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姑娘的嘴巴虽然厉害,但是肚子却不能骗人——她饿了。 “哎呀,差点忘了,”胡大发轻轻拍了一下手,突然说道。接着,从脚边拿起一个迷你的冰盒子。 这种有真空隔层的盒子,只要放几个冰袋就可以在这样的热天气里,让食物像放在冰箱里一样新鲜地保存很久。 胡大发打开冰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三明治,故意大声地说着:“这是我出发前给自己做的哟,放了鸡蛋、牛油果,芝士,还有火腿。”接着,他夸张地闻了一下三明治的味道,很享受地说:“嗯,闻着就知道很好吃。” “咕噜咕噜……”女孩的肚子再次尴尬地发出了响声。 胡大发通过后视镜看到女孩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他手里的三明治。 “想吃吗?”胡大发问道,带着引诱的意味。 女孩咽了一下口水,随即倔强地说:“哼,什么破烂东西,我才不要吃呢!” 胡大发听了,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朝着三明治一口咬了下去:“果然很好吃。牛油果油润的味道和芝士火腿的咸香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后排的座位上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咽口水的声音。 胡大发从冰盒子里面像变魔术一样又拿出了一个三明治,说:“这个呢,是我原来做给余小斌吃的,不过呢,他在开车吃东西不方便,这样吧,你乖乖的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把这个东西给你。” “若男。”女孩儿小声地说着。 胡大发得意地翘起了一边的嘴角,又吃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说:“什么?我没听见。” “若男!”女孩放大了嗓门喊着,整个车厢都是她的声音。 余小斌抗议着说:“喔哦,姑娘,让你大声点,也不用这么大声吧,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第572章 抵达树庄 “给我!你这个坏蛋!”若男说着,一把抢过了胡大发手里那个没有吃过的三明治,好像怕被胡大发抢回去一般,赶忙咬了一口。 胡大发从后视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说着:“好的,若男,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他腾出一只手,转过去摆出一个握手的姿势,但是若男专心吃着三明治,根本就没工夫理他。 胡大发收回了手,嘀咕着:“切,好傲慢的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挺大的。” 若男也嗤之以鼻地回敬道:“你才很好笑呢,说话好像比我年纪大很多一样的,臭小子,你是哪一年生的?” 但是胡大发没有回答她,而是说:“树庄那个地方原来是个农村,现在因为建了影视基地才忽然变得很有名,尽管如此,那里如果说吃晚饭的地方,充其量不过是给游客和那些剧组填饱肚子的农家乐,没有人会为了婚丧嫁娶专门跑到树庄那个地方去摆宴席。 你穿成这样跑到树庄去参加晚宴。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参加某个剧组的活动。 但是一般剧组的开工和杀青仪式都会比较低调,而且,不太会让来宾盛装出席,你这样子,更像是去参加一个庆功宴。 据我所知,国内的影视剧作品现在基本都是制播分离的,都是拍完了以后打包卖给电视台的,如果是收视成绩不错的话,庆功宴也不会设在拍摄的地方,树庄是一个影视基地,现在,首例边拍边播的剧集,只有宋云依主演的那一部《双面美人劫》。最近收视率暴涨,算算情节,差不多最近刚拍完,差不多好就地庆功了。 敢情,你是圈内人啊?” 若男一脸的不屑地说:“你们大晚上的跑去树庄,难道不是圈内人吗?干嘛在那边故弄玄虚的好像是推测出来的一样,分明就是知道我是谁。”她自大地说着。 余小斌这个时候插嘴说:“我说若男小姐,凭良心话我们还真不知道你是哪一位呢……” 胡大发却听出了另外的意思:“看样子我说的都没错,那么你就是跟宋云依的剧组很熟喽?” “关你屁事!”若男没好气地说。 “当然跟我有关系啊。”胡大发说道,“如果你跟宋云依的那个剧组很熟的话,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什么意思?” “如果有你当挡箭牌的话,我们做事情应该会方便很多吧。”胡大发说着。 若男警惕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胡大发转头对她坏笑着说:“不管我们是什么人,总之不是你说的圈内人。” “我凭什么要帮你们?”若男抹了抹沾在嘴边的面包屑,说道。 “哇,你坐我们的车,吃我们的东西。竟然还问我凭什么要帮我呢?”胡大发理直气壮地说。 若男听了,瞪大了眼睛,用手猛砸了一下胡大发的车座椅背,说:“你这个小子心计太深了吧,打从一开始是不是就盘算好了算计我呢!” 胡大发耸了耸肩说:“别把我想的那么坏嘛。再说你是去干嘛的也是等你吃完了三明治,我才知道的呀!” 不过若男可没有这么好被糊弄,说:“你别当我是傻子啊,我去干嘛的又不是我自己告诉你的,分明就是你推算出来的,这个完全可以在你给我吃东西之前你就猜到了。” 胡大发听了,耍起了无赖说:“随便你怎么想,反正这个忙你是帮定了。” “你说让我帮我就帮,我完全可以不答应的呀,吃你个三明治怎么了,反正我是女生。” 胡大发转头又带着嘲讽的眼色打量了一下若男说:“打着赤脚,嘴上粘着还没有抹干净的面包渣,就这个样子,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女生,而且,你不要口是心非了,我说过你会帮我们,你就一定会帮我。” 若男呆呆地看着胡大发,愣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忽然,她露出了困惑的眼神,说:“你这个人好奇怪呀!”接着就不再说话了。 …… 车子沿着蜿蜒的公路飞速地向前驶着,一直开到了午夜才到了树桩。 下了高速,沿着渺无人烟的公路一路向前开着,不一会儿在一片田野间,一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胡大发看着夜色中透着闪亮的灯光出来的宫殿说:“哦,看来我们已经到了树庄的影视基地了。投资这个影视基地的家伙真的很有眼光” 余小斌一听,忍不住说道:“哎哟,从老同学你的嘴巴里能得到赞扬,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胡大发说:“我很客观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这哥们儿以前是这个村里一个国有企业厂的厂长。那个时候国有企业改制工人都下岗了。这个村子有一半的村民在这个工厂里面上班,要靠他养活,那会儿大家都面临着下岗的危机,眼看着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要过不下去了,这个人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很荒诞的决定。 他把厂里仅剩的钱拿出来,又东奔西走借了好些钱,在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村子上建造了一堆四不像的古代建筑,突然说要搞影视基地。 虽然现在影视基地很流行,可是在那个年代,是一件很难让人理解的事情,而且,影视基地建成以后,他竟然没有向来到这里拍片子的剧组收费,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个人肯定是疯了,可是没想到,当大家在电视里面看到那些镜头树庄的时候,无形中成了一种任何广告都无法替代的宣传,慢慢的更多的剧组过来了,游客也来了,投资也来了。资本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个人就是现在树庄影视集团的老总柏劲松。” “哦,原来是他呀,我还真不知道他白手起家的故事呢!”余小斌说道,“这样听起来这个人确实挺了不起。” 这个时候坐在后排的若男却鄙夷地说:“切,一个土豹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573章 富家兄妹 终于到了树桩影视城的正门口,三三两两的,陆续开始有人从里面往外走,他们和若男一样,都穿着华丽的衣裳,女的涂脂抹粉,男的西装革履。 胡大发转头对着表情复杂的若男说:“啊哦。散场了哎,看样子你是迟到了。” 若男倔强地昂着头说:“哼!不是我迟到了,是我根本就不想来参加。” 这个时候,余小斌上来拉了拉胡大发,使着眼色说:“快看人群中那个人……” 胡大发顺着余小斌所说的方向一看,有个女人在人群中显得尤为醒目,尽管戴着头巾,还戴着一副超大的墨镜,但是还是可以看出姣好的五官,再加上格外好的身材——是宋云依。 “呦,就这样子你还看得出来她是宋云依,看来你真是她的超级粉丝呢。”湖大发略带着揶揄说道。 余小斌却说:“哎呀,才不是因为我是她的粉丝才认出他她呢,大晚上的只有她带着这么大的墨镜,如果不是一个超级大明星,怎么会这么奇怪呢?” “哈哈,余大队长,这次你倒是判断得很到位嘛。”胡大发和余小斌正聊着天,人群中忽然也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开始朝他们走过来。这是一个个子很高,身板不错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说不上帅气,但是可以看得出很会打扮。 余小斌看着那个人一副来者不善的表情,对胡大发说:“这个人认识你吗?” 大发摇了摇头:“不认识啊,他不是冲着我来的。”说着,他指了指边上的若男。 果然,那个男的走到了若男的面前,用带着敌意语气说道:“你不是号称说不来的吗?竟然还是过来了,不过很可惜,宴会都已经结束了。” “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的脸!”若男没好气地说。 果然,若男认识这个人。 余小斌悄悄对胡大发说:“你在车上的时候不是说她没有男朋友吗?那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你看那副如出一辙的臭屁哄哄的样子,明显不是情侣啊!我猜,这个人是他哥哥。”胡大发笑着说。 另一边,若男带着警告的口吻,对着高个的男人说:“我告诉你啊!下次再自作主张带我参加这种无聊的活动,我不会放过你的!”男的无奈地笑了一下说:“自作主张?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如果不是老爹授意,一定要把你带出来,我才懒得伺候你这个大小姐了。”听到“老爹”这两个字,似乎莫名地对若男原本就已经不满的情绪火上浇油了。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再说一遍,我,对,老爹的生意,没有兴趣,少让我站台!” 这个时候,男人旁边忽然传出了一个悦耳的声音,说:“妹妹,你还是来了,谢谢你哦。” 余小斌和胡大发一看,一阵惊讶,这个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云依。 而若男的回答,则更是让大家跌破了眼镜:“大嫂,好久不见啊。”语气中带着怠慢。 这个时候,高个的男人突然严肃地沉声对着若男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人多的时候不准这么叫云依大嫂。” “干嘛?做我们柏家的媳妇很丢脸吗?为什么不能公开你们夫妻关系?明明就是已经是个已婚妇女了,还要摆出一副清纯少女的样子给谁看啊!” “闭嘴!”男人大声的呵斥着,胡大发可以看到他的拳头攥紧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不准你对大嫂没礼貌。” 余小斌听了半天,结结巴巴地对胡大发说:“这个男的,你说是若男的哥哥?若男又管宋云依叫大嫂。那,这个男的不就是宋云依的老公?” 胡大发笑嘻嘻地说:“bingo,猜对了,而且,你听到我们这个臭脾气的大小姐刚才说柏家了吗?柏这个姓氏,可不常见哟。” “老同学,你是说树庄影视集团的老总是姓柏的,那么他们俩就是?” “没错,一不小心,我们把这个影视帝国的大小姐给接过来了。”胡大发笑着说,一边看着还在争吵的富家兄妹两个人。而站在他们边上的宋云依,似乎是因为有陌生人在场的原因,竟然显得有些不自在。 这个时候,男人终于注意到了站在边上正看得热闹的胡大发和余小斌,他忽然收起了刚才那副嚣张的样子,有礼貌地走过来笑着对他们说:“是你们把我妹妹带到这边来的,谢谢你们。” “不客气,冒昧地问一句,您是?”胡大发问道。 “免贵姓柏,叫柏毅。” “柏毅?那么,你就是柏劲松的公子喽?”胡大发明知故问着,虽然是对着柏毅说的,但是眼神却飘向了另一边的若男。 柏毅听了,脸上难以掩饰的洋溢着得意的神情,毫不谦虚地说:“没错,有眼光。” 胡大发很不给面子地没有对柏毅这种没有涵养的炫耀给予回应,而是像没有听见一样转过头对着边上的若男说:“这么说,你就是柏劲松的女儿了?怪不得一副蛮横的大小姐的样子。” 若男一撇嘴说:“我就是我,和谁谁谁都没有关系。” “呵呵,搞得好像那些香奈儿的衣服都是你自己赚钱买的一样呢。”胡大发悠悠地说道。 柏若男一副毫不领情的样子,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说:“这些衣服才不是我自己要穿的呢,是他们硬给我穿的。” 胡大发听了,摇头晃脑地说:“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喜欢香奈儿的人举止应该不会这么粗俗啊。” “你什么意思?说谁粗俗?”柏若男一叉腰,瞪着眼睛对胡大发说。 正吵着呢,宋云依的经纪人朱喆终于发现了他们,赶忙走了过来,说:“胡先生,你这么快就到了?” 胡大发看到是朱喆,说:“你速度也不慢啊,我们,可是没过多久就出发的哟。” “哦呵呵,是的,我从你们那里出来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刚白天云依这里有几个采访要安排。”朱喆说道。 第574章 名字 一旁的宋云依终于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迷人的眼睛,看着朱喆问道:“怎么?这两位先生你认识?朱喆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似乎并不想立刻回答宋云依的话。 而胡大发看到朱喆偷看了一下柏毅的脸,似乎害怕他察觉什么,接着在宋云依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宋云依听了之后,精致的脸略微阴沉了一下。接着又满脸堆笑地对胡大发说:“既然是你们把若男送过来了,我们也不能没有表示,请问是来玩还是来工作的?下榻的地方定下来了吗?”要 胡大发看着眼前神情自若的宋云依——刚才朱喆在她耳边分明已经告诉她,他们是谁了。现在这个问题,应该是多余的。看来,她并不像让柏毅知道关于顾宇轩的事情。 “来玩儿的。”胡大发顺水推舟地说道。 宋云依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要不,亲爱的……”她转头对柏毅说道,“让他们和我们住一个酒店吧?” 胡大发左顾右盼着着那些灯红酒绿的农民公寓,问着:“酒店?这里哪有什么好的酒店?” 宋云依妩媚地笑着:“我们不住在树庄,今天庆功宴之后,我的这个片子算是拍完了,其实也相当于是一个杀青宴,今天晚上,我们就要离开树庄,去离这里最近的清源市住了。” “我只住五星级以上的酒店。”胡大发直截了当地说道。 柏若男听了,不无嘲讽地说:“一个小屁孩,居然号称只住五星级的酒店,也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胡大发倒是没有生气,和完全没听见一样,对着宋云依说:“不过贵公子和大明星住的酒店,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宋云依听了以后,微微一笑说:“那正好,我们预定的是圣薇娜斯酒店,清源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那么,就跟我们一起过去吧!”柏若男听了,却唱起了反调,还在赌气似的说:“哼,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啊!” “太任性了你。”站在对面的柏毅正要对柏若男发作,胡大发却突然中途插嘴说:“不去就不去呗,好像谁非拉着你去一样,这里有的是农家乐,一两百块钱就可以住得很好了哟,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走了,拜拜。”说完,真的就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而在这个时候,柏毅却上前拉着柏若男说:“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了,高速公路的闹剧还不够吗?如果被爸爸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了。”柏毅不这么说还好,一说柏若男就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说:“爸爸,爸爸,就知道爸爸,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他生气就生气好了关我屁事。” 柏毅压低了声音说:“在外人面前你稍微收敛一点,够了。”虽然,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是已经充满了满满的威胁的味道。 胡大发看了,对着身边的余小斌低语着:“呵呵,这一对兄妹的关系,还真是‘相亲相爱’呢!” 但是,余小斌却嘀咕着:“老同学,别忘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我可不关心这一对富家的兄妹之间的吵吵闹闹。”说着,拿手悄悄指了一下宋云依,在胡大发边小声地说:“她才是我们这次来的首要目标吧?” 不知不觉,那一些涌出来的人,慢慢地都各自散去了。 从不远的荒山里吹来的风,还带着野性的味道。 毕竟这里还只是建设不到十年的一座影视城。 胡大发微微打了个哈欠,走到了拉拉扯扯的这对兄妹面前,说:“好了,大家都困了,有什么事情,睡一觉再说呗!” 接着转头对余小斌说:“帅哥,到了派你的用处的时候了。把这个大小姐塞到车里去。” 余小斌听了,正中下怀,他正已经没有耐心看他们耗在这里,二话不说就抓住了柏若男往车子里塞,柏若男拼命挣扎着,但是,毫无用处。 胡大发还在一边说着风凉话:“别抵抗了,比你个子大上三倍的人,他一把抓起来也不在话下。而站在一边的柏毅和宋云依,似乎,完全没有要出手帮自己妹妹的意思,甚至脸上还难以掩饰的露出了些许幸灾乐祸的表情。 尽管如此,过了一会儿,柏毅还是象征性地走到胡大发身边,显得十分无奈地说:“唉,我真拿这一个叛逆的妹妹没有办法。” 胡大发说:“既然他是你的亲妹妹,你为什么要把她半路扔在高速公路上面呢?” 柏毅唉声叹气地说:“不是我要把她放在那里的,是当时的,她坚决不肯来参加云依的庆功宴,在车上大闹了一场,说如果我们不停车的话,她就要砸烂车窗,跳出来。为了车上其他人的安全,我们只好靠边停车,把她放在了应急车道上。”胡 大发看着好不容易被余小斌按到车里面,系上安全带的柏若男,哭笑不得地说道:“呵呵,还真是个‘烈性’的女子呢!” 上了车以后,胡大发看着前面那一辆载着柏毅和宋云依,给他们带路的豪车,突然对还在气鼓鼓的碎碎念的柏若男说:“柏若男,你爸对你寄予了厚望了吧?” 柏若男却嗤之以鼻地说:“有什么厚望的,除了这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名字,他什么都没有给我。” 漆黑的公路上,一辆车子超过了他们,一掠而过的车灯光下,后视镜里,看得到柏若男扭头看着车外,但是倔强的脸上露出委屈的模样。 胡大发却说:“这个名字就足够说明你爸对你的期待了。因为柏毅是你的哥哥,不是你的弟弟,按照一般的情况,只有生不出儿子的重男轻女的家长才会给自己的女儿取什么招弟呀引弟呀,若男啊,胜男啊之类的名字,但是明明你爸已经生了一个儿子了,他给你取这个名字,与其说是对你的羞辱,不如说是对你哥哥的羞辱,说明他对家里的这个长男并不是很满意,不是吗?” 第575章 隐婚 听了胡大发的话,柏若男稍稍沉默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下:“无稽之谈,你是神棍还是什么,喜欢猜测别人的心思。” “嗯,你还真说的差不多,我就是个神棍。”胡大发笑嘻嘻地说。 “说起来,你怎么认识我大嫂那个讨人厌的经纪人的?”柏若男忽然想起来刚才朱喆冲着胡大发他们打招呼的那一幕,说道。 “工作上有过接触,怎么了?讨人厌?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你这个大嫂还有她的经纪人嘛?”胡大发说道。 “那当然,那个什么朱喆就是个人间极品好不好?”柏若男理直气壮地说道。 “嘿嘿,到酒店还有段路,来来来,聊个八卦呗。”胡大发“不怀好意”地说道。 柏若男听了,轻拍了一下胡大发座椅的后背:“说你不是基佬都没人信,一个直男怎么可能对八卦这么感兴趣?” 余小斌听了,笑呵呵地说:“你不要被他的外表给欺骗了。扮猪吃老虎什么的,我这个老同学最会了。” “爱情白痴不要乱发表意见。”胡大发鄙视地说。接着转过头看着坐在后排的柏若男说:“那赶紧说说呗,这个朱喆到底有多不受你待见?” “好吧,我先说,这个朱喆可不是普通的经纪人,听说他在做我大嫂的经纪人之前,是我大嫂的大学同学。” 胡大发听柏若男说到这里,忍不住说:“据说所知,宋云依可是临州大学的高材生,朱喆是她的同学,现在只是做她的经纪人,有点屈才吧?” 柏若男像个男人一样一拍大腿说:“哎!可不是嘛!不是屈才不屈才的问题,而是动机很可疑不是吗?当初我哥和宋云依谈恋爱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朱喆怪怪的,干什么都跟着,都什么年代了,经纪人又不是仆人,犯得着跟这么紧吗?感觉三个人一起谈恋爱似的。而且就像刚才那样,动不动就当着我们柏家人的面贴着脸讲悄悄话,什么嘛?当我哥是空气啊!” 胡大发听着柏若男义愤填膺地说着这些,笑着说:“你和你哥当面吵那么凶,背后还挺维护他的嘛。” 柏若男高傲地一扬头,栗色的大卷发甩到身后:“切,你少在那边当知心大姐,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关你屁事啊。” “我说若男大小姐,你这个人说话实在太冲了!”余小斌打着抱不平说道。 胡大发竟然没有生气,继续问着:“你不喜欢朱喆,不仅仅是他跟你大嫂走得很近这么简单吧?” 柏若男说:“那当然,那个朱喆长得那么猥琐,就算他天天粘着我大嫂,我也不会认为我大嫂会看上他好吧?但是问题是,这家伙竟然把手伸到我们家里来了。你们知道吗?让我大嫂隐婚的这个馊主意就是这家伙想出来的,我了个去,我们柏家哪点配不上一个戏子了?豪门好吗?这是女星嫁入豪门好吗?怎么就非得隐婚了呢?” “这个你们家也蛮奇怪的,柏家在国内的影视界独霸一方了,基本上。你哥的婚姻大事,竟然会听一个小小的经纪人?这传出去不是个笑话吗?”胡大发说道。 柏若男无语地说:“就是喽,可是问题是我爸的脑回路也足够清奇的,竟然就答应了朱喆的这个要求。好了,柏家堂堂长子的婚姻大事,就暗落落地完成了。” “没道理啊。你哥和宋云依结婚,那是娱乐圈的大事吧,怎么就没有人知道呢?”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却替柏若男回答着:“就是因为宋云依的丈夫是柏毅,不是没有人知道,而是知道的人不敢往外说。我说得对不对?若男大小姐?” 柏若男自负地说:“那当然,我爸吭个气,那些人都会抖三抖的好不好。”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是经纪人,一个是老爹,作为当事人的你哥和宋云依就没有对这个事情有意见吗?”胡大发继续问道。 “唉,所以我跟你们说,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情特别特别地搞笑,一个么,只听经纪人的,一个么,只听老爹的,活生生这么重要的婚姻大事,就这么没声没响地搞完了。”柏若男说道。 胡大发听了,摸着下巴说:“有意思,如果仅仅是为了维持少女的形象这个理由,未免牵强了一点。做了柏家的媳妇,还需要担心角色定位和前途的问题吗?而且,朱喆就是拿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柏劲松?柏劲松在影视业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就因为这样,置家族的颜面不顾,同意了这个要求?” 柏若男叹了口气:“想不通啊,想不通!” …… 一路聊着,圣薇娜斯大酒店终于到了。 车子绕过门口一个巨大的喷泉,停在了金碧辉煌的旋转门的门口。 “行了,大小姐,下车吧?”胡大发自己下了车,说道。 余小斌看着柏若男甩着大卷发,骄傲地走入圣薇娜斯大酒店,在胡大发耳边说道:“就算她爸是柏劲松,和你家比起来也还是差十万八千里吧?你竟然让她在你面前这么嚣张?” “兵强则灭,木强则折。”胡大发意味深长地说了这八个字,看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搭乘他们车子的柏若男,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胡大发和余小斌刚走入大堂,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冲着胡大发大喊着:“乖宝!” 胡大发心里一抖,安妮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乖宝,你怎么过来了?”安妮姐作势要上去亲胡大发,被胡大发躲开了。 “这里这么多人,注意点形象嘛……”胡大发无力地抗议着。 正在这个时候,柏毅看到萧安妮,已经迅速地走了过来。 湖大发立刻压低了嗓音,说道:“别让他知道我是你儿子。” 萧安妮听了,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身后,柏毅已经恭敬地上来打招呼了:“胡夫人,您好,我是树庄影视集团的总经理柏毅,很荣幸在这里见到你。” 第576章 远房表弟 刚才还幼稚模样的萧安妮,瞬间变换成了端庄优雅的胡夫人的模样,礼貌地伸出手:“柏家的大公子,上次那个合拍的《青云英雄》发布会上,我们见过面哦,一晃又是一年了呢。”萧安妮准确地说出了他们上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柏毅唯唯称是:“嗯,是的,上次听了胡总一席话,觉得受益匪浅,希望有机会能再见面。” 听着柏毅虚情假意的奉承,胡大发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不过柏毅早就注意到了刚才萧安妮和胡大发似乎关系匪浅,小心翼翼地问:“胡夫人您和我的这位朋友认识吗?” 胡大发心里暗笑着:“朋友?还真是会顺杆子往上爬呢……” 而萧安妮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微笑着说:“哦呵呵,这个是我远房的表弟呢。” 胡大发听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萧安妮。 萧安妮冲他投来一个不经意的调皮眼神。 胡大发只好干笑着:“哦呵呵,是啊……”说完特地对着萧安妮叫了一声,“安妮姐!” “哦哦,原来是亲戚啊。”柏毅不时打量着胡大发,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样,尽管萧安妮告诉他胡大发是她的远房表弟,但是,似乎就算是远亲,也足以值得柏毅拉拢了。 “胡夫人您今晚下榻在这儿吗?这么晚了,不如一起吃个夜宵吧?”柏毅特请地邀请着。 萧安妮看了看大堂的时间,说:“我已经退房了哦,正打算往机场赶呢,下次再约了吧。”说着忽然拉住了胡大发的手,对柏毅说,“我这个表弟很乖的,帮我多照顾照顾他哦。” 柏毅立刻积极地连声说:“那个自然,那个自然。” 而胡大发则清晰地看到从柏毅身后投来的柏若男鄙夷的眼神。不过更加引起他注意的,是另一边的宋云依和朱喆,正如柏若男所说,在柏毅这边社交的功夫,朱喆又在和宋云依窃窃私语了。 胡大发看了看还在和萧安妮客套着的柏毅,似乎完全没有介意朱喆和宋云依之间的亲密举动。或者说,根本就对这个不上心。 “我说,我们家这个表弟啊,很娇贵的,对很多东西过敏,你们要……”萧安妮啰里啰嗦地和柏毅交代着。 胡大发则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安妮姐,你不是赶飞机嘛,还不赶紧地。”说着拉着她往外走。 “哎哎哎,等一下嘛,我还没说完呢……”萧安妮意犹未尽地说。 “再说下去你就露馅了。你可是高雅美丽的胡总的夫人……”胡大发在她耳边说道。 好不容易把萧安妮送到了劳斯莱斯的车里。 “砰”胡大发关上了车门。 萧安妮带着依依不舍的表情,被车子带走了。 临了,还能看到她口型说着“乖宝……” 余小斌佩服地看着远去的劳斯莱斯,一见柏毅转身进了大唐,就乐可对胡大发小声说:“我说伯母的‘演技’也是一流的,刚才一秒钟变贵妇啊。” 胡大发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车子,说:“你不知道儿子的智商和情商基本都是从母亲那边遗传来的吗?大家总以为我爸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他的能力,别忘了他还有一个我妈这样的老婆。我妈只是看起来疯疯癫癫而已……” “额,你竟然用疯疯癫癫形容伯母……”余小斌一脸“这样不合适”的表情。 胡大发看了他一眼,说:“那你说我妈应该用什么词形容……” 余小斌一时语塞,发现除了这个词儿还真是什么形容词也想不出来了,不由得挠了挠头,笑呵呵地说:“只能说伯母是一位‘奇女子’啊哈哈。” 胡大发则转身看着屋内:“说道‘奇女子’,我们面前还有一位呢。”他看着带着黑超墨镜跟着柏毅走入电梯的宋云依,“走吧,找她万能的经纪人,明天约时间聊聊。” …… 圣薇娜斯酒店的早餐厅设在临湖的一个玻璃顶的大厅里,坐在玻璃幕墙边,就能看到外面撒着朝阳的湖景,还有栖息在芦苇丛中,偶尔飞翔的白鹭。 胡大发正找了一个景观绝佳的位置,准备坐下来好好享用自己的早餐。 朱喆却走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请您移步到另一个地方用餐。” “嗯?”胡大发看着朱喆讳莫如深的样子,“哦,大明星吃饭的地方都和别人不一样是吧?” 朱喆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带路了。 进了电梯,朱喆按了最顶层。 天台上,是一个空中花园,在绿树间的一张桌边,宋云依已经坐在那里了。 朱喆这才解释着:“那个地方都是玻璃的,很容易被狗仔跟拍的,所以不好意思,只能打断你的午餐了。” 胡大发满意地看着天台上的景色:“很不错啊,比那个玻璃房早餐厅更好。圣薇娜斯大酒店是清源市的最高楼,除非狗仔队动用无人机,不然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 朱喆笑着点了点头:“是的。”说着,就把胡大发带到了宋云依的面前。 这次,宋云依终于没有带她的黑超眼镜。 和昨晚的浓妆不同,大清早,她只是简单的画了眼线和唇彩,反而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效果。 胡大发直言不讳地说:“大明星果然是大明星,我还以为所有的女演员卸了妆都没法看呢……” 宋云依听了这话很高兴:“很开心你能觉得我的素颜不错。” 胡大发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准备好的咖啡和糕点,说:“我只喝清茶或者白开水……”说着,把随身的青瓷茶杯拿了出来,交给了朱喆。 朱喆犹豫了一下,宋云依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才下去倒水。 等朱喆走了之后,宋云依笑着说:“朱喆因为是我的经纪人,现在基本都是别人求着他,给他倒水的时候多呢。” “哦呵呵,这样的话,带会让这杯水我好好尝尝。”胡大发敷衍地回应着,继而是两人一阵尴尬的沉默。 朱喆很快回来了…… 第577章 天台花园 胡大发接过水杯的时候,眉头略微皱了一下——水的温度不对。 他将就着喝了一口,接着,终于开口对宋云依说道:“想必朱喆已经和你说了我是谁,和我的来意,那么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不管顾宇轩是不是在诬陷你,这中间,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我问的问题,你必须都诚实地回答我,这样,才会最快帮你找出真相。” 宋云依在听到胡大发说“这中间肯定是有原因的”这句话的时候,原本轻松的表情忽然有些不自然了,但是转而又恢复了平静:“那个是当然的,我这么着急的拜托朱喆报警,也是因为知道很多事情一旦传开了之后,就无所谓真相了。如果我们不尽快处理这件事情,这个剧的宣传期已经快过去了,回头对方把这个消息一放,我们就很难翻身了。”她说着。 胡大发听了,嘴角一翘——果然一个人的成功不可能是偶然的。虽然宋云依在荧幕上扮演的角色都是“小白兔”,本人比他想象得要有头脑得多:“对哦,你们的剧杀青了,说起来,昨晚怎么没看到顾宇轩呢?” “呵呵,据说是为了赶拍电影,回不过来。”宋云依说道。 “据说?”胡大发对这个微妙的措辞很感兴趣。 “胡先生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宋云依喝了一口咖啡,“是的,是据说。以为在这个剧最后的几集拍摄,他已经和剧组闹得很不愉快了。” “确切地说是和你吧?”胡大发笑着说。 宋云依摇了摇头:“我这个人,从来不正面和人发生冲突的。虽然顾宇轩的种种作为已经是非常过分了。我还是本着相信法律的态度,希望通过正当的途径解决。很遗憾警方没有立案。还好胡先生你愿意帮忙。我说的他和剧组的矛盾,是长期积累的爆发。一个是因为当初剧组向他隐瞒了我是女主角的事实,另一个,是因为我和他之间绯闻的炒作也是制作方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哦,确切地说,是没有经过我和他双方的同意,擅自放出去的。” “隐瞒顾宇轩你是女主角的事实?顾宇轩是已经快要过气的男明星,如果能和你合作,应该求之不得才对啊,他生什么气呢?” 宋云依听了,欲言又止,接着带着征询的眼神看了一下朱喆。 胡大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朱喆微微点了点头。 宋云依这才松口说道:“好吧,想必你也知道,我出道的第一个电视剧就是和顾宇轩拍的……那个时候,到处都在说我们是金童玉女……还有各种绯闻传出来……”她迂回地说着。 胡大发听了,直接问道:“所以,那时候的绯闻是真的?” 宋云依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而顾宇轩已经小有名气。现在看来那种感情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盲目的崇拜和顺从。但是,在一起之后,发现他完全不是我所想要一起生活的类型。所以很快就分手了。这段恋情只持续了两个月,那个时候我们约好从不向外提起。自从分手后,这么多年来,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络过了。只不过,自那之后,我的事业越来越有起色,反而顾宇轩的人气一天不如一天。其实那个时候我们也算是和平分手,所以我搞不懂他为什么对我们这段过往耿耿于怀,而且,越来越忌讳和我出现在一个镜头里。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太小气了。从我的角度,我不觉得恋人分手了就要老死不相往来……” “哦?是吗?”胡大发无心和宋云依讨论个人的感情观,继续问着关于跟踪的事情,“那么,关于顾宇轩那些用过的东西,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陆陆续续。就在顾宇轩指控我跟踪骚扰他之后,那些东西就寄过来了。” “寄到哪里呢?毕竟你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片场拍戏。”胡大发问道。 “呵呵,直接寄到了我住的酒店……”宋云依的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我的行程很保密的,除了剧组的人,还有谁会这么准确知道我每次住在哪个房间?” “所以你还是认定是顾宇轩贼喊捉贼喽?”胡大发说道。 宋云依撩了一下头发:“不好意思,我只能这么认为了。” “我听朱喆说,顾宇轩后来发现了你有他的东西。照道理,你收到这么奇怪的东西,就算不知道是顾宇轩的,也应该果断扔掉才是,怎么会留到直到顾宇轩发现呢?” 宋云依摸着额头,一副很头疼的样子:“我也不想的,但是,因为粉丝的人数很多,如果所有粉丝寄过来的东西都是我亲自签收拆包的话,基本上我就不用干其它的事情了。所以一般就算有包裹,我也会让朱喆交给公司的助理帮我收着。等我有时间了才看的。可是你知道啊,不是每个人都和朱喆一样靠谱的嘛,包括公司的助理。这次新来的那个小姑娘,看到寄过来的是一个昂贵的气垫粉底,也不管是不是用过的,就背着我偷偷自己用了啊。可是顾宇轩这个人,就是出了名的小气,自己的东西,就算是根头发丝,拿在别人手里也认得出来的嘛,结果在片场,就看到那个小姑娘拿他的粉底补妆,就直接抢过来问了啊。小姑娘没见过世面,看见男主角忽然凶巴巴地质问她,一边哭一边就什么都说了。呵呵,这下倒好,顾宇轩质问我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结果,事情有多诡异你知道吗?他气鼓鼓地要冲到我的房间去搜。我脾气好,心想着搜就搜呗,正好可以自证清白,就放他进去了。结果就发现了那些朱喆给你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宋云依一脸的无奈。 “但是顾宇轩发现粉底盒的时候,那个小助理不应该告诉他是粉丝寄过来的吗?”胡大发问道。 第578章 拳头 “对啊,小姑娘告诉他了啊,可是人就是很奇怪,明明是事实的东西,死活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当然,话说回来,如果是他成心想诬赖我,不论那孩子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不是吗?”宋云依一摊手,说道。 胡大发看着宋云依,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清水,眼前这个女演员,看人看事倒是超过和她同龄的女人:“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么,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得考虑很多种可能性,除了顾宇轩,还有其他人可能会冒充你吗?而且,这个……”说着,胡大发把朱喆给他那张顾宇轩声称拍到宋云一的照片放在了餐桌上,“这个,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宋云依只是瞥了一眼那张照片,仿佛那张照片她早已看过千百遍了。 她冷笑了一声:“我没有想法,照片中的地方我根本没有去过,而他说的那天,我也并不在那个地方。整个剧组都可以为我作证。” “但是照片中的人确实是你吧?”胡大发说。 “呵呵,这种清晰度,我想就算交给警方,也未必可以认定是我吧?”宋云依不屑一顾地说,接着从容地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说过你要诚实地回答我,整个不算一个有诚意的回答。”胡大发不依不饶着,他的眼睛盯着宋云依手里的咖啡杯——这个精美的英国瓷器在宋云依的手中微微的抖动着。 宋云依从咖啡杯后面,用她看起来清澈无比的眼神看着胡大发,那眼神甚至带着点无辜。 但是胡大发没有要买账的意思:“是不是鼎鼎大名的宋云依,只有本人最有话语权。” 宋云依放下了咖啡杯,和刚才假装不在意的姿态不同,她开始显得郑重起来:“好吧,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给我带来的冲击是很大的。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是顾宇轩ps过的,毕竟我的照片,到处都可以得到,要ps出这样一张似是而非的照片,轻而易举。但是,我想朱喆也和你说了,这张照片没有ps。而当朱喆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震惊程度,比从顾宇轩那里刚刚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更大,因为,我真的真的,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如果照片是真的,那么我也不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对我来说,半夜里想起来,甚至觉得很害怕。这个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了,你明白吗?”不知道为什么,宋云依说着眼眶开始泛红了。 哦,原来她不习惯把自己的脆弱表现给外人看。胡大发看着她,想着。 不过一旦开始说了,宋云依似乎意犹未尽:“而且,更让我费解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说着她指着照片中“自己”裹在头上的丝巾,“这个丝巾,我已经扔了很多年了,因为它是顾宇轩当初送给我的。也正是因为这个丝巾,让我认定,是顾宇轩在装神弄鬼,除了我和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丝巾的来历!” “你说这个丝巾你已经丢了很多年了?丢在哪里呢?”胡大发问道。 “还能是哪里?垃圾桶呗!”宋云依说道。 “呵呵,有意思。”胡大发笑着说道。 太阳渐渐升高了,虽然已经开始入秋,但是太阳依然还是很毒。 朱喆上来提醒着:“云依,我们差不多得下去了。” 胡大发却说:“等一下,最后一个问题——你和顾宇轩的事情,柏毅知道吗?” 宋云依听了,略停顿了一下,微妙地回答着:“我告诉他这是一个绯闻……” 说完,她起身迈着女演员才有的优雅步子离开了天台。 …… 胡大发等宋云依进了电梯,等了一会儿才按了电梯下去。 但是,电梯只下了一层就开了。 电梯门外,站着的,是柏若男。 一看到胡大发在里面,立刻冲了进来。 电梯门一关,柏若男就气势汹汹地盯着胡大发。 胡大发觉得莫名其妙:“你干嘛?我又不是你哥哥柏毅,你干嘛那么看着我?” “和我大嫂在天台聊什么呢?你和她才见了两面而已……”柏若男带着敌意地逼问着。 胡大发听了,笑了:“你们家娶了个漂亮媳妇,就这么担心她红杏出墙吗?你昨晚怎么说来着?”说着,胡大发装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哦!想起来了!你们是豪门呐!豪门!你好歹拿出点豪门的自信来好不好?” “切,你管不着,总之,不要动我大嫂的主意!”柏若男竟然对着胡大发扬起了拳头。 而胡大发看着她那个过于“小巧”的拳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柏若男气急败坏地说:“你放尊重点行不行!我可真的会打人的!” “额,我错看你了,我以为你就是个大小姐,没想到……”胡大发一脸的坏笑。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完完全是个男人婆嘛,太搞笑了。” “你!……” 正闹着,电梯门开了,而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余小斌。 余小斌看着柏若男举着拳头对着胡大发,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抓住了柏若男的手腕:“不准碰我的老同学。” 余小斌下手没轻重,柏若男疼得哇哇直叫:“放手!放手!手要被你捏断了!你个混蛋!” “一个好好的姑娘,怎么这么喜欢骂人呢?”余小斌无奈地说,“我说了你不准碰我的老同学。” “你是他保镖还是神马啊?啊,疼……”柏若男拼命挣扎着。 余小斌却呵呵一笑:“你该庆幸他保镖没来,如果老姚在这儿,你敢这么嚣张拿拳头对着他的话,估计半条命早就没有了!”说着把柏若男的手一甩。 柏若男揉着被捏的发青的手腕,看着胡大发:“我说,你这个小年轻什么来头啊?” “小年轻?怎么说也得和你哥哥平辈吧……”胡大发嘴角上扬,露出他的酒窝。 电梯终于下到了一楼。 大堂里,柏毅看到胡大发出电梯,立刻走了过来…… 第579章 专访 余小斌看着柏毅的表情,对胡大发小声说着:“老同学,你说会不会柏毅知道我们来干什么的了?” 他刚说完,柏毅就过来了,先是一把将柏若男拉到了身边,责备着:“你一大早缠着胡先生干什么?在自己家里丢人也就算了。” “我丢人?呵呵……”柏若男一把甩开了柏毅的手,“也不知道谁更丢人……” “你!”柏毅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而柏若男则扬长而去了。 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胡大发和余小斌正打算默默地走掉。 柏毅却拦住了他们。 “两位留步……”柏毅说道,“这次难得有缘分可以见面,想问问两是否赏脸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胡大发直截了当地回绝了柏毅:“不好意思,我这个人特别不喜欢饭局什么的,你的好意心领了,饭就不吃了。另外……”他看着柏毅,早就知道了他如此热情的用意,“昨天,安妮姐也说了,我不过是她的远房表弟,所以,如果你想和临和集团谈些什么的话,抱歉,我这个远房亲戚并不能帮你什么忙。” 面对胡大发毫不给面子的拒绝,柏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快,继而,收起了之前明朗的笑容,正色对胡大发说道:“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胡夫人娘家姓萧,如果是表亲,跟胡家就更没有关系了,但是你这个姓氏,实在不能让我信服胡夫人的话。况且她对你关照有加,你实在不像个远房亲戚那么简单。” “呵呵,我这个‘表姐’一向都是很热心的,我想你在生意场上,应该也会有所耳闻吧?”胡大发打折马虎眼说。 柏毅皮笑肉不笑地说:“胡先生,生意场上,是不会有真正的热心人的。” “我是指对自家亲戚。”胡大发也毫不示弱。 柏毅见套不出什么话,只好话锋一转:“说起来,还没问你们来树庄有何贵干,如果是旅游的话,我倒是可以安排人陪同一下。” 胡大发却说:“我虽然爱看电视剧,却从来不追星,所以,对于影视基地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我们这次来……”他略停顿了一下,只有余小斌知道此刻胡大发这个停顿的意义,偷笑了一下——胡大发要开始睁眼说瞎话,胡诌个理由出来了。 果然,胡大发继续说道:“其实,我们来树庄,本来就是来找宋云依小姐做一个专访的,之前和朱喆约好的,只不过路上耽搁了一下,所以到得有点晚了,没想到那么巧,搭上了柏若男小姐。” 柏毅听了,脸上忽然露出了释然的表情:“难怪朱喆认识你们。” 胡大发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暗想:看样子,也不是不在意自己老婆的生活嘛,看来昨天晚上的碰面,也是在柏毅心里百转千回了很久了。 “嗯,是的,所以中间如果有什么让你误会的话,还请见谅。”胡大发察言观色地说着。 “哦呵呵,怎么会,工作嘛。”柏毅表面上这么说着,显得很放心的样子,但是紧接着就问,“不知道是哪家媒体的,云依的专访可不好约。” “星闻周刊。”胡大发不假思索地回答着。 柏毅听了,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临和集团旗下的。” “嗯,沾个亲戚的光,希望柏先生不要鄙视。”胡大发自然地说。 “怎么会,星闻周刊的专访,很难得的。只是……”柏毅摆出一副叮嘱的样子,“既然,你是和朱喆约的专访,那么想必他已经和你说了我们的情况,出于对云依的考虑,希望你还能替我们保守这个秘密……” 胡大发看柏毅既然提起了这个话题,顺水推舟地问:“恕我直言,隐婚这件事情,虽然从短期来看,对宋云依的事业是个保护,但是,你既然在业内,应该也知道,这种事情,一旦不是本人先公布的,回头,处理起来很棘手的。前阵子那个a女星隐婚的事情,还甚嚣尘上,本人也出来又哭又道歉的,作为一个娱乐记者的角度来看,这个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况且,你们郎才女貌,当初结合,也完全是可以打造成王子公主般童话的婚礼。” 余小斌听着胡大发的长篇大论,心想:老同学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不说还真让人以为是个娱乐记者呢。 而柏毅耐心地听他说完之后,才微笑着说:“我想这个是我们的家事,还希望胡大记者能尊重我们的决定,不如我们做一个约定吧,如果将来我们要公开我们的婚事,到时候把独家发布权交给你们,哦,不,交给你,怎么样?” 胡大发听了,看着柏毅,略停顿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柏先生果然是生意人,这么诱人的筹码都抛出来了,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柏毅也附和地笑了,伸出手和胡大发握手:“那么,云依的事就拜托你了。” …… 看着柏毅在助理的跟随下,威风凛凛地离开酒店,余小斌忍不住问胡大发:“我说老同学,当初在临州电视台,那个章寒秋一见到你,就知道你是谁了,但是,这个柏家怎么说也是大财团了,柏毅竟然要在你这么试探这么久,不知道你爸有你这个儿子?这说不同啊。” 胡大发却觉得很正常:“这个就是当官和从商的区别。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再一次证明了我的猜测。” “什么猜测?”余小斌不明白地问。 “我说过,柏劲松对这个儿子并不满意。我的事,就算柏毅不知道,他要他稍稍从柏劲松那里问一下,就能联想到了。至少,说明他们父子间的交流没有那么多。”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现在不是星闻周刊的记者吗?好好干呗。” …… 柏毅前脚走了,后脚,宋云依的保姆车就到了。 胡大发带着余小斌,自然地来到了宋云依的保姆车前。 朱喆见到他们站在车门边,有些不安地问:“你们这是……” 胡大发不客气地伸出脑袋朝车子里看了看…… 第580章 行李 “你们这个是七人座的?”胡大发一边张望一边问。 “是的,怎么了?”朱喆问道。 胡大发又看了看朱喆这边,忽然笑着说:“那行,看样子坐得下。” “啊?”朱喆没听明白。 “我和柏毅说过了,我是来给宋云依做专访的,所以,我得跟着你们啊,不然怎么写专题‘报道’呢?”胡大发冲着朱喆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 朱喆为难地说:“这样不大好吧……” 胡大发还没等朱喆说完,就凑到他耳边说:“如果你想尽快查出谁在捣鬼,你最好让我们跟着。”说完,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些话,仿佛有暗示的魔力一般,朱喆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但是我得跟云依说一下。” “可以。”忽然从朱喆的身后传来了宋云依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宋云依已经来到了车边。 “那最好了。”胡大发看着又带上黑超墨镜的宋云依,笑着说。 所有的人都上了车,朱喆刚把车门拉到一半,忽然被人掰住了,只听一个女人大喊着:“等等!” 大家一看,只见柏若男用力抓住了车门把手,阻止着朱喆关门。 “哦呵呵,柏大小姐,你怎么还没走啊?你哥哥好像已经回去了哦。”胡大发笑嘻嘻地对着一脸正经的柏若男说道。 “我也要跟着你们。”柏若男说道,酒店门口的穿堂风把她栗色的大卷发吹得纷乱。 “若男小姐,别闹了,我们是去工作的。”朱喆的手也没有放开车门,无奈地说道。 柏若男横了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了?!” “若男……”坐在里面的宋云依终于开口了,“你不可以这么对朱喆说话。” “就知道你会帮着他。”柏若男瞪着宋云依一说完,一发力把车门给推开了,也不管朱喆的阻拦,直接爬上了车,一屁股坐在了胡大发边上,指挥着司机:“好了,现在可以开车了。” “额,这也可以?”胡大发看着理直气壮坐在车里的柏若男,说道。 柏若男冲他做了个鬼脸:“你还不是硬赖上车的,别以为我没看见。” “哦,原来是防着我呢……” “胡先生是来给云依做专访的……”朱喆似乎并没有对柏若男无礼的呵斥感到生气,而是继续用他平缓的语气解释着。 而柏若男对朱喆的敌意丝毫没有减退:“云依,云依,我大嫂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吗?你是她的经纪人而已,怎么说,至少得叫一声宋小姐吧?” 朱喆听了,双唇紧闭了一会儿。 而胡大发听完柏若男的话,则关切地看着朱喆的脸,他不是怕他生气,而是忽然觉得柏若男的话不无道理,作为工作关系,朱喆对宋云依的称呼未免过于亲密了一些。 良久,朱喆似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礼貌回应着:“对不起,但是,因为我不仅是云依的经纪人,还是她的大学同学,所以……” 但是,柏若男完全没有要听他解释的意思,还没等朱喆说完,她就把头撇到了一边:“哼,陈词滥调。是大学同学了不起啊。” 她由于坐在胡大发身边,这样一甩头,一头的秀发全部打在了胡大发的脸上,胡大发猛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掏出了手帕一边擦着鼻子,一边抱怨着:“知道自己头发长,甩头的时候不知道离别人远一点吗?”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嘀咕着,“也不知道头发里喷了什么,这么刺鼻。” 柏若男回过头,带着嘲笑的眼神看着胡大发:“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脆弱啊,一点发胶就打喷嚏?” “是精贵,不是脆弱。”坐前面的余小斌回头憋着笑强调着。 “说起来你这么跟上来,行李呢?”胡大发看着空着一双手跟上车的柏若男。 柏若男这才猛一拍额头,说:“哎呀!糟糕,放在前台了……”说完趴车窗外一看,“才这么会儿就开这么远了?赶紧回去……” “不行啊,若男小姐,云依要在中午之前赶到上海参加新片发布会,如果掉头回去,就要迟到了。”朱喆认真地说。 柏若男听了,看了看同样空着双手上车的胡大发:“你们的行李不是也在酒店吗?还不让他们回去取行李?” 胡大发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我知道宋云依今天要去上海的发布会,所以,已经提前让我的助理找了个代驾,把我们的车子和行李开往上海的发布会地点了。” 他这么一说,宋云依纳闷了:“你怎么知道的?朱喆告诉你的?” “我没说过。”朱喆说道。 胡大发却说:“呵呵,昨天我去天台找你的时候,你不是刚刚在看发布会方案么……” 宋云依一听,佩服地说:“竟然连这个你也注意到了,真厉害。” “切,神棍。”一旁的柏若男想起了那晚在高速公路上初遇的时候,他对她的各种分析,忽然说道。 车子已经距离圣薇娜斯酒店越来越远了。 胡大发则一摊手,对柏若男说:“手机给我。” “什么?” “手机给我。”胡大发再次强调着。 柏若男充满防备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算了……”胡大发没耐心地说,继而一拎从柏若男口袋里露出来的一个蒙奇奇娃娃,拔萝卜一般,把手机给带出来了,“笨蛋才用这么大的公仔做手机链,手机被偷分分钟的事。” “唉!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随便拿人手机啊?”柏若男气愤地说。 但是刚说完,胡大发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大拇指,朝着手机的指纹认证上按了下去。 手机立刻被解锁了。 胡大发继续嘀咕着:“果然用最便捷的方式设置了指纹锁。真是个简单粗暴的女人。” “简单粗暴?你说谁简单粗暴?”柏若男的暴脾气立刻被点燃了。 但是胡大发并不理她。 而是用她的手机拨通了电话:“喂,你好,圣维娜斯酒店吗?我是刚刚退房的柏若男……”他故意掐尖了声音,学着女生说话的语气…… 第581章 套房 “刚才我把行李放在你们前台了,一个黑色的香奈儿旅行箱,就是很丑的那种,像乌龟壳一样的。”胡大发使坏说着,一旁的柏若男正要举手打胡大发,却发现坐在前排的余小斌那里,投来了威胁的眼神,手举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只听胡大发继续说着:“麻烦帮我把行李箱快递到上海的华尔道夫酒店。” 胡大发一挂了电话,柏若男就生气地说:“为什么要寄到那里去啊?和我商量过了吗?” 胡大发却淡然一笑:“你不去也行,不过我告诉你哦,现在是上海旅游旺季,你想要订个像样的酒店可没那么容易哦,不然你问朱喆再帮你在你大嫂下榻的酒店加个房间呗?” 柏若男听了,嫌弃地看了朱喆一眼,傲娇地说:“算了。” 朱喆这个时候对胡大发说:“华尔道夫酒店距离发布会现场很近,主办方告诉我们本来打算就订在那里,但是,据说很早之前满房了。你说多久之前订的,难道是未卜先知,知道自己今天要去上海?” 胡大发却把手机往柏若男手里一丢,说:“我没有订啊。” “没订你就直接奔过去啊?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喝西北风。”柏若男听了,气急败坏地说,“你这个人太不靠谱了。” 但是余小斌却帮着胡大发:“你可不会再遇到比我老同学更靠谱的人了。他说可以住,就一定可以住。” 柏若男看看胡大发又朱喆,嘀咕着:“两害相权择其轻,好吧,我跟你们去华尔道夫。” 胡大发摇了摇头:“啧啧啧,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小妮子。” 而柏若男看着他,不服气地说:“少在那里占我的便宜,论年纪,你叫我姐姐还差不多。快,叫姐姐!” 胡大发显得很无语,指了指余小斌,问柏若男:“你觉得他年纪大,还是你年纪大?” 柏若男打量了一下余小斌:“他?大叔一枚,当然比我年纪大。” “神马?大叔?”余小斌愤愤不平地说着,不过很快被胡大发的话打断了:“那不就好了,你没听见他管我叫同学吗?我是他同学啊大姐,你说你年纪大还是我年纪大?” “切……”柏若男强词夺理地说,“你心眼那么多,可能跳级了呢?或者,同学只是个昵称呢。鬼知道你们是真的同学还是假的同学……” …… 车子缓缓驶到了华道夫酒店门口。 柏若男将信将疑地跟着胡大发下了车。 柏若男看着带着岁月痕迹的门厅,说:“我在外滩住了也不少次了,华道夫倒是第一次来住。” “这是原来的上海总会,新古典主义建筑的典范。”胡大发不假思索地介绍着。 这时,一个经理模样的人看到胡大发就迎了上来,微微鞠躬之后说道:“胡先生下午好。” 说完,也没有多说,就自然地转身带着胡大发几个人坐电梯了。 电梯一直往顶楼升去。 柏若男小声问着:“你还说你没有预订,骗子。” 这个时候,带路的经理听了,微笑着对柏若男说:“胡先生来我们这里是不需要预订房间的。我们有一间套房是专门为胡先生预留的。” 柏若男听了,猛拍了一下胡大发,胡大发猝不及防,一个趔趄,用手扶住把手才站稳。 只听柏若男说:“小样看不出来啊,你不就是个记者吗?竟然比我爸还厉害……” 听到柏若男说胡大发是“记者”,经理看了一眼柏若男,不过只是微笑着,什么都没说。 房门被打开了,带着浓浓的怀旧味道的精致套房展现在他们面前。 绣着淡蓝古典花纹的珍珠色缎面被褥,实木的家具和梳妆台,还有摆放在茶几上,银盘子里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水果。 柏若男拿鼻子使劲嗅了嗅:“什么味儿,好奇怪。” “这是特地为胡先生准备的,茶树提炼的香水。”经理说道。 “茶树?什么鬼,还有这种香水。真是个怪人。”柏若男说着,就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同样是珍珠色缎面的沙发上,拿了颗葡萄塞进了嘴里。 “胡先生,有什么需要,和我们说。”经理彬彬有礼地说着,然后告退了。 门一合上,柏若男就立刻凑到胡大发的近前,逼问着:“快说,你到底是谁?”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兄妹俩怎么一个毛病,喜欢追着别人问对方是谁。” “一个小记者,能在华道夫饭店刷脸住总统套房?”柏若男打量着胡大发,“骗谁家孩子呢!” “就是专门骗柏家的孩子呗。”胡大发嬉皮笑脸地说,接着指了指里屋那张超级大的床说,“这个套房什么都好,就是只有一张床,所以,床我睡,贵妃椅余小斌睡。你就睡这张沙发好了。反正你那么喜欢它,就睡在那里呗。” 柏若男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神马?你要我睡沙发?我长这么大,还没睡过沙发呢!” 胡大发忽然凑很近看着她,说:“你从来没睡过沙发?确定?曾经有传闻,柏家的女儿和老爹闹翻了,十几岁就一个人当了‘北漂’,你手上、小腿上还隐约可见暗红色瘢痕,如果不是要严重的湿疹,是不会留下这些瘢痕的。看来在很潮湿的地方生活过。算算年龄,你哥或许还跟着你爹过过苦日子,你出生之后,家境应该已经不错了。养尊处优的柏小姐,怎么会生活在潮湿的地方了。除非,‘北漂’的传闻是真的,某人在北京廉价的地下室生活过一段时间。地下室出了名的潮湿……” 柏若男难得安静地听着胡大发说着,直视着他的脸的眼睛,眼圈开始泛红,似乎被胡大发戳中了心事:“关你屁事。”她咬着牙说出了四个字。 “哦,没否认就是真的喽,那你就睡沙发好了。”胡大发耸了耸肩,“反正我没看到你的香奈儿链条小包包,估计傻乎乎和行李箱放一起还没寄过来。你没钱另外找地方住的。” 他无所谓的态度莫名激怒了柏若男,她猛地往胡大发砸了一个抱枕过去:“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哎!既然你可以刷脸住总统套间,为什么不出钱给我们订两个房间?” 第582章 小爆炸 “谁跟你说我能住这个套间是因为有钱?”胡大发用一种无辜的口吻说着。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柏若男手里又抓了一个抱枕。 胡大发看着她一副又要丢出来的样子,看看余小斌说:“我说帅哥,你怎么不帮我把她手里的抱枕抢下来?” 不过余小斌这个时候鸡贼地笑着:“嘿嘿,抱枕砸不坏你的,我就看看。” 胡大发叹了口气:“真是,没一个用得顺手的。” “说不出来了吧?骗子,小气鬼……”柏若男怒气冲冲地说。 但是她说到“小气鬼”的时候,胡大发忽然愣住了——老板,你是个小气鬼!每次,苗苗听说要被扣工资的时候,就会这么说。 那些被他深藏在心底深处的对于苗苗的牵挂与痛楚,仿佛是覆盖了一层薄冰的潭水,经不起任何不经意的轻敲。那冰层,仿佛随时会因为这样的只言片语,碎裂扎伤他从不轻易打开的心。 柏若男说完,看着胡大发忽然变得无比正经的脸,反而有些仓皇,嘟囔着:“你脸皮不是很厚的吗?怎么真生气了啊?” 胡大发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转身往里屋走去,一边不起高声地说着:“我只不过帮了他们集团一个忙而已。”说着进了里屋。 随即,卧室的门自动地缓缓关上了。 柏若男愣愣地看着紧闭的卧室门,茫然地看了看站在另一边的余小斌:“额,我说你的同学真的很奇怪哎。” 余小斌却很担忧——如果胡大发情绪忽然低落了,那真不是什么好兆头,一般来说,胡大发对自己的情绪管理,是他见过的人中,最厉害的。 “以后不许在他面前叫他小气鬼。”余小斌沉着脸对柏若男说道。 “为什么?他不许别人说他小气鬼吗?”柏若男问。 “不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这么说他。”余小斌说道。 …… 不一会儿,余小斌的手机响了。 余小斌一看:“嗯?是朱喆?” 接起电话之后,余小斌听到了电话那头朱喆急促地声音:“余队,我没有胡先生的电话,麻烦你们赶紧来发布会现场,出大事了!” “什么事?” “舞台发生了爆炸,有工作人员受伤了!”朱喆的语气很慌张,和之前舒缓中带着阴郁的口吻完全不同。 “爆炸?我们马上过来!”余小斌一听,非同小可。 而里屋的胡大发也听到了余小斌的声音,立马出来了,二话不说往外走去。 柏若男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嘀咕着:“额,刚才还闹脾气,这会儿怎么又跟没事人一样?怪人……” …… 发布会现场,警察已经先于胡大发他们到达现场了。 余小斌在和警方简单沟通之后,带着胡大发和柏若男进入了现场。 现场浓重的火药味还没有散去,大量的保安和警察,在尽力安抚疏散着惊慌失措的粉丝们。 拥挤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到处都是慌乱的步伐和惊恐的哭喊,仿佛随时都会发生可怕的踩踏事故。 胡大发他们好不容易逆着人流到达了发生爆炸的舞台边上。 其实,和外围可怕的人群混乱场面相比,真正的所谓爆炸的地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只见在本来就不大的临时搭建的舞台中央,被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受伤的工作人员正在一边接受着应急救护,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 另一边,刚刚接受完警方询问的朱喆一看到他们,立刻跑了过来:“你们可算来了。” “宋云依呢?”胡大发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他的“雇主”。 “哦,爆炸发生的时候我们刚刚从化妆间出来,为了保护云依,只好又让她退回化妆间了。现在保镖和助理正陪着她。”朱喆说道。 “你看到爆炸了吗?”胡大发问朱喆道。 朱喆点了点头,脸色依然苍白,显得他原本就浓重的黑眼圈,更加黑了:“是的,因为粉丝太多,我在前面开路,爆炸发生的时候,我大约就在几米以外的地方,当时舞台上有工作人员在调试音响,当时就被震飞了。幸好没有人站在爆炸发生的那个点,不然肯定没命了。”虽然脸色不好,但是令胡大发意外的是,朱喆在叙述自己见到爆炸的经过的时候,条理出奇清晰。 “你不怕爆炸吗?”胡大发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朱喆带着诧异的眼光看着胡大发,继而犹豫着回答:“额。怕啊。” “哦。”胡大发听完,冷漠地回应着,仿佛对他的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继而,他开始自顾自勘察起现场来。 他走到一台架在正中的摄像机面前,摄像师还尽忠职守地坐在边上待命。 胡大发走上去拍了拍摄像师的肩:“今天可以早点收工了。”继而摆弄着摄像机问,“刚才爆炸的时候,录下来了?” 摄像师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话自来熟的人,竟然没有防备:“你是警察?” “嗯,调查人员。”胡大发“狡猾”地回答着,“如果录下来的话,可以给我看下回放吗?” “录了,正好在调镜头……”摄像师说着,配合地倒带给胡大发看。 “比调监控快多了。”胡大发看着已经倒回到爆炸之前的画面,满意地说。 一个带着工作证的小伙子走到舞台上,开始挨个测试着放在桌上的话筒。 “哦,就是这个倒霉蛋了吧……”胡大发一边看一边说。话音刚落,静默无声的画面里,舞台上突然蹿起了一股火光,夹杂着烟尘,一瞬间,那个小伙子就消失在了画面里。 胡大发按下了暂停键,看了看时间:“呵呵,这下有意思了。” 看完之后,他朝着还在和余小斌交流着情况的朱喆走去。 “宋云依今天迟到了吧。”胡大发对朱喆说道。 朱喆说:“是的,这不是为了送你们去华尔道夫饭店,绕了一下路,本来还是赶得上的。” 胡大发听了,嘴角一翘:“那宋云依还真得谢谢我们……” 第583章 逃离发布会 “嗯?你在说什么呢?”柏若男看着脸上还挂着笑容的胡大发说道,“除了这么大的乱子,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没死人,你就庆幸吧。”胡大发看了一眼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柏若男说道,说着,指了指那些因为爆炸而散乱在地上的桌签,“看到宋云依的名字了吗?我看来录像,那个桌签原本是放在那个位置的。”说着,指着爆炸发生点正前方的地方,“爆炸时间,和方案上写着的发布会开始时间吻合。如果宋云依不是因为送我们去酒店迟到了一会儿,那个时候,应该就坐在爆炸发生的地方。虽然这个炸弹威力不大,不过直接在她脚底下爆炸,也足以致命了。不信你们等着回头对炸弹的分析,肯定是定时炸弹。” 朱喆听了,干涩起皮的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似乎是因为过于惊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是说,有人打算杀了云依。” 胡大发看着朱喆紧张的样子,笑了一下:“以宋云依现在红的程度,有人要杀她很正常。” 柏若男听了,叉着腰说:“你竟然说有人要杀我大嫂很正常,有没有搞错啊。” “听清楚,不是说有人杀你大嫂很正常,是有人要杀宋云依很‘正常’,哦,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约翰列侬不就是被暗杀的吗。”胡大发一本正经地说。 “除了那些顾宇轩的私人物品,这段时间,宋云依还收到过其他奇怪的东西吗?”余小斌拿出一个刑警的架势问着朱喆。 朱喆听了,说道:“要看你说奇怪的东西是什么了?如果是狂热粉丝的信件和各种出格的礼物,那是有很多很多的。” “那么,没有什么引起你注意的吗?”胡大发问道。 朱喆说:“其实因为我和云依都很忙,她收到的礼物,基本上就是一个助理在处理。不过,我让她会登记的,所以,如果要知道这段时间云依收到的东西,我可以让她把清单现在传过来。” “那最好了。”胡大发说道。 …… 那些慌乱的人群终于慢慢被疏散了。 朱喆看着狼藉一片的现场,又回望了一下被拦在警戒线外,拼命要挤进来的媒体,苦笑着:“哦,云依又要上头条了。” “走吧,你先过去,找个姑娘,裹个头巾先从一楼后门走,转移下视线。然后,让宋云依换身衣服,从化妆间接出来,在地下车库找我们,我可不想成为宋小姐头条里的神秘男子。”胡大发始终背对着那些长枪短炮的镜头,说着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喂,你忘了我们没开车哎,去地下车库再走上来啊?”柏若男跟着胡大发走着,说道。 胡大发一边走,一边掏出了自己的怀表,看了看时间:“余小斌的车子,代驾应该比我们早到上海,已经开到这里了。正好换辆车,那些记者就不会发现了。” 柏若男听了,转头对着默默跟着的余小斌说:“哎,他怎么可以想到这么多事情啊?” 余小斌一摊手,笑着说:“你如果跟他久了就习惯了。” 到了地下车库,余小斌打了个电话,果然代驾就开了车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余小斌重新坐上了驾驶座,胡大发清晰地说:“前面右拐第三个口子左拐到f1区的电梯口等他们,那个是距离化妆间最近的直梯。” 柏若男再次讶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对这里的地下车库这么熟?在这里做过保安啊?” “你才在这里做过保安呢!”胡大发瞥了她一眼,“我只不过在进来的时候看了下这里的平面图而已。你以为那些平面图是个摆设吗?” “切,会看地图了不起啊。”柏若男看到胡大发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不屑地说。 “哎,我说你这个姑娘真是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怎么说,也是我们把你从高速公路上救下来了,你的行李,也是我帮你捞回来的。你这是对恩人的态度吗?‘恩人’两个字怎么写,知道吗?”胡大发看着柏若男,没好气地说。 正说着,只见前方的电梯口,出现了两个人。 “哦呵呵,戴着墨镜,戴着口罩,是个人都知道是宋云依了。”胡大发看到走在朱喆后面穿着套头运动衫的女人说道。 这个时候,余小斌已经把车停了下来:“快上车!” 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察觉异常的记者追到了地下室。 逃命般的,朱喆推着宋云依钻进了余小斌的车子。 宋云依一进车里,胡大发就立刻叮嘱着:“把你那白口罩给摘了,车窗虽然是反光的,你那个口罩太惹眼了。”接着又对着还在擦汗的朱喆说道,“别以为进车就没事了,还不给保姆车打电话,让司机来地库转一圈,把这些记者引开。” 朱喆这个时候,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了,立刻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柏若男猛拍了一下胡大发的肩:“小样不错啊,回头给我大嫂当经纪人怎么样?” “你我一个女人下手怎么这么重的?”胡大发揉着被拍疼的肩膀,话是这么对柏若男说着,但是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边的朱喆朝着柏若男投来阴冷的目光——柏若男那句让胡大发做经纪人的话,他很介意。 车子开出了地下车库,外滩的阳光格外耀眼,沿途还能看到陆续赶来的采访车。 他们不知道,这辆不起眼的和他们擦身而过的小车子里,挤着那位他们最想找的大明星宋云依。 华尔道夫饭店距离发布会不远。 和柏若男一样,当宋云依和朱喆进到胡大发的套房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宋云依看着胡大发,冲口而出:“你不是侦……”她看到一边的柏若男,立刻改口,“额,记者吗?连我都不知道这里可以长期预留套房……” 胡大发还没说什么,柏若男却站在了宋云依的面前,充满怀疑地看着她…… 第584章 女星秘事1 “在自家人面前,就不要演戏了。你那套把戏骗得了我哥,骗不了我。这个臭小子不是什么周刊的记者。如果只是给做专访,发布会爆炸的时候,朱喆干嘛第一时间给他们打电话?而且,这个高个子的家伙,怎么看怎么像个便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柏若男咄咄逼人地对着宋云依说着。 胡大发看着她那个样子,却露出了微笑——这姑娘脾气差,脑子还算好使。 而这个时候,宋云依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和柏若男解释,而是带着征询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朱喆。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柏若男,她直呼其名地质问着:“宋云依,你搞搞清楚,你老公是我哥柏毅,不是这个猥琐的家伙,有什么事,干嘛得问过他?” “你不可以这么说朱喆。”宋云依毫不犹豫地维护着朱喆。 柏若男翻了个白眼。 胡大发看着宋云依和朱喆拿不定主意的样子,说:“柏小姐是明白人,我觉得和她直接说也没关系……” 看着胡大发要松口的样子,朱喆着急起来:“胡先生不能说……” 胡大发是个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的人,确切地说,是非常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 他忽然直视着朱喆的眼睛问:“顾宇轩指责宋云依骚扰他,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让柏家的人知道?仅仅是因为顾宇轩曾经和宋云依有过一段旧情这么简单?” 朱喆没料到胡大发会当着柏若男的面,把所有的事情都捅出来,一下子懵了。 而柏若男则完全像个被点着的炮仗,在华尔道夫的总统套间里,大呼小叫着:“什么?和顾宇轩有旧情?现在被人家说骚扰?我就说你们最近怎么鬼鬼祟祟的,呵呵。宋云依你好本事,和我哥结婚了,竟然都不和他坦白和顾宇轩的事?” “都什么年代了,那是过去的事。”朱喆冒出来,幽幽地说。 胡大发一看朱喆多嘴了,吐了个舌头:“完了,这下要炸了。” 果然,柏若男不听不要紧,一看是朱喆,劈头盖脸地冲着他发脾气:“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胡大发很淡定,倒是余小斌看不下去了,上去劝着柏若男:“怎么说也是你嫂子经纪人,你别这样说……” 没想到,听到余小斌这么一说,柏若男冲他一瞪眼:“我还没问你们掺和进来是几个意思呢?!你们一个个都看准了我柏家人傻钱多是吧?” “你哥才不傻……”胡大发听了,嘀咕着。 “够了!”忽然,一直没有说话的宋云依大喊着。 被她这么骤然一喊,柏若男总算消停了下来。 “朱喆是外人,你也不过是我的小姑子,早晚得嫁人,凭什么插手我和柏毅的事。”宋云依说着,胡大发看到她的手攥成了拳头,人在微微地颤抖着——发怒,这不是她习惯的方式。 胡大发走到了柏若男的身边,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胳膊。这个动作,仿佛有魔力一般,刚要冲上去和宋云依吵的柏若男停住了,转头看着胡大发。 “如果你想确定你哥在这件事情上有没有吃亏,就不要在这种无谓的个人意见上纠缠了。”胡大发说完,对着屋里所有人说,“这里有上好的锡兰红茶,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红茶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散开来,伴随着胡大发缓缓倒水的声音。 然而,所有的人里,只有胡大发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其他人都腰杆笔直地坐在沙发上,剑拔弩张地互相打量着。 胡大发倒好了红茶,挨个儿放在了他们面前。 自己也抿了一口:“嗯,偶尔喝一下红茶也不错的。”喝完,看着还是干巴巴坐着的几个人,说,“我泡的茶,不是谁都能喝得到的。” 余小斌捧场地拿起了茶杯,尴尬地笑着:“那倒是的,呵呵。” 柏若男则不屑地嘀咕着:“你以为你是谁啊,有话快说。” “那我就说了。首先我先说一下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临州公安局的顾问胡大发,这位是我的搭档,临州刑警大队的队长余小斌。” “大高个儿,原来你是警察?难怪老是一副正义脸。”柏若男像对待哥们儿一样,拍了拍坐在边上的余小斌的后背,说道,接着又对着胡大发说,“这么说,你们是查案子来了?有什么案子吗?” “目前来看,还不确定。”胡大发如实地回答着,“因为我们这里掌握的线索很有限。简单地说,就是你大嫂,也就是宋云依被昔日红星兼绯闻对象顾宇轩指认跟踪和骚扰,但是你大嫂这边坚持自己并没有这么做,并且委托我们查出事情的真相。”说完,胡大发往沙发背上一靠,“这个就是我手里掌握到的情况,至于为什么这件事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不肯让柏毅知道,得由你大嫂自己说了。” “呵呵,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能让我哥知道?”柏若男定定地看着宋云依,说道。 宋云依看着杯中红亮的茶汤,似乎有些出神。 “问你呢。”柏若男咄咄逼人地催促着。 “因为……”宋云依刚开口,就被朱喆打断了:“不能说!” 宋云依黯然地看了他一眼:“算了,若男的性格我知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早说晚说都一样。” “呵呵你们越这么说,我真是越好奇了呢。”柏若男看看宋云依又看看朱喆。 宋云依看起来就像她在电视剧中扮演的角色一样,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着柏若男,说:“我不仅和顾宇轩谈过恋爱,我还怀上了他的孩子。”她说得语速有些快,仿佛稍一犹豫,就说不出口了。但是,这些话,已足够清晰到让每个人都听懂了。 一直跟个炸药桶一样暴脾气的柏若男这个时候却呆住了,她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大嫂,你也不用编造这种离谱的假话来气我吧……” 第585章 女星秘事2 “云依说的是真的,去医院做手术,也是我陪她去的。”朱喆说着。 “你们把孩子弄掉了?”胡大发听了,问道,“顾宇轩知道这件事吗?” 宋云依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只有我和朱喆知道。” “为什么这么做?”胡大发问道。 “那个时候我已经决定和顾宇轩分手了。而且,我刚刚事业起步,这个孩子我不能要。我的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除了朱喆,所以,我告诉了他这件事情,他陪着我去医院做了手术。这个秘密我们保守了很多年,而我和顾宇轩分手之后,也刻意回避着他,生怕再提起当年的事情,这次拍电视剧,与其说是顾宇轩被骗了,不如说是我被骗了,因为我当时也不知道男主角会临时换成顾宇轩……”宋云依显得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某种释然。 “所以,因为这次的事情是顾宇轩先挑起来的。你怕柏毅插手的话,会发现你和顾宇轩之间的关系,进而查到当年你怀孕的事情?”胡大发看着还是清纯模样的宋云依,问着。 宋云依直截了当地回答着:“没错,就是这样。” “呵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柏若男听到这里,冷笑着说,“宋云依,你当初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嫁给我哥的?这么些年,真是难为你了,要保守这么大的秘密。” 宋云依看了柏若男一眼:“你不是我,你不知道当时我的处境。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以后会和你哥哥结婚。之前的几次见面,我以为不过是和往常一样的逢场作戏罢了。谁知道他后来认真了。当他向我求婚的时候,很多话已经不适合那个时候讲了。” “如果都不能坦诚相待,这还算是爱吗?”柏若男质问着。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了,朱喆的电话忽然响了。 朱喆在其他人的注目下,小心翼翼地接起了电话。 “嗯?轩哥,您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是谁呢。”朱喆忽然客气地说。同时拿眼睛瞟着其他人。 “啊啊,是啊,您听说了啊,哦,云依没事儿,有惊无险。谢谢您关心了。”看来电话那头的顾宇轩来“关心”宋云依的发布会被炸的事情,这边的朱喆客套地回应着。 “这么巧?您今晚也到上海?”听到朱喆说到这里,胡大发冲他比着口型——见面,约见面。 朱喆言听计从地立刻说:“那轩哥您今晚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正好前段时间的误会……哦哦,对对对,咱先不提那个,那么,……嗯好咧,那就这么约定了。唉好,轩哥回头见。” 挂了电话,胡大发关心地问:“约成了?” 朱喆点了点头。 胡大发见了,笑着说:“太好了,兜了一大圈,还没见过我们的‘男主角’呢。” “怎么说话的,我哥才是男主角好嘛?”柏若男敏感地说。 胡大发也不让步:“不好意思,在我这个case里,‘男主角’还真是顾宇轩。除非你希望你哥成为我的嫌疑人。” “怎么,你怀疑是顾宇轩在捣鬼?”柏若男听了,立刻问道。 “宋云依、顾宇轩,顾宇轩、宋云依……”胡大发颠来倒去地念着两个人的名字,“至少,这个事情里面,始终逃不开他们两个人。”接着,胡大发转头对着朱喆说,“奔波了一天了,我懒得跑出去了,你和他约一下,晚上就在这儿见面吧,反正有吃饭的地方。”说着他指了指一边的饭桌。 …… 电视新闻里,滚动播放着宋云依的新片发布会现场的爆炸事件。而关于爆炸的内幕,已经开始众说纷纭,有些说是变态粉丝所为,有些说是制片方得罪了黑势力。 “这个太离谱了,竟然说是为了新片的炒作。”朱喆看着新闻,愤慨地说。 柏若男则挑衅地说:“有可能啊,谁知道你们这些娱乐圈的人,为了出名能干出什么事。” 朱喆敢怒不敢言地看着柏若男。 还是余小斌对柏若男说:“你爸是柏劲松,你也算是个圈内人。” 柏若男再次强调着:“我说过,我爸是我爸,我是我,别把我和他们硬扯上关系。”说完,看着紧闭着的卧室的门,对余小斌说:“说起来,你的同学好奇怪啊,就这么撇下我们自己睡觉去了。” “别看他有人的时候话特别多,但是其实他不喜欢和人聊天,等顾宇轩来了,他自然会出来的。” “不喜欢和人聊天?我怎么没看出来。”柏若男耸了耸肩说道,“真是怪人一枚。” …… 窗外就是繁华的外滩景色,在这个复古的房间里,看着涛涛永不绝的黄浦江,让人有一种时空穿越的错觉。 而柏若男与宋云依之间时而激烈时而微妙的相处,也像是旧上海家族女眷间的那些或大或小的勾心斗角。 日头慢慢西斜了下去。房内的景致随着光影的变幻呈现着不同的面貌。 不过坐在房中的人,除了余小斌,其余的人都没有心情享受这难得的在华尔道夫饭店的一个下午。 套间里,自动感光的照明系统,在外面的太阳下山的时候,亮了起来。 “叮咚”,门铃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卧室的门也无声地开了,胡大发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 他按了一下房门边的按钮,门口传来了自动解锁的声音。 那个华尔道夫的经理带着一个带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胡先生,您等的人到了。”经理有礼貌地说。 顾宇轩看着华丽的房间,又看到经理是冲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报告的,有点诧异,摘下了墨镜,首先在几个人里找到了宋云依,冷笑了一下说:“宋小姐,这位又是你从哪里攀到的高枝?” “说话不要那么难听。”宋云依冷漠地说。 “我是宋小姐请来的顾问,专门来调查顾先生所说的跟踪骚扰事件的。”胡大发说着给顾宇轩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顾问?要调查也应该是我请人调查吧?”顾宇轩一边落座,一边没好气地说。 第586章 女星秘事3 “呵呵顾先生,你没搞明白宋小姐找我来的出发点吧,她是为了要在查明谁在背后捣鬼污蔑她而已。”胡大发毫不委婉地说道。 顾宇轩一听就不高兴了,看着胡大发:“你什么意思?是说我造谣吗?你知道证据确凿这几个字怎么写吗?她可是被我抓到偷我东西的。” 胡大发看着一脸怨气的顾宇轩,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认为宋云依在跟踪你的?” “就是在我接了这部和她合演的《双面美人劫》之后发现的。”顾宇轩说道,“一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有人在跟着我,后来,就变成只要我有独处的时候,就会有个熟悉的身影从我的眼角飘过。你知道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给人带来的精神折磨吗?我起初当然没有想到是宋云依,以为又是哪里来的狂热粉丝,说起来好笑,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待遇’了。直到有一次,我借着玻璃的反光,看到后面鬼鬼祟祟的那个人,才被我发现竟然是宋云依。我也不愿意相信啊,但是你们都看到了,后来被我抓到拍到照片了。再加上那些从她那里找出来的我的东西。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宋云依听了,正要开口和他争辩,胡大发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说话,她见了才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胡大发则听到了顾宇轩话里的弦外之音:“你刚才说‘以为又是哪里来的狂热粉丝’,为什么要加一个‘又’字?” 顾宇轩没想到胡大发会问这个,他忽然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朝着宋云依望去,这个眼神,不是一开始进门时候彼此对抗的架势,而胡大发看到宋云依也几乎同时朝他看过去,刚刚还彼此吵闹的两个人此刻竟然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胡大发看顾宇轩迟疑着没有回答,问道:“看来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往事吧?”他一语双关,宋云依听到“难以启齿”这四个字难免脸色有异。 顾宇轩听了,说:“难以启齿也不至于。总归是不那么愉快的往事。曾经,在我还‘红’的时候。”他特地在“红”这个字上加了重音,瞪了宋云依一眼,继续说着,“有不少狂热的粉丝,其中有一个特别夸张,我记得叫什么霞的,不仅寄了不下百封的信给我,而且无论我去片场、做活动都跟着。后来打听到了我家的地址,就偷偷躲在我家边上,结果被她发现了宋云依跟我一起回家了。呵呵……” “结果呢?”胡大发听得饶有兴致,“莫非你为了这个女粉丝抛弃了清纯可人的宋云依?” 柏若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胡大发身后,用力推了他一下:“你是查案子还是打听八卦?这么开心?” 胡大发没坐稳,被她推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他懊恼地回头扫了柏若男一眼:“一个女人下手怎么这么重?” 这个时候,宋云依说话了:“比胡先生你说的情况更糟糕。那个女粉丝,知道我和顾宇轩在一起之后自杀了。” “嗯?自杀了?这个可是大新闻,哪一年的事情,我怎么完全没印象?”胡大发说道。 宋云依说道:“你没印象是正常的,因为这个事情当时被公关掉了,没有被报道。” “哦,果然是当年的红星,经纪公司都配备得很厉害么,公关能力这么强?”胡大发看着顾宇轩说道。 “呵呵,过奖了。”顾宇轩翘着二郎腿,说道。 而这个时候,宋云依却忽然不吱声了。 “哐……”安静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朱喆打翻了茶杯,红茶撒了一地。而宋云依则担忧地朝朱喆看去。 “虽然我不追星,贵圈的事情也多少了解一点,顾宇轩,当初也算是意外走红吧,在一个小成本电影里的出色表演,获得了那年的最佳新人奖。你走红的时候,所在的经纪公司是一家很小的经纪公司。不过你年轻的时候,蛮讲道义的,所以,就算你突然走红,也没有立刻违约转投其他大公司,反而这两年,你合约期满转投了一家大的经纪公司,却因为大牌太多,不受重用了。要说你那个粉丝自杀的事件是被你原来那家小经纪公司公关下去的,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吧?”胡大发说道。 但是顾宇轩却说:“事实就是如此……” “不是这样的……”刚刚捡完茶杯碎片的朱喆忽然说道。 “朱喆……”宋云依突然呵斥着他。 但是朱喆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定定地看着宋云依:“既然你什么都说了,我有什么可以隐瞒的。这个男人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现在还这样污蔑你,你觉得值得吗?” “呵呵,你们到底是有多少秘密没有说出来。”胡大发听到这些,莫名地笑了,“女明星的生活好复杂。” 而柏若男则不假思索地说:“难道还有比堕……”她刚要说“堕胎”两个字,就被胡大发一把拉住顺势推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柏若男正要发作,嘴巴里被胡大发塞进了一个曲奇饼干。 只见胡大发塞完饼干就立刻转头笑着对朱喆说:“既然决定说了,那就说出来大家听一听呗。” “不准说,说了你就不要再当我的经纪人了!”宋云依依然坚决地阻止着。 而胡大发则抱定了要朱喆开口的决心:“我说过了,如果你要找我解决你的难题,就得有绝对诚实的觉悟。不说出来,怎么知道跟这次的事情没有关系呢?” 宋云依双手抱在胸前,倔强地说道:“这个和这次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没有关系,得听了才算数,朱喆,你说吧。”胡大发完全不理会宋云依的抗议,对朱喆说道。 朱喆看着还翘着二郎腿坐着的顾宇轩,对他说:“你不要每次见到云依就是一副她欠你的样子,是你欠她的……” 第587章 女星秘事4 听到朱喆这么说,顾宇轩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话!我欠她?我顾宇轩会欠宋云依什么?如果不是我,她现在会是万人追捧的大明星吗?” “胡先生说得没错,你以为以你当时的经纪公司的能力,能够这么顺利把杨霞自杀的消息压下来吗?”朱喆有些激动,说话间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使得胸脯起伏着,“是云依帮你把消息压下去的。” “哦,那个可怜的女孩叫杨霞,我终于想起来了。”顾宇轩说着,完全忽视了朱喆的后半句话。 顾宇轩故意的漠视激怒了朱喆,他站了起来,指着顾宇轩:“你听见没有,我说了,是云依帮你把杨霞自杀的事情压下去的!” 顾宇轩抬眼看了朱喆一眼,不屑地说:“你当我是傻子吗?这种鬼话也会编出来。宋云依当时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女演员,能有什么本事,帮我把消息压下去?” “你知道当初云依为什么离开你吗?”朱喆忽然问。 “一个刚有名气的女演员不想因为和我恋爱的事情曝光失去男粉丝们的追捧,理解。”顾宇轩嘴上这么说,语气中却依然带着难以释怀的怨念。 而宋云依听到他这么说,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落下了一滴眼泪。 胡大发看着,心里默默地感慨,总不愧是一代名伶,这种无声的落泪,看起来如此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而朱喆还在和顾宇轩争辩着:“我今天就告诉你,云依离开你,是因为她求柏总……” “朱喆……”宋云依再一次叫住了自己的经纪人,那一滴泪仿佛不是她流的一般,此刻的她显得很平静,“我的事,我自己说。” 顾宇轩不再翘着二郎腿,终于端正地坐在了沙发上,他看着宋云依,眼神复杂,似乎再也看不懂这个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女人了。 宋云依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没法面对面地说出那些事,起身走到了窗户前,对着外滩炫丽的霓虹夜景,背对着屋里的人说道:“杨霞死了之后,我知道媒体一定会借这个大做文章。那个时候已经有不少狗仔在盯梢我们了。这个事情,必然会深究到我们的关系上来。而那个时候,顾宇轩的经纪公司根本没有能力搞定这样的危机。我这边,更加没有什么办法。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哥?柏毅?”柏若男听到这里,想起刚才朱喆没有说完的“柏总”,问道。 没想到,宋云依摇了摇头:“不是,是柏劲松,树庄影视集团的创始人,我现在的公公。” “我爸?”柏若男吃惊地说,“这事儿和我爸有半毛钱关系?” 而这个时候,胡大发隐隐想到了什么,说道:“哦,和你和柏毅隐婚的事情有关?” 宋云依没有直接回答他们,而是继续说着:“公公,哦,我那个时候还管他叫柏总,柏总是我那个时候在认识的人里面,唯一一个可能帮我解决杨霞这件事情的危机的人。在一次宴会上,他过我名片,说很欣赏我,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那个时候的我很单纯,也很无助,所以我拿出了那张我没想过会用到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事情出奇地顺利,没想到柏总爽快地答应了我要求见面的请求。 在并不算豪华的柏总的办公室里,他亲自给我泡了茶……”说到这里,她侧过脸在窗户的反光中看了站在身后的胡大发一眼:“就和你今天做的一样。哼哼,你们这些人,就喜欢用这些小把式笼络人心。当时惶恐不安的我,对高高在上的柏总这么亲切的对待,立刻心存感激。 我鼓足勇气和他说了我的来意,希望他能出手帮忙,把杨霞为了顾宇轩自杀的消息压下去,不要让媒体大做文章。 柏总非常认真地听完了我的请求,沉吟了一会儿,说可以。在那期间,我因为太紧张,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在打量着我,那是一种另有主意的眼神。但是,我当时不知道。 听到他说了‘可以’两个字,我真是喜出望外,对他连声道谢,差点就跪下来了。 可是,我的喜悦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在我的茶杯里添了热水,说,帮顾宇轩可以,但是,只有一个条件。” “嗯?和柏毅结婚?”胡大发说。 宋云依映在窗玻璃上的俏脸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胡先生真聪明。那个时候,柏总笑着对我说,他知道我和柏毅在一些场合见过几次面了,他问过柏毅,他对我的印象,说是相当不错。所以,希望我能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但是,这件事是他帮我把杨霞的事情压下去的前提条件。” 说到这里的时候,刚才还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上的顾宇轩,已经缓缓地站了起来。 宋云依继续说着:“说是让我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只不过是他的客气话。杨霞的死很快就会被媒体报道出来。我没有时间好好考虑了。那个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顾宇轩这个混蛋不能有事。所以,就在那个简朴的总裁办公室里,我答应了他。我看到柏总脸上露出的满意的笑容。他说那就好,顾宇轩的事,他会解决,过不了多久就会安排柏毅向我求婚。” “呵呵,我哥还真是,连老婆都是我爸定的。”柏若男没好气地说。 “但是我不明白,以柏家在娱乐圈的地位,选儿媳妇这件事情,应该不难,当时你不仅刚入行不久,而且,他知道你和顾宇轩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提出这样的要求?”胡大发问道,仿佛是替现在一脸愕然的顾宇轩问的一般。 宋云依再一次摇了摇头:“这些年过去了,我依然没有明白,公公也从没有说起过……” “呵呵,这么说来,你跟我哥结婚是为了这个人喽?”柏若男说着,横眼看着已经没有刚进来时候那种嚣张气焰的顾宇轩。 第588章 女星秘事5 “我哥遇到你这个女人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柏若男冷笑了一下,说道。 但是一旁的胡大发没有说话,柏毅和他在圣薇纳斯的对话还历历在目——柏毅没有柏若男认为的那么爱宋云依。但是,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问题,就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不是因为柏毅喜欢宋云依的话,柏劲松为什么一定要以宋云依嫁给柏毅为筹码,才肯出手帮助宋云依呢? “所以,顾宇轩先生,如果你认为是云依对不起你才弄出这么多事情来的话,那么我只能告诉你,你真的错了……”朱喆的话打断了胡大发的思绪。 顾宇轩听到朱哲这么说,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很放肆,他这样的态度让朱喆明显很生气。 胡大发看到他的拳头又默默的攥紧了起来,但是他的脸上还在努力克制隐忍着。但是,顾宇轩的笑声,时刻煽动着他内心的怒火:“顾先生,你笑够了没有?”朱喆质问着,声音带着些嘶哑。 顾宇轩收起了笑容,和大家预想的不一样,他并没有丝毫原谅宋云依的意思,他看看宋云依,又看看朱喆,摇了摇头说:“你们演这一出,就是为了让我承认那些变态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捏造出来的?太可笑了。说得好听,以嫁给柏劲松的儿子为筹码,让柏劲松出手帮我摆平杨霞的事情。宋云依,你别自己觉得自己是圣母了,事情很清楚,如果杨霞的事情不解决的话,不光是我会遭殃,你,宋云依,也绝对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女明星和当红男星私下交往,导致男性的女粉丝自杀身亡。这个消息传出去,对你造成的破坏力,比对我的影响更大,与其说你和柏劲松做交易是为了救我,还不如说,是为了救你自己。”顾宇轩歇斯底里地说着。 宋云依的脸还对着窗外,但是她的后背随着顾宇轩的话,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朱喆的怒火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了,他冲上去就要揍顾宇轩,但是中途被身强力壮的余小斌拦住了。 余小斌抓住了朱哲的手说:“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不要打人,不然的话,你们更加说不清楚了。” 胡大发以为宋云依会被顾宇轩的这一翻话气得哭出来。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宋云依并没有。 当她转过身的时候,看着顾宇轩的眼神是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只听她对顾宇轩说:“你说的也算是有道理,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想过你会谢谢我,所以,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情。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因为就算当时,我选择和柏毅结婚的时候心里还有你,这么多年下来,我已经不爱你了。” 说到这里,宋云依的语气中带着些时过境迁的感慨:“时间是一种很残酷的东西。这个人,不在你身边,慢慢的,也就不会在你的心里了。一个我并不爱的人,不论怎么样否定我对他的付出我都不会生气的。但是,我也告诉你,正是因为我不爱你了,所以你所说的那一些变态的事情不可能是我做出来的,相反我倒要问问你,今天在发布会现场的事情,说不定和你还有关系,不然你怎么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我,到底是关心我还是想知道我死了没有?”顾宇轩听了,嗤之以鼻地说:“笑话,你倒是反咬一口,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污蔑你,现在又说我想要炸死你。我倒是觉得,这是你跟朱喆串通起来搞的苦肉计,然后让我背黑锅,好让之前那些事情一笔勾销。本来,你骚扰我这件事情,我就是打算私了的,但是,既然你不仁,我就不义,我立刻就报警,把这件事情闹到报纸上去,说起来,我现在的名气就不如你,何不借你的大名声,炒个作,说不定我能东山再起呢。”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个昔日的偶像的言语间带着一种令人玩味的无耻。 “顾宇轩,你这个人渣!”一旁的朱喆虽然人被余小斌挡着,但是从嗓子里怒吼出了这句话。 正当大家都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胡大发站在一边,冷静得像他杯中的清茶一般波澜不惊。 他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地传来:“顾宇轩,你说宋云依跟踪你,骚扰你,除了你拍到的那张很模糊的照片,还有你在她的房间里搜到的那些奇怪的东西,还有其它的根据吗?” 顾宇轩看着胡大发,笃定地说:“当然,我不止一次,在感觉有人跟踪我的时候,回过头看到就是她。” 胡大发看着顾宇轩说:“你确定?是面对面打招呼呢,还是一闪而过的身影?” 顾宇轩听到这里,眼神微微犹豫了一下,接着说:“虽然每次,都只是匆匆的一瞥,但是,怎么说我跟宋云依也有过一段‘交情’,是不是她我自己心里有数。” 宋云依听了以后,冷笑了一声说:“神经病,明明你说的那些时间我根本就不在,你说的那个地方,怎么可能还会来骚扰你?” 胡大发则走到了顾宇轩的身边,悠悠说着:“顾先生,你可能没试过长期跟踪一个人,这个是需要耐心和时间的。宋小姐的耐心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她的时间有没有,我想别说屋子里的人,就算你报警,警方也会很快很容易就找到宋云依的不在场证明。”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报警也没用,这个闷亏我吃定了?”顾宇轩没好气地说。 胡大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有下半段话呢。不是宋云依小姐干的,不代表,这个就是你的污蔑。我想你们两个人以往的恩怨让你们彼此都走入了一个偏狭的视野当中。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非此即彼的。我需要你们坐下来,冷静地想一想,除了你们互相指责的哪两种可能。还有没有其他人,有可能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然后从中获得好处呢?” 第589章 女星秘事6 当胡大发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宋云依和顾宇轩两个人都陷入了漫无头绪的沉默中。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胡大发继续说着:“这件事情很奇怪,如果说要挑拨,那也得有个挑拨的基础,你们的关系,这些年本来就已经闹僵了,无所谓挑拨不挑拨了吧?” 说话的功夫,余小斌接了一个电话,过来说道:“炸弹的分析结果出来了,老同学你猜得没错,那是一个自制的定时炸弹。” 胡大发听了,摸了摸下巴:“我在清源市是临时上的宋云依的保姆车,就算是宋云依和朱喆,也估计不到他们自己发布会要迟到这件事情。所以,顾宇轩你说的是宋云依和朱喆的苦肉计这个说法,不成立。哦,当然我看你也没有认真地提出这个想法,不过是为了和宋云依赌气才这么说的吧。说起来,除了长相之外,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你怀疑的东西吗?从跟踪骚扰你,到有人在发布会埋炸弹。顾先生,不是我危言耸听,就算不是为了给宋云依洗清嫌疑,也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考虑,谁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呢?万一哪天……”说着,胡大发的语气阴沉了起来,“你参加的发布会也爆炸了怎么办?而且不是谁都可以和宋云依这么幸运,有我这个福星出现,让她意外迟到的。” “切……”一旁的柏若男听了,不齿地说:“自大狂。” 不过,顾宇轩倒是真的被胡大发说得动摇了,他开始认真地回忆着:“好吧,我承认对这件事情,如果不是有对宋云依的恨在先,扪心自问的话,我也有过怀疑的地方。” “比如呢?”胡大发循循善诱。 “嗯,我说我觉察到有人跟踪我,其实不光是因为杨霞的事给我留下的阴影,而是有几次,我还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顾宇轩说道。 “奇怪的味道?呵呵这个好,最喜欢听到有人说奇怪两个字了。”胡大发笑着说,“那么,形容一下吧,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 “嗯,我觉得应该是某种香水,有点甜,像水果什么的。我了解宋云依,以她的个性,不会用这么少女风格的香水……”顾宇轩说道。 “水果味么?是不是有点像柠檬,又有点像哈密瓜之类的?”胡大发说道。 顾宇轩诧异地看着他:“是的!你怎么知道?” 胡大发看着顾宇轩诧异的脸:“呵呵,这件事情看起来并不简单……” 这个时候,宋云依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这是胡大发和宋云依见面之后,第一次听到她的电话响起来。 在这之前,所有的电话都是先打到朱喆来这里的。 果然,打电话来的不是一般人,宋云依接电话的声音很恭敬:“爸爸,您亲自打电话过来?哦哦,没事,您放心吧。” 看宋云依挂了电话,胡大发笑着说:“有意思,知道发布会的意外之后,竟然做公公的比做丈夫的电话来得快。” “你这话说的,我哥现在很忙的,说不定还没看电视呢。”柏若男替柏毅说着话。 而胡大发则略显担忧地看着柏若男:“你对你哥哥其实很不错,这几天,你就没有一次不是毫无保留地维护你哥哥的,相反,你这个哥哥倒是对你心存芥蒂。” “你瞎说,我哥哥只是爱管教我而已。”柏若男争辩着。 但是胡大发听了,却耸了耸肩:“你不相信也没办法,不是所有以管教为名义,对家人的约束都应该称作是爱的。当然,你有这种自我催眠的能力还是好的。” “啊,我说讨厌鬼,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呀!你为什么非得把这个世界想象的那么不好呢?”柏若男焦躁地挠着她栗色的长卷发。 “哎,纠正一下啊,不是我把这个世界想象得不好,是你们这些人太一厢情愿了,好啦,这么宝贵的时间,我不会浪费在和你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上面……”胡大发傲娇地说。这个时候,余小斌走到了胡大发身边说:“这是,我在上海公安这边工作的警校同学给我发过来的,你看一下。” 胡大发接过手机一看,是一张监控的截图。只见照片上,一个穿着卫衣,带着鸭舌帽的男人,用手挡住了面部,出现在了监控录像里。他一只手搭在鸭舌帽的帽檐上,另一只手却插在卫衣口袋里,似乎护着什么东西。 余小斌说:“他们查看了发布会现场的监控录像,最后发现这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有很大的嫌疑。” 顾宇轩听了以后,不无失望地说:“哦,原来是个男的呀。” 宋云依听到顾宇轩的话,立刻敏感地说:“怎么?你还以为是个女的吗?” 顾宇轩瞥了她一眼:“你有什么可以愤愤不平的?我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刚才,这个看起来很聪明的胡先生,不是说跟踪我的事情和你发布会发生爆炸是有联系的吗?” 余小斌看着眼见又要吵起来的两个人说道:“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从这个监控上来看的话,对方是有意用帽子遮住了面部,所以我们只能判断大概的身高和性别,并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侦破的难度还是很大的。” 不过胡大发还在闷声不响地专心研究着那一张照片,似乎发现了什么。 然后他开始用不熟练的手势在触屏上想办法放大那张监控的见图。 但是那个图片的像素不高,怎么也看不清楚。 胡大发抓着余小斌的手说:“我要看原图,你能让你的同学再发一张原图过来吗?” 余小斌带着一丝意外说:“神马?老同学就这么一张破图,你也能看出个所以然来?”胡大发没好气地说:“少废话,赶紧让他发过来一下。” 余小斌听了只得乖乖照做。 一旁的柏若男看着觉得很好笑,人高马大的余小斌竟然得听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胡大发的话。 然而她没有察觉胡大发在这说话的间隙,朝她投去了一瞬复杂的眼神…… 第590章 女星秘事7 在余小斌打电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胡大发似乎又有了另一个想法,他来回踱步着,赶忙对余小斌说:“哦,不,我不需要看原图,我们现在没有苗苗,没有办法对他们的图像进行进一步的处理。你跟你的同学说,让他们警局的同事,对这张照片进行技术处理,把监控中那个人的手背的图像放大以后做清晰化的处理。” 胡大发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余小斌听了以后,来不及深究先通过电话把胡大发的要求在电话了向对方提了出来。 挂了电话以后,他才忍不住好奇心问说:“怎么这个人的手背上有什么问题吗?我怎么没发现有图案,那个黑点算是个图案?不是脏东西?” 胡大发不置可否地说:“在图像处理结果出来之前,还不能说明什么,我们等一等吧。” 这边正说着案情,顾宇轩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说:“我待会儿还有一个活动呢,没工夫跟你们继续耗在这里了,要等你们自己等吧,说起来宋云依的事情我也不想多管,那我就先走了。” “呵呵这都几点了,还能有什么活动?”宋云依不无嘲讽地说。 柏若男看着顾宇轩,就好像看着他哥哥的情敌一样,眼中始终带着敌意。 她看着顾宇轩这么大摇大摆的要离开,忽然,很不甘心地冲他说着:“事情还没有说清楚呢,你怎么就走了?” 听到柏若男开始跟顾宇轩说这些话,宋云依的脸上一阵紧张。 她赶忙冲着柏若男使着眼色,没想到柏若男却直接说了出来:“大嫂,你不用冲我使眼色。既然你们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我就帮你把唯一的还没有说出来的话告诉他嘛。” 宋云依了解柏若男,她的这个小姑子闹起来,从来都是不计后果的。 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声音颤抖着说:“如果你敢是这么做的话,你就不是我的小姑子!”柏若男冷冷地笑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当过我是你的小姑子,又什么时候,把我的哥哥当做你的丈夫过?” 柏若男问得咄咄逼人,宋云依把头撇向了一边,带着哭腔:“你没有结过婚,不明白夫妻之间,不是毫无秘密才算是真的相爱的,有些事情,就算是你的另一半,你也不会希望他知道……” 柏若男听完,翻了一个白眼,不耐烦地摇了摇头说:“当初你就是靠着这些大道理,扮圣母,骗过我爸爸和我的哥哥的吧?但是,你这一招在我这里完全不管用。顾宇轩,我正式的告诉你……”柏若男说着转身对着顾宇轩,眼神中带着破坏的快感,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我的大嫂,也就是你的前任女友,宋云依,在嫁给我哥哥柏毅之前,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但是,她和朱喆把这个孩子给流掉了。” 顾宇轩听到以后。睁大着眼睛看着柏若男,又看着已经无地自容的宋云依,发红的双眼好像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他用干涩的嗓音结结巴巴地问着宋云依:“刚才,刚才,这个丫头说的,都是真的吗?” 宋云依什么都没有说。 这种默认的表示让顾宇轩的脸色白得像纸片一样:“宋云依,宋云依……”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名字的主人一样,“你真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这么多年,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情?!” 朱喆这个时候又忍不住气愤地插嘴道:“顾宇轩你有什么资格理直气壮地质问云依,一个男人,连他的女人怀孕了都不知道,还要让她一个人忍受痛苦,悄悄的去做堕胎手术,你不应该无地自容吗?”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朱喆的脸上。 令大家感到意外的是,打朱喆耳光的人,不是顾宇轩,也不是脾气暴躁的大小姐柏若男,竟然是宋云依。 所有的人都用错愕的眼光看着宋云依,包括朱喆本人。 朱喆用挂着厚厚的黑眼圈的双眼无比迷茫地看着宋云依,仿佛在问千万个为什么。 宋云依打过朱喆的手还在还在颤抖:“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人生需要你来替我说话?我已经受够你了。” “那是因为,因为……”即便是这个时候,朱喆还在试图认真回答来自宋云依的质问,但是,他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嘴巴一张一合着。胡大发能看到他的眼眶变红了,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那是因为他一直爱着你。”胡大发替朱喆回答着。 宋云依诧异地看着胡大发:“你说什么?” 柏若男在一边不屑一顾地嘀咕着:“切,又要变成神棍了,你跟朱喆认识才多久?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之前不认识他,但是,我有时候会看八卦,不信你们翻出所有朱喆和宋云依同时入镜的照片,不管在什么时候,朱喆无论站在哪个角度,他的视线都是专注而满足地向着宋云依的,这种关注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经纪人对他所带的艺人的关注程度了。” 说完,胡大发郑重其事地对着朱喆:“所以,朱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既然你那么爱宋云依,甚至愿意陪着她去做掉她和另外一个男人怀上的孩子。那么你肯答应宋云依和柏毅隐婚的事,肯定也是为了保护宋云依吧,哦,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并不认为但是是和柏若男说的一样,你主动提出隐婚的要求的。我想你是一个幌子而已吧。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柏劲松做这一笔交易?” 朱喆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刹那,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他就像虚脱了一般,跌坐在沙发上:“怎么这一个套间,是一个专门逼问人说出秘密的审讯室吗?” 胡大发听了,双手插在胸前说:“你可以这么理解。所以,告诉我们吧。” 朱喆微微叹了一口气说:“柏劲松,真不愧是一个出色的商人,他懂得以摆平杨霞的事情为筹码,让云依和柏毅结婚,当然,他也会懂得用更诱人的筹码,让这桩婚事低调处理。” 第591章 女星秘事8 “顾宇轩,我知道你自作多情地认为,云依能有今天,全部都是因为当年和一起主演那部偶像剧。呵呵,我一直没有机会反驳你,我想告诉你的是,你错了。你自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在圈内,根本没有所谓的幸运女神这一说。那些一夜成名的神话,不过是经纪公司写出来的通告来迷惑粉丝的罢了。 没错,云依一开始引起大家的注意,确实是因为那部偶像剧。但是,那个时候,她的戏路还是很窄的。很多送过来的剧本,都是雷同的角色,面对这种情况,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拓展戏路的话,云依很快就会和那些过气的女明星一样,昙花一现。 在这个圈子里,每天都有成千上百的人等着出头。身为经纪人的我,还有爱着云依的我,我深知看起来一帆风顺的景况,其实暗潮汹涌,危机四伏。 而柏总的厉害之处就是,我们第一次在办公室碰面的时候,就点出了这一点。在云依告诉了我,她和柏总之间的交易之后,我很气愤,想要找柏劲松理论。但是,没想到,最后却演变成了一场谈判。 我还记得他办公室里没有散去的雪茄的味道,他站起来,伸出手和我主动握手。他的手指粗短,手掌格外厚实……”朱喆回忆着。 “你还记得真清楚咧。”柏若男嘀咕着。 不过,所有人都专注地听着朱喆的讲述,没有人在意柏若男的话。 朱喆原本就近视的眼睛显得格外无神,仿佛不在华尔道夫饭店这个奢华的套间,反而坐在了柏劲松那间在宋云依的口中简朴的总裁办公室里:“柏总说知道我的来意,对他和云依提出的条件感到不解。他耐心地解释着,说他对云依很喜欢,和娱乐圈里其他的女明星不一样,是个不虚荣又聪明的女孩。柏总的开场白就打动了我,他对云依的评价正是我对云依的看法。” 胡大发听到这里,暗暗感慨着:这个柏劲松能有今天的家业,果然不是盖的。他未必就这么看宋云依,这番话无非是说给朱喆听的。这个人在见到朱喆之前就做足了功课,完全了解朱喆当时内心的想法和喜好。 不过,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继续听朱喆讲下去:“柏总说,他知道云依和顾宇轩现在的关系。在娱乐圈,男明星和女明星的结合,固然不是都以离婚收场。但是,就算是能成为伉俪,也会过得很辛苦,然而,如果做了柏家的媳妇,就不一样了。云依可以把演戏当做一个爱好、事业来做,如果哪天累了,就可以息影做少奶奶。” “你就这样,被柏劲松说服了吧?”胡大发说道。 “是的,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朱喆说着,避开了顾宇轩投来的犀利的眼神。 胡大发听了,呵呵一笑:“柏劲松把你给绕进去了。男女明星结合,离婚的很多。嫁入豪门的,离婚的就少了?婚姻本来就不是以职业和家世来考量的。再说了,什么叫哪天累了,就可以在家当少奶奶。豪门的媳妇从来不是一般人可以胜任的,做少奶奶可一点不比做女演员轻松,对不对?宋云依小姐?”胡大发说着,问着坐在对面的宋云依。 宋云依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只是掩饰着委屈的心情一般,拿起早已经凉掉的红茶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胡大发的左肩,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胡大发一看,是柏若男,只见她瞪着眼说:“你插什么嘴,说这些没用的话,我还想知道,我爸和朱喆交换了什么条件呢!” 很少有人这么跟胡大发说话,他捂着刚刚被打的肩膀,不是生气而是匪夷所思:“哇,你这个女人真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这么随便对我动手。你一天之内已经打了我很多次了。你小心我……” “小心你什么?那是因为你以前没有遇到我……”柏若男完全没有理睬胡大发的“威胁”,理直气壮地地把话给顶了回去。 余小斌看到这一幕,憋着笑说:“苗苗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很解气,终于有人替她欺负你了。” 柏若男听到余小斌提到“苗苗”,问道:“你们老是说苗苗,苗苗,这个人是谁?刚才胡大发还说什么如果苗苗在就可以处理照片什么的……” 余小斌听她这么问,知道自己失言了,立马转移话题说:“朱喆你接着说,柏劲松到底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朱喆整理了下思绪,偷看了一眼宋云依,继续说道:“其实,云依真正站在国内一线女星的位置,是因为出演了马导的《云之乡》。” “哦,当年获过金像奖的片子。”胡大发说道。 “嗯,是的,在这部片子之后,云依的演技算是正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但是,其实当初,这个片子的女主角并不是云依,而是另有其人。”朱喆说道,“这个人,就是现在不论名气还是实力都差云依一截的梁纯儿。”朱喆说道。 柏若男一拍手说:“哦,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当初,这个梁纯儿自己跳出来说要出演《云之乡》,结果后来正式演员名单公布的时候,女主角却是宋云依。梁纯儿因为这个,还被网友大骂借马导演的新片捆绑炒作。搞了半天她才是受害者啊。” 胡大发看着恍然大悟的柏若男,说:“喂,我说这不就是你们家的事,你怎么搞得和围观群众似的。” 柏若男一摊手说:“拜托,我那个时候在北漂啊,我连我哥娶媳妇儿这件事,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我怎么知道她把别人的角色抢了……” “这个……”宋云依这个时候忽然说,“别说是若男了,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我以为……”她的表情很挫败,“我是凭借着实力拿到这个角色的……” “呵呵,装无辜……”顾宇轩带着鄙夷的口气说着。 第592章 女星秘事9 “云依真的不知道。”即便是被宋云依扇了一个巴掌,朱喆还是在竭力维护着她,“以当时云依和我的处境,柏总的这个条件,我是没有理由拒绝的。柏总附加的条件是让别人以为隐婚这个要求是我提出来的,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本来,身为云依的经纪人,做‘恶人’就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胡大发双手插着裤口袋,倚靠在沙发边,说:“原来如此。当年我看到这个电影的时候,就觉得以马导的眼光,宋云依应该不是第一人选。” “呵呵,胡先生,你这句话就有些伤人了,是在质疑我的演技吗?”宋云依听了,拿出了女明星的架子,不满地说。 胡大发微笑着说:“宋小姐,以你现在的成就,难道还在意别人质疑你的演技吗?何况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云之乡》是一部文艺气息很浓的乡土电影,我说你不适合,是因为你太漂亮而已。你的五官立体,比较洋派,其实,从外形上和影片的女主角的设定并不符合。当然,不得不说,机会虽然是柏劲松给你的,你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在那部片子里的表演还是相当有说服力的。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很好奇,就算是朱喆答应了柏劲松隐婚的事,你为什么会这么听话,就服从了这个安排呢?怎么说,这个也是你的婚礼,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婚礼举办的像王子和公主一样。何况你的结婚对象是柏毅,他们家足够有这个实力,你完全可以‘作’一‘作’的。” 宋云依苦笑了一下:“呵呵,我当时的处境,有‘作’的余地吗?杨霞的事情等着柏总摆平呢。何况,我并不爱柏毅,对和他的婚礼又能有什么期待呢?隐婚就隐婚,正好可以减少结婚对我事业的影响。” 柏若男听了,痴痴地说:“彼此不相爱的两个人,真的可以就这样以夫妻的身份生活这么多年吗?” 正说着,余小斌的手机响了一下。 余小斌一看,说:“哦?那个嫌疑人手背上的放大分析图这么快出来了。” 听说手背的分析图出来了,站得距离余小斌最近的柏若男一把抢过了余小斌的手机,但是她看了之后,失望地说:“这是什么嘛……” 这个时候,胡大发也走了过来,手机又被胡大发从柏若男的手里抢走了。 余小斌看着这一幕,郁闷地说:“这到底是谁的手机啊?!” 胡大发一看,只见被放大的手背上,果然有一个黑色的图案。 站在一旁的柏若男嘀咕着:“一个问号加一个b,这算什么意思?” 而胡大发的神情却严峻了起来。 余小斌看着胡大发紧蹙的眉毛,说:“哇,我说老同学,如果你皱眉毛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和以前一样,陷入思考的胡大发就好像屏蔽了外界的信息一样,对于余小斌的话置若罔闻。他独自嘀咕着:“什么地方,需要在手背上盖章呢……” 第593章 彩虹 柏若男听了,忽然哈哈大笑着勾住了胡大发的肩膀,胡大发本能地躲开了。 柏若男嘲笑着他:“看不出来,你这个毒舌男,还挺害羞的嘛。” “我只是不喜欢身体接触而已。你刚才笑那么开心干什么?”胡大发说道。 “呵呵,就是发现原来也有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不知道的东西。小样看不出来哦,你还是个乖孩子咧。”柏若男坏笑着。 “什么意思?” “你不泡吧的吗?” “酒吧?查案子才去。我不会把我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那种地方。” “所以喽,你看这次你就不知道了。你问去什么地方需要在手背上盖章,当然是酒吧啦。”柏若男说完,得意地等着胡大发服气。 但是,胡大发却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答案是谁说的,自顾自喃喃着:“酒吧?看身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原来是去过同一个酒吧。” 柏若男的“炫耀”没有得到响应,恼羞成怒,对着依然拿着手机两眼放空的胡大发喊着:“哇,你这个人怎么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啊。我告诉你这么重要的消息,至少说一声谢谢吧?直接就无视我了,你……”她还没说完,就被余小斌拉了拉手臂,劝住了:“我的老同学亦思考起案子来,就是这样的,他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柏若男将信将疑地看着胡大发:“真的假的?” 她刚一说完,胡大发忽然跑到一角的书桌前,抓起纸和笔,开始画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这个不是问号,而是没有全的……” 说着,把画好的图案丢在了大家围坐着的茶几上:“这个是完整的图案,如果说是酒吧的图章,你们看得出来是哪家酒吧吗?” 大家一看,只见图章上是两个字母——r和b。 “rb?呵呵,sb倒是听说过。”柏若男看了一眼朱喆,不无嘲讽地说道。 “彩虹酒吧。”这个时候,顾宇轩忽然说道,“rb,是rainbow彩虹的缩写。” “还真有人认识……”胡大发满意地看着顾宇轩,说道,但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彩虹?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彩虹吧?” 顾宇轩没有说话,面有难色。 “哈哈,彩虹?这个我知道。我的乖乖,顾宇轩,你被我大嫂抛弃了,也不用这么极端吧?直接连取向都变了?这应该是个同志酒吧?”柏若男的言语间甚至带着些许兴奋。 “顾宇轩?”宋云依带着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顾宇轩看着惊讶的大家,辩解着:“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是百分百的直男……” “你没去过彩虹酒吧怎么认识他们的图章?”柏若男幸灾乐祸地问着。 “我去过……但是不代表我就是。这是应酬需要好嘛?宋云依、朱喆,你们应该知道的,圈内少不了有几个前辈是gay啊……”顾宇轩寻求着认同。 朱喆点了点头,算是帮他澄清了。 柏若男却想到了别的事,忽然盯着胡大发的脸:“等一等,你不知道彩虹酒吧啊?这么说,你不是gay喽?”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是了?”胡大发无语地看着柏若男。 “哦,那么你们念叨的那个苗苗,原来是个姑娘……”柏若男的反应还挺快。 “什么意思?”胡大发问。 “呵呵,你提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的,本小姐阅人无数,不会看错的,不过之前听你说她会处理照片,我还以为是个男的呢。原来是你女朋友啊。”柏若男笑嘻嘻地说。 胡大发冷漠地转过头:“关你屁事。” “说起来,你都不知道彩虹酒吧,怎么知道那个徽章残缺的部分,是个r?”柏若男说道。 “因为我在别的地方看到过残缺的另一半。”胡大发说道,“但是和我之前估计的略有出入……” “在别的地方?什么地方?”柏若男好奇地追问着。 但是,胡大发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对面的宋云依,忽然说:“看来,所谓的隐婚,更像是形婚吧?有名无实……” 宋云依困惑地看着胡大发:“你什么意思?” 另一边,刚刚打趣完胡大发的柏若男听了,同样茫然:“怎么又扯到我哥的身上去了?这个和我哥的夫妻关系有半毛钱关系?” “你不是在追问我,我是在哪里看到那另外一半的图章的吗?就是在圣薇那斯酒店大堂和你哥柏毅握手的时候,在他手背上看到的。虽然已经洗过了,但是还是若隐若现有些残留,那时候看起来像个k字原来是少了小半边的字母r。我当时倒没想到同志酒吧的事,而是觉得就算在深夜,都打扮得一丝不苟的柏毅,手背上的污渍没有洗干净,有点奇怪。”胡大发说着,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柏若男的面色沉重了起来:“开玩笑,我哥那么man,怎么可能是gay,彩虹酒吧,顾宇轩也去啊,他不是说自己是百分百直男吗?我哥怎么说现在也是影视集团的总经理,和顾宇轩一样,去应酬交际,也是很正常的。” “你替你哥哥的辩护很有说服力,但是我接下来说的内容,你得先保证不要胡闹,这里是华尔道夫饭店的顶楼,不是你哥的车子,跳下去是真的会没命的。我不负责拉住你。”胡大发“打着预防针”。 柏若男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说:“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泼妇吗?切,说来听听,是什么惊人的消息会让我跳楼这么严重?” 胡大发和余小斌耳语了几句。 余小斌就走到里屋去了。 而胡大发则晃着手中的笔,走到了顾宇轩的身后:“顾先生早先说过,他闻到过跟踪他的人身上有一股水果味的香味。那个时候,我和他确认,是不是闻起来有点像柠檬和哈密瓜的味道,他说是的。这里插一句,华尔道夫的服务很出名,所以我要的东西,他们应该有。为了进一步确认这种香味是什么,我已经让他找酒店把那种香水送上来了。”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铃就响了。 第594章 许愿的精灵 服务员用一个银托盘送了一瓶香水上来。 香水是淡绿色的。 “安娜苏?”宋云依看了,说道。 “没错,安娜苏的许愿的精灵。”胡大发拿起香水,说道。 接着,看着柏若男说:“你过来。” 柏若男抗拒地说:“干嘛?我不要。我最讨厌安娜苏了……” 胡大发摆出一副理解的样子:“那是的,很少有人会同时钟爱香奈儿和安娜苏的。她们代表了两种不同的风格嘛。” “那你还……”柏若男还没说完,就感到手腕上一凉,胡大发不打招呼,已经喷了香水上去。 “我勒个去,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柏若男怒了。 不过胡大发再一次无视了她的愤怒,拉着她走到了顾宇轩跟前:“你闻到的是不是就是这种香味?” 顾宇轩都不需要仔细辨别,就脱口而出:“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柏若男甩开胡大发的手:“等等,等等!就算那个假冒我大嫂,哦,不,宋云依。”柏若男说着没好气地瞥了宋云依一眼,“那个假冒宋云依的女人喷了这种甜腻腻的香水,能说明什么问题?关我哥什么事?” 这个时候,胡大发突然盯住柏若男的脸,带着压迫感地问道:“你确定这个香味是第一次闻到吗?” 他的话听起来不像是疑问,倒是更像反问。 柏若男被问得动摇了。 许愿精灵的香气在房间里慢慢荡漾开来,盖过了原本清淡的茶香。 “你是说,跟踪顾宇轩的那个人身上,有这种香水的味道……”宋云依带着颤抖的声音问着胡大发,面如土色。 “这个不用问我,问顾宇轩。”胡大发对着她说,“你熟悉这个味道,对不对?” “哦,天哪,我以为只是汽车香水的味道……”她用手按住了额头,竭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 “柏毅身上经常会有这个香味对吗?”胡大发笃定地问着宋云依。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柏若男没有再争锋相对地反驳了,她微微张了张嘴巴,人往后退了退,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哥在外面有女人?” 胡大发看着已然目瞪口呆的柏若男,说:“记得我提醒过你哦,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许瞎闹——确切地说,你哥不是在外面有女人,而是……有男人……” “什么?!”除了胡大发,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 “干嘛,你们是对他出轨这个事情感到意外,还是对出轨对象是男人感到意外?”胡大发倒是很淡定。 “都有!”几个人再次异口同声地说。 “宋小姐,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呗。”胡大发说道。 宋云依狐疑地看着胡大发,不知道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问她要手机做什么。 胡大发看着宋云依迟疑的样子,无奈地说:“nevermind。” 然后抓起放在台灯边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小柏总,我是胡大发,你在上海吗?” “嗯?柏毅不是应该在重庆吗?”宋云依听到胡大发打电话的声音,说道。 胡大发冲宋云依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回应电话道:“你在上海,那太好了。那么这会儿有空来一趟华尔道夫饭店吗?我找你有事谈。……嗯,那我们一会儿见。” “什么?他在上海……那么……”宋云依因为这个结果而备受打击,“那么,他早就知道我发布会出事了……” 柏若男看着宋云依怅然若失的样子,冷笑了一下:“你既然不爱我哥,难道还奢望我哥像卫星一样围着你转吗?人果然都是贪心的,得陇望蜀……” 余小斌看了看手表,说:“老同学,已经是深夜了哎,柏毅真的会来吗?” 胡大发笑了一下:“他知道我住在华尔道夫,他就肯定会来。” 而柏若男听说柏毅一会儿就到,反而比宋云依更加焦虑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天哪,我该怎么面对我哥啊……” 而胡大发则说:“看来,柏劲松给你取名叫若男,不光是对柏毅不满意这么简单吧。取向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天生的。或许柏劲松已经早早地察觉到了什么。” “你是说,我公公在明知道柏毅他是同志的情况下,还要求我嫁给他吗?”对于宋云依来说,这真是无比煎熬的一天,她脸上的妆已经残了,更加显得憔悴。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替柏劲松回答你。”胡大发耸了耸肩,说道。 过了没多久,这个隐秘的华尔道夫的套间里,又来了新的访客。 当柏毅进门看到这么多人在的时候,愣住了。 “小柏总,先坐下来再说吧。”胡大发微笑着说。 “这是什么情况?”柏毅看着所有人都盯着他看,有些不知所措,“云依?若男?你们怎么在一块儿,顾宇轩?你怎么也在?” 顾宇轩冷笑了一声:“哼,装蒜是你们夫妻的共同爱好吗?好像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儿一样。” 柏毅看起来有点觉得莫名其妙:“装蒜?我装什么蒜?” “你知道我的发布会发生爆炸了吗?”宋云依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柏毅却惊讶地说:“什么?你的发布会发生了爆炸?我不知道啊。” “呵呵,连公公都来过电话了,你在上海竟然不知道?” “我下午到刚才都在谈一个新筹备的电影的项目,全程开会,我怎么会知道。而且,你也没有打电话告诉我啊?” 宋云依没想到柏毅会反过来责备自己,一时间无言以对。 柏毅看着她幽怨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在埋怨我不关心你之前,是不是该反省下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丈夫,出了事竟然也不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是真的在开会不知道,还是为了避嫌刻意不联系的呢?”胡大发安坐在柏毅的对面,话中有话。 柏毅听了,看着胡大发:“今天怎么回事?每个人说话都怪怪的?” 而柏若男看着一头雾水的柏毅,对胡大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哥好像真的完全不知情。” 第595章 柯遥1 “你干嘛?!”随着柏毅诧异地声音,胡大发已经到了柏毅近前,像狗一样,上下嗅着柏毅身上的味道。 “我勒个去。胡大发你在对我哥做什么?还说自己不是gay!”柏若男说着上前拉扯着胡大发。 “好了,不要拉我了。”胡大发整了整被柏若男拉歪的外套,对余小斌说:“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把那个等着柏毅的小男生带上来。” “小男生?!”余小斌说,“你怎么知道有人在一楼等他。” “先打了电话再说。”胡大发催促着。 而这个时候,柏毅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你们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胡大发看着衣冠楚楚的柏毅,说道:“许愿的精灵,这款安娜苏的经典香水,虽然前味比较香甜,但是,时间长了,就会变成类似于麝香的后味。你身上沾染的香水味道,依然还带着果香,那个用香水的人,应该还没走远吧?” 柏毅盯着胡大发的脸,咬着牙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我雇来调查有人诬陷我的事的。”宋云依抢在胡大发之前说道,负气地看着柏毅。 柏毅锐利的眼神一下子扫到了宋云依的身上:“你被人诬陷?你的破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查到我头上来了?” 宋云依看到柏毅的态度,愕然了:“你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那是因为之前我们都相安无事,宋云依你最好给我安分点。你的破事我不想管,你最好别刺探我的生活……”柏毅瞪着布满血丝的眼,恶狠狠地说道。 再一次,依然是朱喆,挡在了宋云依的面前:“柏先生,请你放尊重点。” 然而,个头比朱喆高出许多的柏毅一把推开了朱喆:“你给我滚开,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宋云依的主意!” “哥……”柏若男被突然暴躁的柏毅吓到了,喃喃地说,“你冷静点……” 而这个时候,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胡大发低声嘱咐着余小斌:“你去开门,然后守住门口。” “胡先生,您的客人到了。”服务生礼貌地说着。 他的身后,是一个瘦小的男孩,带着一顶鸭舌帽。 当他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立刻转身要出去,但是被余小斌挡了回来。 “既来之则安之。”胡大发对着那个背影说道,“不介意把帽子摘下来吧?是时候见面了。” 而这个时候,柏毅毫不犹豫地略过宋云依,护在了男孩的身前:“你们想干嘛都冲我来,不要为难他,让他走……” 安静地,柏毅健壮的手臂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抓住了。 “毅,总要面对的。算了。”这个男孩的声音轻柔,不仔细听,以为是个女孩。 在大家防备而又好奇的目光里,男孩从柏毅身后走了出来,慢慢摘下了挡着脸的鸭舌帽。 当他的脸露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震惊了。 “你……”宋云依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顾宇轩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原来那个跟踪我的人,是你?”在他的面前,是一张几乎和宋云依一模一样的脸。 而胡大发的语气一贯地冷静:“宋云依红了之后,很多爱美的女孩都像整成她的样子。不过整得像你这么成功的很少,而且还是个男的。” “什么,他是整成这个样子的?”柏若男指着对面的男孩,还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 “不然你以为是天生的吗?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胡大发对柏若男说道,接着又对着男孩说,“来吧,告诉我们你的真名呗。” “柯遥,我叫柯遥。”他说话细声细气的,却带着某种傲娇。 “你知道,如果我们把那些你塞在宋云依宾馆里的东西和炸弹碎片上的指纹进行分析,很快就会发现有你的。”胡大发摊牌着说。 而一旁的柏毅则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着柯遥:“他们说什么?” 柯遥转头包含深情地抬头望了柏毅一眼,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没事。” 说完大方地落坐在了沙发上,姿势妖娆不输给任何一个女孩:“你们问吧,我什么都会回答你们的。不过事先声明,这事儿和毅一点关系都没有。” 柏若男看着一个男孩对自己的哥哥一口一个“毅”的亲昵叫着,无语地嘀咕着:“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胡大发这边客气地给柯遥倒了一杯茶:“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就算承认了跟踪顾宇轩和企图炸死宋云依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喽?” 柯遥看了一眼宋云依,说:“跟踪的事儿我承认,但是,爆炸那个,是个失误……” “为什么这么做?”胡大发问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不是很明显吗?想让这个女人搞点丑闻出来,离开毅喽。”柯遥说着,故作轻松的样子。 而顾宇轩则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打量着柯遥:“我靠,你为了让我以为是宋云依跟踪我,特地整的容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这是?” 顾宇轩的问题,意外地戳中了柯遥的痛处:“不是我要整成宋云依的样子,是她很来长得像我,好吗?!我整容只是误以为……”说到这里,柯遥忽然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毅突然宣布要和宋云依结婚,我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为了挽回他,我可以做任何事,我以为他是喜欢宋云依的颜才和她结婚的,所以,为了毅,我宁可把自己整成情敌的样子……” “可惜,柏毅还是和宋云依结婚了对不对?”胡大发说道。 说到这个,柯遥的眼中依然还会闪着泪光:“没错,后来我才知道,毅和她结婚,根本不是因为爱她!” 听柯遥说到这里,胡大发抬头看着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的柏毅:“说起来,宋云依为什么答应和你结婚,我们算是知道了。但是你……又是因为什么,同意这门婚事的呢?” 第596章 柯遥2 “我猜,你的父亲,了不起的柏劲松柏总,也和你谈了一个你无法拒绝的要求吧?”胡大发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柏毅。 看着不吱声的柏毅,胡大发冲着柏若男说:“去给你哥哥搬把凳子坐着呗,他这么门神一样站着,是不会开口的。” 柏若男冲胡大发一瞪眼:“你凭什么使唤我?” “我不是使唤你,你要想知道怎么回事,你就给你哥搬个凳子。”胡大发说。 “不用……”柏毅终于开口了,然后走到了柯遥身边坐下。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地握在了一起。 宋云依看到这一幕,忽然笑出了声。 然而大家一看,她的眼角不住地有眼泪流出来。 她看着紧挨着坐在一起的柏毅和柯遥,手紧紧抓住了沙发椅背,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摔倒:“你们打算这样羞辱我么?” 柏毅已经铁了心承认和柯遥的关系,漠然地对宋云依说:“我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只是事实就是这样。在我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和柯遥在一起了。但是,我们的关系被我爸知道了。柯遥当时是一个造型师,我爸为了让我们分开,动用自己的影响力,让柯遥在业内没有容身的地方。尽管这样,我和柯遥也没想过我分开。那个时候,我告诉他,我养得起他。但是,柯遥却不肯要我的钱。除了我,没有人知道柯遥为我吃的苦。 柯遥说得没错,在他整容之前,本来就和你,宋云依,有七八分相似。当初在宴会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心里也吓了一跳。只是我当时不知道,同时在场的我爸在打你和我的主意。 回来之后,我爸一改之前的强硬态度,向我抛出了橄榄枝,说他手里有一个意大利马兰欧尼学院的入学名额,可以让柯遥出国去深造。但是条件是,要我和柯遥分手。 我不知道我爸是从什么地方打听到的,但是去马兰欧尼学院是柯遥的梦想。他拼命努力工作攒钱就是为了付得起昂贵的学费去那里读书。 而那个时候,柯遥因为我,没办法做造型师,只能到处打零工,做服务生、洗车、送快递……这是一双天生应该拿着剪刀和针线的手。当我偷偷看着他在餐馆端盘子倒水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不能因为我,让他的人生就这样毁了。 所以,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但是柯遥并不知道,只是伤心欲绝地带着全额奖学金的录取通知书去了意大利。我也没料到他会因此去做这么极端的事情,等他学成归来,我再看到他的时候,他把自己整成了宋云依的样子……” “这么说,公公之所以会提出要我和你结婚,是因为觉得我和这个娘娘腔长的有点像?!”宋云依愤怒了,那是一种不知道该向谁燃烧的怒火。 “我说过,不准你说柯遥。”柏毅带着威胁的口吻说道。 “有意思,那么所谓的隐婚,并不是为了给宋云依的演艺事业保驾护航。只不过是不想让公众深究柏毅的过往,发现你的同志身份吧?”胡大发说道。 柏毅说:“我不知道我爸在背后做了多少工夫。柯遥走了,我的心也死了。反正,结婚之后我和宋云依都很忙。呵呵,假装是恩爱的夫妻,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难,对不对?”说着,他看着眼闪泪光的宋云依。 “哦,好吧,你和这位柯遥小男生的罗曼史我们知道了。”胡大发说着,仿佛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的内心是平静的,“那么柯遥,你为什么要跟踪顾宇轩呢?让我猜一猜,你的初衷不是要挑拨他们的关系,而是想让他们旧情复燃吧?” 柯遥点了点头:“我学成回国之后,看到了宋云依和顾宇轩传绯闻的消息。我当时不知道毅和我分手的苦衷,满心以为是因为他爱上了宋云依。当我看到这个绯闻的时候,我以为毅肯定很难受,所以去找了他。” “呵呵,结果旧情复燃的不是宋云依和顾宇轩,而是你和柏毅吧?”胡大发挑了一下眉毛,说道。 柯遥望了柏毅一眼:“是的,原来这几年过去了,我们之间的爱有增无减。” “额……”柏若男这个时候忍不住瘪了瘪嘴,“说得像歌词一样,要不要这么‘纯情’……” “呵呵,所以,你就像‘帮’顾宇轩和宋云依一把,撮合他们。如果宋云依出轨,那么,就可以净身出户了。”胡大发说。 “没错,我就想这个女人离毅远一点。”看起来柔弱的柯遥,此时像一个领地被侵犯的小野猫,敌视着宋云依。 “结果弄巧成拙,没想到这对昔日的情侣已经彻底反目,你假扮宋云依示好的举动,被顾宇轩认定为了骚扰。”胡大发哭笑不得地说。 “呵呵,说到这个,我倒是有点同情你了。”柯遥看着脸色苍白的宋云依,“在外那么风光,原来没有一个男人是真心爱你的。” “谁说没有?!”朱喆替宋云依出头一般地说道。 “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顾宇轩刻薄地说。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胡大发只得抓紧继续问着柯遥:“好吧,既然跟踪的事情是你干的,那么在发布会放炸弹是怎么回事?骚扰事小,你知道放炸弹的性质吗?不仅是谋杀未遂,而且危害公共安全,罪名很重的……” 柯遥听了,似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结结巴巴地说:“这件事只是个失误……我没想到那个东西威力这么大……” “笑话,你弄个定时炸弹在舞台下面,难道还是不小心不成?”柏若男翻了个白眼,说道。 “这不可能,那个只是我放了辣椒粉的爆竹而已。我……”柯遥慌乱地说。 “现场没有检测到任何辣椒粉的痕迹,倒是发现有人在炸弹里装了相当剂量的火药……”余小斌这个时候亮着手机里收到的检测报告,说道。 “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捣个乱而已,没想过要杀人……”柯遥激动起来…… 第597章 等天明 柯遥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柏毅的手,带着祈求的语气问:“毅,你要相信我,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我没想过要害任何人,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 柏毅对着胡大发问:“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了解他,他不会杀人的……” 隐约的,在楼底下,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余小斌上前说道:“我已经通知上海的公安了,有什么话留着对警方说吧。” “毅,救救我,我不想被他们带走……”柯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紧张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但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柯遥苍白纤细的双手被拷上了冰冷的手铐。 “我会救你的!”在分开的时候,柏毅对柯遥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柯遥被带走之后,胡大发走到依然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的柏毅的身后:“你怎么救他?继续找你爹谈条件吗?” 柏毅看了胡大发一眼:“这个不用你管!” 这个时候,顾宇轩站起来,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好了好了,事情总算弄清楚了。我就不和你们耗在这里了,告辞了。”说着,刻意朝宋云依挥了挥手,“美人儿,拜拜了。”接着,他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房间。 宋云依看着始终都没有回望她一眼的柏毅,冷冷地说:“哼哼,这算不算是婚内出轨?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听到宋云依说话的柏毅仿佛如梦初醒,他突然一把抓住了宋云依的手:“走,现在去找我爸,和他说清楚!” “你松手!”宋云依挣扎着,但是柏毅的手却如铁钳般死死地抓着,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你疯了嘛?现在是凌晨,柏总早就休息了!”朱喆上来要拉开柏毅。 “我是疯了,我看不下去你那副受害者的嘴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能生孩子了!”柏毅大吼着。 忽然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你……在查我?”宋云依的言语几近悲愤。 “呵呵,虽然我不爱你,但是我们家的家产我还是要守住的。你和朱喆两个人经常神神秘秘的,真当我是冤大头了吗?说起来,我发现你去挂妇科的号子,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你是怀孕了。没想到,你不但做过流产手术,而且根本就不能再生育了!你知道我爸把你娶进门的用意吧?他是个商人,冷血而又实际的商人,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我们柏家延续香火的,不过是个生孩子的工具罢了。别看我爸现在关心你,如果让他知道你不能为柏家生下一男半女的,看他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帮着你!” “啪!”宋云依用没有被抓住的右手狠狠地打了柏毅一个巴掌。 柏毅的脸上,五条指痕清晰可见。柏毅冷眼看着宋云依:“你在和平医院做的报告还在我手里呢,想看吗?” “住嘴!”宋云依尖叫着,歇斯底里。 柏毅终于放开了宋云依的手,啐了一口唾沫在地毯上,恶狠狠地看着宋云依说:“这一巴掌我记住了,你等着!”说完,扬长而去。 柏毅走后,屋子里尴尬地安静了一会儿。 宋云依羞愧难当,来不及和胡大发他们道别,掩面跑了,当然,朱喆也随即跟了出去。 “谁想得到,在外风光无限的宋云依大明星,这么遇人不淑……”胡大发微微叹了口气。 “什么?我大嫂没法生孩子了……”一旁的柏若男此时喃喃地说着。 胡大发看着柏若男脸上恍然若失的表情,说:“游离在柏家家族之外的叛逆女儿,这个时候怎么这么在意柏家香火的问题?” 柏若男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外人管那么多干什么……” “现在事情基本查清楚了,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你离开柏家的原因,我八九能猜得到,你爸柏劲松有这么强的控制欲,像你这种刺头的个性,肯定受不了。但是,既然离开了,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回来了?原因呢?”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反正天快亮了,今晚睡不成觉了,就当闲聊呗。”胡大发抿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接着对余小斌招了招手:“来吧,一会儿聊聊天。” 余小斌打了个哈欠:“算了,我还是去我的‘贵妃椅’躺会儿吧。” 胡大发听了,笑着说:“这还是不是我认识的余队长啊,之前查起案子来可是几天几夜不睡觉,打了鸡血一样的。” 余小斌已经躺倒在贵妃椅上,说:“我是刑警,这些家长里短,情情爱爱的,不是我的菜。你们聊,我睡了。”说着就真的闭上眼准备呼呼大睡了。 胡大发丢了一床毯子给余小斌,接着转身倒了杯红酒给柏若男:“就剩咱俩了,说说,你怎么回来的?” “要我说可以,你也得和我交换一下你的事儿。”柏若男接过红酒,说道。 胡大发听了,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你爸的亲闺女,竟然和我谈条件?我的事儿?什么事儿?” “就你们老是念叨的苗苗,我要知道你和她的事。”柏若男说。 胡大发听了,嘴角一翘:“可以啊,你先讲。” 柏若男见“谈判”成功了,抿了一口红酒:“从某种程度上,我哥比较像我去世的妈,从柯遥这件事,你看出来了吧,别看他个子高,看起来男子气概十足的样子,其实内心很柔软的。所以我爸稍稍使点手段,就把他搞定了。但是,我和我爸个性很像,死犟死犟的。我去了北京之后,我爸使尽了各种手段要把我逼回去,但都没有成功。” “哦,原来是你爸给你使绊子,怪不得你沦落到住地下室。” “嗯,对我来说,自由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像我哥一样,成为替柏家装门面的傀儡。” “呵呵,宁可跳车,不去参加应酬宴会吗?” “诸如此类的吧。但是,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诊断书。是我爸的——他被查出了肝癌。”说到这里的时候,柏若男一往无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黯然的神情。 “嗯?柏劲松得绝症了?”胡大发有点意外。 第598章 时间 “现在已经痊愈了。这个事儿只有树庄的高层才知道,树庄集团已经上市了。所以,你懂的。不过,现在再回想我看到诊断书时候的心情,依然心有余悸。悲伤、愧疚、害怕,一言难尽。”说着,柏若男又喝了一口酒,“人真的是很犯贱的存在。好好活着的时候各种怄气,但是,有时候想想,怎么样最后不都是要死的嘛,争那些有的没的干嘛呢?” 胡大发笑嘻嘻地说:“你有这个觉悟就好,只不过平时你好像不记得这些?” “我知道我脾气差,可是,我说了啊,人到最后都要死的,那么委屈自己干嘛?就和我大嫂似的,现在什么也落不着,人财两空。” “好吧,你这个逻辑也够强悍的。所以,你因为你爸得了癌症才决定回来的?” “嗯是的,但是他现在已经好了啊,哎,还是一副专横的样子……”柏若男的语气中多少有些无奈,“我忍不了的时候,就会把当初收到那张诊断书拿出来看看,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当时的心情,哎,父女一场,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的。”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很旧的纸。 “你竟然真的贴身带着?”胡大发说着,凑过去看诊断书的内容,然而在瞥见诊断书的那一刻,忽然一把抓了过去。 柏若男猝不及防,用力地打了胡大发一下:“你干嘛?这是我爸的!” 但是,胡大发却看着诊断书说:“嗯?和平医院?那不就是你大嫂宋云依做妇科检查的地方吗?” “那又怎么样?只是巧合罢了。他们还不能在一家医院检查了啊?”柏若男抢回了诊断书,说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巧合。”胡大发说着,“如果,知道宋云依不能生育的人,不止柏毅一个呢?”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爸也知道我大嫂不能生孩子了?” “你知道你爸现在在哪里吗?”胡大发问着柏若男。 “应该也在上海。”柏若男不确定地说。 “多半在上海吧。不然你哥干嘛说拽着宋云依去见老爹,就一副要去的样子?” “哦,如果我爸在上海,就会住在衡山路的一个别院里。” “走,现在过去,到了那里正好6点,年纪大的人那会儿差不多醒了。”胡大发忽然说。 柏若男警惕地看着他:“不对劲啊你,你怀疑我爸掺和宋云依的事儿?我不去……” 胡大发则说:“你必须去。不光是因为宋云依的事情,而是,你爸还有事情瞒着你。” “嗯?一张诊断书能看出什么来?”柏若男怀疑地说。 “那是因为你不懂医学,从诊断书上显示的指标来看,你爸的肝癌已经晚期了。我想他寄给你的诊断书是篡改过的。这么短的时间里,要说他能痊愈,如果不是奇迹的话,就是他在骗你。你不想搞清楚这件事情吗?” …… 衡山路上有很多酒吧,这个时候刚刚打烊收工。 第一趟早班的地铁从地下穿行而过,传来似乎永恒不变的轰鸣声。 在一个两层楼的小洋房里,暖色的灯光已经亮起。 和胡大发预料的一样,柏劲松已经起床了。 “我有备用钥匙。”柏若男说着,轻轻打开了庭院的门。 透过落地窗,一个老人穿着睡衣,坐在餐桌边,嚼着馒头,看着报纸。 胡大发要走上前去,被柏若男拉住了:“等等。”她说着,注视着那个独自一个人吃着早餐的她的父亲。 初秋的早晨已经有些寒意,胡大发侧头看着已经默默站立了许久的柏若男,看到她眼中泛起了泪光。 “都来了,进去呗。”胡大发说道。 柏若男掩饰地揉了揉眼睛,嘀咕着:“一晚上没睡,眼睛疼。”说着,往里走去。 别院的门不大,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听到动静,主动迎出来给他们开了门。 对于柏若男的突然造访,柏劲松倒是没觉得意外,只不过看到她边上的胡大发,立刻问道:“若男,这位是?” “哦,他叫胡大发,是大嫂的,额嗯,朋友。”柏若男犹豫着说。 “胡大发?”听到这个名字,柏劲松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胡百川的儿子?” “伯父好。”胡大发微笑着说。 “嗯?爸,你们认识?胡百川的儿子?是临和集团那个胡百川?”柏若男不敢相信地问,“哦,难怪住得起华尔道夫的顶级套房了。” “我说过了,我住在那里是因为帮了他们高层一个小忙而已。”胡大发强调着。 “你和云依是怎么认识的?”柏劲松问着胡大发。 “您的儿媳找我帮忙解决最近遇到的一件麻烦事。”胡大发直视着柏劲松的眼睛说道。 柏劲松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因为这种对视产生的不适而避开胡大发的视线。他带着他这个阅历所带来的自信同样看着胡大发。 较量从对视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哦?云依她遇到麻烦了吗?没有和我说起。”柏劲松声音沉厚。 “您不知道?那么,昨天她的新片发布会发生爆炸的事,您总应该知道吧,您好像都打电话问候过宋小姐了。”胡大发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个我听说了,人红是非多,不知道是不是哪个狂热的粉丝做的。”柏劲松又拿起了手里的报纸,放得距离很远,“年纪大了,眼睛都花了……” “另外一件事情,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宋云依在和平医院做了检查,已经不能生育了。柏毅说过,您是个冷血的商人,如果,您一早知道了宋云依不能生孩子,那么,那一通爆炸后及时关心的电话就显得多余了。” 柏劲松听到这里,仿佛有一刻,呼吸是停止的。 不过很快,他便不以为意地说:“云依不能生育吗?我不知道这件事。就算是真的,也不着急,现在医学那么发达,可以慢慢看……” 胡大发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冷冷地说:“您说得一点没有错,但是,您没有时间了……” 第599章 最后的早餐 “我看过您的癌症确诊书,肝癌晚期,根本不是一年半载就可以治愈的。所谓已经痊愈的话,是你给若男宽心的谎话吧?”胡大发说到这个的时候,语气多少有些沉重。 而柏劲松看着一脸认真的胡大发,忽然笑了:“呵呵,原来胡百川这个神秘的儿子,是个爱管闲事儿的家伙。” “爸爸……”柏若男看柏劲松没有否认,着急了起来,“胡大发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的癌症已经好了!” “伯父,很多人说谎是因为害怕受到惩罚。但是,对于你来说,你觉得说谎还有意义吗?” 柏劲松若有所思地看着胡大发,忽然说:“你没有证据……不然,你应该会带着警察过来,对吗?” 胡大发笑了:“您猜得没错,所以,我只需要一个答案,为什么这么做?” 柏劲松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已经没有说谎的意义了。也请你们谅解,我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呵呵,很庆幸,我最终失败了。” “爸爸,你这是承认那个柯遥所谓的辣椒粉的恶作剧炸弹是你派人换成了真炸弹的?”柏若男急切地需要柏劲松的否认。 但是柏劲松还是承认了:“没错。是我。因为我希望一次把你哥哥身边的两个不安定因素都除掉。” “柯遥,我能理解,但是,大嫂她……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她不能生孩子吗?”柏若男无法理解。 “没错。她是我千辛万苦挑选出来的棋子,从一开始,她就只需要做好一件事——为我们柏家延续香火。然而,在我接到判了我死刑的化验单的时候,却看到了你大嫂出现在了医院里。很快,我就知道了她来医院的原因,呵呵,我可以容忍她不爱我儿子,但是,如果连生孩子这件事情她都无法做到的话。那么就真的已经失去了她全部的价值了。”柏劲松平静地说着,仿佛拉着家常一般。 “不管怎么样,你的目的还是达成了,柏毅和宋云依已经彻底摊牌了。他们很快就可以离婚了。”胡大发说道。 柏劲松苦笑了一下:“完全是南辕北辙。现在这种情况,我儿子属于过错方,宋云依会得到一大笔钱不说,毅儿的取向问题,也会被搬上台面。”但是转而,他把目光投向了柏若男,“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我已经决定把我名下大部分的股份转给若男了。” “你终于还是放弃柏毅了。”胡大发说道,“伯父您真是个天生的商人。看起来过于冒失的谋杀宋云依的行为,原来是百般计算之后的无奈之举。而且,你一早准备好了任务失败之后的退路了。” 柏劲松摇着头:“你错了,若男从来都不是我的退路,而是我的首选。只不过,以前的我,还是受着重男轻女这种迂腐思想的桎梏,但是,在我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了。若男,是我遵从自己内心做出的选择。我知道她会比毅儿做得更好。” 而柏若男则毫无心理准备:“给我?爸爸,我不行的,爸爸你要活着……” 柏劲松却慈爱地对着她说:“不要说这种话,那个和我对抗的时候无所畏惧的臭丫头,是不会说‘我不行’这三个字的。” 柏若男看着胡大发:“你要通知你的公安朋友来抓我爸爸吗?” 胡大发一摊手:“我说了我没有证据……只不过柯遥就……” “你放心,等我把股权交割完毕之后,会向警方自首的。我是个生意人,这就当是我做出的最后一个约定吧。”柏劲松从容地说。 “你不恨柯遥吗?”胡大发问。 “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如果不是柯遥,也会是张遥、陈遥……当你知道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之后,很多人和事就不那么在意了。”柏劲松望着落地窗外渐渐变亮的天色,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清晨,我不知道还能再看几回……” 胡大发走出别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透过落地窗,柏若男紧挨着柏劲松聊着,就好像这是他们最后的早餐。叱咤风云的影坛大亨,到最后也无非是希冀这样一餐有家人陪伴的早餐罢了。 走在衡山路上,原本纸醉金迷的酒吧一条街,在阳光洒下来的那一刻,就像变脸一样,成了一条世俗气息浓厚的寻常马路。路上来来往往的,是出门买早饭的老人和急匆匆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胡大发看着停在前面的车子,才想起来,刚才是柏若男开的车。现在他一个人,没人替他开车了。 秋高气爽,他正想着是骑自行车还是步行。一张阴郁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是朱喆。 “嗯?你不陪着伤心欲绝的宋云依,在这里做什么?”胡大发问道。 但是,紧接着,他看到了朱喆垂在两侧的手上满是暗红色的污渍——是血! 身边人来人往,不起眼的朱喆站在胡大发的对面,就好像任何一个路人。 胡大发用手指着那些血渍,只问了两个字:“谁的?” “顾宇轩,他死了。”朱喆依旧音量不高,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好像更深了。 “你杀了他?”胡大发深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终于还是有人死了。 “云依的一切不幸都源自于他。他该死。”朱喆的话让人寒彻入骨。 “我不明白,你现在应该逃命才对,来找我做什么?”胡大发望了望朱喆身后,隐约都已经能看到路的尽头闪烁的警灯。 “我逃不了了。”朱喆拿出了一张手掌大小的单子,“在我被抓之前,我必须把这个给你。” 胡大发接过了这张在阳光下被照得发亮的纸。他拿在手里的时候,单子上细小的字迹渐渐清晰。 这是一张dna比对报告。 在没有看清其他字之前,有三个字,格外醒目——柏若男。而另一方则是未知。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朱喆被追赶而来的警察扑倒在了地上…… 第600章 众镜之影 “犹如众镜相照众镜之影见一镜中。如是影中复现众影……犹如众镜相照众镜之影见一镜中。如是影中复现众影……”被警察拖走的朱喆死死盯着胡大发,疯魔了一般,反复念着这句话,直到被塞进了警车。 “众镜之影……”胡大发看着单子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这个?!”那个来自未知的dna序列他再熟悉不过——是念樱的。而柏若男的竟然和她的相似度极高。 一切如倒带般在胡大发的脑海中回放着。 他早应该知道,这些发生在临州之外的明星纠葛,身为宋云依的经纪人的朱喆,何必千里迢迢找到他这里。 从一开始,这件事的重点就不在宋云依身上,而是柏若男。 有人把她当做祭品送到了他的面前。 犹如众镜之影,这张单子在告诉他,如果要救苗苗,除了念樱的命,还有眼前这个唾手可得的柏若男。 胡大发环顾着四周,就算是整夜未眠,他的双眼依然澄澈如秋水。不紧不慢地,他手里的单子被撕成了碎片,抛洒在了空中。 “我不是朱喆,不会因为爱的人而杀人。”他说完,双手插在裤口袋里,从容地朝前走去。 在不知道的某处,念樱鲜红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呵呵,那我就拭目以待喽,亲爱的。” …… 华尔道夫饭店的门口,车子已经停在了大门外。 余小斌从大堂里面出来,面对着黄浦江粼粼的波光,忍不住带上了墨镜:“我靠,这个大太阳,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可不行,你还得替我开车呢。”胡大发站在他身后,背着手看着门童把行李放到后备箱,说道。 “胡大发。”一个声音从边上传来,柏若男栗色的大卷发在波光的背景下随风飘荡。 “嗯?你不陪着你爸,跑过来做什么?”胡大发口中漫不经心地说着,但是,那张基因比对报告还是如阴云一般掠过他的心头。 “我来告诉你一声,我已经想好了,接手我爸的公司。作为第一个任务,我现在得赶到树庄替我哥谈一笔生意。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坐车。我想起来,关于苗苗的事情,你还欠着没有和我讲呢。” 余小斌听了,立刻阻拦着胡大发:“我可跟你说啊,队里还有事儿,没工夫绕道去树庄哦。” 令余小斌感到意外的是,胡大发冷漠地拒绝了柏若男:“我是你大嫂雇来的,现在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我们就没必要同行了。”说着打开车门坐进了车子。 柏若男对胡大发突然变化的态度感到意外,不甘心地说:“可是你答应过我,要和我讲你和苗苗的事啊。” “我是答应过你,但是没说什么时候讲。你接手树庄集团之后,会越来越忙的,我们应该很少有机会再见面了。哦,忘了提醒你了,顾宇轩被朱喆杀死了。人是已经落网了。但是介于这两个男人和你家大嫂纠缠不清的关系,你最好做好危机公关的准备,省得回头媒体对此大做文章。”胡大发面无表情地说着,接着看着还站在车外的余小斌,催促着:“愣着干什么,我们出发吧。” “胡大发,你脑子坏掉了啊?!”柏若男趴着车窗气急败坏地说。 “余小斌走吧。”胡大发没有理睬柏若男,对着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的余小斌说道。 车子驶离了华尔道夫饭店的大门口。 胡大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风中凌乱的柏若男,又抬头看了看华尔道夫饭店的字牌,说:“余小斌,你知道吗?艾尔帕西诺那部经典的电影《闻香识女人》就是在美国的华尔道夫饭店拍摄的。我们这次算是在这外滩的华尔道夫饭店经历了一次‘闻香识男人’……” “老同学,你不要我和说这些无关紧要的,我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 “你对柏若男啊,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查案子那会儿,她动手打你,你都无所谓的,可不是谁都能对你动手动脚的。怎么忽然就不理人家了。” “你跟柏若男很熟吗?那么关心她?”胡大发不冷不热地说。 “我不是关心她,我是关心你,你老实说,早上你跟柏若男出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还有你怎么知道顾宇轩被朱喆杀了,一大早的,电话也没来过,新闻还没爆出来呢。”余小斌不依不饶地问着。 “好吧,我早上见过朱喆。”胡大发终于松口了。 “朱喆?他不是杀人了吗?杀完人之后跑过来找你的啊?” “是的,在被抓之前,给了我一样东西。” “给你?是关于宋云依的东西吗?” “不是,是关于柏若男。” “嗯?柏若男?朱喆为什么会和柏若男扯上关系?” “朱喆是念樱的人。哦,换种说法,是被念樱盯上的人。你没发现吗?被念樱控制的人,都有自己顽固的执念。朱喆的执念就是宋云依……”胡大发说道。 “什么?念樱?!她终于露出行踪了吗?”余小斌听了,激动地说,“难怪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个朱喆的气场怪怪的,阴森森的。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基因比对报告。”胡大发说。 “柏若男的?和谁比对的啊?这个靳念樱什么时候对柏若男这么感兴趣?” “和念樱她自己的比对报告。有好几组数据是匹配的。换言之,柏若男和苗苗的基因有好几组是匹配的。因为念樱和苗苗的基因是一模一样的,这个你应该知道。这种匹配程度,已经足以可以保证她的神经元可以移植给苗苗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念樱,多了一个人可以救苗苗……” 余小斌听完,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么说,柏若男也是潘多拉计划的产物吗?我靠,念樱这招太歹毒了,她知道你急切地想把苗苗救回来,就把柏若男找了出来,逼你对她下手的意思?” “我不会,她这么做反而给了我们一条线索。首先,我并不觉得柏若男是潘多拉计划的产物……”胡大发说着,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第601章 水思秋 “不是潘多拉计划的产物?那是?”余小斌好奇地问。 “夏教授曾经说过,潘多拉计划中培育的胚胎都是同一个捐献者提供的样本改良而来的。如果柏若男也是潘多拉计划的产物,她相当于一个克隆体,外貌上首先就不符合,她应该和苗苗、念樱长得一模一样才对。但是,她们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而且你应该知道,这种基因比对的技术在你们刑事案件的侦破中已经运用得越来越频繁了。”胡大发说着。 余小斌思索着:“你是说血缘关系的鉴定?这么说来?” “没错,一切诸果,皆从因起。呵呵,不是只有念樱一个人背得出华严经的。”胡大发引用着经文说,“我们遇到的这姑娘,不是果,而是因。如果没有次错,她和那个神秘的捐赠者属于同一个家族。” “柏家?”余小斌诧异地说,“那么说柏毅和柏劲松也都是喽?” “嗯……”胡大发忽然被余小斌这个想当然的联想问住了,“为什么不是柏毅和柏劲松,而是柏若男?”他忽然拍着余小斌的座椅,说,“不行!找个地方下高速,我们得回上海去!” …… “你们还需要我们柏家多少的秘密?”柏劲松看着笔直站在他面前的胡大发和余小斌两个人,面有愠色。 “这个可能关系到若男的人身安全。所以,只能来冒昧地问你,若男和柏毅是不是亲兄妹。”胡大发没有拐弯抹角,问道,“不过,看您这个反应,我才这里面另有隐情吧?” 柏劲松拿出一个商人的精明,说道:“你说关系到若男的人身安全,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危险,需要追溯到若男和毅儿的血缘关系?” “这个说来话长,我只能说,和若男有血缘关系的人当中的某一位,招惹到了一个狠角色,而且,这个人已经发现了若男。”胡大发说着。 柏劲松始终看着胡大发的表情,确认他没有说谎。 “好吧,年轻人你没有说谎。那么,我告诉你,若男和毅儿确实是亲兄妹。只不过,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柏劲松说道。 “柏毅的母亲就是您已故的夫人没错吧?”胡大发试探着问。 柏劲松说:“是的,但是若男的母亲另有其人。是我贤惠的妻子包容了我,一起守住了这个秘密,和我一起抚养了若男。在若男的心中,她的妈妈就是我的妻子。” “伯父,不客气地说,就是您当年出轨了?”胡大发直截了当。 柏劲松面有愧色地说:“是的,但是,你们是不是应该坐下来再听我说。”他看着依然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说道。 管家端上了两杯热茶,也给柏劲松送来了一大把药片。 吃完药之后,柏劲松打开了书桌的抽屉,在一个暗格拿出了一张黑白照片,带着留恋的眼神看了一会儿才递给胡大发。 胡大发接过一看,照片中的女人穿着白衬衫,扎着两个麻花辫,微笑着依在一个巨鼎边。 “嗯?临州的清净寺?”胡大发一眼认出了那个巨鼎。 “哎?还真是,上次苗苗差点在里面烧死了。”余小斌记忆犹新地说。 照片的女人眉宇间和柏若男十分相似,胡大发问:“这个就是若男的亲生母亲吗?” 柏劲松点了点头:“没错。她的名字叫水思秋。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这是她名字的由来。” “姓水?这个姓氏可不常见。”胡大发略带着些欣喜——罕见的姓氏总能减少追查的难度。但是,他高兴得太早了。 柏劲松说:“这个不是她的本姓,这个名字,是清净寺的师父起的,因为她被发现的时候,是和现在一样的初秋时节。” “什么?这么说起来她是个孤女?”胡大发难以掩饰自己的失望之情。 柏劲松长叹了一口气:“是啊,是个可怜的人吶,从临州流落到树庄,在我的厂里做一个女工,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出于同情,对她多照顾了一些……” “呵呵,事情往往是这样的。”胡大发忽然说道,“那么水思秋现在人在哪里?” “很快我就要和她见面了……”柏劲松平静地说着。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胡大发却无比失望:“什么她已经死了?” “生若男的时候难产了,她选择了保孩子……是我欠她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柏劲松依然难以释怀,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胡大发看着,心里默默地想:“原来冷血的商人也曾有过柔情。” 接着他又暗暗惋惜,好不容易有的线索又断了。 “那么,水思秋生前和你透露过关于她身世的任何消息吗?”胡大发不甘心地问。 柏劲松摇了摇头:“除了她是被清净寺的师父发现被遗弃在寺院门口以外,我不记得她向我提起过任何关于她身世的事情。” “清净寺的师父?哪个师父?”胡大发锲而不舍。 柏劲松微微笑着看着胡大发:“你还真是个执着的年轻人。我不知道她被哪个师父发现的。就算知道,我想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位师父应该也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临走的时候,柏劲松叫住了胡大发:“年轻人,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胡大发看着柏劲松的样子,心领神会地说:“你是说不告诉若男关于她身世的秘密?” 柏劲松微笑着:“你怎么知道我要拜托你这个。” 胡大发说:“因为你觉得,如果柏若男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女之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自信了。”说到这里,胡大发停顿了一下,“不过伯父,如果你真觉得若男像你,那么,你就应该像相信你自己一样相信她。我可以答应你保守秘密,但是不能保证将来她会知道这件事。” 柏劲松听了,神色有些黯然:“好吧,你说得对,她迟早会知道的。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思秋的家族中有人惹到了一个狠角色。是不是说你们对思秋的家人有线索了?” 第602章 天台的星光 “很遗憾,我们只知道对方的一部分dna,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水思秋可能来自一个不凡的家族……”胡大发回答着柏劲松。 柏劲松听了,自己对自己笑了一下:“是啊,当时厂里那么多人,唯独她,让我觉得很特别……” …… “念樱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不会那么巧,她把苗苗带到清净寺。老同学,你说对不对。你不是说世界上没有纯粹巧合这回事的吗?”余小斌开着车,嘴里没个停。 “你说得没错,兜兜转转,还是得回到临州。”胡大发看着窗外,说道。 “你说这个是不是念樱给你设的局,借你的能力追查到当年潘多拉计划的捐献者。”余小斌说道。 车子已经回到了高速公路上,胡大发望着远处山峦上如晕染上去一般的秋叶黄,似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不知道苗苗还能撑多久,所以,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必须找到那个人。找到他就意味着可以找到念樱。” “可是……”余小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干嘛在我面前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 “现在说这个话可能还太早啊,可是,老同学,我想问你,如果让你找到了念樱你想做什么?用她的命换苗苗的命吗?” 胡大发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飞速变换着…… “老板,我爬不动了,好高啊……”苗苗捂着肚子趴在老旧的楼梯扶手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已经走在前面的胡大发。 “没用死了,这才六楼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嘛。”胡大发鄙视地说。 “干嘛要突然爬楼梯啊?” “问那么多干嘛?跟我上来就知道了。” “哦……” 黑漆漆的楼道里没有灯,只有通过楼下的路灯微弱的余光,才能勉强看得清台阶。 胡大发走得很快,一转眼就消失在了楼梯的转弯口。 夜已经深了。 苗苗怕吵醒了邻居,压低了嗓音喊着:“老板,等等我呀……” 黑暗中,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苗苗的手,胡大发的声音传来,如楼外夏夜的风,带着落日的余温。他一声不响地拉着苗苗往上走。 “老板,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苗苗痴痴地说,任由胡大发牵着她的手往天台走去。 打开天台门插销的声音,带着锈铁特有的岁月声响。 令苗苗意外的是,接近午夜的天台,门外透着光亮进来,照亮了她面前的胡大发的脸。 “老板你干嘛那样的表情啊,怪怪的……”苗苗嘀咕着。 “哪样的表情?” “就是和以前不一样啊……说不上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来!”说着,胡大发拉着苗苗到了天台。 整个天台上,都用小银灯装点着,星星点点,和夜晚的繁星相互辉映着。几百支粉色的蜡烛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苗苗的脸,被烛光映得红扑扑的,就像一个进入了童话世界的洋娃娃一样。 她出神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只是莫名地觉得很紧张。 胡大发拉着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他把她带到了天台的中间,站在她的面前。 胡大发的刘海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梢间是苗苗从未见过的温柔眼神。 “老板,这,这是要干什么啊……”苗苗慌乱急了,说话磕磕巴巴地,喘不过气来一样。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双肩一阵暖和,是胡大发用手搭住了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苗苗,我先和你声明,今天的事不是我的一时冲动,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还有,接下来我要和你说许多事情,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我。” “老板,你这么正经的样子吓到我了。你没事吧……”苗苗不太确定地说,“你想说什么?额,你在流汗哎……”她看到汗珠顺着胡大发的脸颊往下流,想要用手去擦。 胡大发晃了一下躲开了,有些焦躁地说:“哎呀,不要管这些。”忽然又自己嘀咕着,“原来干这事儿这么紧张。” “紧张?老板,你从来不紧张的哇,你到底要干嘛?” “笨女人!这你都猜不到嘛?我是说……”胡大发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念着,“算了,不管了。”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来给苗苗看。 苗苗一看,是一条闪闪发光的hellokitty的镶钻项链。 “哇,hellokitty!老板,你送给我的吗?为毛送礼物给我啊,我生日还没有到啊。”苗苗大喜过望,说着就毫不客气地拿出项链要戴起来。 胡大发看到她这副样子,自己叹了口气:“哎呀,我真是疯了,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女人……” “蛤?!”苗苗听到胡大发的话,刚拿起项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老板,你刚才说什么?你?” “我们在一起吧。”胡大发说出口的时候,仿佛完成了一个巨大的任务一般,尽管,他都不担心苗苗会拒绝他。 “哐”苗苗手里的项链掉在了地上。 “你干嘛啊!这个项链粉钻定制的,很贵的!”胡大发立刻蹲下去捡项链。 但是,起身的时候,却被苗苗扑了个猝不及防:“老板,你终于向我表白啦,我也喜欢你,很喜欢你!”说着,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胡大发被苗苗搂住了脖子,几乎喘不过气来,和往常一样挣扎着:“放手,放手,有话好好说……” 苗苗终于放开了手,兀自捧着自己的脸说:“啊,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胡大发哭笑不得地看着花痴的苗苗:“这个算什么嘛,这个时候女主角不应该喜极而泣羞涩地等着男主角亲吻额头吗?” 苗苗一把抱住了胡大发的胳膊,撒娇着说:“哎呀,人家高兴嘛,你都不知道那次你拒绝我的表白,我伤心了多久啊。” “有伤心吗?我都没看出来。” “真的有……” …… “您好,收费120元。”高速收费站服务员陌生的声音驱散了那些萦绕在胡大发脑海的笑声。 “我们回到临州了。”余小斌一边付钱一边说。 ……其实离开临州只是短短几天的事情,但是,胡大发却急切地想回到家里。 他以为开门的时候,会和上次一样,一片死寂。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屋子里却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不过这个声音他一听就知道是谁。 果然,萧安妮听到开门的声音就立刻从苗苗房里奔出来了。 她一把抱住了胡大发作势要亲脸颊:“我的乖宝,你可算回来啦!” “妈?你怎么在这里?”胡大发说道。 “哎呦,我的乖宝,你那么辛苦,又要照顾苗苗,又要在外面干活儿。我不来帮忙都心疼死了,而且,老姚一个老头儿,照顾你女朋友多少不方便嘛……”萧安妮摸着胡大发的后背说道。 “额,这不是你的风格啊,还有,别摸我行吗?我已经长大了,这样不大好吧……”胡大发一边努力从萧安妮的手里挣脱着,一边左顾右盼地看着:“你刚才和谁说话你?老姚和宛贞去哪儿了?” 萧安妮的眼神有些躲闪。 胡大发心知不妙,立刻警惕地盯牢萧安妮说:“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萧安妮心虚地笑着,搓着手说:“哎呦,没有啦,怎么会做奇怪的事情呢?你看,我刚才在和苗苗说话呢,我问过医生哦,这种深度昏迷的病人,多和她说说话对康复很有帮助哦!” “老妈,你别岔开话题,你爸老姚他们打发到哪里去了?” 正说着,门开了。 老姚抱着宛贞进来了。 “哦,回来了。”老姚看到胡大发淡定地说。 不过,胡大发可一点都不淡定,他看着老姚怀里的宛贞,原本那只毛色油亮高贵的极品暹罗猫,那一身稀有的黑毛全部被染成了奶白色,更要命的是,它右边的耳朵下面的毛还被染成了粉色,活脱脱变成了一只hellokitty。 宛贞用湖蓝色的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胡大发,充满了委屈。 “这是什么情况?!”胡大发几乎要跳起来了。 “哎呀,你这只猫黑乎乎的,看起来很邪门啊。家里有病人,我觉得不是太吉利。正好,我手里有张宠物美容的券,你女朋友不是喜欢kitty猫嘛,你看,现在这个样子多可爱。”萧安妮说着,就要上去抱宛贞。 胡大发一把抢先抱走了宛贞:“别碰我的猫!”接着他看着一脸淡然的老姚,不理解地问,“老姚,我妈乱来,你怎么也跟着她乱来啊?” 老姚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的变化:“安妮姐是你母亲,我得听她的。” “安妮姐?!你竟然也管她叫安妮姐?”胡大发彻底无语,“到底谁给你付工资的啊……” 老姚回答完刚才胡大发的问题,就好像完成了使命一样,默默飘到书桌边看报纸去了。 胡大发抱着宛贞径直去了苗苗的房间。 那些维持苗苗呼吸的仪器还在如常地运转着。 房间外,传来萧安妮的声音:“乖宝,我先走喽。”说完,就听到了一声潇洒的关门声,安妮姐已经回去了。 胡大发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宛贞,看着安静地躺着的苗苗,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妈这两天是不是吵到你了。哦,不对,如果你醒过来,肯定和我妈有很多共同语言。你们是一国的。 对了,我这次出去,你猜我遇到谁了?……” 胡大发絮絮叨叨地说着。 门外,老姚无声地站在胡大发看不见的地方,用满是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第603章 入住 从上海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临州的天气说凉快就凉快下来了。 余小斌换上了秋季的制服,看着大院里已经开始变成黄色的银杏树,才发现因为胡大发现在不怎么接案子,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位老同学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去超市买了不少零食——猪肉脯、薯片、瓜子儿……沉甸甸的一大袋,放到车子里,开车去了胡大发所在的老小区。 刚到小区门口,一辆救护车呼啸着经过他车子边进去了。 余小斌摘下墨镜,看着救护车的尾灯,心想着:不知道哪家的老人家身体不行了。 接着,识相地把车子停在了小区外面,以防妨碍到一会儿救护车出来,自己拎着那一大袋零食朝胡大发住的那幢楼走去。 不过还没到楼下,远远的就看到救护车已经停在了胡大发家所在的楼道口。 紧接着,就看到老姚下来带着几个护工上楼去了。 余小斌看了,心里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难道是苗苗的病情恶化了? 他担心着,立马加快了脚步。 到了楼上,胡大发也在,正站在苗苗卧室的门口,指挥着护工们。 余小斌把买来的零食随手往沙发上一丢,就奔到胡大发跟前,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苗苗病情有反复?” 胡大发看着一脸着急的余小斌,倒是淡定得不得了:“咦?你来啦?” 余小斌看着正在拆卸那些医疗仪器的工作人员,纳闷地说:“这是要干嘛?不是去医院?” “不去医院啊,我要带着苗苗去清净寺住一段时间。”胡大发摸着怀里宛贞的背说道。 余小斌这时候才发现浑身白毛的宛贞:“欸?你换了一直猫了啊?宛贞呢?” 宛贞抗议似的叫唤了一声。 “宛贞?!”余小斌又仔细看了看,不敢确定地说。 “我妈干的好事。”胡大发无语地说。 “哦,呵呵,阿姨真是有一颗少女的心啊……不过为什么要去住寺庙啊?要给苗苗祈福吗?” “你忘了?和潘多拉计划有关联的线索,到清净寺才断的。水思秋的来历很重要,她是在清净寺被发现的,念樱又曾经把苗苗虏劫到清净寺。这个地方,我必须好好查一查。正好那个地方环境不错,让苗苗住到那里,对她的身体也好。”胡大发说着,其实还有个理由,他并没有说——这两次出去查案,他发现,因为没有苗苗在身边,就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 …… 到达清净寺的时候,已经有僧人在门口迎接。 山风凛冽,当护工打开救护车的后车门准备抬苗苗下来的时候,胡大发说了句“等一下”,然后脱下了外套盖在苗苗身上。 一阵忙乱之后,一切终于安顿了下来。 住所在寺庙半山腰的一个小院里。 圆形的门洞被竹林遮蔽,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能看到清净寺院中那株南宋年间种下的小叶菩提,细密的叶子还未落下,在飒飒的秋风中翻动…… 第604章 神的禁忌1 “老同学,就算水思秋真的是在清净寺被抱养的,那也是大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你觉得真的可以追查到潘多拉计划的始作俑者吗?”余小斌走到胡大发的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株硕大的菩提树,问道。 “横川健一郎那个案子,还不是跨越了七十年的时间。事情发生过,一定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胡大发笃定地说着。 余小斌知道,其实胡大发除了来查清净寺,也没有别的路子可循,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唉,不是我说,你和念樱,真是孽缘啊……” 胡大发回望了一下躺在屋里的苗苗:“是我欠她的。从某种程度上,我又比潘多拉计划的主谋好多少呢?如果真的有惩罚,也应该惩罚我才对,为什么是苗苗……” “老同学,关于苗苗,虽然我猜到了一些,但是,我一直没有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时候,你自己还是个孩子而已……” “所以当时并不知道有些禁忌是绝对不能触碰的……那个时候,我以为念樱已经死了。在念樱之前,我从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原来要面对一个你爱的人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是那么绝望的一件事。我像疯了一样希望能再见到她。呵呵,我应该算是她谋杀靳楚雄计划之外的吧。从遇到我开始,她就知道我和她之间,最终会以残酷的方式离别。所以,她很早告诉我,她捐献了自己的活体细胞给霍利研究所——当时掌握了最先进的克隆技术的研究机构。当时,狂热地爱着科学技术的我,只不过当做闲聊的话题和她讨论了这个话题。只是,当我以为她死了之后,这段对话就像幽灵一样,日夜纠缠着我,让我不能安眠。 你知道我的,如果被一件事情纠缠太久,我会忍不住付诸行动。不管这件事情看起来多离谱。”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余小斌问着,不远处,寺院的暮鼓响起了,四周山中的雾霭悄无声息地开始向清净寺侵袭过来。 胡大发又看了苗苗一眼,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已经没有了日光的天际:“是我把苗苗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你听过多莉羊的故事吧。1996年,英国科学家用一个成年羊的体细胞成功的克隆出了一只小羊。” 余小斌说:“克隆技术嘛,这个是当然知道了。多莉是世界上第一只克隆羊……” “嗯是的,大多数人对于多莉羊多少有所了解。但是,它的具体诞生过程可能就未必那么清楚了。你说多莉是世界上第一只克隆羊也没错,但是精确地讲,它是世界上第一只用已经分化的成熟的体细胞核通过核移植技术克隆出的羊。你想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得先和你解释下这只多莉羊的诞生过程……” “你想告诉我你对苗苗做了和他们对多莉一样的事情?!”余小斌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这寺院里的神明听到一般。” 胡大发依然望着天空,时间已经到了日夜的临界点,一切都显得晦暗不明:“多莉的特殊性在于它不是公羊和母羊交配产下的。在多莉的诞生过程中,只有三只母羊扮演着关键的角色。姑且分别叫它们a、b、c吧。他们从a羊身上取下了腺体细胞,把它放入低浓度的营养培养液中,细胞逐渐停止了分裂,称为了供体细胞,他们从这个细胞里提取了细胞核,里面有a羊全套的遗传信息。又从b母羊那里取了一个卵细胞,把原本的细胞核取出来,替换成了a羊那里得到的细胞核。 但是这些都还不算这么,这些掌握了克隆技术的研究者,最厉害的一点是,他们可以利用电脉冲模拟卵细胞受精的环境。所以这个带着a羊全部遗传信息的卵细胞不需要精子,就开始分裂、分化,自己形成了胚胎细胞。 最后,将这个胚胎细胞转移到c羊的子宫内,就可以让它像其它生命一样,在母体里孕育,等到c羊顺利分娩,多莉就诞生了。 虽然,这个过程很复杂,但是最终,多莉与提供细胞核的那头羊,也就是一开始的a羊,有完全相同的遗传物质,确切地说,是完全相同的细胞核遗传物质。它们就像是一对隔了6年的双胞胎。” “等等,等等,老同学……”余小斌皱着眉头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他,“你让我消化一下……我靠,感觉高中上生物课那种噩梦又回来了……你的意思是说,你用念樱捐献给霍利研究院的细胞,像他们克隆多莉一样,克隆了一个苗苗出来?但是,这些都是尖端的生物科技啊,你再怎么厉害都是个外行,怎么做到的?” “你知道,这种研究所有时候会对外招收助理。这些所谓的助理实验员,都是去做一些非常基础、非常机械的工作的,就是所谓的喂小白鼠之类的。不过,这种工作给的酬劳相对比较高,所以不少生活困难的留学生会作为打工的首选。 我利用了霍利研究所招募助理实验员流程的漏洞,伪造了自己的年龄和学历,拿到了一个短期去研究院打工的机会……” “我靠,你那个时候才几岁啊,高中毕业啊……” “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速成能力不错。读高中那会儿的考试都是临阵磨枪搞定的。这个,其实差不多……” “额,好吧……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儿,你别告诉我你找到了念樱捐献给他们的细胞……” “这个是肯定的。只是克隆人理论上早就没有问题了。只是受到伦理的限制,不能开展。所以,和念樱一样捐献的那些人体细胞,只不过都作为初级的实验用途,比如进行到提取细胞核的这一步,就中断了。不会再像多莉一样,继续下去……我找到的念樱的细胞,就是已经进行到了融合细胞的那一步。也就是我刚才说的把a的细胞核放到b的卵细胞里……” 第605章 神的禁忌2 “你别告诉我你把它偷出来了……”余小斌听到这里,已经咋舌了。 “嗯,我说过用电脉冲让它细胞分裂发育成胚胎细胞,才是关键。所以,一开始,我只是冒险把一个即将用于电脉冲实验的猿类的卵细胞调包成了有念樱遗传信息的卵细胞。 我带着无比紧张的心情,看着霍利研究所专业的研究人员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在仪器上进行着操作。有天意一般,这个成功率很低的尝试,竟然成功了。我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开始了我下一步的计划……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这个‘猿类’的克隆胚胎有问题,我要赶在他们发现之前,把这个胚胎带出去。 我需要一个女人的子宫,把这个胚胎孕育出来。就好像多莉那个案例中的c绵羊一样。 但是,这个是被禁止的,至少在霍利研究所里是没有办法完成这个步骤的,唯一可能的途径就是试管婴儿。当时在美国,这种应用于治疗不孕不育的技术正开始流行。而和我预料的一样,不是每个试管婴儿都是在同一个地方被培育和植入到母亲子宫的。有时候他们会把胚胎放在液氮罐里,通过快递的方式,送达医疗机构。 所以在我进入霍利研究所之前,通过各种途径查询到了一家治疗机构向生殖中心提交了一对华裔夫妇的胚胎申请。 有意思是,这家生殖中心和霍利研究所是同属于州政府的医疗部门之下的。打个类比,一家好的医院,它可能有自己的脑科研究中心,同时有对外问诊的医院。霍利研究所和那家生殖中心的关系就类似于此。所以,我利用霍利研究所的权限,篡改了这对夫妇的联系方式。把生殖中心寄出的正常胚胎寄到了我设置的一个临时接收的地址,把含有念樱遗传基因的冷冻胚胎以生殖中心的名义,同时寄到了那位妻子做胚胎植入手术的那家医院……” “我靠……你把人家要的胚胎给截留了?!”余小斌警惕地张望了一下周围,“老同学,你胆子太大了!” 心电仪在他们身后发出有规律的响声,余小斌看着躺在床上,带着呼吸机的苗苗,忽然想到:“老同学,不对啊,按照你的说法,那才多久前的事情,苗苗应该只有十几岁才是……” “你还记得我们在洱海边和夏若钧教授的长谈吗?他说过,念樱在实验室里被培育出来之后,从婴儿开始,就表现出超出普通人类的成长水平……” “什么?难道苗苗也是,可是她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啊。” “从某种角度来说,苗苗的情况更复杂……我只能说,等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就是因为她当黑客窃取商业机密被抓的时候了。当时,我也吃了一惊,可是,肯定是她没错……”胡大发说道,“我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十几年时间里,为什么她会长成二十几岁的模样。似乎她自己都不曾察觉任何异样。总之,她的出生年月,也被人篡改了……” “难道是念樱……”余小斌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老同学,等于是你把苗苗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就等同于她的父亲一样啊,你怎么能和她在一起呢?!这个是违背伦常的啊……” “所以,当初苗苗和我表白的时候我没有答应……” “可是你们不是还是在一起了吗?” “是的,但是,是我向她表白的。我不希望这个罪孽背在她身上。如果真的有任何惩罚、诅咒,全部应验在我这里吧。自从我偷换了胚胎之后,我一直惶惶不安,所以,远离我的家人,并不仅仅是因为我是樱花岭悬案的头号嫌疑人,更是因为在我的心底我知道,我做了比杀人更可怕的事情,我不能连累他们。还有你……”说着,胡大发忽然转头看着余小斌,阳台的灯刚刚亮起,昏黄的灯光下,胡大发一脸的歉疚和担忧,“这一刻我已经开始在后悔告诉你这些了。” 余小斌一拍胸脯说:“老同学,我很高兴我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听你说这个秘密的人。而且,我们俩谁跟谁,天塌下来我和你一起顶着呗!”说着又轻推了一下胡大发,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下,生硬地开着玩笑,“我说老同学,你就不能正常地谈一场恋爱吗?第一个是实验室造出来的冷血变态,还有一个是你自己偷偷克隆出来的冷血变态的副本……”余小斌一说完,忽然觉得这么说不妥,立刻不再说下去了。 不过胡大发倒没有生气,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一直很想问我妈,怀孕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已经安顿好一切的老姚走了过来:“饭好了。” 胡大发深吸了一口山中带着草木香味的空气:“好吧,去吃碗素面,这里的素面很好吃的。” 不过,余小斌可没胡大发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听了刚才那么事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脚步和自己的心一样,沉得很。 胡大发走在前面,他看着这个背影,忽然觉得很陌生,那个他自以为了解的老同学,原来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而这个时候,他心头鬼使神差地涌起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头:胡大发在高中的时候竟然就可以凭借着自己一个人的智力,偷天换日,把苗苗克隆了出来。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能力。 余小斌想起在从上海回临州的路上,胡大发对念樱的分析,说是念樱擅于利用别人的执念怂恿对方犯罪。那么,要说执念,还有比胡大发有了执念之后,来得更惊人的吗…… 他的脑海中,开始反复出现那些念樱在凝望胡大发时候的暧昧眼神。 那种迷恋,不仅仅是对昔日的恋人的余情未了那么简单…… 余小斌出神地想着,忽然脚下一空,从楼梯口摔了下去…… 第606章 山雨 余小斌的大脑一片空白,眼见着自己就要从狭窄的木制楼梯上滚下去了,忽然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 幸好老姚抓住了他。 尽管如此,等他站定之后,还是觉得心惊肉跳的。当了刑警这么多年,他已经很少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刻了。 而已经下了一半楼梯的胡大发,听到响动又回了上来,看到神色慌张的余小斌,问:“干什么呢?” 那黑暗中的一瞥,让余小斌更加慌张了,立马说:“哦,没事,没事。”说着,赶忙跑下楼去。 …… 入夜之后,山中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胡大发坐在苗苗身边,对她说:“你说多搞笑,如果你醒着的话,肯定坐不住,不愿意陪着我在这个地方静静地听着雨声。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没事,我们也不用来这里住着了。 你觉得我们这次来会有收获吗?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昏迷的吧,真有意思,你来了两次清净寺,竟然都完全没有印象……” “隔壁厢房收拾好了。”老姚在门口对胡大发说道。 “不用,我今晚睡这里。”胡大发说,“把床拆到这里来吧。” “……”老姚没有作答,但是也没有离开。 “嗯?怎么了?”胡大发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老姚问。 “你习惯一个人睡。” “哦,苗苗只有我在的时候才睡得安稳。虽然,她现在没有醒,但是,我怕她在做噩梦,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噩梦对于她来说太漫长了。我想陪着她。” 老姚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按照胡大发的要求,帮他在苗苗的房间里铺好了床,把被子的四个角都抚平了才走。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窗外的雨声越加密集了,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黑暗中,胡大发似乎一直在奔跑着追赶一个背影。她走得不快,却怎么也追赶不到。就这样反复着,反复着。 忽然,那个背影陡然停了下来。她转头看着他。 那张他再熟悉不过,却又难以辨认的脸。 她微微带着笑,又似乎带着无限的伤感,仿佛咒语一般,那娇柔的声音传来:“你从来不曾问过,我们为什么相遇…… 你从来不曾问过,我们为什么相遇……”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 …… 胡大发猛然睁开了眼,房间里已经从漆黑变成了微蓝色。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侧头看着苗苗,不知道昨夜的梦中,是苗苗还是念樱,他所追逐的是希望和梦魇…… 他认真回想着梦中的情景。他太信任自己的大脑了。 这些在别人看起来,或许毫无意义的梦境,对他来说,却很重要——这是他的潜意识对他的警示。 “为什么相遇?”胡大发喃喃着,看着仿佛会永远这么沉静下去的苗苗,茫然不知所措。 “因果皆有定数,施主何不暂时放下执心,随老衲一同饮一杯清茶?”一个老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临着阳台的窗外。 第607章 论茶 只见这个老僧眉毛和胡须都白了,慈眉善目,看不出多少岁数。 胡大发见过清净寺的住持闻觉法师,这个老僧看起来比他年长很多,却从来没有在寺里遇到过。不知道为什么,胡大发一见到他,就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没有多问什么,就欣然跟着老僧出去了。 沿着居士楼后面的小路拾级而上,绕过一座不起眼的假山,一处山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山房门口两侧各用竹子悬挂了两个匾额,一侧写着:心无他在,另一侧写着:而得自在。 禅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矮桌,和两个蒲团。 两个人盘坐在蒲团上之后,胡大发才问:“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法号静贤。”老僧双手合十回答着。 好像早就准备了胡大发要来一般,同尘边上的小炉子上已经煨上了一壶水。 说话间,水已经开了。 静贤亲自泡了一壶茶,给胡大发倒了一盏。 胡大发喝了一口,觉得这茶甘冽清甜之外,仿佛山间清泉,让人一下子忘掉烦恼:“这茶很特别。”胡大发看着紫砂的茶盏里还留着被他喝剩下的一滴茶,说道。 静贤微笑着:“这茶叶是从清净寺开山祖师在山巅亲手种下的茶树上摘下来的,这茶与禅的因缘已经有千年之久了。” 胡大发听了,肃然起敬,喃喃着:“难怪了。” 静贤又给胡大发续上了一盏茶,接着说:“茶与禅多有相同之处,那几株祖师种下的茶树,千年来生长在云雾间,本寂心境,不为荣枯贵贱所迷。一杯茶中的味道,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它观照着万法的本然,亡迷情断苦因。” 胡大发听了,放下了手中的茶,山房外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他的脸被刘海遮挡,也许是清茶入喉,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房中格外清晰:“大师,你说的是茶,那么我来说说人吧。亡迷情断苦因,纵然没错,不过,佛法不能度人,人唯有自度,方能到彼岸。大师就当我执迷不悟吧。” 静贤听了,捋了捋白胡须:“可惜,可惜,茶本无心,世人却将之作于六尘之中。若不放下贪执,如何才能品到其中纯然真味呢?阿弥陀佛。” 同尘的话如远古金石和鸣,敲击在胡大发的心头,他从高处坠落一般,猛地一呼吸从床上坐了起来。 耳边,依然是心电仪低声的噪音,伴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就和他入睡的时候一样。 竟然还是在做梦。 胡大发下了床,来到苗苗床边,抓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背,苦笑了一下:“你说,做梦这种事,难道也会传染吗?” 不远处的佛殿里,传来了僧众早课的声音,起起伏伏,如海浪一般。 胡大发挠了挠头:“住在寺庙里还挺玄乎的。”说着,低头亲了一下苗苗的额头,“行,开始查水思秋的事儿了。” 一转身刚要出门,看见靠近门口的花架上,放了一小罐茶叶 …… 第608章 女婴1 胡大发一出了阳台,就和余小斌撞了个正着。 自从昨天在这个地方谈话之后,余小斌见到胡大发的时候总是不自然。 胡大发看着有意避开他视线的余小斌,心想着:真是个没有办法保存秘密的男人。 这句话倒不是说余小斌嘴巴不牢。而是,只要他遇到和自己的价值观不一致的事情,就会显得很焦虑,一眼就能被看出是有心事。 “我说,你也不用这么躲着我吧,不是说会挺我的吗?”胡大发笑嘻嘻地对着余小斌说。 余小斌口是心非地说:“我哪有躲着你,开玩笑……” “哦?是吗?那最好了……”胡大发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 余小斌看着他,无奈地说:“好了好了,知道什么都骗不过你。这个,你得让我有时间消化一下,毕竟这么大的信息量,好不好。” “嗯,那你等帮我查完了水思秋的事情,再慢慢消化好了。”胡大发冷漠地说。 余小斌很无奈:“哎,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哦……” “嗯,有可能。走吧,我们去找闻觉住持。” 老姚这是时候适时走了上来:“住持在禅房等着。” “行,我跟余小斌去,老姚你留着陪苗苗。”胡大发说。 “……”老姚转身进了苗苗的房间,算是听从了胡大发的安排。 “老同学,不是老姚和住持很熟吗?怎么不让他陪着去?”余小斌问着。 “我们是去找闻觉住持了解事情的,你觉得老姚会问问题吗?” “哦,不会,连聊天都不可能吧。” “那就对了喽,而且,让你照顾苗苗我也不放心……” “啊啊,好吧,就当我没问……”余小斌无奈地说。 …… 闻觉住持起来微微有些发福。 余小斌刚进门就在胡大发耳边嘀咕着:“和尚不都吃素么,怎么挺胖的。” 胡大发斜看了他一眼:“弥勒也吃素,多胖。” “好吧,很有说服力。”余小斌憋着笑,正小声地说着,两个人已经到了闻觉住持的跟前了。 “两位施主请坐。”闻觉说着,亲自给两个人倒了两杯茶,“寺中只有粗茶淡饭,不知道两位施主住得习惯不习惯。” 胡大发不客气地喝了一口,回味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梦中的情景,似乎梦中喝到的茶比这个好喝许多。 闻觉看胡大发迟迟没有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胡施主觉得这茶不合心意吗?” 余小斌看怎么说对面坐着的也是临州名寺的住持,怕胡大发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赶忙抢在前面说:“哪里,这个茶很好喝!” 尽管如此,余小斌也不能阻止胡大发说话,只听他问道:“这个茶叶是从哪里来的?” “都是僧众自己种自己采的。”闻觉耐心地解答着。 “是山顶上的那几株吗?”胡大发不想说是自己做梦了,只好试探着问。 没想到闻觉听了以后,笑着说:“胡施主看来对我们这里很了解。后山的顶上确实有几株千年的茶树,是开山祖师静贤禅师种下的。” 一听到“静贤”两个字,胡大发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洒到了手背上。他忙不迭地把茶杯放在桌上,掏出自己的手帕擦着倒翻的茶水。 余小斌诧异地看着胡大发反常的举动:“老同学,你不要紧吧?”不明白,一向零失误的他怎么突然这么冒失。 闻觉也关切地问:“胡施主,烫着了吗?” 胡大发一边擦着茶渍,一边摆摆手:“没事,大师你继续说。” “这个茶倒不是那个山顶上的古茶树上采的。很多年前,那几株茶树就被保护起来,不再采摘茶叶了。不过,你喝的这个,是从那茶树上分枝下来的茶树产的,倒也不差。”闻觉继续介绍着,“两位施主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到山顶上去看一看。” “老同学,你怎么突然对这个茶叶这么感兴趣?”余小斌问道。 胡大发故作轻松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喝茶,这茶不错,说起来,我看到居士楼的卧室里也有一罐茶叶?” “那是送给每位前来修行的居士的。”闻觉说道。 胡大发听了,稍稍释然了一点:如果那茶叶是自己出现在那里的,未免也太诡异了一点点。 “说起来,两位施主今天来,是不是有事情要问?”倒是闻觉先开了口。 胡大发这才说:“是的,不知道老姚和你说了多少。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和五十年前遗弃在你们这里的一个女婴有关。不知道闻觉大师有没有听到过这件事?”胡大发说着,打量着闻觉,他的年纪和老姚差不多,就算是当时在寺庙里,也就是小小孩一个,不知道能知道多少。 更糟的是,闻觉回答他们说:“实不相瞒,贫僧是半路出家的,来到清净寺也不过二十几年的时间,若要说这个五十几年前的事情,贫僧也不过是听师父说起过。不过我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圆寂了。” “你师父?听说是当时的住持发现的,是不是就是他?”余小斌问着。 闻觉点了点头:“其实,也不尽然是我师父发现的。是当时扫地的沙弥先听到的哭声,打开寺门才看到一个孩子裹着襁褓被放在那里,叫了我师父过来。” “你师父有没有说当时孩子身上有没有信件、信物之类的东西?”余小斌问道。 闻觉摇了摇头:“不曾。毕竟是个女孩,养在我们寺中不方便。取了名字之后,就交给福利院了。后来那孩子怎么样了,我师父也不知道。” 余小斌听了,嘀咕着:“唉,也不怎么样……” “算算年纪,那孩子如今应该和贫僧差不多年纪了。”闻觉说道。 “可惜很早已经去世了。”胡大发说。 闻觉听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愿她早登极乐。” “大师,你刚才说,最先发现女婴的,是一个沙弥,那个沙弥现在还在清净寺吗?”胡大发锲而不舍地问。 第609章 云智 胡大发和余小斌直勾勾地看着闻觉大师的脸,那忐忑的样子,生怕他说出沙弥不在寺中的话来。 幸好,这一次,闻觉大师给了他们肯定的答案:“他还在。法号智云,今日是他值守文殊殿,你们可以去找他。” 胡大发和余小斌快步地穿行在清净寺里。 “虽然我是临州人,但是还真没有这么深入的逛过清净寺,更别说住在里面了,没想到里面这么大。”余小斌边走边说着,“如果不是为了查案子,我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还真应该来这样的地方住一住,挺好的。” “你别忘了你的夏初,别回头想不开遁入空门了。”胡大发半认真地说着。 余小斌听了不好意思地笑着:“唉,像我这种直肠子没慧根的,佛门都不好意思收留我吧……” “说起夏初,告诉你个好消息,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欸?要来?来哪里?这里吗?”余小斌一听,立马关切地问了一串问题。 胡大发微笑地看着他:“这么关心人家,早点让人家知道你的心意。别回头错过了找我来诉苦,我不给你当知心姐姐的,我先声明。” “为毛是知心姐姐……”余小斌笑嘻嘻地说,“哎,说真的,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来临州出差吗?” “没有,我让老姚把她和夏教授叫过来的啊,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和潘多拉计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需要夏教授这个当事人,再说,我妈上次那么一闹倒是提醒我了。照顾苗苗的事儿,老姚虽然靠谱,但毕竟是个男的,很不方便。所以……” “哦哦哦,原来你有私心的。竟然让夏初来给你当保姆啊!”余小斌抱不平地说。 “怎么了,被我胡大发列入信任名单,你不应该替夏初高兴嘛?” “我靠,你……” “欸?佛祖的地盘,不许讲脏话哦。” “……”余小斌无语加快脚步走在了胡大发的前面。 文殊殿是清净寺里最高的一座佛殿,两个人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爬了两层石阶,就觉得气喘吁吁了。 “哎,体力比在警校的时候差太多了。”余小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感慨着。 “你不那么拼命天天加夜班,体力也不至于下降得这么快啊。”胡大发没好气地说着。 “好啦,知道啦。”余小斌听了,忽然侧头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被他这么看着,倒是不自在了:“你干嘛?我又不是你的夏初,看着我干什么?都认识那么多年了……” “老同学,你还记得你上次来这里留下的话吗?你说过,菩萨低眉,所以慈悲……”余小斌格外认真地说着,仿佛这话在他肚子里转了千百回了。 胡大发愣了一下,看着一本正经的余小斌,哑然失笑了。 余小斌看他那样子,急了:“唉!我说认真的呢,你别这样嘛。” 胡大发伸出手拍了拍余小斌宽阔的后背:“行了,知道了。你明白你什么意思。早知道你和你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让你担心了。” “欸?怎么能说是有的没的呢?这些很重要,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啊。” “早点告诉你会怎么样?” 余小斌被胡大发这么一问,倒是答不上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额,至少不会让你和苗苗老是这么胡闹,没想到你们会认真的……” 胡大发挠了挠头,望着已经出现在视线里的文殊殿:“我也没想到啊,何况是你,走吧,先把手头的事儿解决了再说!” 进到文殊殿,巨大的佛像低眉盘坐,双手合十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清早过来,佛殿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俩,就只有一老和尚坐在大殿的东侧,带着老花眼镜,捻着念珠读着经文。 “云智法师?”余小斌不确定地问道。 老和尚摘下了老花眼镜抬头看着他们:“贫僧云智,两位施主是?” “我叫余小斌,他是胡大发。” “哦,两位是有事来问贫僧的吧。”云智看着两个人,说道。 “真是高僧。是的,我们是为了五十年前,被遗弃在这里的一个女婴来的。”胡大发说道。 云智听了,忽然说:“该来的总算来了。” “嗯?法师,你知道我们要来?”胡大发听了,问。 “贫僧不知道是谁会来,但是,总归会有人来问这孩子的下落,只是没想到,一等便是五十年。敢问两位施主是?” “我是临州公安局刑警大队的队长余小斌,这位是公安局的顾问胡大发。”余小斌介绍着。 “警察?那孩子出事了?” “水思秋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她的身世与我们在追查的一名极端危险的罪犯分子有关,所以特地来寻求您的帮助。”余小斌带着刑警的口吻说着。 云智听了,和闻觉一样,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声,似是默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才说:“原来是这么曲折的原因。” “她是弃婴,你为什么会觉得一定有人来问她的下落?”胡大发把话题带回了云智一开始说的话。 “是弃婴,也不是弃婴……”云智说得模棱两可。 “那到底是不是啊?”余小斌听不懂云智的话,着急地问。 “看来您是知道了什么,却从未向人提起吧?”胡大发看着云智,说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本不该再管这些红尘中的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胡大发看着云智,“或许你所知道的,能挽救一个女孩的性命。” 第610章 前尘 云智法师没有说话,起身往文殊殿的外面走去。 “哎,你怎么走了?”余小斌着急地问。 胡大发却说:“他不是走,是要带我们去某个地方吧。赶紧跟上。”说着自己已经迈开了步子。 云智带着他们一路往僧侣的禅房走过去。 云智走到一个挂着他法号木牌的房间前,伴随着木门吱呀的响声,一个极端朴素的房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云智走了进去,打开了放在条案上的小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串念珠。 和普通的念珠不同,这串念珠的珠子是月牙白的。云智小心翼翼地把念珠交到了胡大发的手中。 胡大发一看,只见月牙白的珠子上还有细密的紫黑色小点,而每个小珠子的一侧,都有一个芝麻大小的小孔:“星月菩提?” “施主有眼光。”云智说道。 “星月菩提籽新的时候是纯白色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颜色会慢慢泛黄,看这串菩提的成色,已经有些年头了。别告诉我,这串念珠是和水思秋一起发现的。”胡大发一丝不苟,笑着说。 云智双手合十:“正是。” “欸?刚才闻觉住持不是说没有发现过和水思秋身世有关的东西啊?”余小斌不解地说,“难道住持在撒谎?”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念珠的事,如今世上,只有贫僧知道而已。”云智淡然说着。 “为什么要收起这个念珠,大师是不是还知道其他什么事?”胡大发问着。 “贫僧不过是受人嘱托,等着有缘人而已。” “那么,大师等到了吗?”胡大发看着云智,问道。 云智并不曾抬头,只是垂眼说:“念珠已经在施主手中了。” “那么,水思秋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余小斌着急地问。 “没猜错的话,和这个寺庙里的人有关吧?清净寺距离临州市区有很长一段路。如果水思秋是男孩,放在清净寺还说得过去,可以收作沙弥,但是,水思秋是个女孩儿,如果有人不想要了,不送去福利院,却先爬山涉水送到清净寺里来,又放了串念珠在孩子身上,这用意,再明显不过。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这首李商隐的诗,与禅意无关,却是红尘的意境,诗意萧瑟,也不是什么吉利的话,当时的住持大师却给孩子引为名字来源。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不会这样。相思迢递隔重城……这句话,说的是谁呢?”胡大发说道。 云智默默听完,说:“施主聪慧,无人能及。” “我大胆地猜测一下,这个孩子,是你们清净寺中某一个人的吧?”胡大发直言不讳地说。 余小斌看着云智没有要否认的意思,惊讶地说:“不会吧?佛门中也有丑闻?” 云智听了,微微躬身:“阿弥陀佛,出家人六根清净,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这孩子,是清净寺一位法师未了的尘缘。” “出家之前生下来的?”胡大发问。 第611章 无情 “女婴被发现的那一年开春,清净寺来了一位剃度出家的男子。但是,他剃度的时候,出了一桩事情,一个穿着嫁衣的女施主追到了剃度法会的现场。 女施主哭求着男子不要出家,但是,男子心意已决,终究还是斩断情丝,遁入了空门,法号闻慧。 闻慧法师剃度之前,将手中的一串新月菩提赠给了那位女施主。这是贫僧亲眼见到的。 自那次之后,那位女施主就没有再来过清净寺了。闻慧法师也专心礼佛,不问前缘了。 直到那年初秋,贫僧还记得和今天一样,前一晚下了一夜秋雨,我早起来扫去院子中被风雨吹落的枯叶,就听见紧闭的寺门外面,传来一个婴儿的哭声。打开门就看见一个不足月的孩子被裹在襁褓里放在寺门外的石台阶上。 我怕孩子着凉,立刻抱起想去找住持,结果,从襁褓里掉落了那一串念珠。这个我不会认错,就是那天闻慧法师剃度的时候,送给那位女施主的。 此外,婴儿身上再没有别的信物了。 我把孩子和念珠都交给了住持。 当时的住持就是闻慧法师的师父无尘大师。住持见了念珠,就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来历了。 我问住持是不是把孩子交给闻慧法师,但是,无尘大师说闻慧法师与那位女施主并非善缘,而这个孩子,也非善果。叫我收好了念珠,到了适当的机缘再拿出来。” “哦,也就是要你把这个孩子生母的事情瞒下来,你们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余小斌听到这里,莫名地生气了起来,替那个智云口中的“女施主”打起来抱不平。 智云面无愧色:“贫僧只是谨遵方丈法训,不闻不问,并未说谎。” “哎,你们这些和尚的思维真奇怪。”余小斌嘀咕着。 胡大发斜了他一眼:“不懂就不要乱说。”接着对着智云说,“所以无尘大师给孩子取了个名字之后,就送给了福利院,你们之后就再也没有管过这个孩子的事情了?闻慧至始至终都不知道他有孩子的事情?” “孩子不是闻慧的,是他出家之前的那个男子的。”云智回答着。 “哦,那就是这哥们儿压根不知道自己有水思秋这个女儿是吧?他人呢现在?”余小斌问道。 “闻慧法师自幼身体孱弱,早已在三十几年前在寺中圆寂了。”云智说着。 “那么之后你们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胡大发问。 云智点了点头:“是的,从未见过。” “哎,真是个可怜的人。”出了云智的禅房,余小斌感慨着。 胡大发问:“你是说闻慧还是说那个没和他结成婚的女人?” “都有。比较同情那个女的。这些和尚怎么这么无情啊。”余小斌愤愤不平地说。 “有情或者无情,都是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的。对于佛来说,非是有心亦非无心,你不懂的啦。”胡大发背着手,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说道。 第612章 闻慧的秘密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人又死了,老同学你说我们怎么办?大费周章地住过来,好像线索又断了。”余小斌有点犯愁。 “人死了,就没有线索了,那那么多的凶杀案我们是怎么破掉的?你没听刚才那个云智和尚说吗?那个水思秋的亲生父亲,就是在这个清净寺是出家的叫闻慧的和尚。闻字辈的,现在的住持是闻觉,那么也就是说,他和闻慧是同辈师兄弟的关系。” 余小斌听了说:“说起来这个云智,嘴巴挺严的嘛,就连现在的住持也不知道闻慧和那个孩子的关系!” 胡大发停下了脚步,看着余小斌说:“没错,闻觉法师可能不知道闻慧有小孩的事情,因为毕竟,连闻觉自己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关于那个穿着嫁衣来大闹闻慧的剃度法会的那个女人,闻觉说不定会知道啊。” 余小斌听了,一拍手说:“对哦!因为一开始这件事情和闻慧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我们之前找闻觉的时候他没有提起,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走,再回去找住持去!”余小斌一听就来了精神。 正说着,余小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胡大发不用看来电显示,只要一看余小斌的表情就知道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谁:“夏初来电话喽。”他笑嘻嘻地看着明显心花怒放的余小斌。 果然,余小斌接完电话就摆出了一个胜利的姿势:“他们很快就就到这里啦。” 胡大发看着他,笑着说:“既然知道某人要回来了,这么开心,那这次,可得抓住机会了。” 余小斌敷衍地说:“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破案子要紧。” “我是说认真的哦,如果你不想打一辈子光棍的话,最好听听我的劝告。” “不过说起来,你说闻觉法师愿不愿意跟我们讲他的那个闻慧师兄的事情啊,他们出家人,不都喜欢说什么前尘往事之类的,你看那个云智和尚,一个秘密守了五十年。跟没事儿人一样。反正我觉得这些和尚都怪怪的。” “哎呀,我说你呀真是一点悟性都没有。不过就算闻觉不告诉我们关于闻慧的事情,我们只要知道闻慧在出家之前的俗家的名字就可以顺藤摸瓜,搞清楚关于那个女人,还有水思秋的来历了。”胡大发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你知道,在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情,一直都没有想明白,如果,潘多拉计划的捐献者就是来自水思秋的家族,柏若男是水思秋和柏劲松生的,那么柏若男身上就只有水思秋一半的基因,水思秋又是这个闻慧和尚出家前,和那个女人生的,那么,就是说这个捐献者,是来自闻慧和尚,或者是那个女人的家族。这样子的话,等于水思秋身上只有各一半闻慧和那个女人的基因。 就算这个捐赠者是水思秋父母其中一方的亲兄弟的话,那么到柏若男身上的话,他的基因和她的关联度也是非常有限的,但是我看过那张基因比对图,柏若男和念樱之间,她们的遗传基因有很强的关联,但是水思秋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而且她死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女工,根本在时间上和财力上都不可能成为潘多拉计划的捐赠者。但是,为什么柏若男和念樱或者说苗苗之间有这么强烈的基因关联呢?” 余小斌听了,挠了挠头说:“基因啊遗传啊这种问题,说不定夏初还会比较懂,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能给你什么有价值的建议,我只能说我们根据手头的线索,不停地寻找,总能在不断的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新的东西吧……” 胡大发拍了拍余小斌的后背说:“帅哥,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就是那种不论什么时候,不知道前面会怎么样,但是,还是会不言放弃的继续寻找的那种没有来由的执着。” 余小斌被胡大发突然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地憨笑着说:“老同学,你这是在夸奖我的意思吗?” 胡大发不置可否说:“走吧,我们去找闻觉大师聊聊。” 闻觉还在自己的禅房里面,似乎在忙碌的处理着寺中的一些事务。看到胡大发和余小斌去而复返,放下手上的工作,问道:“和云智法师见过面了?” 胡大发和余小斌面面相觑,才发现这个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因为如果告诉闻觉确实从云智那里得到了线索,岂不是就是变相的告诉他智云一直没有说出关于闻慧的秘密? 还是胡大发比较机智,把这件事情推给了闻觉的师父无尘法师:“是的,我们已经见过云智法师了。他告诉我们,当年他遵照无尘法师的要求,对女婴的事情有所保留。” 闻觉听了,竟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欣慰地说:“施主这么说,看来已经从云智法师那里得到了你想要知道的消息?” 胡大发听了,说道:“确实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消息,但是,还是需要大师的帮忙。” 文学听了微笑着说:“有什么能够帮忙的,贫僧很愿意效劳。” 胡大发拿出了手中那一串从云智那里得到的星月菩提的念珠,对闻觉说:“不知道大师,对闻慧法师的生平了解多少呢?” 之前都淡然处之的闻觉,听到闻慧的名字,却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怎么,这个事情还和闻慧师兄有关吗?” “看来,大师和闻慧法师关系匪浅啊。”胡大发看这闻觉关切而又担忧的样子,说道,“出家人四大皆空,自今早开始到现在,这是你第一次表现关心的样子。” 闻觉轻叹了一声:“施主看得明白。闻慧师兄与贫僧确实私交匪浅。因为我们都是半路出家,不知不觉就走得近了些。知识没想到,闻慧师兄圆寂多年……” “听大师的口气,应该是有些自己的猜测了吧?不知道闻慧出家之前的事,您了解多少呢?”胡大发问。 第613章 瞿氏世家 “师兄与我都是半路出家。不同的是,师兄出家之前是个文化人,而我不过是个莽夫。因为师兄文化底子好,我有什么问题,常常向他请教,虽然和他相处没几年,但是确实关系比其他师兄弟要好许多。你问我,关于闻慧师兄出家之前的情况。我虽然不是从师兄口中听到的。但是,也有所耳闻。 师兄出家之前姓瞿,不是临州人,是潮城人。”闻觉说着。 听到闻觉说到这里,胡大发想到了什么:“潮城,姓瞿?难道闻慧是赫赫有名的潮城瞿家的人?在中国近代,瞿家出了很多文豪、科学家和高官,是名副其实的世家。” “老同学,我记得在上海,你对柏劲松说过,水思秋是来自一个不凡的家族,难道这个人是瞿氏家族的?” “现在说什么还为时尚早……”胡大发虽然也很激动,但是克制地说着,有所保留,接着,他继续问着闻觉:“那么,关于闻慧法师和那位女子的纠葛,大师知道多少?” 闻觉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黑白照片交到了胡大发手中:“照片中的这位就是我的师兄闻慧法师。” 胡大发接过照片的一瞬间有些恍惚,在上海的时候,身患绝症的柏劲松也是同样从抽屉里拿出了水思秋的黑白照片给他们看——一切仿佛命运的轮回一样。 只见照片中的闻慧穿着粗布僧袍,尽管消瘦,还是可以看出年少时候的俊俏模样。只不过,拍照时候的闻慧一脸沉静,不再是那个江南大家族里出来的小少爷了。 只听闻觉继续说着:“这位就是我的师兄闻慧法师了。这张照片是他圆寂之前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关于师兄和那位女施主之间的恩怨纠葛,其中的细节已没人知道了。若不是为了救人,这些故人的事,我们也实在不便提起了。 其实这故事像极了刚才这位施主说的瞿锦先生笔下的一个桥段。闻慧师兄出家之前,姓瞿名宗嗣。” “哦,宗嗣……看来是瞿家长辈寄予了厚望了。”胡大发说道。 “是的,师兄是瞿家长孙。可惜,师兄自幼身体孱弱,因此他的祖母和母亲常常为他在佛前祷告,耳濡目染,很小的时候就与佛结缘了。 如果不是遇到那个女子,也许师兄一生都会在潮城平安地度过吧。” “哦,我不明白,都已经要成亲了,怎么就突然跑到清净寺出家了呢?这换成哪个女的,都受不了的么。”余小斌说着。 闻觉摇了摇头:“贫僧只知道,师兄并没有要和这位女子结婚,那身嫁衣,是她自己准备的……” “呵呵,感觉这其中有很多故事呢。”胡大发听了,说道。 闻觉说:“贫僧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 “老同学,反正我们手里有苗苗的样本,只要和潮城瞿家人的样本做y-strdna检测就可以知道苗苗和闻慧法师之间的关系了。”余小斌说道。 “y-strdna检测技术?你是说最近破了银川那个连环杀人案的最新技术吗?”胡大发说道。 余小斌点了点头:“就是那个,我马上打电话给同事联系潮城警方。” 接着,胡大发把那串闻慧的星月菩提念珠交到了闻觉手中:“据说这串念珠是在女婴的襁褓中被发现的。云智法师说,他曾亲眼看到闻慧法师剃度的那天,把这串念珠交给了那个追赶过来的女人。在我们看来,这只是串念珠,不知道大师看了,有没有其他的见解?” “佛珠本就是为了消除烦恼的,师兄把念珠送给那位女施主,也是希望她能放下妄念吧。”闻觉说道。 “可惜,她好像不领情么,把念珠送回来了。”胡大发说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是众生往往执迷不悔。”闻觉感慨着,手里捻着那串念珠,忽然说了声,“奇怪。”接着,又仔细看了看手上的念珠,“这串念珠的颗数不对。” “哦?真的有问题?”余小斌不敢相信地说。 闻觉说道:“佛门中,念珠的个数各有讲究,分别有1080颗、108颗、54颗、42颗、36颗、27颗、21颗、18颗、14颗。这一串念珠不多,原本以为是14颗的,没想到,竟然少了一颗,只有13颗。闻慧师兄自幼熟悉佛法,不可能不知道念珠的个数的。” “呵呵,那就是有人拿走了一颗。”胡大发听了,说道。 “孩子都不要了,拿走念珠做什么?”余小斌说道。 “所以,这才显示出这件事情不寻常啊。竟然比孩子还重要?”胡大发说道,“哎,又得翻老旧账,去找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胡大发莫名地觉得有些烦躁,和这初秋的清爽天气截然不同。 他忽然很怀念梦境中,那个叫静贤的老和尚给他泡的那一壶清茶,望着从闻觉禅房的后窗可以看到的山间小路,嘀咕着,“这个时候去山房喝口茶就好了……” “哎?施主怎么知道我们这个后山上曾经有个山房?看年纪,应该没有去过啊。”闻觉听到他这么说,惊讶地说。 “曾经?”胡大发敏锐地问,“是说现在已经不见了?” “是的,已经倒了近三十年了。”闻觉说。 “太邪门了……”胡大发听了,想到梦中过于真实的场景,不自觉有些后脊发凉。 “哇,老同学你都觉得邪门,那就是真邪门了。说来听听呗?”余小斌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胡大发摆了摆手:“算了吧。专心查案子。”继而对着闻觉,“闻慧法师的遗物寺中还有留下来的吗?我们可以看看?” “虽然有,不多,就放在他生前住的地方。”闻觉说,“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和尚进来对闻觉说:“住持,外面来了两位施主……” 余小斌一听,立马说:“是不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小和尚说:“是的。” 余小斌高兴地说:“是夏初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正说着,老姚忽然冲了进来。 第614章 恢复 “老姚?你不是陪着苗苗吗?”胡大发看着喘着气的老姚,紧张地问。 “苗苗动了。”老姚只说了四个字,但是足以让胡大发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抛开了。他什么都没说,立马冲出房间,朝着居士楼狂奔过去。 …… 三个男人弯着腰盯着苗苗的手指。 “老姚,你确定不是看花眼了吗?”余小斌怀疑地问。 “……”老姚没有回应他的质疑。 就在这个时候,苗苗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胡大发的眼中落下了一滴眼泪。 人的心就是这样。 一开始接苗苗回来的时候,每一天,胡大发都认为苗苗会醒过来。 但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这种希望变成了希冀,继而成了幻想。 接着,他又想,至少会有一些无意识的动作,是的,哪怕是无意识也好。 然而,日复一日,这样放下胡大发自尊的卑微的祈求也成了一种奢望。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无望中执着地去追逐那个他所认为的解救的办法。从来不敢问,这种办法到底有多少用处。 但是,命运就是这样把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就是在这个毫无征兆的时刻,忽然,重新又燃起了希望。 胡大发抓住了苗苗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掌间再次动了一下。 夏若钧和夏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我们错过了什么?”夏初看着屋里的三个人,胡大发和余小斌自不必说了,就算是老姚,也难以掩饰激动的神情。 “啊,你,你来了。”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夏初的余小斌结巴着说,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立刻回答着刚才夏初的问题,“你们来得正好,苗苗的手指有反应了,会动了……” 夏初听了,眼睛一亮:“真的?上帝保佑!”欣喜过后,接着袭上心头的却是疑惑,“可是,中间你们给她做过手术了吗?从科学的角度,她应该不可能自己恢复的……” 而胡大发还是坐在床沿,紧紧握着苗苗的手,完全没有注意到夏若钧和夏初进来了。 “女儿,我知道你的医学水平不比任何一个医生差,你要不检查一下,看看苗苗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夏若钧建议着。 夏初听了,环顾着房间里的医疗设备,视线停留在了一台仪器上:“很好,竟然还准备了一台微型的扫描仪。” 说完在还全神贯注看着苗苗的胡大发眼前打了个响指:“嗨!我说胡大发,你能先让一让吗?让我看看苗苗现在的状态,有反应,是好事,但也有可能有危险哦!”她清晰地指出了现在的利害。 胡大发虽然心情激动,但是,知道夏初说的是对的。从苗苗的床边站了起来,只是手还是抓着苗苗的手不放。 夏初熟练而又麻利地组装好了仪器,把扫描器对准了苗苗的头部开始扫描。 苗苗脑内的情况实时地出现在了检测器的屏幕上。 但是房间里,除了夏初,没有人能看懂检测器上的图像代表着什么。 胡大发只能通过夏初的表情判断情况。 但是,夏初那张美丽而又清纯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困惑。 她喃喃着:“奇怪,怎么会这样,这不科学啊。” “不科学?你竟然会这么地道的中文?”余小斌说着,试图缓和下紧张的气氛。 夏初却认真地回答着:“嗯,我的意思是这个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了。” “那么,苗苗到底是在恢复,还是没有恢复?”胡大发只关心这个问题。 没想到,夏初毫不犹豫地回答:“在恢复没错。但是……” 这个时候,胡大发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但是”两个字:“我只要知道她在恢复就可以。” 夏初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好消息就是,她的神经细胞表现出了惊人的恢复能力。这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就好像一个婴儿瞬间长成大人一样……”夏初这个无心的比喻,却一下子击中了这几天萦绕在余小斌心头的那些关于苗苗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看着胡大发:“苗苗比她看起来的年纪要小很多,对不对?!你说过,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长这么大?” 胡大发和余小斌对视着,有那么一会儿,眼神是放空的——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旋转着:“是的,你说得没错。如果她的身体的生长能力,本身就异于常人的话,那么能自己恢复这么严重的创伤就不是没有可能。” 夏初试图理解着胡大发和余小斌的对话:“你们说,你们有理由知道苗苗的身体状况和一般人不一样?” “对,至少她的身体机能比她看起来的年纪还要小很多。”胡大发笃定地说。 夏初听了,放下手中的扫描仪,说:“那就可以理解了。我几年前参加联合国的一次救援行动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叙利亚的六岁女孩被炸弹重伤,几乎所有的器官都受损了。这种情况放在成年人身上,肯定就死定了。但是,这个孩子奇迹般地恢复了。我去年还和他联系过,现在很健康。如果苗苗的身体各个细胞能维持在一个孩子的水平,那么,自行恢复在理论上就完全成立了。” 余小斌一听,忽然高声喊着:“太好了!”接着带着莫名安慰的眼神看着胡大发,他的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苗苗,而是心中一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他或许不必担心胡大发为了救苗苗而走上极端。 但是,夏初却没有那么乐观,继续说道:“你们最好把苗苗送到专业的医疗机构,既然她的病情有起色了。单单靠这些临时组装的医疗仪器肯定是不够的。” 胡大发听出了夏初话中似乎还有其他的担忧:“你是不是还有没有说完的话?” 夏初抿了抿嘴:“我刚才看了苗苗脑内的情况,从来没见过这种惊人的恢复速度,很难预料接下来,她会发生什么……” 第615章 阿花 “我担心这次创伤让她的神经细胞发生了异变啊。你知道我们和特殊物种打交道的时候,不少物种并不是天然出现的,而是由于各种原因异变造成的。”夏初认真地说。 “我靠,也就是说苗苗就算能醒过来,也不能保证是正常人对吧?”余小斌说。 …… 胡大发手里捏着星月菩提,坐上了载着苗苗的救护车。 隔着车窗玻璃,清净寺不大的寺门慢慢离他们远去了。 一行人朝着潮城进发了。 潮城,一座充满了江南古韵的百年老城。 和现代与古典融合得已经很完美的临州相比,潮城更多地保留了原有的古朴风貌。 当车子驶入潮城境内的时候,一道一道的牌坊和青瓦白墙的古代建筑格外引人注目。 不过,胡大发没有心情欣赏这些风景。 从临州到潮城,他的手几乎就没有放开过苗苗的手。但是事情总归要做,苗苗被安顿在潮城最好的医院。 仿佛那好不容易等来的苗苗的反应,会因为他的放手而再次消失。 胡大发依依不舍地和其他人一起赶往了瞿家祖宅所在的地方。 瞿家的祖宅在潮城并不难找,尽管那些被写进教科书的瞿家名人们大多已经不在潮城,但是,瞿家的祖宅作为一个教育基地,是潮城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由瞿家的后人负责管理着。 瞿家的祖宅很大,前三院,后三院。这些庭院深深,发生在里面的故事,大多数已经无从知晓了。 从天井透下来的光,静谧地撒在那些精致的雕梁画栋上,几十年、几百年,从未改变。 一个自称是讲解员的女孩接待了他们。 余小斌开宗明义地说明了大家的来意,询问着关于闻慧的事情。 不过,女孩显然并不了解闻慧是谁,仿佛这是她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奇怪的问题:“抱歉,这个在介绍资料里并没有涉及。” “你不是瞿家的后人吧?”胡大发打量着女孩,说道。 “是的,我是外聘的。” “不是说瞿家祖宅是瞿家的后人在管理的吗?”胡大发语气不善。 “是的,不过,这只是名义上的管理,直系的瞿家后人现在在海外,所以,这些房子的日常管理,主要还是文保部门在做的。我就是受聘在他们下属的一个公司的。” “你们问讲解员能问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我帮你们找了个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 大家一回头,首先看到的是那一头惹眼的栗色长卷发。 “柏若男?你怎么会在这里?”余小斌诧异地说。 “我来找你们的呀。”柏若男背着背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说着指着胡大发说,“谁叫你莫名其妙把我丢在上海,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额,你不去做你的总经理,跑过来找我干什么?”胡大发无语地说。 “你管我?你知道我跑了多少地方才找到你的吗?去你那个破小区的时候,说你搬什么寺庙里去住了,神经病,我只好再去了你们那个什么清净寺,结果里面的和尚说你们又搬了,到潮城来了,找什么瞿家的人。嗯,你看你那么对我,我还是给你带了一份见面礼过来。你还应该谢谢我?” “什么见面礼?” 柏若男神秘地一笑,转身跑到了外面去了。 过了不一会儿,人还没见到,就听见她的声音:“您慢点走,我扶着您。” 余小斌听了,新奇地说:“嚯,从来没听见过她跟谁说话这么客气过。” 他刚说完,只见柏若男扶着一个老太太走进了院子。 老太太驼着背,看起来只有一米四几的个子,牙已经掉光了,少说也有八十几岁了。 “这个老太太是谁?”余小斌问。 “嘿嘿,你们肯定想不到,她是你们在找的闻慧的奶妈。”柏若男一脸的得意。 而余小斌和胡大发听了,则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柏若男并不知道,她亲手搀扶的这个人,曾经养育过她的外祖父。 余小斌在胡大发耳边嘀咕着:“这下我真的相信有宿命这回事了。” 胡大发给余小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 老太太自从被柏若男带到这个宅子之后,就一直在擦眼泪,用带着浓重的潮城口音说着:“我一直都不敢再回来,就是怕像现今这样流泪。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柏若男扶着她坐在了过道的一张圈椅上。就算她什么都还不知道,就恭敬得好像对待自己的长辈一样。 “老人家您怎么称呼?”胡大发走上前,问着。 “阿花。”老人竟然依然耳聪目明,回答着。 “我打听过去的时候,现在附近的人都管她叫阿花姆妈。已经九十二岁了。”柏若男补充着。 胡大发拿出了那张从闻觉住持那里拿来的照片,问:“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阿花看到照片,伸出已经指节变形的手,拿了过来。一边哭着,一边用干瘪的嘴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这是我的阿嗣少爷啊……这是我的阿嗣少爷……” “您真的是瞿宗嗣的奶妈?”余小斌蹲在老人边上,问着。 “那当然,我连自己的娃娃都没奶,这辈子只奶了阿嗣少爷一个人啊,我苦命的阿嗣少爷。”阿花姆妈似乎被余小斌的怀疑冒犯到了,没好气地回答着,和很多江南的老妇人一样,她一边说话,拿着手帕的已干如树枝的手还在不停比划着。 “那么能告诉我们,阿嗣当年为什么出家吗?那个要和他成亲的女人到底是谁?”胡大发问着。 阿嗣姆妈很警惕地看着他:“你们要知道这个干什么?”对于一个就九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这种速度的反应实在超乎寻常。 胡大发不由得暗暗佩服这个老人硬朗的程度,但是同样觉得异样,作为阿嗣的奶妈,对于他问起的这段往事,阿花姆妈的这种防备到底从何而来,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第616章 新月 “您可能不知道,那个女人给宗嗣生下了一个孩子。”胡大发试图打动阿花姆妈说道。 但是,令所有大感意外的时候,当九十多岁的阿花姆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刚才还哀戚不已的她,忽然收住了所有的泪水,手捏着衣襟,用潮城话愤怒地念着什么。由于她太过激动,语速又快,这下子,谁也听不懂了。 只有那个解说员还知道她的意思:“她说是孩子也是孽种,宗嗣不会和这个女人生孩子的。” “为什么这么仇恨这个女人?”胡大发面无表情地看着捶胸顿足的阿花姆妈,问着。 “她是个妖精啊妖精!”阿花姆妈激动地说,“会吃人的妖精。” “哇,老奶奶,你这么说也太夸张了,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妖精啊,又不是聊斋?”柏若男这个时候显露出了她的本性,毫不委婉地说。 阿花姆妈控诉着:“是她骗了宗嗣,害死了很多的人。宗嗣知道了真相,却不忍心让她受苦,才走投无路出家的,我苦命的宗嗣啊。” 胡大发看着情绪激动的阿花姆妈,知道就这么中规中矩地问下去,除了阿花姆妈对那个女人的咒骂之外,不会再有任何进展。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阿花姆妈,您知道我们之所以会追查到宗嗣,是因为那个妖精又出来害人了。她在临州还有其他的地方,害死了很多人。我们要抓到她,就要知道她的前世今生,所以就算是为了宗嗣,您也要帮帮我们……” 尽管其他人都知道胡大发的话是捏造的。但是在这样的老宅里听到这些话,依然觉得心里发毛。 尤其是余小斌,他知道胡大发的话虽然是顺着阿花姆妈的意思编造的。但是却切切实实有现实的影子,那个至今他们不知道姓名的女人,和如今的念樱之间,远隔了半个世纪,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有一点,余小斌比胡大发都清楚,和宗嗣爱上了那个女人一样,胡大发同样爱过念樱。这种轮回一样的巧合,令余小斌惴惴不安、心口仿佛压着沉重的负担。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胡大发还在专心地追问着阿花姆妈: “您还记得她的名字吗?能和我们从头说说她的事吗?” “她叫新月,是老爷的养女。论理,是宗嗣的妹妹。那时候闹饥荒,我们的老爷是个大善人,煮粥布施,接济灾民。新月的爹娘每天带着六岁的新月来领粥。 老爷看新月长得可爱,常常多给几勺。 可是有一天,却只看到了新月端着碗来了,却没有看到她的爹娘。 老爷问新月为什么一个人来,新月说爹娘在家里睡着了,起不来。 老爷觉得不对劲,带着人去了新月家,才看到破草房里,她的爹娘都已经死了,没有了气息。 老爷估摸着是饥寒交迫病死的。可怜新月,就收了做养女。那个时候,宗嗣少爷比新月大两岁,老爷对新月视如己出,阿嗣少爷有的,新月都有。 还让新月跟着阿嗣少爷一起读书。 阿嗣少爷从小身体不好,经常因为生病只能躲在房里,没有什么玩伴。所以,自从新月来了以后,他就很喜欢,做什么都带着她。 一天天的,孩子们长大了。新月也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 可是,慢慢的,夫人和我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阿嗣少爷和新月走得太近了。还和小时候一样,手拉着手一处玩儿。我私底下劝过阿嗣少爷,大家都长大了,不能再和小时候一样了。 但是阿嗣少爷没有听。 后来,夫人看着实在不成体统,就向老爷提议,早点说门亲事让新月嫁人算了。 可是这话还没说多久,夫人就得了急病,忽然去世了。 夫人的死对老爷和少爷的打击都很大。 给新月找婆家的事,也就没有人提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夫人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阿嗣少爷和新月相爱了。 唉,明明是新月勾引的少爷,老爷惩罚的却是少爷。 我还记得,老爷让少爷跪在他面前,发誓不和新月在一起。少爷不肯,老爷就骂他,说他是禽兽,新月是他妹妹,怎么可以和妹妹在一起。 老爷让少爷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宿,但是少爷还是不肯服软。 少爷身体弱,这么一折腾,就病倒了。 也就那次,新月还算有点良心,不吃不喝地照顾少爷。 我那时候还挺感动,现在想想,原来就是个妖精啊,本来就不用吃东西啊。 就这么,老爷也没办法了。那个时候外面乱糟糟的,整个瞿家也风雨飘摇的,老爷就这么默许了少爷和新月的事。 后来,少爷的一个表妹来家里住了一阵子,因为一点琐事辱骂了新月。话很难听,大概是说她是野种,和少爷****什么的。在院子里吵得很大声。 结果那么巧,第二天一早,那位小姐就死在房里了。 这件事情,引起了少爷的怀疑。 少爷心善,但是人很聪明。那位表小姐的死和夫人的死一模一样。 尽管不敢相信,他终究还是怀疑到了新月身上。 除了夫人,少爷最信任的人就是我了。 他悄悄和我说了这个事。 我劝他叫警察过来。 但是,少爷心软啊,他说他先找新月谈谈。都到了那个地步,他还相信,新月是爱他的。 他们之间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躲在他们房门外的柱子后面望着,担心得要死。 只知道最后,房间里传来了少爷绝望的喊声,接着就冲了出来。 我急着去追少爷,眼角瞥见在一动不动在屋里站着的新月,那个眼神,太可怕了。几十年过去了,我还是忘不了,想起来就整个人都发冷啊。 我裹过小脚,哪里跑得过少爷,只好回来搬救兵。 但是,等我回来的时候,新月也不见了。 我们四处找,才知道少爷已经在清净寺出家了。 老爷因为这件事,又加上家业零落,病倒了。新月害死夫人和表小姐的事情,我也不敢和老爷再说了,怕他受刺激……” 第617章 耳后 阿花姆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在岁月的烟尘中,还能看到昔日这瞿家老宅的光景:“饥荒过去了,但是又开始打仗了,瞿家的宅子没有被军队抢了,反倒被乘火打劫土匪抢了个精光。老爷没有挨过年底,就去世了。 我跟着我男人去了外地,解放后才回来。 等回来的时候,瞿家已经空了。我去了清净寺打听,才知道我可怜的阿嗣少爷已经去世了。”说着,阿花姆妈又呜咽了起来。她的哭声在古旧的瞿家老宅中回荡着,慢慢地,仿佛是故人的叹息,在天井的上空飘远了去。 “新月……”胡大发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老同学,你不觉得这个新月听起来和某人很像么……”余小斌说着,“太诡异了,就好像有前世今生一样。” 胡大发听了,瞥了他一眼:“切,你说谁有前世今生?” 余小斌挠着头憨笑着:“哈哈,我就那么一说,那个少爷太弱了,你是无敌的胡大发神探啊,当然不一样啦。”正说着,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余小斌走到一边接了电话之后,立刻跑到了胡大发面前:“老同学!上次做的y-strdna检测有结果了!”他太兴奋,差一点冲口而出,但是看了一眼站在阿花姆妈边上的柏若男,到了嘴边的话好不容易咽了下去。 余小斌拉着胡大发走到了一边,在他耳边小声说:“证实无论是苗苗还是柏若男,和瞿氏家族有强烈的关联。” “那么就是说,念樱也是?”胡大发摸着下巴正要继续往下说,背上被人用力拍了一下。疼得他干咳了一声。 他一回头,柏若男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说:“你们神神秘秘地,说什么呢?!” 余小斌因为心虚,下意识地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则故作镇定地说:“你那么八卦干什么?” “哎,你都不谢谢我把这么关键的人物给你找出来。”柏若男扬着头说。 胡大发嘀咕着:“你能找到她是应该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夸你有本事呢。” “切,什么嘛,怪腔怪调的。”柏若男说着拿手扇着自己的脸,“奇怪,都已经是秋天了,怎么还是这么闷热啊。” “把头发扎起来就不热了。”柏若男面前伸过来一只无比白皙的手,手上拿着一个发圈。 “哇,哪里冒出来的这么漂亮的女孩纸?”柏若男看着给她送发圈的夏初,由衷地赞叹着。 “额,怎么跟个男人似的,见到漂亮女孩子眼睛都直了。”胡大发看着柏若男那副样子,无语地说。 “喂,我取向很正常的。你不要瞎说,别以为我听不懂暗示。”柏若男没好气地说着,一边把头发扎了起来,简单盘成了一个髻子。 第一次见到柏若男把大卷发扎起来,竟然令一向张扬的她看起来乖巧了许多。 “呵呵,以后多扎扎头发,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别整天披头散发跟个疯子似的。”胡大发看着换了一种风格的柏若男,说道。 柏若男白了他一眼:“你才像个疯子似的。我披头发是有原因的,ok?不了解情况不要瞎说。”说完,转身朝着阿花姆妈走去,弯下腰少有温柔地对她说:“阿花奶奶,我送你回去吧?” 说着去扶阿花姆妈。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阿花姆妈忽然一把甩开了柏若男的手,冲着她大叫了起来:“狐狸精,你是那个害人的狐狸精!” “哇,老太太,你中邪了啊。我是柏若男啊,把你接过来这个。”柏若男一头雾水,揉着刚刚被阿花姆妈甩开的时候,被弄疼的胳膊,说。 但是,胡大发的心却陡然提了起来:按照现在知道的情况,新月其实就是柏若男的外祖母,阿花姆妈是发现了什么了吗? 他正想着,阿花姆妈忽然颤巍巍地冲过来揪住了柏若男的衣领,一边打一边骂着:“我打死你这个狐狸精,我打死你这个狐狸精!” 虽然柏若男是个暴脾气,但是这个时候,竟然生怕老人受伤,没有还手。 大家也终于缓过神来,七手八脚上去把阿花姆妈给拉开了。 “我是看你一大把年纪了,才不还手的!差不多就可以了啊!”柏若男整理着衣服,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你说的那个狐狸精,现在就算活着也是个老太太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啊!” 胡大发走到柏若男跟前:“她年纪那么大了,犯糊涂是正常的,她可能是回忆起不愉快的往事受刺激了,你先回去呗,我们把她送回去。” 但是胡大发刚说完,就听见阿花姆妈不听劝阻又朝着柏若男扑了过来:“就算你的样子变了,我认得你耳朵后面的胎记,那个月牙形状的胎记!你就是新月!” 柏若男听了,愣住了,下意识地用手去摸自己的左耳后面:“你说什么?新月的耳朵后面有个和我一样的胎记?” “胎记都是似是而非的,凑巧罢了。你别听老太太瞎说。”余小斌赶忙解释着。 但是余小斌这个直肠子,他一说谎,表情就不自然,柏若男无比怀疑地看着他,又看看一旁看起来很淡定的胡大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胡大发见情况不妙,立马上来要把余小斌从柏若男面前拉走。 但是柏若男力气大,见胡大发走过来,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不说清楚,今天谁都不许走!我就是为什么在上海的时候,过了一个上午,某些人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们搞什么啊!”她大喊着,又用力拽着胡大发。 忽然,一张照片从胡大发的口袋里掉了下来。 论脑子,很少有人能快过胡大发,但是,论身手,他就不行了。 柏若男早就抢先一步,抓起了照片。 这是那张从柏劲松的那里得到的水思秋的照片。 而柏若男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忽然懵了,因为照片中的女人,即便不和她说任何说明,都能看出来长得很像…… 第618章 病房 “这个女人是谁?”柏若男紧紧抓着照片,问着胡大发。 “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胡大发说着,看着眼前的柏若男,忽然发现自己厌倦去隐瞒了什么了,也许是苗苗的事令他消沉了,竟然觉得柏若男这种直来直去,鱼死网破的处事风格或许比他那么多思虑更好得多。 他一边想着,一边直直地看着柏若男。 气势汹汹的柏若男被他这么看着,反倒发作不起来了,逞强般地说:“有话快说,看什么看?!” 忽然,胡大发抓住了她的手拽着往外走:“你跟我来!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不想让你跟着吗?我告诉你!余小斌过来开车!” 柏若男毕竟是个女人,胡大发这个时候抓着她的手,一向自恃力气大的她这个时候竟然摆脱不了,一边拖拖拉拉跟着胡大发往外走,一边抱怨着:“今天倒了什么大霉了,是个人都对我又拉又拽的啊?!” 胡大发把她推进了车子,“啪!”就把车门给关上了。 另一边不明就里坐进了驾驶座的余小斌犹豫着问:“额,我们这是去哪里呢?” “去医院。”胡大发说道。 “你真打算什么都告诉她?”余小斌犹豫着。 胡大发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瞪了余小斌一眼。 余小斌无奈地发动了车子:“好了好了,知道了……”接着嘟囔着,“真搞不明白,坏脾气难道也会传染吗?” …… 加护病房里,柏若男看着插着氧气管,躺在病床上的苗苗,说:“她就是你们一直在说的苗苗,我以为……” “她已经这样躺了一年了。只有找到可以和她匹配的神经元细胞,才可以救她。”胡大发说着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柏若男,一字一句地说,“想知道那天在上海,半天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因为在那个上午,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匹配的人。” 柏若男还没搞清楚状况,天真地说:“那很好啊,可以救你女朋友,我不怕开刀的。” “那个不是开刀,是要你的命。用你的命换苗苗的命。老实告诉你,苗苗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变糟,你如果跟着我,我并不能保证,在必须要下决定救她的时候,会对你做什么。”幽暗的病房里,胡大发的眼神很可怕。 柏若男觉得病房里的空调冷极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说你会杀了我吗?” “如果要杀你,在上海的时候我就杀你了。所以,你最好离我越远越好。”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这个女人生的。”胡大发抓起柏若男的手腕,指着她手里的照片说。 柏若男到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一路从瞿家老宅到医院。自己的手始终都抓着那张黑白照片没有放。 “你骗人!我是我妈生的!” 余小斌担忧地看着胡大发,想要把他拉到一边,但是胡大发没有理他。 余小斌喃喃着说:“老同学,我们答应过柏劲松的。你这样……” “什么?是我爸告诉你们的?”柏若男难以置信地看着余小斌。 余小斌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哎,我又说错话了。” “没错,这张照片也是你爸给我们的。” “那是什么意思?你女朋友是我的姐妹吗?”柏若男整理着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 “我必须知道。”柏若男斩钉截铁地说。 …… 不知道过了多久,柏若男的嘴巴始终没有闭上。 等到胡大发讲完了之后,她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才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极了,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才咽着口水说:“我了个去,你确定你不是在给我讲科幻片?等等,让我消化一下。等于是说,你这个倒霉蛋先后遇到了两个奇葩的女朋友。第一个和那个新月一样,是个杀人狂魔对吧? 然后,你以为她死掉了,你就想方设法克隆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出来?!我真是呵呵哒了。 然后,你的那个变态前女友根本没有死,还缠着你和你做杀人游戏? 然后,你发现,你真正爱的,不是那个冷血前女友,而是自己克隆出来的这个苗苗童鞋? 我了个去,你丫是有多自恋啊,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哪个正常的女人能入你的法眼吗?非得自己造个女朋友出来?” 坐在一边的余小斌听到柏若男的这番话,虽然知道不该笑,但是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冲她鼓掌说:“你总结得特别到位。” 柏若男又重新看着躺在床上的苗苗:“等等,这件事情之所以会扯到我身上,是因为你们怀疑我妈,哦,就是这个黑白照片里的女人哦,和你的那个变态前女友的缔造者有很近的关系是吧?所以被她生下来的我,就和你女朋友匹配上了是吧。然后是你前女友把我引到你面前的,就是为了给你出难题,是杀了我救你女朋友,还是放了我,让你女朋友自生自灭?哇,真他妈是个人才啊。” “那是,毕竟是我看上的女人么,总是很厉害的。”胡大发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地说。 “你是上辈子干了多少坏事,才摊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柏若男同情地拍了拍胡大发的肩膀,说。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就算我不对你下手。你口中的那个我的变态前女友,估计已经盯上你很久了。保不准她要拿你来干嘛。”胡大发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呢?我还没心理准备要牺牲自己就你女朋友哦,毕竟咱俩交情还没到那份上。”柏若男半开玩笑地说着,但是脸色却并不怎么好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吧,苗苗有好转的迹象,只是不知道会好转到什么地步了。”胡大发瘪了瘪嘴,担忧地望着苗苗。 在遥不可及的苗苗的脑海中,一个黑暗的角落,有个小女孩用尽全力地呼喊着:“老板,救救我!老板!” 第619章 抽搐 胡大发诧异地看着柏若男:“你竟然还能开玩笑?这么快就接受了你是水思秋的女儿这个事实嘛?” 柏若男听了,脸上忽然黯淡下来,仿佛褪去了强悍的伪装,幽幽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从小都怀疑自己不是我妈亲生的,你相信吗?” “柏劲松的老婆对你不好吗?”胡大发问。 柏若男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我妈对我很好。但是就是太好了。好得见外了。我读大学的时候,我接我妈的电话,我室友都不知道我是在和我妈打电话。都以为是和什么不太熟的人说话。为什么?就是因为说话的语气太客气了。 我不知道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我只知道,我没办法像别人的女儿那样,任性地和我妈撒娇,从来没有。 她客气地对着我,我也客气地对着她。 就是这样而已。 所以,当你们说我不是我妈亲生的时候,虽然我很生气,但是,我不能否认,从我的心底,还是暗暗地释然了。 至少,我妈对我那样,不是因为我做的不好……” “你爸情况怎么样了?”胡大发忽然问,他其实很少关心别人的私生活,看着柏若男失落的样子,他不习惯安慰人,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对柏若男的关心。 “不好不坏……哦,我应该说还能怎么再糟糕呢?医生说最多半年的时间。我在树庄处理那个棘手的项目之后就回上海看他了。我本来打算这半年一直陪着他的。但是,我爸不肯。我终于知道我这个倔脾气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大概他不想让我看着他一点点衰弱下去。” 正说着,夏若钧父女俩终于赶到了病房。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余小斌见了,立刻站起了身:“你们来了。” 夏初俏丽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你们不打招呼就跑了。我们又没开车,只好打的把老太太送回了家。再跑到这里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胡大发这个时候走到了夏若钧的面前,说:“夏教授,还没来得及和你介绍,这位就是潘多拉计划的资助人的后人了。” 夏若钧睁大了眼睛,带着人类学家特有的神经质,直勾勾地看着柏若男。 柏若男嘟囔着:“你这个老头子看人的眼神好奇怪啊,我又不是大猩猩。” 胡大发听了,莫名被戳中了笑点:“你的直觉很厉害嘛,夏教授是一位人类学家哦。在他心里可能真的把你当成大猩猩了。” 不过,深谙医学的夏初却想到了另外一层意思,她看着柏若男,又看看昏迷不醒的苗苗,若有所思:“如果她是捐赠者的后人,那么,如果要救苗苗,就不需要非得找到念樱了对吧?虽然,论匹配度的话,念樱依然是最佳人选。” “你说得一点没错!”余小斌毫不吝啬地赞赏着,“夏初你好厉害。” “啊,那你爸爸是谁?你妈妈呢?你的祖父祖母呢?”夏若钧无比激动起来,一步步逼近柏若男。 柏若男往后退着,嘟囔着:“干嘛啊,你们这些年纪大的人家见到我怎么都是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除了我爸快要死了,其他人貌似都死啦!你不是听了那个阿花姆妈说了吗?” 夏若钧一听,停住了脚步:“你是瞿家的后人?” 柏若男一摊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啊。喏!还不是他告诉我的!”说着,手一指胡大发。 “你自己哭着喊着要我说的啊。”胡大发立马反击着。 “我又没怪你,你激动什么。”柏若男冷漠地瞥了胡大发一眼。 “而且,我已经让我们单位的人把苗苗的基因和瞿氏家族的基因做过比对了,基本可以确定我们的推测没错了。”余小斌说道。 “哦,这个就能理解了,即便是现在,瞿家在海外的影响力依然很大。从财力和地位上来讲,他们确实可以支撑得起潘多拉计划的。但是,瞿家支系那么多,到底是哪个人呢?”夏若钧一筹莫展。 “不管是哪个人,血缘关系离她不会很远。”胡大发又用手指了指柏若男。 “那你们到底想干嘛咧?”柏若男看着这些拿异样的眼神看着她的人,说道。 胡大发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着:“为什么和水思秋的关系这么近?明明她很多年前已经死了……” “很明显念樱在利用我们追踪潘多拉计划的始作俑者啊。”余小斌说,“她手里肯定也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不然她不会把我们引到清净寺那里。” 胡大发默默地听着,少有的脑海里漫无头绪。自从苗苗昏迷了之后,他常常有这样脑力不够用的时候。 仿佛心电感应一般,在想到苗苗的那一刻,站在苗苗床边的夏初突然惊呼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些检测的医疗仪器开始发出了警报声。 他一回头,看到苗苗的手正微微动着,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见夏初不安地说:“啊,不对,是在抽搐!”说着按下了床头的应急铃。 苗苗的身体仿佛触电一般,开始越来越剧烈地抖动起来。 胡大发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仿佛这样能让她平静下来。但是,于事无补。 这种动荡的感觉,比一直遥遥无期地在安静中等待更让人无助和害怕。 听到警报之后赶过来的医生和护士挤开了胡大发。 而从不信鬼神的胡大发这一刻,竟然试着祈祷了,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夏初同样紧张地看着正在给苗苗做急救的医生:“过度生长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出来了。如果不尽快抑制住的话,不仅醒不过来,恐怕……” 胡大发听着,眼神下意识地朝柏若男瞥去。 柏若男看到之后,打了一个激灵,之前胡大发的话再次在耳边响了起来:“苗苗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变糟,你如果跟着我,我并不能保证,在必须要下决定救她的时候,会对你做什么。” 第620章 第七颗菩提 在一阵忙乱之后,苗苗终于稳定了下来。 胡大发在刚才慌张无助的时候,不自觉手里仅仅捏着口袋里的那串佛珠。现在缓过神来,觉得被自己捏在手里的佛珠手感怪怪的。 照理说,这么古早的念珠,早就已经圆润光滑了,但是他的指尖摸着佛珠,却觉得坑坑洼洼的。 他拿出来,把念珠放在了日光灯下,仔细看了很久,发现每颗念珠上都有形状不一的凹槽。因为原本星月菩提子就有很多紫黑色的小点,掩盖了并不明显的纹理,刚才胡大发用力抿着的时候,才刚刚察觉。 “星月菩提子,其实就是黄藤的种子,不可能自己长出这么多纹理来的。”胡大发看着。 这个时候,余小斌也凑了上来:“老同学,你叨咕什么呢?” “你看到这些念珠上的凹槽了?” “看到了啊,一道、两道……我说,看起来像是中文的数字哎。” 胡大发被余小斌这么一提醒,又仔细看了看念珠,发现果然是这样:“闻觉说过,这串念珠本来应该是十四颗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嗯?第七颗呢?”胡大发认真看着,来回查了一遍,唯独没有看到标注有六字样的念珠。 “我说老同学,你说这些念珠会不会都有特殊的意义啊?”余小斌问道。 “这个你真问倒我了,我得回事务所翻书架才知道。” 两个人正一筹莫展呢,忽然有个低沉的声音像念经一样说着:“十四颗佛珠,表示观音菩萨与十方、三世、六道等一切众生同一悲仰,令诸众生获得十四种无畏的功德。” 大家看了看夏教授,夏教授立刻摆手说:“不是我啊。” 大家这才把目光移向了一直站在一个阴暗角落,存在感极低的老姚身上。 夏初甚至这时候才发现:“哇,原来老姚你也在啊。刚才完全没看到啊。” 而老姚则面无表情地像个机器人一样继续念着:“一颗使众生旋转观听,虽遇大水所漂,水不能溺,是为无畏,二颗使众生旋转知见,苟遇火难,火不能烧,是为无畏……” 胡大发纳闷地看着老姚:“你从哪里学来的?” 老姚中断了一下,认真回答着胡大发的提问:“我和闻觉是朋友。” 胡大发说:“哎哟,我忘了这茬了。” 而老姚回答完胡大发的话,又开始念了起来:“三颗众生……” 胡大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哎呀,行了,不用从头开始念,直接跳到第七颗啦。” 老姚听了,立刻就真的直接跳到了第七颗:“七颗使一切昏钝无善心之人,远离痴暗,是为无畏。”说完就戛然而止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余小斌哑然失笑了:“哎,虽然和老姚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是有的时候还真的依然不习惯呐……” 不过,另一边的胡大发没工夫评论老姚的古怪作风,而是把他说的每句话都印到了脑子里:“七颗使一切昏钝无善心之人,远离痴暗,是为无畏。在瞿家老宅的时候,阿花姆妈说,新月到了瞿家之后,就跟着宗嗣一起学习。之前在清净寺,法师也说过,宗嗣最后之所以会遁入空门。也是与从小在家中就研习佛法,与佛有缘。倒不一定全部是受了新月打击的缘故。所以,如果宗嗣在家里学习佛法,那么,新月肯定也懂一些佛理。十四颗念珠,唯独拿走了第七颗,把其它的念珠全部还给了宗嗣,就好像在下战书一样,‘使一切昏钝无善心之人,远离痴暗’,远离痴暗,说得真好啊。”胡大发由衷地感叹着。 “哇,那新月拿走这颗象征着远离痴暗的念珠,就是意思要自甘堕落,不接受宗嗣的劝解的意思呗。”余小斌说。 “额,我这个外婆这么牛掰的啊。我完全做不来这些事情……”柏若男叹为观止。 而余小斌则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你的接受能力真是杠杠的,这么快就默认新月是你外婆了啊?我也是醉了……” 柏若男豪气地说:“那不然怎么办,谁生的我,又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不是?” 而刚才一直默默听着的夏若钧这个时候,忽然说:“为什么,我觉得倒是有个人的做事风格和新月很像……” “你是说胡大发那个变态冷血前女友吗?”柏若男笑着说。 “欸?”夏教授没有反应过来。 余小斌帮忙解释着:“她说的是念樱吧……” “哦,你说dora啊……”夏教授说着,时隔多年,他还是习惯以实验室里,他们给念樱取的名字称呼她。 “所以,我有个想法。我觉得我们太过于被男权思维左右了……”胡大发忽然说。 “哎呦我的学究先生,怎么突然又和男权思维有什么关系?”柏若男笑着说。 “你别不信,很多东西不是说不好,但是人活在社会里,就是会潜移默化地被影响的。有时候我们只是高估了自己的自主能力罢了。这个夏教授可以给你专门上一堂课的。”胡大发笑着说。 夏若钧听了,立刻谦虚地说:“哦不不,那个其实是社会心理学的范畴,我主要研究人类学的。不过,小姑娘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本书叫《乌合之众》。” 柏若男瘪了瘪嘴:“哈哈不好意思老先生,我超级不爱读书的。我只是关心胡大发说那个男权不男权的,和我们现在遇到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而已。” 胡大发听了,笑着说:“好吧,我其实主要就是想说我们可能陷入了一个误区,总觉得潘多拉计划的主谋应该是个男的,或许……” 余小斌一听,立刻说:“你是说,新月?” 胡大发轻叹了一口气:“小斌,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你说得没错,这一切看起来就像个轮回一样。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新月能理解念樱所做的一切吧。不过……” 第621章 斗志 胡大发的眼中显露出少有的斗志:“不过我不是瞿宗嗣,她也不是新月。” “按照现在的说法,当年的潘多拉计划的主谋很有可能是新月。那么,就是说念樱追踪的首要目标就是新月喽?”余小斌说道。 “是的,当初如果不是她利用张寒秋的计划失败,应该早就可以追踪到潮城瞿家这个地方了。”胡大发说道,接着就转过头看着柏若男,“都不用迂回到你这里了。” “迂回到我这里有什么不好么?”柏若男扬起头傲娇地说。 “没什么不好,就是你别回头把自己的小命搞丢了就可以。”胡大发笑嘻嘻地说着。 但是,柏若男听到这句开玩笑的话,却胸口一紧,觉得手脚都冰凉了。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不自然地回击着:“呸!瞎说什么呢,你才会丢了小命好伐。” “但是不对啊,新月不是瞿家的人啊。如果新月是主谋的话,那么无论是念樱还是苗苗,她们的基因都不应该和瞿家产生什么关系啊……”余小斌费解地说。 而胡大发这个时候,忽然沉默了。 柏若男看他没有反应,又叫了他一声:“喂!” 但是依然没有反应,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像灵魂抽离了一样。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的啊……”柏若男打量着蜡像一样的胡大发说道。 余小斌则上去阻止着柏若男:“嘘,他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不行,不行,我们走得太远了……”胡大发没头没脑地说着,“万变不离其宗。我们为什么要被念樱牵着鼻子走呢?” 他的脑海里,就好像坐在一辆长长的列车上,驶过了无数的山水险路,花径森林……但是,这辆列车必须后退,会到出发的地方。那些来来去去的人,不停地上来,又不停地下车。 最后,列车倒退回到了樱花岭。 靳楚雄,念樱的第一个受害者。 之后,她很少亲手杀人,直到戴熙。 她蛊惑和利用了戴熙,为的是让章寒秋这一支政坛的潜力股,爬到她所需要的那个位子——一个有权限开放基因修复技术使用权的副市长。 但是,她失败了。 “所以她想到了我,如果要我出手,就要对苗苗下手。苗苗是她的后备棋子。很好,某种程度上,她成功了。”胡大发说着。 余小斌听了,不免担忧起来:“老同学,你别中了念樱的圈套哦。你最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啊。” “错,是没有人可以牵着我的鼻子走。”胡大发纠正着。 柏若男听了,翻了个白眼:“哎呦,连你的鼻子都很了不起呢。” “那当然喽。”胡大发很好意思地回敬着。 “哦那么牛掰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柏若男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胡大发诡秘地一笑。 “哼,不想说拉倒,拽什么拽。” 柏若男说话间,苗苗的手指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和在清净寺第一次发现苗苗的手指在动时候的欣喜激动不同,现在的胡大发,对于苗苗每一次的异动都紧张万分,就好像面对着一座已经开始躁动的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带来灭世的危机一样。他知道苗苗能等他的时间不多了。 …… 在临州一个不算起眼的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驶了进来。 由于天色已经暗了,昏暗的灯光下,值班的保安指挥了很久,那辆车才算停进了车位。 “实在不好意思。”他下了车,对服务周到的保安说,“车技还需要再磨练磨练。” 保安是个憨厚的中年大叔,他连忙客气地说:“哪里的话,章先生,这个也不能怪您,以前都是司机送的……” 路灯下,章寒秋不易察觉地轻叹了一声,说者无心,依然难免令听的人神伤。 由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问题,经过漫长的调查之后,章寒秋总算是勉强全身而退了。只不过原来的副秘书长如今成了无人问津的调研员。挂了个虚职,连专职的司机都没有了。 中秋快到了,家人提前放假出国玩去了。 而章寒秋因为令人敏感的身份和处境,最终没能一起出去。 带着苦闷的心情,他独自打开了家门。 家里,一盏灯都没有亮。 这也是他不曾习惯的,以往,日理万机的他,从来都是家人留着灯等他的。 他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开灯的按钮——在这个房子住了十几年,竟然还是不熟悉开关的位置。 而当他开灯的那一刻,手里的钥匙瞬间掉落到了地上。 客厅的中央,胡大发正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微笑看着他。 “是你?你怎么进来的?”章寒秋毕竟见过不少的大场面了,尽管有些慌张,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架势。 “章台,好久不见。”胡大发依然保持着上次见面时候的称谓。 “呵呵,我不做台长很久了。”章寒秋苦笑了一下。 “嗯,听说了。我一直都很关注你的。” “是吗?那么你应该知道,现在找我,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帮不了你任何事情。” “章台,你搞错了。我来,是为了帮助你的。” “什么?帮我?” “我已经向检方提供了证据,帮你把最后的那几个疑点都洗清了。的确,在这些事情中,你本人并没有牵扯进去。这样子,你已经彻底清白了。” “为什么要帮我?” “这样,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吧。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被调查吗?” “你要我说实话吗?这些日子以来,我所经历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一样。我完全不知道他们所说的政治交易,到底是什么。我只能凭着自己的猜测,认为是我的对手想把我拉下马。但是,我不站队伍,没有后台,不管是谁想打压我,总之,对我来说,要翻身已经很难了。”章寒秋难以掩饰自己的苦闷。 “呵呵,这么快就失去斗志了吗?我可以帮你。”胡大发冷冷地笑着。 第622章 泥潭 房间里,有种让人喘不过起来的压抑气氛。 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坐在沙发上。就好像被定格了一般。 那沉默的十几秒钟,漫长得让人难熬,窗外,黑夜中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显得那样清晰和令人烦躁。 “为什么?”章寒秋问,带着这么多年混迹官场的警觉,“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又一次的构陷呢?而且,据我所知,胡家可是对官方的态度向来若即若离,非常谨慎的。” “首先,我做的,和临和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关于为什么帮你的理由。 用一句很老套的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哦,不。这么说吧,在对你们这些官员的态度上,我还是秉持着我爸的原则,就像你说的,若即若离。那么,我纠正一下我自己的话。 我们也不能算是朋友,如果不介意地话。 冒犯地告诉你,你现在是我的一颗棋子。” 果然,听到胡大发说到“棋子”两个字,章寒秋微眯了一下眼睛——一种政治家表达威胁的特有动作,但是,他隐忍着没有说话。 毕竟,这段时间他所经历的世态炎凉,已经一言难尽了。 这点小小的羞辱,对他来说已经没算什么。 胡大发观察着他,说:“很好,第一个测试已经通过了。能忍辱负重,才能翻身。” “敌人的敌人?”章寒秋重复着,“那么就是说,你知道是谁在背后做手脚?” “呵呵,这次我来的其中一个目的,是要告诉你那个困扰你很久的问题——谁在构陷你。”胡大发把一个文件袋丢给了章寒秋,“口说无凭,这些是从你平步青云开始,背后的各种动作。只是希望你能拿出一个开放的眼界来理解这件事情,这是第二项测试。如果你懂了,那么我们进行下一步。” …… 章寒秋看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关于关于欧阳建青的下马,关于章少豪的死,当他看到戴熙的部分的时候,再也按耐不住了:“戴熙是被那个人害死的?” “你果然还是爱过戴熙的,看到章少豪的死的时候,你也没说什么。”胡大发端起自己给自己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我和戴熙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章寒秋手中的资料,还停留在戴熙死亡的那一页,眼中噙着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仿佛是为了留住一个男人的尊严一般。 “我知道。你是个身家清白的正人君子么。这也是我需要你的原因。不过不好意思,从这一刻开始,你就不再是原来的章寒秋了。这一年的经历,想必你也清楚了,人生在世,就算是你不想踏足泥潭,也会有人在背后推你下去的。” 章寒秋默默地听胡大发说着,那些令人不愉快的记忆一瞬间涌上了心头。 有时候,尊严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一向一帆风顺的他,没有比现在更加知道,失去地位,意味着什么。 他深切地体会到了那种可怕的无力感,那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卑微和无奈。 “你说得一点没错,小胡先生。”章寒秋阴沉地说着,“如果失去了斗志,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只是不知道你想怎么帮我。” “原来顶替你出任临州市副市长的那位,不日就会调任外地了。到时候会有人提议让你出任这个位子。你所要做的,就是做好准备,提马上任就可以了。”胡大发说道。 “你这么神通广大?” “不是神通广大,而是,在必要的时候,找人还我的人情罢了。” “那么,你这么大的人情,我应该怎么还给你?”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胡大发的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说。 …… 天气一旦凉下来,就挡也挡不住了,不知不觉,满眼葱翠的临州城被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外衣。而一向抗冻的余小斌终于也熬不住穿上了今年第一件毛衣。顶着清晨的寒风到了单位。 刚上班,公安局办公室的小林就来找他了。 “小林?好久不见了。领导又有什么吩咐吗?”余小斌说。 “这里有个密件,需要你看一下。”小林说着把一个红色的文件夹交给了余小斌。 余小斌打开来一看,竟然是一份基因修复报告,而样本来源,清晰地写着:“苗苗”。 “嗯?这个是谁让你给我的?”余小斌纳闷地问。 小林摇了摇头:“上头给的,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 与此同时,余小斌的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老姚,电话那头,是胡大发的声音:“你看到了检测报告了吗?” “章寒秋上位是不是你安排的?”余小斌终于看清楚了报告附件上,批示领导的签名了,清晰地写着章寒秋三个字。 “清者自清,我不过把事实告诉了那些领导们而已。”胡大发的语气令余小斌觉得很陌生。 “老同学,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什么,既然念樱躲着不出来,我就准备好诱饵,让她出来呗。” “你这是着了她的道了,你自己也说,她在利用你追查潘多拉计划的主谋啊。” “你看到检测报告了没有?”胡大发顾左右而言他。 “看到了,所以呢?”余小斌生硬地回答。 “所以,你就做好接下来的事情,把这份复原数据,和我们怀疑的那些对象呀一一比对。我肯定,主谋是其中一个。”胡大发说道。 “如果我说不答应呢?” “那我就让别人做。你知道我办得到的。”胡大发说道。 余小斌心里明白,胡大发说的是认真的,而且他真的可以做得到:“不行,我不能对你放任不管。好,我帮你。” “那最好了。”胡大发说着,“我等你的好消息。” 几个小时之后,余小斌拨通了老姚的电话。 接电话的,不是老姚,依旧是胡大发:“效率挺高的嘛。” 余小斌无心和胡大发打哈哈,说:“嗯,结果出来了,不过,这个基因额度原型,你可能想不到是谁……” 第623章 潮城往事1 “我肯定想不到?难道不是水思秋吗?”胡大发问道。 “欸?你怎么知道的?”余小斌脱口而出,“就是水思秋,可是她不是一开始就被我们排除了吗?” “呵呵,我比较好奇的是,新月是怎么发迹的……”胡大发的心中似乎已经有了清晰的脉络,说道。 “老同学,你是不是已经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问过夏教授,当初潘多拉计划使用的样本来自毛囊细胞。这个东西可以保存很久的时间,比如几十年……”胡大发说道。 “你是说新月把水思秋送到清净寺之前,留了她的头发?”余小斌立刻想到。 “近百年来,基因技术的发展速度堪称奇迹。我想当初新月留下水思秋的胎发,或许只是出于残留的母性当做念想罢了。但是,后来她开始有了别的想法。还记得我说过的******人格吗?这种人往往有上帝情结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抛弃水思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对水思秋有不满意的地方。所以,她想要不惜代价地给自己创造一个完美的孩子——用水思秋的样本。”胡大发专注于分析新月的心理。 但是,余小斌听者有意,心里一阵阴沉,仿佛有块巨石压着——上帝情结,想要创造一个按照自己意愿设计的人类——这件事,不仅仅新月做了,另一个人,这个正在和他打电话的人,也做了。 穿着毛衣的余小斌此刻,依然能感受到侵袭而来的寒意——那是由心而发的,而这种恐惧仿佛瘟疫一般,让他的脑海中,瞬间略过一丝邪恶的想法:如果苗苗永远醒不过来,这件注定会被诅咒的事情,会不会就此消失…… 不过那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嗯?怎么不说话?”电话那头,胡大发的声音再次传来。 “哦,我这不在听你说着么。凭着念樱的智商,她是不是差不多也猜出来潘多拉计划的主谋身份了?”余小斌说道。 “是的,不是差不多猜出来了。我让老姚放出风声去了,她现在应该知道基因修复的结果了。”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和她在终点汇合吧。”胡大发说道,“这个终点,就是新月。” “可是问题是,这个人已经失踪了几十年了,到哪里去找呢?”余小斌问道。 “还记得当我们知道靳楚雄带着念樱从实验室逃离到临州的时候,我们曾经问过的问题吗?为什么是临州?如果靳楚雄对念樱所要追查的人物一无所知,就不会被折磨惨死了。所以,答案肯定在临州。”胡大发笃定地说着。 …… 距离临州百里之外的潮城,秋雨绵绵,细密地打在被风霜侵蚀的牌坊下的石狮子上。 一切褪去的颜色重新鲜亮了起来。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鲜活的人和事再次重演。 解放前的潮城,经历了百年难遇的饥荒。 曾经富庶的鱼米之乡,此时哀鸿遍野,萧瑟一片。 在瞿家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都有的吃的,年轻的阿花,和其他的下人一起,忙碌地给来领粮食的灾民分发着粥和馒头。 在她不远的地方,是亲力亲为的瞿老爷。 一个蓄着胡子的和蔼的中年人。 在一群面容枯槁的灾民中间,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用小小的手捧着一个木碗,用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瞿老爷。 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打动了瞿老爷,他多拿了几个馒头,塞在了她的怀里,蹲下身,慈爱地摸了一下她的小脸:“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新月。”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 她的身后,新月的父母卑微地对瞿老爷感恩戴德地连声道谢:“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第二天,她的父亲急切地拉着新月往瞿家的门口排队领粮食,对她说:“快点,有你在,我们就能多拿几个馒头了。” 但是,小新月在乎的不是那几个馒头而已。 她怀念那双温暖的大手,还有无比温柔的慈爱眼神——这才是她想要的父亲。 第三天、第四天…… 小新月带着约定的心情,抱着她的小木碗,去那个中年人那里,领取比别人多的粮食。 但是,回到家,她能吃到的只是其中一点点。 她的父母欢喜地啃着馒头,喝着白粥,一边肆无忌惮地嘲笑着那个给他们粮食的大善人是有钱的傻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们不许这么说他。小新月依旧捧着她小小的木碗,依旧饥肠辘辘。在心底想了无数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想和她的父母一样。她再也不想伸手向别人乞讨,再也不想住在晴天漏风、雨天漏水的棚子里。 她再也不愿意像一只蝼蚁一样,卑微的活着,无声地死去。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曾有过她的痕迹一样。 她想要和那个站在瞿老爷身边的小少爷一样,白净、体面,还有无数温暖的手牵着他。 而唯一的区别,只是因为他有一个那样富有而慈爱的父亲。 这一切是可以被改变的。 小小的她,这样觉悟着。 如果眼前的这两个人,这两个利用她的可爱换取粮食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世界上的话。 在这个贫民窟里,到处撒着为了防止瘟疫的灭鼠药。 大人们曾经严肃地警告过她,不许碰这些东西,吃了会死人的!邻家那个已经饿死的老奶奶,活着的时候这样警告过她。 会死人的!老奶奶的话,就这样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很好,会死人的。”她想着,忽然露出了微笑。 她的父母终于吃饱了,满足地躺在草席上睡着了,等着明天,带着小新月继续去领免费的午餐。 但是,这一天再也没有到来。 他们等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小新月看着他们,心里没起一丝波澜。 在一堆陌生的大人中间,她终于排到了瞿老爷的跟前。 “今天你爹娘怎么没来?”瞿老爷问着。 “他们在家里睡着了。”小新月抿着嘴,平静地说。 第624章 潮城往事2 瞿老爷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担忧。 一切出乎寻常地顺利。 她终于可以一直牵着瞿老爷的手走着,一直走着,走进那个深宅大院。 而在天井的光影下,一个白净的少年微笑地等待着她。 “新月,这是你的哥哥,宗嗣。”瞿老爷温柔地说。 “哥哥。”新月眯着眼微微笑着。 宗嗣也笑着:“妹妹,你笑起来真好看,和你的名字一样,就像一弯新月。”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是她的,谁也不能把他抢走。 然而,那个梳着精致头饰的夫人,就站在廊下,带着戒备的眼神看着她。 新月不喜欢那样的眼神,仿佛提醒着她,她还是以前的那个可怜的吃不饱饭的小孩。 但是她掩藏了自己的厌恶,冲着夫人甜甜笑着,只是为了能留在这个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她的房间就在天井对上的二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院子中的那株桃树,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一年又一年,她和他都慢慢长大了。 “哥哥,你是我的。”那句从小的玩笑话,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 那一个夏天的夜晚,偷偷爬上屋顶的两个人紧紧挨着。 夜空中,新月如钩。 “我不想在让你做我的哥哥了。”新月的头靠着宗嗣并不算健硕的肩膀,忽然说。 宗嗣沉默了。 他的心比新月有更多挣扎。 但是,他终于还是抬起了手,把她搂在了怀里。 他不能骗自己,在这个寂寞的庭院里,只有新月,就像他生命里唯一的一抹亮色,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可惜自幼深居简出的他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越是鲜艳的东西往往就越危险。 新月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怀里,一如当初牵起瞿老爷的手时候那样的无辜和可人。 宗嗣和新月的关系,瞒得过任何人,却唯独骗不了一个人。 瞿家的大夫人。 作为母亲,又怎么会读不懂儿子看着新月时候的眼神。 这个女孩,从进入这个宅子的第一天起,就让她如坐针毡。 女人的直觉不会错,她不能任由这个“不伦”的关系继续下去。 但是,她终究是个没见过是什么世面的女人家,她天真地以为,宗嗣对新月不过是情窦初开对女人的好奇罢了,只要他成了亲,他和新月之间暧昧的关系就会到此为止。 在大夫人放出消息之后,各路的媒婆开始陆续登门了。 这是一笔紧俏的婚事。瞿家是潮城的第一大家,做成了这门亲事,能得到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 新月带着阴冷的眼神,看着进入过瞿家大门的每一个媒人。还有那个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未来儿媳的大夫人。 而令新月感到意外的是,她最敬爱的瞿老爷,竟然轻易就认同了大夫人关于让宗嗣成亲的建议。 宗嗣的身子不好,早点结婚,可以早点生个一儿半女,给瞿家延续香火。这是大夫人的说辞,直接戳中了瞿老爷一家之主的心事。 一天天的,眼见着看起来只是大夫人一厢情愿的提议,在瞿老爷的支持下,马上就要变成现实了。 新月常常装作无意地从他们房外经过。 而仿佛挑衅亦或者警告一般,大夫人从不介意在她经过的时候,和瞿老爷商量着上门说亲的人家:这马家的姑娘不错,模样俊俏,性格也好。论门第呢,还是这刘家的和我们般配…… 新月觉得很可笑,原来婚事在他们这里,不过是货比三家的买卖而已。 但是,最终的人选还是定了下来。 那是常家的姑娘,书香世家的小姐。 无论大夫人和瞿老爷对宗嗣的婚事怎么张罗。 但是,新月始终相信宗嗣不会答应。 可惜这次,市井出身的她,并不知道这种大家族里所谓的规矩和礼教的可怕力量。 而宗嗣,那个自幼体弱多病的温柔少爷,也远没有她想象得这么坚强。 为了表达诚意。常家甚至放下女方的身段,主动带着那位小姐上门和宗嗣见面了。 而当新月看到一脸不情愿的宗嗣,最终还是去了客堂的时候,她失望透了,也害怕极了。 人们总是以为,失去过一切的人就不会再害怕失去什么。 他们错了。 失去过一切的人,才会拼了命地想要留住自己后来得到的东西,因为那种一无所有的绝望,就像一张恶鬼的脸,只会在记忆中变得越来越狰狞。 “爱我……”那天夜里,她含着泪乞求着,紧紧抱着宗嗣瘦弱的身躯,“你知道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 善良的宗嗣并不知道她所说的话,是另外一层意思,只是怜爱地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我不会娶她的。”他柔声说着。 但是,新月已经不再相信这句话了。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只相信自己。 没有人可以把宗嗣从她的身边夺走,他是她的。 那一晚,她没有离开宗嗣的房间。 …… 很快,平静如水的瞿家发生了令人悲戚的事情,一向硬朗的大夫人忽然死了。死得那么突然,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只是在某日清晨,平静地躺在床上再也没有睁开眼……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新月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恸哭的亲人围着的大夫人的尸体,一如她六岁的时候,看着吃饱喝足后安然逝去的爹娘,他们再也夺不走她的白粥、她的馒头和她的宗嗣哥哥了。 她任由宗嗣在她怀里哭泣着,轻抚着他的背,轻声对他说着:“一切都会好的。” 但是,一切再也没有好起来。 那一年,那株种在庭院中央的桃花,忽然死了,毫无征兆。 大夫人的死,令新月有些自大了。 那些从小就听惯的冷嘲热讽,现在忽然变得难以下咽了。 而那位骄纵的表小姐,不合时宜地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带着天然地傲慢,和对新月的各种羞辱。 新月甚至怀疑,这其中有嫉妒的成分,因为她对着宗嗣喊表哥的时候,总是带着做作的娇嗔。 她也不能留…… 第625章 茉莉粉 沿着高架一路向东,开到临州的边缘,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往南拐去,会看到四周高墙围住的地方——临州监狱。 由远至近传来一道道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胡大发看着穿着囚服的这个人,剃短了头发,或许是因为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脸因为缺少睡眠而显得异常浮肿。 “听说死刑之前,你最后想见的人是我?”胡大发看着对面落座的人,说道。 “是的!”那个人激动起来,“我想了几天几夜了,只有你能救我!”他的手拍在桌子上,沉重的铁链敲打在桌面上,显得那样刺耳,这是来自一个将死的人最后的挣扎。 “救你?你谋杀姚宛贞的罪名板上钉钉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胡大发看着对面歇斯底里的陆坚,说道。 “我想了很久很久,我觉得老太婆没有死!我是被诬陷的,这件事情不对劲,我不应该死的!”陆坚浮肿变形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因为紧张而变成紫色。 “呵呵,老太太的尸体都是被你自己藏起来的,还有什么可说的?”胡大发无心再留在房中,说道。 “不不不,不要走!”陆坚看到胡大发微微起身的姿势,近乎绝望地央求着,“你给我五分钟,再给我五分钟,我求求你!”陆坚的呼吸急促极了,可以看出他努力让自己平静着,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理智,“你听我说,我这几天,反反复复在想着这件事情的始末,那个你们找到的尸体,不是姚宛贞,绝对不是!只是长得很像的人而已!” 胡大发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陆坚,说:“你知道人要接受死亡的事实,会经历五个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悲伤、接纳。你现在就是在讨价还价,没关系,过两天你就会接受的。既然知道死亡这么可怕,当初就不应该为了钱去伤害别人性命。”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承认!”陆坚这个时候,不论胡大发说什么,都毫不犹豫地认错了。 但是这种认错听起来毫无诚意,只是单纯地因为他怕死而已。 但是陆坚还是没有放弃说服胡大发:“我跟你说,我反复想着,总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那天是晚上,你知道老太太家里是没有灯的。我因为心虚,车里也没有开灯。啊,我不是完全冷血的那种,那天夜里我也很慌张。车子里沉闷得可怕,因为老太太一直没有说话。一直一直……我的脑海中,反复盘算着谋杀的计划,无心和她聊天。但是现在想起来,这种沉默不正常啊。她是个精明的老太太,竟然什么都不问我。那具尸体,那具老太太干瘦的尸体,这两天一直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是因为你临死前的良心作祟。” “哦哦,不是的,你听我说,那具尸体不对!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茉莉粉。那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味道。茉莉粉的香味让我想当然地觉得干瘦的老太太就是姚宛贞。你也知道,人到了那个年纪,有时候看起来都差不多。何况脸上抹着那么白的粉!但是,有一样,在这两天,我的记忆中,格外清晰起来,一开始我不确定,但是现在我无比地确定。”说着他显得神秘兮兮地对胡大发嘶哑着声音说,“那个胎记不见了……” 听到“胎记”两个字,胡大发的心陡然紧了起来。 “胎记”?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从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太不正常了。而上一个在他面前提到胎记的人是在潮城的阿花姆妈。 “胎记?”胡大发虽然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脸上却依然波澜不惊,“一个老太太的胎记你也记得?”在他很在意的时候,反而开起了这样不合时宜的玩笑。 “啊不是,这个胎记的位置很特别,就在她耳朵后面,老太太喜欢盘头发,我看到过几次,因为形状太独特了,不可能不注意……”陆坚急切地澄清着。 但是这个时候,胡大发的激动程度已经不亚于面前的陆坚了。 他努力按捺着自己,他要百分百地确定,不能有一点闪失,但是已经不能开口说很多话了,以为他发现自己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和语调,极其简短地,他说:“什么形状?” “像个指甲印,弯弯的,半圆形的……”陆坚词不达意地说着。 “像一弯新月?”胡大发终于说出了那两个字。 “啊,对对对!就是像新月!就在她耳朵后面。但是,我已经回忆了几百遍,哦,不对,几千遍了,那具尸体上肯定没有!你知道人丢了东西以后的那种感觉吗?想不起来,但是晚上关了灯,反复想着,那些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会慢慢浮现出来,那个我没注意到的细节,那个在老太太耳朵后面的胎记不见了!我敢肯定!虽然她和她身形一样,穿着姚宛贞的衣服,抹着姚宛贞的茉莉粉,盘着姚宛贞的头发。甚至,甚至有和她一样的白内障! 但是,她不是。姚宛贞还活着!我不能因为‘杀死’了一个活着的人被判死刑啊,对不对?”陆坚的嗓子越来越哑,发紫的嘴唇上起着硬皮,他的眼珠因为过于亢奋而显得格外突出,从这样扭曲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个活人的气息了——尽管他还没有死。 对于陆坚的生死,胡大发毫不在意,他现在只关心姚宛贞的胎记,他问着:“你是说,你被姚宛贞反过来陷害了?” “是的,我被她算计了。我太了解这个老太太了,怎么会突然在那个晚上乖乖就范呢?她谁都不相信,虽然眼睛瞎了,可以心里,比哪个眼亮都清楚,就算我改了时间,就算我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不可能!她不可能一句话都不问的!我敢确定!”陆坚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说着,仿佛只有不停地说话,能赶走他的恐惧。 而胡大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626章 茉莉粉 胡大发站在那扇久违的木门前,看着带着一些绿色铜锈的门牌,门牌上的字清晰可见:“清河街286号”。 “喵呜……”他怀里的宛贞因为还没有换毛,还是披着一身别扭的白毛。 故地重游的它,似乎有所感应一般,显得格外专注,湖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这个熟悉的门口。 “老同学,你确定她就在这里?会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找到啊?”余小斌同样看着门牌,这是姚宛贞当初住的地方,“那个陆坚很可能是因为怕死,胡诌出来拖延时间的呢?而且,我记得,当初我们找到老太太的尸体的时候,这只猫可是第一个跑上去亲那个尸体的脸的。猫啊狗啊的这些宠物的鼻子不是很灵的吗?就算我们的肉眼认不出来,它们反而不会搞错啊。” “茉莉粉。”胡大发说,“老太太喜欢抹茉莉粉,那个东西味道很浓,会干扰猫的判断的,而且老太太穿着姚宛贞日常穿的衣服,上面肯定有姚宛贞的气味。暹罗猫再怎么聪明,毕竟只是猫而已。况且,陆坚关在监狱里,消息闭塞,他怎么会知道胎记的事情?我们遇到过那么多对手,能够神通广大到传递消息进监狱的,只能是念樱。但是以现在的情势来看,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干扰我们的调查了,反而,她应该坐等着我们顺利调查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陆坚没有撒谎。他对死的恐惧激发了他的记忆力,呵呵,就是俗话说的被逼出来的。” 余小斌依然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门头。 屋子里,那些古旧而又精致的陈设还历历在目。 “你不觉得这个房子的布局和陈设似曾相识吗?”胡大发用手遮挡着夕阳,说道。 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夕阳微炽的傍晚。 “我没有你记性那么好啦,我太记得了。” “瞿家的老宅。就连门口那个不显眼的枯木桩都一样。”胡大发说着,“而且,你不是查过这个房子的归属吗?” “是啊,隔壁的那个老贺,我们见过的。还问过几句话,看起来挺热情的。他要扩建自己的房子,也无可厚非,我要是有钱,也想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谁不喜欢自己的家大一点。” “你也说了,要是你有钱的话……问题是那个穿着裤衩的热心市民老贺,从哪里来的近千万的钱,买这么一个老房子?” “你是说隔壁的那个老贺也很可疑?” “大隐隐于市。呵呵,她还真是深谙这个道理。” “但是你确定她还在?” 胡大发看了余小斌的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直接就上去扣着门上的铜环。 随着几声带着岁月沉重的扣门声,继而是万籁俱静,只有傍晚秋风带着寒意拂过。 “我觉得没这么容易……”余小斌有些泄气。 但是话刚说完,传来一声令他们紧张而激动的开门声。 “吱呀……”随之,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看着他们,是那个热心的老贺。 “你们是……”他的脸上带着茫然。 但是这种茫然在此刻的胡大发看来,多少显得过于做作了。 “我们见过面的。”胡大发微笑着看着他,“老贺。” “你们是……”老贺似乎在努力地回想着,门缝依然没有打开的意思,接着,就如写好了剧本一般,他的记忆恢复了起来,“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们是那个公安局的是不是?那个可怜的婆婆被害死的时候你们来查过案子,我们还聊过,呵呵。”他说着,带着无害的热情笑容。 “嗯我很高兴你想起来了。”胡大发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过老贺。 余小斌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胡大发这种盯着人脸上仿佛看着猎物一般的犀利眼神了。他很高兴——胡大发的斗志回来了。 “那么这次是来?这个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哦。”老贺笑嘻嘻地说。 “嗯,我们来回访的。例行公事。”余小斌也学着胡大发,开始满嘴跑火车了,他不想给老贺闭门谢客的机会。 当然,老贺也全然没有要相信他的意思。 胡大发这个时候蹲下身,放下了手里的“宛贞”,说:“去吧,去找你之前的主人。” “宛贞”回头看了胡大发一眼,澄澈如水的眼睛里倒映出胡大发的影子。 那一瞬间,胡大发有种错觉,此刻的“宛贞”的眼神,竟然显露出人类般复杂的情感。 老贺低头看着“宛贞”:“你刚才管这只白猫叫什么?” “宛贞。”胡大发回答着。 老贺倏忽晃了一下眼神,很快就绽开了笑容:“怎么给猫取一个死去的老太太的名字。” “哦,不好意思,我妈没打招呼,让人把猫的毛染成了白色,本来的话,它是一只纯黑的暹罗猫,很稀有的品种,一般人养不了。”胡大发神态自若地回答着,说话间,“宛贞”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门缝,进到院子里去了。 而余小斌此时也毫不客气地推开了门:“来都来了,我们就进去坐坐呗。” 那个小小的院子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刚才说话的功夫,夕阳早已收起了金色的霞光,一层微蓝若紫的暮色笼罩着白墙青瓦。 幽暗中,宛贞白色的身影尤为醒目,已经倏然进了屋里。 “宛贞,跑慢点,等等我们。”胡大发故意大声地说着,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微微回响。 他走得快,转眼已经到了屋里了。所有的老式家具都恭敬地待在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所在的位置。 那口华丽的古董钟依然故我地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而且,这次,不像陆坚那个门外汉,它的发条被上得很好。 “你买下了老太太的房子,怎么一点都没有改装一下?还是原封不动地样子嘛?”胡大发打量着屋子,对身后的老贺说道。 而此时的老贺,已经收起了和蔼的面容,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用阴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第627章 蕾丝白手套 一道寒光似张开的獠牙在老贺的手中露出一个尖头。 胡大发的后背完全对着他,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他的好朋友余小斌此刻正专心查看着屋内的摆设,毫无防备的模样。 “宛贞……”胡大发继续找着猫,听起来又像是在喊着老太太的名字,让人捉摸不透。 老贺的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再走一步,伸手就能碰到胡大发的后背了。 当他抬起手的那一刻,忽然,手腕上一阵刺痛,“哐当”一声,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胡大发转身看着他,脸上竟然还是挂着笑容:“我的命很值钱的,你要不起。” 老贺的右手鲜血直流,上面扎着的竟然是外面院子里折下的细竹条。 “外面还有人?!”老贺警惕地跳开了。 但是,老姚已经到了他的跟前,抓起地上的匕首朝老贺冲过去。 老贺躲开了,匕首深深地扎进了房子的木梁中。 老姚怎么会轻易放走他,立刻赤手空拳地追了上去。 两个人各施拳脚,打斗了起来。 “呦?竟然也是个高手?”胡大发仿佛看热闹一般,“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单枪匹马和老姚对招这么久……” 而这个时候站在胡大发身后的余小斌已经拔出了枪,但是因为老姚和老贺动作太快,根本对不准。 他看着胡大发一副淡定的样子,反而急坏了:“哎呀,我说,现在不是比武的时候,老同学你快让老姚让开,看我一枪打瘸他的腿!”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了“砰”的一声枪响。老贺应声倒地,仰躺在地板上,脑后开始渗出深红色的血,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几近于黑色。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不是我,我没开枪啊。”余小斌拿着手里的枪,一脸的愕然。 老姚则像猎豹一样,警敏地打量着四周。 胡大发站在老贺边,低眉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老贺眼中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 余小斌看着他的神情,忽然想起了在清净寺时候讨论佛像的那会儿,原来慈悲和冷漠只是一线之间。 “你出来吧。”胡大发说着,“她应该早就走了。” “嗯?谁出来?谁走了?”余小斌听到胡大发的话,握着枪打量着四周。 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亲爱的,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来了?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哦。” “你竟然杀了老贺,这样,你的目标的线索不就断了吗?”余小斌说着。 “呵呵,不是我说你们,你们的动作太慢了。你看太阳都下山了呢。”念樱说着,用带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指了指天空。洁白的手套上的鲜血如桃花般点点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姚宛贞呢?”胡大发盯着她手上的血迹,说道。 这时,暹罗猫已经下楼,竖着浑身的毛对着门口的念樱呲牙,发出威胁的响声。 “什么?你已经杀了姚宛贞?难怪你不需要老贺了。”余小斌用枪口对着念樱说道。 “杀了她?你开玩笑呢?”念樱咯咯笑着,“我和她有那么多东西要聊,怎么会杀她。哎,说起来好悲哀啊,人老了就是什么都不行了。比我想象得要容易得手多了嘛……” 她娇声娇气地说着,但是所有的人却不寒而栗。 胡大发想起了靳楚雄,沉着声说:“你像折磨你的养父一样,折磨姚宛贞是不是?” “放心,她撑得住的。对于一个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来说,她还算蛮坚强的。”念樱没有否认。 “姚宛贞现在在哪里?”余小斌问着,“不论她做了什么,都应该是司法制裁她。” “哈哈,司法吗?那可是牵涉很多很多问题的哦,说不定还要跨国审判呢,让我算算,光是走流程,就得耽误个两三年看不见吧。”念樱摆了摆手。 “那你想对她怎么样?”余小斌问。 “没什么,就是想和她好好聊一聊,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算是我的母亲不是吗?我可是从小很渴望能有一个妈妈的呦。”念樱展露着不合时宜的甜美笑容。 “我想去见见她。”已经有一会儿没有说话的胡大发忽然说道。 “姚宛贞?”念樱眨巴着眼睛,“她现在是我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哦。” “我不是随便什么人。”胡大发看着念樱说,“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必须知道是谁决定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念樱玩世不恭而灵动的脸,忽然凝滞了一下,转而又如梨花绽放:“哎呦,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感动了呢。但是……”她挨个看着老姚、余小斌,说,“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一个身手不凡的老头儿,还有你,我的亲爱的,你那个小脑瓜那么厉害,谁知道见了姚宛贞,你们会干什么呢?我的人手也很紧张呢,毕竟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我才得到了这个老太太,一不小心被你们抢走了可怎么办呢?” “你说得没错,如果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你肯定不会放心的,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条件。”胡大发似乎早就料到了念樱不会这么轻易答应,说道,“只有我一个人跟你去。” 胡大发刚说完,余小斌就立刻阻止着:“老同学,你不必为了一个姚宛贞冒这么大的风险!” 念樱听了,又笑了起来:“我说余小斌,你太实在了,我敢打赌,胡大发找姚宛贞的目的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对你来说,又是什么司法啊公正啊审判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但是,胡大发和我一样,都希望姚宛贞死吧。只不过,他是想拿到姚宛贞的脑细胞而已。说来说去,你打算孤身涉险,无非也就是为了救你那个小女朋友而已。”她酸溜溜地说着。 胡大发耸了耸肩:“你了解我的,我承认我的脑袋还好使,但是没了老姚,就凭我糟糕的肢体协调能力,别说你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帮手,就算你,我估计都应付不了。你大可以放心。” 第628章 蝙蝠 念樱观察了胡大发几分钟,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在说谎。 忽然她冷笑了一声:“哼,我倒是真希望你是在骗我呢。至少那样的话,我就不会知道你竟然会为了她,破天荒冒着生命危险。我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上,你和我一样,最爱的人是自己呢。” “看来你已经判断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走吧。”胡大发说着,试探着往前跨出了一步,鞋尖踩到了老贺的血污。 “你果然着急了,不然洁癖如你,怎么会让死人的血弄脏你昂贵的鞋子。”念樱瞥了一眼胡大发的鞋子,仿佛什么都不能逃过她的眼睛。 “主人……”一向沉默的老姚终于开口了。 “老姚,你如果懂我,什么都要说。”胡大发仿佛是最后的嘱托般,看了他一眼。 老姚严肃的脸这个时候更像雕刻一般了,然而他必须服从胡大发,这是当胡大发把他救起的那一刻起,他默默许下的承诺。 “老同学……”余小斌只说了这三个字。 胡大发回头望了他一眼:“你要说什么都明白。我和念樱之间,总需要一个了断。” “但是她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余小斌看着已然含着胜利微笑的念樱,黑夜中都那样清晰。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她不会杀我。”胡大发说着。 “但是那时候她还没有找到潘多拉计划的主谋……”余小斌试图劝服着。 “喂,亲爱的,走不走哦,不走我就走了哦。”念樱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些许轻浮,仿佛并不是什么事关生死的大事。门里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胡大发踩着老贺的血朝念樱走了过去。 余小斌看着胡大发走过去的背影。 这短短的几步路,令他揪心极了,仿佛他的老同学正慢慢被黑夜吞噬一般。 而那围墙之外,隐约的有着如虎狼般的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 胡大发走到了念樱的近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满月已经升起,银色的月光下,胡大发的眼神流转着泪光,一如那天在樱花岭时候的哀伤和绝望。 念樱躲开了他的眼神:“哼,我从不需要这个世界上有人爱我。”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这个小小的院落的中央。 一切恍如轮回,在潮城那个老宅的院子下,温柔的富家少爷宗嗣揽着新月的腰,趁着夜深时分,悄然起舞。 “你额头的发丝乱了。”胡大发柔声说着,“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整理发梢。”说着举起了手轻轻把落在念樱脸上的发丝撩到了耳后。 念樱望着胡大发,眼角竟然落下了一滴泪——她比她想象得更爱着胡大发,因为她太孤单了。 但是,只是这一滴泪的工夫,胡大发刚才还温柔万千的脸色忽然变了。 猝不及防地,他猛地把念樱推向了墙壁,动作快得不像是胡大发本人。 伴随着念樱一声沉闷地呻吟,一根长长的钢针已经插入了她的太阳穴从而后贯穿而出。 胡大发的的动作快得惊人,念樱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 而他的声音在院角的阴影里,阴森而冰冷:“嘘……不要动,乱动就没命了。给你讲一件小事,我读小学的时候,有一个隔壁班的同学在上体育课的时候,被对面飞来的标枪贯穿了前额,从后脑穿出。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死定了,但是,奇迹般地,那根标枪躲开了所有致命的区域,最终被平安取出,让他活了下来。听说后来痊愈的他还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他们设计你的时候,把你设计得几乎完美无缺。我花了很久思考你的弱点。 最终得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我自己。 所以,如果我要救苗苗,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我自己变成能够打败你的武器。 这一年我很少接案子,除了照顾苗苗,我只做了一件事,反复练习这个动作。就像当年我们那个同学被标枪刺穿了头颅一样。我同样可以用钢针避开你的要害区域,但是得到你的脑组织。杀人这种回不了头的事情,只有你才会做。”说着,他轻轻取下了念樱手上的枪。 黑夜中,念樱的眼睁得老大,在无限的恐惧中,她硬挤出了一个笑容:“我说过,如果你伤害我,你会付出代价的。” “你是说你的那些伏兵吗?”胡大发说着,忽然吹了一个口哨。 念樱不能挪动半分,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团黑雾瞬间扑向院子而来。 “什么东西?”念樱的声音再也甜美不起来,反而带着虚弱的嘶哑。 “我只是让夏初帮了个忙,找了一种善于群体攻击的蝙蝠,就着尖利的爪牙,而且喜欢柔软的部位,比如眼睛。不过你放心,院子里的人,都会平安无事。我在进来的时候,已经丢了几个微型的超声波干扰器在这里。你也知道,蝙蝠是用超声波判断方位的。” 随着胡大发的话,围墙周边传来了痛苦的叫喊声——那些躲在暗处的杀手们,被数量惊人的蝙蝠攻击得毫无招架能力。 “你知道你最大失误是什么吗?”在那些哭喊声中,胡大发凑到念樱的耳边,轻言细语,“那就是你太了解我了。的确,我的运动能力很一般。但是,你忘了,很多事情,不是我不擅长,而是我不愿意。人,是会改变的。” 钢针带来的疼痛感开始侵袭着念樱的意识,她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断断续续地,她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可是你这样对我,不怕见不到姚宛贞吗?” 胡大发抿嘴一笑:“你是被疼傻了嘛?我从来不在乎姚宛贞亦或者新月。我只要能救苗苗的活体细胞就可以了。”说着他的眼中显露出令念樱陌生的残忍,伴随着令人心颤的摩擦声,那枚钢针骤然被抽了出来,伴随着伤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 比起撕心裂肺的疼痛,更令念樱寒彻身骨的是胡大发眼中彻头彻尾的漠然。 他对她已经再也没有丝毫的怜惜了…… 第629章 预谋 院子周围的蝙蝠开始散去了,只留下墙外此起彼伏的呜咽,有时候听起来像人,有时候又像是狼群的嚎哭。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周边的市民围过来看热闹。 荒凉得如同废城一般。 “我会死吗?”念樱忽然问胡大发,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一般。 胡大发看着她说:“我说过,我避开了所有的要害。你不会死的。” 在黑暗中,院子周边躁动了起来。 “不许动,不许动!”一群特警,冲了进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余小斌还站在屋里面茫然若失,看着突然杀进来的特警,说:“我没有打电话给警局呀!”而这个时候,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让余小斌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是章寒秋。 余小斌终于明白,胡大发早就自己安排好了一切。 章寒秋是胡大发早就通知好了的。 而特警部队,是张寒秋下了命令集结过来的。难怪没有人来围观了,看来是已经被清场了。 甚至胡大发和夏初之间关于蝙蝠的事情,余小斌也毫不知情,这不免让他落寞得很。 “你的人,我们都已经抓起来了。”章寒秋看着狼狈虚弱的念樱,说:“我们终于见面了。”念樱用最后的意志支撑着自己,勉强要背靠着墙面才能够保持站立的姿势,他带着轻蔑的眼神看了一眼章寒秋说:“哼,你不过是我的一枚被抛弃的棋子。” 话虽如此,此刻的章寒秋已然表现出作为胜利者的大度,而这种大度才是对念樱最大的羞辱。 胡大发往后退了几步,带着果决的眼神看着独自留在墙边的念樱,她额头的血顺着脸颊不断地滴在胸前。 他任由冲上来的特警把念樱带走了。 而念樱在被带走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胡大发恍惚想起了那一年,在樱花岭看着他坠下悬崖的那一刻。然而,这次,他将不再怀念。 夏初穿着干练的服装,带着几个医生模样的人迅速冲了上来。 胡大发郑重其事地把手里那个救命的钢针交给了夏初。 夏初把钢针放进了冰盒里飞速地离开了。 余小斌走到外面,还来不及和夏初打招呼,就看到她带着人出去了。 “老同学,我以为你过去的一年里颓废死了,原来,你一直在谋划怎么样抓住念樱。”余小斌的手搭在胡大发的肩膀上,话语间带着佩服,继而又不埋怨地说道,“这么大的计划,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胡大发丝毫没有感到抱歉的意思,指着依然恭顺地站在边上、不做任何评论的老姚说:“就连我最信任的老姚都不知道。” 余小斌听了,更加失落了,说:“原来在你的名单里面,我还算不上最信任的呀?” 胡大发笑了笑说:“无所谓名单不名单了,你们不都老说我最爱自己吗?这么自恋的我,在这个世界上当然只相信自己了。”当然这不过是他的玩笑话。对于余小斌这位正义感爆棚的朋友,他不忍心让他参与所谓的阴谋。他不希望余小斌因为他而放弃自己的原则。 章寒秋走了过来,对胡大发说:“我没有想到,我们的对手,竟然是一个看起来这么弱小的女孩?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我实在无法相信就是这个孩子害死了我的侄子,还有戴熙,还有很多无辜的人。我和你的交易完成了。”说完,他看了看身后在忙碌来去,清查现场的特警们,看到没有人注意她们的谈话,于是凑近了对胡大发说,“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等念樱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我就会向上级领导递交辞呈,不再担任副市长这一个职务了。”胡大发微笑着看着章寒秋说:“为什么要辞职?” 章寒秋说:“这个位置不管怎么样都不是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得来的。我当初答应你帮我,也无非是为了能够有今天这样一天,现在你和我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我也就没有再继续担任这个副市长的必要了。在经历这么大的大起大落之后,一天再回过头看过去,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我也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人心冷暖,说实话,我对官场有点心灰意冷了,没意思。” 胡大发听完了章寒秋的话,说:“能够对官场心灰意冷的人,才更应该留在这个地方,因为,你已经开始用批判的眼光看待你的位置了。我倒希望,经历了这一些,你能成为一个好的领导。 所谓真正地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不是放弃,而是用自己能看清真相的能力试着去改变些什么。” 章寒秋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胡大发说:“年轻人,真没想到你有这么透彻的领悟,让我这个中年人很汗颜。但是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呵。我太懂得,身在这个位置的身不由己了。”胡大发拍了拍章寒秋的手臂,半开玩笑地说:“你怕什么?我既然能帮你得到这个位置,如果你做得不好,我自然有办法,把你弄下来。” 章寒秋听了,忽然自己对自己笑了,说:“太丢人了,到了我这个年纪,竟然和你这个后辈多愁善感起来。” 两个人此刻的谈话,云淡风轻的,和在章寒秋家中见面的情形完全不同了。 胡大发微微吸了一口秋夜的充满凉意的空气,说:“哎,你说真奇怪,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都有一种觉得自己要变成坏人的感觉,可是现在,好像我们又都成了原来那个内心柔软的人了吧。” 章寒秋不无感慨地说:“是啊,没有之前的那种觉悟,大概我们也没有办法抓到念樱吧!可是我很庆幸的是,那种阴暗的感觉,不过是为了激发斗志而应运而生的。” 而这个时候,听不懂也没有兴趣参与他们之间谈话的余小斌,忽然说:“老同学,你真的不打算去找一下姚宛贞那个老太太吗?毕竟,她是当年的新月啊!” 第630章 疗养院花园 胡大发听了余小斌的话,淡定地说:“还真是……说实话,我对念樱说的话是真的,对我来说,能够救苗苗是最重要的。姚宛贞么……如果要找,就去隔壁老贺家里看看吧。 刚才念樱那手套上的血迹,一点没有干涸的迹象,说明这个被她折磨的人就在附近,而在这个市民聚集的闹市区里面,唯一能够隐蔽地隐藏,而且掩盖姚宛贞惨叫的地方,就是老贺的家里面了。”说完,他环顾了一圈,和他相伴了一年多的那只珍贵的暹罗猫“宛贞”已经不知踪影了,“不过,我估计希望渺茫。”他预言似地说。 随着踹门的响声,数支手电筒的光束照进了吱嘎作响的木房子中。 余小斌探手摸到了点灯开关。 灯打开了,水泥地板上,到处都是半干的血迹。 但是屋子里没有人——那个死而复生的姚宛贞早已不知去向了。 而这个时候,余小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夏初打过来的。 电话那头的夏初激动地说:“你赶紧跟胡大发说,之前约好的那一位给苗苗动手术的专家,本来说好是明天早上到的,但是,现在已经提前下飞机了,今天晚上就可以给苗苗做手术了。” …… 我叫苗苗。姓苗,单名一个苗字。 我不记得我九岁以前的任何事情。对于我来说,童年的事情,就好像被一个糟糕的剪辑师,弄丢了很多胶卷一样。只有一些偶尔闪回的片段。 我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像爸爸又像爱人的老板。 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见过很多糟糕的人和事,有时候,我会被坏人带走,但是每一次,老板都能找回来。 只是这一次,我不知道我被坏人带去了哪里。这个地方好黑,好孤单,什么都没有。也经历过很多新奇好玩的事情,我们去看过。渺无人迹的山谷。也到过,充满怀旧的小城。 我很害怕,我害怕,老板这次不要我了。 这是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我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过了很久,但我在睁开眼的时候。 我看到了那一张温暖的脸,还有那两个只要露出来就迷人得令人难以抗拒的小酒窝。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把我找到的。 我的嗓子干得可怕,想说话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但是我发现其实好像我不需要说什么,只是觉得额头上,被他亲吻了一下,温热的,这感觉真好…… …… 很快已经是深秋了,在临州位于景区的一所高级疗养院里,原本静谧的疗养院花园里,传来苗苗大呼小叫的声音:“啊呀,老板,我不行的,你不能放手,真的,会摔倒的……” “你有点勇气好不好,总要开始自己走了,医生说你的康复治疗效果很好,自己走没问题了。”胡大发努力摆脱这苗苗死命抓住他的手,无奈地说。 “不行不行,我搞不定的。再给我两天时间好不好?”苗苗做出一副祈求的可怜样。 “不行不行,现在就放手,不然过两天你又会说再拖两天的。”胡大发学着苗苗的口气,说着。 “老板,说好你会对我好的,怎么现在连这个要求都不肯答应呢?” “让你快点练习走路就是对你好啊。对你好不代表什么都依你对不对?你的肌肉已经萎缩得够厉害了,再不自己多锻炼锻炼,回头真残废了我可不负责照顾你一辈子。” “你是不是人家男朋友啊。说这么没有良心的话。” 不远处,余小斌正拎着一大筐水果由远至近走过来。 走到一棵枫树下的时候,驻足停了下来,面带着微笑看着这两个人拉拉扯扯的。 第一次,他这么喜欢听到胡大发和苗苗只见的吵闹声,有种久违的感觉。 “唉?余帅哥?”苗苗欣喜地冲着他打着招呼,“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今天调休,过来看看你。”余小斌笑着迎了上去,“给你带了一些柿子,应该还不错。” “哇,凡是甜的东西我都喜欢!”苗苗的眼睛盯着余小斌拎着的筐里的红柿子,咽着口水说。 “不行。”一旁的胡大发果断地阻拦着,“你别忘了你可是做了开颅手术的。”说着指了指她头上的绷带,“甜食会影响伤口愈合的。” “额,少吃两个没问题的啦。老板?”苗苗眨巴着眼冲着胡大发撒着娇。 “呦呵,怎么还是管我老同学叫老板啊,是不是该改口了?”余小斌坏笑着说。 “这个问题我已经思考过很多遍啦……嗯,我是说在我昏迷的时候。嘻嘻,你们忙着抓念樱,我又没什么可干的,好像一直在做梦,很无聊。什么都记不起来,但是就是记得好像老是在喊老板救我之类的。老板这个称呼我已经叫习惯啦,实在改不了口啦。”苗苗挽着胡大发的手,说道。 余小斌看着苗苗腻歪的样子,摇了摇头对胡大发说:“爱情真是太神奇了,像你这种这么抵触肢体接触的人,竟然让苗苗就这么‘挂’在你身上。” “说起来,她怎么样了?”胡大发问。 “哦,你说念樱?你的手法很厉害啊,现在已经基本没有什么大碍了。还在医院保外就医中。过两天就可以出庭受审了。你都不知道公诉人的卷宗摞得有多高。”余小斌说着,接着对苗苗说,“你都不知道你最爱的老板为了救你,对他的前女友下了多大的狠手。” “老板你对我最好啦。”苗苗没心没肺地说着,脸像小猫一样蹭着胡大发的胳膊。 余小斌看不下去,对胡大发说:“唉。我说以后找你讨论案子,是不是都得这样,看着苗苗贴在你身边啊?” “呵呵,你慢慢会习惯的。”胡大发笑嘻嘻地说,“说起来,姚宛贞找到了没有?” “还是没有踪影,这个老太太这把年纪,竟然能逃得无影无踪,也算是有本事的。” “嗯,是啊,不然怎么说她是新月呢?”胡大发说。 第631章 计中计 “说起这个新月,我想她真的很痛恨瞿宗嗣吧。你还记得陆坚是在什么地方遇到姚宛贞的吗?”胡大发一边带着苗苗慢慢往前走,一边对余小斌说。 余小斌说:“教堂?我记得陆坚喜欢假装是教友,接近他的诈骗对象。” “是啊,可是你别忘了瞿家可是笃信佛教的。就连瞿宗嗣出家最后送给新月的也是一串念珠。但是,新月到了晚年竟然去了教堂。她恨瞿宗嗣,连宗教信仰都换了。”胡大发说。 “哇老板,这两天我也听你说了一些了,你说这么坏的人,还相信有菩萨啊上帝啊之类的吗?”苗苗嘟着嘴问。 胡大发看了她一眼:“还真是。或许,这些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手段罢了。学习佛学是为了得到瞿宗嗣,而去教堂,或许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一个计中计。教会里那么多人,陆坚却偏偏瞄上了姚宛贞。现在看起来,也不知道是谁中了谁的圈套了。”胡大发说完,打量着苗苗,“咦,我说他们给你的脑子做了手术,是不是顺带把你笨蛋的毛病也给治好了?这会儿的话说出来,还挺有道理的。” “人家本来就不是笨蛋嘛!”苗苗嘟囔着。 余小斌左看右看:“嗯?说起来老姚跑到哪里去了?” “额……被我妈……”胡大发还没说完。 耳边就传来了一个令他熟悉又无奈的声音:“乖宝!”循声望去,只见安妮姐穿着高级定制的套裙,披着披肩一扭一扭走了过来。 胡大发正准备多开她的拥吻,没想到,安妮姐走到近前,直接抱住了苗苗:“哎呦我的儿媳妇,你醒过来了啊?” 胡大发干忙用没有被苗苗抱住的另外一只手拼命地拉开安妮姐:“什么?儿媳妇?谁和你说……” “哇乖宝,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之前你照顾她的时候,又是给她擦洗又是翻身的,人家的什么都给你看过了摸过了,你想不负责任吗?”安妮姐直白地说着。 苗苗听了,整个脸瞬间通红了:“什,什么……” 胡大发则针锋相对地说:“那是为了照顾病人好吧,按你这么说,那些请了护工的,病好了还得嫁给护工呢?” “老板,安妮姐是说过去一年,都是你在照顾我嘛?”苗苗又害羞又感动地说。 胡大发还没回答,安妮姐却立刻说:“哎哟,来来,别叫我安妮姐了,快叫婆婆。” “拜托,妈……这是我女朋友,什么时候求婚我说了算好吧。”接着,胡大发对这苗苗,勒令,“你不许叫她婆婆,等我正式求婚了再说!” 但是这个时候苗苗却毫不犹豫地冲着安妮姐甜甜地叫了一声:“婆婆!” “哎!我的乖儿媳妇!”安妮姐在苗苗比以往要消瘦一些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余小斌同情地拍了拍胡大发的后背:“这么一看,阿姨和苗苗还挺合拍的。看来处理婆媳关系的问题你不用考虑了……” 跟着安妮姐一起来的老姚垂手站在不远处。 余小斌视线扫过去才看到他,差点没有把手里的那筐柿子掉下来:“哎?老姚,你的头发发生了什么……” 胡大发也看到了老姚的新发型——斜刘海遮住了小半边脸,还被漂染成了黄色。 “妈,你对老姚做了什么啊?”胡大发无奈地说,“你不是说是老爸的司机没空接你,让老姚当司机而已么?” 安妮姐满不在乎地说:“是啊,我是让老姚开车的啊。可是作为我乖儿子的助手,他的造型实在太老土了。这款发型,可是照着最新韩款的式样剪的哦。看看,有没有中老年dg的感觉?” “额。他一大把年纪了,你把他打扮成这副鬼样子,我怎么带他出去……” 而站在原地的“主人公”老姚始终无动于衷,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苗苗忽然乐了:“哈哈。快看老姚的表情。好傲娇啊,感觉什么样的造型都能hold得住一样!” “哎呦我的乖儿媳妇,就是的喽,你说乖宝有时候是不是很讨厌,管太多了。人家老姚本人都没有意见呢!”安妮姐急切地求得苗苗的认同。 胡大发的少爷脾气上来了,一把把行动不便的苗苗推给了安妮姐:“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你们慢慢聊,我回去了。哼。” “哎哟哟,老板我要摔倒啦。唉,还是和以前一样小气嘛……”苗苗用力抓着安妮姐的手,没好气地说。 “是啊,他从小就超级难伺候的,我呀真是伤透了脑筋……”安妮姐跟着一起抱怨着。 “伤脑筋?你跟我爸那时候不是一直忙着赚钱么。什么时候伺候过我……”胡大发翻了个白眼。 “哇,那也不能这么说呢,你呀有段时间睡觉超级不乖的,身体跟着变差了,为了你,我可是特地带你去了清净寺住了好几天呢!”安妮姐据理力争。 “嗯?我小时候住过清净寺?”胡大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好像没印象了。” “嘻嘻,你要是有印象就有鬼了咧,那时候你才多大啊,毛两岁?”安妮姐轻拍了一下胡大发的胸口,笑着说,“喏,我儿媳妇还是你自己扶着吧。”说着把苗苗送回了胡大发手里。 胡大发想着清净寺的事,顺手接过了苗苗的手,自顾自喃喃着:“难怪会做那么灵异的梦了……”接着问安妮姐,“你带我住进去的时候,有和人聊起过那个寺里一个叫静贤的禅师么?” “你说传说中的清净寺的开山祖师么?当然有了。你妈我怎么也算是寺里的贵客呢,他们带着我参观了一下,哦,还抱着你哼哧哼哧去了山顶参观什么那个静贤种下的茶树,我的天,累死我了,爬了半天就看了几株不高不矮的小破树。”安妮姐记忆犹新。 “是不是还去了一个山房喝茶?”胡大发关切地问。 “嘿嘿,你怎么知道?难道我聪明的乖宝连两岁的记忆都有?”安妮姐眨着眼问。 第632章 筷子 “原来如此。”胡大发嘀咕着,想起关于那晚在清净寺,梦中和静贤禅师在山房中喝茶谈话的情景,大概不过是以为并不记得的记忆,在重回到当初的环境之后,在梦中的反映罢了,正好他那时候正为着苗苗的事情焦虑,便混合成了那样古怪的对话。 …… 冷清的病房里空空荡荡的。 和普通的病房里不同,这里无论是窗户还是房门上,都装了结结实实的铁栅栏。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清亮的歌声穿透紧闭着的房门,在站着警卫的医院过道里轻轻回荡着。 “这丫的已经哼了一上午的歌了。”一个警卫对着前来换班的另一位警卫说。 “唉,也唱不了多久了,听说如果要量刑的话,肯定得死刑了。翻供的可能性很小的。”换班的警卫说。 “你还别说,那个小妞长得那么漂亮,真看不出来会干出杀人这种事情。” “是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她配备这个高的警戒级别啊。你说就那个小胳膊小腿的,想逃跑,我们这种大老爷们还是不三下五除二的事情?” “是啊,还得让我们这么白加黑的加班。行了,先不说了啊,我先走了。” …… 歌声没有中断过。 到了午饭时分了。 一辆餐车推了过来,“给病人送饭。”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说着。 警卫拦住了送餐的护士:“行了,给我吧,我送进去。” “不过我还得给她伤口换药。”护士提出。 警卫怀疑地打量着小护士:“以前不都是下午才过来换的吗?” “哦,今天人手紧,下午可能没人来。” “那不行,都得和原来的安排一样。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警卫一本正经地说着。 护士看他一副怀疑的样子,有些不高兴了,把餐盒往他手里一送:“切,难不能我是来劫狱的啊。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完推着餐车离开了。 警卫看着小护士离开的背影,直到她在走廊尽头左拐消失了。 继而走到了守卫在走廊另一端的警卫那里:“哥们儿,你先去吃饭呗,别饿坏了自己。” “我再等等,换班的那家伙应该快来了吧。” “没事儿,我已经吃好饭了。这里有我就够了。前阵子临州开b62国论坛的时候,大家就二十四小时做安保没有休息过。有时候得自己调节对不?”警卫使着眼色。 “嗯,那也行,我就去食堂简单扒两口,马上回来,辛苦你了啊。” “嗨,哪里的话,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望着对方奔向电梯的背影,警卫的脸瞬间收起了笑容。 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监控,随即吹着口哨若无其事地拿着盒饭朝着那个装着铁栅栏的病房走去。 门被他用钥匙开锁了。 那个悦耳的歌声戛然而止。 病床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似乎已经等待他很久了,她的额角贴着纱布,一只手还被拷在病床的护栏上。 “你的午饭。”警卫拉过边上一张移动的小餐桌,把已经凉掉的盒饭放在了桌上。 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来放在了餐盒的边上。 女孩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埋头吃起了饭。 警卫背对着监控,问:“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你说如果我帮你逃出去,你就有办法治好我妻子的心脏病?” “看来你已经按照我说的去翻看了我的卷宗了。如果你知道我的事情,就应该知道,我喜欢和人做交易。你如果肯把你的灵魂卖给我,我就可以帮你做成任何事情。”念樱低着头在吃饭的样子,监控拍不到她说话的嘴型。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低着头的念樱发出了一声冷漠的笑声:“哼,为什么每个人都会问这个问题。但是能考虑我提出的建议的人,要么就是极度贪婪,要么就是没有退路。在你犹豫的时候,你得想想你到底有没有退路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你确定你的妻子还有时间吗?在等待器官捐献的队伍里,你已经排了几年了?” “三年……”警卫只说了两个字,但是却能听出满腔的愤懑。 “明天。我出去之后的明天,就会有签署过遗体捐赠的人因为意外死亡,下午你就会接到你妻子可以接受移植手术的电话。”念樱说完这些,一直低着头的她忽然抬起头用无比清澈的眼神看着警卫,那一瞬间,警卫几乎感觉到了来自这个女孩的“悲天悯人”和无所不能。 就好像着了魔一样,他在看到念樱眼神的那一刻,相信了她。 那些之前她说的话忽然变得难以反驳:是啊,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不能失去我的妻子,就算万劫不复,我也要把她救回来。 “是时候了。”念樱刚说完,伴随着“轰”地一声,整座大楼停电了。 她看了警卫的身后一眼,监控摄像头上的红色电源灯已经灭了。 “你要我怎么做?”警卫下定了决心,问道。 “很简单,你靠近我就可以了。”念樱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警卫顺从地往前挪了一步,忽然他的脸变得无比扭曲,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在还不及反应的时候,那一支他亲手掰开的一次性筷子已经被念樱插入了他的肝脏。 警卫整个人倒在念樱的病床上,痛苦地呻吟着。 念樱不费力气地从他的裤口袋里摸出了手铐的钥匙。 “你……”警卫无比仇恨地看着念樱,但是因为疼痛,一句完整的话都答不上来。 念樱轻巧地跳下了床,把钥匙丢在了他的面前,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一分半钟。你不用那么看着我,放心,我说过,交易一旦生效,我会完成我的承诺的。对了,筷子就让它插着吧,拔出来会没命的。再说,这个可是我送你的礼物,是洗清你嫌疑的最佳佐证呢。” 说着,门外传来餐车被推动的声音,是那才那位护士送完餐原路返回了。 “不要……”警卫嘶哑地喊着,“不要过来……”他希望那个护士能听见,而念樱的手里,还捏着另外一支被她折成尖刺的筷子…… 第633章 粉钻 “少吃点柿子,你不知道这玩意儿吃多了会得结石么?”胡大发看着正以一口一个的速度吃着余小斌送来的柿子的苗苗,无奈地说。 “老板,我发现我醒过来之后,你管得越来越多咧,以前么,只是嘴巴恶毒而已。现在哦,简直就是个管家婆,而且是嘴巴恶毒的管家婆。”苗苗坐在床上,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一边吃着,一边吐槽着胡大发。 “真是,你以为我愿意管么?回头胖死了怎么穿婚纱?”胡大发仿佛很自然地说着。 “噗……”苗苗刚吃到嘴里的柿子肉全部喷了出来,床单上到处都是橙色的点点。 “你有毛病啊!”胡大发拿手绢擦着被溅到的衣服。 “婚纱?我,我们真的要结婚啊?”苗苗手里还拿着一块柿子皮,毫无心理准备。 “怎么?你打算和我分手么?”胡大发看着她一副惊讶的样子,说。 “当然不分手!好不容易才让你做我男朋友的哇。”苗苗毫不含蓄地说,嘴边还沾着果渣。 “那是不婚一族?只谈恋爱?” “哦,我没那么新潮啦……” “那就好了啊,我们不结婚,要干嘛?嗯?请问?”胡大发咄咄逼人的。 苗苗听了,还真是答不上来了,结结巴巴地说:“那总得给我个心理准备的嘛,你看我睡了一年多才醒过来,你这就算是给我求婚了……” “你昨天冲着我妈喊婆婆的时候,不是都没丝毫犹豫么?!”胡大发“记仇”地说。 “哎呀。安妮姐是长辈么。我这不是逗你玩儿,图她高兴一下……”苗苗大大咧咧地说。 胡大发却很认真:“这种事儿也能说着玩儿的吗?我和我妈可都是认真的。” “啊,那是不是还要生孩子的啊……”苗苗忽然担忧起来,“而且我还没见过你爸啊,你爸凶不凶的啊。那个,我个子不高,穿婚纱会不会不好看啊……”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胡大发忽然笑了:“你还真是进入角色快呢。怎么不问我婚戒准备了没有?” “啊,婚戒?那个,昨天才说起的嘛,我没想那么多……”苗苗还没说完,胡大发忽然拿他的手帕轻轻擦去了她嘴角的果渣,然后帮她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苗苗看着一脸温柔的胡大发,摸不着头脑:“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啊。” “接受求婚的女人,怎么能这副邋遢的样子呢?”胡大发帮她整理完,满意地看着她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出了一个深红色的天鹅绒盒子。 苗苗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极了,突突突的,怎么也控制不了。 “老板,我头晕,是不是手术后遗症啊……”她觉得自己的意识不是那么清楚了,害怕起来。 “放心,你只是紧张而已。”胡大发说着,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枚粉色的鸽子蛋钻戒,“傻瓜,怎么会来不及。你不知道你昏迷的一年我有多无聊吗?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有段时间实在太无聊了,就设计了这枚戒指。以后它是你的了。” 苗苗完全懵了,任由胡大发拿起她的手,把戒指戴在了她的左手无名指上,还听见他抱怨着:“这才醒过来几天啊,手指就胖了一圈,差点带不进去。都和你说了少吃点甜的……” 不过,现在无论胡大发说什么,苗苗都一副傻乐傻乐的样子了,一个劲地点头,最后一把抱住了胡大发,一边哭一边喊着:“老板!你怎么不问我愿意不愿意啊!” “哦。不愿意我就摘下来了哦?”胡大发坏坏地说。 “愿意啊!当然愿意!”苗苗一边哭着一边连忙答应着。 而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就站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这个人是柏若男。 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她没想到是被她撞上了。 她自己都不曾想到,看到的时候,莫名地,心里忽然很痛。 她带着无限的惊恐躲回了外面,靠在墙角紧紧抱着她原本打算送给苗苗的礼物,无助极了。 “我这是怎么了?”她慌乱地喃喃着,她从不曾发现自己原来对他已经动心了,也从不曾想过,之前的风平浪静是因为以为那个从一开始就占据在他心中的苗苗会真的醒过来。但是,她的心却没有办法骗她,以至于现在的痛都令她困惑和惶恐,眼泪毫无防备地落在了她怀里的礼物盒上。 “柏若男?你在这里?”余小斌形色匆匆地从她身边经过,驻足问。 “哦,我来看苗……”她立刻擦掉了眼泪,正要解释。但是心事重重的余小斌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神情的异样,拉上她说:“快走,我要赶紧找胡大发,出事儿了。” “啊,现在?!”柏若男刚想说不合适,已经被余小斌带着跑向了苗苗的病房。 病房里,胡大发和苗苗正拉着手有说有笑着,而余小斌则完全无视了房间里的幸福气氛。 “哎,帅哥,你来啦!”苗苗开心地冲他招手。 但是余小斌却没有注意到苗苗给他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向胡大发喘着气严峻地说:“老同学不好了。我刚接到消息,念樱在保外就医的时候逃走了。” 胡大发握着苗苗的手忽然一紧。 而此时,所有人都如冰水浇头一般。 “章寒秋不是配备了最高的警戒级别吗?她怎么逃走的?”胡大发难以置信地问。 “有人破坏了医院的变电设施。她利用备用电源启动需要三分钟的时间,用吃午餐的一次性筷子戳伤了送餐的警卫,又袭击了一个路过的护士。我们发现的时候,被袭击护士的工作服不见了,我们猜测是被她穿着假扮成护士逃走了。”余小斌的语速很快,可以想见他又多么的着急。 胡大发一言不发地听他说着,脸色也越来越沉重了。 “老同学,我看到了你对她做了什么,以念樱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余小斌说着,原本明媚的窗外忽然阴沉了下来…… 第634章 荷包蛋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这场暴雨从白天一直下到了深夜。 苗苗已经出院了,曾经一直缠着胡大发要睡在他床上的苗苗,此刻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安然挨着他踏踏实实地睡觉了。 但是胡大发斜靠在床上,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越夜越清醒了。 自从念樱逃走之后,临州的天气也似乎有感应一般,一直不停地下雨。 在这样的雨夜里,胡大发的脑海中,反复闪回着那天在姚宛贞清河坊的老宅院子里,他和念樱对峙的那一刻。 就算是当年,他只不过劝她向警方自首靳楚雄的事,已经令她耿耿于怀了十几年。 如今,他对她下了这样的重手,亲手伤了她,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而更令他不安的是不同寻常的平静——念樱竟然没有立刻报复,和上次一样,突然消失了。 这比速战速决的了断更加糟糕。这意味着新的阴谋正在酝酿。 这个时候,熟睡在他身边的苗苗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丝毫没有担忧的样子,她还没有意识到,在这世界上,已经有一个极其危险的人把她当作了头号的敌人了…… …… 天终于亮了起来。 胡大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了嘈杂的人声——这个小区比较老,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一大早就出来买菜了。 看来雨终于停了下来。 苗苗不见了。 胡大发拿了睡前放在床头柜的怀表,一看时间,才早上七点钟。 这么早起床不是苗苗的风格。 他立刻担忧地坐了起来,打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油烟味道。 而老姚正在卧室对出来的客厅的位置,面朝着厨房一动不动地站着。 “老姚,看到苗苗了吗?”胡大发问道。 老姚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胡大发立刻明白了,无奈地挠着凌乱的头发,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只见苗苗没有开油烟机,正笨手笨脚地拿着锅铲煎着什么东西。 胡大发先打开了油烟机,凑上前一看,锅边的盘子上,放了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就问:“下油锅都不开油烟机的么?这是什么?” “啊,老板你醒啦。这两个是失败品……你等等哦。”苗苗又从锅里捞出来一个,这个比之前两个要“成功”一些,勉强看得出来是个荷包蛋。 苗苗关掉了煤气灶,垂头丧气的:“唉,昨天睡觉之前计划得好好的,想给你做一个像样的早餐,等你睡醒了就可以吃到了,看来完全不行……” “你学这个干什么……”胡大发哭笑不得地看着三个奇形怪状的荷包蛋,说。 “我想以后做个贤惠的……”苗苗说着忽然脸红了,“妻子”两个字她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贤惠?”胡大发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两个字和你沾边么?” “干嘛啦,你得给我个努力的机会嘛……”苗苗晃着手里的锅铲,恼羞成怒地说。 胡大发把她手里的锅铲拿了下来,忽然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微笑着:“我要娶你,是因为现在的你,你不需要为了我做任何改变。而且,烧饭这件事情上,就算你再学十年,也追不上我的,就不要白费功夫了。” 原本站在那里怕苗苗弄着火的老姚,这个时候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三个字:“没法看。”然后转身去书桌边看报纸了。 不过刚坐下,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老姚,给余小斌开门。”厨房里,胡大发高喊着,那个敲门声,他一听就知道是余小斌无疑。 果然,老姚刚开门,就传来了余小斌的声音:“哎呀,屋里什么味道这么呛。” 接着就看到了厨房里还搂在一起的胡大发和苗苗。 余小斌手叉在胸前看着他们俩,带着不耐烦的语气说:“我说你们俩差不多就可以了啊,这一大早的太虐我们这种单身狗了。” “你可以不看。”胡大发无耻地回应着,用力揽住打算挣脱的苗苗。 余小斌对着边上的老姚说:“这两天真是难为你了,对着他们俩。” 老姚的嘴角下垂着,依然面无表情:“嗯,很为难。” “好了,不逗你了,你要是觉得看不下去,就听我的,尽快结束单身狗的生活。我可是听说夏初马上要回英国去了。again!”胡大发终于从厨房走了出来。 而苗苗则习惯地去给余小斌倒水了。 她轻快地把水杯递给了余小斌。除了她无名指上晃眼的鸽子蛋,好像一切都回到一年前的样子。 余小斌由衷感慨着:“哎呀,苗苗啊,你回来了真好。觉得这个屋子又活过来了,你都不知道你昏迷的这一年,这个地方有多沉闷啊,我都快被逼疯了。” “嘿嘿,现在知道我有多重要了吧?”苗苗吐了吐舌头。 “在嘚瑟这方面,你和胡大发还真是天生一对。”余小斌听了,摇了摇头说。 “你这么一大早过来,是要给我派活儿吗?”胡大发喝着苗苗倒的六十度的温水,忽然心情大好。 “那倒也没有,就是听说苗苗已经出院了,顺路过来看看。现在看起来,是已经没有大碍了。”余小斌话里有话的说。 “嗯,是的,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呢,简直可以算奇迹。”苗苗不无得意地说。 不过,胡大发和余小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同时想起了夏初在潮城说的话,苗苗的细胞生长速度不正常,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隐患。 “哦,对了,还有件小事和你们分享。”余小斌适时地岔开了话题,“我们仔细搜查了老贺和姚宛贞的家。结果,在老贺的家里,发现了那一枚当初被新月摘下的第七颗念珠,看来是在逃走的时候丢下的,现在闻慧大师的那串念珠总算可以完整了。” “丢下?我看是她有意留在现场的吧。我把这个看成是新月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忏悔——她亲手制造出了一个怪物,而且见识到了她的可怕……” 第635章 暗黑料理 房间里,除了厨房,哪里都没有开灯,由于日照的角度,即便是白天,房间里看起来也昏暗异常。 厨房里,有一个男人独自碎碎念着,似乎有点手足无措:“放点大蒜、再放点柠檬汁、还有洋葱。把它们全部搅拌,搅拌成泥,再加点蜂蜜。哦,可以了。” 接着,传来了刺耳的搅拌机的声音,轰隆隆,轰隆隆。 噪音停止了。 “啊,可以了。”他期待地说,接着打开了搅拌机的盖子,一股刺鼻的气味从容器里窜了出来。 他被那个气味呛得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平复以后,他自我安慰似的说: “没关系。” 容器中,那一坨灰绿色的东西实在无法让人把它和食物联系起来。 男人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勺子,挖了一大勺这种混合了生大蒜、洋葱和柠檬的古怪果蔬泥,送进了嘴里。 尽管他意志坚决,但是他的胃却无法欺骗自己的身体。 一股恶心的气体从胃里升了上来,刺激着他的咽喉。 他努力想要忍住,最后还是趴在水槽边呕吐了起来…… …… 在胡大发的事务所里,胡大发已经和安妮姐打了很久的电话。 “妈,你为什么突然打了那么多钱进来?”胡大发语气中带着无奈。 “你要和我的乖儿媳妇结婚了啊,你也知道你很难伺候啊,婚礼的事情肯定要自己全部做主才会满意呐。我和你爸爸商量了半天,觉得还是不要插手你结婚的事情比较好,嘻嘻……”电话那头的萧安妮话里透着年轻时候的鸡贼劲儿,“所以,就把婚礼的花费折算成现金先给你喽,你打算怎么用随便你呗。” “你们每次都这样,什么事情,给钱就算数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打算要你们操办的?”胡大发不满地说。 “真哒?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操办你的婚礼吗?比如订酒店?邀请你爸爸的朋友?如果这样就太好了。怎么说也是我们家孩子的大喜事,回头不声不响地结完婚,你爸爸估计会被很多朋友追着问呢!”安妮姐一听胡大发这么说,立马来了热情。 胡大发觉得不妙,马上改口:“行了行了,你一开始是对的,我的婚礼我自己搞定吧,唉。钱我还给你。我自己能搞定。” “哎呦,我知道你很牛啦,赚了不少,这个算是我送给我儿媳妇的礼物呐。” “她是我老婆,又不是你买来的什么东西……” 胡大发正打着电话,急促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老同学!”门一开,余小斌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行了妈,回头再说,我这儿有点事。”胡大发看到余小斌,立马找到了借口,挂掉了安妮姐的电话。 “哎?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哇?”余小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问。 “你前两天才来过,苗苗也探望过了,除了找我帮忙,还能有什么事?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胡大发也坐在了他习惯的位置上。 “哇,帅哥,你这么快就要拉着老板干活儿了吗?”苗苗听到余小斌的声音,从卧室蹦跶出来,说。 “是啊,这不介绍业务来了么……遇到个棘手的案子,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余小斌说着,开始在包里摸索,找着案子的资料。 他把一沓资料交给了胡大发,说:“一个附近山里的农户,在一个山腰一个废弃的柴房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身上没有身份认证。” “哦,无名男尸,你们不是现在有很先进的基因鉴定技术么,查一查呗。”胡大发说道。 “哎呦,老同学,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技术,只是适用于那种比较成体系的家族的基因鉴定,我们已经查过了,没有找到相关的数据。”余小斌说着,看着胡大发不感兴趣的样子,知道得给些“诱饵”才行,于是说,“这个案子奇怪的地方是,我们找陶法医给死者做了尸检,显示他的身体里有多种重金属超标,而且出现了严重的肠道过敏和胃溃疡现象,还有营养不良,看起来,像是被关押在什么地方被人长期虐待过了,他的胃里,根本找不出一样像样的食物。” 这个时候,胡大发也打开了资料,翻到了对死者胃里的食物的分析:“大蒜、柠檬酸、洋葱?蜂蜜?这哥们儿口味可够重的。” “最重要的是,死因不明。”余小斌说,“到现在我们没有办法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还是自然死亡……”余小斌说到这里,倒真的是一筹莫展了,“你看如果是轻松能搞定的案子,我就不会来找你啦。” “哦,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看到陶法医了呢。”苗苗听着,忽然说。 胡大发听了,瞄了苗苗一眼,立马说:“这案子不接。” “啊?为什么?”余小斌刚才明明感觉到胡大发已经对案子发生兴趣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不接案子了。 “对啊,老板为啥啊最近我也很无聊哎,说起来我还挺怀念一起查案子的时候呢!”苗苗帮着余小斌说话。 “不接。省得你去见陶法医。”胡大发酸溜溜地说。 苗苗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拜托!老板!你有点自信好不好!” 余小斌更是无语:“怎么谈恋爱了就跟醋坛子一样……苗苗和陶法医?怎么可能?” 苗苗上前挨着胡大发坐在,搂着胡大发的脖子说:“接嘛,接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呢。” “好吧,你说接的,那我就接喽。”胡大发竟然就这样轻易的改口了。 余小斌这下是彻底无语了:“老同学你竟然是老婆奴……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你管那么多干嘛,总之我答应帮你就好了。”胡大发厚颜无耻地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行行行,你说得有道理,行了吧?”余小斌说着站起了身,“那我们出发吧,陶法医还在等着我们呢。” 第636章 辐射方向 刚说完,事务所的门又被敲响了。 苗苗打开了门,对面站着那个曾经在疗养院里出现过的披着栗色大卷发的女孩。 “我记得你,你是老板的朋友?”苗苗对着她甜甜地笑着,回头对胡大发说,“老板,你朋友来啦!” 柏若男略显得拘束地走近了屋里,打量着房间:“原来你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啊。”她对胡大发说。 苗苗忽然毫不见外地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在了沙发上,热情地说:“等一下哦,我给你去倒水。” “哦哦,不用……”柏若男难得客气地说,“我就是过来道个别,上次在疗养院太仓促了,没来得及说,我爸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我得回树桩去了。”柏若男默默地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好的,回去好好干,你可以的。”胡大发点了点头,说。 “这段时间的经历太离奇了,不过生活总要回归到常态的,呵呵。”柏若男说着,略显得失落。 “新月和念樱现在都还没有落网,虽然再找你的可能性不是太大,你自己多少小心一点。”胡大发叮嘱着。 柏若男倔强地摆了摆手:“我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不用你担心了。你好好照顾她吧。”说着指了指背对着他们在倒水的苗苗。 “对了,你等一下。”胡大发似乎想起了什么,对老姚说,“老姚,你去一趟柔软时光,把我上次放进去的东西拿来。” “柔软时光?”苗苗听了,立刻想起了那个古怪的犯罪纪念品收藏馆,不过想到余小斌还不尽然知道,立刻住嘴了。 老姚拿了车钥匙出门了。 等待的时间略显得尴尬,柏若男看着苗苗,说:“我这个人说话很直接,你别介意,我没有预料到原来胡大发喜欢的类型是你这样的。” 说完之后,她少有的顾忌着对方的感受,看着苗苗,担心她会不高兴。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苗苗听了,竟然乐了:“嘿嘿,别说是你了,我也没想到啊。虽然我之前死皮赖脸地缠着老板,但是还真是没有想到老板真的会喜欢我哦……” …… 过了没多久,老姚以惊人的速度已经从柔软时光回来了,虽然胡大发没有明说,但是他还是准确地拿来了胡大发要的东西——那一串闻慧大师——也就是瞿宗嗣生前所有的星月菩提念珠串。 胡大发把念珠交到了柏若男手里:“不论新月是什么样的人,她终归是你的外婆。这件东西,是瞿宗嗣送给新月的,按理不应该我收着,你带走吧。” 柏若男带着复杂的心情接过了这串念珠。 胡大发继续说着:“丢失的那第七颗念珠,小斌他们找回来了,我已经把它串回去了。” “好吧,我会把它当做一个警醒的,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能丢失为人的根本和心中的善念。”柏若男说着。 胡大发听了,微笑着:“很高兴这段时间的经历带给你的是这样的感悟。” …… 和柏若男道别之后,胡大发、苗苗、余小斌和老姚这几个“原班人马”终于出发往临州公安局出发了。 只不过开车的是老姚,不是苗苗。 “为什么不让我开车啊,我的粉色小车车呢?”苗苗抱怨着。 “在车库,我已经想好了,一年以后才能开。”胡大发斩钉截铁地说。 “为啥啊,我已经完全好了啊。”苗苗愤慨地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老板,我发现自从我出院之后,你都成了‘不行’先生啦。整天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到底哪个才行嘛。” “哈哈,老同学,我想到个事儿,你现在是不是不能随便拍苗苗的后脑勺了啊?”余小斌忽然想到。 苗苗听到这个最高兴了,立马说:“帅哥说得最最最有道理啦,我现在的脑袋可是很脆弱的哦,老板你可不能随便打我了哦!” “屁嘞,我给你找的是世界上最好的脑科外科医生,有个毛脆弱的。说不定比手术前更耐打。”胡大发无动于衷地说。 “老板,既然你说那个给我动手术的医生那么厉害,我开车就肯定没问题啦,来来来,老姚停车。”苗苗鸡贼地说。 老姚竟然真的停了车。 胡大发看看余小斌,又看看苗苗:“哎?敢情你们是合起伙来套我的话呢?”然后又看着欢奔乱跳从车里出来奔向驾驶室的苗苗,“怎么醒过来之后聪明了这么多?是把缺了的脑筋给补上了吗?” …… 解剖室里,陶法医和往常一样,带着口罩和他的助手一切准备就绪,等着胡大发他们的到来。 “哦呵呵,苗苗,你终于醒过来了。”陶法医难得首先和苗苗打着招呼。 “嗯,是的哦,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苗苗说。 “并没有,你昏迷之后,胡大发没怎么来过这里。”陶法医说。 胡大发似乎不愿意多聊苗苗昏迷期间的事情了,立马摩拳擦掌地说:“来吧,来看看我们那位吃了暗黑料理的无名男尸。” 陶法医听了,立马进入了工作的状态,和助手揭开了他们边上的一具尸体上的白布。 “你说的无名男尸就是他了。基本的解剖工作我们已经完成了,我想报告你也看到过了。”陶法医说。 而大家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最触目惊心的,是尸体上密集的被鞭打过的伤痕。 “天呐,这是谁对他做的这些,太可怕了。”苗苗看了,捂着嘴说。 而胡大发则绕着解剖台仔细看着这具苍白而又伤痕累累的尸体。 过了一会儿说:“这些都是他自己打的。” “什么?自己打的?”大家听了胡大发的话,异口同声地问。 胡大发指着尸体上的伤口说:“仔细看这些伤口的方向,它们是有规律的,都是以他的胸口为中心向外辐射的。这意味着,鞭子都是由里朝外打的。这个方向,除了他自己手握着鞭子,没有人能做到。我相信,如果把尸体翻过来,他背上的伤痕正好相反,都是由外朝里的……” 第637章 两季稻 当大家把尸体翻过来的时候,情况果然和胡大发说的一样,从远处看,背上的深紫色瘀斑呈现出一个扇形,外缘颜色深,越靠近中间,颜色越淡。 “我靠,原来是个自虐狂?”余小斌观察着这奇特的伤痕,说道。 “在丹布朗的《达芬奇的密码》里曾经描述过其中的白化病杀手西拉斯通过鞭笞自己的肉体来‘赎罪’,自虐有很多种原因的。”胡大发说道查看着死者的双手,“按照早前我看到的陶法医的验尸报告,说他胃里没有什么正常的食物,加上身上的伤痕,这种受虐的程度如果是他人造成的,如果不是把死者监禁起来的话,是很难做到的,不过……”说着他翻着死者的手掌,“双手完好,指甲也没问题,手腕上又没有遭到捆绑的痕迹。如果是一个正常的遭受监禁又被虐待的人,肯定会拼命想要逃跑,手上一般会有抓挠的痕迹,比如指甲受伤之类的,但是这个人虽然身上伤痕很多,但是双手却出奇的完好。看来被人监禁的可能性很小。” “老同学,你的意思是说,不光他身上的伤痕是他自己造成的,就连他吃的东西也是自愿吃下去的?”余小斌问。 “嗯,因为目前线索很少,这个也只是我的一个推测。”胡大发说道。 “有件事情很奇怪。”陶法医这个时候说,“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他是自愿吃的话,那么,除非他不知道自己的病症。因为他有很严重的肠道过敏,这些刺激性这么大的食物,吃下去无疑会造成很大的肠胃应激反应。” “肠胃应激反应?虾米反应?”苗苗问着。 “哎呀,陶法医就是说这个人吃这些东西,铁定会肚子痛拉肚子。”胡大发解释着。 “哦,那他为什么还要吃呢?”苗苗不解地问。 胡大发听了,坏笑着说:“那你问他啊?” …… 山间秋水澄澈,虽然是白天,走在山路里,还是能明显感受到和在市区气温的差异。 还穿着粉色雪纺泡泡袖衫的苗苗,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已经有些冷了。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身上一暖,胡大发已经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哇,老板,你这样搞得我好不适应啊……”苗苗看着从前对她“又打又骂”的胡大发,窃喜地说。 “有什么好不适应的,我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包括决定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胡大发若无其事地说。 而余小斌则冲着受宠若惊的苗苗说:“你呀,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啊,帅哥,我也是这么想的!”苗苗蹦跶着说。 胡大发无奈地说:“你还真是会顺杆子往上爬。看来我都不用担心你有什么创伤后遗症之类的东西。” “说起来那个柴房在哪里啊,我们都走了这么一会儿了……”苗苗嘀咕着。 “就在前面了。”余小斌指了指不远处的路边的一个小房子,说道。 “路根本不远,你再穿着高跟鞋进山好了,不累就有鬼了。早就和你说了不要穿高跟鞋了。”胡大发碎碎念着。 “啊老板,按照韩剧的套路,你是不是应该现在背着我走啊。”苗苗撒着娇。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得寸进尺了咧。你不知道你这段时间重了多少了么?” “你不是说决定对我好,会做到最好的么……” “哦,那也可以。”胡大发竟然答应了。 余小斌正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的时候,只听见胡大发继续说道:“老姚,去背苗苗。” “好。”老姚二话不说,就走到苗苗前面,一把把她背了起来。 与其说背起来,不如说是抗在肩上,毫无浪漫的感觉可言不说,看起来还有点像绑架人质。 “啊啊,放我下来!”苗苗挣扎着,“算啦,就当我没说!” 不过老姚没有胡大发的指令,是根本不可能放下苗苗的。 余小斌看着苗苗狼狈的样子,幸灾乐祸地对着胡大发说:“好吧,我收回对你‘老婆奴’的评价,看来,苗苗还是搞不定你的……” 说着,柴房终于到了。 这个只有一间大的房子就在路边的一个缓坡上。四周人迹罕至,只有山里的鹧鸪发出“咕咕”的叫声。 如果不是门口拉着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即便是人从边上走过,也不会注意到这个看起来很久没有用过的房子的。 “现在竟然还有人用柴房……”胡大发一边穿过警戒线,一边说。身后,老姚终于把大呼小叫到现在的苗苗放了下来。 “老姚,你太过分啦,怎么能无脑执行老板的话呢?!”苗苗果不其然抱怨着。 “……”老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毫无反应。 苗苗看看他这个样子,也发作不起来了。 这边,余小斌正对胡大发说着:“嗯,是的,刚听到说报案的是个樵夫,还隐约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这里距离市区不远额,但是生活完全是两个样子呢。”他说道,“哦,尸体就是这个位置发现的。”他指着一堆草垛说。 “嗯我看到了资料里的现场照片了。”胡大发观察着草垛,小心地翻动着,接起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稻草屑说,“嗯,要么这哥们儿来这儿好几回了,要么有不同的人来过这里。” “嗯?老同学,你怎么知道的?”余小斌问着。 “因为这些被碾压过的稻草。”胡大发指着地上散乱的稻草,“临州这个地方,水稻是分早晚两季的。夏季收的是早稻,秋季收的是晚稻。这两种稻的稻穗是不同的。这些草垛里面就有这两种。晚稻的颜色还很鲜,黄灿灿的,一看就是这一季刚刚收下来的,而早稻的已经发白发脆了。但是这些铺在下面的早稻的稻草有有明显的碾压痕迹。说明在被晚稻稻草覆盖之前,有人在这个上面躺过。算算时间,至少是几个月前了。”说着,胡大发似乎又发现了什么…… 第638章 岗顶 胡大发蹲了下来,拨开了凌乱的稻草堆,露出了已然开裂的水泥地板。 其中有一块巴掌大的污渍,已经干了。 “嗯?这个像呕吐的痕迹。”胡大发说道,“不过死者的验尸报告里没有显示有食道灼伤的痕迹,也就是说,死之前没有吐过。” “难道不是死者吐在这里的?”余小斌也蹲了下来,“取样回去看一下。”说着用棉签粘起了一些碎屑收了起来。 “那个报案的大哥就住在不远的村子里,既然来了要不去拜访下?”收好了物证,余小斌指着门外不远处隐约可以看得到的几幢房子建议着。 “可以啊,来了就去看看这位‘樵夫’大哥呗。”胡大发说着。 “啊……要那么远……”苗苗看看村子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高跟鞋,犯难地说,“我可不想再让老姚扛一遍了。” “那你就留在这个柴房呗,看看会不会有那哥们儿的冤魂留着出来和你聊聊天,顺便告诉我们他到底是谁,好吧?”胡大发笑嘻嘻地说。 “老板,你又吓唬我……”苗苗气鼓鼓地说。 “你就让他吓唬吓唬呗,多亏了你,老同学才会这样开玩笑,你都不知道之前他的周围的气压有多低。”余小斌由衷地说。 “突突突突”一阵拖拉机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在柴房边戛然而止。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呢?”一个粗嗓门不客气地冲着他们喊着。 大家一看,只见一个肤色红黑的壮实大哥站在柴房门口,身上穿着褪色的夹克衫和军绿色的裤子,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们。 余小斌立刻上前,亮出了工作证:“我们是临州公安局的,来查看这边的现场的。” 大哥不客气的抓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还给了余小斌:“哦,我是岗顶村联防队的,这个地方死了人,村里让我们盯着点,怕凶手回来破坏现场什么的。你们是警察啊,那就没问题啊。希望你们赶紧破了这个案子,我们村子到了晚上本来就没几个人,大家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都不敢太阳落山之后出门呢,心里慌兮兮的哦。” “这个一定的,也感谢你们的配合。” 这边余小斌和这个大哥正聊着,胡大发却看看他的拖拉机,又看看苗苗,打起了另外的主意。 他满脸笑容地走上来对着大哥说:“我怎么称呼你?” “张小凡。”大哥一脸的豪迈。 “噗嗤……”苗苗听了,看着粗壮的大哥,没忍住笑出了声,“张小凡啊,我还陆雪琪咧……” 大哥不明白苗苗在笑什么:“陆什么琪?谁啊?” 胡大发没好气地看了苗苗一眼,对张小凡说:“别理她,这姑娘脑子不太正常。我说小凡哥,我们也正要去岗顶村,能捎我们一程吗?” 小凡哥说:“你们是公安局的,当然没问题了。”小凡哥拍着胸脯保证说。 “坐拖拉机?”苗苗犹豫地指着拖拉机,说。 “哦,不想坐的话,只能就这么走过了,我们反正是没问题的。”胡大发说。 “好吧好吧,我坐我坐。”苗苗听了,知道胡大发说不要就真的会不要,立马踩着高跟鞋蹬蹬蹬朝着小凡哥的拖拉机奔过去了。 随着一阵柴油的黑烟,拖拉机又带着轰鸣出发了。 岗顶村和它的名字一样,真的就在这带丘陵的其中一个不知名的山的山顶上。 绕过一个水库,小凡哥把拖拉机停在了路边,说:“前面就是那个报案的阿峰的家了。” “阿峰?哈哈,不会这么巧,叫李易峰吧?”苗苗大笑着说,还沉浸在刚才“青云志”的那个梗当中。 “嗯?我说这个电视剧播的时候,你不是昏迷着呢吗?怎么知道这么多?”胡大发看着苗苗,问。 “哎呀,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刷微博刷得有多努力!感觉错过了好多八卦啊。”苗苗说。 “难怪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刷手机,竟然是干这么无聊的事……”胡大发无语地说,“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这种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那么关心干什么。” “哇,老板,你八卦起来可也是很起劲的哦,还好意思说我?!” “我?有吗?” 余小斌看着他们一言不合又斗起嘴来,嘀咕着:“还以为在一起谈恋爱了,会好一点。看来有些事情是怎么都不会变的。”随即,提高了音量劝着,“好啦好啦,赶紧去看看那个峰哥在不在呐。” 就这么边吵边走,还没敲门,那个报案的峰哥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你们是?”他打量着明显不是农村打扮的四个人,问。 “哦我们是临州公安局的。”余小斌不厌其烦地解释着,“因为那个入村道边上柴房发现尸体的事情,来问问你。” 阿峰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脸上和小凡哥一样,红黑的颜色,但是,看起来没有小凡哥那么好说话。 带着不耐烦的语气,他说道:“上次你们这些警察不是已经带我去那个公安局问了老半天了嘛?怎么又来问了?” “上次是例行的录口供。我是他们的顾问,比他们的水平要好一点,特地再来问问你。你可是我们最重要的证人哦。”胡大发笑着说。 “顾问?好吧。”阿峰被胡大发吹捧了下“最重要的证人”,态度总算软了下来,“那行吧,你们进来吧。”他让开了一个身,屋子里乱糟糟的,都是些发黑的竹编家具。 胡大发看着那些堆得到处都是的编织袋和塑料袋,皱了皱眉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把用过的塑料袋丢得到处都是了。 胡大发看着挂在墙上的一个发黑的旧毛巾,还有没有吃完的小半碗米饭,心里嘀咕着:“看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单身汉。” 略带着抵触的情绪,他勉为其难地坐在了发粘的竹椅子上。 “说吧,就是那么回事儿了,我不知道你们还要点儿啥呢?”阿峰也不客气,没倒水没倒茶的,问道。 第639章 黑车 “那个柴房是你的吗?”胡大发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吧。”阿峰说道。 “什么叫也可以这么说呢?”胡大发斟字酌句着。 “因为这个原本是我叔的,他去世很多年了,儿女都不在这儿,那个柴房就废弃在那里没人用了好几年了。今年开始我因为自己的稻草和干柴没地方收,就想到了我叔的柴房。”阿峰说着,一脸不明白胡大发为什么对这件事情突然感兴趣了。 “你知道除了你,还有别人有时候会用这个柴房吗?”胡大发继续问着。 “其他人?还能有谁啊?”阿峰说。 胡大发听了,却笑了:“哈哈,你这个问题倒是问得好。” “你那个柴房平时你锁门的嘛?我看门上有个简易的铁锁的,还能用的嘛?”胡大发问着。 “能用啊,不然我的柴不都被人偷走了嘛?”阿峰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哦,你自己配的钥匙?”胡大发继续问着,完全不理会阿峰的不耐烦。 “那倒不是,我在我叔的房子里找到的。”阿峰觉得很平常地回答。 “哇,你就自己去他家里翻了啊?”苗苗诧异地问,“这样不大好吧?” “我叔死了之后,家里又没人了。平时也是我看着的。” “好吧,你好随意啊。”苗苗一边揉着脚后跟,一边说。 “那还挺有意思的,除了你,还有谁能在不破坏锁的情况下,进入到柴房里面去呢?”胡大发摸着下巴说,“那么你发现那具尸体的时候,还记得门是开着的还是锁着的吗?” “啊呀,你这么一说就吓人了!我想起来了!我进去的时候是拿钥匙开锁的!我当时被那个死人吓坏了,愣是没想起来这个事情。他是怎么进去的啊!”阿峰又害怕又纳闷地说。 “我就说嘛,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死掉,如果不是门被锁了,分分钟就被附近的小野兽啃得体无完肤了。那具尸体那么完好,肯定门是关着的。”胡大发说道,“这样也好,帮我们确定了一件事情,这个人不是自己跑到这个地方死掉了,无论是不是他杀,至少现场还有另外的人在,不然那个锁是在外面上锁的,那个哥们儿自己肯定是搞不定的。我们把那个锁带走看看,有没有撬锁的痕迹。” “哎小凡哥呢?我们又得找他把我们带回那个柴房拿那把锁了。”苗苗左顾右盼地说着。 绕山的村道上再次响起了“突突突”的拖拉机的声音。 “哎呀,这个报案的什么阿峰怎么态度这样啊,好像我们欠了他多少钱一样。”爬上了拖拉机,苗苗就忍不住吐槽着。 张小凡一边开着拖拉机一边说:“那可不是么,阿峰是个老光棍啊,如果不是那么孤咄咄的,怎么会打光棍呢?” “嗯?孤咄咄是什么意思?”苗苗听不懂地问。 “就是孤僻啊。”胡大发解释着,“性格比较固执的意思,你这个外乡人。” “哦哦,那还真是很贴切呢!”苗苗说。 “说起来,小凡哥,你经常在这个村道上开拖拉机吗?”胡大发问。 “是啊,我经常要运山货到山下的镇上去卖的,不是经常在这个村道上走,是每天在这个村道上走。”小凡哥带着莫名的自豪回答着。 “那么在发现尸体之前,有没有在柴房附近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呢?”胡大发继续问着。 “奇怪的东西么……”张小凡犹豫着,“怎么说呢,本来我觉得也没什么的,也是等到这个死人的事情出了以后事后想想还有点奇怪的呢。” “有吗?赶紧说来听听。”胡大发立刻鼓动着。 “就是有天早上我看到这个门口停了一辆车,就是那种轿车啊。你们也知道这个地方,也就我这种破拖拉开一开还可以,但是汽车的话,要开到这个地方就很难了,基本上我猜猜那一边的轮子都要露在外面才可以,所以我那个时候看到那辆汽车的时候,心里就多想了一下,谁这么厉害,可以把车开到这个地方。本来么,这个柴房前面有条小路,可以走到山坳里,那里还有早几年的几座老坟在,我就以为是谁家的亲戚过来扫墓的。但是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又不是清明节,过来干什么呢?等我从镇上回来的时候,那车子已经不见了。我也就没多想了。”张小凡仔细地回忆着。 “这种地方,我估计老姚也不一定能安全开上来吧?”胡大发听了,说道。 老姚默默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胡大发的话了。 “这样,还记得是什么牌子的车吗?车牌有印象吗?”胡大发问。 张小凡不好意思地说:“哎呀,那个时候也没觉得是啥重要的事情,哪里记得那么多,只记得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哦。车牌啥的,我哪里会去看嘛……” 胡大发似乎早就预料到不会有太多信息,倒也没有显得多失望。 倒是苗苗嘀咕着:“哎呀,黑色的车子,一抓一大把。如果是绿色啊粉色那种的,就好找多了……” “是啊,粉色的车,除了你的,临州估计加起来也就那么几台吧。我们的嫌疑人要是有你这么‘特立独行’就好了咧。”胡大发这边和苗苗打着趣儿,眼睛却瞟向了余小斌。 胡大发注意到,刚才他这边正和峰哥聊着,余小斌却反常地没有加入问话当中,这对于他这个工作狂来说,正是太不正常了。 胡大发瞥了他几眼:“刚才你干嘛老是看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哦……没什么……”余小斌明显在敷衍着。 “嗯?很少看见你这样有心事的样子。”胡大发说着挨过去看他的手机。 余小斌立刻拿开了:“啊呀,没事儿……” 但是胡大发已经看到了:“哦?国际航班信息?怎么?”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难道今天你的夏初要回英国去了?” “嗯……是的。”余小斌难掩失落地说。 第640章 临州1号 “你又要让人家走了啊?again?”胡大发难以置信地说,“我说,你能把你工作上的十分之一的热情放在追女孩上面就好了,拿了那个铁锁,还不赶紧去机场追人家去!” 余小斌看起来有点意志消沉:“哎,再过一个小时她就要登机了,就算在市区,开车去机场也得一个多小时,肯定来不及了。” “我说帅哥,你到底喜不喜欢夏初么?”苗苗拍了一下余小斌的肩说,“话说我都睡了一年了,怎么一觉醒过来你们俩还是一点进展都木有啊?你这效率我也是醉了。” “喜……喜欢……可是我觉得我……”余小斌一瞬间结巴起来,即便是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中,也能看到他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那就去追啊!”苗苗鼓励着,“你看我连这么高高在上的老板都追到啦哇哈哈!” 胡大发听了,感觉额角垂下来三根黑线——果然,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领教到苗苗在恋爱上极低的自尊:“一般来说,女生和男生在一起之后,都是打死不承认是自己主动先追的嘛?” “哈哈,我做得太明显了,抵赖也木有什么用嘛,还不如大方承认算了。我说老板,你会不会因为我这么容易就答应你,以后不珍惜我哦!”苗苗摆出一副认真脸。 “你还容易?我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把你救回来的好吧。”胡大发愤慨地说。 而余小斌看着两个人又自顾自说了起来,无语了:“拜托,你们不是刚才在帮我出主意的吗?” “哈哈,看来某人也不是完全没有‘野心’的么。”胡大发坏笑着,“我就问你,如果我帮你赶到机场,你是不是就一定会表白?” “你这都能做到?”余小斌不敢相信地说。 “嗯,我能不能做到完全取决于你啊,你有没有下定决心了呢?”胡大发看着余小斌,拖拉机已经接近了刚才他们去过的柴房。 “我……其实我打从第一眼看到夏初……”余小斌嗫嚅着。 “哎呀行了行了,这些话留着给当事人说吧,你就回答我行不行咧?”胡大发打断着余小斌。 余小斌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胡大发:“我可以!” “那就行,一会儿我们飞过去。”胡大发笑着说。 “飞过去?我就不过那么一说……”余小斌怀疑地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对老姚说:“给临州1号打电话呗,说起来我买了之后还没用过呢。” “临州1号是什么?”余小斌虽然还不明白,但是隐约感到去机场的事情已经要被胡大发变为现实了。 拖拉机停了下来,小凡哥一阵热络地寒暄之后,才掉头回岗顶村去了。 胡大发掏出百达翡丽的怀表,看了看时间,吊着余小斌的胃口说:“还有时间,你先安心把这铁锁给拆下来呗,怎么说你也是你们局里的劳模,把活儿干完了安心追妹子去。” 余小斌心里七上八下地带上了专用的手套,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好不容易完好地拆下了那个锈迹斑斑的老铁锁。 而这个时候,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种类似于拖拉机的声音。 “嗯?我没听错吧,老板,这个难道是……”苗苗已经是一脸惊喜的样子,还没说完,在夕阳中,一架直升飞机由远至近朝他们飞了过来。 “直升飞机?我靠,老同学你们家除了私人飞机,竟然还有一架直升飞机?”余小斌差点把手里拆下来的铁锁弄掉了。 “错,这个是我买的,不是我们家的。属于我私人名下。”胡大发纠正着,“其实这个原来是临州电视台买的航拍用,但是现在六角翼,无人机拍摄已经很方便了。基本上已经用不到直升飞机这么大的阵仗了。所以我从章寒秋那里知道临州电视台想把临州1号卖出来,就当做二手买入了呗。” 正说着,老姚指着路的对面山坡下一个平缓的河滩说:“临时停机坪。”说完就带着大家往那里走去。 临州1号缓缓降落在了河滩,载上了几个人朝着飞机场进发而去了。 …… 机场很大,直升机降落的地方距离航空站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几乎是狂奔的,余小斌很快把胡大发他们甩在了后面。 “哇,这帅哥是追犯人练出来的嘛?根本追不上嘛?”苗苗气喘吁吁地踩着高跟鞋勉强跑着。 而胡大发拉住了苗苗:“不用追啦,我们能帮的都帮了,接下来让他一个人去处理吧。” 在他们的前方,余小斌的身影已经变得很小,很快消失在匆匆赶路的旅客人群中了。 临州国际机场,日夜不停一副人来人往的匆忙模样。 广播里,不断地播报着下一趟去往英国的飞机需要办理登记的信息。 偌大的机场,让余小斌有些茫然。 但是,他并不慌张,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他笃定只要在人群中看到夏初,他肯定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是,一张张陌生的脸从他的面前掠过,却唯独没有看到夏初。 而夏初的那趟飞机,似乎很快就要结束登机了。 余小斌脱下了被汗水浸透的外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弯着腰喘着粗气,就像以往打篮球结束之后的虚脱,任由汗水从额头沿着脸颊由下巴滴落下来。 他的脑海里掠过了无数的想法:打电话表白?直接去英国?还是…… 唯独没有再放弃的想法了。 “你在找我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面前传来,听起来那么的不真实。 他猛然抬起头,夏初披着乌黑的长发,拖着行李箱,抿嘴微笑着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轰”地一下,一片空白了。 “嗯,我……我以为……”似乎是因为刚才的狂奔,他的嗓子干极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广播里,传来了那趟飞往英国的航班结束办理登记的消息。 这仿佛是余小斌这辈子听到过的最悦耳的广播,他忽然傻愣愣地原地拍手庆祝着…… 第641章 未知的绝症患者 “哎呀呀,感觉是在看偶像剧呢,俊男靓女的呦。”后一步赶到的苗苗捧着脸,看着面对面站着的余小斌和夏初,花痴地说。 “是不是觉得人家那样子比较浪漫?”胡大发搂着苗苗的肩膀,“挖坑”似的说。 “嗯嗯,感觉这个时候韩剧的bgm就应该起来啦!”苗苗傻乎乎地回答着。 “啪!”后脑勺久违地被打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啊?”苗苗无语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看着无动于衷的胡大发。 “只有我做的事情是最浪漫的,不许羡慕别人!”胡大发理直气壮地说。 “简直蛮横……”苗苗嘟着嘴嘀咕着。 “那当初是谁死皮赖脸跟我说要和我在一起的呀。” “我靠……老板,我们能地位平等一点么……” “不可能。” …… 又是新的一天,胡大发和苗苗正坐在餐厅热烈地讨论着早上胡大发新做的甜甜圈。 另一边,余小斌容光焕发地进来了。 “哎呦,不错哦。”胡大发看到余小斌,坏笑着说。 就连平时只顾着自己看报纸的老姚也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冲着余小斌发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微笑。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呐?”苗苗话里有话地问。 “嗯,那个因为我们从柴房拆下来的铁锁的鉴定报告出来了。”余小斌答非所问地说。 “切,昨天后来干嘛去了啊?”苗苗八卦心不死地问。 “那个没干嘛,你问这个什么意思……”余小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 胡大发打量着余小斌,又忽然起身像狗一样在他身上上下闻了闻,说:“胡子刮干净了,衣服也换了新的了,看来是回过家了。某人很无趣,十几年如一日用的都是那款白色的舒肤佳香皂,今天也不例外。但是夏初用的bodyshop的玫瑰香味的沐浴露,即便是来中国出差,也不用酒店的沐浴露。某人如果和夏初一起……”胡大发还没说完,就被余小斌打断了:“哎!老同学你别乱说啊,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哎呀,你着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胡大发继续说着,“我是说如果你昨晚和夏初去酒店的话,身上就不会是自家的舒肤佳香皂的味道了。” “这才像人话。”余小斌笑着说。 “但是……”胡大发又说,“某人可没有一早起来洗澡的习惯。”说着摸了摸余小斌还潮乎乎的头发,“今天竟然一大早洗澡,只能说昨晚上没回家,说吧,一宿没回家干什么去了?” “哎呀……”余小斌听了嗫嚅着,“也没什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老同学你……” “也没什么是什么?嘻嘻。”胡大发满脸堆笑地看着余小斌。 余小斌窘迫极了,努力岔开着话题:“不是来找你商量案子的事儿嘛?!怎么老是缠着我问私事儿啊。你们到底想不想知道这个铁锁的鉴定结果了啊?” “你的事儿和铁锁的事儿,我们都想知道。”胡大发不依不饶地说。 余小斌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我们啥也没干,就是去临江边坐了坐……” “哇,坐到天亮啊……”苗苗听了,眨巴着眼睛说。 “好了好了,我都已经说了,这下你们满意了嘛?”余小斌无奈地说,“还能不能好好工作了啊?” “嗯,勉强满意吧。”胡大发坐到了沙发上,“来吧,说说铁锁怎么了?” “没有强行撬锁的痕迹。”余小斌说。 “嗯,我猜也是。”胡大发悠悠地说。 “欸?你怎么知道的?”余小斌纳闷着。 “根据柴房里的情况,无论是谁,背着阿峰在用这个柴房,去过肯定不止一次。如果没有钥匙,强行撬锁,就算不会破坏锁芯,每次需要的时间也太长了,这么长时间没有被每天经过那里的张小凡看到,不合理。所以,虽然还不知道原因,对方肯定以一种更加简便的方式进入到这个柴房的,比如有一把钥匙……”胡大发思维缜密地说。 “你说那个阿峰会不会有嫌疑。因为现在来看,只有他有钥匙啊。”苗苗提议着。 “我看你是对他的态度不满吧。如果是阿峰的话,为什么突然这个时候贼喊捉贼报警了呢?而且,虽然死者的身份还没有确定,但是双手细皮嫩肉,连个茧子都没有,肯定不是干农活儿的。和这个阿峰的交集在什么地方呢?”胡大发质疑着,“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可以再查一查的。哦,对了,关于那个早稻稻草下面的呕吐污渍有结果了嘛?” “说起来,这个也很诡异,我们在里面发现了血液,检测之后,发现并不属于死者。”余小斌回答着。 “把血都吐出来了?不属于死者?那么也就是说除了死者,还有其他人在那些草堆上躺过喽?”胡大发说道,“嗯,报告有吗?” “我带过来了。”余小斌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份资料。 “哇,帅哥,你还真是恋爱工作两不误啊。一大早竟然把资料都弄到手了?”苗苗看了,忍不住赞叹着。 “哦呵呵,你们不要再调侃我了,都不能好好干活儿了,这样下去。”余小斌尴尬地说。 而胡大发这个时候早就过了对余小斌打趣儿的劲儿了,专心看着余小斌给他的报告,说:“嗯?这个未知的呕吐物里,血液中cea含量很高。” “cea是神马?”苗苗问。 胡大发解释着,冒出一串英文:“carcinoembryonicantigen,癌胚抗原,简称cea,是一种免疫球蛋白基因,一般来说,只有失去极性的癌细胞分泌cea才会进入血液和淋巴液,使得血液中的cea增高。” “癌细胞?”余小斌听了,立刻说,“那么也就是说,无论是谁吐了那些东西在柴房里,他很可能已经得了癌症?” “嗯,从检测报告上,的确可以这么理解啦。”胡大发看着报告的内容,说道。 “这个不错,至少某种程度上,缩减了我们的范围嘛……”胡大发乐观地说。 第642章 筛选的条件 “还记得那个苦逼的李绍吗?”胡大发问道。 苗苗听了,立马记忆犹新地说:“怎么会忘记呀?就是那个被陆坚骗得很惨的那个可怜人呗,得了癌症,为了让他苦命的老爹过得好一点,就答应了那个坏蛋陆坚的条件,以陆坚的身份得癌症死掉了。” 余小斌听了,用带着赞赏的眼光看着苗苗说:“想不到你的记忆力竟然现在这么好,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以前你总是稀里糊涂的。” 苗苗却说:“哦,这倒不是说我的记忆力变好了,只不过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两年前的事情,对我来说可能仅仅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毕竟,在这之后的一年里面,我啥也没有干,啥也没有想,对不?” 余小斌听了,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倒也是有道理的,真有意思。对了……”他转向胡大发说:“老同学,你为什么突然要提起这个来?李绍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胡大发听了微微一笑说:“你忘了我们当时是怎么找到他的?”说着,瞄了一眼苗苗。 苗苗听了,依然愤愤不平地说:“还真是,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那一次我好不容易去参加了一个cosplay的展览,都没有安安心心可以逛展览,非得让我在那个地方帮你找这个什么得了癌症又做过肝脏移植的李绍……” 余小斌听了高兴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又可以找苗苗帮忙了?” 胡大发点了点头说:“是啊,醒过来的可不仅仅是我的女朋友,还是一个可以黑进临州任何的服务器的高手哦。” 不过,苗苗却摇了摇头说:“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上次是因为你跟我说,这个李绍又得癌症啦,又做过移植啦,条件比较多嘛,范围自然就小了呢,但是,你说只是得癌症的人,别说是全国了,在临州,我猜那也是很多很多的,仅仅因为这哥们儿,哦也许也可能是个姑娘,得过癌症,好像也不足以让我在临州的医疗里面找到他吧?” 胡大发却笑着说:“我能让你找,自然是可以给你足够的条件的,这个人不仅仅得过癌症哦。” 苗苗听了带着怀疑的口吻问着胡大发说:“老板,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是仅仅凭那么一小坨已经干掉的呕吐物,你还能看出什么来啊?我觉得你能看出他是得癌症的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嗯,那么我就再给你一次惊喜吧,你查一下,在有放射性的环境里工作的人,比如说,嗯,医院的x光室检测室里面工作的人,这两年有没有去医院就诊患癌症的人。” 苗苗将信将疑地搬出了电脑,嘀咕着说:“真的假的?” 胡大发说:“你查就是了。” 于是,苗苗就噼里啪啦地开始搜索了起来,显得异常激动说:“哎呀,这么久没有碰电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生疏,而且好开心啊!” 胡大发听了,鄙夷地说:“那是呀,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网虫呗。” 苗苗听了,坏笑着说:“嘿嘿,老板,网虫这种词已经很过时了,很多年没有人这么说啦,下次不要这么说,会被年轻人嘲笑的哟。” 胡大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说:“行啦,还不赶紧干活!” 苗苗又噼里啪啦地好一阵在键盘上敲打,说:“好吧,我最亲爱的老板,我们就来看一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得了癌症的在各个医院的x光检测室工作的人……”随着苗苗说着,屏幕上开始滚动着许多的信息,间或还有一些照片出现,几乎毫无怀疑地,大家都以为,这一次搜索肯定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结果,至少也能列出几个嫌疑人来,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当那些滚动的数字停下来的时候,屏幕竟然显示,nomatch。 苗苗幸灾乐祸地说:“看到了吗?它是说没有符合条件的哟,老板想不到你也有错的时候。” 胡大发听了以后,眉头忽然皱了起来,手指敲击着茶几的边缘,说:“不可能啊,我看到的报告中这个人的染色体出现了异常,而且这种异常应该是辐射造成的,虽然正常的在x光室里面工作的人,应该不会有这个问题,也不排除个别人违规操作,长期受到x光线的辐射,造成了身体内的癌变,要么。就是这个人不是临州人。” “哇,老板,如果范围扩大到全国的话,那真的会有可能出现好几千万个嫌疑人哦。”苗苗说道。 余小斌建议着说:“老同学,嗯,或者,我们再看看还有什么其他机构能够造成辐射,除了医院里的x光室,比如,核电站,你说有没有可能啊?”余小斌说完,胡大发似乎想到了什么,独自沉吟起来。 不过余小斌自己倒是不自信地说:“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道理,因为,临州市没有核电站的,最近的核电站,也在几千公里之外。怎么会有人千里迢迢跑到我们这边的山里面躲在一个柴房里,这样太说不过去了。” 而这个时候的胡大发完全不在意余小斌的这些话,只是反复嘀咕着说:“核电站,核电站……” 余小斌看他这么在意这几个字,反而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哎呀,老同学,我也是瞎说的,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应该比较小吧!” 胡大发却突然伸手抓着余小斌的两个胳膊说:“没有,你说得特别特别有道理!” “我说得有道理?真的假的哦。”余小斌自己都不敢相信地说。 胡大发却玄乎地说:“也不能说你说得有道理,因为你的出发点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给我提了个醒儿。” “哦,就是你已经知道了?”余小斌说道。 “嗯,算是吧,一种有意思的猜想。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这个没头没脑的案子里,我们很快就可以得到第一个相关人的名字了。”胡大发自信地说。 第643章 旅日灾民 “herewego!”有着留学背景的胡大发平时很少说英文,除非在这种兴致很高的时候,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指挥着苗苗说:“检索在2011年3月19日前后去过日本的,并且在这两年患了癌症的病人。” “2011年3月19日?这么具体?”苗苗纳闷地说着,但是手指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开始飞速地检索着。 不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名字,总共3个——傅瑜、卢一飞、任平。 “真的有?!”苗苗诧异地说。 “老同学这个日子是?”余小斌问着。 胡大发说:“确实以现在的技术,就算是在核电站工作,也不可能遭受到这种程度的辐射,导致这么明显的染色体异常。除非是发生核泄漏这么重大的事故。而最近一次核泄漏发生在日本。2011年3月19日日本大地震导致他们的核电站核泄露。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误的话,当时新闻报道中临州市在核电站泄露地区的旅日市民,就是三个人。” “我的天哪,那么也就是说他们三个人全部得了癌症,百分之一百的概率?”苗苗捂着嘴惊恐地说。 “是的,很不幸。”胡大发沉重地说,“这是人类自己发明的双刃剑,非常残酷。那片区域现在还是封闭的状态,偶尔泄露出来的照片,生物变异得很严重,那种毫无节制的增生,放在人体身上,就是我们所说的癌症了。” “那么,老同学,你的意思是说,至少这三个人里面有一个人是到过那个柴房的对吗?”余小斌说道。 “没错,我们要做的,只需要把我们手里的血液样本和这三个人进行比对就可以了。”胡大发说道。 “啊老板,我觉得我们都不用重新检测了,因为这三个人里面只有卢一飞的血型是和我们在呕吐物中发现的血丝的血型是一样的哦。”苗苗看着搜索到的资料,说道。 余小斌听了,一阵高兴:“真的啊,那简直太好了……”他还没说完,就听见苗苗紧接着传来了不妙的声音:“啊哦……” “嗯?怎么了?”余小斌赶忙问。 “这个卢一飞已经去世了哎。”苗苗指着资料里红色加框的“死亡”两个字,说道。 “已经死了……”余小斌难以掩饰自己的失望。 而胡大发似乎早有预感:“唉,上半年就开始吐血了,如果能撑到现在,估计是奇迹了……” 接着他对着苗苗说,“把这个可怜的家伙的地址找出来,我们去拜访下他家人吧,看看他们知不知道关于柴房的事情……” …… 因为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时间,临州的马路上还是比较空的,粉色的兰博基尼在飞驰着。 车里,胡大发翻着从电脑上打印下来的卢一飞的资料,趁着前往他家的空档,和电脑屏幕相比,他更喜欢这种纸张在手里翻过的踏实感觉。他 翻看着说:“这哥们儿是临州一家外贸公司的。这家公司主要就是做对日贸易的。他真是倒霉啊,在地震之前被派到了日本驻点。结果就遇到大地震了……” “唉,人生真是无常啊……”余小斌不无感慨地说。 车子驶入了一个不算新的小区,看起来这个卢一飞的家境很普通。 “哎呦看不出来,这个小区竟然还有观光电梯的哦。”苗苗看着楼道边一个玻璃幕墙包起来的电梯,叹为观止地说道。 “笨蛋,这个明显是后期加的。因为这个小区比较老,原本设计的时候没有电梯,这种小区的住户年纪普遍偏大了,这两年,临州陆续在给这种小区的房子在室外加装电梯,方便老年人上下而已。”胡大发解释着。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长见识了。老板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苗苗眨巴着眼,挨着胡大发说。 “民生新闻啊。你不是经常鄙视我看民生新闻么……现在知道有用了吧?”胡大发背着手,朝着卢一飞登记的那个房子走了过去。 和崭新的电梯不同,出了电梯之后是显得过于幽暗的楼道。 楼道边堆着零星的杂物,角角落落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蜘蛛网。在刷了涂料的外墙和后期安装的电梯之外,这个住宅楼的内部,终于暴露出了和年月有关的本来面目。 在一个生锈的门牌下,是早些年流行的防盗窗。苗苗看了后,莫名后脊发凉地说:“额,想起了吉祥公寓的那个火灾,那个被烧得变形的防盗窗上的诡异手印额……” 胡大发迅速地看了苗苗一眼——自从她醒来之后,似乎变得敏感了起来,放在以前,这种事情她都是睡一觉就会忘记的。 “你现在联想能力很不错么,要不要考虑写小说搞副业啊。”胡大发故作轻松地说着,完全看不出刚才心中有过担忧。 “就我?哈哈,老板你太看得起我了啦!”苗苗笑着说。 楼道狭窄,她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还没等到他们敲门,防盗窗里面的木门打开了。 一个秃顶的带着老花眼镜的老头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哪个?”他用临州话问着。 “请问这里是卢一飞的家吗?”这种投石问路的事情,一向都是余小斌包办的。 “他……不在。”老头委婉地回答,脸上难以掩饰的悲伤让胡大发立刻知道了他的身份:“您是卢一飞的父亲?” “你们是谁?”老头的警惕意识还是没有放低。 余小斌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我们是临州公安局的,有一起案子,涉及到卢一飞,我们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老头还是没有开门的意思:“你们肯定搞错了,我儿子已经去世好几个月了……” “我们知道。”胡大发回答着,“我们只想知道,他生前有没有去过岗顶村?” “岗顶村?”老头茫然地说,“你是说后面山上的那个村子?” “您知道那个地方?”余小斌看老头知道岗顶村,来了精神。 “但是我儿子没有去过那个地方……”紧接着老头说的话,让余小斌一下子又很沮丧了。 第644章 绝症中的挣扎 “这个就有意思了,因为根据我们的调查,您的儿子卢一飞确认是去过那里的,您不知道?大约是在他去世前一段时间。”胡大发说道。 老头听了,老花眼镜后面,浑浊的眼珠向左瞥了一下。 胡大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说着,老头就要关门。 但是,被胡大发制止了:“他在去世前,就没有什么行为是引起你们怀疑的嘛?” 这个时候,里屋传来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谁在外面啊?” “没事……”老头转头安慰着老伴。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老头终于开了门:“你们进来吧。” …… 屋子里的东西都比较旧了,但是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房间狭小却很干净。 胡大发打量着,一看就是退休职工的家——很多当年时新的电器和家具还完好保存着——当初那些工人,在那个年代待遇高于其他人,可以购置缝纫机、收音机之类的“贵重”物件。 但是,后来他们的待遇急转直下,到了现在,早就无力更新家具了。 如今,两个孤寡老人又“失独”在家,处境真当凄惨了。 老伴穿着棉质的衣衫,虽然年纪大了,依然可以看出清秀的面庞。 她有些担忧地挨着老头:“他们来问什么事情的啊……” 老头温柔地对她说:“没什么,大约是社区做入户调查的,你先去买菜吧。我和他们聊一会儿。”他明显是为了支开老伴。 老太太客气地让胡大发他们几个人落座了,听着老头的话,拿了菜篮子出门去了。 客厅里有一套古早的沙发,上面还盖着手工勾线的沙发罩,一看就是老太太年轻时候的手艺。 等老太太走了之后,老头才对着几个人说:“抱歉,儿子去世之后,他妈就有点神经衰弱,经不起刺激。所以,我不想在她在的时候和你们讨论儿子的事情。” “哦,理解……”胡大发环顾的屋内,除了卢一飞的一张遗像,所有他生前的照片都不见了,大概是被收起来不让老太太经常看到。 “刚才我提到卢一飞去世前的行踪的时候,您回想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胡大发开门见山地问。 卢老伯叹了口气:“我都没想到,人走了,你们还会再找过来,你们说他去过岗顶村?千真万确的事情吗?” 胡大发点了点头:“是的,从证据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我儿子是犯了什么错误了吗?”卢老伯紧张地问。即便是儿子已经去世了,他还是关心他的品行问题。 胡大发看着这个本分的老头,收起了以往那种傲然的语气,温柔地说:“没有,只是在我们调查一起案子的时候,发现你的儿子曾经去过那个地方,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和我们调查的事情有什么关联,所以来您这里,了解一些情况。” “哦……”卢老伯的人往后靠了一靠,略微宽心了一点,有些出神地喃喃着,“原来他是去了岗顶……” “嗯?这话的意思是?”胡大发问。 “我儿子在去世前有几天忽然不见了。我们到处找也找不到。一开始担心他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得了癌症想不开。正打算报警的时候,他自己回来了,整个人蓬头垢面的,问他去了哪里,一直到去世也没有说。但是,我总觉得他那一次遭受了什么打击,回来以后,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说着,卢老伯抹起了眼泪。 “忽然失踪了么?”胡大发继续问着,“那么失踪之前呢?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还记得吗?” “我儿子自从生病了以后,看了很多医生,但是就是没有起色,家里的钱花光了,现在我们还欠着很多债。慢慢的,我儿子绝望了……他以前可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啊。后来,他就很少出门的,就是整天蹲在家里,有时候还会把卧室的门锁上,我们俩都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我们担心他老是这么一个人待在也不行啊,怕他胡思乱想,就常常劝他出去,但是有时候他会突然变得很暴躁,不听我们的劝。”卢老伯说着。 对面,传来余小斌和苗苗不约而同的叹息。 不过胡大发却提出:“也就是说除了失踪那几天,他待得最长时间的地方是卧室?不介意我们进去看一下吗?” 卢老伯说:“哦,可以的,他走了之后,房间里的东西,我们就没有动过……” …… 卧室不大,墙上竟然还贴着已经褪色的篮球海报——海报上的艾弗森,如今早就退役了。 这是一个大男孩。 房间里,除了床和衣柜,就剩下一台电脑桌放在床的边上,由于卧室狭小,刚刚挤在床和窗户之间,没有一点多余的缝隙。 “嗯,我们能看下你儿子的电脑吗?”胡大发指着电脑桌上的那台台式电脑,问。 卢老伯说:“可以,但是我儿子好像弄了个密码还是什么的……” “这个不是问题。”苗苗自信地说。 “主要想看看,他关在房间里,在做什么。”胡大发难得贴心地解释着。 苗苗拉过椅子,坐在了电脑桌前,按下了开机键,嘀咕着:“这已经是很旧的型号了。”说着,主机上的风扇发出了粗粝的噪音,呼应着苗苗的话。 苗苗插上了随身携带的u盘,电脑顺利解锁了。 电脑桌面上,放得密密麻麻的各种文档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哇,全部都是治疗癌症的信息……”苗苗扫了一眼,说道。 “原来他闷在房间里在查这些。”卢老伯心情复杂。 “是的,他没有放弃要活下去的意志,在努力地想办法。”胡大发说完,对苗苗说,“查一下他的浏览记录吧,看看他都在查什么。” 苗苗一边按照胡大发的要求操作着,一边说:“唉,估计看都不用看,都是关于和癌症有关的消息……” “那就再筛选重复搜索的信息……”胡大发继续说。 第645章 杨神医1 “嗯?这个杨神医是什么鬼?”苗苗按照胡大发的要求搜索之后,忽然说。 大家听了,都凑上来看,只见页面上搜索出来的很多关于“杨神医”的消息,说这个杨神医可以让癌症患者不打针不吃药,就可以得到痊愈。 “额,这个用词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华佗在世,世界第一?”余小斌看了,嘀咕着,“嚯,还有视频?” “来来,点开来看一下。”胡大发好奇地说。 视频里是一个看起来像集会的场所,是冬天的时候拍的,里面的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使得本来就不大的会场看起来更加拥挤。 一个蓄着长胡须的男的,穿着对襟的唐装,和那些“观众”相比,明显穿得单薄了很多,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杨神医。 视频像素不高,再加上似乎当时现场的音响效果也不是太好。 这个杨神医说的话并不是很清楚。 隐约可以听见,说什么西医都是害人的,是违反了天道规律的。想要治病,首先要念上三百遍道德经,然后清心寡欲…… “哎呦喂……这家伙说起来一套一套嘚。”苗苗看着,说道。 “这个杨神医,学历不会超过小学。”胡大发笃定地说。 “欸?老板你怎么知道的?”苗苗抬头问道。 “不同教育背景的人,用的语系是有差别的。一个人的受教育程度,可以通过他说话的措辞习惯来基本作出判断。这个杨神医虽然说话很玄乎,但是分析一下他话,运用成语、比喻、比拟这种相对复杂的语言方式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光一个清心寡欲,算个成语,几句话里面已经反复提了七八次了。这种单一的重复,可以看出他词汇量的匮乏。另外,很少有连贯的长串有严密逻辑关联的句子。哎,这么说吧,他就没有说过一句有逻辑的话,全程瞎扯。”胡大发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哇,但是这些人看起来很相信他啊,简直顶礼膜拜。”苗苗说道。 “我儿子搜索这个骗子干什么?”卢老伯不解地说。 “看来,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胡大发说道,“和这些拥挤在会场里,对这个杨神医顶礼膜拜的人一样。” 说着,胡大发转向了卢老伯:“还记得卢一飞那一次是哪一天吗?” “这个我不会忘记的,是5月16日。”卢老伯立刻回答道。 胡大发听了,立刻对苗苗说:“看下5月16****失踪前,查看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什么?” “哦,就是这个杨神医……”苗苗说着,继续看了下,“哦,我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关注这个杨神医了,有人朝他的电子邮箱里面发了个广告邮件,一个劲儿地鼓吹这个杨神医有多牛多牛。” “嗯,看来卢一飞的个人信息也被卖了。这个邮件明显是有的放矢发给癌症患者的。”胡大发看着广告邮件的内容,说道。 “这些人太过分了,连癌症病人的钱也赚,不怕遭报应吗!?”余小斌愤慨地说。 而卢老伯再次垂泪了:“如果不是已经绝望了,我儿子怎么会相信这种人呢?” “好吧,这里有个电话,直接打过去。”胡大发对苗苗说。 “啊?我打么?”苗苗犹豫着,“我最不会骗人,现在还要让我去骗骗子?” “我给你个理由,就说你得脑瘤了,想问问能不能治。”胡大发坏笑着出主意。 “呸!你才得脑瘤了呢!”苗苗没好气地说。 “这个也不算假话啊,你的脑子刚开过刀啊。要是对方问起,怎么样你也能答得上来不是?”胡大发忽悠着。 苗苗果然轻易地被说服了:“好吧好吧,我打。” 电话被拨通了,意外的,接电话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标准的客服口音问:“患者您好,欢迎致电杨神医专属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啊。哦……”苗苗有些慌张,不知道从何说起。 “请问您是得了什么病呢?”对方的声音特别亲切,让人不能拒绝。 “脑瘤……”脑袋一片空白的苗苗只能按照胡大发之前说好的词儿说了。 “您好患者,杨神医最擅长治疗癌症,请您留下您的姓名和电话,我们会为您安排预约。”对方爽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啊,癌症也看得好?”苗苗质疑着。 “是的,患者,杨神医有独家研制的秘密治疗方案,属于世界首创,诺贝尔医学奖已经准备给杨神医颁发奖章了……”对方开始了“吹牛”模式。 苗苗开着免提,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个所谓的客服里传来的声音。 胡大发对苗苗使着眼色,示意她表示相信。 苗苗看了,生硬地说:“哦哦,好的,那我要预约一个。那个,我很急的,能尽快帮我预约一个嘛?” “好的,没问题的,患者,我们会马上安排的。”对方立刻回答道。 挂了电话之后,苗苗一摊手对着胡大发和余小斌说:“好了,预约好了,然后捏?” “然后就等着呗,不出半个钟头会有人联系你的哦。”胡大发说。 “这么肯定?”苗苗不相信地问。 “你在他们那里根本不是患者,是钱袋子好嘛?谁会对钱袋子怠慢呢?” “好吧……”苗苗还没开始说呢,她的电话铃声就想起来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出现在了来电显示上。 胡大发嘀咕着:“呵呵,我还预计得晚了一点。” 苗苗接起了电话,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个充满了服务热情的声音,这次换成了一个男的,听起来像一个主管之类的:“苗女士您好,你们接到了您的预约信息,因为您的尽快安排,您很幸运,杨神医明天就在临州,给您预约到明天的下午,您看怎么样啊?” 苗苗听了,默默地朝着胡大发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胡大发却一脸的嫌弃,示意她赶紧回答。 “哦哦。好的,好的,太谢谢你们了,那么我到哪里找你们呢……”苗苗问着。 第646章 杨神医2 在一个不起眼的路边,拐个弯,从一个写字楼的后门进去,爬了一段曲曲折折的楼梯,总算找到了“杨神医医馆”这几个字。 而和不起眼的入口相比,这个不大的门口进去之后的景象,让余小斌他们大吃了一惊。 “呵呵,这个地方生意这么好。”余小斌说道。 只见被打通的平层里,日光灯很亮,来来往往都是人,房间里飘散着一股说不清楚是什么的味道,有点草腥味儿,但又不像正常的中药。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疑点重重的地方,竟然有那么多人,愿意掏出自己的血汗钱,接受这样不靠谱的“治疗”。 苗苗找到了前台,报了电话号码对方立刻对她报以了充满“善意”的微笑:“您很幸运……”对方再次用到了这种措辞。 胡大发在余小斌耳边嘀咕着:“还第一次碰到对着一个得了‘绝症’的人,天天说对方很幸运的。” 悄悄话说着,对方还在继续着:“正好今天下午有个患者临时换时间了。不然,杨神医的号子,您昨天预约的话,怎么说也要排到两个月之后了。”言语间,鼓吹着杨神医号子的紧缺。 “那太谢谢你们了。”胡大发凑上来,打断着,“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嘛?” …… 整个“医馆”被装修成了中式的风格,有时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道馆。 而所谓的杨神医的诊所,就像一个供奉什么神明的道场。 镶着镂空花格的彩玻璃门被打开了。 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妇女,在她的丈夫的陪同下千恩万谢地离开着房间,眼中似乎还含着热泪,如果不知道里面是个“大忽悠”的话,这个场面,已经足以让后来的患者没看到杨神医,就觉得信服了。 门里面,那个在视频中,他们已经见到过的“杨神医”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也许那段录像拍摄有些年头了,所以这个真人看起来比录像里要年纪大了一些。 那蓄起来的长胡子也有些花白了。 “神医你好……”苗苗努力用自己最正经的口吻说着。 但是,看起来还是有点像小孩子模仿大人讲话。 “哦,你好,你是得了脑瘤是吧?”杨神医开门见山地说。 胡大发看着他,心想:这骗子文化不高,记性倒是不错。 杨神医乍一看忠厚的脸上,总是在不经意的瞬间,显露出狡猾的神色,他摆出一副专家的模样,煞有介事地伸出手,给苗苗号着脉,然后,捋着胡须似乎在认真探究着什么,时不时地,他皱皱眉头,仿佛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而这些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医生的行为在胡大发眼里,却只是粗劣地模仿着电视剧中那些郎中的行为罢了。 那些看起来是望闻问切的举动,与其说是在查看苗苗的病情,不如说是在观察这个坐在他对面的患者是什么样的人,才好“对症下药”让对方上钩罢了。 恰好苗苗是那种看起来毫无心机的女孩,反而阴差阳错地让这个老江湖放低了警惕,以为又遇到了一个容易诱骗的主儿。 “嗯,你的毛病不轻啊……”杨神医看起来忧心忡忡。 苗苗立刻回答:“是啊!几个月之前,刚刚做了开颅手术呢,可是,好像还是没有好啊!” 杨神医听到苗苗说手术的事情,立刻变得愤慨起来说:“我都说了,那些西医,都是谋财害命啊,谋财害命!好好的人,怎么能够说用刀割开来就割开来呢!” 胡大发心里偷笑着再次领教了杨神医粗鄙的措辞方式。 他看着愣头愣脑坐在杨神医对面不知道在干嘛的苗苗,偷偷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 苗苗疼得立刻叫了起来。 她正要抱怨胡大发,忽然想起来他们商量好的套路。 只好顺着刚才的叫声,捧着头说:“啊,头疼!头疼!”接着哀求着杨神医,“神医你一定要救救我!” 杨神医立刻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握住了苗苗的手:“你放心,既然到了我这里,这是咱俩的缘分,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这样,我给你开一副药,你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再吃了,就吃我这个,吃完了一个疗程再过来。” “啊,您这么快就知道我的病症了?”苗苗看着马上拿起笔准备开方子的杨神医,难以置信地问。 “癌症被分成什么脑癌啊、肺癌啊、肝癌之类的,这是他们西医的说法,咱传统的医药不分这么多,这癌就是癌,是身体里的毒气,只要把毒气逼走了,你的癌症就好了!”杨神医简单粗暴地讲解着他的原理。 “哦……”苗苗努力表示出认同的样子。 杨神医的字很潦草,几乎看不出是什么内容。 不过胡大发也不需要知道,估计从他这里出去的方子永远都只有一种,一会儿拿到手了就知道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脸上堆起了笑容,带着虚假的讨好对着杨神医:“神医,初次来拜访您,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就是从西藏托人买了一些冬虫夏草,希望您能笑纳。” 杨神医听到冬虫夏草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嘴上说着:“哦不不不,东西我不能收的,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呐。”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的眼睛却骨碌碌转着到处在找胡大发说的“礼物”。 胡大发心中鄙夷着,脸上却不表示出来:“我们知道您高风亮节,所以觉得带到诊室来不方便,如果您信得过我们的话,介不介意让您的助手什么的,把我们带到您的车那里,我们直接把东西放您车上,您看怎么样?” “那怎么好意思……”杨神医做着最后的客套。 “您看我们是专门托了人买来的,虽然不是很贵,也就几万块钱……”胡大发的诱饵继续抛向了杨神医。 杨神医深谙套路的样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让我们这里的保安带你们去车库……” 第647章 杨神医3 胡大发他们跟着保安往地库走去,随着遥控开锁的声音,一辆车的车灯亮了一下。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辆黑色轿车。 胡大发和余小斌面面相觑——在山中,小凡哥说过曾经看到过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个柴房的门口。 “额,老板,你正打算把几万块钱的虫草送给这个坑爹的神棍啊?”苗苗不敢相信地问着,“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抠门的老板吗?” “这个?路边摊,五块钱一斤买的。”胡大发拎着手里那个看起来富丽堂皇的雕花盒子说,“还是装这个假虫草的盒子比较贵,花了我二十块钱。”接着对余小斌一本正经地说,“三斤假虫草十五块钱,外加一个二十块钱的盒子,一共三十五块钱,回头记得给我报销啊。” “唉,这才是我老同学的作风……”余小斌苦笑着说。 “黑色的车子,卢一飞对他的极大兴趣,还有简单粗暴的‘治疗’方式,这些足够构成我们对这个杨神医的怀疑了。”等保安走了之后,胡大发绕着这个杨神医的车子走着,说道。 …… 一个剧烈的颠簸,把杨神医从睡梦中摇醒了。 “这是在哪里?”他想说话,但是好像嗓子很干,最终这句话,只在他心头盘旋,却无法开口说出来。 四周漆黑一片,因为摇晃,他的头总是要撞到壁上,感觉已经被撞得起包了。他试着用手去扶,但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而他说不出话,也根本不是因为嗓子太干,而是嘴里被布条塞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法说话。 啊,被绑架了!他在心中大声喊着,但是最终只化成呜咽在黑暗中回荡。 更令他害怕的是,就在他的前面,传来两个人低声的言语。 “果然是要一个轮子空在悬崖上才能开到这个地方的。早知道上次不让那傻丫头开车了。也只有你能搞定。” “嗯,不算太难。”这个声音低沉,却杀气腾腾,让人听了心里发憷。 这个时候,杨神医才确定,原来自己是在一辆车上。 在一个急速的转完之后,车子停了下来。 前排的两个人下了车,一个下车快,关门的声音很重。另一个慢悠悠的,轻轻合上了车门。 紧接着,他靠着的地方忽然一空,原来那是一扇车门,自己就被人用力地拖了下来。 这个人力气很大,他就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 接着被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地方。 但是摔下去的时候并不疼,下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他似曾相识的味道。 四周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连一盏路灯都没有。 “哎呀,好烦啊。本来么。像你这种骗子,就应该拖到大庭广众之下,当中戳穿啊,羞辱一下。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喜欢这样慢慢地玩了。我说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就算是安慰剂,好歹也加点便宜的中药进去。怎么能直接用饲料代替呢?人家得了癌症已经够惨的了。”那个声线略微高些的人似乎就站在他身边,数落着他。 “啊,疼!”他终于喊了出来。因为有人迅速地扯掉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顺带不小心拔掉了几根他的胡子,疼得他哇哇直叫。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和所有被“绑架”的人一样,他问着同样的问题。 “这个是我们要问你的哦。”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忽然强烈而刺眼的灯光照在了杨神医的脸上。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过来好久才慢慢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线。 出乎他的意料,屋子里不止两个人,而是有四个人。 而他终于认出了那个女孩,前两天才来他的医馆看病。 杨神医立马说:“你是不是对我开的方子不满意?不要着急啊,那是因为疗程还没有到,你再配一个疗程,只要再一个疗程就好了!”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切,这个时候还想着赚钱,你还真是个‘人才’。” “你们……”杨神医说着,屋内的环境渐渐在手电筒的光中清晰了起来,“是这里!?” “呦,你来过这里?”胡大发听到他这么说,立马带着揶揄说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杨神医惊恐而空白的脑袋只能想到这个问题了。 “我们送的虫草还行吗?”胡大发继续问着。 “哦哦,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只吃了一点点,剩下的我全部退还给你们,这样行不行?”杨神医还是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切,连虫草的真假都看不出来的傻冒,竟然自称是神医,真是太滑稽了。”胡大发继续冷漠地嘲讽着。 “你们到底要什么?钱吗?要多少,我马上给你们。”杨神医像没头苍蝇一样,猜测着胡大发他们的意图。 “老板,你就别逗他了,我觉得他快要被吓傻了。”苗苗笑嘻嘻地说。 “好吧,听你的。”胡大发说着,拿着手里的手电筒蹲在了杨神医的面前,“卢一飞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杨神医茫然地摇了摇头。 胡大发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人家骗那么惨,还这么不走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杨神医的眼皮子底下,用手电照着,“就是这个人,现在想起来了没?” “哦哦!有印象了,有印象了……”慌张的杨神医满头大汗,和在医馆里气定神闲的模样截然不同了。 “有印象就最好了。是不是你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来的?”胡大发继续问着。 杨神医点头如捣蒜:“是我,是我……” “带过来做什么?” “来治疗的,他有病,得排毒……”杨神医说着,似乎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信奉这些谬论了。 “就在这个破柴房里?”胡大发疑问着。 “因,因为这是……”杨神医犹豫着,一直回答得很溜的他,突然不敢开口了。 “嗯?这个柴房怎么了?”电筒的光照下,胡大发的脸显得有些阴森。 第648章 杨神医4 “因为这是我爹的……”杨神医终于说了出来,第一次言语间带着羞耻。 “哈哈你是那个臭脾气阿峰的堂兄弟吗?我靠,一个硬邦邦和石头一样,一个油头滑脑的,怎么看都像一家人。”苗苗听了,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那个阿峰哥不叫李易峰啊,是姓杨来的。” “难怪你有钥匙。敢情是利用了你亲爹的物产。”余小斌说道。 “你为什么要带卢一飞来这里?”胡大发继续问着。 “为了排毒……”杨神医说着。 胡大发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排毒,你到底怎么给他‘排毒’的,说来听听。” “那个,只给吃点红薯,不吃其他的东西,饿死癌细胞。”杨神医忽然不自信起来,结结巴巴地说着。 “太荒谬了……”一旁听着的余小斌嘀咕着。 “所以,你就让卢一飞在这里饿了几天肚子是吧?”胡大发说道。 “是的,这个山里有灵气的,人不吃饭了,身子一空,山里的灵气就会跑进来,癌症就会被赶走的,这是一种修行。”杨神医继续着他荒谬的理论。 “好吧……”胡大发无奈地说。“每个你的患者都得来这里‘修行’一下吗?” “这是高级的疗法,只有足够有决心的病人才能来……” “决心?你怎么判断他们有没有决心?”胡大发问。 “交费十万元……”杨神医心虚地说。 “呵呵。原来如此。”胡大发冷笑了一声,“你知道卢一飞已经死了嘛?”胡大发看着一脸茫然的杨神医,自问自答着,“哦,你不知道。你收到钱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其实你的策略也对,专门骗这些患了绝症的人,如果有些许好转,都是你的功劳,如果去世了,也是命中注定,死无对证,不会再来追究你了。” “哎哎,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好汉放我一马吧……”杨神医说话的口气怪怪的。 苗苗听了,忍不住偷笑了起来:“怎么跟个唱戏的似的。” “既然卢一飞是你带过来的,那么这个人呢?你认识吗?”胡大发拿出了那具无名尸体的照片,问着杨神医。 杨神医乍一看到死人的照片,先是吓得大叫着整个人往草垛子里钻。 不过听到胡大发的话之后,又吓得往前滚了。 因为胡大发说:“你别钻了,你身后的那堆稻草,就是这哥们儿死的时候躺着的地方。” “我,我是带过几个人来这里,但是从来没有在这里整死过人呐!”杨神医哆哆嗦嗦地说着,因为手脚还被绑着的缘故,几乎是蠕动着缩到了墙角。 “嗯?你不认识这个人吗?”胡大发问。 “真的不认识!”杨神医信誓旦旦地说,“如果我认识不告诉你们,我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死的时候,可是被人反锁在这里的哦,除了你还有谁有钥匙?”胡大发蹲得腿有点发麻了,老姚适时的,在柴房里找到了一个适合当椅子的木桩子,放在了胡大发的身后。 胡大发微微一挪,坐了下来。 但是这个问题却让杨神医再一次茫然了:“钥匙……还有谁有钥匙……” 看样子,他甚至都不知道留在岗顶村的阿峰都有这个柴房的钥匙。 “有意思了……”胡大发看着慌张得要死的杨神医,喃喃着。 “你说带来的病人只给他们吃红薯?”他继续问着杨神医。 杨神医小心翼翼地点着头:“是的,而且只给吃一点点,我保证,绝对不会吃坏肚子德尔……” “呵呵,现在可不是吃坏肚子的问题。”胡大发说。 这个时候,不知不觉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 从不远处的岗顶村传来了几声鸡鸣。 胡大发看着头上胡子上全部沾满了稻草的杨神医,对一旁的余小斌说:“他就交给你们了。看来那个重口味的无名死者,我们还得另外找方向查。” “嗯?这个大哥你不需要再问问了嘛?”余小斌问着胡大发。 “嗯,反正光是诈骗这一项,他也得被调查很久,跑不了。而且,如果他没说谎,所谓的修行期间,只给病人吃红薯的话,那么就不符合我们那个无名死者的尸检报告了啊。你忘了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暗黑料理配方了嘛?大蒜、柠檬、蜂蜜……”胡大发瘪了瘪嘴,“哎,真是让人吃早饭的胃口都木有了。” “啊啊,早饭那,老板,我上次看到那个岗顶村有个肉饼子面的摊哦,我印象中以前上过美食榜的,据说超级好吃哒……”苗苗一听说吃的,就立马来劲儿了。 “那这个哥们儿怎么办?”余小斌操心地说。 “嘿嘿,帅哥,你可以留守着不去吃。我给你打包啦啦啦。”苗苗蹦跶着说。 “好啦,那就去吃呗,带上这个神医好了,也是他老家,给他个‘衣锦还乡’的机会。”胡大发竟然答应了。 “喔哦!”老姚一开动车子,苗苗果然就大呼小叫了起来,“老姚你太猛了,这个是玩命的呀!幸亏昨天我和余小斌坐了小凡哥的拖拉机来,不然,真是太惊慌了。” “切,老姚这是艺高人胆大。”胡大发维护着老姚。 不过专心开车的老姚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尽管才天亮了不久,但是在岗顶这个小山村里,已经是一副完全清醒的姿态了。 果然,那家做肉饼子面的小摊早早的开张了,从面锅里冒出来的热气腾腾的蒸汽,给这个深秋的早晨带来了一丝暖意。 老姚停好了车,要下车的时候,铐着手铐的杨神医说什么都不肯下车。 “你去尝下老家的味道吗?”胡大发明知故问似的。 “我不会逃走,你们去。”杨神医低着头,垂头丧气的。 反而余小斌心软了:“老同学,算了,车子一锁,他也去不到哪里……” “好吧。”胡大发下了车,微微伸了个懒腰,“吃面去呗。” “耶,有好吃哒!”苗苗兴高采烈的,完全不像个大病初愈的人。 第649章 阿峰 “来啦!”随着老板的一声吆喝,四碗热气腾腾的肉饼子面被端了上来。 肉饼子是放入面汤之后,被老板用汤勺碾碎了的,肉汁全部都流到了面汤里。 雪白的面条沉在滴了酱油的面汤中,上面浮着诱人的肉末和油渣,苗苗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要吃,面刚碰到嘴边,就大叫了起来:“啊啊!烫!” “笨蛋,一看这个面就是放了很多猪油,还这么猴急,活该被烫。”胡大发说。 “哇,是不是人家男朋友啊,这个时候不应该立刻关心地说,‘亲爱的,有木有事情’之类的吗?”苗苗抗议着。 “那前提是女朋友不是为了急着吃肉饼子面一副狼狈相啊。”胡大发立刻反击着,苗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余小斌和老姚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从索罗索罗吃面条的声音,就能说明,这个肉饼子面名不虚传。 只有胡大发用筷子搅动着面,斯文地尝了一小口之后碎碎念着:“无非是用肉骨头熬的面汤,在底汤里加了酱油味精和糖,肉饼子这种东西,放哪里都会很鲜美,何况又被碾碎了。最后弄点猪油在汤里,放上手擀面,嗯,很简单么,比我的牛肉汤差远了……” 苗苗好不容易晾凉了面条在吃,听到胡大发这么说,嘴巴里含着面条说:“哦,原来是吃醋呢,好啦好啦,你以前给我做的牛肉面也超级超级好吃的。” “这还差不多。”胡大发傲娇地说着,终于开始安耽地吃面了。 余小斌不怕烫,很快就把一大碗的面条干掉了。 他放下碗,抬起头,忽然看到对面的坡道上下来一个人,用扁担挑着两大捆柴,一晃一晃的。 “嗯?那个报案的阿峰?”余小斌说道,“也不知道这哥们儿知不知道他的堂兄弟背着他,在那个柴房里跳大神哦。” 听到余小斌这么说,胡大发也抬起了头,看着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的阿峰,说:“现在的关键是,这个无名死者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房子是反锁的,现场没有撬锁的痕迹,我们现在知道有钥匙的是杨神医和阿峰……” “你是说这个阿峰也有嫌疑吗?”余小斌说道。 “现在还不好说……”胡大发说着,站起身朝着阿峰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又来了?”阿峰不无嫌弃地说。 “因为案子有进展,我们昨晚查完案子顺便来吃个早饭。”胡大发微笑着。 “哦。”阿峰似乎并不关心案子的进展。 而胡大发则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子:“嗯?换新鞋子了?”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阿峰对胡大发的这个问题反应很大,挑着柴就要往前走去。 胡大发拦住了他:“你很赶时间吗?不介意多聊一会儿?”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没什么可聊的。”阿峰板着脸。 “确定都告诉我们了?”胡大发笑嘻嘻地,“你这双鞋可不便宜哦,得卖多少柴和稻子才换得回来。” 阿峰听了,忽然要推开胡大发,但是伸出去的手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胡大发身边老姚一把抓住了。 对于对胡大发无礼的行为,老姚从不姑息的。 阿峰没有料到这个不起眼的老头力气那么大,被他猛然拽过了手腕,失去平衡一不小心,就整个人摔在了碎石子的路上面,脸颊和手掌立刻擦伤了好几处,伤口混杂的灰白的灰尘很快渗出了鲜红的血。 这个时候,看到忽然动起手来的余小斌和苗苗也立刻赶了过来。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打架了?”苗苗看着还在地上挣扎的阿峰,问道。 “看来上一次,问到发现尸体的细节的时候,你看起来不耐烦的样子,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呵呵,不然,你也不会告诉我们锁是反锁的,给了我们一个追查的疑点……”胡大发冷冷地对着阿峰说道。 余小斌听了,诧异地看着其貌不扬的阿峰说:“什么,老同学,他是凶手?” “啊啊!”阿峰因为擦伤的疼痛还在呻吟着,听到余小斌的话,强忍着疼痛说,“我没有杀人,冤枉啊,我没有杀人!” “你急什么,光说你没杀人,就算没杀人了啊?好好想想怎么说吧,第一件事,那个倒霉蛋的钱包在哪里?”胡大发看着陡然慌张起来的阿峰说道。 “在……在我家里。”阿峰终于低声承认了。 余小斌一把拽起了满身是灰尘的阿峰:“好啊,敢欺骗警方,光是妨碍司法公正这个,就够你上法院的!” 几个人押着阿峰,又回到了那个脏兮兮的单身汉阿峰的家。 在一个已经掉了把手的柜子里,大家找到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真皮钱包。 “我靠,真是被你害死了,在外面绕了那么一大圈,这身份证、医保卡全都在这儿!”余小斌打开钱包,无比愤慨地说。 余小斌把身份证交给胡大发,只见身份证上的照片就是死者,名字叫:祖世昌,34岁。 “呵呵,连住的地址都有……”胡大发苦笑了一下,“就在临州市中心,单身公寓额,怪不得没有接到过类似的报案……” “说,为什么要杀了这个和你毫不相干的人!”余小斌猛拍了一下阿峰的后背,凶巴巴地说。 “我真的没有杀他,而且我不识字的,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阿峰慌里慌张地撇清着,虽然是秋天的早晨,汗水还是混杂着泥粘住了额前的发丝。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的钱包交给警方?还偷他的钱买鞋子呢?”胡大发说。 “啊……我只是一时贪心啊……”阿峰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没想那么严重啊,我不懂这个也是犯法啊,我都主动报案了啊!这个能不能抵消的啊!”他天真地问。 余小斌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唉,你这些,留着全部坦白之后再说吧,现在,你可以和你的堂哥一起坐车去我们局里一趟了。” 第650章 贪心 冰冷的手铐拷在了阿峰被擦伤的手腕上。 而阿峰依然显得稀里糊涂,和胡大发他们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大相径庭。 “我堂哥?”他不明白地问,“我堂哥也被抓了吗?为什么啊?” “呵呵,这个你到了车里和他好好交流交流呗,反正阴差阳错的,好一阵误导我们。”余小斌无奈地说。 几个人到了车前,忽然苗苗“啊哦”了一声。 其他人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齐刷刷地回头看着苗苗。 苗苗看到大家这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老姚开过来的车:“多了这个阿峰,我们坐不下……” 胡大发听了,笑嘻嘻地说:“不怕,你可以坐张小凡的拖拉机的嘛。我们坐老姚的车就好了。” “啊,我一个人嘛?不可以!”苗苗抗议着。 胡大发一摊手说:“你看,老姚要开车,余小斌要押犯人,还剩一个位子,难道让我坐拖拉机吗?” “可是,老板,你是我男朋友嘛,男朋友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 “我只会在你快没命的时候挺身而出哦。”胡大发冲她卖萌似的眨了一下眼。 “啊不行……”苗苗耍赖似的拉着胡大发的胳膊。 余小斌没有了耐心:“受不了你们,我可是着急着回去。老同学你就牺牲一下,陪着苗苗一起坐拖拉机得了。” 说完,一把把阿峰塞进了车里,自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上,使坏似的对已经坐在驾驶坐上的老姚说:“嘿嘿,趁胡大发还没给你下你不能违抗的指令,还不赶紧开车。” 老姚向余小斌投去一个会心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汽车,丢下胡大发和苗苗扬长而去了。 “我靠!老姚!你竟然!”胡大发在汽车轮子卷起的扬尘里,急得都快跳起来了,胳膊还是被苗苗拽得死死的。 胡大发看着苗苗,无奈地说:“算了算了,给临州1号打电话,我可不想再坐在那个颠得要死的拖拉机上,震得满村子都是熟人似的……” “耶!有直升飞机坐了,还是和老板两个人呢!”刚才还一脸不高兴的苗苗,立马欢呼着跳了起来。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胡大发本来是发下感慨,但是,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才真的有切实的意义——可不是他欠着她的嘛。 而他差一点忘记了,苗苗到现在,其实还没有知道这件事。 一瞬间,他收住了这个话题,催促着:“还不赶紧打电话,我还得赶到公安局和那俩堂兄弟好好聊聊呢!” …… “哇哇,感觉真的很久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了呢!”苗苗一走进公安局审讯室边上那个小房间,就立刻很宝贝似的摸着那张已经掉漆的桌子,和那面单向玻璃,说道。 “行了,给我安静地待着,有需要了我再叫你。我们约法三章啊,工作的时候,不许拿女朋友的身份来要挟我,你就是我的助手,明白了吗?”胡大发叮嘱着,一脸不放心的样子。 “yes,sir!”苗苗假正经地说着。 胡大发叹了口气,自己到隔壁的审讯室里去了。 里面坐着的,是一脸愕然的阿峰。对面,是已经做好准备记录口供的余小斌。 “我真的没想到,一块长大的哥哥,竟然跑到外面当了骗子……”阿峰一上来就感慨着。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余小斌看着他,说道,“你现在可是杀死祖世昌的头号嫌疑人。” 一听到这个,阿峰立刻激动了起来:“真的不是我!” 这个时候,在他面前,突然递来了一杯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清水。 胡大发的声音亦如杯中清水一般令人镇静:“要撇清自己的嫌疑,就不要重复‘不是我’这句话,你要做的很简单,把你发现死者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就可以。不要再像上两次一样,有所隐瞒。” 阿峰哆哆嗦嗦地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没有掺和任何热水的,在这个秋季喝起来,已经显得冰凉了。 阿峰收起了那副慌张的样子,捏着纸杯,似乎多了一些安全感:“那天早上,我像今天一样,砍了柴准备先放到那个柴房里。虽然柴房里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我偶还是会锁一下,主要是怕什么野猫野狗的回来把东西弄乱。我到了门口,却发现门没有关好,露出一条缝……” “你是说虚掩着,是吧。”胡大发提他总结着。 “哦,是的,虚掩着。可是我明明记得前一天晚上,我把门关得好好的。我以为是野猪把门拱坏了。因为前两天,村里有人的田里,被野猪给糟蹋了。这么想着,就没有多少防备,直接开门进去了。结果就看见那个人就那样躺在我的稻草垛上。”阿峰说到这里却意外的很平静,“我当时没有吓坏。还以为是谁跑到山里来玩,喝醉了睡着了,我就想上去叫醒他来着,结果,看他的脸色不大对,发绿的那种,我喊了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个时候我才觉得不对劲了。然后大着胆子推了他一下,哎呀,整个人一动不动的。我这才知道这个人已经死掉了! 我吓坏了,一不小心就跌坐在了地上,连逃跑都不敢。过了一会儿,我才敢再仔细看这个人。这个人穿得体体面面的,一看就是城里人。我就想啊,他怎么会死在我的柴房里的,可是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通。 我知道这种事情,肯定要打110的,我有个手机的,我想打电话,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他裤口袋鼓起来了。 啊呀,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也算犯法啊。一开始我没想拿,就是好奇拿出来看看,但是里面有好多钱,我就想多了。 因为他都死了嘛,我就想着,这个就算我拿了这个钱,也和捡到钱差不多对吧,我就……哎呀,我真是鬼迷了心窍了!”阿峰忽然猛扇了一下自己的脸。 第651章 玲珑 胡大发听了阿峰的话,翻看着陶法医的验尸报告,仿佛随口地一问:“从你发现祖世昌到决定报警,中间花了多久的时间?” “我,我不记得了……”阿峰结巴着。 “你刚才说,那天你发现尸体的时候,是在和今天一样的上午,但是,你报警的时间可是已经接近中午了?中间这两三个小时,你都和死人待在一个柴房里吗?”胡大发翻看着报警记录,说道。 阿峰听了,低下了头:“我怕警察问我要那个人的钱包,我看到里面的钱以后,就先回了趟家,把钱包藏好了才回到柴房的……” “直到那个时候你才报的警?”胡大发问。 “是的……” “额,好吧。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话,都是要作为证据的。”胡大发话中有话地说。 “我只是偷了一个钱包,我保证!其他什么坏事都没有干啊!”阿峰再次强调着。 “那我得告诉你一个事实……”胡大发用略带遗憾的口吻说道,“根据验尸报告,死者正式死亡的时间,大约在你报警之前的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也就是说,你早上发现他的时候,他还没有死,但是你没有马上报警,耽搁了时间,所以让他错过了得救的机会……” “啊……”阿峰听到之后,整张脸都僵住了,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极度的恐惧,“什,什么,那个时候他还活着……” “似的,也就是说,你间接杀死了祖世昌哦……”胡大发说话语气柔和得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带着蔑视的冷漠。 而坐在他对面的阿峰,脸上的表情几近绝望:“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啊,我只是……” “只是贪心而已……”胡大发抢白着阿峰的话,“所以说古人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勿以恶小而不为,有时候,自以为没什么关系的坏事,带来的破坏性,会超出你的想象。” …… 临州的市中心,在一个巨大的电子商城的对面,是一座极富有现代气息的商贸综合体。流线型的外观设计,和复杂的户外和室内的巧妙结合。 临州一度是国内的二线城市,而因为有着像胡大发的父亲这样的企业家的不懈努力,使得这座城市越来越显示出一座现代都市的魅力。 “临和广场……”余小斌看着高楼上的几个字,笑着对胡大发说:“不用说都知道这是谁家的了。” “临和集团只是主要投资方而已。”胡大发背着手走了进去,“而且,这是临和集团的,不是胡家的。”对于胡家的资产问题,胡大发总是显得若即若离,甚至有意回避。 和他们时常因为查案子穿梭的城市边缘和那些小巷民宅不同,这个地方,都是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高级白领”。他们的胸前都挂着工作证,脸上带着对事业的超乎寻常的热情。 即便是在排队等咖啡的间隙,都在热烈地聊着金融、经济形势等等在胡大发看来多少有些“boring”的话题。 “我有时候搞不懂这些所谓外资、合资企业里出来的人……”胡大发忍不住对余小斌吐槽着,“你知道吗?他们当中很多人选择这个职业方向,是为了逃避所谓的体制和系统。但是最成熟管理系统之一,大概就是这些企业了。只不过他们管理系统设计的更加高明和不露痕迹,让人心甘情愿地把大把的时间消耗在这里,以所谓的晋升职位作为诱饵……” “可是,所有的工作不都是这样的吗?”余小斌说道,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胡大发会有所不满。 “呵呵,你没看黑客帝国吗?我觉得这个系列的电影对现代社会的隐喻意义是相当深刻的。在这些地方的很多人,其实不自觉地被同化了。我不是说被同化不好。但是,这种变化,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削足适履。那个岗位是事先设计好的,无论是谁,要坐上那个位置,就必须变成那个岗位所需要的人。而且这种放弃自我的变化,他的可替代性又是那么的高,人生匆匆几十年,活得像个零件一样,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吗?”胡大发长篇大论着。 “可是这个就是大多数人的生活啊,你这种贵公子不能了解这种平凡的工作的意义……”余小斌反驳着。 “平凡工作的意义不过是意识形态给你们的灌输罢了。好吧,我认同这种灌输,毕竟如果所有人都不甘于平凡的活着,那谁也活不了了。人类社会的分层本来就是正态分布的……”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已经到了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门厅了。 “橡树酒店公寓。”余小斌抬头看着中英文双语的招牌,说,“老同学,就是这里了吧,这个祖世昌挺有钱的,据说这个地方的公寓租金可一点不便宜。” 进去之后,保安就立刻上来盘问了:“你们找谁?这里需要登记的。” 余小斌看着胡大发。 胡大发也看着他,问:“你还等什么,把证件给他看不就好了。” “我还以为你有这里的vip卡之类的呢……”余小斌听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边掏着自己的证件。 “哎呦哪儿那么多vip卡,我能进去的地方都是刷脸的。”胡大发牛掰地说着,绕开了保安,在前台的电话上拨了一个号码,说:“是我,在楼下,开个门。”甚至都没有报自己的名字,话音刚落,保安的对讲机就响了。 很快,刚才还照章办事的保安立刻客气地给他们打开了门禁,放他们进去了。 “原来你有办法进去啊,那你还让我掏证件。”余小斌愤慨地说。 “这叫程序到位啊。你是来查案子的么……”胡大发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说你刚才和谁打电话呢?怎么对方都不用你说名字就知道你是谁呢?”余小斌好奇地问。 “嗯,她和我认识的时间,比你都长,当然知道我的声音。”胡大发一边走进电梯,一边说道。 “他?哪个他,男的女的?”余小斌八卦心不死地问。 “女的。”胡大发淡定地回答。 但是余小斌一听来劲儿了:“我靠,除了念樱和苗苗,你还有另外的女人?” “认识的就是女朋友?这是什么逻辑。”胡大发嗤之以鼻,“我说了是女朋友了吗?” “那还能是谁?”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胡大发神秘兮兮地说。 电梯一直往上升去,一直到了十九楼。 胡大发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去,一直到了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房门口。 “嗯?祖世昌的公寓不是在八楼吗?”余小斌看到胡大发要按门铃的样子,忍不住说。 胡大发对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果断地按下了门铃。 门自动开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极其干练的女人,直而垂的齐耳短发,没有经过任何染色,是本源的黑色。用色低调的妆容,令她的脸显示出超出实际年龄的成熟气质。 白色真丝的宽松衬衫系在香槟色的七分西装裤里,配上一双足有十厘米高的黑色细高跟鞋,不用交谈,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凌厉气息。 她带着世故的微笑看着胡大发,声音富有磁性:“你还记得我的房号呢,我以为这么久不来该忘了。” “我的脑袋里从来不会忘东西。”胡大发自负地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 对方翻了个白眼。 这个表情让余小斌觉得似曾相识。 “什么时候能把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收一收,也就我妈受得了你。”她说着,又看了看旁边茫然地看着她的余小斌,“这不是我哥的同学吗?呦,比读书的时候帅多了。”她那种老气横秋又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尖刻劲儿,像极了胡大发。 余小斌这才惊觉,那一个经典的翻白眼儿的表情,不正是胡大发的专属吗? “你是……”尽管如此,余小斌还是不太敢确定,“你是胡大发的妹妹?” “没记错的话,你叫余小斌吧?很小的时候见过你。”她说着,又观察了一下余小斌,“哦,你可能不记得我的名字了,我叫胡玲珑,你叫我玲珑就好了。”说着,带着商务习惯似的伸出手和余小斌握手。 “哦。玲珑……对了,是这个名字。”余小斌从遥远的记忆中找回了这个女孩的样子,那个带着高傲眼神不解地看着胡大发和他在一起玩耍的小女孩,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胡玲珑这个时候自己坐到了沙发上,连一句:请坐,都没有。 余小斌苦笑了一下——在无礼这方面,这兄妹俩还真是一脉相承。 “说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来,我都快忙死了……”胡玲珑抱怨着,指了指写字台上码得高高的文件:“看到没?这些都是这个礼拜要处理的。怎么说你也是长男好不好,有点责任心啦。” “算了,你知道你比我适合多了。喜欢一边抱怨一边乐在其中。”胡大发笑嘻嘻地,一眼看穿玲珑的样子。 “我现在天天蹲在这里,连回家的功夫都没有,我不管啊,如果哪天我不高兴了,我学你的样子,一走了之算了。”玲珑翘着二郎腿,两只手摊开来架在沙发背上,俨然一副总裁的模样。 “你不会的,就不要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话了。”胡大发说完一抿嘴,露出两个酒窝。 “好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做什么呐?”玲珑立刻进入了公事公办的模式,果然和胡大发说的一样,刚才的那些话,无非是随口的抱怨而已。 胡大发说:“我说是凑巧查案子查到这个地方,顺路来看看你的,你相信吗?”胡大发自助地拿起茶几上的一瓶巴黎水,递给了余小斌,一边和玲珑说着。 “你什么时候也顺路去看看老爸才是真的。真搞不懂你们俩,又没什么大矛盾,怎么就这么不爱来往呢?”玲珑自己拿起了一瓶水喝了一口。 而接过胡大发的巴黎水喝下去的余小斌,正皱着眉头看着绿瓶子上的标签,完全没法接受这种据说很高级的水古怪的口感。 “他有你就够了啊,我只会给他添麻烦不是?”胡大发耸了耸肩,这话听起来倒不像是负气,而是实事求是。 “好吧,查案子,什么案子,我没听说这里出了命案了。我们这里的安保级别,是不可能出现刑事案件的。连偷窃都不可能。”玲珑非常自信地说着。 “好啦,我知道,这里是你的部门负责运营的,能有什么问题,有我这么精明干练的妹妹子在。”难得,胡大发竟然用夸赞的语气对人说话。 打从开门就没怎么给过好脸色的玲珑这个时候总算是被逗笑了,虽然也是带着节制地笑容:“哼,这还像句人话。好啦,不是我们这里出事的,怎么找过来的?” 胡大发把祖世昌的照片丢给了玲珑:“这个人,生前是橡树公寓里的住户,前不久被发现死在距离这里几十公里的山里面,死因不明,因为某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原因,我们现在才查到这哥们儿的住处,所以得来看看,有没有和他的死相关的线索。” “祖世昌?”胡玲珑拿到照片,突然说出了他的名字。 余小斌听了,由衷赞叹地说:“哇,老同学,你们全家都这么聪明啊,你妹妹难道背出了这个公寓里所有住户的名字?” 胡大发还没说什么,玲珑就已经果断地摆手否认了:“你别多想啊,我可没我哥那么大的本事,换句话说,我的脑子很正常,能记住的有限,能忘记的也会忘记。我能认出这个人是有原因的。” 胡大发听到玲珑这么说,高兴得拍了一下手:“嘿嘿,最 第652章 食谱 玲珑拿着一张万能房卡,走进了专用电梯,一边说着:“因为去年我们连续来了好几次120救护车。都是这个祖世昌叫的,结果最后都没有什么事儿,由于120来的次数太频繁了,我们还接到了几个住户的投诉,这件事情就上报到我这里啦。据说这个祖世昌很难沟通,我们还小花了一笔成本,才劝阻了他继续叫救护车的疯狂举动。” “叫救护车?原因呢?”胡大发问。 “刚才出门前我已经让橡树公寓的物业主管在祖世昌的门口等着了,沟通都是他们在弄,你回头想问什么尽管问呗。”玲珑晃着手里的万能门卡,说道。 “你们竟然有万能房卡,这样是不是不大好?”余小斌看着那个怎么样都没办法不引起他注意的房卡,说道。 而玲珑听了,带着讶异的眼光看着他,一脸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表情:“我们是酒店式公寓啊,橡树公寓最大的特点就是服务到位,给所有住户提供长期五星级酒店的客房服务。如果没有万能房卡,我们怎么进去呢?这一项内容在签订租房合同的时候,就已经约定。我们的万能房卡,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每一次刷卡记录都是在系统里永久保存的,随时可以倒查。橡树公寓可是在同等的安保级别中,私密性做得最好的。” 余小斌听了,默默地不再说话,只是心里又一遍吐槽着——在语言强势方面,兄妹俩也一模一样。 公寓里的房间也和酒店里一样,中间一个过道,南北房间正对着。 祖世昌的房间就在朝北的一个地方,正如玲珑所说,物业主管,一个梳着三七分短发的小帅哥。 “哦呦,这个就是你们主管啊,好年轻。”余小斌看了,脱口而出。 玲珑说:“我们可是很注重客户体验的,服务除了事情要做到位,看着舒服也很重要,你没发现你们进来的时候,一楼的保安都长得很端正的嘛?” 胡大发听了,没好气地说:“你还真是跟老爹一样,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嘿嘿,事实证明是有用的哦,橡树公寓现在在业内可是有口皆碑的。老爹对业绩很满意呢!”玲珑毫不生气地说。 “玲总。”主管微微鞠躬,彬彬有礼。显然他并不知道站在玲珑后面穿着休闲的胡大发是谁。 玲珑把卡交给了主管,一边向胡大发和余小斌介绍着:“这位是肖主管,之前和祖世昌的沟通都是他在做的,所以,你们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他就可以了。” 进到祖世昌的房间的时候,余小斌就不由得惊叹得发出了声音,整个屋子干净得就和新的一样,尽管按照祖世昌的死亡时间,这个房子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住过了,但是,竟然一点异味都没有。 “看来你们的保洁工作真的做得很到位,佩服。”余小斌由衷地说道。 “哦,这个你过奖了。祖世昌很注重自己的隐私的,他一次都没有跟我们约过保洁的。卫生应该都是他自己搞的。”肖主管实事求是地回答着。 “不是你们帮忙弄的?一个男生的屋子能搞得这么干净,真是不容易额。”余小斌感叹道。 胡大发进了屋子二话不说就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呵呵,冰箱里也很干净。”他一语双关地说道。 余小斌过来一看,他原本以为胡大发说的是冰箱很空。 结果,和预想得不一样,冰箱里满满当当的,只不过,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好好地放着。 瓶瓶罐罐上面,有些写着中文,有些是纯外文的,牛奶是脱脂低糖的,其他的就剩下五谷杂粮和各种蔬菜了。 “他是在减肥吗?”余小斌看着这些东西,终于明白胡大发所说的“干净”是什么意思了,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真是过于“健康”了。 “错,胡大发挨个看着那些药罐子,他只是担心自己生病了。”胡大发说道,“这些药丸不是减肥药,都是增加身体机能的保健药。怪不得陶法医说这哥们儿身体里的重金属超标了,有些所谓的保健药,其实过量服用反而会伤害到身体。呵呵,这里还有假洋牌子。” “难怪老是叫120了……”余小斌恍然大悟地说。 在众多的罐子里,一个装着蓝绿色糊状食物的玻璃罐引起了胡大发的注意。 他拿下来打开盖子,顿时,一股刺鼻的酸臭味蹿了出来,瞬间充盈了整个厨房。 “我靠!”余小斌捏着鼻子,说,“这是什么玩意儿?” 胡大发已经迅速地用手帕捂住了口鼻,仔细看着里面的东西,看完之后直接给了余小斌,在手帕后面含糊不清地说:“赶紧盖起来。” 余小斌立马像救火一样,以最快的速度盖上了盖子,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个时候玲珑也凑了上来:“放毒气呢?什么味道?” 胡大发似乎已经有了答案:“生大蒜、柠檬、蜂蜜……看来我们的死者真的是个暗黑料理爱好者,这玩意儿是他自己吃下去的。” “我靠这个不会吐出来吗?他是怎么做到的?”余小斌费解地说。 胡大发笑着说:“可能当时做完了直接吃没有这么大的气味儿呢,这个估计是时间长了有点发酵。” “他吃这玩意儿干什么……”余小斌纳闷地说。 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玲珑甩过来一个小本子:“可能这个能回答你的疑问。”她说道,“挂在灶台边上。” 余小斌打开来一看:“哎?是个食谱?”但是转而又皱起了眉头,“这算哪门子食谱嘛?都是什么跟什么?” 胡大发过来一看,念着:“陈醋泡香蕉、盐水橘子炖枇杷叶、生洋葱泡红酒……哦,都是养生食谱么……” “养生?这些鬼玩意儿吃下去,不减寿命就不错了吧?”余小斌完全无法理解地说。 “呵呵,我只能说毅力感人。”玲珑在一旁说道。 第653章 通讯录 这个时候胡大发还在一样一样检查着冰箱里的东西。 “老同学,你在找什么呢?”余小斌问道。 “冰箱里没有那个杨神医卖的假药哦。”胡大发说道,“我好奇的是,既然他没找过杨神医,怎么会最后死在那个坑爹的柴房里呢?” “欸?”余小斌似乎灵光一现,“我们可以把苗苗叫过来,按照追查卢一飞那个时候去向的办法,查一下这个祖世昌的电脑,看看有没有关注过杨神医的内容不就行了?” 胡大发环顾了一下这个可以一目了然的单身公寓说:“那你的你先把他的电脑找出来才可以。” “哦,祖先生是不用电脑的。”这个时候,一直合作地站在一旁的肖主管说道。 “你怎么知道?”余小斌问。 肖主管认真地回答着:“因为祖先生是我们的客户里唯一一位不提供手机号码和电子邮箱的客户。” “这么奇怪?他是有什么需要隐瞒吗?”余小斌不解地问。 “这个……我们就不太清楚了。120都是通过我们给他安装的座机打出去的。” 而胡大发听说祖世昌不用电脑之后,就默默一个人走到了位于客厅一角一个宜家风格的小衣柜面前。 不一会儿,就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翻看了起来。 “呵呵,因为他怕电磁辐射会致癌。”胡大发翻着笔记本说道,“他有摘录养生知识的习惯,最前面几条就提到了这个。”说着把本子放到了余小斌的眼皮子地下。 只见十六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养生知识,有些还用红笔圈圈画画,加了不少备注。 “我靠,太可怕了。”余小斌看着,“他这是什么毛病,到底?” “没有生理上的毛病。”胡大发看着处处来留着这个奇怪的男人生活痕迹的房间,“焦虑症有很多种表现,他只是陷入了对自己身体的过度关注中而已。你没有尝试过这种体验吗?如果老是想着自己的肚子有点疼,想得久了,就会真的感觉有点疼。其实,你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你的大脑接受了自己的暗示,感受上出现了偏差,仅此而已哦。” “哎呦,谁闲得蛋疼,老怀疑自己生病啊,我就希望自己不要生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忙都要忙死了。”余小斌晃着手里那本祖世昌的记录本儿,说道。 “欸?你说对了,很多心理问题还真是闲出来的。过分关注自己了呗……”胡大发说道 ,接着他继续在房间里转悠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但是这还是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柴房。 他不用电脑和手机,那么,就得依赖很多纸质的东西,那么”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储存在大脑里。那么,至少他需要一个通讯录,记录他所认识的人的联系方式,就和几十年前没有移动电话的时候,人们做的那样。 胡大发说着,走到了那台座机的边上,轻轻抬起了座机,果然下面压着一个小本子。 “呵呵他可真是不嫌麻烦啊,我都没有想到,原来没有了电脑和手机,现在的生活会那么不方便。”余小斌看到之后,不由得感慨道。 胡大发则翻开了那个通讯本,一边说着:“从祖世昌整理冰箱的情况看,他是个做事情有条不紊的人,按照字迹的新旧,也可以看出这里的联系方式也是从前往后按照时间顺序依次记录下去的。这个就是卢一飞电脑里的搜索记录一样的东西,而且我们不需要苗苗,就能轻松地找到其中的规律。”胡大发反而更熟悉这种传统的方式,他把通讯本翻到了最后的一页,上面写了几个人名,还有备注。 余小斌在边上一看:“喔哦,有机粮油店、瑜伽、精油开背、拔罐、健康管理中心、体检中心……全部都是和健康有关的东西啊。” “嗯是的,但是只有这个写了一个名字而已。”胡大发指着一个叫“彭阳”的名字说道。 “有名字和电话,我可以让同事在公安网上查一下他的住址,马上去找他去。”余小斌干劲儿满满地说。 “顺便叫鉴证科的人来这个祖世昌的房子来仔细取证一遍,兴许能发现其他有意义的线索。”胡大发说道。 不过听到他这么说,玲珑提出了异议:“如果有警察进来,对橡树公寓的形象有很大的折损。毕竟这个祖世昌是死在外面的,和我们公寓有什么关系?” 不过,胡大发似乎早就料到他这个难伺候的妹妹会不同意,坏笑着说:“这只能说明你们除了做好完善的服务之外,还应该关注下客户的筛选,这也是对其他客户的负责考虑不是吗?比如像祖世昌这种明显精神不大正常的,是不是应该事先有相应的应对方案呢?当然这对于普通的公司来说是过高的要求,但是对于一向严于律己精益求精的我的妹妹来说,应该是合理的建议吧?” 玲珑被胡大发说得哑口无言,最后懊恼地用她的十厘米高跟鞋跺在了实木地板上,气急败坏地说:“哎呀!为什么从小到大你都这么讨人厌啊!一点儿都没变!” “这就是我不常来找你和老爹的原因啊,生气伤身,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下次见到我,就不要再抱怨我不来找你玩儿了哦。”胡大发冲玲珑眨了一下眼,拿着祖世昌的通讯录和记事本,潇潇洒洒地离开了这个高级公寓…… 余小斌开着车停在了一个洗车店的门口。 一只彩色的金刚鹦鹉站在门口的横杆上,怪腔怪调地说着:“欢迎光临……” “请问彭阳在吗?”余小斌走过去,问其中一个工人说。 工人听了,回头喊道:“老板,有人找!” 这个时候,从车底钻出来一个穿着工装服的人,看起来一点不像老板的样子:“谁找我?” “你好,我们是临州公安局的,不知道你认不是认识一个叫祖世昌的人?”余小斌问道。 第654章 经络 彭阳摘下了手上的劳保手套,似乎秋日正午的日头还有些刺眼,他油光满面脸,皱紧了眉头:“公安局?你们找祖世昌干什么?” “呵呵,我们已经找到他了。”胡大发笑着说,“我们去了他家里,才找到你的。” “找我?为什么找我?”彭阳显得有些懵,随手把手套甩到了边上的座椅上。 在他甩手的一瞬间,他的胳膊从工装服里露出来了一点,眼尖的胡大发立刻看到了袖管里露出来的手腕上,看到露出来一块淤青。 “嗯?你受伤了吗?”胡大发指着彭阳的手臂,问。 “哦呵呵……”彭阳顺着胡大发所指,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轻松地说,“这个不是,是做理疗留下的。” “做理疗能做出淤青?”胡大发说着,立刻上前一把撸起了彭阳的袖子。 这个时候余小斌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啊这个痕迹……” 只见彭阳的手臂上甩出了一条条的痕迹,看起来如此的眼熟。 “这个不是和祖世昌身上发现的一模一样?!”余小斌脱口而出。 彭阳立刻缩回了手,把袖子放了下来:“你们干嘛?这个有什么好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是什么奇怪的癖好?”胡大发不解地问。 彭阳听了,立刻争辩着:“你不要乱想啊!这个就是理疗!!” “嗯?理疗能把自己打成这样?”胡大发锲而不舍地问着。 而听到胡大发这么说,彭阳反而愣住了:“啊,你怎么知道……”他后半句话吞下去了。 “怎么知道是自己打的是吧?”胡大发抢白着说,“因为这个……”说着把祖世昌尸体的照片亮了出来。彭阳一开始没有看清楚,看清楚之后,吓得立刻跌坐在了地上:“这个是祖世昌?!” “他死了。”胡大发看着吓得脸色煞白的彭阳,说道。 “怎,怎么会?前阵子才见过他!”彭阳哆哆嗦嗦地说着。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余小斌一边拉了一把彭阳,一边问道。 “额,这个……我们是在一个经络协会认识的。”彭阳低声地说。 “经络协会?”余小斌听了,嘟囔着:“这又是什么坑爹的机构啊?” “就是通过拍打经络可以达到治病的效果,我们会定期参加集会,我是因为因为腰肌劳损,身体不舒服,听说有这么个地方蛮有效果,就参加了,在那里,我认识了祖世昌……” “也就是说祖世昌也是这个经络协会的成员喽?”余小斌问道。 “是的。”彭阳点了点头。 “你跟他私交怎么样?”胡大发问道。 “不怎么样,就是简单聊过几次。”彭阳回答着。 “哦?可是我们在他的通讯本上,他可是特地记录了你的联系方式的,似乎不是泛泛之交这么简单吧?”胡大发看着彭阳的脸,问着。 “哦哈哈,你是说这个!”彭阳听到这个,似乎释然地笑了,“因为祖世昌这家伙很奇怪,不用网络也不用手机,我们其他的会员都加入了一个微信群,有什么活动都是在微信上通知掉了。但是祖世昌就不行,我因为比较热心,就帮忙通知他一些活动。他有什么问题也会打电话给我。大概因为这样,特地记了我的联系方式吧。” “原来是这样……”胡大发说着,似乎并不是很确定彭阳所说的理由似的。 “老同学,看来祖世昌身上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淤痕也有了解释了,看来和他的死没有直接关系……”余小斌说道,“现在唯一不知道的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柴房又死在那里了……” 临走,那只羽毛华丽的金刚鹦鹉继续怪腔怪调地说着什么,音调起伏,像模像样的。 余小斌饶有兴致地回头逗了一下那鹦鹉:“呦呵,你还会背诗呢?可惜听不出来是哪首哈哈。” 而这个时候,已经背过身去的胡大发,略微停顿了一下脚步,继续朝前走去…… “你说这个祖世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总不至于是天生的吧?”在回去的路上,余小斌费解地说。 “体弱病欺人,体强人欺病……”胡大发忽然说了这么五个字。 “干嘛啊,你被祖世昌传染了嘛?忽然念什么口诀啊?” “不是,刚才鹦鹉说的这两句话。” “我靠,那么含糊不清,你也听得懂?!……哦,不过说起来,好像还真是这么个语调,体弱病欺人,体强人欺。嘿,绝了,这年头,连鸟都讲健康吗?” “这两句话,我在哪里看到过……”胡大发喃喃着,“嗯,在哪里呢……” “你看到过?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照理说,案子都是我和你一起查的啊……”余小斌说道。 车里一阵沉默。 “说起来,你都不问问苗苗今天去医院复查怎么样了嘛?”余小斌没话找话似的说。 “有什么好问的,你看她那幅活蹦乱跳的样子,像是恢复得不好的人吗?我担心的问题,不是这种例行的复查能够查出来的……”胡大发说道。 “唉,也是……”余小斌忽然想起了夏初在清凉寺说的关于苗苗的病情的话。 “苗苗……”胡大发忽然若有所思,脑海中很多的画面开始倒退了回去。 那些在医院里照顾她的日子,那些初秋的阳光,还有整洁的过道,还有那些被他们谈话间耻笑的医院小花园里的语音播放。 “哈哈,这个口号太过时了……”记忆中,苗苗吃着柿子,笑呵呵地说。 而此时,那些曾经只是背景音的广播,在胡大发的脑海里,显得清晰了起来:“体弱病欺人,体强人欺病……体弱病欺人,体强人欺病……” “嗯?一只养在修车厂的鹦鹉,怎么会说医院里的口号呢?”胡大发喃喃着。 “老同学,你在说什么?”余小斌没有听懂地问。 “刚才修车厂门口那只金刚鹦鹉说的两句话,我曾经在苗苗住院的那个医院里听到过。”胡大发说道。 第655章 口号 “可是我说老同学,如果这只鹦鹉去过类似医院的地方,然后听到过这句话,它会说也不足为奇呀,我看这就是凑巧罢了吧?” 胡大发却说:“你以为鹦鹉会说话,就真的和人一样吗?人是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的,所以才会把它长久地记住,然而对于鹦鹉来说,这些语言不过是复制粘贴的产物,如果没有反复的强化,它是不可能长时间之后,再重复这句话出来的,所以,基本上所有的鹦鹉都只会说一些它的主人交给他的日常用语,而不可能有任何一只鹦鹉可以完成真正意义上的对话的,所以它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它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反复听到这句话的,那么,这就有意思了,因为这只鹦鹉是养在修车厂的,怎么会听到这种医院里才会有的话呢?” 余小斌说:“难道说这个彭阳会经常带着鹦鹉去医院,他和那个祖世昌一样,有过度医疗的问题?” 胡大发摇了摇头说:“我在祖世昌的家里面就曾经说过人的一方面的行为是可以看得出他方方面面的行为的,这个彭阳的生活习惯和祖世昌完全不一样,如果他也有过度医疗的问题的话,他就不会在修车厂这种不可能随时保持清洁的地方工作了。不管怎么样,他的鹦鹉到过苗苗住过的那个医院,我们去一趟,总是不会错的。”胡大发说着让余小斌掉头往那个医院的方向开去。 车子疾驰在公路上。 过了一会儿,胡大发才轻声的说:“顺带可以把苗苗接回来。” 余小斌听到这里,哈哈大笑了起来说:“看来所谓的不关心果然是装出来的,苗苗明明有老姚陪着,哪里需要你亲自去接呢?我看你是借着工作的名义,去接你女朋友吧!” 胡大发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地说:“工作生活两不误,这个难道不是大家所追求的吗?有什么可值得吐槽的呢?我能做到只能说明我很厉害呀!” 余小斌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好吧,真是说不过你。我放弃抵抗,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医院很快就到了。 余小斌给苗苗打了电话,果然她才刚刚检查完,还待在医院里面。 进了医院,在大厅,苗苗看到胡大发不顾公共场合人来人往,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挂在了胡大发的身上,娇滴滴地说:“老板,你竟然来接我,好感人啊!…” 胡大发这个时候却和在车里说的完全不一样的口径说:“你可别多想啊,我只是和余小斌来工作的,顺便来接你而已只是凑巧不是特地来接你的。” 苗苗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余小斌说:“老板没有骗我,你们真的那么巧来医院工作?” 余小斌耸了耸肩说:“老同学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苗苗听了自作聪明地朝着胡大发眨巴了一下眼睛说:“老板,我就知道你很心疼我哦,不要找借口假装高冷啦!”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随便你……” 说着就往里走去,朝着余小斌说:“走吧,我们找院方,聊一聊,看看有没有关于祖世昌和彭阳的相关线索。” 穿过医院挂号大厅,里面是一个中庭,隔开了门诊和住院部。 那个中庭就是当时苗苗住院的时候,胡大发经常陪她散步的小花园。 深秋的小花园早已经草木凋零,唯一不变的是那几个被伪装成石头的喇叭还在低声放着音频。 果然广播里面,还在讲着那句口号:“体弱病欺人,体强人欺病。” 余小斌听了说:“这么听起来,那只鹦鹉说的还真是这两句话,因为广播里说出来的,没有人说出来那么清楚,那只鹦鹉甚至连这种广播的含糊不清的干扰都学的有模有样呢,看来是我冤枉它了,还说它口齿不清。” 胡大发听了,笑了笑说:“那就基本可以确定,这句口号,鹦鹉是从这里学过来的,因为据我了解,临州的医院虽然多,但是由于土地紧张,并不是每个医院都有这样的小花园的,而且在花园里面进行广播重复这种口号的就更加可以缩小范围了。” “可是我们事先都没有联系,这么贸然地进来,到底是要找谁呢?”余小斌茫然了。 胡大发说“找院长安排呀。” “你什么时候和院长熟起来?” “因为苗苗的事情啊,我现在和这个医院的院长很熟哦。” 余小斌说:“好吧,我要是也有你这种本事,走到哪儿就能巴结上哪里的领导就好了。” 胡大发冲着余小斌眨了个眼说:“这个本身是像老姚学的。” 余小斌听到他说起这个话题就更是打开了话闸子:“说起来老姚真的很奇特呀!他都不说话,他怎么交下来这些朋友的呢?实在想不明白。” “那你就直接问他喽。”胡大发瘪了瘪嘴。余小斌回头看了看老姚,看他一副泰山崩于前岿然不动的样子,于是主动放弃了:“算了,问了他也是白搭,他肯定不会告诉我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院长所在的行政楼,巧的是,院长正好就在,看到胡大发他们来,特别热情地邀请胡大发坐下,说:“呵呵,小胡先生,怎么样?苗苗恢复的情况应该还不错吧,我前一阵子刚刚问过她的主治医生。” 胡大发听了以后,满意地笑了一笑说:“谢谢你费心了。不过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苗苗的事情。” 院长听了反倒好奇了起来,笑着说:“哦?难道你这里还有谁或是是什么朋友生病了吗?”不胡大发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就是碰碰运气的问问你,不知道?你在这个医院工作这么久,有没有见过一只体型硕大的金刚鹦鹉出现在医院的花坛里?” 院长在听到鹦鹉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游离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了…… 第656章 外科医生 “你是说那种彩色的会说话的大鹦鹉吗?”院长忽然说。 胡大发看着院长的反应,已经知道了八九分:“”看来您是真的有印象。” 院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突然要问到这个问题。” 余小斌这个时候回答着:“真是不好意思,我是临州刑警大队的队长,胡大发正在帮我们调查了一起棘手的案子,我们追查到现在呢发现,有一只和案子有关系的鹦鹉曾经在这个医院里面待过比较长的时间,所以只能够打扰您,来询问一下,本来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觉得这不是一件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很令我们意外,您竟然真的有印象,不知道作为院长的您为什么会对一只鹦鹉有印象呢。” 院长听了,推了推眼镜,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很有感慨,说:“我不是对这只鹦鹉有印象,而是对鹦鹉的主人印象深刻。” “鹦鹉的主人你是说彭阳吗?”余小斌诧异地说。 院长听了,立刻关切地说:“什么?他有麻烦吗?你们为什么会调查到他呢?” 胡大发看着院长一脸关切的样子,立刻问:“彭阳和您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看起来你对他的关心,超乎寻常了。” 院长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的,彭阳曾经是我们这个医院里最好的外科医生。”“什么?”胡大发和余小斌异口同声地问。 而苗苗则是一头雾水,说:“等等,这我才半天没有参与调查,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叫彭阳的家伙,他到底是谁呀?看起来很重要的样子。” 胡大发和余小斌完全没有功夫给苗苗慢慢解释。 胡大发立刻问院长道:“可是我们见到的彭阳只是一家汽车修理厂的小老板而已,你确定,您和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而院长听胡大发说是汽车修理厂之后,带着惋惜的口吻说:“哦,他在汽车修理厂工作?” 胡大发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说:“这就有意思了,从最好的外科医生到汽车厂的小老板,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接着他看着院长,“我想院长您应该是很清楚的了。” 院长叹了口气,说:“是啊,彭阳离开医生这个岗位是很可惜的。当初,他可是院里重点培养的青年医生。但是,因为一次意外,手受伤了,肌腱断裂。这种伤,对于普通人来说,过段时间就好了。但是,对于手里握着病人生死的外科医生来说,这种意外对他的职业生涯的打击是致命的。” “意外?什么样的意外?”胡大发对此很感兴趣。 “有一次遇到一个无理取闹的病人,和我们一位坐门诊的医生吵了起来,彭阳看到了,就上去劝架,结果被推倒误伤了。”现在说起这件事情,院长依然是无奈而痛惜的样子。 “无理取闹的病人?”胡大发若有所思,“知道他个人的名字吗?” 院长摇了摇头:“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不记得了,不过当时因为彭阳受伤,我们是报了警的。” “所以派出所应该有记录!”余小斌说道。 “呵呵,查一下也无所谓。”胡大发说道,“不过,我想,这个人是谁,我们应该能大约猜得到了……那个反复叫120救护车的麻烦家伙……” “你是说祖世昌?”余小斌立刻想到。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动机了……”胡大发说着,露出了那种找到猎物的表情,“问题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哦对了,您说彭阳曾经是外科医生,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外科医生?”胡大发略沉吟了一下,问院长道。 “肿瘤外科。”院长回答道。 “肿瘤?”听到这两个字,余小斌和胡大发面面相觑。 “真有意思,那些散乱的人和事,竟然被一只鹦鹉神奇地串联了起来。”胡大发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知道,有些病人在出院之后,还会继续和医生保持联系……不介意我们看下彭阳以前治疗过的病人名单吗?” 院长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 这个时候,苗苗跳出来说:“我从你们的管理系统里查一下就知道啦。” “哎呀,忘了你这个活宝了。”胡大发笑嘻嘻地说,“这样,帮我搞定一件事情,对比一下接受过彭阳治疗和去坑爹的杨神医的地方看过病的病人名单,有没有重复的,全部找出来。” “ok,包在我身上哦。”苗苗自信满满地说。 苗苗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很快,一个一个的名字在屏幕上出现了,又消失在了屏幕上。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最终名字定格在了一个人——卢一飞。 “呵呵,总算不辜负我们在外面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子。”胡大发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笑着说道。 …… 天色将暮,那条彭阳的修理厂所在的小街反而热闹了起来。 人来人往,纷纷走进那些热气腾腾的小餐馆,寻觅这个秋末的晚餐。 停在杆儿上打着盹儿的鹦鹉,被警车尖锐的鸣叫扑棱棱扇动着翅膀惊醒过了来。 修车店的日光灯白森森的光,在四周热闹的小饭馆五光十色的招牌之间,显得过于严肃和寂寥。 彭阳还和往常一样,穿着工装服,亲力亲为地做着修车的活儿。 当警察来到他面前的时候,脸上甚至都没有一丝的惊慌。 “看来,在得知祖世昌死讯时候的害怕,是过于戏剧化的表演吧。”胡大发背着手,站在他的面前,说道,“一个解剖过无数人体的优秀的外科医生,怎么会对尸体的照片,害怕成那副样子呢?何况,你早就知道他死了。” 彭阳什么都没有说,任由警察把他的手铐上了,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只有深不见底的空虚,这让胡大发感到少有的悲伤:“复仇并没有使你觉得快乐吧。”他对彭阳说着,又仿佛不是说给他听的。 第657章 生命最后的道场 “这次我们不问为什么,你的动机,我们都已经了然了。我们搜查了你的家,在你家里发现了和柴房里发现的鞋印一致的鞋子。现在只剩下关键的一环,你是怎么做到的?”审讯室里,余小斌问道,对于一个刑警来说,这是很难问出口的一个问题。 然而,彭阳还没有说什么,胡大发先开口了:“他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把祖世昌带到了那个地方,仅此而已。” 听到胡大发这么说,彭阳一直死气沉沉的眼睛忽然迅速地瞥向了胡大发。 “我想你是从我们这里,才知道祖世昌真的死了的吧?”胡大发说道,“除去那些浮夸的表演,能告诉我们当时内心真实的想法吗?” “觉得这件事情很无聊……”彭阳的脸上露出了倦怠的神色,“为了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竟然花了那么多的心思,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苦闷得不到宣泄的出口吧,以为只要他死了,这一切就可以得到解脱,然而……” “然而,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对吗?”胡大发接着彭阳的话说。 彭阳叹了一口气:“是啊,我能说我后悔了吗?祖世昌这样的人,我的天职本来应该是拯救他,但是,我却记恨了他……” “你只是迷途了而已……”胡大发看着颓废的彭阳,把他的话当做忏悔。 “你说得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他留在了那里。如果说知道真的有罪,就是我利用了他的偏执……”彭阳开始坦白,“那次意外之后,我从一个备受重视的明日之星成了走到哪个科室都派不上用处的废人,你们是无法体会那种落差的。最终没有什么激烈的冲突,我只是心灰意冷了,我不是那种可以长期站在角落里,无人问津,一直给人打下手的人。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我选择了辞职。但是除了行医,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几经碰壁之后,最后在这个地方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店,生活也算慢慢走上了正轨。 本来我以为我已经认命了,但是,天晓得是为什么,那个人竟然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天,他来修车,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是奇怪的是,他似乎完全不认识我了。呵呵,是啊,谁会想到上一次还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这次却穿着脏兮兮的工装服,替毁了他的事业和一切的人修车子呢? 就算是这样,一开始我也没有对他有什么想法。然而当他即将离开的那一刻,当我把车钥匙还给他的时候,他竟然掏出了纸巾嫌弃地对钥匙擦了又擦。 我当时就蒙了,我曾经是一名医生,现在竟然被这个人嫌弃肮脏。就在那时,我叫住了他,以办会员卡的名义,留下了他的身份证,和座机。呵呵,他竟然不用手机…… 之后我就用给车做保养的名义,再次约他到了我的店里,投其所好,聊着关于健康的种种问题,认同着他对养生的各种荒谬的看法。甚至还在他的邀请下,加入了那个所谓的通经活络的协会。然后我用我的医学知识,悄悄地对他的身体状况进行评估,由于长期不正常的饮食,造成了他的脾胃虚弱,我就鼓励和推销他继续吃一些增加肠胃负担的保健品,总是不经意地提起,和他类似情况的人,最后都死了。 呵呵,他怕得要死,反复问我,该怎么办。 之前,我曾经遇到过我的一位病人,卢一飞,他竭力向我推销了一个江湖郎中,称他的所谓饥饿疗法对治疗癌症很有效果。 当时我留了个心,多问了几句,卢一飞得意地告诉我,他花了很多钱,知道了那个神医的一个秘密道场,在那里,任何的病都能得到痊愈。还向我展示了他偷偷复制下来的钥匙。 分开之前,我找机会,偷走了卢一飞的钥匙。 在那一刻,我已经决定把这个所谓的秘密道场当做祖世昌的葬身之地,送给他了。我想没有一直对别人说自己生病了。结果这次他真的生病了,却没有人相信他了。而只有我,还在他的身边……” “但是你在他身边,不是为了救他,而是想要让他继续恶化下去吧?”胡大发冷冷地说。 “没错……我为什么要救他。你知道我做医生的时候,每天的接诊量吗?那么多真正生病的人需要我们的帮助,但是却让这种人妨碍了我们的工作。我这双手……”说着他把双手举到了面前,右手的大拇指微微地抖动着,“你们知道,如果我这双手还是好的,可以拯救多少条性命吗?竟然被这么无谓的事情,害得我的手再也不能碰手术刀了……” 余小斌一边记着口供,一边叹了一口气。 “当我最终决定可以带他去那个柴房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以前决定哪个病人可以动手术了一样。只是不同的是,这次,是让他去送死,而不是为了获取新生。” “所以某种程度上,他真的是被饿死的,是吗?”胡大发问道。 “是的,但是你不觉得他是应得的吗……”彭阳执迷不悔地问。 审讯室里,依然幽暗得不知道外面的天光,空气滞闷得不像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胡大发坐在彭阳的对面,摇了摇头:“他只是挂错了号,并不是没有病,作为一名曾经的医生,你终究还是错了……” …… 两年前的某个午后,手术后癌症暂时没有复发的卢一飞,和他的主治医生彭阳依依道别之后,带着对未来的希望离开医院,和正忧心忡忡担忧自己身体而来医院的祖世昌在台阶上擦身而过。 这是他们活着的时候唯一的一次交集。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两年后,他们将因为不同的原因去往临州那个不知名的山中赶赴他们生命最后的道场……一个是因为假医生,一个是因为真医生…… 第658章 出走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们躲在楼道的狭小角落,翻开小书包,分享着老师奖励的小纪念品。 那时候,我们拿着手工课上用橡皮泥做成的小鱼,把它们丢进护城河“放生”。 那时候,我们总是在放学的时候绕着远路,经过那一片久久没有开发的荒地,寻找着秋海棠的花蕾,用指尖捏出她们绽放的模样。 然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因为,这是很久以前的事。 现在,我常常记不起你的样子,就像我记不起我曾经的样子。 记忆中,只剩下了夕阳下,两个女孩的小小背影,你扎着麻花,我扎着马尾…… …… 冬天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余小斌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穿起那件夏初给他买的呢大衣了。他无意识地把衣领在脸颊上蹭了一蹭,似乎还能感受到夏初第一次给他穿上这件衣服时候的温柔。 难得的踩着轻快的步伐,他朝着临州市公安局的大门走去。 门口,一个踯躅不前的老人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宝贝似的抱着一个大布包,饱经风霜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哀伤。 余小斌不自觉放缓了脚步,看着这个老人家。 只见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了保安面前:“请问余小斌队长是在这里工作吗?……” 余小斌一听,觉得很意外,立刻上前问:“老伯,你是找我吗?” 老伯转过头,似乎很意外,结结巴巴地说:“你是余队长?” “嗯,是啊,你不是找我吗?竟然不认识我。”余小斌笑呵呵地说。 “你真的是余队长!”老伯忽然激动起来,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余小斌在大门口被突然这么一跪,不知所措了,赶忙去扶老伯,一边东张西望生怕有人看见。幸好余小斌上班早,门口还没什么人。 而此时,他跟前的老伯还是说什么都不肯起来:“余队长,你一定要答应帮帮我,不答应的话我就不起来。” “你先起来,到我办公室慢慢说。”余小斌温柔地说。 老人听余小斌说去办公室,这才站了起来。 “我听他们说,临州刑警大队特别厉害,破了很多大案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们的!” “哦原来是这样,您是要报案呐?”余小斌说着,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您稍等一下啊。”余小斌说着,拎上水壶出去打了两壶热水。 又贴心地给老人倒了一杯热茶:“老人家,您怎么称呼?” 老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姓孙,叫孙乾里。哦,你要不要看一下我的身份证……”说着,就开始掏自己的身份证。 余小斌笑了:“我这儿不是正儿八经报案的地方,您不用这样。” 老孙已经掏出来的身份证拿在半空停留了一会儿,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呢?”余小斌问道。 “我的女儿不见了……”刚说完这句话老孙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是失踪了吗?”余小斌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已经六年了……我知道她肯定是被人害死了。” 余小斌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见过太多失踪人员的家属,在老孙之前,都是坚信失踪的家人肯定还活着的,但是,老孙却一上来就说女儿被人害死了:“您是有什么证据吗?” “这六年里,我找了各种地方,每天睡觉前都会回想一边我女儿失踪之前发生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昨天晚上,我还做梦梦到了我女儿,这个可怜的孩子,一定是给我托梦来了。梦里面,她还跟我说不要再找她了……”说着,老孙又哭泣了起来。 余小斌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老孙紧紧抓着不放的布包上:“这包里是是什么东西,能给问我看下吗?” “这些是我女儿留在家里的衣服和照片,我带着它们到处走,希望有人能认出来……”说着,熟练地打开了布包,从里面拿出了几件夏天穿的薄衣服,还有一些照片。 余小斌拿起了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孩眉毛淡淡的,丹凤眼,鼻头圆圆的,鼻梁上有几颗雀斑,是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孩儿。 那些他时候手边的衣服,虽然看起来款式早就已经过时了,也不是什么名牌,但是可以看得出,是很精心挑选的款式。 “您说您一直在回忆她失踪之前发生的事,越想越不对劲,能和我说说她是怎么失踪的吗?”余小斌看着这个辛劳而悲伤的父亲,问道。 “我闺女叫孙晓霞,职高毕业之后在我们当地的一家服装厂工作。因为我们家境不好,加上晓霞她性格又内向,所以工作了几年一直都没有找到对象。 在我们那个小镇上,女孩过了二十五岁还找不到对象,就会被人说闲话的。她妈妈出门因为听到左邻右里的说晓霞没对象的事情,本来就闹心。 那一次,好不容易别人介绍的对象,见了晓霞之后就没声儿了。我们心里知道,是看不上我女儿啊,她妈妈不高兴,吃饭的时候就多说了晓霞几句。 唉,可是我知道,晓霞心里也难过啊。谁也不希望被别人看不上不是。晓霞一直都很乖的,但是那一次她和她妈妈顶了嘴,两个人吵得很凶。 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也许在你们看来,一家人吵嘴能有啥啊,但是我们家晓霞不一样,她从小到大就没和我们吵过。唉,是我太大意了,没看出来她心里有想法啊。 到了第二天,我们以为她是去厂里上班了。结果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厂里来了电话,说晓霞那天没有去。我们这才急了,到处找她,但是哪里也找不到。后来,在家里的褥子底下,找到了晓霞留给我们的一封信,就是这个……”老孙哆哆嗦嗦地拿出一封已经很破旧的信,交给了余小斌。 余小斌拿到手里看了看,里面的信纸已经快要分崩离析了,明显是被老孙看了无数次了…… 第659章 笔迹 信纸因为时间太久,已经处于半透明的状态了,上面用签字笔齐整地写了一段话,大意就是说晓霞不想再这么生活下去,希望去外面的世界,重新开始生活。落款清清楚楚地写着:孙晓霞三个字。 “余队长,我觉得这个不是我女儿写的!”老孙执拗地说。 “您是说笔迹不是晓霞的?”余小斌问道。 “是的,我看了又看,已经看了六年了,我可以确定,这个是别人写的。”老孙坚定无比。 “您的意思是……” “她是被人拐带走了!晓霞平时,连一个人坐长途车都不敢的,怎么会自己跑掉呢?肯定是有人把她拐带走了。”老孙反复强调着,“伪造了这封信想骗过我们俩呢!” “您这里还有晓霞其他的笔迹吗?这个简单,我可以让我的同事帮您做个笔迹鉴定。”余小斌说道。 “有!有!”老孙立刻又去掏他宝贝似的布包,完全是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接着从里面找出了一个笔记本:“这个是我闺女的账本,你看看,她每天都会记自己的花了多少钱,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孩子啊。” 余小斌打开来一看,果然里面密密麻麻地详细记了每天的花销,都是很小的支出,几块钱,几毛钱——晓霞在很认真地攒钱。 “是个好姑娘。”余小斌真诚地说,“孙老伯,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是生是死怎么样都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我得跟您解释一下,我们的人力有限,您这个可能还够不上刑事案件的级别……” 老孙一听就急了,一下子又要从椅子上下来跪在余小斌面前:“余队长,你是我最后的希望啊,你千万不要拒绝我啊!” “您赶紧起来,我还没说完呢,您别着急……”余小斌立刻说着。 但是老孙这次是打定了不起来了:“这些年,我被太多人拒绝了,还有很多人骗我,拿了钱就不办事儿了……余队长,我是信任你才来找你的,你不能不帮我啊……”他用无比殷切的眼神看着余小斌。 余小斌听了笑着说:“你放心啊,我不会糊弄你的,我只是说我们队里很立案,但是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我的一位朋友,他一个人可以抵上我们一个队呢。您等一下啊,我这就给您打电话。”说着拿起来电话机。 …… 一大早,胡大发的客厅里,苗苗正向胡大发求着饶:“好啦好啦,老板,别生气了,你改良升级版的肉饼子面比在岗顶时候吃到的原版要好吃上千倍万倍!” “切,一点诚意都没有,不走心的道歉不接受……”胡大发无动于衷地坐在沙发上,“以后再也不给你做早饭了。”他像个孩子似的赌气说。 “拜托啦老板,不要这么玻璃心好不好,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觉得你的版本太花哨了而已……但是不是说不好吃啊……”苗苗已经开始失去耐心了。 “好吧,以后就给你最返璞归真的东西,什么蒸芋头啦,烤地瓜啦。”胡大发翻着白眼说道。 “哎呀……”苗苗正要说着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唉,余小斌?你一大早打电话过来干什么?”苗苗接起电话,说道,“哦,忘了,你打过来只会找老板。”苗苗说着,一把把手机塞给了胡大发。 “什么事儿啊……”胡大发拖长着音,懈怠地说,“嗯?有案子丢过来?竟然不是让当事人拿着便条找过来,你自己打电话?看来这个当事人对你来说不一样啊…… 嗯?不给钱……额,这是我的原则哦。你自己付,那行啊,说好了,价格我说了算哦。” …… 在余小斌的办公室里,老孙听着余小斌打完电话,眼含着热泪:“余队长,您要自己掏钱帮我找女儿……” 余小斌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只是无奈地笑着说:“我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嘴硬心软,你放心,他这会儿说要收钱,回头等事情办完了,我说几句好话,这钱也就不算数了。你放心吧。” “钱,钱我可以给的!”老孙很识相地说,“只要能帮我查到晓霞是死是活就好!” 余小斌微笑着:“你这些年,应该已经被骗走不少钱了,剩下的积蓄就不要浪费了。再说,正儿八经问我这个朋友收费是多少,你肯定是付不起的。” …… 余小斌自己开车带着老孙去了胡大发家。 胡大发扫了一眼老孙布包里的东西,看着一脸殷切的老孙,不冷不热地说:“你最大的怀疑,是这封信可能是别人伪造你女儿笔迹写的对吗?” 老孙点了点头:“我看了六年了,肯定是伪造的没错……” 胡大发把信和晓霞的小账本放在了茶几上,对着老孙说:“不是我打击你,这封信就是孙晓霞本人写的。一个人的笔迹是很难被模仿的。这两份笔迹在比划细节和用力习惯上都如出一辙。肯定是同一个人写的。” “这不可能!”老孙坚决地否认着。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当你想不通你女儿为什么不回来的时候,肯定需要找个解释的点,在没有任何头绪的时候,只能自己想象出一个可疑的地方了。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等余小斌那里的笔迹鉴定。” 老孙看着胡大发百分百确定的样子,愣了一会儿,忽然垂头丧气地坐在了沙发上:“难道我的女儿,我这辈子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吗?” “我听余小斌说你认为她已经死了?”胡大发问道。 “是的,就是这两年,我总是做梦,梦见她来找我,之前没有这样的事情。我想是不是她遇到什么不测,托梦给我了……”说到这个,老孙再次落下了眼泪。 胡大发看着哀伤的老孙,略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个案子我接了,钱余小斌出。至于她的去向,我们得去你家里一趟。我猜想,那么疼惜女儿的你,这六年,肯定保留着她卧室的原样,是不是?” 第660章 瓯海 老孙的家,在距离临州几十公里外的瓯海。这是一个民营经济很发达的地方,已进入瓯海,就能看到随处可见的各式各样的加工厂的广告牌。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地方的贫富差距比其他地方会大不少。 在随处可见的宝马奔驰开过的地方,依然还有几十年未曾翻新,反而更加没落的棚户区。 不幸的是,老孙的家,在这个棚户区里面。 天气刚刚下过雨,原本狭窄的过道显得更加泥泞不堪。 穿成淑女模样的苗苗走在这条道路上,显得越加格格不入。 “哎呀,我还以为来了可以吃到海鲜咧……”苗苗嘀咕着。 胡大发瞥了她一眼:“先干活儿,再想着吃东西吧。” 老孙带着他们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屋子门口。 和其它堆满了杂物的人家不同,老孙家的门口摆放了很多空的小花盆。 “这些是……”胡大发一下子注意到了这些,问道。 老孙叹了口气说:“这些是晓霞在的时候养在这里的,她出走了之后,我们俩到处找她,哪里还有心思打理这些花花草草的,所以很快就死了。” 胡大发蹲下身,看了看这些只剩下干枯的根茎和泥土的花盆,惋惜地说:“真可惜,主人跑了,连花草都没有了。” 一个面色枯槁的老妇人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 脸上,是和老孙一样哀伤的表情。 “孩子他爸,他们是?”老妇人问。 “他们是来帮忙找晓霞的。”老孙说。 刚说完,猝不及防地,“砰!”的一声,老妇人重重地关上了门。 几个人直愣愣地被突然拒之门外,有点反应不及。 苗苗嘀咕着:“额,这是什么情况啊?我们看着很不受欢迎的样子么?” 老孙抱歉的对他们说:“真是不好意思,因为之前遇到过几次说了要帮我们找晓霞的人,但是最后发现都是骗子。我老伴儿对你们有误会。” 刚说完,就从屋里传出来老妇人的声音:“没有误会!!孩子他爸,你怎么还不死心呐,没有人会帮我们的……”说着,她呜咽起来。 老孙无奈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余小斌拿出了自己的证件,从窗户里送了进去:“大妈,您看下我的证件,我是警察,正儿八经的警察,不是骗人的。这次是真的来帮你们找女儿的。”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老妇人终于伸手把证件接了过了。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大妈抹了抹眼泪鼻涕:“你们进来吧……” 老孙家只有三个房间,客厅被隔了个小房间出来当做厨房,穿过小得几乎不能算客厅的地方,就是两间卧室,老孙指着西边的那个房间说:“这里,就是晓霞住的地方。” 胡大发环顾着四周,一张只有一米来宽的高低床,上层堆满了各种杂物,下面才是睡觉的地方。一张和房间风格格格不入的梳妆台,挤在床尾的一个角落,梳妆台上粉色的油漆涂得一块浓,一块淡,坑坑洼洼的。 老孙见到胡大发注意起晓霞的梳妆台,陷入回忆地说:“晓霞一直想有个梳妆台,但是新的太贵了,她舍不得买。这个梳妆台,是晓霞从旧货市场里淘回来的,原本是棕色的,掉漆掉得厉害。这个颜色是晓霞自己刷上去的,都是我这个当爸爸的无能,她一个女孩子,还要自己当油漆工。但是,就算这样,我们那孩子也没有抱怨过一次啊。” 听着老孙的哭诉,胡大发忽然弹了一下苗苗的脑门:“看看,某些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苗苗哎呦一下捂住了额头:“干嘛又和我扯上关系了!” 正对着窗户的墙上,还有些纸张残留的痕迹。 胡大发看着:“这个大小,不像是什么海报,这里原来贴的是?” “哦,这面墙啊……原来贴满了我女儿从小到大的奖状。她从小都是三好学生,等到初中毕业的时候,这面墙都贴不下了呢。”说到这里,老孙油然自豪地说。 “这么优秀,照理说应该可以上大学的啊?”胡大发听了,问道。 “是的,但是家里没有钱,初中毕业的时候,她的分数是可以考上重点高中的,但是,她妈妈劝她,读职高可以早点工作,早点嫁人……”老孙说完,似乎开始心虚了起来。 而胡大发看到他躲闪的眼神,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信息。环顾着房子,说:“一个人睡高低床么?你家里的情况虽然清贫,但也不至于赤贫,还没到需要孙晓霞早点打工养你们的地步吧……” 说着翻着高低床上的杂物:“呦,还有双男孩的球鞋落在这里。你们还有个儿子?” 老孙听了,低声说:“是的,晓霞有个弟弟。” 余小斌听到这里,很意外,问:“你这么久了,都没有和我们说你还有个儿子的事啊。” 老孙明知道心虚,还是推脱着:“我以为这个和晓霞的死没有关系……” “呵呵,是么,还是根本就是不想告诉我们?”胡大发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直视着老孙的眼睛,让老孙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而余小斌知道胡大发已经不高兴了,小声叮嘱着老孙:“他很难被骗过的,你最好老实告诉他,如果你还想找到你的女儿的话……” 老孙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但是莫名地感受了压迫感,鬼使神差地吐出字来:“是的,我们是有个儿子,是晓霞的弟弟,晓俊……” 然而,这个不是胡大发想要的答案:“我更好奇的是,晓霞当初被迫上职高的真正理由?” 老孙这个时候更加嗫嚅了:“因为……”他含糊其辞地说,“因为晓俊那个时候也要上学,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交两个人的学费……” “呵呵,不至于吧,而且现在还有助学贷款……”胡大发似乎还是不满意老孙的这个回答。 “女孩子要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哦……”老孙的身后,他的老伴儿忽然说道。 第661章 妍妍 余小斌诧异地看着老孙身后的老伴儿理所当然地说出这样的话,这简直不是刚才那个悲伤的母亲。 “喂!”苗苗忍不住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说出这么重男轻女的话哦。” 但是老孙的老伴儿对于苗苗的指责显得很意外,因为或许在她的意识里,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反而是老孙刚才的羞愧,知道自己亏欠了女儿。 而胡大发这个时候还关注着另一个问题:“我想知道这些奖状是什么时候被撕掉的?” “晓霞填报了职高之后,自己回家默默撕掉的。”老孙说着。 而这个时候,胡大发忽然冷笑了一下:“呵呵,换谁都得离家出走吧。而且我好奇的是,只看到这里有贴奖状的,你儿子的奖状呢?” “晓俊没有晓霞这么争气,后来连职高都没有考上……”老孙嘀咕着说道。 这个时候,屋子的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尤其余小斌的脸色有些难看,有种被欺骗感情的感觉,他回想起老孙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心底掠过的一丝疑惑——老孙一上来就确定晓霞已经死了,这个细节如今在他心头开始弥散开来,朝着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方向想去。 “你要找晓霞,真的只是为了找回女儿这么简单?”余小斌终于也开始质疑这对“可怜”的老夫妇。 而胡大发的注意力还集中在上铺的杂物上:“女孩的东西都很破旧,衣服布料也很差。男孩的鞋子、外套可都是名牌……你们不是没有钱么?” “有什么可说的,女孩家嫁人了生的孩子是姓别人的,男孩是给我们孙家传宗接代的啊。”晓霞的妈直截了当地说着,没有一丝愧疚。 “你嫁人之前也是别人的女儿啊。”苗苗已经彻底不高兴了,气鼓鼓地看着这个面色枯槁的女人。 这个时候,老孙维护着自己的老伴儿,对苗苗说:“你不要这么对我老伴儿说话,她身体很不好的……” 胡大发从卧室望出去,正好看到客厅的一张小桌子,上面林林总总放了不少药,有几样瓶子上的字他看得清楚,说道:“脸色发黑,你老伴儿得了很严重的肝病吗?” 老孙点了点头:“是的,每个月要花很多钱买药,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付不起药费了。” 胡大发听了,忽然露出了鄙夷的笑容:“这才是你急着找晓霞,哦,不对,急着要确定她死亡的原因吧。六年,如果失踪七年的话,她就可以证实死亡了,没猜错,她买过死亡保险吧……呵呵,但是你们家里的经济情况,撑不到七年了,所以就需要提前证实晓霞的死亡,这样你们就能拿到保险金了对不对?” 余小斌义愤填膺地看着老孙,希望他否认胡大发的猜测。 但是老孙却沉默地低下了头。 “你儿子呢?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余小斌这个时候说话的语气不是那么好了,他甚至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利用休息日跑到瓯海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晓俊他很忙,我们不想麻烦他……”老孙的老伴儿明显偏心地回答着。 “哎……”余小斌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女孩留在家里的寒碜的各种物品,越加觉得她的可怜。 “孙晓霞的人我们还是会找的,最好不要让被我们发现,你们是杀人骗保就好了。”胡大发好不委婉地说。 听到胡大发说这么重的话,老孙吓得连连摆手:“哦不不不,我们绝对没有害晓霞,你自己也说了,那封信是晓霞亲笔写的,说明她是自己出走的啊……” “哎呦,这会儿你的脑子倒是转的挺快的嘛。”胡大发不无尖酸地对老孙说着。 …… 胡大发毫不客气地在晓霞的房间里翻来找去。 “有很多职高之前同学肩互相赠送的东西,但是到了职高,就基本没有什么东西了,可见她的心理落差……”胡大发一边翻着抽屉里的小礼品、贺卡和合影,一边说道。 “欸?这个和这个是同一个人吗?”苗苗在一旁看着,指着一个和孙晓霞一起合影的女孩说道。自己手里拿着一张似乎是幼儿园时期的照片,而胡大发手里的,是初中时候的。 胡大发一看,在孙晓霞身边的这个女孩,外貌上,和孙晓霞比起来,明显漂亮很多,高鼻梁大眼睛的,两个人手挽着手关系很好的样子。 虽然苗苗手里的照片中的两个女孩还很小,但是依稀可以看出眉眼间,是同一个人。 他拿着照片去给一直徘徊在客厅不知所措的老孙看:“这个一直出现在晓霞身边的女孩是谁?” “哦,这个是妍妍,晓霞最好的朋友,从幼儿园到初中总是在一块。”老孙回答着,怀着对胡大发莫名的畏惧,底气不足的样子。 胡大发则只关心这些照片的事:“你女儿朋友多吗?” 老孙摇了摇头:“晓霞很内向的,也就妍妍这么一个好朋友。” “孙晓霞不见了之后,你们找过这个叫妍妍的女孩儿吗?一个在外没什么交际的小姑娘,离家出走,最大的可能就是投奔朋友去了。”余小斌带着警察的经验,问道。 老孙依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是不联系,是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妍妍去了哪里。初中毕业以后,我有次问过晓霞,妍妍怎么后来不来玩儿了。晓霞只是说人家现在是重点高中的学生,哪里看得上她一个念职高的。我心里觉得对不住她,就没好意思再问。等到晓霞离家出走的时候,那个妍妍估计早就去外地读大学毕业了。说起来,虽然妍妍老是来我家玩儿,但是她家里条件那么好,我们高攀不起。” “所以总的来说,就是没认真打听过?”胡大发尖锐地说。 “你们的意思,晓霞很可能去找这个女孩了?”老孙期待地问,但是这种期待在余小斌眼中,已经不再那么动人和纯粹了。 第662章 幼儿园 胡大发在孙晓霞的房间里继续看着:“现在能确定,她是自己离开的。她在和母亲吵架之后,没有马上夺门而出,而是在一个晚上之后,才决定离开的。这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出走,打算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当然,我们现在也能理解她当时的心情了,在一个完全不在乎她的付出和牺牲,还嫌弃她的家里,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就是,你们竟然还怪她找不到对象,如果她能读大学,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也许就不会被相亲对象嫌弃了!”余小斌愤慨地对老孙夫妇说道。 胡大发倒是无心谴责老孙夫妇,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孙晓霞出走这件事情上:“一次又准备的出走,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留下……”他继续翻着晓霞的抽屉,“和她其他的东西一样,全部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他一份一份看着那些记录着晓霞少女时光的东西——同学录、合影、明信片…… 忽然他的手拿起了一张折叠好的信,展开来一看,是妍妍写给晓霞的信,上面写了一些她自己的近况,大学毕业了,已经结婚,最近刚刚生了孩子,忽然有些怀念儿时的伙伴,不知道最近怎么样,落款用的是昵称妍妍。胡大发看了一眼落款日期,是晓霞在出走之前的一个礼拜才收到的。 余小斌和苗苗分别凑在胡大发的两边,一起看着这封信。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评论着。 苗苗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现在过上了安稳的生活,而自己却一事无成还找不到对象,心里的落差肯定很大啊。” 而余小斌则说:“是啊,难怪她都不愿意和自己的好朋友再联络了,心里肯定很难受。” 而胡大发则一手捏着信纸,一手还在仔细地翻找着:“嗯?没有信封了。”他嘀咕着。 “可能弄丢了吧?”苗苗说道。 “你以为谁都和你这样乱放东西吗?”胡大发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看看她收到的其他信,她读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正好是流行交所谓的笔友的时候,会彼此写信,所有的信,都被晓霞重新收好,信封都完好地保存着哦。每一封都是这样哦。”胡大发挨个把信叠好,说道。 “还真的是这样哦,那为什么这个信封不见了呢?”苗苗问道。 “呵呵,这封是妍妍最新寄过来的,信封上肯定写着她最新的住址,我说过,如果想要出走,人往往会想到投奔自己的好朋友,不是吗?”胡大发说道。 “可是信封被拿走了哦,我们还是不知道这个妍妍现在在哪里啊……”苗苗犯难地说。 “你们都不看最近流行的寻人节目吗?她们从幼儿园到初中都在一起,从信的内容来说,妍妍又是过着安稳的生活,那就一步一步往上查呗,初中毕业去了哪个高中,高中毕业去了哪个大学,大学毕业去了哪个单位……有时候笨办法也是个办法么。”胡大发头头是道地说着。 对于这种“笨办法”余小斌却格外来劲儿:“好的!我这就让我的同事们去查!” 胡大发点了点头:“完全可以打电话解决!” …… 晓霞和妍妍的幼儿园老师,还在瓯海。 为了知道妍妍的确切姓名,胡大发他们决定去见一下他们的老师。 在距离老孙家几公里之外的一个教师公寓里,走过一段已经长得很高大的紫薇树林,在虽然陈旧,但是保持得很整洁的楼道上爬了四层楼,按照余小斌的同事提供的地址,余小斌敲开了其中一户人家的门。 “来了。”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标准的普通话。 门开了,大家见到了晓霞和妍妍幼儿园的老师,一位烫着短卷发的中年女人,看起来气质不错。 “请问您是吴老师吗?”余小斌按着之前得到的信息,问道。 对方点了点头:“您是余队长是吗?您的同事已经联系过我了,赶紧进来吧!”她亲切地说着。 “听说晓霞失踪好几年了,哎,我都不知道,真的很意外,我以为晓霞现在应该不错的……”吴老师主动说着,不无惋惜。 “看来您对孙晓霞的印象不错啊。”胡大发自便地坐在吴老师家的沙发上,说。 “那个是当然的,晓霞是我们班里最聪明的几个孩子之一,到现在我还记得她的活泼和机灵呢!”吴老师着,拿出一张孙晓霞那一届的集体照,孩子们整齐排列着。 吴老师指着中间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女孩说:“她就是晓霞。” “活泼和机灵吗?”胡大发玩味着吴老师的评价,“在她家里,她的父母可是说她很内向,很文静。” “哦。对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来问你还记不记得她的一个好朋友,昵称叫妍妍,您知道她的全名吗?”余小斌问道。 “妍妍?哦,你们是说王书妍吗?”吴老师脱口而出。 “哇,吴老师,您的记忆力不错啊!”苗苗由衷地赞叹着。 “哈哈,这些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的,但是说起来很奇怪,所有我教过的孩子,我都记得,每一个好像都在我的脑海里,就还是他们小时候一样的模样。”吴老师看着手里的集体照,慈祥地说,“我还记得王书妍和孙晓霞是同一天的生日,两个孩子好像特别有缘分,就像双胞胎一样,总是形影不离。” “王书妍的近况您知道吗?”胡大发问道。 吴老师摇了摇头:“王书妍反而比较内向的,离开幼儿园之后,我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哦,不要紧,有这个名字就足够了。”胡大发笑着说。 临走的时候,吴老师忽然带着拜托的口气对着胡大发说:“请你们一定要找到孙晓霞,她是个好孩子。” “我们一定会的。”胡大发带着十分确信的口气对吴老师说,只不过还有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无论是活着或者死了。 第663章 鹿原 余小斌的同事工作效率很好,再加上几分运气,很快,王书妍的家被找到了,这是一个距离瓯海很遥远的地方,鹿原市。 高中毕业后的王书妍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工作不久之后就遇到了一位家底殷实的男士,很快结婚了。 “王书妍在结婚后不久就辞职做全职太太了。”坐在动车上,余小斌向胡大发介绍着王书妍的情况。 胡大发听了,说:“和孙晓霞截然相反的命运。” “我们没有查到孙晓霞前往鹿原市的任何消息,如果真的是去找了王书妍,也可能是坐长途大巴去的,没有买火车票……”余小斌说道。 “嗯,她很聪明,知道坐火车或者飞机,如果父母报警的话,是可以查到身份证的,那个时候坐大巴车是不需要实名登记的。”胡大发说着,想起了吴老师对孙晓霞的评价——又活泼又机灵。 “哇,这次幸亏不用坐通宵的火车了!”苗苗的心思完全不在案子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兴致很高:“商务舱哎,老板你的出手越来越大方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抠门儿的老板么?” “对你好也有话说?“胡大发打发着苗苗,对于精打细算的胡大发来说,当然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舒适才买了商务舱的。对于他来说,周围的人越少,苗苗就越安全,毕竟算算时间,游荡在外的念樱应该痊愈得差不多了,这些他并没有和苗苗说过。 下了火车,先一步到了鹿原市的老姚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他们了。边上停着的还有那辆粉色的兰博基尼。 “老姚不是比我们才早出发没多久嘛?他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苗苗不可思议地说。 “他很神奇,只能这么说。”余小斌佩服地说。 鹿原市是一个内陆城市,和瓯海这座沿海城市相比,要朴素许多,就连那些城市的建筑都显得低调许多。当然,这是比较委婉的描述,比较残酷的说法是鹿原在城市发展上远远落后了瓯海。 胡大发看着窗外的城市风光,说:“瓯海人的根性是很强的,瓯海人结婚往往就是找的瓯海本地人,很少有像王书妍这样,远嫁到外乡的。” 车子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地段不错的路上。 余小斌翻出了查到的王书妍的地址,下车跑到路边的一户人家打听了一下。 对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新房子。是个两层的小洋楼,外面有个院子,围墙高高的,已经落叶的紫藤和爬山虎挂在墙上,隐约透露着闲适的生活气息。 “看来王书妍过得不错呢。”苗苗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得说道。 “嗯,和孙晓霞的家比起来,确实好了太多了。”胡大发说道。 按下门铃之后,一个保姆模样的人来开了门。 “请问王书妍是住这里吗?”余小斌问道。 保姆打量着眼前的几个人,问:“你们是谁?” 身后,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在玩耍着,看到陌生人后,喊着妈妈跑到屋里去了。 “我们是……”余小斌刚要亮明身份,胡大发就打断了他的话,上前一步说:“我们是王书妍同学的朋友,她的一个同学失踪了,想来问问有没有来找过她。” 保姆听了,却没有要放他们进去的意思,反而问道:“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这几年我们太太是不见以前的人的。” “嗯?为什么?”听到保姆这么说,胡大发反而来了兴趣。 “这个没必要告诉你们吧,你们还是回去吧。”保姆的态度很坚决。 胡大发看着虚掩的屋子的门,隐约看到了一个女人晃过的身影,但就是没有人出来。 按照一般的情况,保姆在门口和陌生人聊了这么久,作为主人的她总应该出来问问情况吧,但是,王书妍并没有,这让胡大发嗅到了异样的气息。 胡大发看了一眼苗苗,说:“发挥你特长的时候到了。” “嗯?要我黑进他们家的网络吗?”苗苗不假思索地说。 “不是。” “那我还有什么特长啊……” “你还真是对自己的定位很准呢,好吧,你很吵啊。现在就用你平时的分贝,朝屋里喊一声,我们是来找孙晓霞的。你没看那封信吗?王书妍对孙晓霞的感情可不一般,孙晓霞对于她来说不是普通的朋友而已啊。” “好吧,虽然这也不算什么特长……”苗苗嘀咕着,随即就扯着嗓子喊着:“王书妍,我们是来找孙晓霞的,先让我们进去呗。” 一开始,屋子里还是没有动静,但是过了半分钟,一个挺好听的声音传了出来:“阿姨,让他们进来吧。” 虽然说话的口气很温柔,但多少让胡大发觉得不快——就算是不认识的人,出于礼貌也应该出门来看一下,怎么就开口让阿姨带进来就好了。 阿姨带着他们进了门,屋里没有开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看起来轮廓秀丽,隐约是照片中王书妍的模样,就站在客厅中央,那个小女孩依偎在她的身边。 “房间里好暗哦。”苗苗直言不讳地抱怨着。 “阿姨开灯吧。”王书妍说道。 但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保姆却为难地问:“太太……” “没关系,开灯吧。”她平静地说,但是依然可以听出来似乎是个很大的决定似的。 在灯被打开的时候,之前所有的疑惑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 那个答案是王书妍的脸。 乍看之下,王书妍还是照片中那个美丽的女子,但是在灯光之下,她的脸却僵硬得可怕,而很多地方,比如鼻翼、眼角,都显得比例失调,不夸张地说,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科学怪人”。 “你是王书妍?”余小斌不确定地问。 对面的女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因为我这副样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熟人了,但是你们说你们是晓霞的朋友?” “发生了什么事?你和我们在照片中看到的很不一样了……”胡大发问得委婉。 第664章 烧伤 “因为一场火灾……”王书妍抚摸着孩子的头,说道,“那个时候我刚刚生下孩子没多久,家里着火了,但是那个时候只有我和孩子在家里睡觉,等到发现的时候,火已经烧到了二楼了。为了救我的孩子,我护着孩子冲出火场。在邻居的帮助下,我们终于活了下来。但是,我的脸却被大火烧成了这副样子……”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脸,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大家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倒是保姆插嘴了:“所以我们太太不怎么见外人的,你们不要见怪啊……” “我们是看到了你写给孙晓霞的信才找过来的,六年前孙晓霞从家里出来之后就不知了去向,现在她的家人在到处找她,我们还以为她来过你这里……”余小斌有些沮丧地说。 “看信的内容,我们还以为你过得很好呢,没想到……”苗苗有些不合时宜地说。 不过王书妍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说:“给晓霞写信的时候,我刚生完孩子不久,那个时候一切都好,我在自己幸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常常想起晓霞,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但是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初中毕业之后,她就不再和我联络了。我努力过很多次,希望和她像从前一样,但是,她一直躲着我。那封信,算是我最后的尝试吧,可惜依然没有得到回音。在写完那封信之后不久,我就遭遇了这场意外。但是幸运的是,我的先生没有因为我的容貌而嫌弃我,反而因为这样,他对我比从前更好了。” “这个是应该的,你救了他的孩子啊。”余小斌动容地说。 “那么,孙晓霞到底有没有来过你这里?”胡大发不为所动地执着地问着。 王书妍摇了摇头:“晓霞没有来过。你们说她失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王书妍关心地问。 “六年前,她和家人吵架之后离家出走,再也没有了消息,但是我们发现她走的时候,带走了你寄给她的信的信封。”胡大发说道,“我们认为她很有可能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来投奔你了,所以特地从瓯海赶到了鹿原。”胡大发言简意赅地说。 王书妍默默地听着,听到瓯海的时候,似乎被触动了:“啊,瓯海……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回去了……” “我们还去见了你和孙晓霞幼儿园时候的老师,才知道了你的名字。”苗苗说道。 “吴老师吗?她现在好吗?”王书妍关心地问。 “挺好的,看起来身体不错。”苗苗回答着,“不过看来我们这次是白跑一趟了,还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说完埋怨地推了胡大发一下,“老板你也有错的时候哦,你看孙晓霞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但是胡大发却不说话了,手指不明显地轻轻敲着沙发的木扶手:“不可能,除非孙晓霞在过来的途中还发生了什么其它的意外……” 王书妍的手不停地挠着手背上的伤口,甚至发出了轻微的簌簌声,听起来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苗苗见了,关心地问:“你的伤口还没有好吗?” “她的伤口已经好了,只不过,皮肤被严重烧伤之后,毛孔都被破坏了,使得她的排汗出现了问题,热了之后就会奇痒无比。”胡大发替王书妍回答着。 “啊,是这样,好可怜哦……”苗苗小声地说,不好意思多看王书妍几眼,怕她对于别人的眼光过于敏感。 这个时候,王书妍身边的小女孩吵着要妈妈陪着玩儿,王书妍温柔地安抚着闹着小情绪的孩子,让保姆把孩子带到楼上去。 而这个时候,胡大发忽然起身了:“既然孙晓霞没有来过,那我们也不多做打扰了。” 王书妍起身有些不知所措,说:“这不好意思,但是如果有晓霞的消息,麻烦一定要告诉我,我很想再见到她……”说着,她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苗苗想起了那些在孙晓霞的卧室里发现的那些她们从小到大的合影,现在一个失踪,一个遭遇意外严重烧伤,这对好朋友在离别之后,各自经历了人生的苦难,她忽然理解此时此刻王书妍眼中泛起的泪光。 一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她,自从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之后,开始不自觉地去理解别人的感受。 离开了王书妍的家,苗苗挽着胡大发的手说:“老板,现在怎么办呢?直接回临州吗?孙晓霞的线索好像又断了哎。” 已经是冬天的天气,处于内陆的鹿原比瓯海的气温更加低一些。 一阵西北风吹过王书妍家所在的街,顿时寒气袭人。 苗苗撒娇地紧贴着胡大发:“老板,好冷哦。” 胡大发看穿她似的笑着把她揽在了怀里,自己也竖起了衣领,他回望了一眼王书妍家那幢火灾后翻新过的小洋楼,忽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着:“天气很冷,王书妍在家里,只穿了居家的衣服而已。我们这些从外面进去的人,没脱外套还觉得有些寒意,她热个什么劲儿?以至于伤口发痒?除非这种突如其来的瘙痒,不是因为热,而是出于紧张……” 正享受地依偎在胡大发温暖的怀里的苗苗,忽然被胡大发一把推开了。 穿着高跟鞋的她一时没站稳,差一点摔倒。 “老板你干嘛啦……”她嗲声嗲气地埋怨着,却看到胡大发忽然朝着余小斌走去,拉住了他说道:“我们还不能回去,至少不能现在就回去。” “嗯?老同学你是发现了什么?”余小斌看着忽然认真起来的胡大发,问道。 “王书妍说孙晓霞没有来过鹿原,我们得验证了她的话的真假才行。”胡大发说道,“那个信封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在孙晓霞的抽屉里消失的。”他笃定地说着,接着问余小斌道,“孙晓霞的照片你带着吗?” 余小斌立刻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纸袋子:“都在里面,从老孙家拿出来的。” 第665章 隐瞒 几个人拿着着照片,分头在王书妍所在的街上问着。 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是有人见到过孙晓霞,恐怕也已经没有印象了。 几个人在王书妍家附近问了一圈,始终一无所获。 而胡大发面前,拿着孙晓霞照片的一个小卖部老板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这个姑娘……哎呀,你知道长这个样子的女孩很多的,我实在是不敢确定我有没有见过,你也知道,每天来店里的人很多的。” 和其他人坚决摇头的态度不同,这个老板似乎有些摇摆。 胡大发拿出了孙晓霞和王书妍的合影,问:“那么,这张呢?” 看到这个,老板恍然大悟地说:“哦哦!我想来了,我就说哪里见到过,这个女的,和那边那个人家的老婆一起过来买过几次东西的,两个人手挽着手关系好得不得了呢!” 胡大发看着老板忽然回忆起来的样子,怀疑地说:“刚才不是没什么印象么?现在怎么突然记得这么清楚,你确定不会被我的这张合影给误导了吗?” 老板摆了摆手:“不是误导,不是误导!刚才单个人的时候,我不敢确定,一看到那家的老婆我就想起来了。因为那家蛮有钱的,那家太太经常来买东西的,很客气的,我很熟悉的。但是这个女的就不一样了,小气得很,有一次因为我不小心找错了钱,给少了,还和我吵了起来,后来是那家的老婆劝了好一会儿才罢休的。”老板现在说起来,还是鄙夷的神色。 “哦……”胡大发听了,脸上露出了笑意,“原来是这样……”他说道。 …… 王书妍家的门被再次敲响了。 保姆开了门看着几个去而复返的人,感到奇怪:“你们是落了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我们只是还有些问题想再问问王书妍而已。”余小斌高大的个子,从上朝下的俯视着保姆,严肃地说道。 “哦?男主人已经回来了?”胡大发看着院子里停放着的一辆银色轿车,说道。 刚说完,一个三十出头、穿着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姨是谁在外面?”男人问着。 “啊,是太太的……”保姆还没说完,王书妍已经从里面追了出来,拉住了男人说:“他们是骗子,不要理他们。” “神马?说我们是骗子?”苗苗对于王书妍突然起来的污蔑很气愤,“刚才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还客客气气的吗?” 王书妍看着他们,莫名气愤地说:“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们是晓霞的朋友,但是看你们这个样子,根本不是晓霞的朋友!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再不走我可是要报警了!” “报警?哈哈……”余小斌听了,忽然笑了起来。 “我太太是说认真的,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真的要报警了!”男人说着就要掏出手机拨110了。 “我就是警察,你们不用报警了。”余小斌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对着他们说道。 “警察……?”男人还是一脸怀疑的样子。 但是王书妍听到了之后,僵硬的脸上还是能看出惊慌的神色。 “我们已经和你的街坊们求证过了,六年前,孙晓霞来过你这里,不仅如此,她还在你家住过一段时间,你为什么要说谎?”胡大发直视着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王书妍,并没有因为她那些伤痕而多一丝怜悯。 “孙晓霞?你的好朋友?她什么时候过来过,我怎么不知道?”王书妍的老公听了,诧异地问王书妍。 “那时候你出差了,我只是忘了和你说这件事了……”王书妍澄清着。 “可是六年前,我出差的时候,不就是你……”男人忽然凝噎了。 “在那之前,是的她来住了几天,但是很快就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王书妍低着头,头发全部遮住了她的脸,看得出这是她这些年走到户外之后的习惯举动,但是,这次似乎更是在回避大家审问的眼神。而手则开始不安分地在脸上、手背上来回地挠着,那样子别扭极了,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滑稽。 “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要瞒着我们?早先我们来的时候,当我说到孙晓霞可能遇到意外时候,你为什么紧张得开始挠自己的伤疤,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你很紧张,是因为什么?”胡大发步步紧逼地说着。 “我,我没有!”王书妍大口地吸着气,似乎一点儿也吸不到氧气了一样,眼睛瞪得越来越大,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丈夫的西装。 “啊,太太的病又犯了!”保姆说着立刻冲到了屋里。 而王书妍的丈夫则紧紧抱着王书妍紧张万分:“书妍,坚持住……” “要不要叫救护车?”苗苗问道。 而这个时候,保姆已经拿着一管药出来了,王书妍的丈夫娴熟地往王书妍的嘴里喷了几下,过了一会儿,王书妍的脸上才慢慢舒缓下来。 “她有哮喘?”胡大发看了,问。 “唉,因为那场大火,让书妍的呼吸道灼伤得很厉害,所以才会一激动就发生哮喘……”她的丈夫回答着,语气中满是疼惜,“都是为了孩子……” 而听到丈夫话的王书妍,眼角落下了一滴眼泪,喃喃着:“你们要相信我,我没有害晓霞,她真的已经已经离开这里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胡大发看着她,竟然莫名地感觉到了真诚,这是与他一向精准的判断背道而驰的。从理性上来说,这个王书妍肯定对他们隐瞒了什么。 “你说她在你家里住了几天,都和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余小斌默认了王书妍的说辞,问道。 王书妍的丈夫忽然抬头看着余小斌,面带愠色,说:“我知道你们急着找人,可是我太太现在成了这样了,就不要逼问她了,等她休息一下不行吗?她现在很脆弱!” 而在他怀里的王书妍向自己的丈夫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第666章 甜汤 “哦,休息一下当然没关系,我们可以等的。但是我们得定个标准,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对吧。一般来说看她现在这个状态,再休息半个小时,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我们就等半个小时好了。”胡大发掏出自己百达翡丽的古董怀表,真的算起时间来了。他死缠烂打起来,还真的是很可怕的。 王书妍的丈夫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随便你们吧。”说着自己扶着王书妍进里屋去了。 又一阵凉飕飕的风吹过,只留下了胡大发他们几个人没趣地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隐约看到王书妍的丈夫扶着她上了二楼。 “哇,她老公有没有原则的啊,明明说假话的是他老婆好不好,怎么搞得好像我们做错事情了一样……”苗苗看着不邀请他们进屋,自顾自走进去的王书妍夫妇,气不打一处来。 胡大发倒是很平静:“不然怎么王书妍是他老婆,不是你呢?人的感情是讲亲疏的,不是一把尺子测量出来的。爱如果是讲道理的,我就不会看上你啦。” ”哇,老板,你能不要逮到机会就刻薄我,没有机会,创造机会刻薄我啊?太过分了……”苗苗一跺脚,冲着胡大发说,接着做了一个夸张的嘟嘴生气的表情。 胡大发看了她一眼,一拍她后脑勺:“能不要把自己当成移动的表情包吗?丢脸都丢到鹿原来了。” “咦?你不是号称不上网的么?表情包这种词你也会?”苗苗诧异地问。 “哎呀,半个小时呢,人家又不请我们进门儿,找个地方坐坐呗。”胡大发没有理会苗苗的问题,在不大的院子里转悠着,而这个时候,那个保姆吃力地抱着几把叠在一起的小凳子从屋子里出来了。 一声不响地挨个把凳子排在了院子里。不多不少正好四个。 “你在这家做了多少年了?”胡大发闲聊般地问着保姆。 “太太受伤之后我就过来了。”保姆说道,“你们不知道,那个时候太太真当可怜额。” “嗯,从伤疤来看,当时烧伤得应该很严重吧?”胡大发继续问着。 “那可不是,不是很严重,是非常非常严重。你们看到的,已经是后来做了不知道多少回修复手术以后的结果了!”保姆强调着。 “你太太全职在家的,看来她丈夫给她治病花了不少钱了吧?”胡大发说道。 “太太的先生姓齐。”保姆似乎不满胡大发“她丈夫”这个模糊的称呼。 “呵呵,你倒是很帮着这家人哦。”胡大发看出了她的不满。 “那是啊,齐先生很客气的,太太更加没话说,一点架子没有,她很少出门,没什么朋友,经常和我聊天,虽然说我是她家的保姆,但是,说句不过分的话,太太真的是拿我当自己人看。人都是将心比心的,对不对?齐先生很疼太太的,他有一次私下和我说,因为太太很爱美的,所以,他要相近办法让她恢复以前的容貌,不管花多少代价都可以。太太也很坚强,每个手术,没有一次是容易的,我是一路看着她受罪过来的,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所以啊,你们就当可怜可怜太太,不要给她添什么麻烦了。那个什么晓霞不见了,和我家太太肯定没有关系的。我太太人那么好,不可能会害人的。”果然,中年妇女只要一打开了话匣子,就没完没了,不过,一向很烦这点的胡大发今天倒是求之不得,巴不得这个保姆一直说下去。 ……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一会儿就到了。 苗苗搓着手跺着脚,嘟嘟囔囔地朝着王书妍家的屋内走去:“哎呦院子里冻死了,风好冷啊。” 结果进了屋,又传来她失望的声音:“啊,屋里也暖和不了多少嘛……咦,什么味道这么甜?” “哦,是太太煮的,太太喜欢每天下午煮一壶红枣薏仁汤,雷打不动的。”半个小时的聊天,让保姆对他们熟络了起来,主动介绍着。接着一拍手说,“哎呀,刚才聊天忘了时间了,得赶紧关火了。”说着就急匆匆到厨房去了。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胡大发问:“这汤多煮一会儿不是更好喝?” 保姆听了,认真地说:“哦,那可不能这么说,有讲究的哦!” “哦?什么讲究?” “我也不知道,总之太太说必须不多不少煮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让多煮的。我不是说太太人很好很和气吗,这么多年,她就不高兴过那么一次,就是我看她自己煮那个汤太吃力,自作主张地帮她煮了一次,结果多煮了一会儿,她生气了。打那次以后,我都记着时间的,不敢多一分钟的。” “呵呵,这么讲究?”苗苗说,“竟然还有比老板煮东西更有板有眼的人。” “切,我才没有这么死板呢,厨艺和武艺是相同的,讲究气韵的,不是光有时间概念就可以的。一个人做的东西好不好吃,抛开食材的因素不讲,光是厨艺而言,其实从他开始切菜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眼见着又要惹出胡大发一同关于厨艺的长篇大论,苗苗立刻敷衍着回答。 正在这个时候,王书妍在齐先生的搀扶下,从二楼走了下来。 王书妍向自己的丈夫投去了求助的眼神,而齐先生则鼓励地微微点了点头,看得出,她很依赖他。 两个人手挽着手下了楼。 所有的人终于都在客厅坐下了。 保姆把刚煮好的红枣薏仁的汤,正好倒了一人一杯,当糖水用了。 客厅里顿时弥漫着红枣的香甜味,倒是把寒意驱散了不少。 胡大发喝了一口,保姆额外加了冰糖进去,使得汤水太甜,他决绝地放下了杯子,不再喝第二口。但是他的边上却传来苗苗咕咚咕咚的喝甜汤的声音。 “真是个爱甜食的家伙……”胡大发看着苗苗,把自己那杯也推了过去。 第667章 煤气爆炸 这是只有瓯海才有的倾盆大雨,大得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耳边除了哗哗的雨声,什么也听不见。那些原本可以暂时躲雨的大榕树这个时候也无能为力,任由巨大的雨滴汇成水柱从枝叶间浇灌下来。 大雨中,两个女孩穿着一样的黄色雨衣,勇敢地把单薄的白色护士鞋踏进了水花四溅的水泥路面,一路奔跑着。一个拉着另一个,小小的身躯仿佛要被大雨淹没了一般。 终于,两个人冲进了一个楼道。 两个人摘下了雨衣的帽子。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只白色的兔子,说:“幸好兔子没有事情。” “傻瓜,刚才要不是我拉着你,你就被三轮车撞倒了。”马尾辫的女孩揉了揉长着雀斑的圆鼻头。 “嗯是哦,谢谢你晓霞!”麻花辫的女孩被打湿的刘海展在额头,甜甜地笑着。 “好啦,你和兔子都没事就好。”孙晓霞说着低头看着已经完全被水泡透的护士鞋,因为自己还不怎么会刷鞋子,上次洗的时候放多了洗衣粉,现在被水一浸泡,开始在鞋面上冒出许多肥皂泡,看着莫名喜感,她又望了望楼外,雨开始慢慢变小了。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急着回家,就不会淋雨了。”妍妍自责着,还有些生疏地抱着兔子,和晓霞一起看着雨。 “没关系,你赶紧回去吧,不然要感冒了。”晓霞催促着,指了指楼上,妍妍的家就在二楼。 “你不来我家吗?我可以把我的鞋子借给你……”妍妍乖巧地说。 “不了,你走吧。我自己走回去好了。”晓霞稚嫩的脸上带着莫名的倔强,还没等妍妍继续挽留,就直接冲入了还未停歇的雨中…… …… “现在可以和我们讲讲为什么要隐瞒孙晓霞来过的事实了吧?”胡大发的声音,打断了王书妍的思绪,热乎乎的红枣薏仁汤还在她面前冒着腾腾的热气,对面,是四个突然拜访的陌生人,缠着她追问着孙晓霞的下落。 王书妍的手还紧紧抓着齐先生,就好像回忆里,在大雨天,紧紧抓着她的手。 “是晓霞不让我说的……”王书妍恳切地说,看到了胡大发脸上完全不相信的表情,她再次强调着,“是真的!她只是想开始新的生活,不想再有人找到她,仅此而已!” “那么说就是她来找过你,然后又走了,临走之前关照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就这么简单?”余小斌同样并不相信王书妍的话。 “妍妍是不会骗人的,你们要相信她!”齐先生毫无保留地站在了自己妻子的一方,“刚才你么来的时候,骗她你们是晓霞的朋友,她并不知道你们是警察啊,她只是单纯地帮着自己的好朋友隐瞒行踪而已。呵呵,其实也谈不上隐瞒,因为晓霞自己也没有告诉她要去什么地方,所以,很抱歉,我们没法帮到你们。”齐先生说着,一副要闭门谢客的样子。 胡大发看了这对夫妇几秒钟,忽然爽快地说:“那好吧,毕竟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你们。那么,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看到胡大发他们打算放弃盘问的样子,王书妍脸上略微释然了一些:“好的,你问吧。” “当年发生火灾的原因是什么?按照你的说法,应该是在孙晓霞离开后不久吧?”胡大发问道。 他话音刚落,王书妍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紧紧挨着齐先生。 而齐先生也立刻用手揽住了王书妍的肩膀,希望能给她一些安全感:“这个问题我代替妍妍回答你们吧,在我们家,是回避这个问题的,你们无法想象妍妍经历了什么。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们——火灾的原因是煤气爆炸,我只能说万幸爆炸的位置和二楼的卧室正好在对角,那个时候是我太忙了,总是出差,如果家里有个男人,就不会疏忽煤气泄露的问题……” “这不怪你……”王书妍温柔地说着。 “这个是当年调查的结果,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直接去问鹿原的公安局,你们不是警察吗?”齐先生进一步说。 “哦,这个主意不错。”胡大发咧嘴笑了一下,站起身招呼着其他人,“我们走吧。” …… “老板你相信这个王书妍说的话吗?”苗苗在胡大发耳边喋喋不休着,“我觉得太凑巧了啊,那个孙晓霞前脚刚走,这个王书妍就遭遇了这么大的不幸,家里煤气爆炸着火啦。你不是说过没有绝对凑巧的事情吗?哎哎,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那个鹿原的公安局查一查哦……啊,如果真的孙晓霞的失踪和这个王书妍有关系,那就太让人心寒了,孙晓霞出走的时候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王书妍了,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信任的人啊,哇……” 胡大发越走越快,苗苗踩着高跟鞋几乎要追不上他了:“哎哎,老板,你慢点走啊,你平时不是走路很慢的嘛,老虎追着也走不快的那种啊……” “是啊,老虎追着我都不会跑,但是你比老虎烦多了,哪儿那么多话的……”胡大发没有放缓脚步,一边快走着一边说。 “嘿嘿,那还不是你自己挑的未婚妻哦。”苗苗把手上的戒指亮在胡大发面前晃了晃,厚着脸皮说。 ”行了,懒得理你……”面对苗苗的耍赖,胡大发尽管还想保持一副傲娇的姿态,但是明显看得出是在强忍着笑意,脚步也变慢了起来。 “老板,那现在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哦?”苗苗眨巴着眼睛,问道。 “就按照那个齐先生说的啊,去鹿原的公安局,把六年前火灾的调查在重新看一下。你罗里吧嗦的,但是话没有错,六年前,孙晓霞千里迢迢来投奔了王书妍,那么巧,六年前,王书妍的幸福生活被一场意外的大火终结了。这其中,肯定有我们还不知道的事情。”凛冽的寒风中,胡大发目光如炬。 第668章 腾达针织 悬空的日光灯管不知道是因为哪里来的风而轻轻晃荡着,使得走廊里的光线忽明忽暗的。 一个肥胖的女警在前面给胡大发他们带着路,新版的警服由于过于贴身,从后面望去,使得女警背上的赘肉和硕大的屁股格外醒目。 她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如同炫耀般地,随着步伐,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响声。 “我们这里,正好超过六年的档案就会放在这个地下室,你们要的资料,前阵子才收到这里。”女警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走廊的尽头,是不锈钢做成的一扇拉门,女警在二十几枚钥匙中,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对的钥匙,转了两圈,打开了那扇拉门。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被打开了。 里面是紧紧排列着的移动架子。 女警对照着在查询系统里找出来的资料位置,念着:“九排……”说着摇着面前柜子上的手柄,柜子开始缓缓朝着另一边移动过去,依次地,移动了四排架子,女警宽大的身体艰难地挤进了勉强够她容身的狭小过道,开始找起来:“啊,找到了!”她说着,但是又空这手跑出来了,看了看还等着她的胡大发几个人,指了指苗苗说:“小姑娘帮我来拿一下。” “嗯?东西很多嘛?”苗苗一边走过去,一边问。 “哦,没有啦,就是东西在最底下一排。那个地方太小了,我顿不下去啦!”女警直言不讳,似乎也没有难为情的意思,又打量着苗苗的身材,说,“你就应该没有问题。” “哦哈哈。”苗苗尴尬地笑着,蹦跶过去帮女警拿资料。 “啪!”一个硬纸箱子被苗苗重重地放在了地下室那张专门用于查阅资料的桌子上:“好啦,都在这里了!” 打开箱子的时候,余小斌有些失望地说:“哦,资料不多么……” 和鞋盒大小的纸箱子相比,里面薄薄的几张纸,显得格外相形见绌。 “就这么多,索性弄个资料袋得了,干嘛还放在纸箱子里么……”苗苗嘀咕着。 而胡大发则把仅有的资料全部从纸箱子里拿了出来,平铺在桌子上。 几张照片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之前他们看到的王书妍住着的小洋楼,在照片中,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尤其是厨房的位置,整个厨房都被炸毁了,留下只有在战争时期才看得到的巨大空洞。 “她们母女俩能活下来真是奇迹了。”余小斌看着照片,无法想象当时是多么可怕的情形, “爆炸是在凌晨发生的,所有的人都在睡觉,等到大家被爆炸声吵醒再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大火早就吞噬了整座房子。这里有目击者的证词,是齐先生家的邻居,说当时赶到现场的时候,以为里面的人都已经没了。没想到在火焰中看到有人从里出来。据说当时的场面相当惨烈,王书妍基本上就是一个火人了,头发和衣服全部着火了,等到他们把她身上的火扑灭之后,才发现怀里基本无恙的婴儿。而当时的王书妍已经不省人事了。做妈妈真的很伟大啊,难怪这个齐先生对她这么好,作为一个男人和孩子的父亲,这个是他应该做的。之前没有想到这些细节呵。或许真的是我们多心了……”余小斌对王书妍的敬佩溢于言表。 而胡大发则提醒着他:“哎哎哎,我说余队长,你的客观性跑哪里去了?又被感情左右了……”余小斌挠了挠头:“哎呀,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个王书妍真的和孙晓霞的失踪有关系,我会很失望的……” “嗯?”胡大发一边听着余小斌说话,一边看着照片,忽然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张现场照片上。 这是在大火被扑灭之后拍的下,焦炭和水还有那些残留着的日常用品,透过平面的照片,依然传达着悲戚的讯号。 ”腾达?”胡大发说出了一个古怪的词语。 “老同学你说什么呢?”余小斌问道。 “腾达……”胡大发说道,“这个好像是没有烧完的衣服碎片。上面绣了腾达两个字。” “衣服的牌子?我怎么没听说过?”苗苗凑过来看,只见卡其色的布料上,确实清晰可见橘色的电脑绣花绣出来的“腾达”。 “不是衣服的牌子。”胡大发果断地否定了苗苗的说法,接着看了一眼余小斌,露出了莫名的得意笑容,虽然嘴上是说着惋惜的话,“余队长,可能要令你失望了,这个王书妍,绝对还有事情没有和我们说。” “怎么了呢?就凭着这个衣服碎片?”余小斌不服气似的说道。 “你不觉得这两个字很眼熟吗?”胡大发说道。 余小斌拿过照片看了看,摇了摇头:“没印象,腾讯倒是知道,腾达是什么鬼?” “呵呵,我们去瓯海的时候,入城的道路两侧到处树着加工厂的巨大招牌。其中有一块就是‘腾达针织’……”胡大发说着,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余小斌听了,却无奈地笑了:“我去,这个谁还记得,那么多招牌……” “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瓯海的加工厂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王书妍家火灾的现场?” “王书妍是瓯海人啊,谁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放着的。” “卡其色的布料,电脑绣花的大字,怎么看都不像是时装吧?倒像是工厂里发的工作服。孙晓霞一向节俭,像样的衣服并不多,而且,一开始老孙夫妇没有察觉她是离家出走,很可能她像往常一样,带走了工作服。”胡大发看着依然难以信服的余小斌,进一步说,“要证明我的推论正不正确,你只要一个电话问一下,孙晓霞工作的服装厂是不是叫腾达针织是就知道了。” 余小斌听了,将信将疑地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老孙的电话,那几声短暂的嘟嘟声,对此时的余小斌来说,显得格外漫长,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老孙的声音:“喂?余队长?” 第669章 理由 挂了电话的余小斌显得有些沮丧,说:“孙晓霞确实是在腾达针织工作的。” “如果火灾发生的时候,孙晓霞没有走,在火灾中遇难了。但是这起火灾被证实是起意外,王书妍为什么要隐瞒呢?”胡大发看着放在桌上的仅有的几份资料,说道。 “但是现场并没有发现孙晓霞的尸体啊,除非,她是在厨房的位置遇难的,那里是煤气瓶爆炸点。”余小斌说道。 “那还真是粉身碎骨了……”苗苗看着可怕的巨大空洞,说道。 …… 那张残留着孙晓霞衣服碎片的照片被放在了王书妍家客厅的茶几上。 “我们在火灾现场的照片中发现了这个。”余小斌指了指照片中衣服碎片上的“腾达”两个字。 齐先生看了,说:“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问问你的妻子,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胡大发看着呼吸急促,仿佛又要哮喘发作的王书妍。 “这是晓霞的衣服……”王书妍小声地说着,“可能是她忘在我们家里的。”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呵呵,早知道你会这么说。”胡大发看着眼前怯懦的王书妍,“没想到,你说谎的能力比你看起来要厉害很多。” 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王书妍身边的齐先生费解地看着王书妍:“妍妍,晓霞到底怎么了?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有什么难处,你要和我说啊……” 王书妍听了,忽然落下泪来,隐隐啜泣着:“是我的错,害死了她,我一直不敢面对这个事实,更不想她的父母知道她已经死了。我希望他们认为她只是走失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那么也就是说……”余小斌看着哭泣的王书妍,试探着问,“火灾发生的时候,孙晓霞和你在一起?” 王书妍终于点了点头:“是的,那段时间,我先生出差去了。正好晓霞忽然来找我。我就挽留她多住了几天。我喜欢喝红枣薏仁汤,每天都会煮。但是生完孩子之后,记性就变差了。那天晚饭后,我炖着汤在灶上,却忘记了,带着孩子和晓霞一起上了楼。后来,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清楚了。只知道睡着之后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晓霞起身了。我问她去哪里,她说没事,闻到什么东西烧焦了,去厨房看看。我这才想起来可能是我的红枣薏仁汤烧干了。但是那个时候没有多想,就让晓霞下去了。接着,忽然被一声巨响惊醒了,接着就看到到处都是火……”说到这里的时候,王书妍紧紧抓着齐先生的衣服,把他的衣服都扯变形了,仿佛一放手就会从哪里坠落一般,之前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似乎是压抑了很久的悲痛,“应该我下去的,那个被炸死的人应该是我!” “妍妍,你别这样,这是谁都不愿意发生的事……”齐先生柔声安慰着,又对着胡大发他们说,“好了,现在你们满意了吗?不要再来折磨妍妍了,这对她来说,是最痛苦的回忆!” “嗯?说起来那个保姆去哪里了?”苗苗左顾右盼地看着,这次来,屋子里,除了王书妍和齐先生,就没有看到第三个人了。 齐先生听了,笑着说:“哦,阿姨要回乡下参加亲戚的喜酒,和我们请假,我们就准假了。” “哎?那你们女儿呢?”苗苗问。 “我们女儿很黏阿姨的,我们觉得让她去乡下体验一下农村的生活也不错,就让阿姨带她去乡下住两天。”齐先生继续说道。 胡大发看着齐先生和王书妍这对伉俪坐在对面,如果不是王书妍的容颜有异,还真是一幅美好的图景。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就不送了。”齐先生自己起身,替他们开了房间的门。 “啊,怎么觉得像那种问答游戏啊,每次我们来问王书妍问题,好像都能得到‘满意’的答案哦。”苗苗嘀咕着,回头望着现在对他们来说已经很熟悉的这幢小洋楼了。 而胡大发则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香气四溢的花,如果凑近了碾碎闻,那种香味就会变成古怪的臭气么?蔽日含笑、栀子花……” “哎?老板,为什么突然讨论起花来了?”苗苗看着同样回望那幢紧闭大门的房子的胡大发,问。 “王书妍和齐先生的生活,看起来太美好了一点。” “老板,你不要这么说嘛,难道还不允许人家遇到一个好丈夫啊。” “好吧,不说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你说刚才他们给了我们‘满意’的答案,但是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哦。” “嗯?他们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是回答得太完美了。” “晕倒,这算哪门子问题哦。” “一个一个说。首先是王书妍那番只有从电影中才能听到的感人说辞,说隐瞒孙晓霞的死不过不想让她的父母知道她死亡的确切消息,怀抱着晓霞还活在某处的希望。呵呵,乍一听是不是特别良苦用心?但是问题是,王书妍和孙晓霞是从幼儿园开始到初中都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小时候可能未必,到了初中十几岁的时候,和好朋友之间不吐槽自己的父母,就不能称为好朋友了。王书妍不可能不知道孙晓霞的父母是怎么对待孙晓霞的。对于晓霞的父母来说,他们现在不是更希望她已经死了,这样可以拿到保险金吗?虽然听起来很令人心寒,但是这是事实。所以王书妍说她向我们隐瞒孙晓霞死于爆炸的事实是为了顾及她父母的感受,这个理由虽然煽情却并不成立。 其次,是关于齐先生说把让阿姨把女儿带到乡下去的说法,说是因为女儿很黏阿姨。可是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的情景吗?那个小女孩一见到陌生人,就立刻跑进去找妈妈了,而且全程就紧紧挨着妈妈,怎么看都是更黏着妈妈吧?” 第670章 错字1 “啊,你是说齐先生也在说谎?!”苗苗意外地说。 余小斌也凑了上来:“是啊,老同学,这个事情难道齐先生也掺和进去了吗?你都把我搞糊涂了。” “嗯,我也很意外,他竟然说谎了,到底是为了什么还不得而知。对于我来说,却是好事。”胡大发说着。 苗苗费解地看着胡大发:“老板你有木有搞错啊,怎么会是好事呢?如果齐先生也有份儿,这个事儿不是更加复杂了,本来就八字还没有一撇啊。” “越是出现反常的事情,就越是给我们找到答案提供了一个入口。你们不觉得,王书妍对齐先生的依赖,过分得不正常吗?”胡大发看着苗苗,说道。 苗苗听了,若有所思:“也是哦,虽然我也很喜欢很喜欢老板你,但是好像不会那样子哎,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就像……嗯……”苗苗费力地想着形容的方式,“这么说可能不是很合适,但是就是有点像是宠物和主人的关系哦……” “我靠,你们俩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想么,人家全身心爱着自己的丈夫有什么不好吗?”余小斌看着胡大发和苗苗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愤慨地说。 胡大发却刻薄地对他说:“我说你都谈恋爱了,对于男女之间的关系怎么还这么不敏感呢,在这点上,我相信苗苗的直觉。”说着转头看着全程就好像不在场一样的老姚说,“老姚,你说是不是?” 但是老姚只是看着胡大发,表示他听到了他的话,其余就什么表示都没有。 胡大发耸了耸肩,说:“好吧,我就当你认同我的话了。” 不知不觉,四个人走回了停车的地方。老姚把车子停在了距离王书妍家不远的一个小公园边上。, 本来在这样的冬季,公园里应该萧瑟一片,没什么好看的了。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园在设计上却很花心思,用了很多四季常青的植物,在梧桐尽皆落叶的街角,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绿洲,立刻引起了胡大发的注意。 “这个地方不错,我们坐坐呗。”他就这么一说,也没有要征求其他人的意思,自己朝着公园里的一个小亭子走去。 “哇,这个地方冻死个人了,老板你确定吗?”苗苗加紧步伐跟上去,但是依旧不改抱怨的本色。 胡大发却忽然带着宠溺的眼神往回走了几步,一把搂住了她,说:“你有我,还怕什么冷?” 余小斌则在一旁抗议着:“喂喂喂!当我们不存在啊,要不要这么腻歪的啊你们,我说老同学,你还是不是我认识那个不允许别人碰的胡大发啊?” 胡大发开玩笑地对余小斌说:“我还是我啊,现在除了苗苗,你们还是别对我动手动脚,我会发飙的哦。” 说着,四个人已经到了一个小凉亭。 说是小凉亭,这会儿真的变成了“凉”亭。原本挂在上面的紫藤花都已经枯萎了,只剩下纠缠的藤稀疏绕在亭子上。 风冷飕飕地从四面八方吹进来。 余小斌显得有些百无聊赖:“老同学,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啊?” 胡大发掏出了自己的怀表看了看,说:“等着吃晚饭呗,赶紧用你们的手机搜一搜鹿原市有什么好吃的,还有俩钟头就到饭点了。” “亏你还有这个心思啊,现在案子还没着落呢!”余小斌看着胡大发一点儿不着急的样子,无奈地说。 “案子要查,饭也得吃啊,不然怎么有力气查案子呢?再说了,按照目前的情况,我们估计还得再多呆鹿原一阵儿呢,先沉住气嘛。”胡大发越这么说,坐在他对面的余小斌越焦虑。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信,一封一封地看着,颇具感慨地说:“这里不少都是小时候的王书妍写给小时候的孙晓霞的,里面的语句虽然还很稚嫩,但是可以看得出她们之间深厚的友谊,实在很难想象,王书妍会做出伤害孙晓霞的事情……” “你竟然把孙晓霞家的信也都拿了出来?”胡大发看着他手里各色各样的信封和信纸,“我就说你那个包里鼓鼓的都是什么东西……” 余小斌叹了口气:“在我知道了老孙找孙晓霞的真实意图之后,老实说还挺受打击的,反正这些书信对于她父母来说,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我带出来看看能不能从信的内容,对王书妍和孙晓霞之间的关系,做一个梳理呢。但是我看到现在,除了两个人之间互相支持和依靠的友谊,什么都看不出来,反正没什么矛盾。而且,这最后一封信。”说着,余小斌晃了晃手里那张薄薄的信纸,“是在王书妍最幸福的时候写给孙晓霞的,她对孙晓霞的感情,可见一斑吧。不过……” “嗯?不过什么?”胡大发立刻问着,对于“不过”这种词汇,胡大发每次都显得特别在意。 “就是这个王书妍写信的错别字多了一点儿,呵呵。”余小斌随口说着。 不过胡大发却一下子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松开了搂着苗苗的手,伸向余小斌:“把那些信给我。”他说道,和刚才的漫不经心相比,这个时候的他忽然专注起来。 余小斌不明白这句可说可不说的话,为什么会对胡大发这么重要,把那一摞信全部给了胡大发。 胡大发用超过常人的阅读速度飞快地看着,果然,和余小斌说的一样,信里面,有不少错别字。 “不应该啊,王书妍是优等生,有些错字或许还比较容易混淆,但是有一些,完全是不可能犯的错误。”胡大发一边看着,一边说道,“比如这个‘的’和‘地’确实是很多人会用错的,但是,这个‘添’写成‘天’就根本是两码事,这个是手写的信,又不是拼音打字,怎么会仅仅因为读音而错得这么离谱呢?除非……”胡大发忽然抓起已经看过的之前的信,“啊,难道……”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 第671章 错字2 那些写错的字在胡大发的眼中忽然显得那么醒目:“原来如此……”他再一次说着,继而忽然说,“如果说孙晓霞不是因为和她妈妈吵架才突然出走的呢?” “如果不是因为对家里失望透顶,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吗?”余小斌问着。 胡大发拿着那封王书妍最新写给孙晓霞的信,说:“因为这封信。” “这封信?为什么?信里面除了讲述王书妍的近况,什么都没说啊。”余小斌不明白。 胡大发说:“这些各色各样印着精美图案的信纸还有工整用心的笔迹,这些字,果然不是王书妍无意写错的。” “啊,什么?老同学,你是说这些字是王书妍故意写错的吗?” ”嗯是的,闺蜜之间的小情趣罢了。她们本来就是一个班级的好朋友,有什么必要非得互相写信呢?一个当然是赶当时的‘时髦’,另外一个,是她们之间的游戏。你看这封信,上面写着:马上过暑假了,我和爸爸妈妈要去上海看一父,我爸爸说,让我江来去上海读大学,他很希望我读法律专业,城为一名法官。但是,对于爸爸的这个见议,我并不是很喜欢,我也不爱都法律……这句话里,‘一父’应该是‘姨父’,‘江来’应该将‘来’,‘城为’应该是‘成为’。这里面的错别字分别是一、江、城、见。”胡大发说着,“没记错的话,在瓯海,有个名胜古迹就叫‘一江城’吧?” “啊,这个是接头的暗号啊。”苗苗听了,觉得很奇妙地说。 “对,其他几封也都是,有些是透露下次见面的地点,有些是谜语。王书妍的语文不是不好,恰恰相反,她的语文相当好。她清楚地知道哪些字是错的,哪些字是正确的。而且得保证全文除了她故意写错的字,通篇没有其它错别字。这个没有一定的文字水平,是写不出来的。” “啊,老板,这封最新的信也有不少错别字哦!”苗苗忽然说道,“难道也是暗号吗?” “说起这封时隔多年,王书妍寄给孙晓霞的信中的暗号,呵呵,这个答案就很惊人了……”胡大发伸出手对老姚说:“把铅笔拿过来。” 胡大发刚说完这句话,几乎是同时的,老姚不知道从哪里瞬间就掏出了一支铅笔,毕恭毕敬地递到了胡大发的手中, 虽然见识过老姚各种靠谱,苗苗还是忍不住赞叹:“老姚,你简直就是老头版的多啦a梦啊!” 胡大发把那一张信纸平铺在凉亭下面的石桌上面,拿出铅笔迅速地挑出了这封信中的几个错字,然后,给余小斌和苗苗看,说:“你们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苗苗逐字地念了出来:“老公,要杀了我,救,我。”苗苗歪着头,看着信说,“他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啊?” 胡大发猛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说:“笨蛋,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没有看明白吗?王书妍是在给孙晓霞写信说她的老公要杀她,让孙晓霞快去救她!” 余小斌同样带着怀疑看着这几个字说:“不可能吧,你看那个齐先生对王书妍非常好啊!” 胡大发说:“对呀,就是因为好的不像话,所以才更加令人起疑呀!你看,无论我们怎么质疑王书妍,这个齐先生都不假思索地就站在了王书妍的一方,就算是夫妻感情特别特别的好,人的基本的是非观念总是有的吧!?除非,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个齐先生很着急的想让我们走,不想我们掺和到他们的生活当中。” “齐先生要杀了王书妍,为什么呢?”苗苗的世界里,似乎没有办法理解这么复杂的成人世界。 “记得我们出发来鹿原之前我说过什么吗?瓯海人是很少嫁给瓯海本地以外的其他人的,王书妍为什么要嫁给齐先生?如果我说这是非自愿的呢?” “非自愿,不会吧?”苗苗脱口而出。 “很有可能啊!刚才我们去看王书妍的时候,我发现她的手背上,除了原来老的烧伤伤痕,有新的抓伤的痕迹,但是那个伤痕很深。看起来不像是因为瘙痒自己挠出来的,倒像是跟人起争执的时候被抓伤的,而且,她的手腕上还若隐若现的有淤痕,再反过来对照信的内容的话,那么一切就都得到了解释,我想齐先生知道王书妍对他隐瞒了关于孙晓霞过来的这件事情之后,对王书妍动过手了,从现在的种种迹象来看,王书妍很有可能是一个家暴的受害者,而所谓的阿姨带着女儿去乡下这件事情,无非是齐先生为了便于实施家暴,把外人和孩子支开的手段而已,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向我们编造一个女儿为什么要跟着阿姨去乡下的理由的原因。” 苗苗听着,双手捂着脸说:“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个齐先生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而且又好像特别特别爱妻子的样子……” 胡大发看着苗苗说:“是啊,我可没有说实施家暴的人他们不爱自己的另一半,恰恰相反,我觉得,这个齐先生确实很爱王书妍的,只不过,用了一种很极端的方式,所以这种爱就很不值得提倡了。” 余小斌听了以后说:“那我们的调查方向是不是要从王书妍身上转移到齐先生,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的话,很有可能是因为齐先生知道了孙晓霞来找王书妍的真正原因,所以先下手为强,把孙晓霞给杀了呢,而这个王书妍,迫于齐先生的威胁,所以,和他串通起来,隐瞒孙晓霞死亡的真正原因了……” 胡大发皱着眉头说:“现在还不能够这么早下定论,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像你刚才推论的那样的话,那么真的是太令人失望了,毕竟孙晓霞千里迢迢跑过来,是为了救王书妍的,王书妍怎么可以反过来帮着杀人凶手隐瞒孙晓霞的真正死因了?” 第672章 错字3 第673章 错字4 第674章 诬陷 齐先生嘴里的纸团被余小斌一拔出来,整个屋子就充斥了齐先生暴怒的声音:“疯婆子,你******少血口喷人,我连这个姓孙的女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杀她!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余小斌对着骂骂咧咧的齐先生呵斥着:“哎哎!还有警察在这里呢!给我老实点!” “她完全是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知道她叫了那个女人过来,我是你们来了之后才知道有这档子事的,夫妻之间哪里有不吵架的,根本就没有到家暴那么严重!”齐先生试图辩解着。 而王书妍听到他这么说,忽然激动起来:“是啊,一开始我试着报警,但是,你每次都拿你虚伪的外表欺骗警察,说只是夫妻间吵架而已。现在弄出人命来了,你再也不能这么简单地撇清了!” “证据呢!你没有证据!都是你嘴上说说的!”齐先生说着,眼中布满了血丝。 “哼哼!证据会有的!你以为警察是吃干饭的啊,再说还有我无所不能的老板的!”苗苗冲着气焰嚣张的齐先生说,接着转头对着胡大发,“老板,你说是不是!” “……”但是胡大发却没有回应苗苗的话。 “我已经和鹿原的警方联络过了,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打了个电话的余小斌说道。 “好。”胡大发沉声回答着。 苗苗跳到了胡大发面前,观察着他的脸,说:“老板,你干嘛啊,老姚附体啊,为什么话突然变那么少?” 但是胡大发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王书妍,依然没有说话。 鹿原的警方很快赶到了。 余小斌和对方交流了一下情况,齐先生被送上了警车。 交割完毕之后,余小斌走到了王书妍面前:“因为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可以吗?”他的语气很温柔,似乎为了照顾此时王书妍的情绪。 王书妍配合地点了点头:“可以的。” “嗯,我们也去吧。”胡大发终于发话了,继而向王书妍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书妍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确切的表情,只能从眼神中,看出一丝阴郁。 走出院子的时候,那些攀爬在院子墙上的爬山虎,还有零星两三片已经枯萎的叶子在寒风中孤独地摇摆,带着不愿离去的固执。 胡大发望着枯叶,顺着藤蔓往下看着那些紧紧排在墙根的大大小小的花盆,问王书妍:“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王书妍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稍微犹豫了一下,说:“哦,是的,打发时光用的。” “哦是么……”胡大发喃喃着,突然操起墙边的铁锹,朝着这些花盆猛砸了过去,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一个花盆应声四分五裂了,根须与泥土从碎片中四散开来,裸露在寒冷的风中。 所有的人都被胡大发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到了。而接下来王书妍的举动,也令在场的人大感意外,一直柔弱的她不顾一切地朝着胡大发冲过去,抓住他手里的铁锹,声嘶力竭地喊着:“你干什么?!不准碰我的花!” “怎么,砸坏几个你应该不会生气吧,邻居们说你是出了名的和气啊,从来不生气的。而且对人很大方。”胡大发忽然对这王书妍说道。 而王书妍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胡大发在暗示什么,按捺着脾气,央求似的说:“这些花我养了很久了,你没事为什么要毁了它们……” 胡大发放下了举到半空中的铁锹,看着眼前的王书妍,挨个报着这些盆栽的品种:“两盆吊兰、一盆茉莉、一盆蔷薇、一盆凌霄花和一株爬山虎。” “老板,你报花名儿干什么?”苗苗不明所以地问。 余小斌也紧接着问:“是啊,老同学,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胡大发看了他们一眼,说:“在老孙家的门口,那些被孙晓霞照顾过的花草因为老孙夫妇疏于照顾,全部都已经死了。但是那些残留的根茎还是可以看得出本来的品种。五盆花草加一株爬山虎。和这里的一模一样。你和孙晓霞虽然是多年的好朋友。但是,我就不相信你们要好到连她家门口种了什么东西都一清二楚。” “这个只是巧合。我们是好朋友,心有灵犀有什么问题吗?”王书妍争辩着。 “好吧,就算这个是巧合。孙晓霞在离开瓯海之前,亲笔写下过一封信,说是要去寻找新的生活,如果她来到鹿原,就是为了和人合谋杀人,这个所谓的新生活未免也太诡异了一点了吧?还有,虽然和上次一样,你说的理由很动人,但是很不幸,我也和上次一样,不对煽情买账。闺蜜合谋杀害丈夫未果,反而被习惯家暴的丈夫害得一死一伤?刚才姓齐的那哥们儿可是言之凿凿说他根本不知道你约了孙晓霞来鹿原。”胡大发冷冷地说道。 “他在说谎!”王书妍再次激动起来,音量也随之升高,但是随着音量的升高,声音却变得奇怪起来,就像是音质不佳的老唱片,有些走调。很快她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啊……她的哮喘不会要发作了吧……”苗苗担忧地说。 “看来,你不仅做了很多次的植皮手术,而且,连声带也修复过了吧?那天火灾灼热的气流,灼伤了你的气管,自然也会灼伤你的声带。”胡大发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鼓作气地说着,“你说姓齐的说谎,但是我却相信他,虽然他确实是个欺负女人的大混蛋。如果这件事情,他是主谋,那么,他就不会因为我们得知孙晓霞曾经来过这里之后,支开保姆和孩子,对你再度实施家暴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之所以会打你,是因为发现你骗了他。如果是他杀死了孙晓霞,他有这个必要对你动手吗?”胡大发看着身体逐渐蜷缩起来的王书妍,语气复杂。 “老板,你是说王书妍在诬陷她的丈夫?”苗苗问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胡大发转头看着已然一脸惊讶的苗苗,“诬陷是没错……” 第675章 两人 第676章 除非 第677章 牺牲 第678章 绿茵 第679章 宛贞回来了 第680章 过江 第681章 杀人游戏1 警戒线里面,余小斌和临州公安局的工作人员们已经忙碌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胡大发和苗苗到了,余小斌小跑着出来迎接:“哈哈,看来今天路上不堵么,还挺快的。” “是啊,有活儿干当然得来,你不知道谈恋爱烧钱么?”胡大发说道。 “不知道。”余小斌显得有些沮丧。 “嗯?怎么了?”胡大发问,“不至于和夏初这么快分手了吧?” “没有,但是她有事情回总部去了,得好久才会回来……”余小斌黯然地说道。 “哦,异地啊,好吧。”他耸了耸肩,“等这个案子完了给自己放个假出个国呗。” 余小斌叹了口气,指了指现在看起来混乱而幽暗的桌游吧,说:“如果这种事情没完没了,我还有什么机会放假呢?” 胡大发跟着余小斌翻过了警戒线往里走去。 里面没有窗户,没有大的日光灯,只有小小的射灯,把每张桌子照亮。 这样,坐在里面的人,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桌面上,而看不真切彼此的脸。 顾客早已经被清空了,或者说从疏于管理的现场来看,本来可能也没有多少的客人吧。 在取证的相机扑闪的刺眼白光和发出的咔嚓声中,胡大发穿过一群穿着制服挂着工作证的人,朝着不大的店铺的最里面走去,还未见到尸体,似乎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在最里面,在一张靠墙角的圆形沙发上,看到了一个平头的男孩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垂眼低眉,面容松弛,仿佛只是在打盹而已。 不过,那从空洞眼底中无处可以寻觅的光彩,和发紫的嘴唇,出卖了他只是一具尸体的事实。 “嗯?做游戏做到一半死的?”胡大发看了一眼桌面上喝到一半的奶茶,还有一些凌乱的卡牌和筛子。 “是的,死者史运达,是对面财经学院的学生,和同学约好了来这里玩桌游的,玩游戏的时候,坐隔壁的同学发现他趴在桌面上一直没有起来,就去拉他,结果,发现人已经死了。”余小斌介绍着大致的情况。 “运达?看来运气也不怎么样……”胡大发看着再也无法呼吸的尸体,说,“对了,你电话里跟我说是又出命案了?” “是的,主要一周之前,在高教园区的另一所大学,临州理工大学,刚刚有一名大学生非正常死亡。关键是,我找你过来的原因是这个……”说着,余小斌拿出了一个物证袋,里面装了一张湿哒哒的扑克牌。 “红桃7?”胡大发看着,说道。 “是的,在他的奶茶杯子里发现的。而上一个死亡的理工大学的大学生,是被一张特殊材质的扑克牌割破喉咙死亡的。”余小斌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上一次案件的现场照片,只见一个长发的女生睁着眼躺在学校的一条林荫道上,一张草花五就在她边上,几乎淹没在血泊中。 “金属做的牌?”胡大发立刻说。 “嗯?你怎么知道?”余小斌奇怪地问。 “密度不一样,沉在血里,而且太平整,没有任何折痕和弯曲。”胡大发言简意赅地说。 “是的,钢片做的,其实就是扑克牌模样的刀片,一下子就割破了那可怜的姑娘的喉咙。由于案发时间太早,又是学校里比较僻静的一处林荫道,姑娘遇害的时候没有人看到……”余小斌惋惜地说,接着对胡大发说,“老同学,你还记得那个麻将村的案子吗?难道我们这次又遇到了一个打扑克牌的变态?” 胡大发没有立刻认同余小斌的话,他看着到处散乱在桌面上的扑克牌,问:“你刚才说,他们玩游戏的时候,他是趴在桌子上的?” “对的。”余小斌回答着。 “和他一起来的同学呢?”胡大发问。 余小斌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接受询问的几个大学生,说:“他们就是和死者一起来这里的。” “史运达死之前,你们在玩杀人游戏?”胡大发忽然走上,对着其中一个正在接受询问的男孩问。 “你怎么知道?”男孩诧异地看着胡大发。 “杀人游戏?”橡皮糖一样紧跟着胡大发的苗苗问,“这是什么可怕的游戏啊?” “嗯?你不知道?”胡大发看着苗苗,转而又说,“也是,像你这种没有朋友,又没有同事的人,大概还真的不会玩这个游戏。现在没工夫和你解释这个游戏的事情,有兴趣,自己上网搜索呗。” “法官是谁?”胡大发很懂门道地问着刚才那位男孩。 “在那里,高远。”男孩指着不远处正安慰着一位受惊的女生的高个儿男孩,回答着。 “咦?那男孩是个法官?”苗苗顺着指的方向望去,摸不着头脑地问。 “这是杀人游戏里的一个身份。”男孩好心解释着,“相当于主持人……” “这么说吧,玩这个游戏,经常需要闭眼睛的,只有这个‘法官’是掌握游戏全部动态的,所以,如果对于那个史运达死亡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问这个高远最清楚了。”胡大发说着,已经朝着高远走去。 “听说史运达死亡之前,你们在玩杀人游戏?”胡大发走到高远面前,说道。 原本坐在女孩身边的高远看到有人来问话,立刻站了起来。 “哦,你姓高还真的没错……”胡大发看着对面至少有一米八的高远,说道。 高远明显比之前那个男孩要镇定,主动问着:“你是……” “哦,临州公安局的顾问,关于史运达的死,想和你聊一聊。因为听说,在他死之前的那轮游戏,你是法官?”胡大发说道。 高远点了点头:“没错,那轮我抽到了当法官。我们人不多,只有一个杀手,一个警察。史运达是平民。因为史运达前几轮好几次都抽到了杀手。大家闹着玩儿,后面几次他不是杀手的时候,都被首杀了。” “首杀又是虾米哦!”苗苗不放弃地问。 第682章 杀人游戏2 第683章 杀人游戏3 和在高教园区的名声相比,小哥奶茶的店铺不大。甚至和周边的那些知名的奶茶连锁店相比,门店显得寒碜许多。 不过,这个地方,顾客却最多。 “请问要喝什么?”一个接近四十岁的男人和气地问着胡大发他们。 余小斌看了,心中默默地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小哥已经快要变成老哥了。 “我们不是来喝奶茶的。”胡大发回答着,“有个事儿得来问问你。” 小哥看着几个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和身边帮手的女人说:“你想照看着,我和他们聊两句。”说着从奶茶店里走了出来。 “请问有什么事儿?”小哥问道。 “今天早些时候,你这里是不是往财经边上的那家桌游吧送过十几份的奶茶?”余小斌问道。 小哥点了点头:“我记得的,十二份,六份经典奶茶,六份乌龙奶茶。” 胡大发看着面前这个敦实的诚恳小哥,面无表情地说:“有一个人因为喝了你的其中一杯乌龙奶茶,中毒身亡了。”尽管事实还在调查,但是根据胡大发的判断,他已经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如果史运达和早先那个理工大学的女孩是死于同一个人的手中,而扑克牌又都仿佛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一般出现,那么作为凶器的第一个钢片扑克牌,和这个浸泡在奶茶中的看似普通的扑克牌肯定有相通的地方——比如那张浸泡在奶茶中的扑克牌同样是致命的——上面涂了毒药。 小哥的嘴微微张着,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不确定似的地说:“是我听错了吗?你刚才说什么?” “你没有听错,桌游吧里,有人喝了你送过去的乌龙奶茶,死了。”胡大发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小哥看着几个人,说:“你们是敲诈勒索的吧?不可能!” 余小斌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没有骗你,我是临州刑警大队的队长余小斌,一位叫史运达的财经学院的大学生,已经死亡了。我的顾问说得太绝对了。目前死因还在调查中,但是,我们怀疑是喝了你家的乌龙奶茶死亡的。而且,我们在奶茶杯里,发现了一张事先放在里面的扑克牌,所以,找你来了解情况。” “奶茶里有啥玩意儿?”小哥看着余小斌,一脸的纠结,眼角的鱼尾纹已经清晰可见。 “扑克牌,是在杯子被塑封之前放进去的,所以,我们想知道,奶茶在制作的过程中,都有谁参与了,我们得查清楚,那张牌到底是怎么放进去的……”余小斌耐心地解释着。 而小哥听了,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那是一瞬间动摇的模样,但是最后又沉静了下来:“可是……” 胡大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敦厚的小老板,听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小哥并不确信却诚实地说:“奶茶是我自己做,只是配送的。” 胡大发的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他欣慰地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表情来自何方——因为想到从都到尾都是自己经手的,现在出了人命,他想过是不是要撒谎替自己开脱,但是所幸最终选择了诚实。 “那就有意思了……”胡大发看着小哥,“中间没有第二个人接触过这批奶茶吗?” “第二个人……”小哥努力地想着,仿佛他走过的那一条不长的路,已经在脑海中反复重演了无数遍了,最后说:“除了到了桌游吧来拿奶茶的那个男孩子,就没有人了。” 余小斌回头看着一起过来的高远问:“还记得奶茶到了之后,是谁出去拎奶茶的嘛?” 高远听了,立刻说:“那就没意义了……因为奶茶是史运达打电话叫的,拿也是他出去拿的啊……” 小哥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的高远:“史运达是谁?” 胡大发对小哥说:“就是死掉的那孩子。” …… 十二个奶茶杯被整齐码放在宽敞的物证台上。奶茶杯的后面,是半蹲着的胡大发趴着桌沿,挨个儿看着每个杯子,如果不是知道在查案子,眼神无辜的像个充满好奇的孩子。 余小斌手里拿着一沓报告,说着:“和我们预料的一样,史运达的那杯奶茶里含有相当浓度的六亚钾矶三砜四氨,也就是俗称的毒鼠强。史运达是喝了毒奶茶当场中毒身亡的。由于喝了几口奶茶之后,大家就开始了新的一轮杀人游戏,在‘法官’发出了‘天黑请闭眼’的指令之后,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所以没有人发现史运达中毒了。” “让我猜一猜,扑克牌上的六亚钾矶三砜四氨浓度更高。”胡大发继续观察着奶茶杯,说道。 “老同学你猜得一点没错,初步判断,应该是有人把浸透了六亚钾矶三砜四氨的纸牌泡在了奶茶里,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鉴证科的同事已经反复检查了有问题的奶茶杯,杯口的塑料膜是一次性塑封的,没有被中途打开的痕迹。而且,被子上,只有史运达和小哥的指纹,找不到第三个人的指纹了。从物证上来说,情况和小哥向我们提供的基本一致。但是也进一步把嫌疑指向了小哥了。”余小斌说道。 “毒奶茶会对小哥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小店铺带来致命的打击,如果小哥是凶手,除非有更重要的原因,还有那第一个被钢片扑克牌杀死的女孩呢?”胡大发问着。 “第一名死者叫李玲,理工大学公管学院大二的学生,刚满二十岁,从目前的调查来看,和史运达完全没有交集。”余小斌迅速地翻到资料,说道,“我们已经尽量封锁消息了,但是由于命案发生在高教园区,网上的消息传播得很快,现在这个扑克牌杀人案已经是临州各大高校bbs上的头条了。我们外联的同事,光是协调联系删帖的事情,就忙死了。” “如果是杀人游戏,史运达和李玲这两个孩子是平民,杀手和警察都还没有出现,那么就意味着,游戏还没有结束……”胡大发看着依次排列的杯子,轻敲了其中两个…… 第684章 湿纸牌 “哇,帅哥,你整个鼻头都是油的,快要不是帅哥了!”苗苗拎着两袋外卖,背着斜跨小包从外面进到房间里,看着一脸憔悴的余小斌,说道,“身为一名帅哥,能不要这么拼吗?这样会老得很快的!” “人家女朋友都没说什么,你操什么心?”坐在余小斌对面的胡大发悠闲地说道。和几乎要把自己埋在纸堆里的余小斌截然不用,胡大发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翘着二郎腿,一点看不出是加班的样子,对着苗苗勾了下食指,“外卖呢?” 苗苗把两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说:“好啦,八角面馆的虾爆鳝面和大排面。还有一份猪油渣。说起来,这个八角面馆的面怎么一点八角的味道都木有啊?” “笨!八角是说老板最早开店的时候一碗面只卖八角钱,不是那个大料八角的八角!”胡大发无语地说,然后继续拿着茶杯,看看塑料袋里的面碗,又看看苗苗:“还不帮我拿出来,难道要我自己拿么?” 苗苗皱着眉,鼓着腮帮子:“手断掉了啊,自己拿一下会死啊……”不过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虽然她想不出胡大发会怎么治她,但是知道肯定糟糕了。 只见,胡大发挑了一下眉毛:“说起来,今年的动漫cos大赏又要开幕了,本来呢,打算让老姚弄张vip的票,让某人去看看……” 苗苗二话不说,巴结地把面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嘻嘻,老板,我这是开玩笑哒,不要这样嘛。” 这个时候专心在研究案子的余小斌抬起头来,用“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苗苗:“我靠,苗苗同学,你能不能点骨气啊。” 苗苗却笑嘻嘻地说:“啥?骨气是啥?”说着端着还热乎乎的大排面放到了余小斌的桌边,“来帅哥,吃吧。” 面盒的盖子被掀开了,诱人的猪油和酱油混合的香味在深夜的办公室里飘散开来。 余小斌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吃过晚饭,肚子饿坏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的面送到了嘴里。 而对面,正斯文地对着一小块面条吹了又吹的胡大发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余小斌,说:“你不烫吗?” 余小斌只顾埋头吃着,含糊地说:“嗯饿死我了。查了半天这个史运达和李玲的关系网,活生生就没有发现任何交集。真心搞不懂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被杀。” “不是打击你,吃饱了肚子之后,血液会流到你的胃周边加速胃部蠕动,大脑开始缺氧犯困,然后你会更加想不出这个问题。”胡大发小口地吃了一个虾仁,说道。 “哦,难怪从来没见到老板你吃很饱过!”苗苗有些迷恋地在台灯下托着腮帮子看着胡大发吃面的样子,“可是老板你吃东西的样子和好看哎!” “我说老同学,就这么有人直勾勾看着你,你竟然还吃得下面?”余小斌抬头看着胡大发和苗苗。 “我知道你因为夏初不在空虚寂寞冷,只能把心思全部扑在工作上。”胡大发会笑着,柔和的台灯光下,露出两个酒窝。 “哎呀,老同学,别光顾着谈恋爱呐,还不赶紧想想这个案子的思路,我实在没有什么头绪啊。最终要的两个问题:那张有毒的扑克牌,如果不是小哥做奶茶的时候放进去的,到底是谁干的?第二个问题,这个李玲和史运达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余小斌一筹莫展。 胡大发耸了耸肩:“我都不知道……” “不可能啊,就没有你不知道的时候啊。”余小斌不相信地说,“你肯定有什么瞒着我!” “说起来老板,这余小斌是在埋头查看资料,你在这边熬夜干嘛啊?”苗苗问着。 “他?”余小斌还没等胡大发回答,就说,“他在这里蹲了一晚上,啥也没干,就是盯着那十二个奶茶杯子啊!” “我靠,这么算下来,看了毛十个钟头了……”苗苗掰着手指算着。 “还有一样东西带来了啊?”胡大发问着苗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苗苗看着依然满满的一碗面,说:“好浪费啊。” “那你帮我吃掉呗,东西呢?”胡大发一伸手。 苗苗从挎包里哗啦啦倒出了好多盒扑克牌:“大半夜的说要买扑克牌,那也就算了,还要一次性买很多盒,超市都关门啦,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便利店,把他们有的扑克牌全部买光啦。” “老姚替我买东西的时候从来不说怎么买到的。”胡大发翻了个白眼,一把拿过了其中一盒扑克牌。 “哼哼,那你就和老姚一起过呗。”苗苗嘟着嘴说道。 胡大发解开了扑克牌外面的塑料膜,抽出了和在史运达的奶茶杯中发现的一样的红桃七的那张牌:“把其它几盒里的红桃七全部给我拿出来,待会儿送过来哦。”他对苗苗说着,自己坐着有滚轮的办公椅,移动到了房间另一边的物证台边。那一张夺走了史运达性命的纸牌,还静静地待在物证袋里。 胡大发拿起袋子,在日光灯下翻转着角度,观察着什么。 接着拿起手中的那张簇新的红桃七,卷曲起来,又展了开来,接着,一把丢进了自己的茶杯里,过了一会儿捞出来。 苗苗一边百无聊赖地帮他找着其它牌盒里的红桃七,一边看着胡大发嘟囔着:“这是在干啥么……” 但是胡大发却并不理她,把捞出来的湿哒哒的纸牌放在那张“原版”的红桃七边上,看了一下,刷地丢掉了刚才那张被他“蹂躏”过的纸牌,朝苗苗一伸手:“再给我一张红桃七。” 苗苗立刻递给了他一张。 胡大发又重复了刚才的动作,接着,又丢在了地上。 第三张、第四张…… “老板,你这大半夜到底在干虾米啊?”苗苗看着被丢弃了一地的湿透的纸牌问道。 但是这个时候,胡大发终于停了下来。 他右手捏着第五张被弄湿的纸牌,左手捏着那张原来的…… 第685章 裂痕 第686章 七手八脚 第687章 指纹 “史运达自己拿的吸管么?……”余小斌听了,头转向了胡大发,“老同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是史运达真的不是特定的目标,是有人随机杀害的……” 胡大发沉默着没有说话,而高远则被吓到了:“啊,这么说,那天被毒死的也可能是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如果之前我们的推测没有错,毒扑克是在奶茶送到桌游吧以后才被放进吸管的,那么,纸牌和吸管上面,应该有那个人的指纹才对。”胡大发说道。 “对的,现在那么多人,不可能带着手套做这个事情,指纹肯定有!”余小斌说道,“鉴证科已经把所有孩子们的指纹收集过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把十二杯奶茶和吸管上的指纹全部检查一遍。人的记忆或许不清楚,留下的痕迹不会骗人。”胡大发忽然说。 …… 全部问话结束的孩子们还在休息室里等待着。 指纹对比在火速加急进行着。 透过玻璃墙,胡大发和余小斌站在外面,看着那些神态各异的大学生们。 “老同学,你说他们当中真的会有人是那个冷血的凶手吗?都是花一样的年纪啊……”余小斌带着惋惜的口吻说道。 “那么就看指纹鉴定的结果了。”胡大发倒是没有余小斌那么多愁善感。 …… 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由远至近。 苗苗激动地拿着手里的一沓报告过来了,一遍高喊着:“结果出来了,快看看!” 胡大发手插在裤口袋,无语地看着她:“怎么跟个报童一样。” 说着,苗苗已经到了近前,气喘吁吁:“报告出来了!你们一定会惊讶的!” “嗯?惊讶?惊讶什么?”胡大发问着打开了报告。 他飞速地翻了一下,一声不响,给了余小斌。 余小斌一看,说:“啊,竟然是她?!” 审讯室里,俞美怯生生地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神情严肃的余小斌,又看看边上略显温柔的胡大发。 “我们在史运达喝过的奶茶吸管上,发现了你的指纹。”余小斌把检测报告轻轻放在了俞美的面前。 俞美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我的指纹?”她茫然地问。 “因为根据我们的调查,史运达奶茶中的毒药是通过吸管送进去的,所以,当时谁把吸管递给了史运达,谁就有很重大的嫌疑。”余小斌说得直截了当。 俞美听了,脸色煞白:“你们的意思是说,我给史运达的那根吸管有毒?” 胡大发和余小斌面面相觑,没料到俞美竟然这么爽快地就承认了。 胡大发打量着俞美:“你这算是承认是你把毒吸管给了史运达?” “哦!不不不!”俞美忽然又否认了起来。 余小斌看着她,认真地说:“你知道坦白从宽的。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俞美的眼神游离飘忽,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回想当天发生的事:“吸管是我给史运达的,但是史运达不是我杀的。我不知道那个吸管是有毒的。确切地说,史运达从我手里抢走了吸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抢走了吸管?”胡大发喃喃着。 “是的,当时不知道谁一不小心把吸管弄到地上了。大家都去捡……哦,说起来,我那个时候已经拿到了一根史运达给我的吸管了,但是,一乱也掉到了地上。我正要捡起来的时候,史运达忽然递给了我一根新的,说我那根弄脏了,别要了。”俞美一边回忆一边说。 “他拿走了你原本的那根吸管?”余小斌困惑地说。 俞美说:“是啊,其实是他自己拿走的啊。接着大家就开始做游戏了。我也没有多想啊!”她急切地解释着。 而在俞美说话的时候,胡大发已经拿起了那份检测报告,默默地看了起来。 “还有一个是每个杯子都有的指纹,应该是奶茶小哥的。”胡大发说着,没有余小斌那么垂头丧气,继续从头翻阅了起来,“嗯,还有一根吸管上多了一种指纹?” 余小斌听了,不假思索地问:“史运达喝过那个?” 没想到胡大发摇了摇头,瞥了俞美一眼:“不是,是她的。” “她?”余小斌不敢相信地问,“什么叫多了一种指纹?” 但是胡大发的手轻轻弹着手里崭新的分析报告:“俞美没有说谎,剩下的我们只要做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不过,余小斌有些困惑了:“老同学,我越来越糊涂了,那张毒纸牌上提取到的指纹,虽然不完整,但是经过拼凑,证实和吸管上的‘未知’指纹是来自同一个人,照理说,如果这个指纹是属于史运达的,那么……” 而胡大发没等余小斌说完,立刻打开审讯室的门,朝着证物室跑去。 …… 证物台上,已经被反复检查的奶茶杯,贴上了饮用者的名字,静静地立着。 胡大发的手指轻轻滑过证物台的边缘,在俞美的杯子前停了下来。他半蹲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吸管,忽然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原来如此。” “老同学,你发现了什么?”余小斌说道。 “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不是说在理工大学李玲死亡的现场,发现了一枚可疑的指纹么?对比下史运达的。”胡大发说道。 “史运达?你确定?”余小斌很意外。 “我确定。”胡大发直视着余小斌的眼睛,笃定地说,“而且我们得再回一趟桌游吧。” …… 去往高教园区的车上,余小斌接到了来自鉴证科的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余小斌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胡大发说:“老同学你说得一点没错,留在李玲被杀现场的可疑指纹,果然是史运达的。但是,这样的话,我就更加糊涂了,史运达不是受害人吗?他怎么会出现在李玲被杀的现场?难道,这是一起次接力杀人?” 车外是萧瑟的冬景,车子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一路飞驰,拐个弯进入了那个他们才来过不久的小路…… 第688章 被杀的“警察”1 第689章 被杀的“警察”2 第690章 最初的死者 第691章 鞋印 第692章 第二个杀手 第693章 指纹 第694章 超级指纹库 第695章 游戏开始 第696章 远程“炸弹” 第697章 远程“炸弹”2 第698章 雨 第699章 虞美人 冬天的临州,一旦下起雨来,就没完没了。 这座曾经的王朝都城,龙盘虎踞,却因为这样三面环山的地形,导致一旦下起雨来,就显得格外潮湿——低气压下无法散去的雨天的阴郁。 雨天的校园显得格外空旷,和高大的教学楼相比,三三两两的走在路上的打着伞的行人,显得格外渺小。 “哦,感觉把前几年没有空回来高教园区的次数这次都全部补上了。”余小斌下了车,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说道。 “老板,你看……”苗苗说着,在不远处的校车上车点,俞美就站在人群里,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显得格外娇小,而在她身边站着的那个高个的男孩,不是别人,正是高远。 “啊呀,他们在一起了?”苗苗八卦地说。 “嗯,高远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不过,有着和很多聪明能干的小伙子一样的毛病,就是容易被这样看起来小鸟依人弱不禁风的女孩吸引……”胡大发看和对俞美呵护备至的高远,说道。 一辆校车缓缓驶过他们身边,停在这个位于小池塘前的校车停留点。 那些在冬雨中等待了许久的学生们,终于可以躲进温暖的校车了。 高远搂着俞美的肩上了校车,看来刚刚热恋不久。 他们好不容易抢到了一个双人的位置,高远把俞美送到了靠窗的位置之后,自己才打算坐下来。 只不过还没有坐下,就被一个人抢先了。 高远一看,纳闷地说:“是你?” 胡大发冲他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坐到另一边去。 他刚想说什么,肩上一沉,余小斌正一脸严肃地站在他的背后,把他推到后排去了。 而俞美惴惴不安地看着边上的胡大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胡大发裹紧了身上的呢大衣,没有看俞美,而是看着前排有些脏兮兮的椅背。 “你很缺钱吗?”胡大发忽然这么问着。 俞美的脸有些苍白,好像是因为在雨中等得太久了:“什么?” “虞美人。这个是你的网名哦,有意思。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不是一个好名字。从文学意义上,虞美人是个悲剧,从生物学的意义上来说,虞美人也不是什么好的花,之前很多人为它正名,说它只是和罂粟长得很像而已,可是事实上,虞美人和罂粟花同属于罂粟科不说,它的果实只是小了一点,同样是有毒的。” 俞美听着胡大发没头没脑地说着关于“虞美人”的话题,问:“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胡大发第一次看到俞美的眼中流露出了不耐烦的眼神,突然笑了:“所以,人心底的东西,就算藏得再深,它终归是在那里的。你知道那五百万,不过是你曾经谩骂过的一个男孩的恶作剧吧?” 俞美愣住了,从她愕然的表情看,她显然不知道。 “哦。好吧,那我正是通知你一下,那个所谓的在线游戏,不过是那个曾经在bbs上发帖子吐槽杀人游戏无聊的那孩子的恶作剧而已。他给抽到杀手的两个人分别私下发了邮件指令,只有他们真正实现了对淘汰者的裁决,才能最后拿到那笔钱。而史运达,根据我们对你和他的了解,应该不仅仅是一起玩杀人游戏的玩伴而已吧,从你们论坛的互动来看,你对他的关注超乎寻常,只是你没想到,这个你暗恋的人,竟然试图因为那笔钱而杀死你。”胡大发说着,看着本来柔和的俞美的脸一点点变得冷酷起来,“所以你顺水推着,看着他自己喝下了毒奶茶?” “你没有证据。”俞美精明得仿佛不是刚才那个沉浸在和高远的爱恋中的女学生。 “哦,但是我们知道你盗用了史运达的账号。”胡大发对于那种胸有成竹的来自犯罪者的抵御,总是显得无动于衷。 车子早已经发动了起来。 大巴车轰隆隆的响声,淹没了两个人本来说话就分贝不高的人的谈话,只有他们听得见。 “那又怎样,我只不过单纯地想要赢得这场游戏而已,好胜心也是犯罪吗?”俞美的嘴角露出一丝顽固的笑意。 “并不是,我们不主张诛心,但是,我个人不喜欢表里不一的人。尤其是柔弱得做作的女人。”胡大发冷冷地说。 “呵呵,我也不需要你喜欢啊。”俞美眼中闪过一丝傲娇。 “嗯,但愿警察不会像我一样对你有偏见呗。”胡大发嘴角一斜,终于说出了俞美最为在意的话。 “我说了你们没有证据啊,你也说了不能诛心啊,就算我知道了史运达要杀我,那又怎样?我也是出于自卫啊……”俞美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呵呵。女人一乱了阵脚果然话都会多起来。至少从我掌握的法律知识来说,你这个还算不上自卫呵呵。”说着胡大发站起来身,和他换座位的是余小斌。 在娇小的俞美面前,余小斌的身材越加显得高大了起来。 而胡大发毫不意外的是坐在后排并不打算“英雄救美”的高远。 这来自于胡大发对于学生干部的“偏见”——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无论他有多么喜欢俞美——当然这只是假设,从高远明哲保身的脸上,已经知道了他对俞美有多喜欢——那只是他来显示自己能力的一个途径罢了。 在胡大发眼中,独自坐在校车上的高远此时显示出来的不安和忧虑更多的,是在担心这次意外对自己的前途的影响罢了。 …… 雨过天晴之后的临州,终于显得明朗了起来。 不过裹着大衣沐浴在从玻璃窗透下来的阳光下的余小斌可没有这么高兴。 他整理着关于高教园区连环杀人案的资料,对着坐在他对面淡定喝茶的胡大发说:“我说老同学,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啊,我读书那会儿可不这样……” 胡大发轻呷了一口茶:“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现在的大学生怎么这样?你读书那会儿同辈中就没有人渣么?我们看到的,不过是在那一代人中令人失望的一小个样本而已。” 第700章 自拍 第701章 花娇似你 第702章 山涧 篝火在熊熊的燃烧着,这是川藏边境一个不知名的山脚。 不远处湍急的山涧,发出着震耳欲聋却又催人入睡的声音。 “真正的旅途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唯美吧?”她看着她脸颊上被高原炽烈的日光晒出的伤痕,说道,“一起走了一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若素,至少现在大家都这么叫我。”她说着,带着有所收敛的傲娇。 “哦,原来你就是那位有名的旅行家?”她笑着,火光中,笑得温暖如春。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安若素看着对面头上始终裹着薄纱巾的女孩,问出的话,就好像一部文艺电影的开篇。 “念樱,靳念樱。”女孩回答着,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安若素。 安若素被这无辜的眼神打动了,她眼前这个叫念樱的女孩,就像山间迷途的小驯鹿:“我们做个朋友吧。”她觉得自己正开始又一个旅途中的美丽故事。 “好啊,我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念樱似乎很高兴,就好像突然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开心得溢于言表。 “你才多大?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的爸爸妈妈呢?”安若素看着她,心想,这孩子最多也就是十六七岁吧。 听到这个问题的念樱有些黯然,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左边的纱巾:“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她的脑海中,闪过靳楚雄和姚宛贞被屠戮的场景,那是血肉横飞的华丽的快感,现在想来,她也并不心惊,反而意犹未尽,不由得有些出神。 而那神情,在安若素眼中,被视作是深深的怀念:“哦……明白了,对不起,我以后不再问了。” “明白了?”念樱依旧懵懂似的看着安若素,知道她永远不会明白,“姐姐……”她的声音真好听呵,好听得谁都不会拒绝她接下来的话。 “怎么了?”安若素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回应着。 “我好孤单啊,我们能睡一个帐篷吗?”念樱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对于她来说有些臃肿的棉大衣里。 “当然可以啦!”安若素说着挪到了念樱的身边,把她揽在了怀里,“你都叫我姐姐了,我怎么会拒绝你呢!” 念樱的脸冲着篝火,在安若素看不见的方向,露出了似狼崽般的笑容。 …… “咚咚咚……”余小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埋头工作的余小斌习惯性地应答着。 “哎呦,万年没有提拔的余队长,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胡大发的声音传来。 余小斌立刻抬起了头,满脸的笑容:“哈哈,老同学,好难得啊,这次竟然是你敲了我的门!每次,都是我登门找你啊!” “嗯,让你体验一下被本少爷扣门的感觉。”胡大发拽兮兮地说。 “话说什么风把你从那个老小区吹出来啦?说起来……”余小斌张望了一下胡大发的身后,“你的拖油瓶苗苗呢?今天竟然没有来?” 话音刚落,一个平静的身影出现在余小斌面前,和苗苗欢蹦乱跳的姿态截然相反,如果不仔细看,以为是一座雕像。 “老姚?”余小斌看到,立刻热情地打着招呼。 不过,老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余小斌心里略微有些失落,因为之前去云南的时候,他还很开心能和老姚有以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他一厢情愿地以为那次之后,他和老姚之间,也算得上是朋友了。 不过,老姚对于人际关系,似乎有一道天然的屏障,现在,余小斌虽然知道他和老姚是朋友,但是,却又没法做朋友们经常可以做的事情,比如喝酒、聊天…… “嗯,我让老姚开车带我过来的。”胡大发说着走了进来。 “苗苗呢?你竟然可以甩掉她,不可思议。”余小斌坏笑着说。 “因为我启用了一个加强升级版的小女人。”胡大发挑了下眉毛,说道。 “加强升级版?谁啊?” “我妈。” “哈哈,安妮姐?” “嗯是的,苗苗被她拉去买衣服了。” “额,安妮姐和苗苗……”余小斌试着脑补了一下,“太热闹了。不过……”他看着胡大发,忽然反应过来,“你把她支开,看来是有要紧的事情,和苗苗相关的……难道?!” 和余小斌四目相对的胡大发收起了进来时轻松的表情:“没错。我发先了念樱的踪迹。” …… “花娇似你?”余小斌看着安若素好友列表里这个不起眼的名字,“你是说,这个曾经是你形容念樱的话?” “嗯,而且是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的时候说的。”胡大发沉声说道,“你看一下她的注册时间,是在她逃跑之后才注册的。” “这个安若素不是最近新闻里说旅游失踪的那个知名博主吗?”余小斌看着那些唯美的照片,说道,“念樱怎么会和她发生联系?” “我还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出现这个好友名单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何况,这个安若素现在失踪了。” “难道说,安若素的失踪和念樱有关?但是我不明白……”余小斌摇了摇头,“安若素不像是念樱会找的那种受害者,老同学,你看啊,之前,被念樱盯上的人,要么就是章寒秋、戴熙、梁瑞麟这种对她来说有利用价值的人。要么就是那些想要得到什么的,可能会走上歪路的潜在罪犯。但是这个安若素,不就是个喜欢旅行的文艺女青年嘛?能有什么利用价值?而且看她的微博,都是风花雪月的,没看出来有什么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之类的……” “你说的一点没错,这个才是令我感到不安的地方。如果念樱的行动有迹可循,我就不会这么不安了。而且,虽然苗苗看起来没心没肺傻乎乎的,但是,我知道,念樱对她造成的阴影,不是那么容易被抹去的。我必须在我们结婚之前找到念樱做个了断……”胡大发带着少有的坚定说道。 第703章 邂逅 第704章 谷风 第705章 不败的格桑花 “安若素失踪之前发的最后一条微博,坐标显示是还在川藏边境,之后就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我们联系过当地的警方,但是因为那里地广人稀,仅仅凭着一张照片,实在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拍的。”余小斌说着。 胡大发看着安若素主页上最上面的那条微博,念着:“这是一次绝妙的旅行,洗涤灵魂……”接着,注意到了照片的背景,“嗯?格桑花么?这季节还会有格桑花?” 余小斌听了,一看,才发现:“还真是,现在是冬天了,怎么还会有格桑花?” “格桑花的花期不固定,只要温度高于五摄氏度,就不会枯萎。”一个令他们感到意外的声音出现了。 余小斌更是刷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只见夏初已经笑盈盈地站在了门口。 原来余小斌刚才兴冲冲地进来之后,没有关紧门,他和胡大发正专心研究着安若素的事情,竟然没有注意到夏初悄悄推门进来了。 “啊,昨天视讯的时候,没听你说回来啊……”余小斌难以抑制脸上的笑容,立马从干练的刑警变成了傻呵呵的样子。 夏初眨巴了一下眼睛:“你说上次facetime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已经接到总部的任务,要来中国办事了,只不过,想给你的surprise啊。” 余小斌绕过沙发,正要上前和夏初拥抱。忽然从厨房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啊!夏初!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刚刚倒水的苗苗冲了出来,赶在余小斌之前给了夏初一个大大的拥抱。 “喂,你怎么能抢了余小斌的机会?”胡大发淡定地坐在沙发上,对苗苗说道。 “啊呀,他们见了面可以天天抱,少一次机会有什么关系,夏初你说是不是?”苗苗俏皮地凑近了她说道。 夏初反而被苗苗的热情给吓到了,结巴着说:“啊,呵呵……” 这是,苗苗只觉得自己的衣服后领子一紧,被人高马大余小斌“拎”到了一旁:“你找我老同学去,不要碰我女朋友。” “啊啊啊,放手!”苗苗挣扎着。 看着苗苗逗趣的样子,夏初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回国怎么直接到胡大发这里了,我以为你会先去警局……”余小斌略带着酸意说道。 夏初笑着说:“你以为呢?我当然是先去了警局,你的同事说你来这里了。” “某人谈恋爱这么小气,果然爱情可以激发不为人知的一面。”胡大发鄙夷地说。 “啊哈哈,老同学,小气这方面,你就不要说别人了吧,啊?”余小斌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在讨论格桑花的事情?”夏初一边往沙发上一坐,一边问道。 余小斌立刻详细地向夏初介绍了关于安若素的事情,当然,碍于苗苗在场,略过了关于念樱的部分。 胡大发听着,啧啧称赞:“余队长,你向你们领导汇报工作恐怕都没有这么上心吧?” “那是当然的。”余小斌大言不惭地说着,搂着夏初的肩。 苗苗和往常一样,趴在胡大发身后的椅背,羡慕嫉妒恨地对胡大发说:“老板,你看看人家……为啥我一点话语权都木有……” “话语权?你有夏初漂亮么?”胡大发转头盯着苗苗的脸,直接地问。 苗苗嘟着嘴摇了摇头。 “人家是生物学家,你是什么家?” “嗯……”苗苗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点着,眼珠转动着妆模作样地思考着,“我是游戏专家……” “哎呀,苗苗也很厉害啦……”余小斌打着圆场,“黑客技术无人匹敌,对不对?”但说着,有种哄小朋友开心的感觉,“况且,是老同学你太厉害了嘛……” 胡大发瞥了余小斌一眼:“公家单位混久了,也学会圆滑地说话了嘛。” 余小斌听了,不要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同学你懂的,圆滑这回事,又不是我不会,只是不愿意嘛……” 胡大发笑而不语,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问夏初:“对了,你刚进门的时候说格桑花在气温低于五摄氏度的时候才会枯萎是吗?” “嗯,没错,所以在冬天能看到格桑花也不稀奇。不过在中国的话,这个季节能看到格桑花的地方应该是广东广西一带,如果按照你们刚才说的,这个安若素是在川藏边境拍的这张照片,那倒是蛮少见的。”夏初若有所思地说。 “如果说气温在五摄氏度以上,有个地方倒是有可能的……”胡大发想到了什么,说,“这两年,有个旅行者偏爱的地方——稻城,那里有个景区叫亚丁,藏语里是‘向阳之地’的意思。西藏地区之所以冬天苦寒,无非是因为在喜马拉雅山脉北麓,暖湿气流没法翻越。但是稻城这个地方阳光充足,尤其是亚丁,遇上今年的暖冬,前阵子的气温还在五摄氏度之上是有可能的。” “唉,可惜安若素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不然我可以让我的同事追踪下她的移动信号……”余小斌有些懊恼地说。 “哈哈,手机不关机,就不叫失联了好吗,帅哥队长。”苗苗嘲笑着说。 不过,听到亚丁这个地方,夏初却有些惊讶,沉吟了一会儿,对胡大发说:“你说起亚丁的话,我这次接到的任务也和那里有关,怎么会这么巧……” “嗯?有这种事?”胡大发一直闲适的姿态忽然坐直了,看着夏初,“你要去亚丁?” 夏初摇了摇头:“也不是去亚丁,是亚丁附近的一处原始森林……本来已经订了成都转稻城的机票了。” “亲爱的,你去那里做什么?”余小斌问道。 苗苗从余小斌口里听到“亲爱的”三个字,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哎呀,想不到你也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夏初犹疑着说:“我只是听胡大发忽然提起这个地方有些意外,不过,我觉得我的任务应该和你们手里的这个女生失踪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吧。” 第706章 减少的狼群 “嗯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说来听听。”胡大发说,显然对夏初的任务来了兴趣。 夏初笑着说:“那当然是方便的,并不是什么机密的任务。我之前说过,我们对全球的生物种群在做动态监测的。在亚丁地区的原始森林里,我们之前跟踪到一个规模比较大的西藏狼群,一般七匹以上的狼群已经算是大的族群了。这个狼群我们估计在十五六只左右,但是前阵子,忽然数量急剧减少,所以当地的科研机构找不到原因,因此向我们总部求助,希望调查一下数量减少的原因。” “因为原来搜查的范围太大,所以收效甚微,如果老同学推测安若素是在亚丁附近失踪的,那么我让我的同事联系下当地的警方,重点排查一下。”余小斌说道。 …… “好了,我们就此分别吧。”男人下了车,向安若素和念樱一一握手。 “谢谢你载我们这一路。”安若素笑着说。 “哪里话,出门在外,互相帮助嘛,就是很郁闷,那哥们儿怎么过了一晚上就不辞而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男人略带着遗憾地说。 “哥哥,人们常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就不要老想着这件事了。”念樱用清脆的声音说着,露出甜甜的笑容。 “啊,谢谢你安慰我啊,小妹妹。”男人轻轻拍了两下念樱单薄的肩膀,说,“那么,我就出发回去了。我的年假已经用完了,又得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了!” 在安若素和念樱的挥手中,吉普车带着烟尘疾驰而去。 “说起来,从昨天开始我的手机就不见了。”安若素一边走,一边说,“在客栈找了半天了。” “没关系,我们接下来如果遇到城镇的话,补一张卡好了。”念樱的话总能慰藉人心。 安如素洒脱地笑着:“哈哈,没关系,但愿他们联系不上我不要太担心就好了。那好吧,我们继续前进!” 走了一会儿,远远的,从她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闷闷的,像是放炮的声音。 安如素回望着,地平线的地方,隐约有一缕黑烟升起。 “嗯?那是什么?”安若素嘀咕着。 “会不会是有人在放炮啊,听说这里要修隧道哦……”念樱挨着安若素,语气中有不易察觉的愉悦。 “是吗?吓我一跳,那我们走吧。”安若素听了,拉起念樱的手,继续朝着原来的方向进发。 她们身后,在黑烟升起的地方,那辆她们坐了一路的吉普车只剩下残骸被熊熊的大火包裹啃噬,那男人的年假永远也无法结束了…… …… “老同学!老同学!”余小斌再次激动地冲到了胡大发的家里,“稻城警方来消息了!他们在走访百姓的过程中,在一个偏远的村落里,追查到了安若素的行踪,当地一家民宿的老板说见过安若素!” “我们运气这么好?竟然就这样有着落了。”胡大发笑着说。 不过余小斌的脸上却没有笑容,在屋子里探了探:“苗苗不在?” “我让老姚带她去检查了。按照你的效率,我估计今天你会来和我说结果,所以,没有陪她去。” “哦,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最好!我和你说啊!”余小斌不拘小节,拿起茶几上的冷水壶喝了一大口凉水,“问题是,根据民宿老板的回忆,当时安若素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是四个人!加上安若素,一共是两男两女。男的身份我们已经根据民宿老板提供的样貌特征在加紧追查。另外那个女的,你必须听一听……”余小斌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凑近了胡大发,“另外一个女的身材比安若素娇小很多,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说话声音很好听,头上一直裹着纱巾……” “头上裹着纱巾?”胡大发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为了遮住我给她留下的伤痕么?” “你听明白了对不对?应该就是她!”余小斌神情严峻地说。 “所以,她们不是普通的互相关注的好友,我想,安若素知不知道现在身边的这个人就是她微博上的某个好友,也是个问题吧?”胡大发思忖着,“每次她要做些什么,肯定会做足了功课,我不知道她看上了安若素的什么,但是,在这次旅行之前,她肯定把安若素研究得透透的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老同学,不管怎么样,我们这次得去趟亚丁了!”余小斌急切地说。 胡大发听了,挑了一下眉毛:“正中你下怀吧?”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像是那种因私废公的人吗?这不是凑巧嘛?” 余小斌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倒是你,这次打不打算带上苗苗呢?天晓得念樱见到苗苗会做什么……” “你还不如问问,如果我不想带她,怎么才能甩得掉她?”胡大发一摊手。 余小斌听了,憨笑着:“那倒也是……” …… 飞机在稻城上空盘旋,准备降落了。 “哇!好美啊,冬天都好美好美啊……”苗苗趴在窗上,惊叹不已。 “词汇是有多匮乏,除了说好美,还能说点别的吗?”胡大发坐在一旁无语地说,他可没有苗苗这个心情,欣赏风景。 在他们的后排,老姚抱着宛贞安静地坐着,一个人一只猫,视线一致地望着窗外,没有说话,但是显然也被云端之下的风景迷住了。 下了飞机,和胡大发预料的一样,这里果然并不那么寒冷,至少算不上严寒。 “老板,你看!”苗苗指着机场边风中摇摆的几株花说:“这个不是和安若素照片里的一样一样的吗?” 胡大发顺着苗苗所指看过去,虽然已经开始枯萎,但是,依然还留着云霞般的颜色,那就是常开不败的格桑花:“是的,我们来对地方了。”胡大发若有所思地说着。 第707章 同一个方向 第708章 夜营 第709章 受伤的原因 “哇,我终于知道这个安若素为什么突然辞职到处旅行啦!”苗苗在车上刷着手机,说道。 “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竟然也有信号?”余小斌意外地说。 “嘿嘿,是啊,怎么样不错吧。”苗苗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说道。 “你说你知道安若素辞职的原因?”胡大发关心地问。 “啊,这个,我一开始搜索安若素是搜不出来哦。但是,上次我听余小斌和你说安若素原来的名字叫康丽丽对吧,然后我就搜索了康丽丽这个名字,原来几年前,康丽丽遭遇过很严重的事故,差一点救不回来,算算时间,她应该康复之后不久就辞职的哦。”苗苗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说。 “你这么了解?从哪儿扒来的消息?”胡大发问道。 苗苗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不是什么难事啦,因为康丽丽那个时候失血严重,生命垂危,很多人自发给她献血啊,当时作为一件新闻被报道的,当然主要是表扬社会上的好心人啦。” “事故?”胡大发看着新闻的内容,“对于安若素受伤的原因,写得很含糊其辞呵,作为一篇报道来说,这个显得不太正常,怎么说也应该把她受伤的原因写出来。” “这件事,临州电视台也报道过哦!”苗苗指了指搜索出来的列表,说。 “老姚,拨通一下章寒秋的电话,我要让他问下当年报道这件事情的记者,为什么没有写明受伤的原因。”胡大发说道。 胡大发简单和章寒秋说了几句,没过多久,章寒秋就来了消息。 “原来是这样……”胡大发听到电话那头章寒秋的说法之后,说道。 “老板,原来是怎么样啊?”苗苗好奇地问。 “安若素,还叫康丽丽的时候,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所谓的事故,其实是她跳楼自杀,被抢救了回来。因为血库里的血液不足,医院找到临州的媒体希望能帮忙呼吁给康丽丽献血。当时大家不约而同地考虑是,如果康丽丽受伤的原因别曝光之后,会让一部分潜在的献血者退却,毕竟,因为意外受伤和自愿放弃生命是完全两个概念,这个你总是好理解的话,在很多人的观念里,一个自杀的人是不值得被救的,甚至在很多宗教里,自杀的人死后都将得不到救赎。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康丽丽受伤的真正原因没有被披露出来。”胡大发说道。 “啊,原来安若素还是康丽丽的时候,想过自杀啊……”苗苗捂着嘴说道。 “是的,也许是在‘死’过一次之后,她决定换一种生活了吧。”胡大发望着窗外萧瑟苍茫的原野,这才真正开始有了要拯救安若素的欲念,“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幸运能有再活一遍的机会的,既然她还活着,就不应该再轻易地死去。” 下了车,才知道外面的风到底有多大,耳边灌满了呼啸的风声,所有人说话都必须很大声才能让对方听到。 余小斌留恋地看着夏初的车朝着原始森林的方向驶去,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加紧步伐跟上大家,前往那家安若素曾经光顾过的民宿。 门口被风吹得叮当作响的牛铃,让胡大发想起了自己那个被叫做“柔软时光”的咖啡馆,当然,这里,并没有江南的好风好雨,这房子,在残酷的天地中,更显露出粗犷的美。 有着和房子一样满脸风霜的主人就在一个简陋的柜台前。 “你们好,尊贵的客人。”主人手放在胸前,用令人意外流利的汉语说着。 余小斌熟练地出示了安若素的照片,问着民宿主人:“这位女士您见到过吗?” “啊,警察已经来问过了,我和他们说过,这位女士来过我们这里。”主人关心地说,“这位漂亮的女士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这么多人来打听她?” …… 不知不觉,这已经是对于安若素来说最长途的一次旅行了,念樱说的城镇始终没有抵达,因为缺氧和没有正常的三餐供给,安若素越来越虚弱了。 “或许,我们应该掉头回去了。”安若素的嘴唇上都是开裂后的结痂,现在连说话都艰难了。 “可是姐姐,你答应过我,会带我去的。”念樱略微皱着眉头,执拗地说。 “姐姐走不动了,或许我们得找人帮忙带我们过去。”安若素蹲了下来,看着站在她身边俯视着她的念樱,那个原本在她眼中小小的可爱的女孩,这时候看起来却说不上来的盛气凌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她反而显得比先前都光彩照人。 “你们总是这样言而无信的吗?你对那些向往着自由生活的你的粉丝说了那么多关于自由和理想的话,在这一点小小的挫折面前,就坚持不下来了吗?”念樱的语气苛刻了起来,听起来也再没有先前的稚嫩了。 “你看过我的微博么?”安若素有一些意外,而念樱的神态和语气令她开始不安起来,“你到底是谁?” “我?一个在你浪漫的旅途中偶然出现的旅伴,可爱、单纯且善解人意。哦,那些带着玫瑰色的游记里,是不是常常会有这样的桥段。你从不告诉你的粉丝们,那些光影恰到好处的照片,是乔了几十遍姿势之后,用酸痛得几乎要抖起来的手拍下的。也不告诉他们,那仙气十足的裙摆下,并不是纯洁的小白鞋,而是长满了茧子和水泡的肿痛的双脚。姐姐,我最不喜欢像你这样贩卖生活的人,贩卖从来都不存在的人生。人,活着,没有谁是过得容易的,你们这些人,只会让那些轻信你们的笨蛋,越来越讨厌自己的生活……”念樱蹲在安若素面前,尖刻得让安若素完全不认识这个陪伴了她好多个日夜的女孩。 “这关你什么事?你怎么突然变这样了?”安若素难以置信地看着念樱,“你得和我道歉,不然我不陪你去唐古拉山了。” 第710章 理由 第711章 “僵尸”病毒 第712章 关联 第713章 行尸走肉 “我靠,那不就是《行尸走肉》啊!”余小斌一脸的愕然,“敢情念樱这女人,哦不不不,不能用女人来称呼她,这家伙搞明白了安若素因为接受过大量的输血使得她的免疫系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是把安若素当成了活体的病毒运送工具啊!” “哦,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有一点没有想通,既然安若素还没有死,为什么那边森林里的xc狼会先感染病毒呢?就算要传染,也应该这里的村民先被感染了吧?”夏初不解地问。 胡大发阴沉地说:“不是说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四个人中少了一个人吗?” “所以咧?”苗苗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地问。 “所以……你猜那些狼是因为什么感染了病毒呢?据说非洲最早有人被感染是因为某些部落吃人的习俗哦。”胡大发学着苗苗的腔调说。 “啊,你是说那个人……”苗苗终于听懂了,“被狼给吃了吗?” “嗯哼……”胡大发的表情有些微妙,“不然怎么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呢?天晓得他和安若素之间发生了什么。毋庸置疑的是,这个哥们儿从安若素那里感染到了然后,念樱不想让我们过早发现zbt-2的事情,所以,把他丢去喂野狼了。” “啊哦,也就是说他们一开始四个人里面,已经有两个人被念樱给弄死了啊,好可怕,本来开开心心出来玩的。”苗苗捧着自己的脸,作惊恐状。 余小斌在一旁叹了一口气。 而胡大发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余小斌:“把吉普车出事的详细位置再告诉我一下。” 余小斌掏出手机说:“这个是当地警方给我发来的gps定位,你看下。” 胡大发查看着位置,忽然说:“难怪她不想我们这么早知道zbt病毒的事情,因为她们的旅途还没有抵达终点。” “老同学,你是什么意思?莫非你知道她们要去什么地方了?”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看着小小的木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答非所问:“我们是不是要等到天亮才能出发?哦,不过她们天黑之后也无法赶路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余小斌急了。 胡大发却看着夏初,说:“你了解zbt-2病毒在乌干达是怎么蔓延开来的。刚才,只是说了一半,乌干达的战乱,使得他们那里出现了很多尸体,但是,我想应该不会有很多人会专门去吃尸体吧?” 夏初说:“是的,主要问题是这些尸体污染了饮用水,很多被感染的人,是因为饮用了被尸体污染的水。” “水?”余小斌摸不着头脑地问,“如果念樱要污染水源的话,为什么不找个人口密集点的地方呢?” “呵呵,夏初说对了啊,她这次是抱着制造世界末日的决心在做这件事情。”胡大发冷笑着说,“你知道距离吉普车爆炸的地点最近的地方是哪里吗?” 这个时候已经摸不着头脑的余小斌,再加上一个傻愣愣的苗苗,两个人伸长了脖子看着胡大发,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唐古拉山。”胡大发说道,“吉普车载着她们已经绕到了唐古拉山的北麓,如果你们没有把地理知识全部还给老师的话,应该知道,长江的源头,就在那里。zbt-2的病毒,在尸体被掩埋后很多年依然具有可怕的活力,想象一下,如果念樱任由安若素的尸体在那里腐烂的话……” “那就是整个华东地区,哦,不对,是整个中国的人都会被zbt-2病毒感染!”余小斌无比震惊。 “哦,no!”苗苗惊呼了起来,“这么罪恶的法子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那万一……”余小斌犹豫着,“万一她现在已经得手了呢?” 胡大发摇了摇头:“不会,根据吉普车爆炸的时间和地点,加上还没有听过沿途其他的伤亡事件,可以估计她们剩下的路程是步行前往的,念樱的体能我不清楚,但是,安若素不是专业的登山者,不会那么快。” “而且现在是冬季,很多地方应该都还结着冰,我不太明白,念樱为什么要在这个季节来这里,如果是夏季的话,病毒传播的速度肯定会更快。”夏初倒是比较镇定,认真的问着。 “因为,安若素是个不稳定的病毒宿主。她的免疫系统可以坚持多久不让病毒发作呢?毕竟夏天还很远不是吗?”胡大发笑着说。 “哇,老板,你居然还笑得出来!”苗苗愤慨地说,“世界末日喂!不是开玩笑啊,再不阻止念樱,我们分分钟都要变成僵尸啦!” “没关系啊,你可以种很多豌豆打它们啊……” “额……老板的梗一点都不好笑,而且我也不想笑啊……”苗苗咕哝着。 “念樱是疯了吗?她为什么这么做?”余小斌费解地问。 余小斌的问题,莫名地引发了胡大发的不安,是啊,动机呢,姚宛贞既然已经死在她的手里的,按照他所一直依赖的逻辑来讲,接下来就应该找他胡大发的麻烦了。 但是,靳念樱却千里迢迢来了这里,难道真是因为对他的恨意这么大,以至于要毁灭世界来进行报复吗? …… “哇,快看,繁星!”念樱激动对指着天空,对安若素说。 而安若素却并不感兴趣,因为虚弱,她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念樱所说的繁星了,她无力地说:“我没心情陪你看星星,我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念樱显然因为安若素的话很扫兴,她任性地往火堆里丢了一块碎石,顿时火星四溅:“这是你说谎的代价而已。” “没有人不撒谎,你没有吗?为什么要惩罚我?”安若素愤懑地说。 “哦,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星空下,念樱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我说你撒谎付出的代价,不是道德意义上的哦,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哦,你自己可能还不知道吧,你以为隐瞒了去过乌干达的事实,就等于侥幸躲过了僵尸病毒的感染。”说着,带着某种怪异的喜悦,念樱凑到安若素面前,嗅了一下,“嗯,甚至都能闻到死亡的气息呢!” 第714章 赴约 第715章 赴约2 苗苗在寒风中站了一整个上午,不管怎么劝都不肯回屋里,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防疫队的车到来。 终于,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一个庞大的车队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她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拍打着其中一辆汽车的车窗:“拜托能不能把车借给我,求求你把车借给我,我要去救我老板,求求你……” 车上跳下来几个军人架住了苗苗,要带去问话。 幸亏夏初立刻跑了过来解围,说明了情况,他们才放了苗苗。 “啊夏初,我们要去救老板啊,来不及了……”苗苗继续抓着夏初的手臂,眼睛里满是血丝。 余小斌和老姚也过来了,余小斌一边拉住苗苗,一边大声劝着:“苗苗,你冷静点,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他,但是,你得先冷静下来!” 但是苗苗还在几乎神经质地念叨着:“啊,他到底去了哪里,他一个人怎么找那个坏女人啊,山里那么冷,晚上那么黑……” “啪!”忽然她的后脑勺被狠狠地打了一下。 她一面疼得叫起来,一面狂喜着转身:“老板!” 但是,在她身后,只有老姚面无表情地对着她。 “他一定在等你。”老姚只说了六个字。 苗苗忽然安静了下来,风中,最后一颗眼泪落了下来。 是啊,老板从来没有丢下她过,不论她被带到什么地方,他总能把她找回来。 这么想着,苗苗用袖子使劲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深吸了一口气:“好!老姚你开车!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老板。老板不带手机,不能靠手机追踪,但是那辆高级的路虎车肯定有gps定位系统,我们跟着定位一定能找到老板,我们要定好路线,看能不能抄近路……”苗苗不停地说着。 而余小斌上来搭着她的肩,暖心地递给了她一个保温杯:“先喝点热的酥油茶,夏初要到车了,我们一边开车一边商量。” …… 苗苗小心地擦拭了一下那个画着莲花的青瓷茶杯,曾经无数次,她从胡大发的手中接过这个杯子,带着莫名的欢喜跑去倒那六十度的温水。 如今,她学着他的样子,把杯子塞进了衣服口袋里,打开车门坐上了迷彩色的越野车,就好像要奔赴战场一样。 余小斌对车子做了一个简单检查,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对老姚说:“没问题,我们可以出发了。” 坐在了后排的苗苗郑重地打开了她粉色的笔记本,才发现,这是第一次,在没有老板的指令的情况下,独自执行搜索的任务。 她心中默念着:“老板,拜托你的车开得慢点,我们一定能追上你的!” 老姚麻利地发动汽车、挂挡,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如子弹一般,在草原上飞驰而去。 …… 这是几千米海拔带来的实感,仿佛那些云已经在高原之下消散殆尽,只剩下蓝得令人窒息的天穹低低地笼罩在头顶。 又一个清晨来临,巨大的冰川之下,是砾石与尘土铺就的广袤荒原,寸草不生。细密如蛛网的水流有些凝结成冰,日头在渐渐地升高,无遮无拦地照在****的荒原上,被晒热的砾石消融着附近的寒冰,那些冰水混合的水流时断时续,如大地还未愈合的伤痕,发出令人心颤的碎裂声。 安若素如等待被处决的罪人般跪在高处,头颅低垂,她已经到了生理和心理上的极限。 念樱站在她边上,俯瞰着苍茫瑰丽的长江之源,任由长发在猛烈的横风中飘荡,那是有别于夏初的傲然和冷酷。 她带着满意的笑容看着那辆越野车上下来的胡大发,形单影只,重重地甩上车门,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都不讶异他这么快找到自己,毕竟他们有着如此相似的审美,而这里的风景是她所爱的,自然也是他会来的。 念樱背对着朝阳站着,看着远处的胡大发不紧不慢地朝着她走来,拖着长长的影子。 “哼,还是那副老样子。”她冷笑着。 这一段路仿佛很长,长得就好像从一个世界走入另一个世界。 而当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一切就好像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教室。 “好久不见。”他平静地说着,就好像是一次在外旅行的偶遇。 “你竟然一个人了?”念樱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那些最爱你的小伙伴们呢?” “他们不会来,除了安若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成为你要挟我的筹码。”胡大发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坦然地站在念樱的面前,“我不爱你了。”他轻柔细语却在这个硕大的荒原上显得那么清晰。 念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轻蔑地扭过头笑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人开车日夜兼程的,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除了为了我这个答案,我想不到其他你这么做的理由。”胡大发说着,没有一丝怀疑自己的意思。 “理由?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我做事情需要理由吗?”念樱冷冷地笑着。 “不是你的,就算你把这个世界变成了地狱,你依然不会快乐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杀人从来不是你的目的,只不过是你的手段。就像小时候,小孩子总喜欢对有好感的对象捣蛋一样。但是,我不爱你,你的‘努力’可以停止了。”胡大发继续说着,直白得如脚下棱角分明的砾石。 念樱乌黑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水雾,转瞬又消失了,只剩下清澈得可以看到瞳仁的冷漠眼神,她面无表情的用手撩起额角的头发,露出那一道令他们彼此都终身难忘的伤口:“从那一刻开始,我早就知道了你的答案,不需要你再亲口和我复述一遍。”说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攥紧了拳头,低头瞥了一眼跪在脚边的安若素,抬眼看着胡大发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女人,我不要了,但是,你!必须是我的!” …… 第716章 还没结束 第717章 质问 第718章 陶铃 第719章 过度生长 第720章 千桅 第721章 窃听 第722章 四点之前 第723章 苗苗的战斗1 第724章 苗苗的战斗2 这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隐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透过来的阴冷的光,照亮了一隅角落,上面蛛网盘结,带着水汽。 四周安静得可怕,余小斌握着枪,贴着又湿又冷的石砌墙壁,朝前小心移动着。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他是来救胡大发的。 “老同学!”他大喊着,声音朝着通道的尽头传去,就好像被吸入了一个黑洞,一丝回音都没有。 忽然,他的眼前一个黑影掠过。 “谁!”他立刻把枪瞄准过去。 视线所及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 就在那一道冷冷的光束下面,面色苍白得如同暗夜出没得吸血鬼。整齐的黑色刘海下,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是念樱!余小斌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想着,但是,他看着她,下一秒又困惑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开始在他脑海中出现:“你……是念樱还是……苗苗?” 女孩脸上开始露出令他不安的笑容,牙齿白森森的:“你说呢?”她说着,突然伸手朝他一推,他的枪走火了……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猛然睁开了眼睛,昏暗的灯光下,苗苗正不声不响地站在他面前。 余小斌还没有完全从梦中醒过来,乍一看到她,竟然不自觉往后缩了一下:“额,苗苗?你站在我面前干什么?”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你在公安系统,我需要你搞定签证的事情,首先你得保证你自己出国没有问题,夏初肯定可以,我和老姚的资料我已经修改过了。我们要尽快飞过去。”苗苗又是倒豆子一样,没头没脑地说了一通。 “等等,等等!苗苗,你慢一点……”余小斌搓了搓头发,努力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这个时候靠在他身边的夏初听到说话的声音也醒了过来。 “我们没有时间了,老板等着我,我不能慢。你也不可以的……”苗苗的语速依然很快。 只有夏初明白苗苗发生了什么,站起来抓住苗苗的手,柔声说:“苗苗,你现在就和你的电脑加了内存条一样,运行的速度快了很多很多,很多智商高的人思维是远远超过他们表达的语言的,所以我们普通人有时候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们知道你着急,但是你首先得让我们明白你在想什么,或者你知道了什么,再聪明的人,也需要别人的帮助的,对吧。” “我明白了。”苗苗立刻回答着,明显放缓了语速,这种效率,在苗苗身上,是从未有过的,她扬了扬手上记录着那串乱码的纸,说,“老板在万神殿,我们得马上去罗马。” “罗马?”余小斌难以置信地说,“你是说这串乱七八糟的字符告诉你,他们去了罗马。” 苗苗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又迅速看了下时间,似乎在确定有没有花时间向大家解释的必要。 “你要我办签证,大晚上的,我也没地方去弄啊,而且我至少得知道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余小斌开始有些适应苗苗的节奏,毕竟他几十年和胡大发打着交道,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加强升级版的“胡大发”。 “好。”苗苗定定地看着余小斌,听完了他的话,接着从老姚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了胡大发分析案情时候喜欢用的超大白纸,“哗啦”一下铺在了客厅中央的地板上,接着打开了客厅最亮的顶灯,在白纸上,重新大写出了那一串字符:717aa24b0c174583r6r9b84c026782450p0r10su 虽然苗苗已经有意识地放缓了语速,但是在余小斌他们听来,依然很快,不过好歹能够听得明白了:“内在逻辑。任何谜题归根到底都是要找到看起来无厘头的谜面各个元素之间隐含的内在逻辑。这就是老板一直在做的事情。这串数字也是如此,既然它们暗示了老板所在的地方。那么,最终的答案,是地点无疑。念樱要找的是我,她等不了很长时间。所以排除了设置二级谜题的可能。” “二级谜题?”余小斌皱着眉头。 “就是这个谜题的答案不是最终答案,可能只是提供一个线索。但是,念樱留下的讯息是为了让我找到他们,而不是阻止我们找到他们。她是个做事情极端有逻辑的人。这点很好,可以通过分析知道她做事的意图。”苗苗有条不紊地说着,用着余小斌完全陌生的语气。 “什么?你竟然说那个疯女人有逻辑?”余小斌脱口而出。 “难道不是吗?”苗苗犀利地反问着。 余小斌被她问住了,一时语塞。 “不存在二级谜题的原因是因为她的人质是老板,她了解老板,不需要其他,老板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如果留给我解题的时间越久,出现变数的可能性越大。当然她做了这么多准备,肯定想尽了很多防止老板逃走的办法。总之,她无非是需要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至于谜题,并不是重点,所以这个谜题,不可能设置得很复杂。” “这还不复杂……”余小斌嘀咕着。 “不复杂。”苗苗认真地回答着,“如果知道它们最终指向的是一个具体的地点,那么,前面的数字和字母之间的联系就有迹可循了。大体上,这些数字是可以通过中间的字母分隔开来的。比如717aa是一个段落,24b0c174583是一个段落,后面的一开始很有迷惑性,先说前面的。最关键的问题是717aa。而让我想到717aa的切入点,是因为bc,唯一和bc扯上关系的时间概念是公元前,但是第二个bc后面竟然首先跟了一个0,年份不可能是以0为开端的。所以,我意识到,之所以套用数据模型没有结果,是因为这里面,掺杂了干扰数字,那么,这个717aa很有可能是暗示了某种筛选原则。一个和数字有关的筛选原则,但是仅仅凭着这一点,还不够……” 第725章 苗苗的战斗3 第726章 墓道 余小斌拔出枪,开着手电,和拿着匕首的老姚一起,护着苗苗和夏初,小心翼翼地沿着墓道往前走去。 墓道里散发着淡淡的霉味,让余小斌的头有些发晕,忽然,他的后背蹭落了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余小斌拿手电一照,只见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就在距离脚边不远的地方。 “我靠!”余小斌忍不住压着嗓子叫出了声。 老姚点了点他的肩膀,指了指他背后。 余小斌回头一看,又接连两声:“我靠!”原来他背后整一面墙都是人骨。 从前胆小的苗苗,这个时候却紧咬着嘴唇一面瑟瑟发抖,一面一言不发。 “有人!”此时老姚忽然低声说道,随即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把苗苗揽在了身后。 几个仿佛忍者模样的黑衣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这些人,在老姚眼中并不陌生,那是在姚宛贞的老宅外曾经埋伏过的那些杀手同样的人,是念樱豢养的手下。 “小心。”他叮嘱着身边余小斌和夏初。虽然仅仅只有两个字,也明显能够听出来老姚也很紧张。如果这个时候,那些人手里有枪的话,他们连躲都没有地方躲。 老姚话音刚落,那些人已经近在眼前,混乱中,余小斌开了枪…… …… 枪声一直传到了某一处墓道的尽头。 “亲爱的,他们来了呢,你看,那个死丫头还真的很爱你呢,她解开了我留下的谜题,这个游戏特别好玩。”念樱轻轻抚摸着胡大发的脸庞,轻声地说着,“你以为你丢下她,一个人来找我,我就会放过她吗?你太低估一个女人的嫉妒心了。你越是为了她考虑得这么周详,我越是没有办法让我自己放过她。” 阴暗的墓室里,胡大发闭着眼睛躺在一个石棺里。只有几盏蜡烛的微光,照亮着方寸的地方。 念樱带着满足的眼神端详着即便在幽暗中依然清秀的胡大发的面庞:“啊,你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真像个天使。不和我斗嘴、不和我作对,不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着我……”说话的工夫,又传来了一声枪响,念樱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担心。 “你放心,我没有让他们带枪。”念樱继续对着毫无反应的胡大发说道,“如果那个傻丫头和你的那些朋友,连这些人都应付不了,就不配再见到你了,对不对?本来,他们就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我要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你们的爱情,看,我是不是很贴心?” …… 余小斌的手臂上一阵刺痛,火辣辣的,在手电晃动的瞬间,他终于看清了那些人手里的武器,那是一根带着倒刺的钢丝,就像荆棘条一样。 这个时候,又一个人朝他扑了过来,夏初挡在了他的面前,徒手抓住了钢丝。 “夏初!”余小斌紧张得大喊着。 “没事。”夏初立刻说,“我带了纳米手套。” 余小斌这才想起来,她上次也是这样带着手套抓住了致命的蓝环章鱼。 “老姚,他们手里有细钢丝,千万别被他们套住脖子,不然就完了。”余小斌喊着,但是,墓道里太暗了,那些穿着黑衣的人只能大约看到人影,而手里的武器更是没有手电根本看不清楚。 忽然哐当一声,夹在他和老姚中间的苗苗朝着那些黑衣人扔了个什么东西出去。 “苗苗你就躲着不要乱来……”余小斌叮嘱着。 但是又一下,苗苗再次扔了一个东西出去。忽然有人被砸中了,身上出现了类似萤火虫的绿色光斑。 原来苗苗扔出去的是他们身后那些堆叠的尸骨,胫骨被摔裂之后骨髓中溅出的绿磷。她顾不得害怕,帮他们“点亮”了目标。 看到目标的余小斌立刻朝着对方果断开了一枪,那个人应声倒地了。 看到这个方法起效的老姚和夏初,也立刻抓起身后尸骨甩出去。 借着磷火的微光,苗苗似乎看到了什么:“夜视镜,他们带着夜视镜。老姚打火机。” 老姚听了,立刻掏出打火机塞到了苗苗手里。 余小斌和老姚还在和剩下的几个人缠斗。 “夏初,帮我把这些裹尸骨的布条扯下来。”苗苗大喊着,“上面有防腐的松香!” 夏初听了,立刻上前帮忙,哗啦啦随着一大片尸骨倒落的声音,她们成功地扯出了好大一团布条。 苗苗用打火机一点,浸透了松香的布条立刻发出了耀眼的火焰。 那些带着夜视镜的杀手来不及摘下眼镜,被火光刺得眼前一片空白。 “老姚!上!”余小斌说话的瞬间。 老姚已经用匕首迅速的刺杀了剩下的四个人。 松香的火光慢慢缓和起来,在几秒钟短暂安静之后,大家终于确定没有新的埋伏,跨过那些横陈的尸体,继续朝前走去。 “没记错的话,按照图纸,再接下来就没有岔路了,这些杀手埋伏在这里,老板一定在这个墓道的尽头。”苗苗的声音依然发抖。 余小斌明白,她并不会因为突然变得聪明许多而变得勇敢,她很害怕,令她勇敢坚持着往前走的,只有胡大发一个原因。 “大家小心,不知道念樱还设置了什么埋伏。”夏初叮嘱着。 但是她的话音刚落,前方却传来了悠悠的歌声:“它好像早已忘了黑夜有多长如果是下雨天,推开了窗,心里的秘密不能不和你分享,在我的世界;我就是喜欢做游戏我们的世界……我就是喜欢做游戏做要做到底……” 那个声音,又清亮却又让人不寒而栗,就像是在迷雾中引诱水手的海妖。 慢慢的,墓道的尽头出现了些微的光。 一个长长的人影投在墓室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穹顶之上,歌声还在继续,就好像没有察觉他们的到来。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直躲在余小斌身后的苗苗忽然走到了最前面。 念樱妖冶地趴在石棺边,带着灭世的目光,看着还在瑟瑟发抖的苗苗…… 第727章 玩偶的逆袭 第728章 崩塌 第729章 微尘 飞机里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大多数人已经盖着毯子沉沉睡去。 狭小的洗手间里,胡大发和余小斌面对面站着。 “发生了什么?”胡大发直接问着余小斌,他知道只要他问了,余小斌从来不会骗他。 “苗苗都知道了。她窃听了我的电话,所以,在我和夏初私下讨论的时候,她知道了关于她的身世,还有念樱给她留了一个讯息,暗示她有能力救你回来……”余小斌不情愿,却也无法犹豫地回答着胡大发的问话。 “所以呢……”胡大发的面色越来越阴沉了。 “她自己溜到了上海做了手术……”余小斌简单地回答着,那些他拼尽全力的寻找、追逐和挽回,一字不提。 胡大发听完他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飞机的轰鸣声仿佛慢慢在他们耳边放大。 “明白了。”终于,他说了三个字,然后开门从洗手间出去了。 余小斌怅然若失地一个人待在洗手间,心中五味杂陈,有些事情不会因为尽力而无愧于心,尤其对于他这样把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 暗夜里,飞机在平稳地飞着,仿佛会永无止境地飞行,迟迟等不到东方天际的红日。 …… “犹如众镜相照众镜之影见一镜中。如是影中复现众影。一一影中复现众影。即重重现影成其无尽复无尽也……如一微尘所示现,一切微尘亦如是……” 那些不知道是谁传来的声音,反反复复不断放大,把苗苗“唤醒”了。 “微尘?”她轻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四周包裹着的无边的黑暗,但是却什么都看得真切:就好像倒放的映画一般,老板那温暖柔软的胸口渐渐离她远去了,阴冷的墓室中,念樱乖戾的眼神匆匆一瞥,消失在肆虐的尘埃中,所有的尘埃都回到了它们的缝隙,所有的爱和恨,都离她远去了,古老的时钟发出最后的一记响声,停摆了,仿佛一切都在被无尽的时间碾碎,过去和未来,都不复存在,她好像就这样一个人,悬浮着、飘荡着、迷失着…… …… 飞机盘旋着准备降落了。 胡大发看着还睡着的苗苗,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该醒了,我们到家了。” 一个不小的颠簸,飞机着陆了。 苗苗的头无力地从椅背上滑落下来,搭在了胡大发的肩膀上。 胡大发觉得那一刻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老姚!救护车!”整个机舱里,都是胡大发的喊声…… …… 医院的走廊里,夏若钧带着一个年长的白人急匆匆地往前赶着。 夏初一看到他们,就立刻迎了上去:“爸爸,你们终于来了!” “这位是当年潘多拉计划的幸存者,神经学专家阿尔伯特先生!”夏若钧说着。 “好的!那么我们进去吧!”夏初立刻带着他们往苗苗的病房奔去。 在病房里,胡大发怔怔地坐在苗苗的身边——这个“笨蛋”明明知道解封自己的大脑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竟然没有一丝犹豫么…… 第730章 拯救1 第731章 拯救2 第732章 归来与分离 第733章 甲虫 大灯亮起。化妆师给他补完最后一次妆,在导演的催促下离开了场地。 “好了,所有人员就位,准备,开始。”导演喊着。 “请问左大厨,您为什么会想到要参加这个节目的呢?”编导问着。 摄像机面前,是一位面庞俊朗的中年男人,温文尔雅:“节目组找到我的时候,我也有过犹豫,从来没有参加过节目,我想过我会不会不适用这种受到关注的生活呢?当然,也有对自己的不自信,担心自己的表现达不到你们的要求。是我的顾客们给了我勇气。当我看到大家吃到我做的食物而感到幸福的时候,我在想,我可不可以让更多的人感受到这种幸福呢,所以我就来了。” “节目的第一季已经接近尾声了,收视率可以说是非常的火爆,您觉得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我想主要是大家的功劳,是所有工作人员辛勤的付出才有这样的结果。我只是做了我分内的事情。”左大厨谦虚地说着。 “每次节目播出之后,网上就会有很多网友晒那一集节目中,您做的菜,很多人说是您鼓励了那些不会做菜的人迈出了第一步,您怎么看大家的这个说法?” “嗯,这个其实也是我的初衷,之前,很多人在我的微博底下留言,说因为不会做菜,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只能吃外卖和餐馆的菜,总觉得很腻。我曾经也一个人生活很长时间,能理解他们的这种心情,所以我当时就想,能做一些就算是做菜的小白也可以驾驭的食物,那就最好了。所以,你看我在节目中做的一些菜,都是又好吃,又可以轻松制作完成的。” “现在您已经有了很多粉丝,您想对这些粉丝说什么?” “首先感谢大家的厚爱,也希望我们都能成为热爱做菜,热爱生活的人。”左大厨双手合十,对着镜头真诚地说。 “咔!很好!”导演喊着。 左大厨起身后向各位工作人员一一鞠躬:“大家辛苦了。” 在角落里,一个灯光师和边上的助理编导嘀咕着:“鞠躬?这个左大厨怎么跟个韩国人,日本人似的?” “哎呀,你不知道吗?据说他在日本待了十年呢,回来就成了大厨师啦!”助理编导说着。 “日本?他不是做中餐的嘛?”灯光师问。 “那你就不懂了,现在什么都讲创新,他那个据说也不能叫中餐,叫创新菜,结合中日饮食的特色。你不知道他的外号吗?叫创新料理达人呢。” “是吗,你吃过他做的菜吗?好吃吗?” “额,你要我说实话吗?说实话吧,一般般……”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前面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继而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似乎在场的所有的女生都在尖叫。 接着又有人喊着:“林编导?林编导?” 只见《左大厨的秘密》栏目的首席编导直接从摄影棚的顶部掉落在了地面的正中央。 当所有人都混乱的时候,左大厨立刻上前抱起了林编导,一边掐着她的人中,一边对大家大喊着:“叫救护车!救护车!” 然而,这个时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女编导的耳朵和鼻子里面都是血,躺在左大厨的怀里。 “这是什么?”左大厨疑惑地说,但是他刚说完这个话,吓得一松手,林编导从他手里滑落到了地板上。 只见从林编导的嘴里,伸出两个触角,过了一会儿一只沾满了血的甲虫,从她的嘴里爬了出来,接着又是一只甲虫爬上了林编导的脸。 左大厨觉得手背痒痒的,一低头,只见一只黑色的甲虫正在他手背爬行,刚才还勇敢救人的他慌张地甩掉了甲虫,甲虫振动翅膀朝着人群飞去。 刚刚有些平息的摄影棚里,再次爆发了惊恐的尖叫,就好像是一个恐怖片的现场。 …… 余小斌弓着腰看着玻璃瓶里爬来爬去的甲虫,每一个看起来都有硬币大小,坚硬的触角张扬地长在头顶,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焦虑地爬行着。 “我靠,这些玩意儿真的是从死者嘴巴里爬出来的?”余小斌难以置信地说。伴随着哗哗的水声,和不锈钢轻敲的声音, 一旁,陶法医正仔细清洗着工具,回答着余小斌:“确切地说一部分是自己爬出来的,一部分是从食道里取出来的。” “额……”余小斌看着已经被冲洗干净的死者,“这个美女的口味有点重的……” 陶法医的语气里面听不到任何的起伏,仿佛就事论事地说:“其实在很多地方,这种甲虫是可以食用的。” 余小斌有些抗拒地摆了摆手说:“哦,你不要跟我说这个话题,这么难以消化的话题也就胡大发愿意跟你聊一聊吧!” 陶法医一听到余小斌提到胡大发,关掉了水龙头,少有的关心起来:“他还没有回来吗?”余小斌叹了一口气,直起了身说:“唉,是啊,他把那套老房子还有苗苗的车子都卖了。在英国买了个庄园给苗苗住,把手头所有的钱都给了她。自己带着老姚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说到这里,余小斌怅然若失,“这家伙走了也不打个招呼,太不够意思了。” “我以为他们要结婚了,真可惜。”陶法医说着,语气淡淡的。 余小斌没有说话,没有了他们的生活,比他预想得都没劲,就像没了盐巴的一碗汤,寡淡无味,而夏初常在英国,聚少离多,就连那个基本不说话的老姚,都让他分外想念。现在除了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还真是别无选择了。他想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又落在了女死者身上,“对了,陶法医,死因是什么呢?” “窒息。”说着,陶法医看了余小斌一眼,仿佛在说这么个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吗。 “窒息?被甲虫吗?!”余小斌问。 “没错。”陶法医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装着甲虫的瓶子,那些甲虫受了惊扰,骚动起来…… 第734章 街景 第735章 问话 第736章 白蛆 第737章 首席之位 第738章 榜样 “好吧,既然你说林娇娇找你是为了谈首席编导的事情,之后你去做了是什么?有不在场证明吗?”余小斌继续问着王向东。 王向东胸有成竹地看着余小斌:“当然有,我没答应林娇娇的要求,因为晚上采访的事情,我一直都和栏目组的人混在一起,最多上个厕所,我想这个不足以成为你们怀疑的点吧,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撒个尿的工夫就可以把林娇娇给杀了好吧。” 王向东走了之后,小关低头翻着笔记本,一丝不苟地说着“嗯,是的,给《左大厨的秘密》冠名的企业是海鑫实业,专门做海产的,老板岑智雄,从目前搜集的资料来看,和林娇娇没有直接的亲属关系。不过岑智雄已婚……” 余小斌看着他不时地低头看自己的笔记,好奇地一把拿过他手里的本子:“你都在上面写了什么呢?” 小关来不及拿回来,余小斌已经翻看起来,只见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信息,还有林娇娇的关系图:“小子不错嘛,功课做得挺到位的。” 小关支支吾吾的:“那个,因为想好好查案子……” “嗯,挺好的,就是不要老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你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个警察,拿出一个小伙子的精神气来。”余小斌鼓励着。 小关抿着嘴点了点头,还是一副腼腆的样子。 “岑智雄?”余小斌虽然带着小关,但是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依然漫无头绪,他的手搭在额头上,问着,“对了,那个张成满,除了是烹饪学校毕业的,有没有和第一名死者林娇娇有什么关系?” 小关的手怯生生的伸出来,指了指余小斌手里的笔记本:“那个余队……能不能先把本子还给我……” 余小斌看着他:“咦?你是离开了本子就不会说话了吗?”他开着玩笑,还是把本子还给了小关。 小关一拿到本子,就迅速地翻找起来:“那个,我调查过,在《左大厨的秘密》中,曾经有过一集是关于民间高手和左大厨pk的环节,据了解,张成满这个人曾经报名过,而且还和林娇娇发生过不愉快。” “嗯?发生过不愉快?” “是的,据说林娇娇对张成满羞辱过,说一个无业游民没有资格报名参加节目,张成满对林娇娇放话说不会放过她……”小关对着小本子认真地念着。 “不过,现在两个人都已经死了。”余小斌一筹莫展地说,他拿出手机,给老姚发的消息,依然没有回复。 “关键是虫子……”小关还在“照本宣科”地说,“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但是这些虫子,都是可以食用的,陶法医的尸检也显示,两名死者在死之前都被迫吞下了大量的活体的虫子,那个,我问过陶法医,张成满的死因和林娇娇一样,窒息死亡,就是被竹虫给噎死的。但是现在还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这么做。” “虫子……对,虫子应该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为什么要给他们喂活虫子呢?”余小斌喃喃着。 “而且,余队……林娇娇死亡的第一现场我们还没有找到……”小关小声地说,“根据左鸣的回忆,他撞见林娇娇和王向东在一起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钟,发现尸体的时间是晚上九点钟,林娇娇的尸体是被人用尼龙绳绑在可以升降的灯架上,因为摄影棚的大灯温度非常高,融断了尼龙绳,所以,林娇娇掉了下来,如果要把尸体绑在灯架上,就要在所有工作人员入场之前进入到摄影棚,我问了当天的工作人员,最早进场的是当天下午六点,也就是说从杀人到布置尸体,要在三个小时之内全部完成。所以,林娇娇被杀的第一现场,很有可能就是在电视台里。” 余小斌默默听着小关讲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听到了余小斌的肯定,小关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哦哦,谢谢余队。” “这也说谢谢?我说小关你其实不用老是这么客气你明白吗?我们队里的都是粗人,你太斯文了,反而见外了。”余小斌对着小关,总是不自觉唠叨起来。 小关乖巧地点着头,唯唯诺诺地:“嗯嗯,知道了,余队,我下次会注意的,不好意思……” “哎呀……说了不用那么客气,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余小斌感觉头上汗都要下来了,心里想着:这家伙说话要是和推理的思路一样清楚就好了。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去食堂吃个饭再干活。” 小关点点头:“嗯嗯,好的。” 余小斌莫名想叹气,最后无奈地对自己笑了笑,起身出门去了。 小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一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疼得忍不住发出了呻吟。 余小斌回头看着他,问:“没事吧?” “啊?您说我吗?哦哦,没事,不好意思……”小关一边慌乱地揉着被撞疼的右侧小肚子,一边红着脸回答。 余小斌看着他,觉得怎么看都不像个当警察的料,尽管刚才在房间里,他关于案情的分析,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于是乎,看着终于熬过了疼痛,直起腰跟着他继续朝食堂走去的小关,他问:“小关呐,你为什么要当警察呢?” “啊,因为,因为……”小关跟在余小斌边上,一时答不出来。 “小关,你答不上来,我可就把你丢给别的组去带了哦。”余小斌开着玩笑。 没想到小关却立马紧张起来:“哦,不不不……千万别把我丢给别的组。” 余小斌听了,忽然走路来了个急刹车,转身对着正专心跟着他的小关:“能进警队可都是不容易的,说说你为什么要来刑警队呢?” 小关的脸又红了:“那个,是因为余队你……因为读书的时候,你来我们学校做过一次讲座,当时,我就觉得应该以你为榜样,做一名好警察……” 第739章 蜂蜜 第740章 海鑫实业 第741章 失踪与出轨 第742章 花粉过敏 第743章 无名老小区 第744章 他在意大利 第745章 怪盒子 第746章 海鸥 第747章 见面 第748章 植发 第749章 小关的名字 第750章 六水 第751章 吃果冻 第752章 剥夺 第753章 考验 第754章 荒草 第755章 穿墙 第756章 穿墙2 第757章 穿墙3 第758章 穿墙4 第759章 穿墙5 第760章 穿墙6 第761章 未完之作 第762章 颜料 第763章 淡定的身边人 搜查的公安很快就到了,开始在这个湿地深处的房子开始了搜查,但是除了血迹,屋前屋后掘地三尺,郭臻声却毫无踪影。 胡大发和余小斌站在屋前,看着忙碌的警员,他们周围的晚风渐起,吹得还是青色的芦苇丛沙沙作响,芦苇丛的另一边,一丛黑烟冉冉升起。 “嗯?那是什么?”余小斌说道。 “那个是这里的农民在烧收割起来的枯草作草灰肥。”薛爱玲介绍着。 “湿地里有农田?”胡大发问。 薛爱玲说:“嗯,并不是很多,就是零散的用来种一些芋头什么的,有时候走着走着就会看到。” “如果不是熟人带路,这个地方还真是不好找。”余小斌看着四周荒凉而迷人的景色,说完看着依然还在屋里屋外忙碌的搜查人员,“我不明白,如果艺术馆的那场‘灵异’事件是郭臻声自己策划好的,那么,按道理来说他的失踪应该也是自己计划的,因为那一场穿墙而过的表演,是他失踪的掩护啊。” 胡大发听着余小斌的疑问,目光再次落在了默默站在一边,任由警方搜查房子的赵大姐,并没有说话。 而这个时候,薛爱玲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薛爱玲接起电话之后,音调突然提高了:“什么?!我爸爸的墓地被人掘了?!” 胡大发和余小斌齐刷刷转头看着薛爱玲,暮色中的她嘴唇微微抖动着,不知道是因为错愕还是愤怒,只听她继续说着:“知道是谁干的吗?太过分了!……不可能,我爸爸一辈子没有得罪过人,我不知道是谁……一定要找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们墓园的管理怎么这样的,有人动我爸爸的公墓也不知道吗?……不不不,我不需要你们道歉,我要你们把我爸爸的骨灰找回来!” 挂掉电话的薛爱玲,拿着手机的手还在颤抖着。 “薛小姐,你爸爸的墓地出事了?”余小斌关心地问。 薛爱玲抬眼看着他,突然说:“余队长,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帮我找出是谁掘的我爸爸的坟墓,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有人找错仇家了,我爸爸做了一辈子好人,不可能有人要挖他的坟墓啊……” “听你刚才打电话,你爸爸的骨灰不见了?”胡大发问,“除了骨灰,墓地里有什么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吗?有时候,说不定不是仇家,只是为财呢?” 薛爱玲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我爸爸在公墓里,里面除了我爸爸的骨灰,什么都没有。谁那么过分,把我爸爸的骨灰偷走了……” “就是今天被偷的?”胡大发继续问着。 “不知道,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墓园管理处的人,他们只是今天发现了我爸爸的墓被人撬开过了,才发现骨灰盒不见了。我爸爸的忌日刚过了才没多久,上次去看他,墓还好好的,怎么会……”说着,薛爱玲忍不住擦起了眼泪。 胡大发和余小斌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美女了。 “冒昧地问一句,你的母亲还健在吗?”余小斌问着,“如果她知道……” 薛爱玲再一次摇了摇头:“她知道了也不会关心的。很多年前,我爸爸和我妈妈就离婚了。” “哦……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余小斌抱歉地说。 “到底是谁呢……”薛爱玲显得心烦意乱起来,似乎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不行,我得去一趟墓园。”说完,对着胡大发和余小斌说,“对不起,不能再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查老师的事情了,我必须要知道我爸爸的墓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等余小斌说什么,薛爱玲就匆匆从他们面前走过,朝着出去的方向疾走离开了。 胡大发看着渐渐走远的薛爱玲,说:“看来,她和她父亲的感情很好啊。” 余小斌听了,立刻说:“老同学,你这话说的,不论谁,自己过世的父亲的墓突然被人挖了,肯定着急,人之常情啊……” “嗯,我没说这不对,只是觉得反差有些大。对于她父亲的骨灰和郭臻声的失踪,我们的薛小姐完全是两个态度,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郭臻声还是对她青睐有加的恩师。但是,我看她虽然有时候会说两句听起来紧张着急的话,但是,从她的眼神里,根本看不出又多着急,从容淡定的样子。我本来想,或许她就是这样性格的人,但是,你看刚才,就完全是另一种反应了。”胡大发不无怀疑地说。 余小斌则挠了挠头说:“哎呀,毕竟也就是跟了没几年的老师,能有多大的感情,这个呀,和亲生父亲没法比。” 这个时候,一名警员跑上来向余小斌报告着:“队长,我们仔细查过了,在这所房子以及前后院都没有发现郭臻声,但是,我们发现这个房子的地板被人用漂白剂清洗过了,而且,在玻璃缝里发现的暗红色物质基本可以确定是人血,至于是不是郭臻声的血,需要带回警局进一步和他的样本做比对。” 余小斌微微低着头认真地听着:“漂白剂?这么说,有人试图把血渍彻底清洗掉?” “怪不得一个画家的工作室的地板上竟然看不到五颜六色的颜料渍,原来是被漂白剂冲洗过了。”胡大发嘀咕着,“但是,那个人没有料到,这个房间的一半是玻璃房,一部分血液渗到了玻璃胶的下面,漂白剂没有冲掉。”胡大发说着,“但是如果是这个出血量的话,我们的郭老师的情况可真不乐观呃……” 余小斌戳了戳正在说话的胡大发,指了指还原地不动站在那里的赵大姐小声对他说:“被你老那么说,我现在也觉得这个赵大姐很可疑,如果说是郭臻声的半个家人,这个表现也太木讷了一点,毕竟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郭臻声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她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第764章 自传 第765章 回来的骨灰盒 第766章 突然的回国 第767章 柏树汁 第768章 两个女人 第769章 爱人的身份1 第770章 爱人的身份2 第771章 爱人的身份3 第772章 新合约 第773章 重感冒 “说起来,老同学你怎么感冒了?”余小斌说完,带着征询的目光看着一直兢兢业业照顾着胡大发的老姚。 老姚目不转睛地看着余小斌,只说了四个字:“淋雨,耍帅。” “拜托,老姚,我哪有耍帅,我只是嫌弃撑伞跑不快好吧!”斜靠在沙发上的胡大发争辩着,说完又猛打了一个喷嚏。 “借口。”老姚说完埋头看起了报纸。 “老姚你什么时候学会和我顶嘴了?嗯?”胡大发挣扎着要从沙发上起来。 “老板,你干嘛啦,毛巾要掉下来啦。”苗苗一边按住他,一边说。 余小斌听着这久违的口气,诧异地看着她:“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是啊,我好像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呢,好奇怪啊哈哈!”苗苗令人意外地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倒水去吧。”胡大发很“大爷”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水壶,对苗苗说道。 苗苗也一如往常,屁颠屁颠儿的去了,那些默契,就好像骨子里生了根,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也自然而然。 乘着苗苗跑开的功夫,余小斌立马坐在了刚才苗苗的位置上,小声地问:“老同学,你怎么做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一头雾水。 胡大发醒了个鼻涕说:“没什么大秘密,就是我不想因为可能发生的可怕的事情,而放弃和她在一起的机会。这个,是那个画家教会我的。所以……”说着他冲着余小斌露出了那种无所顾忌的笑容,“我冒了个险,所有的生理上的问题,复发都有一个概率,不是么?我和‘概率’打了个赌。” “我靠!你可是从不冒险的人,无论看起来多么离谱的行动,我知道你总是背地里计划周详啊!”余小斌不敢相信地说。 “可是,这是爱情啊。”胡大发耸了耸肩,举重若轻,“我不想苗苗成为第二个薛梧桐。毕竟,要再遇到像我这么优秀的爱人,也很难了。” 余小斌无奈地说:“我在和你很认真地说呢,正经点儿行不行啊,我是说啊,万一啊,万一她哪天出现那个阿什么教授说的情况,怎么办?” “阿尔伯特教授吗?好吧,你说得没错,我这次也不算完全冒险,去找苗苗之前,我还是去找过阿尔伯特教授的,自从上次他为苗苗做过手术之后,他也一直没有放弃研究应对的办法,但是,我想苗苗记不起来我的最大原因,是因为这孩子一向不那么关注自己的感受,总是后知后觉的。而且,天性乐观,总是朝前看,就算记忆力没有问题的时候,她也从不纠缠过往。所以……”胡大发看着专心进行着冷热水配比的苗苗。 “所以她也不介意自己的记忆并不完整,对吗?”余小斌接着胡大发的话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不管怎么样,我无权擅自决定我和她之间什么时候结束,不是吗?就算她会离开这个世界,我也希望是握着我的手走的。”胡大发说得温吞如水,但是余小斌却心中凛然了——原来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哦,不会,乐观的人运气总不会差。”他试图安慰着。 这个时候,门再次被敲响了。 而听到这个敲门声的胡大发略带哀怨地叹了口气。 小关敬业地朝门口奔去。 “六水,别……”胡大发还没说完,就看到穿着淡紫色旗袍,裹着名贵披肩的安妮姐一扭一扭地进来了:“乖宝!听说你生病啦!” “听说?你消息这么灵通?”胡大发看着安妮姐,警觉地问。 安妮姐娇俏地冲着小关抛了个媚眼:“还不是我的小笔友告诉我的,我们互加了微信呦。” “晕倒!六水,你竟然告密?”胡大发愤慨地冲着已经很惶恐不安的小关说道。 小关纳闷地说:“可是,她是您妈妈啊,告诉她您感冒了,这个,额,不算是告密吧……” “就是,就是,我的小笔友说得没错。”安妮姐说着轻轻推开了余小斌,挨着胡大发坐着,一伸手捧起他的脸:“哎呦呦,我的乖宝下巴都尖了,好烫呐,发烧了哇,要不要喝水啊……” 正说着,苗苗已经端了一杯温水过来了。 安妮姐似乎也早就知道苗苗回来了,并不像余小斌那样表现得格外惊讶,尽管如此,在胡大发眼里,也已经足够戏剧化了:“啊呀呀,我的小乖儿媳妇,你回来啦,你的脑子没问题吧?” “蛤?儿媳妇?”苗苗完全不知道安妮姐在说什么的样子,然后对后面那个问题表示了不满,“您脑子没问题哦。” 安妮姐听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转过脸对着胡大发说:“看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乖宝,你还真是认死理呢,你记得吗,你小时候特别爱吃楼下那个广东人开的小馆子里的叉烧茄子饭,而且只吃那一个饭,后来人家菜单调整了,取消了这个饭,你还哭死哭活地要老板特地给你做一份,菜单里其他的菜,哪个都不吃。唉,我的乖,没想到你找老婆也是这么个死磕的劲儿呢……”说着眼角的余光掠过了茫然不知的苗苗。 “额,安妮姐,你是说苗苗是那碗叉烧茄子饭么……”余小斌小声说道。 “哎呀,小斌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打个比方嘛。也不能说我家乖儿媳就是叉烧茄子饭,但是,情况么,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哈哈。”安妮姐说着就亲热地去搂苗苗的肩。 苗苗躲开了,对着胡大发说:“她是你妈啊?你们家里的人都喜欢这样自来熟么?” 胡大发这次难得站在了安妮姐这边:“我妈说得没错啊,你是她儿媳妇。” “我靠,我可听出来你占我便宜了!”苗苗气鼓鼓地说。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斗起嘴来,余小斌一拍额头大喊了一声:“啊呀,因为看到苗苗太激动,忘了来这里的正事儿了!” 胡大发听了,一脸的生无可恋:“拜托,我都感冒成这样了,你还给我派活儿?” 第774章 废弃医院 第775章 精神病黑暗史 第776章 讲故事的男人 第777章 被打开的天井 第778章 拖痕 第779章 业余者 和长着厚厚的霉菌的潮湿地下室相比,陶法医的这个解剖室显得整洁得不像话。 苗苗一进来,就打量着到处都是不锈钢物品的奇怪房间:“欸?老板,我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你哎。” “屁咧,这是解剖室,只适合尸体,怎么说话的。”胡大发不满地憋着嘴。 “嘻嘻,我是说干净的程度啊,我发现你超级爱干净。我就觉得很奇怪,像你这种吹毛求疵又爱干净的人,为虾米要干这种脏兮兮的活儿呢……”苗苗认真地发出着疑问。 余小斌杵了杵胡大发的胳膊:“我说老同学,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奇妙,被自己的女朋友重新审视一遍蛤?” “奇妙个鬼咧。”胡大发翻了个白眼,朝着陶法医的方向走去,“陶法医,我们的‘鬼娃娃’解剖有什么进展么?” 陶法医正全副武装,站在解剖台边上,一副磨刀霍霍准备动手的样子:“还没有,正等着你们来了,一起看看。” “哇,要肢解这个家伙么?老板你不是说她一定救得活的嘛?!”苗苗看着明显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鬼娃娃”,一惊一乍地说。 “出了这个解剖室,她就是能活过来的,ok?总之,我们的鬼娃活着,六水才会活着。”胡大发坚定地说。 “哎,说起来我已经加派人手在老六院附近搜查了,可是一点踪影也没有。这个太奇怪了。那家伙拖着个大活人,是怎么跑远的……”余小斌郁闷地说。 而这边的陶法医,已经低头开始工作了,手里那把小而锋利的手术刀,轻轻滑过残破不堪的死者的胸腔,留下一条齐整的红色裂痕:“死者多个器脏出现衰竭,而且由于长期被注射排异药物和抗生素,淋巴已经有癌变现象。她能撑到被我们发现,已经算是奇迹了。” “太残忍了……”余小斌皱着眉看着陶法医的解剖,由衷愤慨地说。 陶法医检查完躯干之后,开始检查四肢:“其实所谓的移植并没有起到实质的作用,四肢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烂现象,说明移植并不成功。其实肢体移植是需要非常高超的医术的,看这个粗糙的针脚,他只是机械地对肢体进行了拼接,至于神经和血管,根本就没有连上,一看就是非常业余的人做的。可以说,干这个事情的人基本不懂医学。” “基本不懂?”胡大发说道,“那么也就是说还是有一点懂的喽?” “嗯是的,比如说给那些拼接上去的四肢注射防腐剂,而给死者,哦也就是主要的躯干部分注射抗生素、抗排异的药物……只能说,他有一些粗浅的医学知识,但是绝对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陶法医一边继续检查着尸体,一边说道。 “额,也就是说我们一开始看到的那些吊瓶里,有些里面放着的是防腐剂……”余小斌忽然回想起来。 “没错,不然,这些拼接上去的四肢由于没有嫁接成功,肯定比现在我们看到的腐烂得更快。”陶法医语调平静地说着。 而这样的对话,对于“第一次”听到的苗苗来说,已然难以消化,一直躲在胡大发后面,只露出圆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陶法医,一会儿看看余小斌,不知所措。 “嗯?”胡大发忽然靠近了那具被草率拼接的“鬼娃娃”,蹲下身,躲着的苗苗没留神,差点扑在他身上。而胡大发则自顾自仔细看着“鬼娃娃”胳膊地方的缝线,接着又看了她的腿上的,“又是这样……为什么呢?”他嘀咕着。 “又是什么啊,老板?”苗苗好奇地问着。 “……”胡大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直起了身,“这两个胳膊,也不是同一个人的……” “我们已经采集了指纹和dna样本,看看有没有和失踪人口能够比对上的。”余小斌说道。 正说着,苗苗忽然在他们身后喊起来:“咦呃……好恶心啊……”随即,解剖室里响起了电锯的声音,陶法医用一个小小的电锯轮沿着“鬼娃娃”脑壳锯了下去。 胡大发看着电锯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忍不住赞叹:“手法很漂亮。” “你们好变态啊,这有什么好赞美的呦。”苗苗躲在了胡大发的身后,不解地说。 “切,那是你太肤浅了好吧,不懂得欣赏这种技术性的美感。”胡大发鄙视地说。 而专心开颅的陶法医,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说话,手法稳得就像呼吸都没有一样。 不一会儿,陶法医关掉了电锯,双手轻轻捧着脑壳,就像揭盖子一样,把它取了下来。 “呃……好像碗……”苗苗看着那个被取下的头盖,痴痴地说道。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忘了吃的,那这个像不像豆花啊?”胡大发指了指裸露在外的脑子,说道。 苗苗被胡大发一提醒,看到了那个血糊糊沟壑纵横的裸露在外的脑子,立马闭上了眼睛,跺着脚:“老板,你好恶心啊,以后我再也不吃豆花了!” “嗯?”陶法医移过来一个放大镜,照在死者的脑子上,接着拿起一把镊子,小心翼翼的从脑子里取出了一小块黑色的物体。 “这个是什么?”余小斌看了,立刻问道。 “血栓……”陶法医观察着回答道,“而且是一个很大的血栓。” “血栓?那么也就是说受害人是中风了喽?”胡大发听了,说道。 “嗯,这种程度的血栓,可能不仅仅是中风这么简单了,基本上,患者就要从鬼门关绕一圈了……”说着,陶法医再次仔细查看了四肢的创口,“虽然被砍掉了,但是从残肢上还是可以看出严重的肌肉萎缩,看来是瘫痪很久了……” “嗯,这些硬拼接上去的器官,虽然不同程度开始腐烂,但是,在那样的地下室里,要达到这样程度的腐烂,就算是在注入防腐剂,也撑不了多久的时间……那么也就是说……” 第780章 鬼奶奶 第781章 老医生 第782章 涂鸦1 第783章 涂鸦2 第784章 涂鸦3 第785章 涂鸦4 第786章 涂鸦 5 第787章 屁事多1 第788章 屁事多2 第789章 屁事多3 第790章 不是病人 第791章 接受治疗1 第792章 接受治疗2 第793章 接受治疗3 第794章 被抠了眼球的男孩1 “但是他们依然毫不犹豫地把我们送了进去。而且,为了防止有人告发,他们自动充当起了六院的保护伞,甚至结成了同盟,互通消息,严守秘密。即便是我在回到家里之后,还看到过我的父母跟着其他的父母,神神秘秘地出去了……我想这些秘密,在我们那一代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被强行保守着,而等他们去世了,剩下我们这些经历过的人,要么像我一样,已经不愿再提起,要么就和我所打听到的人一样,已经自杀或者失踪……”郏芦茭说完,望向了窗外已经黯淡的夕阳。 “他们坚信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改造这个世界,包括自己的孩子……”胡大发冷冷地说道,“打着正义的旗号……” “可是,你不能说我们那一代的父母有什么错,不是吗?所以,我说过,我不怪他们……”郏芦茭自我催眠似的说。 胡大发看着他,开始明白为什么郏芦茭能活着从六院出来了:“你原谅了除了你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被胡大发一语道破的郏芦茭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用衣角擦着,那原本被眼镜遮盖的深深的鱼尾纹和松弛的眼袋,终于暴露了他透支而疲惫的身心。 “你过着和苦行僧一样的生活,就好像是为了要赎罪。你虽然强调自己知道自己没有病,但是你还是被洗脑了,让你这辈子都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通过努力地做个符合你父母要求的人——听话、孝顺、刻苦勤奋,以此来‘赎罪’,不是吗?”胡大发毫不委婉地戳穿着郏芦茭。那些话就好像钢针一样,扎在郏芦茭的心上。 “我不需要你这个小子来点评我的人生。”郏芦茭用带着自我保护的愤怒,冲着胡大发说道,“你不知道我在那里经历了什么,我所经历的电击,只是其中部分而已。你知道我在六院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吗?” “你不是说你记不清楚了嘛?”胡大发毫不忌惮郏芦茭的愤怒,挑刺似的说道。 已经被胡大发激怒的郏芦茭再次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双手不自然地曲张着,唾沫横飞:“我只当那是一场已经醒过来的噩梦,明白吗?那些细节,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消毒水和呕吐物混合的刺鼻味道,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还能闻得到。还有那些在‘病友’中间口口相传的骇人听闻的故事,比在临州城里流传的任何一个传闻更加可怕!你们知道吗……你们……”说到这里,郏芦茭忽然哽咽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害怕,“有个孩子,被和他同住的那个疯子,活生生抠出了一颗眼珠,活生生的,用手指!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他不配合治疗!那些医生把他用皮带扣固定在了床上!他喊叫的时候,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去救他!”郏芦茭比着手势,无比激动地控诉着,听得余小斌和苗苗寒毛直竖。 而胡大发却格外在意郏芦茭因为被激怒偶然说出来的这件事…… 第795章 被抠了眼球的男孩2 第796章 被抠了眼球的男孩3 第797章 被抠了眼球的男孩4 第798章 被抠了眼球的男孩5 第799章 被抠了眼球的男孩6 第800章 被抠了眼球的男孩7 第801章 被抠了眼珠的男孩8 第802章 被抠了眼珠的男孩9 第803章 被抠了眼球的男孩10 第804章 被抠了眼珠的男孩11 第805章 没关系 第806章 弧线 第807章 肉汤与葱花 第808章 羊眼睛 第809章 爵士乐 第810章 被铲掉的墙壁 第811章 茶杯 第812章 捐献的奖励 第813章 激将法 “是的,这个是最大的问题,有人把六水送到我们身边,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六水?”胡大发看了看自己挑的那本书的封面,“所以,六水还得继续待在我身边。” “啊,老同学,说实话,你是不是一早就发现这件事情有蹊跷了,所以一开始就拼命从我这里把小关给挖走?”余小斌听到这里,猛然想到。 胡大发看着余小斌,吐槽了起来:“是啊,你这个又正义又善良的警察,怎么会发现这种阴暗面,真心不明白你这个刑警队长是怎么当上去的。” “嘻嘻,人格魅力……”余小斌开玩笑着说。 “魅力个鬼咧。”胡大发嗤之以鼻,“你别以为你失恋的事情,我不知道。” 余小斌听了,前一秒还嬉皮笑脸的他忽然收起了笑容,伤感中带着惊讶:“唉,我就知道瞒不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非得我说出来么……”胡大发努了努嘴,“好吧,你呢,一向精力过人,破案子的时候接连熬上几个通宵都跟没事儿人一样。但是,虽然你最近一如既往地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但是我见到你的时候,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早晨,不是脸上浮肿就是眼睛发红,更重要的是,你的嘴唇最近总是起皮……”说着指了指现在依然干裂的余小斌的嘴唇,“知道你不是讲究的男人,但是,现在也不是干燥的冬天,起皮这种事情,只能说明某人前一晚上喝了很多酒,出现了脱水的症状……你本来就是个积极上进心态乐观的五好青年,能让你这么憔悴颓废的事情,除了失恋,还能是神马?” 余小斌有些颓然地倒在了沙发上:“唉……也不能说失恋,只是最近,觉得和夏初,好像遇到了些问题……” “嗯?什么问题呢?”胡大发看着余小斌,说道。 “她好像最近很忙似的,和我联系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之前还能视讯一下什么的,现在,常常都是我发个邮件过去,好久她才回复过来。想到她在英国那么远,有什么事情,我也不能帮上忙,就觉得很苦闷……”余小斌少有的一副意志消沉的样子。 胡大发倒是听得挺认真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爱夏初吗?” 余小斌看着一本正经问出这个问题的胡大发,不假思索地说:“爱啊,当然了,这还用说吗?” “你知道大约十年前,金庸重新修订他自己的小说,把王语嫣和段誉之间的故事给改了吗?”胡大发忽然聊起了听起来和夏初没什么关系的话题,“王语嫣最后并没有和段誉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小斌摇了摇头:“啊呀,老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拐弯抹角的。” “段誉第一眼看到王语嫣就喜欢上了她,叫她神仙姐姐,因为她很美。可是,这是不是爱情呢?或许,称作爱慕,更加合适。如果你真的爱的,你就不会自己宿醉疗伤了,你会飞到英国去找她,但是你没有……”胡大发几近残酷地“戳穿”着余小斌。 余小斌沉默了,胡大发让苗苗倒了一大杯温水给余小斌。 余小斌接过水杯,像喝酒一样一口闷了下去:“老同学,我不明白,可是,每次看到她那心跳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嗯,给自己点时间吧,我想,夏初是个善良又聪明的姑娘,她心里知道,只是不想伤害你……”胡大发的这些话,好像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似的。 余小斌看着手里已然空空的水杯,懊恼地说:“这个早上糟糕透了,先是知道了小关的事儿有蹊跷,再是你跟我说了这些……” “我只是不想你今天晚上再睡不着了……”胡大发耸了耸肩,“我是不折不扣的‘诤友’好么……” “蛤?什么正友负友的啊,老板你又不是磁铁……”苗苗纳闷地问。 “良师诤友!中文水平是有多差啊你……”胡大发没好气地看着边上的苗苗。 而苗苗则眨巴着眼看着一脸颓唐的余小斌:“咦?刚才听你们这么说,夏初是你女朋友哇,她可是我的好朋友呢……” “很快就要变前女友了,你就不要提这件事情了。”胡大发看着苗苗,说道。 而这个时候,余小斌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突然,他用力把杯子朝茶几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 苗苗吓得往后一缩:“哎呦,你干嘛啊,别把我们的杯子砸碎了……” “老同学,这次我不能听的。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不过也对……”余小斌莫名地激动了起来,看得苗苗一头雾水,嘀咕着:“怎么的,突然说起绕口令来了……什么对不对的……” 而胡大发却眼带笑意地看着余小斌,听他说下去。 一向不善言辞的余小斌破天荒滔滔不绝了起来:“你说如果我爱她,就不会自己在临州喝闷酒了对不对?你说得对,但是我觉得你说我对她不是爱情,是不对的。这个只有我自己知道,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想过会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个时候还是你们鼓励我表白的。我想好了,我应该飞到英国去找她,趁这办案子的空档……嗯,我这就和局里请假去!”余小斌说着,霍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踏步走到门口开了门直接就走了。 苗苗看着突然情绪激动地离开的余小斌,轻拍了一下依然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的胡大发:“什么情况?他怎么了?” “被点燃了呗……”胡大发若无其事地说,“这家伙,工作起来拼命三郎的作风,谈恋爱却温吞得要死,不用点激将法,接下来就真的要落到分手的地步了。”他说着,又把刚刚放下的书拿了出来,摊在膝上,优哉游哉地看了起来。 胡大发身后不远的地方,老姚从报纸后面,瞄了胡大发的背影一眼,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第814章 坠落1 第815章 坠落2 第816章 坠落3 第817章 坠落4 第818章 坠落5 第819章 坠落6 第820章 坠落7 第821章 坠落8 第822章 老富 “什么意义啊哦,这个不就是一个荣誉么……”苗苗傻乎乎地问着。 “如果他们这个地方认证成功了景区,会拿到很多资金补助不说,还可以在滑雪场和住宿之外,再额外设立一个景区的门票,那也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收入。”胡大发说道。 “我们做这个山庄可不仅仅是为了钱的。”刘娜强调着。 “做营销的当然不能直接对别人说是为了钱喽,好吧,那就算是经济效益,听起来是不是冠冕堂皇一点。”胡大发似乎对生意场,有种天然的厌恶。 “嗯?他手上怎么黑乎乎的……”苗苗看着还保留着挣扎姿势的手,说道。 “嗯?机油?”余小斌仔细看了看,“哪儿来的?” “缆车的底座。”胡大发说道,“想抓但是没抓住,直直地坠落了下来。在高度还太高的时候……” “可是,晚上缆车都已经关了啊。”刘娜立刻说道。 “嗯,但是昨晚开了。”胡大发说,“谁开的呢?” “把老富叫过来!”刘娜对身边的人说道。 “老富是开缆车的?”余小斌听到刘娜的口气,问道。 刘娜说道:“不不,缆车是另外有工人在操作的,不过一般来说到了晚上就会关掉的。老富是管发电机的,如果昨天晚上有人在用缆车的话,老富应该知道。” 不一会儿,一个佝偻着背干瘦的老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哇,这老头到底多大岁数了,还在干活……”苗苗看了,在胡大发耳边小声嘀咕着。 胡大发却说:“年纪不大的,只是比较显老。” 果然,那“老头”看了一眼苗苗:“我五十岁还不到。”一副显得苗苗很没眼力界的样子,但很快,眼光就落在了仰躺着的奕升平的身上,“哦呦,真的死人了?”反应淡淡的。 “哇塞,你们老大死了,你就这个态度哦。”苗苗看着老富无动于衷的脸,说道。 “老大?我不认识他。”老富的话,初听起来,让人觉得意外。 “你竟然不认识你们的老总?”苗苗问。 刘娜倒是替老富说着话:“他一个打杂的,不认识奕总,也情有可原。” “我只是管发动机的,不管老板是谁。”老富弓着背,脸似乎抬不起,让人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老富,昨天夜里,有没有人用过滑雪场的缆车?”刘娜问道。 “有的啊,不是你们打电话过来的啊,说要用的,让我不要拉闸。”老富的回答,出人意料地肯定。 “我们?!”刘娜反倒被老富的回答惊到了,生怕惹麻烦上身似的,“老富你可得说清楚了,到底是谁打电话过来的?” 喏,就是那个小伙子,个子不高,头发每次梳得油光光的那个,叫小张还是小章的来着。”老富说着。 “张新?”刘娜突然想起来,“对了,张新跑到哪里去了?奕总出事了,他人呢?” “呃,张新又是谁呢?”余小斌看着左顾右盼找人的刘娜,问道。 第823章 车标 第824章 碎渣 第825章 园艺植物 第826章 雨停寻车 第827章 秘密的会面 第828章 咬手 第829章 隐藏文件夹 第830章 调包 “有意思……”胡大发看了之后突然说道。 “嗯?老板老板,这次是把什么东西调包了哇?”苗苗又问了一遍。 胡大发微微一笑:“这次‘调包’的,可不是建筑材料这么简单了……看起来,我们得找我们的刘娜副总经理过来好好聊一聊了。” …… 大约余小斌去叫刘娜的时候,刘娜已经卸妆了,这会儿过来的时候,只是仓促地画了一个淡妆,整个人看起来苍老憔悴了不少。 “奕总的事情是不是有了进展?”刘娜倒是没有抱怨被大半夜拽起来,而是看着这些人,关心着奕升平的事情。 “你是希望我们有进展呢?还是希望我们没有进展呢?”胡大发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刘娜不无敏感地说道。 胡大发慢悠悠地把苗苗的笔记本转了个面,展现在刘娜的面前:“这些,你怎么解释?” 刘娜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账目,皱了皱眉:“这些是什么东西。”脸上疑惑的表情似乎不是伪装的。 胡大发看着她的反应,说:“哦,难道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刘娜看着语气奇怪的胡大发。 “这些是你在做市场的时候,抬高支付广告商的金额,中间赚取差价的证据,ln是你名字的缩写,后面是你的工号,在奕升平正常的人事文件夹里有,你们这些副手,他都单独给你们设了文件夹,文件名都是名字缩写和工号,一开机就能看得到。”胡大发指着文件里的乍一看令人难懂的数字和字母,说道。 刘娜眼底的眼圈似乎就在胡大发说话的期间忽然加重了颜色。 余小斌虽然没有看懂奕升平隐藏文件夹里的账单意味着什么,但是多年的审问经验告诉他,刘娜很紧张——这就意味着,胡大发说的,都是真的。 “奕升平发现了你中饱私囊的事情,想约你出来谈谈,但是谈崩了,所以你决定先下为强,是吗?”余小斌故意刺激着刘娜,当然,这也是他合理的推断。 果然,刘娜矢口否认,不过总算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女人,她没有竭力争辩,反而冷笑了一声:“呵呵,你们想把屎盆子扣我的身上么?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我可以非常坦然地告诉你们,奕总的死和我没有关系,你们不是说奕总是昨天夜里……”说着刘娜看了看手表,“哦,现在是凌晨了,应该说是前天夜里被害的,很可惜,前天夜里,我一整个晚上都在山庄的ktv里,陪客户唱歌,一整个晚上,除了上厕所,根本没有离开过,你们可以问我的客户们……而且……”说着,刘娜调整了一下坐姿,翘着二郎腿,“我根本不知道奕总有这一份东西,我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渠道知道这个的,连谈的起点都没有,怎么可能杀他?” “你真的不知道奕升平掌握了你的违法证据吗?”余小斌打量着镇定自若的刘娜,“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这些证据被公开?就算你不是凶手,也是经济犯罪,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第831章 天明 第832章 法医上山 第833章 烂柿子 从山庄到存放尸体的冷库,要经过一段靠近人工滑雪场的路,苗苗迷迷糊糊地走着,一不小心,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好疼啊……”她叫着。 胡大发转头看着狼狈的苗苗,无奈地上前扶起来:“你这是要每天摔一跤的节奏么?” 苗苗一边懊恼地拍着脏掉的裙子,一边嘀咕着:“看来这个地方真的不怎么样,已经摔了两回了,咦呃,这是什么啊……”她一伸手,看到从裤子蹭下来一滩烂乎乎的东西,“这是屎吗?好恶心啊!”接着拼命用手甩,没留神,全甩在了胡大发的衣服上。 刚还温柔扶着她的胡大发一下放开了她的手:“你干嘛啊!我的新衣服啊……”只见衣服上已经沾了一点一点的污渍了。 “啊,沾到屎了太慌张啦,老板你没事吧……”苗苗抱歉地说着,想帮忙擦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污渍,不知道该怎么办。 胡大发用手帕一擦,看了看:“屁咧,谁跟你说这个是屎……”接着看了看苗苗跌倒的地方,指着说,“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屎?” 苗苗一回头,看到一个被坐扁的烂果子“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 “咦?原来是颗烂果子……”苗苗如释重负,接着又稀奇地说,“欸?有很多哎,这些是什么啊?” 胡大发听了,也上来看:“呵呵,是还没成熟的柿子……”说着他看了看附近的地形,“看来是从上坡上被雨水冲下来的。” “柿子……怎么一点都不像啊,跟便便的颜色一样……”苗苗嘟囔着。 胡大发看着这些褐色的果子:“柿子怕冻,这些估计是被人工雪给冻坏掉下来的,看来就长在人工滑雪场的附近,不过,看这个情形,那些柿子估计都没救了。” “说起来这个奕总也真是的,为了赚钱这么早就开放滑雪场,可惜这些柿子咧。”苗苗不无惋惜地说着。 “嗯,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地要开放滑雪场……”胡大发说着指了指滑雪场内已经完全没有雪,裸露出来的山坡,“植被还没铺好,都是建设中的状态……” “喂,你们俩在干嘛呢,快点……”已经走到很前面的余小斌叫着还站在原地的胡大发和苗苗,打断了胡大发的话。 “好了,烂柿子的话题告一段落,我们先去找山庄的主人翁再‘聊聊’。”胡大发听到余小斌的召唤,用手绢擦着手,往前走去。 “聊聊?哇,老板你不要这么说么,怪吓人的……”苗苗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屁股一拐一拐地跟着胡大发朝冷库走去。 冷库里,奕升平还会保留着原来的姿势那样仰面躺着,就好像被冰雪永远封印了一样。 陶法医已经戴上口罩,用带着白手套的双手仔细检查着奕升平的尸体,接着,他冲着余小斌招了招手:“余队,过来帮个忙,我需要把这些冰块砸碎,检查下死者的背面。” 第834章 长头发 第835章 坐缆车 第836章 腋下淤痕 第837章 先后 第838章 不一样颜色的棉签 第839章 发电机房 第840章 栽赃 第841章 认罪 第842章 断骨 第843章 小保安 第844章 加密文件 第845章 贿赂 第846章 “善良”的男人 第847章 不充分的理由 第848章 走山路 第849章 姐姐 第850章 憔悴的女人 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的柿子林看起来可怜兮兮。 “到我家很方便的,穿过这片柿子林,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下走就可以了。”董卫英一边带着大家往下走,一边说道。 “可以不通过山庄的正门?”胡大发问道。 “嘿嘿,是的,这个是我的小秘密,我来上班,都是这么抄近路过来。少说也可以多睡那么几分钟呢!”董卫英笑着说。 “所以如果有人从这里到山庄里去的话,是没有人知道的对吗?”胡大发继续问道。 董卫英大大咧咧地说:“嗨,这条小路通到我家的门口,除了我,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人走呢?放心,绝对是安全的!” 路虽然小,但是并不算难走,不多一会儿,一幢已经很老旧的水泥楼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楼房的墙面,已经发黑氧化,只能隐约看到阳台上,没有掉光的彩色玻璃渣子。 房子前面是一块用水泥潦草铺就的平地,临州地界,一般人们都管这样的小平地叫“稻地”,因为在农家,这样的地,都是专门铺了为了晒稻谷用的。 穿过“稻地”,董卫英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一边喊着:“姐。”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从里屋走了出来,面色苍白:“卫英?你这么早回来了。”她的脸上挂着的温柔笑意,在看到胡大发他们一行陌生的人时候,陡然收住了,“你们是?”那问话,与其说是不知所措,不如说是早有预感的忐忑。 “妈妈呢?”董卫英问道。 “到医院给爸爸送药去了。”姐姐英儿说道。 “怎么,你爸爸生病了?”胡大发问董卫英道。 “唉,是啊,因为柿子都冻坏了,他一时受不了打击,进了医院了。”董卫英说道。 胡大发看了看毫无城府的董卫英,又看看说到这件事,突然抿嘴的英儿:“看来,你弟弟并不知道你家的柿子为什么没了,你们什么都没有和他说?”他突然向连招呼都没打的英儿说道,仿佛已经认识她很久了。 “你们是谁?”英儿问完了刚才没有问完的话,不甘心似的。 胡大发把视线转向了身边的余小斌。 余小斌一边掏着证件,一边说:“好吧,这种亮身份的事儿,都是我的。我们是临州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在协助当地警方,调查天荒坪山庄总经理奕升平以及他的助理张新死亡的案子……” 英儿听了,仿佛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忽然她手捂住嘴,冲向了洗手间,不一会儿传来了剧烈的呕吐的声音。 胡大发的目光落在了散乱放在各处的药盒上。 等到英儿回来的时候,他看着她:“你怀孕了?” 英儿的眼中,忽然有泪水打滚,倔强得撇过了头。 “啊,姐姐,原来你是怀孕了啊。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太好了,方哥肯定要开心坏了!”董卫英是这个房子里,唯一听到这个消息开心不已的人。 “方经理,是因为这个和你订婚的吧?”胡大发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憔悴的女人。 第851章 痛处 第852章 欺骗 “那时候,他住在我家,陪我爸喝酒,聊天,每天说着他的理想,他说他要把天荒坪变成一个乌托邦,说得天花乱坠的,我们都像喝了他的迷魂汤一样,就那样相信了他。而我,那时候我和他所有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都是羞耻,一个字都不再想多说。分手,是他提出来的,说得冠冕堂皇的,什么要先考虑事业,不想成家。后来我才知道,他在老家,早就和别人订了婚,我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当了他的小三。天荒坪的名声渐渐打响了,他不想让人家知道他的品德有多坏,所以才急着和我分手。 现在想想,我竟然为了这个事情,哭了好几天,太可笑了。 本来,分手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偏偏他就不肯放过我们。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他吗?那次卫英下了班,偶然提起说是滑雪场要提前开放,我就想到了我爸的柿子树,刚刚接着果子的柿子树不能冻的。我们的果园紧挨着他的滑雪场,冻坏了不得了。我没多想,跑去找他,他见了我,又客气又微笑,好像我就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找他。 我和他说了关于果园的事,他一口答应,说那当然不会那么早开,我爸对他是有恩的,不会为了赚钱毁了我爸的果园。 你们看,道理他都是知道的。这才是最可恨的地方。 我又一次无知地相信了他。 结果,你们都知道了。 那天一觉醒来,我爸看着白皑皑的一片,就整个人瘫倒在了椅子上。 果子都冻坏了,一颗不剩。 今年没有收成,也就罢了,那些被冻坏的树,是我爸大半辈子的心血啊。 送我爸去医院的时候,我晕倒了,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可是,当我再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见我了。一次又一次,就好像躲瘟神一样……”英儿断断续续地说着,常常有词穷的时候,看起来是个不善言辞的姑娘。 “你什么时候有打算杀他的念头?”胡大发问道。 “最后一刻……”英儿抬起头看着胡大发,“到了最后一刻我才推他的。那次,我发消息给他,告诉他我已经想通了,而且马上和别人订婚了,只是最后做个了断。所以他答应了,说赶在出差之前,来见我最后一面。地点是我定的……” “所以是你告诉老富别拉闸的?”余小斌问。 “是的。老富是我爸的好哥们儿。这事儿和他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英儿着急辩解着。 胡大发和余小斌面面相觑——看来她还不知道老富帮她杀张新的事儿。 “我们发现你们坐过的那部缆车,安全带被人弄坏了。”胡大发说道。 英儿听了,说道:“我坐在缆车上等他,他迟迟不来。那个扣安全带的扣子,鬼使神差地一直吸引我的注意。因为怀孕,我常常嘴巴难受,随身带着口香糖,我想起看电视的时候,那些人会用口香糖破坏机关,我忽然想……” 第853章 着了魔 第854章 回家的路 第855章 死相1 第856章 浮尸 第857章 受惊的姑娘儿 第858章 黑纱女人 第859章 广场舞 第860章 两种音乐 第861章 年轻的受害者 第862章 认尸 第863章 秦越1 第864章 秦越2 第865章 嘱托 第866章 新闻中的讯息 第867章 奇怪的杂质 第868章 重复的旋律 第869章 火锅店 第870章 小丁 第871章 败家子儿 第872章 争吵 第873章 杀人地点 第874章 鉴别 第875章 初中 第876章 老同志 第877章 当年 第878章 沉默 第879章 无力感 第880章 转学生 第881章 郑老师 “被迫转学这么严重?”胡大发听了,留意起来。 余小斌说:“是的,有好几个人都对这件事有印象,但是,都不记得那孩子的名字,说印象中,是个很内向很弱小的孩子。” “所以被欺负得很惨……”胡大发看着余小斌给的名册,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这些孩子大多已经长大了,二十五六岁,开始初尝这个社会真正的艰难和残酷,但是,对于其中的有些人来说,这种残酷,已经在这些名字被记录在这本册子之前,就早早的体验到了,“那么,只能找学校问喽,转学这种事情,总应该好查的。” 余小斌猛喝了一口苗苗递过来的水:“问题就出在这儿。这个名册呢,是我好不容易才问临师大附中要过来的。他们不是迁校址了嘛,偏偏就弄丢了一部分资料,其中就包括当初转校的那些记录。不过,我找到了穆春风他们那班的班主任,也已经退休了,我已经联系过了,约了下午在警局见面的,一起去呗。” “又是个退休的老头儿么?”苗苗听了,觉得有些无趣,“什么时候你们能找个花美男过来聊聊。” 胡大发听了,瞥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大小姐,’花美男’不都已经被开膛破肚地杀死了么,我们只有老头儿还活着可以问问。” …… 等胡大发他们抵达余小斌的办公室的时候,一个看起来精神不错的高瘦的老头儿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您一定是郑老师?”余小斌一边上前握手,一边说道。 郑老师点了点头,神情凝重:“接到你的电话,我立刻来了。真是没想到,最近大家都在议论的案子,死的竟然是我的学生……” 几个人进了办公室,余小斌客气地给郑老师倒了一杯水:“咱们就现在这儿聊聊吧,这几个人当中,只有穆春风是您的学生是吧?” 郑老师点了点头:“唉,穆春风这个孩子啊……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惹上大麻烦……” “为什么这么说呢?”胡大发听了立马问道。 郑老师喝了口水,两手捧着纸杯,拇指摩挲着纸杯的外壁。 “您的手指都开裂了?”胡大发看着郑老师的手指,说道。 郑老师不以为意地说:“哦,教了一辈子书,这算是个‘纪念’,粉笔拿得太久了。哎,辛苦了一辈子,教了那么多学生,就算有一百个出人头地的,也没办法抵消像穆春风这样的学生,带给我的挫败感。” “您对他的印象这么差?”胡大发带着好奇问道。 “不,是对他和他父母,都印象深刻。”郑老师不无鄙夷地说着。 “哦?穆春风的家人?”余小斌想起来火锅店的小丁口中的“老爷子”。 “你们知道吗?当老师当得久了,就会发现一个规律,每一个孩子都是家长的一面镜子,什么样的父母就会有什么样的孩子,这是铁的定律。”郑老师一只手比划着,保留着上课的习惯。 第882章 自责 第883章 转学的理由 第884章 黑暗的孩子世界 第885章 换个方式 郑老师听了,意外极了:“不可能,翁老师很确定地告诉我的,临州的中学就那么几所,他不可能记错吧?” “总不至于说刘溢是骗你们说要转校,其实就是辍学了呢?”难得安静默默听着的,这个时候突发奇想地说道。 “那不会的,转学总是要有相关的手续的,我们至少得确认对方接收了吧?”郑老师摆了摆手,说。 而胡大发略微想了一下:“呵呵,或许是我们问得问题不对。” 余小斌听了,纳闷地看着胡大发:“问得问题不对?” 胡大发笑着说:“长军中学那里这么快就给了答复,肯定都已经电子存档了。我们不用麻烦他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呗。”说着,笑嘻嘻地看着刚才突然插话的苗苗。 余小斌无奈地捂着额头:“又要这么干么……我们可是在我单位里啊,这样我压力很大……” 不过,这次苗苗一脸茫然:“咦?老板你干嘛看我啊?” 胡大发听了,嘀咕着:“哦,忘记了,你不记得了。好吧,我要你,在这里,想办法黑进长军中学的办公系统,帮我查找当年转校生的事情。” 苗苗听了,轻松一笑:“嘻嘻,这个简单得很。不过,这里都是公安内网耶,我得先把他们的防火墙给破了。” 余小斌听了,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吧,又要来一遍了。” 苗苗无视了余小斌的沮丧,已经兴高采烈地坐到了他的电脑面前。 余小斌见了,立马上前阻止:“哎哎哎!不行!这个是我的办公电脑,而且,我们警局的wifi用的不是内网,你不是有那个超级笔记本么,用wifi好啦!” 苗苗听了,吐了吐舌头:“帅哥真小气,好吧。”说着去自己的挎包里掏出那个粉色的笔记本。 而余小斌急忙关着自己的电脑:“这和小气没关系啊,这是要犯错误的。现在我们警局的网络监测能力也是很强的,对我们自己内部也是这样的,你用我的电脑,回头还不是我挨批评。” 不过,苗苗已经无视了余小斌的“叨叨”,已经开始专注地干起活儿来:“嘻嘻,从他们学校的论坛入手,老师发帖的id……”说着,手指劈了啪啦地飞快敲击着键盘,“哒啦啦啦,校办,catchyou!果然,刚刚有人登陆过呢,让我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余小斌看着无比享受其中的苗苗,忽然发现,原来她的热情,并不是来自于查案子,而是带着某种“干坏事”的兴奋,这让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他许久未曾想起的人,竟然不自觉在这个都是人的房间里,打了个激灵。 而这边,苗苗忽然问:“好啦,你们要查什么,赶紧说呗!” “嗯,他们估计搜索了刘溢的名字,那么我们换一个方式……”胡大发说着,转向了郑老师,“您应该还记得穆春风是哪一年在你的班级读的书吧?” 第886章 内鬼 第887章 校办 “你找谁?”门卫打量着还是学生模样的胡大发,语气并不那么和善。 胡大发倒是态度不错,微笑着说:“不找谁,我们是公安局的,问你,从三点到现在,学校里有人下班吗?” 门卫挠了挠头,转头看了看时间:“还没到下课的时间呢,没有下班。” “嗯?你睡着觉也知道没有人下班?”胡大发略带鄙夷地说。 门卫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没看见门是关着的吗?要下班得让我开门,难道还会飞么?” 胡大发挑了一下眉毛:“没人下班就好,放我们进去吧。” “你说你是公安,我就相信你啊?证件呢?”这个时候的门卫倒是显得很敬业。 看着胡大发和门卫絮叨了一会儿的余小斌这个时候已经下车跟了上来,正好在门卫问到这句话的时候,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警察,放我们进去吧。” 门卫这才乖乖地按下了遥控。 长军中学,是临州仅存的几所初中和高中还放在一起的中学,校园看起来,比一般的中学要大许多。 教学楼里,学生们还在上课。 在若干个教室来,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这看起来令人怀念的场景,此时,因为手头这个穆春风的案子,而蒙上了一层阴郁的色彩。 校办就在两幢教学楼的中间。 这个时候,校园里响起了下课的铃声,刚才还空旷的校园,忽然之间喧闹了起来。 孩子们从各个教室的门里,涌了出来,欢闹着,说笑着。 余小斌他们逆着人流艰难地挤到了二楼。 一排教务的办公室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哪一个?”苗苗茫然地看着教务处1、教务处2……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门牌。 胡大发却不着急,说:“没关系,找到刚才他们查询信息的电脑就可以了。”说着走进了其中一间办公室,随便逮了一个老师,“你们主任是哪个?” 那个年轻的老师看着一脸稚嫩的胡大发:“你是哪个班的?进门怎么都不喊报告?” 胡大发挑了一下眉毛:“老师,我是警察局的呦?” 那个老师以为是调皮的学生来捣蛋的,正要发作。余小斌已经无奈地跑上来,再次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抱歉,我们真的是临州公安的。” 那个老师这才有些茫然地指了指里面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秃顶的男人正带着厚厚的镜片,趴在办公桌前认真工作着。 胡大发在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教办主任抬起了头:“你们是?”他打量着人高马大的余小斌,忽然站了起来,“啊呀,余队,你怎么来了?” “王老师?您已经是教办主任了?”余小斌意外地说。 胡大发看看似乎很熟络的两个人:“怎么?你们俩认识?” 余小斌笑着说:“那是,那时候我来那个讲座,都是王老师前后联络的,那时候他就是教办的工作人员,没想到这么快就当主任了。” 王老师热情地给他们倒着茶:“余队今天过来,是……” 第888章 梁老师 第889章 意料之外的名字 第890章 同一个人 第891章 同学 第892章 不安 第893章 山雨欲来 “其实电话不是我接的,但是,我听到警察局来打听刘溢,突然就慌张了,几乎同时的,脑海中就浮现了那天淼淼找我时候的样子。那些不详的预感一下子被这一通查询的电话给坐实了。但是你们问的是刘溢,不是关淼淼,抱着侥幸的心理,我删掉了他的转学记录……”梁红亮垂头丧气的,“哎,我真是太天真了,你们是警察啊,我只是删除了一条记录,你们怎么会查不出来呢……” 正说着,刚刚因为上课安静下来的校园突然变得吵吵嚷嚷了起来。 这不同寻常的吵闹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不知道何时,刚才还明媚的天气,忽然,变得阴沉起来。 胡大发凝视着窗外的天空,那天色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气势。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他忽然说着这一个电影的名问着梁红亮,“看过这个电影吗?” 梁红亮听了,诧异地说:“这是淼淼最喜欢的电影,那时候,我们还热烈地讨论过关于这部电影的所有细节,或许是因为这个故事里的人物,跟我们太有共鸣了,随着年纪的渐渐长大,距离那一段残酷的青春越来越远了,如果不是你们的到来,我都已经开始忘记,那个时候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了。”梁红亮忽然有些感慨,接着担忧地说,“你们……会把淼淼怎么样?” 胡大发忽然冷笑了一下:“你的话应该反过来问,应该说,关淼淼,会把我们怎么样?” 梁红亮不解地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办公室外面,校园里的吵闹声音,就好像会传染一样,从一个教室传到了另一个教室,越来越多的学生趴在阳台上,仿佛在观望着什么。 这个时候,王老师突然冲了进来,直冲着余小斌说:“余队,我们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他气喘吁吁,仿佛遇到了十万火急地事情。 而胡大发的目光早已经透过窗户落在了对面教学楼的顶楼上,在哪里,有两个人影在晃动。他嘀咕着:“不是说,在董方平的事情之后,整个临州的教学楼的天台,都已经封闭了吗?不会再有学生上去?” 王老师一边抹着汗,一边说:“就是这个事情,我们学校的一个学生,突然被人劫持了,现在就在对面的顶楼上面,余队,你一定要帮我们,救救那个孩子!”余小斌听了,二话不说就要往办公室外面冲。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人质劫持的事件,知道是谁劫持的吗?被劫持的孩子是谁?”余小斌边跑边问着。 王老师一边跟着余小斌一路奔跑着往对面教学楼顶楼的方向跑去,一边说:“被劫持的孩子叫岑达,是我们学校里一个比较调皮的孩子,劫持他的人,我们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好像是校外的,学校的领导已经赶往天台了。” 胡大发还在办公室的门口,忽然拦住了一个从他面前跑过去看热闹的学生。 第894章 风中树叶 “嘿,不好好上课,这么急着去看什么热闹呢?”胡大发冲着面前的男孩一扬头,问道。 男孩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面前看起来既不像老师也不像学生的人:“拜托,大魔王被人劫持了,谁还上课?”令胡大发意外的是,男孩的眼中竟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得赶紧看一下大魔王落难的样子!”他正说着,身后跑上来另一个男孩,“还磨蹭什么呢,赶紧去啊。说是他们已经在关天台的门啦!” 刚刚回答胡大发问题的男孩听了,立刻加入了前去围观的人群,随着人流朝着余小斌刚才奔去的方向走去。 胡大发望着依然在巨大的天台顶上隐约在挣扎的人影:“天台?去到那里的人,是走上绝路了……”他似乎并不着急。他没有办法像余小斌那样,不问缘由,义无反顾,门口,奔过去的人流还是逆行,看来是被挡回来了。 热衷于看热闹的孩子们开始在各处阳台上,抢占最佳的位置,观望这场突然出现的“戏剧”场面。 天色还在继续阴沉下去,风如好事之徒,从云隙间窜出来,那些树叶浅色的背面,被第次翻起,似乎是为了让这些树木也张开眼睛,一起加入围观的队伍。 胡大发这时候,才回头朝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张望着的梁红亮招了一下手:“走吧,我们一起过去。”说着手插着裤口袋,朝着已经被疏散了人流的通往天台的楼梯口走去。 …… 余小斌已经跟着王老师到了顶楼。外面,是校领导在风声中,竭尽全力劝说的声音——屡次破音,可见有多么焦急。 然而,另一边,是沉默。 一路为了救人的狂奔,余小斌还没有来得及思量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此造成的副作用,就是当那个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的时候,带来的震惊,是始料不及的。 “小……小关?!”他看着拿着一把不大的斧子,扣住了岑达脖子的那个他熟悉不过的男孩,说道。 然而,小关回敬他的眼神,更加出乎他的意料。那是令人胆寒的抽离,仿佛眼中,看不到余小斌的存在一般。 “被牛鑫带走之后,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知道你和穆春风之间的事情了,现在他们已经死了,你可以收手了!”余小斌试着劝说着。 然而他的对面,回应他的,是小关那如同狩猎中的野狼一般集中、凶狠眼神。 那眼神,让余小斌背脊发凉,这是来自于一个他曾经熟知的温柔的男孩。 他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是,此刻,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利斧之下,那个在其他学生口中的“大魔王”此时,如同风中的树叶瑟瑟发抖。 “你都不认识这孩子,放了他吧……”余小斌没有放弃地说着。 小关这时,突然咧嘴了,那看不出来是笑还是愤怒,仿佛仅仅是为了咧嘴而咧嘴:“他该死……” 第895章 生不如死 “因为他和以前欺负你的人一样。”天台上,忽然传来了胡大发的声音。 小关听了,越发握紧了手里的利斧。 余小斌的身后,胡大发带着梁红亮出现了。 “六水,你好。”胡大发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这个以完全不同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男孩。 “不要叫我‘六水’,我讨厌这个名字。”小关龇着牙,盯着胡大发的脸。 “这是我们认识之后,你第一次和我对视。”胡大发看着小关满是血丝的眼,说道,“你遇到了谁,那个帮你把牛鑫墙上的画铲去的人?” 小关略微侧了一下头,那神经质的表情,像极了那晚他们在那个破旧房间里看到的牛鑫的表情:“是你,把我留在了那个可怕的地方。你说的那个人救了我。” 余小斌听到这里,困惑地转头问胡大发:“你们在说什么?” 胡大发的视线没有从小关身上挪开:“我和你说过,那天救到六水的时候,那些令人费解的细节。有人在我们之前,找到了六水。” “是的,他才是真正可以救我的人,你,你们,除了藐视我,嘲弄我,什么都不做。在我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我曾经天真地以为,你们会出现来救我,但是,你们没有!”小关控诉着,咬牙切齿。 余小斌惊讶极了:“小关,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们在尽我们最大的努力救你……” “虚伪!当我逃出来之后,我本来还想来找你们,但是我看了你们那个时候……你们嘻嘻哈哈的,正开心得不得了!尽全力?这就是你所谓的尽全力吗?”六水愤怒着,带着可怕的怨念。 “嘻嘻哈哈的?什么时候?”余小斌困惑极了。 “在老六院的废墟里,他!”小关说着,一手掐住了人质的脖子,一手指着胡大发,一脸的怒容,“他和他那个娇滴滴的女朋友,在那个我被抓走的废墟里打情骂俏的!而我正和一个怪物待在一起,随时会被他肢解!” “老六院的废墟?”胡大发回想着,“我们去找牛鑫的涂鸦的时候?” 余小斌听了,急忙解释着:“那时候我们正在找牛鑫的线索,这是误会,肯定有人断章取义在误导你……” 看着依然在不懈努力的余小斌,胡大发看得更清楚:“算了小斌,人只会选择自己愿意看到的东西去相信。如果他信了,你就这么说两句,是不会有什么用的。” 余小斌倔强地说:“不行,我不能就让他这么误入歧途!”说着继续苦口婆心地对小关说道,“你遇到的人居心叵测,把你当成杀人工具啊,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恨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可是你现在剥夺了他们的生命!而且以极其残忍的方式!” 小关听着余小斌的话,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心是怎么长的,在十几岁的时候,就仿佛天生学会了嘲弄、侮辱别人,我杀了他们,但是他们却曾经让我生不如死!” 第896章 僵持 第897章 两个世界的人 第898章 落雨的天空 第899章 柔软时光 余小斌站起来,还是那样身形伟岸,只是此时,带着几分颓唐。 雨太大,以至于他不确定,自己脸上是不是有泪水,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为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落泪,但是,此时他那简单明了的人生信条,管不住他难以释怀的内心。 “谁,到底是谁教唆的小关!”余小斌内心的煎熬变成了对于幕后黑手的满腔怒火,“为什么要杀了他!” 但是,回答他的,只有无边的雨声。 而一向话多的苗苗,此时突然安静了,她哆哆嗦嗦地转身望向身后空空的对面的天台,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那么一瞬间,自己不是自己了。 然而,正当一切,都似乎要在大雨中淹没的时候,穿过层层的雨帘,传来了一声枪响。 所有的人,都如惊弓之鸟,再次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只有胡大发缓缓地站了起来,望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枪声在很远的地方,不是狙击枪。” 余小斌也望着那方向:“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 短暂的阴雨之后,天空再次晴朗了起来。 柔软时光的咖啡馆里,升腾而起的烟雾在明亮的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中翩然起舞。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又溜出去玩了?”胡大发坐在沙发上,对着在吧台边做着咖啡的白净男孩说道。 男孩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唇红齿白:“被你发现了。”说话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打算隐瞒,或者,知道瞒不过胡大发。 胡大发看着眼前缭绕的烟雾:“这上好的芽庄沉香,上次还没有呢,给你的钱都花在买香料上了。” 男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咖啡上小心打好了奶泡,放在了胡大发的对面。 几乎同时的,咖啡馆门口的铜铃叮咚作响。 “乖宝!”安妮姐的声音穿过悠扬的音乐,从门口传来。 不一会儿,安妮姐那张总是热情洋溢的脸出现在了胡大发的面前。 很奇怪,这样一个热情满满的母亲,却有胡大发这样一个怎么都热血不起来的儿子。 “乖宝,你竟然主动约我出来耶,麻麻好激动呦!”安妮姐一屁股坐在了胡大发的对面,自然地端起了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约你出来,当然是因为有事情了。”胡大发手里抱着一个茶杯,搪瓷的,很复古,“六水死了。” 安妮姐听了,端在手里的咖啡杯猛晃了一下,杯子里的咖啡溅到了衣服上:“啊呀,我新买的……”说着手忙脚乱地擦着自己的衣服。 胡大发看着她,心想,在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方面,自己的妈果然和自己一样。 安妮姐擦了好一会儿,才丢下手里的纸巾,看着胡大发:“你说那个可爱的小男孩,怎么会?生病?意外?还是?” 胡大发摇了摇头:“都不是……” 安妮姐听了,用手捂着嘴巴:“难道,难道是谋杀……!” 胡大发看着一脸惊讶的安妮姐:“老妈你说对了,关键我们还不确定是谁干的……” 第900章 邮件 “可是,可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会有人要害他呢?”安妮姐皱着眉头,歪了歪嘴,说道。 胡大发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敲击着手里的搪瓷杯,安妮姐的目光落在了胡大发纤长的手指上:“我的乖,这个习惯真是改不过来了。” 胡大发听了,手指骤然停了:“六水死了,所以,妈,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要问你,你到底怎么知道六水在意大利遇到过我?之前我从来没有问过,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变得很重要。” 安妮姐听了,瘪了瘪嘴:“额……其实是,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的email啦……神奇吧……” “晕倒!这么玄乎的事情,你就不了了之啦!说都没有和我说?!”胡大发听了,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说道。 安妮姐却对胡大发的反应,一脸的莫名:“啊,可是有人告诉我你的行踪,我开心都来不及呢,把你骗回来最要紧啊,哪里管谁告诉我的嘛……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事情做完了,立马就会忘记啊。不然,你爸爸也不会老是嫌弃我没脑子呢,嘻嘻。” 胡大发听了,一脸的无语:“我忘了,你是极端的务实派……哎……” 安妮姐一摊手,说:“好啦,作为补偿,我可以把我的邮箱密码告诉你啦,苗苗不是搞网络很厉害的嘛,你可以让她追踪下邮件的来源嘛,我知道我这个懒人,从来都不删除邮件的呐,嘻嘻,懒还是有懒的好处。” …… 苗苗、胡大发、余小斌和老姚,四张脸出现在电脑屏幕前,不约而同地紧紧盯着安妮姐邮箱里那一条小小的邮件标题。 “老同学,你是说,发这个邮件的人,就是幕后黑手?”余小斌看着标题上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安妮姐收”,问道。 “安妮姐,这个人竟然知道我妈的昵称。”胡大发从这四个字里,看出了异常,“如果不是安妮姐这三个字,我妈未必会点开来看。” “哇塞,你妈好洋气啊,这个年纪,用email的啊。”苗苗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 “干嘛,我妈那个时候可是我爸的合伙人,和国外联系,当然得用邮件的。”胡大发不以为然地说着,继而催促道,“还不赶紧干活儿,这封匿名邮件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这么久了啊,就算我找到服务器的地址,那家伙也不见得就待在原地了啊。”苗苗嘀咕着。 “有功夫啰嗦着,还不赶紧查,先查了再说,你管他是不是现在还在?”胡大发没好气地说。 苗苗说着,噼里啪啦地敲击起了键盘:“不是实时的,真的很难查啊。不过……落在我的手里了,不管你藏多深,我都有办法把你捞出来。” 除了苗苗仿佛在玩游戏一般的嘴里说个没停,其他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苗苗追踪的结果。 ip地址从一个跳到了另外一个,已经来回来好多次。 “嗯,看来是个难缠的家伙。”苗苗嘟着嘴说。 第901章 定位 电脑屏幕的地图上,一个定位在不停地闪烁着。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小小的定位上。还有定位所在的那个地图——那是一个狭长的岛国,而对于这个地方,他们并不陌生。 苗苗眨巴着她又圆又大的眼睛,头侧过来,又侧过去:“英国?这不是英国吗?” “苗苗,你是说这是你最终的定位?”余小斌皱着眉头,困惑地看着。 苗苗说:“是啊,这个我还是可以确定的,但是竟然这么远,从欧亚大陆的这头,到了另外一边呢……” “也就是说,有人从英国发了这封邮件给我妈,引导她利用六水,把我骗回来?”胡大发微眯了一下眼,说道。 “为什么是小关?”余小斌耿耿于怀地问。 “我曾经说过这个问题,我始终觉得,人的精神状态也和身体状态一样,是有易感体质的。”胡大发说道,“只不过我们的对手擅于在人群中找到这样的人而已。” 余小斌听了倒抽一口冷气:“老同学,你这么说,让我想起那个人来了……” 胡大发看了一眼余小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如果那个人也在英国的话,不可能舍近求远,来折腾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她最恨的人,不是我……” 余小斌听着,目光不自觉飘向了一无所知的苗苗,想起了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过往:“可是,她那么疯狂,如果她还活着,天晓得,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说不定就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呢?她不是最喜欢这种把别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觉吗?而且,出现在和平广场的那个女人,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丝觉得似曾相似吗?” 苗苗回头看看神情严肃的他们俩:“你们叽里咕噜地在讨论什么呢?帅哥你说的这个狠角色是谁啊?听起来很酷炫啊……” “酷炫你妹啊。”胡大发看着一脸懵懂的苗苗,“你要是遇上她,就不会觉得酷炫了。”说着翻了一个白眼。 “如果你们要找的坏家伙在英国,那夏初不就危险啦?!”苗苗忽然想到,对余小斌说道。 胡大发却摇了摇头:“如果那个人要对夏初下手,给我妈发邮件的前后,你和夏初都在英国,他老早可以动手的。” “老同学,难道是我们过于敏感了,这个人的目标真的只是小关而已,不是我们?只是我们凑巧参与了其中?”余小斌换了个思路。 胡大发却说:“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巧合。他对我们的生活太了解了,这不是要给好兆头,如果一个人花心思研究另一个人的生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特别爱他,要么特别恨他。”说着他冲余小斌坏笑了一下,“按照现在这种情况,你总不能说,有人特别爱我们吧?但是,我们遭人恨的理由似乎还挺多的,光是从这个点出发,好像找不到对象呢。” 余小斌听了,立刻摆着手撇清关系:“特别遭人恨的是你哦……” 第902章 快递 忽然敲门声响起来,“快递!”门外,有个粗鲁的声音大喊着。 “快递?”胡大发看着苗苗,“你买东西了吗?” 苗苗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一直都没有工资呢你,我哪里来的前上网买东西啊。” “好吧,开门去。”胡大发听了,打发苗苗去开门。 门口,一个穿着快递员衣服的男人,抱着一个纸箱子站着,核对着快递单:“胡大发,是这住这里是吧?” 苗苗听了,立刻转头对胡大发说:“老板,你看,是给你的。原来乱买东西的是你啊。” “我没买。”胡大发干脆利落地回答着,“先收下来再说。” 苗苗签字代收之后,快递员匆匆离开了。 苗苗接过纸盒子晃了两下,把耳朵贴在纸盒子上听着:“这里面是什么啊。” 忽然,她惊叫了一声,一下丢掉了纸盒子。 胡大发看着她一惊一乍的,嫌弃地说:“干嘛啊,收个快递都比别人热闹。” “啊,里面的东西是活的!里面有东西在碰纸盒子!”苗苗跺着脚说。 “活的?”胡大发走过来,拿起大约鞋盒子大小的纸盒子,果然,从盒子里,传来轻微的“簌簌”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真是活的……” 余小斌警觉地从胡大发手里拿过盒子:“老同学,你最好小心点。天晓得里面是什么东西。我看,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把这盒子带到警局,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打开来吧。” 胡大发看着贴在盒子上的快递存根,果不其然,寄件人的地方,只写了一个英文名字,什么都没有:chelsea。 “切尔西?难道寄件人是个球迷么?”胡大发戏谑着说,作势要打开那个纸盒子。 这可急坏了苗苗,大喊着:“老板你干嘛啊,不要动它啊,余小斌不是说他要带回警局再打开的嘛!?” 胡大发却说:“如果是动的才不可怕吧,再凶猛的生物,这么颠簸了一路,估计也晕车了吧。” “老同学,麻烦你正经点,这个事情有点不对劲啊。”余小斌看着一脸轻松的胡大发,焦急地说。但是他还没说完,就听见对面刺啦一声,箱子上的胶带被胡大发拉开了。 “额!老板小心呐!” “老同学小心呐!” 苗苗和余小斌同时大喊着。 但是,胡大发淡定地看着放在着桌子上的纸箱子,淡定地把手背在身后:“竟然是这么个小可爱。” 然而,这个时候,窝在墙角的宛贞似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迅捷地跳到了桌上,对着纸箱子竖起全身的毛,呲着尖利的白牙,冲着纸箱发出敌意的嘶嘶声。 还没等余小斌和苗苗上去看,纸盒子上已经探出来一个大拇指大小的黑乎乎的东西,接着一条鲜红色的信子吐了出来。 “啊!蛇啊!”苗苗定睛一看,吓得不轻。 随着苗苗的喊声,说时迟那时快,老姚已经迅速一手抓住了蛇的嘴巴,一手抓住了蛇的“七寸”…… 第903章 椭圆的突起 “哪个变态啊,给你寄一条蛇过来?”苗苗看着蛇已经在老姚的手里毫无抵抗能力,立刻就嚣张了起来,冲着蛇做着鬼脸,“哼,算你倒霉了,你不知道我们这里有高手的吧?”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离这条蛇这么近。”胡大发对着已经走到他前面,对着那条蛇耀武扬威的苗苗说。 “干嘛,被老姚的手抓住,连人都逃不掉,别说是这么小小的一条蛇了。”苗苗有恃无恐地说。 “看到它脖子上像骷髅一样的花纹了吗?这是死亡的标志,这是一条眼镜王蛇,虽然还是幼年的,但是,足以致命了。而且,它是会喷射毒液的,如果你确信老姚没有手滑的时候,你就继续这么呆着好了。”胡大发看起来漫不经心地说着,但是眼睛始终紧紧盯着那蛇被老姚死死掐住的嘴。 苗苗听了,立刻退缩到了胡大发的身后,看着那蛇:“这个蛇的眼睛,怎么,看得人心里好不舒服啊……” 余小斌在这个时候已经在仔细检查着纸箱子,但是箱子里,除了被老姚抓住的那条蛇,现在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老同学,有人给你寄了一条蛇,这是什么意思……”余小斌困惑地说。 胡大发则仔细看着老姚手里的蛇,忽然凑近了观察。 苗苗则阻止着:“老板,你不是说这个蛇会喷毒液的很危险的嘛,你凑那么近干神马啊?我说老姚啊,你还不赶紧把它处理了……” 而胡大发则用指尖碰了碰蛇的肚子:“嗯?它好像被寄出来之前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随着胡大发这么说,其他人的目光也集中到了他刚才敲击的蛇的肚子的位置,果然肚子上,有个椭圆形的突起。 “额,它是吃了鹌鹑蛋才来的么……”苗苗看着那块突起,眨巴着眼睛。 胡大发冲苗苗一眨眼:“想知道是不是鹌鹑蛋,最简单了。” “简单?”苗苗还没有反应过来。 胡大发已经朝老姚微微点了一下头。 在他点头的同时,老姚的手指一用力,房间里传来了清脆的蛇的头骨碎裂的声音,接着,蛇的脖子被折断了。 这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的犹豫。 余小斌始料不及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老同学,和自己颇有好感的忠诚寡言的老姚,可以如此默契地完成这样迅速的一次杀戮。尽管这只不过是一条来历不明的眼镜蛇。但是,在他常常被胡大发嘲笑“妇人之仁”的心里,却依然为之一颤,有那么一霎那,他的脑回路忽然走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如果老姚这时候手里的是一个人,是不是胡大发只要微微点头,就也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不过,这种诡异的想法转瞬即逝,很快被苗苗叽叽喳喳的声音打断了:“啊,它真的已经死了吗?” “行了,现在就可以把它弄到厨房好好处理一下了。”胡大发说着,老姚已经拎着如麻绳般毫无生气地垂着的蛇朝厨房走去…… 第904章 蛇排 厨房里,老姚像个经验丰富的屠夫,用刀斩断了蛇的头,装在一个玻璃罐子里,小心密封。 然后用尖利的刀划开了蛇的腹部。 蛇的血不多,没有了那可怕的长着毒牙的头,老姚看起来,就和在处理一条鳝鱼差不多。 随着蛇的皮与肉被划开,那椭圆的突起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真是的面孔,和从外面看起来的椭圆形不同,它的真容是不规则的形状,上大下小,两头尖尖的。 “这个东西……”苗苗用似是而非的口吻看着眼前这个东西。 “蝴蝶蛹。”胡大发回答了苗苗的疑问,一面已经用一双筷子替代镊子,夹起了这被粘液和蛇血包裹的蝶蛹,放在窗前的阳光下,“这不是蛇的常规食物,看起来更像是被硬塞进肚子里的。” “额,谁那么无聊,往蛇肚子里塞这个?”苗苗贴在胡大发身边,一起看着这用怪异的方式被带到他们面前的蝴蝶蛹。 “蛇?蝴蝶?”胡大发似乎在大脑中全力搜索着两者的联系,但是一无所获,“看来,我们又遇到了一个喜欢打哑谜的人。” 苗苗听了,抱怨着:“哑谜?啊,费那个劲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把话说出来。鬼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啊……” 胡大发一耸肩:“嗯,是啊,猜不出来,就先这样呗,既然有人找我们,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为什么。对了……”说着他话锋一转,冲着苗苗说:“你想不想吃好吃的。” “蛤?老板,你的思维好跳跃啊,怎么突然说到吃的东西去了?”苗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的大眼睛里,明显就是很期待。 胡大发指了指被砍了头,开膛破肚的蛇:“炸蛇排,想吃吗?” “晕倒!吃这个恐怖的家伙啊……”苗苗又失望又震惊。 “对啊,反正都杀了,不能浪费啊。”胡大发说着,已经去那挂在厨房的围裙,撸着袖子准备干活了。 而余小斌则忧心忡忡地问:“老同学,我觉得这个不是恶作剧这么简单,你确定不再深入查一下吗?” “既来之则安之,先吃东西再说。”胡大发从抽屉里拿出几样香料,开始清洗蛇,去皮切段,准备腌制了。 ”老同学……”余小斌还想说什么,立马被胡大发的话打断了:“蛇肉呢,一定要用白酒腌,不仅比料酒去腥的效果更好,而且还有一股清香……” 余小斌知道胡大发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一盘金黄色的蛇排被放上了餐桌。 虽然香气诱人,但是,苗苗这次实在下不去手:“老板,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蛇哎……” 胡大发听了,却忽然笑了:“你都记不清以前的事情,怎么知道没吃过。告诉你哦,蛇肉很美容的,吃了都不会长痘痘呢……”他带着蛊惑人心的笑容,怂恿着。 “真的?”苗苗不无怀疑,小心翼翼地直接用手拿起了一块,放到嘴里嘎吱咬了下去…… 第905章 敌友 “咦?真的好吃呢!”苗苗一脸的犹疑变成了惊喜,仿佛在入口的那一刻忽然忘记了着美味的原型是什么。 而余小斌则坐立不安着,却无可奈何。 胡大发拿了一块蛇排送到了余小斌的嘴边:“行了,别焦虑了。这个快递,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警告。” 余小斌从胡大发手拿蛇排:“你说是警告?是说来提醒我们什么的吗?” 胡大发没有直接回答,指了指他手里的蛇排:“尝尝呗,好吃的。”说着,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余小斌不吃一口,就不会再继续讨论其他的事情似的。 余小斌完成任务似的,要了一口酥脆的蛇排,不得不承认,味道真的非常好。 胡大发满意地看着,这才继续说道:“还记得那天在长军中学,听到的第二声枪响吗?哦,不对,是听到的唯一一声枪响。因为杀死六水的那颗子弹是来自一把消音的狙击枪。” “说起这个,我让我们队里的人到已经把长军中学方圆几里的地方几乎都搜查遍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甚至连目击者都没有,太奇怪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余小斌皱着眉头,蛇排的美味让他不自觉又啃了第二口,和他不远处趴在餐桌边大快朵颐的苗苗相映成趣。 这场面很奇怪,半小时之前,还是让所有人都神经紧绷的眼镜蛇,这会儿,却成了谈话之外的佐餐。 胡大发说:“这只能说明,我们要找的,是隐藏行踪的高手。但是,这个枪声很奇怪。首先,六水的被杀,说明杀手手里有消音器的,如果这枪声是他打响的,为什么要刻意弄出这么大的响声,说不定有暴露的危险。其次,枪声只有一声就没有了。要么就是没打中让一方逃跑了,要么就是一击毙命。总之,双方并没有对抗起来。那个狙击六水的人,已经是个高手了,另一个人难道比他还要厉害。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开枪?灭口的话,大可以等杀手完成任务领赏的时候动手,何必这样冒着暴露的危险半路劫持。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的。” 余小斌听到这里,睁大了眼睛说:“啊,老同学,你的意思是,除了教唆和害死小关的幕后黑手,还有另外的人,参与进来,而且是和我们一条战线的吗?” 胡大发对此保持着保留的态度:“是不是一条战线不知道,我只是说,不是和那一方一路的。”余小斌听了,又看了看被自己啃了一半的炸蛇排:“明白了,所以,你怀疑这蛇,是开枪的那个人寄过来的对吧。为了提醒我们。但是,这个,我就得同意苗苗了,不管他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能和我们直说呢,就算不方便露面,写个匿名信不就结了,为什么搞得这么奇奇怪怪的,而且我们根本猜不到是什么意思啊……” 胡大发听了,耸了耸肩:“所以喽……” 第906章 玻璃罐子 第907章 余烬 第908章 屋顶 日头渐渐西斜了下去。 一天的好天色,在金黄色的黄昏中,给了一个完美的收场。 不过,一路向西,迎着夕阳开车的苗苗的心情,远没有这黄昏的美景美丽:“大冷天的,在家里挺舒服的,余小斌又要把我们叫到什么鬼地方么……” 而胡大发则抱着宛贞习以为常:“挺好的,年底了,赚点顾问费,不然怎么给你发年终奖咧?” “咦?还有年终奖?”苗苗一副完全意料之外的样子,“这样听起来还算不错。”说着她看了看在胡大发怀里的宛贞,“说起来,这两天,这只臭黑猫老是盯着我,看得人家怪难受的。” 胡大发宠溺地挠着宛贞的头:“嗯?有么?小可爱……” 苗苗带着不满的眼神瞥了一眼逗猫的胡大发:“不是说是出来干活儿的么,把这只臭黑猫带出来干神马?” 胡大发笑嘻嘻地露出一排白牙:“暖手啊。” 宛贞似乎听懂了胡大发的话,嫌弃地”喵呜”了一声,对把它当作“暖手炉”表示抗议。 正聊着,夕阳里,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特别的建筑,尖尖的屋顶,石砌的外墙,拱形的窗户和门,还有屋顶上方那无法不吸引人注意的十字架。 “说是这次命案发生在这个教堂里啊。”苗苗看着耸立在眼前的,气势恢宏的教堂说道。 胡大发抱着猫,看到屋顶上个有人在冲他们招手:“额,这家伙竟然从打电话到现在都站在屋顶上,还不被这冬天的风吹成个傻子了……” 这个时候苗苗也看到了:“欸?那不是余小斌吗?哇,他爬那么高的屋顶上去干神马?好危险的……” …… 很快,苗苗就知道她口中的“危险”是什么体验——因为,胡大发要她和自己一起爬到余小斌站的地方去。 从头探出屋顶那一刻,苗苗就觉得一股冷得脸都发疼的大风扑面而来,差点让她一口气都呼不出来。 而屋顶上的景象,已经足够让苗苗浑身打了个激灵了。 西边的太阳已经隐没在了丘陵中。 在晦暗的天色下,那些屋顶上露着獠牙盘踞着的铜铸怪兽,栩栩如生,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胡大发见她迟迟不肯爬出来,往回走看她:“怎么了,猫着干嘛呢?” 苗苗指了指那些让她生畏的怪兽:“这些怪物好可怕的……” 胡大发听了,却笑了:“你是不是傻啊,这些是雕像而已。而且,它们不是坏的嘛……这些怪兽是教堂建筑里经常出现的,法语里叫chimère,在基督教路,它们是防止一切坏的东西入侵教堂的保护者,传说,不论邪恶的势力是虚幻的还是有形的,比如魔鬼啊、巫师啊什么的,只要他们胆敢靠近神圣的圣殿半步,chimère就会发出震天地吼叫,把他们一举摧毁。怎么样,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很威猛?” 苗苗这才动作笨拙地从小天窗里爬出来。 余小斌看到他们上来了,提醒他们:“这里有个大窟窿,小心点。” 第909章 从天而降 第910章 烛火 第911章 木屑 第912章 口红 第913章 后果 第914章 清晨 第915章 图片搜索 第916章 忘年恋 第917章 忧虑 第918章 天华尊邸 第919章 只是姓氏 第920章 爱情与情爱 第921章 又一个“天使” 第922章 森林公园 第923章 草坪 第924章 毛血旺 第925章 失乐园 第926章 散落的诗句 第927章 未知的血迹 第928章 他们 第929章 不讨喜的姑娘 第930章 脆弱的自信 第931章 诡异手链 第932章 早起 第933章 厨子 第934章 偷包 第935章 爱与虚荣 第936章 迷信 胡大发盯着文怡抹眼泪的那只手:“看来从海边回来之后晒过的痕迹很难去掉呵。”他悠悠地说着。 文怡看了看自己不那么白皙的手:“是的,年纪大了,肤质不容易恢复了。哎。”此时说这话的时候,她越加显得黯然神伤。 当然,胡大发问的问题并不是为了和她讨论保养的事情:“你之前手上戴着的那串手链呢?” 文怡听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一条白色的痕迹清晰可见,她又看了看胡大发,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冷笑了一声:“呵呵,之前丢了,难道也是keith干的嘛?” 胡大发微微一笑:“如果你说的是上面串着belial这几个字母的那个手链的话,那么是的。没记错的话,在被狗仔偷拍的那些唯美的海滩照里,你可是带着那个手链的。只是,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它的意义。” 文怡惊讶地看着他:“你竟然连这个都记得?” 余小斌听了,笑着说:“要让他不记得才比较难。” “所以,不介意告诉我们,这串手链从什么地方来的?”胡大发问着。 文怡没有立刻回答胡大发的问题,叹了口气,有些疲惫而失望:“连这个,他也偷,我只是稍微和他提起过它的意义……” “它的意义?”胡大发感兴趣地看着文怡。 “是的,它对我来说有不一般的意义。”文怡点了点头,“但是因为太邪乎了,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把它锁在匣子里,知道我被确诊患了不治之症之后,才为了想要有所寄托,把它重新拿了出来。” “邪乎?我最喜欢听邪乎的事情了。”胡大发说着,坐在了沙发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想先问一下,那个手链,keith也送给她了嘛?”文怡在讲之前,确认着。 胡大发点了点头:“没错,给她了。” 文怡听了,冷笑着:“哼,也不知道是厄运还是好运呢。” “你这话听着倒不像诅咒,反而有那么点就事论事的意思?”胡大发似笑非笑地看着文怡。 文怡挑了一下自己的眉毛:“呵呵,我可不是那样恶毒的人。说起来,开始那位给我的礼物。” “那位?欧震海么?”胡大发立刻说道。 “还能有谁?他那时候对我还真是掏心掏肺的。”在知道了徐子凯的真面目之后,提起她一向嫌弃的前夫欧震海,倒是反而多了一些愧疚,“虽然他现在已经很有钱,说到底,他还是个正派老实的人,可是你们或许不懂女人的心思,其实我心底也能感应到徐子凯有问题,可是就算是这种不纯洁的动机,依然让人着迷,那句很俗的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其实是真理呵。你们都知道欧震海是白手起家的。以前他就是个跑船的。而这个手链,是他跑船的时候得到的……他很迷信,说是因为有了这个手链,所以他才会有今天的成就。我收到这份他郑重其事送给我的礼物的时候,一开始还不以为然。”文怡说道。 第937章 代价 第938章 拜会大亨1 第939章 拜会大亨2 第940章 浮在海里的女人 第941章 呓语 第942章 陕西面食 第943章 颠倒的偶像 第944章 厨房 余小斌抬头看着面店匾额上的字:“这是什么字?从来没有见过……” “这个字念‘biang’,只有陕西人才认得。这家店叫‘biangbiang面馆’。在陕西有个家喻户晓的名谣叫:一点戳上天,黄河两头弯。八字大张口,言官朝上走。你一扭,我一扭,一下扭了六点六。左一长,右一长,中间夹了个马大王。心字底,月字旁,拴钩搭挂麻糖。推着车车走咸阳。”胡大发头头是道地说着。 这个时候,在门口做着肉夹馍的一个胖大姐听了,笑着说:“咦?听口音你是南方人,怎么也知道我们陕西的biangbiang面?” 大姐嘴上说着,手里也没有闲着,还在飞快地和着面做馍。 胡大发说:“这算是民俗常识,也不是那么难知道。” “想吃点什么?肉夹馍、羊肉泡馍、油泼辣子面,咱这儿都有。”大姐爽气地招呼着。 余小斌闻着锅里炖着的肉的诱人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胡大发憋着笑看了余小斌一眼,心领神会地对大姐说:“我们要两个肉夹馍。” “好咧!”大姐说着从余小斌目不转睛盯着的肉锅里拿出了两块热乎乎的红烧肉,拿刀剁得碎碎的,从烤炉里拿出了两个刚刚烤得脆脆的馍,各剖开一半,把肉满满地塞进了馍里。 “五块钱一个。”大姐说道。 胡大发丢了一张十块钱放在了案台上的铁皮盒子里,接过了肉夹馍,递给了余小斌一个。 “嘿嘿,说真的真有些饿了呢。”余小斌憨笑着,说着不客气大口咬了一口。 胡大发拿在手里,也不吃:“大姐,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厨师出事儿了?” 大姐揉着面团的手忽然停住了:“怎么?你们从哪里知道的?” 胡大发和余小斌面面相觑,余小斌尽力咽下了口中一大口的肉夹馍,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别慌,我们是临州公安分局的,我想我的同事稍早之前已经找过你了。” 大姐看了证件,反而松了一口气:“我说怎么的,坏事传千里,大家都知道了似的。”说着她放下手里的活儿,“来吧,有什么事儿到屋里说……”看样子是不想被周边的人知道这事。 “哎,赵成在我们这儿干了好些年了,想不到就这么出事儿了,咋的就死了呢……”大姐说起这个事儿似乎还是很伤心。 “您是张大姐?”胡大发忽然问。 大姐惊讶地看着胡大发:“我们认识?” 胡大发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照:“法人叫张卫红,我看看这里也么有其他人比你更像老板娘了。”他笑着。 “小伙子真机灵。”张卫红夸着胡大发,不过脸上依然没多少笑容,显然还没有从赵成的死的事情中缓过来。 “他出事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不?”余小斌问着,看着张大姐神伤的样子,觉得都不好意思继续在那里继续享用美味的肉夹馍了,问完话就三口加两口地迅速吃完了。 张大姐说:“之前来的警察也那么问我,我说还能有什么事,咱这个店不大,但是活儿一点不轻松,每天起早摸黑,除了干活儿,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了。” “不介意我们去赵成工作的地方看看?”胡大发刚问完,就在他们边上的送菜的窗口,一个篮子吊了下来,篮子里放着两碗面。服务员拿了,迅速地搬到了等在店里的两位顾客桌上。 胡大发看了,笑着说:“你们的厨房在楼上?” 张大姐说:“是的,我带你们上去,那里,赵成每天要待上十几个小时,除了睡觉就待在那儿了。”说着她掀起满是油污的帘子,带着胡大发和余小斌沿着狭窄得仅能容纳一个人的楼梯朝二楼走去。 “你们有几个厨师?”余小斌一边往上走,一边问着。 张大姐说:“嗨,像我们这样的小店,能雇得起多少厨师,正经的厨师,原来也就是赵成这么一个,我和我男人在外面招呼客人,顺带外卖肉夹馍,厨房里就赵成一个人,现在赵成突然没了,生意还得做啊,我男人就去了厨房,我一个人在外面卖肉夹馍。小本生意,少做一天生意也不成……” 说着,三个人已经爬到了二楼,厨房里,一个高个精壮的男人大冬天只穿了一件脏兮兮的汗衫围着满是油渍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得不可开交。 “当家的!当家的!” 排风扇巨大的轰鸣声,让张大姐喊了好几声,“当家的”才回应了一声:“咋的!” 听起来不耐烦,说着一边往大锅里下面条,一边瞥了一眼胡大发和余小斌,继而不以为意地自顾自烧着菜。 地上虽然铺着塑料网格的防滑垫,但是污水还是会在踩上去的时候溢上来。 胡大发的脸色很难看,对于有洁癖的他来说,这个地方堪称地狱了:“额,你们就不能打扫一下这里么……也不知道卫生许可证怎么办出来的。”他抱怨着,但是厨房里的巨大噪音淹没了他的话,没有人在意他的抱怨。 尽管如此,案子还是得办。 胡大发尽量不让自己被这糟糕的环境分心。 空气里,弥漫着那似曾相识的味道——和浸入死者头发里的味道一样。 余小斌对胡大发说着:“难怪你说死者一直不洗澡,估计一天在这地方待下来回家早就累趴下了,洗了反正第二天还是浑身这个味儿……” 胡大发还是受不了,从裤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在口鼻上,这才认真查看这区区几平米的厨房。 “如果他在死之前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这里话……”胡大发看着堆满了菜和各种调料的厨房,“总会有一些痕迹留下的。”不远处,哐哐两声,“当家的”拿起大勺子在铁锅边敲了两下,一手抓住铁锅的柄,把浇头倒在了面上,又两三下刷干净锅,倒上了油,刺啦啦淋在了碗里,熟练地往篮子里一丢,一按边上的按钮,篮子去了一楼…… 第945章 偷拍的照片 第946章 最后的女巫1 第947章 最后的女巫2 第948章 先知还是凶手 第949章 印痕 第950章 叫“什么”的怪兽 第951章 敦厚的老板 第952章 工钱 第953章 杰作 第954章 私立医院 第955章 后怕 第956章 谎言 “没错,我原本以为,只是感情的事情,就是这样,没想过这事儿会和谋杀扯上关系,如果我当时知道,不论她承诺给多少钱,我都是不会答应的。”康锦隆认真地说。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在我们到了之后才知道徐子凯他们是打算杀了文怡,对吧?”胡大发带着笃定的语气说道。 康锦隆诧异地看着胡大发:“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 胡大发笑了笑:“因为我提起徐子凯和於梦打算杀死文怡的时候,你太淡定了。但是在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却紧张成那样。一个人的表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只有一个答案能够解释,就是,你已经知道你不小心参与到了一个杀人的计划当中,所以,在警察找你的时候,你特别紧张。” 康锦隆看起来有些心力交瘁,他垂下了头:“哎,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事情的走向,和我预料的完全不同。於梦并不觊觎欧震海太太的位置,反而,文怡找了一个小男朋友。而我很快发现,这个叫徐子凯的人和於梦关系不一般。 因为文怡定期过来复诊,在治疗的间隙,会和我聊起她的生活,一次偶然提起,她说给徐子凯投了保险。像你说的……”说到这里,康锦隆抬头看着胡大发,“学医的没有一个是傻子。我一个人的时候,冷静地回想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然有些开始担心徐子凯和於梦的意图了。 我找到了一个机会,找於梦质问。 没想到,於梦好不避讳地承认了。我在意外的同时,非常的愤怒,和她大吵了一架,明确地说我不可能会参与到一个谋杀的事件中。 但是我现在还记得於梦那一脸蔑视的冷笑,她说,现在已经不是我愿意不愿意的问题了。她手里有当时我答应她欺骗文怡的录音,说我没有办法证明我不知道她的全部计划,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谋杀计划里的一部分了。” 胡大发听到这里,说:“所以,人很多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歪念,会把自己引向何方……从你决定为了钱欺骗文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选了。” 康锦隆却忽然偏执地说:“不,如果不是你们,我还有机会的。因为……因为……”他因为过于激动而开始结巴起来,“因为徐子凯和於梦都死了,我知道我这样想很无情,但是,对我来说,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其实,在他们两个人出事之前,我的内心一直在挣扎,每次文怡过来的时候,我都差一点就和她坦白了……” “但是你并没有啊,文怡到现在可都是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哦!”苗苗替文怡打着抱不平地说。 胡大发无意评判康锦隆,而是替康锦隆说着后来的事情:“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对吧,因为徐子凯和於梦都死了,那两个可以戳穿你,诬赖你的人,没有了。所以你的策略也改变了对不对?” 康锦隆没有否认:“是的,我想将错就错,过段时间告诉她病情有起色,想着这件事说不定就能蒙混过去了。” …… 文怡的门再次打开了。 听到余小斌简单地讲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文怡喜极而泣了。 包括对徐子凯他们设计要杀死她的事情。 她手捂着脸沿着门框蹲了下来:“我原谅他……毕竟,我活着,他已经死了。我活着,我还会活着……” 胡大发站在蹲在地上的文怡,等待了一会儿之后说:“我知道这一刻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我还是不得不问你,虽然徐子凯和於梦看起来是出头欺骗你,计划对你谋财害命的人,但是,我们发现,确切地说是这次案件的凶手帮我们发现,还有另外的人参与到了这个事件中,而且很可能是推动这个计划的主谋。但是这个人我们还没有找到……” 余小斌接着胡大发的话说道:“文小姐,我们这次来,除了告诉你,关于你病情的好消息之外,还想再让你好好想想,究竟有谁,会试图杀死你?和你不和的人或者曾经受到过来自什么人的威胁吗?” 然而,此时的文怡,根本没有办法止住哭泣,只是摇着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胡大发和余小斌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房间里只剩下了文怡的呜咽。 “你说文怡还会回到欧震海的身边吗?我觉得欧震海还是很爱她的。”在离开了文怡的房间之后,余小斌问道。 胡大发摇了摇头:“她刚刚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段向死而生的生活,足以可以让她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吧。不管徐子凯是不是介入,她和欧震海之间的鸿沟一直都是存在的。一起生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文怡这样这么在乎自我的人。” “额,你说会不会是欧震海,你想,赵成工作的地方,是一家陕西面馆。欧震海那么爱陕西面食,说不定因为这个,认识了欧震海。由于某个原因,欧震海知道了徐子凯和於梦的消息,说不定赵成不是在参与徐子凯和於梦的计划,而是欧震海派他去杀死徐子凯和於梦的呢?只不过,狡兔死走狗烹,所以赵成也死了……”余小斌少有的认真地分析着。 胡大发默默地听余小斌说完了,背着手自顾自走着:“这里面有几个不合理的地方:说了,偷拍的照片在两年前,那时候欧震海和文怡还没有离婚,如果欧震海因为爱文怡而杀死徐子凯於梦来保护她,两年前为什么不做,让她遭受两年的身心折磨呢?可以爱她到为她杀人,却忍心看她被折磨两年,太不合理了。第二,如果是赵成,那个凶器怎么解释?一个在邋遢的环境里工作了那么久的厨子,怎么会对杀人手法那么有洁癖……不应该用菜刀乱砍,或者用大铁锅砸他们么,呵呵……”冷不丁的,胡大发竟然说了个笑话…… 第957章 怀疑 两个人正说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文怡的声音,带着痛哭之后的嘶哑:“你们等一下……” 胡大发和余小斌同时回过了头,文怡的脸上依然挂着泪痕:“你们刚才问我的问题,我想我可能想到了一个回答……” 胡大发听了,嘴角一翘:“那最好了,说来听听吧。” “你们看我这幅样子……”文怡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袍,原来她太着急追赶他们,衣服也没有换。 文怡苦笑着:“好歹我们回到我的家里再说……” …… 余小斌带着焦急的心情,跟着文怡返回了那个曾经被他赞叹过华丽的电梯。 电梯里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他几次想要开口问文怡。 那样子,看得一旁的胡大发差一点笑出声来。 终于,电梯的门开了。 一进到文怡家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来。 余小斌终于忍不住没等到脱鞋就问:“文小姐,麻烦你告诉我们,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文怡关好了门,依然不失优雅地请他们坐了下来:“我不确定这算不算,但是,这是我现在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欧震海……” 余小斌听了,忍不住看了胡大发一眼,随即对文怡说:“你刚才叫住我们之前,我们正在讨论这个事情,但是,我们已经推翻了这个结论,如果是欧震海,这其中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 或许是因为刚才情绪太激动了,文怡有些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并不能完全听懂余小斌的话:“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不合理是什么,其实我心里也很犹豫是不是要告诉你们。 从我的直觉上,我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和很多所谓的成功人士不同,他还保留着从前的淳朴,甚至善良。 但是,如果从一开始,徐子凯就是设计要我和欧震海离婚的话,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受益者,就是欧震海了……” “我不明白,你和他离婚,他会有什么好处,如果没记错的话,欧震海和你离婚,分割了不少财产给你,再怎么淳朴的商人,都是斤斤计较的,我想他不会高兴自己给你那么多钱。 而且这件事情,如果是欧震海主使的,那就意味着他在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这就很好笑了……”胡大发说着,不过脸上倒是一点笑容都没有,“所以,文小姐,我要一个足够站得住脚的理由,你为什么会怀疑是他?” “因为,我……”文怡说到这里,抿了抿嘴唇,那表情,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难以启齿”,“我没有办法给他生孩子……是的,我没有办法……”文怡在说出那句话之后,似乎释然了,看了看眼前两个带着惊讶的眼神看着她的人,“外界都以为我是为了保持身材才不给欧震海生孩子的,但是其实,是我不能,不是我不想……” “所以,你是说,因为你不能生育,欧震海找人要杀了你?额,这算什么理由呢?”余小斌有些无语地说。 但是文怡却很认真:“是的,如果按照欧震海的个性,他包容了我那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和我争吵过,甚至都不会在我面前表露没有孩子的遗憾。可是,如果你们是说两年前,两年前事情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一年,欧震海乘坐的车出了一次不大不小的车祸,本来,事情有惊无险,但是,这件事情,却引起了董事会的注意。商场上的事情我不懂。 公司是欧震海白手起家一手创立的没错,但是,因为他不那么擅长那些手段和阴谋,公司里高层,有人是在觊觎他的位置的。 因为这次意外,董事会里的人拿欧震海继承权的事情做文章,因为他没有子嗣,想要拿这个作为动摇他董事长位置的突破口。 尽管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但是,确实让欧震海认真地担心起来。 之前对生孩子的问题避而不谈的他,开始忧虑这个问题起来,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也和我之前告诉你们的一样我同时也是个很自私的人。 他白手起家的公司,现在因为他没有孩子,而让很多人动了心思。 再怎么好心态的他也难免不安起来。 可是我理解他,却忍不了自己的脾气,我没有办法示弱说是因为我的原因,才会让他落到这么尴尬的境地。 我始终耿耿于怀,当初是他拼命追的我,我可并不是那么喜欢他的啊…… 而且,如果不是他公司里的情况,我甚至都不觉得必须给另外一方生孩子。 这一点,在当初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就说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能生育,他也是认可我的想法的啊。说生不生孩子随我的意思的。 可是,现在,他还是变卦了。 所以,那段时间,我们常常因为这个话题吵架。 我承认,徐子凯乘虚而入,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不能生,所以欧震海想要迫使你离婚,但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现在不是封建社会,没有七出之条这么一说,再加上,你们是公众人物,如果让大家知道,他是因为你不会生育就跟你离婚,会遭受大家的谴责,所以想了这么个迂回的办法,让你主动离开他?”胡大发听了半天,说道。 文怡点了点头:“我也只能想到这个了。不然,还有谁要这么对我……” “可是,如果是为了生孩子,你和他离婚时间也不短了,好像也没见他再找什么其他的女人么……”胡大发似乎对文怡的这个提议并不怎么感冒,“而且,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和他离婚之后,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你看,事实上并没有结束对吧……”他一摊手。 余小斌听了胡大发的话,有些沮丧:“哎,问了半天,原来还是没有结果……” 胡大发笑着看着他:“但是还是有收获的,这件事情,追根到底,都还是落在了欧震海的身上……” 第958章 清障 第959章 审问 第960章 坠海 第961章 马三 第962章 天堂地狱1 第963章 天堂地狱2 第964章 天堂地狱3 第965章 远程杀人 第966章 未解的细节 第967章 残存的人性 第968章 天生无用 第969章 幽灵 “天生无用,挺好的。”胡大发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毕竟,做我的老婆,再有脑子都显得很多余。家里,有我一个人操心就可以了。” 苗苗听了,突然转身抬头皱着眉头看着站在她身后的胡大发:“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老婆了?!” “你住我的房子,吃我做的菜,还拿我给的钱,不做我老婆,你觉得说得过去么?”胡大发突然伸出手抬着她的下巴,坏笑着说。 苗苗被他这么一说,一紧张,忽然把嘴里的糯米都喷了出来。 就在他们对面的余小斌,看到这一幕,惊得手里的扇贝都掉了。 只见胡大发的脸上和头发上沾满了一粒一粒的糯米,有几颗随着他微微抽动的脸,开始往下掉。 “啊哦……”知道闯祸的苗苗一耸肩,放下手里还没吃的大虾,屁股开始从位子上挪开,准备开溜了。 “站住!”随着胡大发的一声喝止,苗苗开溜的计划失败了。 余小斌知道,对于有洁癖的胡大发来说,这简直是犯了他的大忌了。 果然,整个房间里,都传遍了胡大发愤怒的声音:“全部给我擦干净,一颗都不能漏!” 在这句话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三声清晰而响亮的敲门声。 “快递!”一个声音喊道。 而现在,房间里所有的人听到“快递”两个字,都立刻紧张了起来。 “大过年的,怎么还会来快递?”苗苗嘀咕着。 而老姚已经迅速放下报纸,打开了门。 但是,门外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纸箱子放在门口正中的地上。 “老姚,追!”胡大发发出着指令。 老姚二话不说已经消失在门口。 胡大发和余小斌几乎同时来到了纸箱前。 “老同学,这次又会是什么?”余小斌皱着眉头,看着脚底的纸箱。 苗苗有些不知所措地贴在胡大发身边,试着去摘掉他身上的米粒,又不敢打扰聚精会神看着纸箱的胡大发。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纸箱子忽然发出了撕裂的声音。 “我靠,这次又是活的啊!”苗苗大叫着。 “小心!”余小斌喊着的同时已经把胡大发和苗苗往一侧扑倒在了地上。 “啊,好疼啊!”苗苗整个身体撞在了地上,痛苦地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悠扬的歌声响了起来,一个女高音的声音,如泣如诉地演唱着一首对于余小斌和苗苗来说陌生的歌。 “thinkofme,(想想我) thinkofmefondly, (深情的想想我) whenwe'vesaidgoodbye. (当我们已互道再会) rememberme,onceinawhile- (偶尔记起我) pleasepromisemeyou'lltry.” …… 在这样的氛围下,这么柔情的曲调,却显得有些诡异了。 三个人慢慢爬起来,只见门口那个箱子被一个女孩的人偶戳破了一个洞,那个人偶穿着白色的纱裙,梳着精致的妆容,嘴巴一张一合地唱着这首悠扬的歌曲。 余小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人偶:“我靠,太他妈吓人了。大过年的谁玩儿我们呢?!” 正说着,老姚已经回来了,对着胡大发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追上?”胡大发仿佛预料之中地说道,“大过年的哪里来的快递员,太可惜了,本来可以看看我们神秘的‘朋友’到底长什么样了。” “啊,老板,你是说这次是那个寄东西的人自己送过来的啊?”苗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嗯,如果是普通的快递员,怎么可能连老姚都追不上?”胡大发笑着说,接着指了指纸盒子,“更重要的是,这个所谓的‘快递’根本就没有快递单贴在上面。” “啊,第一次是蛇,第二次是一本书,这次又是个会唱歌的娃娃,这个人寄东西的思路好难揣摩啊!”苗苗看着还在循环往复地唱着同一首歌曲的娃娃说道。 “他觉得自己是幽灵吗?”胡大发听着娃娃的歌,忽然说道。 “老同学,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余小斌问道。 胡大发说:“这个娃娃唱的是一首有名的咏叹调。” “有名?老板,你确定?我可不知道……”苗苗立刻说。 胡大发横了她一眼:“你能知道啥?” 余小斌帮着苗苗打圆场地说:“老同学,说实话,这次我也没听过。” “那是因为这是你知识的盲区,你是不会去关注这些文艺类的事情的……”胡大发看着余小斌说道。 “为什么帅哥不知道,就是说他是有知识的盲区,我不知道就变成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太不公平了!”苗苗愤愤不平地说。 “别打岔。”胡大发对她说,然后指着娃娃,“它唱的是《thinkofme》,安德鲁伊韦伯创作的那部有名的音乐剧《剧院幽灵》里的一首歌。” “就算是《剧院幽灵》里的歌,为什么说对方就是认为自己是幽灵呢?”余小斌不解地问。 胡大发看着他,笑着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段演出的背景。这首歌是戏中戏的一部分,故事本来就发生在歌剧院,而这是剧院演出的剧目里的一段曲子,故事的女主人公克里斯汀,本来是个籍籍无名的舞女,在剧院幽灵的调教下,才能成功担任那部剧的女主人公,而这一段咏叹调,是她首次演出时候唱的,并且大获成功。也就是说,这段歌虽然是克里斯汀唱的,但是,其实是作为幽灵的傀儡在演出。 对方寄了这个人偶给我们,并不是让我们猜到这段歌是谁唱的,而是要让我们知道,是谁让这个人偶唱歌的。就和《剧院幽灵》里的情节一样,是幽灵,才会使得他的傀儡唱出天籁的歌声。” 苗苗听了,双手揉着太阳穴说:“天哪,你们这些人生活得好累啊,这样猜来猜去真的有意思吗?有话就不能当面说清楚啊?” 胡大发伸出手戳了一下苗苗的脑门:“单细胞生物,还不赶紧把我身上的糯米弄干净!” 苗苗瞪大了眼睛:“啊,老板,原来你还是没有忘记这回事儿啊!” 第970章 女友 第971章 失业的父亲 第972章 北上云城 第973章 大院小房间 第974章 按图索骥 第975章 报纸 第976章 中年 第977章 被拒 第978章 秘书小姐 第979章 撒谎的小姐 第980章 蹄髈 第981章 跟踪者 第982章 互联网历史博物馆 第983章 又见玲珑 第984章 签到名单 粟色的窗帘在晨光中轻轻晃动着,苗苗睁开眼的时候,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毕竟昨天一天的奔波太累了。 难得的一夜无梦,上一个记忆还停留在她自己整个人“砸”在舒适的大床上。 “老板呢……”她嘀咕着,她甚至都不知道胡大发昨天夜里到底谁在哪个房间,这里或者隔壁。 “懒虫。”耳边忽然传来那个怎么样都好听的声音,胡大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床边,“好起来了,你知道你有多重么?还有人穿着外套直接睡着的啊?” “啊外套?!”苗苗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了睡衣了,“我靠!我的衣服!谁给我换的……” “还能有谁?难道是余小斌给你换的啊……”胡大发没好气地说,“手差点都扭到了。” 苗苗听了,立马把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两个眼睛,一副害羞的样子:“蛤?老板你给我换的衣服,那岂不是……” 胡大发看她那副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娇羞个毛啊,我都和你说了,我们早就订婚了,你是我老婆!”胡大发在“老婆”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追一次女人已经够麻烦的了,还得在你身上重复一遍……”胡大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不过苗苗听了,却立马惊喜地从被子里伸出头来,抱着被子,就像抱着洋娃娃一样,盘腿坐在床上:“老板,你刚才是说‘追’吗?是你在‘追’我的意思?” 胡大发没有料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苗苗在话里抓到把柄,愣了一秒钟之后“恼羞成怒”地把衣服丢在床上:“还不赶紧起来啦!” 苗苗却因为刚才胡大发的话依然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嘿嘿,起床就起床嘛,干嘛突然这么凶呐。”说着苗苗才开始拖拖拉拉地换衣服了,无意见,她瞥见放在床头的电子闹钟,“我靠!7点半啊,我以为中午啦,这么早你竟然说我是懒虫!”苗苗不无愤慨地说,“老板你到底几点起床的啊!” 胡大发拿起遥控打开电视机,若无其事地说:“我?我昨晚就没有睡啊。” “老板你熬通宵啊?干什么啊?”苗苗纳闷地说。 “晚上是效率最高的时候,总得让你整理出来的那些信达公司的消息派点用处对吧?” “这么说真的有用,对不对?”苗苗期待地说。 胡大发挑了下眉毛:“当然,我之前就曾经说过,文本分析能够达到的效果可是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的。” “啊,老板,你都知道什么了啊?”或许是因为是自己搜集的信息,苗苗对这个事情显得格外的关心。 然而胡大发却没有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苗苗。 苗苗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一边看了看不做声的胡大发,问道:“老板你笑什么呢?” 胡大发靠在电视机柜边,手插在裤口袋里,笑着说:“没什么……”其实却是也没什么,只不过他看着苗苗那笨拙的换衣服的样子,竟然莫名觉得有些可爱,大约恋人的意义就在于在某些不经意又微不足道的时刻,却可以令另一方莫名开心起来。 等到苗苗穿戴完毕走到客厅的时候,才看到已经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余小斌来回徘徊着,看到胡大发和苗苗出来,立马迎上去说:“啊呀老同学你可算出来了,到底什么情况啊,我这都等了半天了。” 苗苗看着一大早连胡子都还没有刮干净的余小斌:“啊?你刚才一直都在门口吗?” 余小斌无奈地说:“那我也不方便进你的房间啊,老同学撂下一句话说老郭的事情可能有进展,然后就进去叫你起床了,结果这都半个小时过去了,你们才出来。” 胡大发忍住笑看着余小斌:“奇了怪了,以前么你着急还情有可原,老说是局里的领导给你压力太大,可是现在是我的活儿哎,你也急成这样,为什么呢?” 余小斌听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习惯了,习惯了哈,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啊?” 胡大发在晨光里,不急不慢地坐在了客厅里那张玻璃台面的写字桌前,苗苗的粉色笔记本就放在那里。 他喝了一口温水,才说:“昨天晚上,我看了全部关于这几年这家监理公司的消息,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家公司每年发布过招聘广告之后的一个多月,就会去做名字的变更。如果一次两次当然可以说是巧合,但是如果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保持这种规律,那么,说明公司名字的变更和他们的招聘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关系。他们的招聘广告的有效期,也都是一个月。也就是说招聘一过期不久,他们就换了公司名称,为什么?” 苗苗听了,略显得失望:“蛤?你吊了我半天的胃口,就是要说这个事情啊?” 胡大发转头瞥了她一眼:“当然不是,我还把他们公司名称变更前后,云城和这个行业相关的所有动态都梳理了一遍,在其中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现象,不过首先,我得让你做一件事情,印证我的想法。” 苗苗拿手指指了指自己:“我?我还没吃早饭……” 胡大发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这句话,站起来把她按在了刚才自己坐的那张椅子上:“还记得信达监理公司门口的那个门禁刷卡器吗?那是个签到系统,我要你黑进他们公司的签到系统,查看每年他们招聘前后,公司人员的变动。” “哎,好吧,我可以试一试……”苗苗只好乖乖地开始工作起来。 …… 余小斌皱着眉头,看着在屏幕上显示的签到名单,不确定地问:“苗苗你确定这个就是吗?” 苗苗点了点头:“就是的啊,我找的不是签到的记录,他们在门禁系统设置的允许签到的人员名单哦,就是这么多了。这家公司的人真的好少啊。不过……” 第985章 意外 第986章 火 第987章 杀人意图 第988章 残阳 第989章 传闻 第990章 献祭 “真的有人会把这些迷信当成真的。”于蕾说着,似乎连自己都很难理解这件事情。 而听到这里的胡大发,瞥了一眼边上的录音笔,对于蕾说:“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云厦为了确保工程顺利进行,在拿活人做生祭?” “可以这么说……”于蕾承认了。 “谁授意的?”胡大发问。 “云厦的老总,成化威。”于蕾直截了当地说。 “也是,没有老大的认可,不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情推行下去。成化威是么?”胡大发微眯了一下眼睛,“这个不需要我们自己动手了。” “嗯?什么意思呢?”余小斌不解地问,“难道不应该把他批捕么?” “呵呵,可以,只是我们有更有效的办法。”胡大发忽然转头对着余小斌微微一笑。 “那,那我……”于蕾忐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那我怎么办?” “我们还需要你,你的那位和你轮班的大姐和她男朋友,还有你们的老大,都需要你帮我们找出来。”胡大发紧盯着于蕾说道。 “你,你都记得那天我和你说过的话?!”于蕾带着惶恐的眼神看着胡大发,结结巴巴地问。 胡大发看着于蕾:“很不幸,任何人和我说过的任何话,我都会记得。” “可是,就算我和你说过有人跟我轮班,也不代表她的男朋友也在我们公司……”于蕾不甘心似的提出着质疑。 “一个五年的时间里严格控制成员组成的公司,为了保守你们的罪恶秘密,怎么可能允许成员和外人有亲密的关系?是我太天真还是你太天真?哦,对了,现在不应该叫你们‘公司’,应该称你们为‘团伙’是不是比较合适?”胡大发的眼中带着莫名的冷漠,说完丢下于蕾走了。 玲珑和胡大发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被擦得如同镜面一般的现代风格的茶几。 “所以,那个摔死的监工,是保佑我们这个公寓永久太平的祭祀品,是么?呵呵。”玲珑笑着翻了个白眼,那神情和胡大发如出一辙,“成化威还真是个幼稚的老头儿,这种鬼扯的话也会信,当初竟然还舔着脸要我们一起承担责任,就冲这一点,他也不可能在长三角立足了。” 胡大发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可名状的笑意:“事儿我替你查清楚了,人你自己去找,钱,给我。” 玲珑听了,对着胡大发说:“哥哥,你还真是‘亲兄妹,明算账’,有些话说这么清楚是不是有点伤感情呐?” “你知道你喜欢这样,就不要说这么违心的话了好吧。”胡大发一摊手,对玲珑说道。 玲珑听了,忽然笑了,看着窗外:“哥,有时候也想对自己好点呢。什么时候回来帮我们。” “你闲不下来的,就不要自欺欺人了。”胡大发也笑了,拿出一个盒子放在茶几上:“送给你的,我知道你喜欢这个牌子。”说完手插在裤口袋里走了。 玲珑拿起那个蓝色天鹅绒的精致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闪着迷人的火彩。 她鲜红的嘴角微微翘起,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胡大发的背影,低语了一声:“这家伙……” …… 不久之后,云城最大的建设集团老总在办公室自杀的消息,占据了沿海各大媒体的头条。 事务所里,胡大发从老姚的手里抢过了当天的报纸翻看着:“成化威的事情,还在发酵么?” “嗯。”老姚回答着。 “老板,老板,这个成化威真的是杀死老郭的大boss吗?”苗苗凑热闹地挨着胡大发看着,“怎么说自杀就自杀了呢?” “这就是所谓的杀人不见血……呵呵现在云城的楼市又可以重新洗牌了。”胡大发看着新闻里只字不提的关于成化威与工地事故之间的关联,“听说于蕾的那几个同伙很快被抓了。” “老板,我觉得好神奇啊,这次,为什么我们连那些坏蛋的面都没有见到怎么就把事情给办了呢?”苗苗言语间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胡大发说:“文本研究啊,我说了文本研究能达到的效果是出乎意料的,虽然这种方法,一般是在学术研究中运用得比较多,但是万事万物某种程度上都是相通的。” “隔山打牛的感觉啊。”苗苗手肘撑在胡大发的肩膀上,手托着腮帮子,“说起来余小斌为什么还不回来?” “估计要隔好长一段时间了。成化威虽然死了,但是和这件事情相关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一个出于迷信的冷酷杀人计划,竟然在几年的时间里,被不折不扣地一直执行了下去。除了那个财务出了状况想要勒索一把的包工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揭发他们。这事儿,绝对不是成化威一个人的问题。 几千年过去了,我们的文明看起来进步了,但是,从这件事情看,我们又比我们那些吃人的原始部落好了多少?”胡大发说着,放下了报纸:“我比较关心的是,那天在橡树公寓那串向我们发来的摩斯密码……” “对哦,到底是谁在帮我们破案子哦。”苗苗突然想起来。 “我总感觉,不论是谁在给我们提示,他的关注点,似乎不在案子本身上。你想过这个问题吗?如果成化威牺牲一条人命是为了献祭保佑他的项目能够顺利完工。那些人命,他是献给谁了?我们的主流信仰里,我相信,没有哪一个是以活人献祭为方法来庇佑信徒的。”说着他把目光落在了依然放在窗台上的那本弥尔顿的《失乐园》,忽然念着,“第一个降临人间的可怕魔王摩洛,以人为牲,全身沾满了人血和亲人的眼泪……” “蛤?老板你在说什么?”苗苗不明所以地问。 胡大发又重复念了一遍:“第一个降临人间的可怕魔王摩洛,以人为牲,全身沾满了人血和亲人的眼泪……《失乐园》里的另一段诗句……” 第991章 七十二柱魔神 第992章 法阵 第993章 第994章 幻听 第995章 老宅 第996章 陈列馆 第997章 清露 第998章 小妾的名字 第999章 财产去向 第1000章 空白记录 第1001章 铜碗 第1002章 法器 第1003章 堕落 苗苗一听,咧着嘴笑了:“嘻,看起来有故事听啦!”说着对老张说,“快来搬两把椅子过来。” 胡大发难得洒脱地说:“不用。”说着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绢,铺在门槛上,坐在阳光下,随即用手拍了拍边上的门槛,“来吧,要听就坐边上。” 苗苗屁颠儿屁颠儿地走过去坐在了边上,转头对老张说:“来来来,一起坐。” 老张毕竟年纪大了,拘谨地说:“啊,我还是去拿椅子吧……” 胡大发说:“不用。”拉过边上一个破圆凳,“老张你想听,就坐这儿呗。” 看着胡大发这架势,苗苗说:“哇,看起来要说好长的事儿哦。” 胡大发摇了摇头:“不长,很简单。只是,我很诧异,是因为我一直以为这是一个传说,但是如果证实这段话是有出处的,那么意味着,之前的传闻不是后人杜撰的……” “蛤?那个你刚才说的话里的,你、我、他……到底都是谁啊?老板你知道?”苗苗眨巴着眼睛,阳光下眼睫毛根根分明。 胡大发冲着苗苗挑了一下眉毛:“我当然知道分别都是指谁……首先我们来概括一下我们遇到的这个神秘的教派或者组织的特点,这些自称legna的,崇拜恶魔,而且从目前来看,如果一定要以宗教的类别来区分的话,应该属于多神教,他们崇拜多个魔神,从我们已知的来看,已经有撒旦、彼列、摩洛……从最近得到的线索是他们还相信黑魔法,认为自己可以召唤恶魔……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段话里的‘他’指的应该是正统基督教当中的‘上帝’,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段话听起来是不是好理解多了,也就是说上帝把这段经文所指的那个对象封印了,包括他的记忆和能力,为什么?因为他很可怕,上帝见识过,而‘我’要把这个可怕的角色给召唤出来。这里的‘我’可能是来自地狱的某个魔神。可能是撒旦也可能是彼列,也可能是其他他们信奉魔神,whatever…… 接下来就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为什么会那么重视这段经文……” 苗苗听了,在一旁嘀咕着:“重视?是犯神经好不好……” 胡大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继续自顾自说着:“因为,我忽略了失乐园里的一个重要的主题……就是这是讲天使背叛上帝的故事。在《圣经》当中提到的恶魔,大多都曾经是位列天庭的天使,由于背叛上帝而堕落。撒旦如此,彼列也是如此……那个给我们寄东西的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在提醒我们了,他把裘驰影的受害者都摆成了天使的形象,但是他们的翅膀被烧毁了,他们不是天使,他们是堕落的天使,已成为了魔鬼了……这才是那个人要传达给我们的讯息……这些堕落的魔鬼,曾经都是位列天庭的天使,而legna在寻找的,是其中最神秘最恐怖的一位,而现在的关键是我必须知道……” 第1004章 书堆 “必须知道什么?”苗苗难得听得聚精会神。 胡大发轻扣着手里的铜碗:“必须知道这个铜碗上刻下的经文是和那些历史上的各种传闻一样杜撰的,还是真的是有确实的出处的。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这个事情就变得太诡异了……” “为什么呢?”苗苗托着腮帮子,问道。 “因为,在这之前,一直都有一种说法,认为曾经在上帝座前有一位力量极其强大的天使,上帝用他来惩罚那些背叛他的天使还有人类。而对他的描述,和这段经文极其类似,据说他曾经在上一次世界末日的时候出现过,那之后,上帝抹去了他的记忆,封印了他的能力……但是,这种说法从来没有被任何文献证实过,所以,一直被认为是后人杜撰的。我担忧的是,这段经文的措辞,全部用的古希伯来语,而现代人,很难用这种语言,复原出这样的语句,这种语调,看起来,更像是《死海古卷》中会出现的经文,恰巧,现在公布于世的《死海古卷》仅仅是很少的一部分,鬼知道其他秘而不宣的经文里都写了什么。更要命的是,这么长久以来,一直都有人坚信他的存在。”胡大发说着眉头不由得又皱了起来。 苗苗看着,知道对于胡大发来说这个问题肯定不一般,因为通常,就算遇到很危险的情况,胡大发还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 胡大发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又回来了展厅内,一边问着老张:“所有的收回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吗?”说着挨个重新仔细看着展厅内“简陋”的展品。 老张则说:“是的,就这么多了……” 胡大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略显失望:“看来就这么个铜碗了,不过,已经是万幸了。”说着他想起了什么,严肃地叮嘱着老张:“今天的事情,不论什么人过来,你都不要和他们说,一定要记住,也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考虑。” 老张有些发懵,虽然他显然没有想通这事儿的危险性在哪里,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碗……能借给我吗?”胡大发问着。 老张有些犹豫:“这个,好像……” 苗苗忽然跳到了胡大发和老张中间,满脸堆笑地对老张撒着娇:“哎呀,就借几天啦,你这里都没有人来的,说实话,除了你,谁会注意到少个破碗哦?” 老张突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面对面撒了一顿娇,原本就有些懵的他更加懵了,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 事务所的门又被敲响了。 老姚开了门,胡子拉杂的余小斌出现在了门口。 老姚习惯性地让开了路,知道他是来找胡大发的。 果然余小斌一进门就喊着:“老同学,我回来了,云城的扫尾工作总算是完成了……”但是他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只见客厅里满满当当地堆满了书,足有半个人那么高,围了一圈,而胡大发就坐在中间,完全没有理会刚进门的他。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你是把书架里的书都搬下来了吗?”余小斌惊叹着。 胡大发没有回答他,倒是从他身边飘过的老姚说了一句:“宗教那部分。” 余小斌听明白了,老姚是说胡大发把家里关于宗教的那部分藏书全部都拿下来了。 而这时候,独自在餐厅吃着外卖的苗苗看到余小斌,莫名激动地放下筷子迎了过来:“太好了,家里总算来了个正常人啦,闷坏我了!” “呃,苗苗……这是神马情况?”余小斌看着埋头翻着书的胡大发,只见他腿上身边都搁着半开着的纸页泛黄的书,摆在正前方的是那些神秘人快递过来的东西,那个蛇头、蝶蛹、《失乐园》以及那个会唱歌剧的人偶。 突然他又站起来,越过那些书堆,往杂物间冲去,嘴里还念叨着:“那个快递盒子,快递盒子在哪里?” 苗苗无奈地对着余小斌一摊手:“就是这样了,这两天他就一直都是这样……也不和我们说话。哦,不对,确切地说是不和我说话,反正平时他和老姚本来就不说话……然后,你知道的,老姚也不说话,就我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连打游戏都不能提起我的精神了……救命啊余帅哥……”苗苗垂头丧气地说着。 而余小斌一肚子的问号:“老同学他怎么了?我不在这两天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这个问题把苗苗给难倒了,她挠了挠头:“哎呀,这个真的很难说清楚唉……我想想啊,就是某一天我失眠啦,起来的时候发现老板也没有睡觉,然后他说他在查那只臭黑猫以前的主人……” “臭黑猫?你是说宛贞?以前的主人就是姚宛贞喽?新月?!”余小斌努力跟上苗苗的表达方式。 苗苗用力点了点头:“对了!就是那个姚宛贞什么的,然后,老板说你的老婆说过那只臭黑猫的爸爸的爸爸是被一个姓姚的军阀从英国买过来的……然后我们就去了那个军阀的陈列馆啦……不不不,应该先说是老板发现那个军阀以前的家的布局,竟然是一个所罗门法阵……” “所罗门法阵?”余小斌一头雾水,“我这才出去几天,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啊啊,对啦,之前老板还翻到了一本什么关于所罗门和七十二柱魔神的书啦,上面有一个很奇怪的图形,老板说那个叫所罗门法阵,用来召唤恶魔的……然后就是说这个军阀在召唤恶魔啊,搞巫术啊……所以我们就去了,总之去了之后呢就发现他的小妾超级可疑的,然后老板就发现了他们家的一个铜碗啊,上面写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经文,但是老板就超级紧张的,说那个是说有个狠角色,那些legna在找的是那个狠角色……” “什么狠角色?”余小斌侧耳倾听着,皱着眉头问。 “说是个天使啊……”苗苗说到这里泄气地往沙发上一坐:“算啦……我放弃啦……根本就不可能说清楚……” 第1005章 等待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余小斌看着拎了个破纸箱回到那堆书中间的胡大发,而这一次站在那些书中间的胡大发终于视线落在了站在客厅里人高马大的余小斌。 余小斌常常觉得胡大发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比如,大多数时候,胡大发的观察力纵使超乎他的想象,但是,在这种时候,他又总是对身边的事物视而不见,不过对于余小斌来说,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 “嘿,你终于看到了我啦。”余小斌苦笑着说,不过他说完这话之后,胡大发只是看着他,却并没有答话。 很快,余小斌无奈地发现,胡大发其实并没有看着他,因为他的这位老同学的眼睛是不聚焦。 果然两眼放空的胡大发就那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立马又抱着纸箱子坐了下来。 余小斌好奇地趴在那些码成矮墙的书上,想看看胡大发到底在干什么。 只见胡大发看着快递盒上的投递单,又抓起边上的一本书,口中念念有词:“切尔西,切尔西,这不是一个随便的名字,也不是球队或者地名……他从一开始就把什么都告诉我们了……但是……”随着口里的话,他甩掉了手中的书,又开始在边上那堆散乱的书中找着什么,最终又翻开了那本最近经常被翻出来的《死海古卷》的残卷,“光明之子与黑暗之子的战争啊……我一直搞错了重点,那条手链,彻底把我迷惑了,彼列,既然他们知道了他的名字,何必再去召唤?黑暗之子,不是重点啊……” 余小斌听了半天,回头看到苗苗正冲他使着眼色。 看到他回望,立刻凑过来小声说:“唉,我就说吧,他不会理你的,然后一直自己对自己在碎碎念、碎碎念……” “可是……”余小斌看着胡大发,有些担忧地说,“这不对啊,我们要找的是凶手啊,不是魔鬼啊,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天使和魔鬼啊……” 苗苗听了,神秘兮兮地说:“哇,你要是看到那会儿老板在那个姓姚的军阀的陈列馆的时候样子,你才会吓死咧,好像说什么他之前也不相信这些东西啊,现在有点怀疑了啊巴拉巴拉的,总之吓死我了,还以为他走火入魔了……”说着吐了吐舌头,她当然不会把自己咬了胡大发一口这种事情说出来。 百无聊赖的余小斌看了看不远处餐桌上苗苗的午餐:“看来你老板这两天是没心思给你做饭了……” 苗苗叹了口气:“可不是,这还是老姚买给老板的……” “蛤?你把老同学的那份也给吃了啊?” “老板又不吃,我叫了他好几次,都把饭菜放在他鼻子底下让他闻了好吧……他也不吃,眼看着要冷掉了,又不能浪费……” “额……好吧……”余小斌有些哭笑不得,随即把从进门一直拎在手里的塑料袋举到了苗苗面前,“我这里有零食,不介意咱俩一起吃呗,我知道老同学的,他钻起牛角尖来,就没办法了,我们只好这么等着喽。” 说着把零食往沙发上一丢,和苗苗一人一边坐了下来。 于是,这个事务所里,接下来几个小时,都维持着一个场景,胡大发坐在一堆书中央继续嘀嘀咕咕不停翻找,有时候停下来沉思一会儿,有时候站起来拿笔涂涂画画。 而苗苗和余小斌则默默地看着他,时不时地从塑料袋里抓起小包的零食,在显得过于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 还有那个,无论在这个屋子底下发生多少奇怪的事情,都一如既往地看着报纸的老姚。 只有慢慢移动的阳光,从白亮到昏黄,伴随着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声,提醒着时间的流淌。 等待的时间,比余小斌预计得更长。 以他了解的胡大发的效率,只要他全力以赴,绝对可以以惊人的速度,找到答案。 但是,随着傍晚的来临,余小斌开始忍不住不停地瞟着墙上的挂钟,在意起过去的时间。 “苗苗,七点钟了……我也不会做饭……要不我开车带你出去吧……”余小斌在最后一次看完时间之后,无奈地说。 “……”边上的苗苗一点动静都没有。 余小斌转头一看,才发现苗苗竟然抱着沙发上的抱枕,斜靠在另一边,睡着了。他这才发现已经好一会儿没听到边上吃零食的声音了。原来苗苗这家伙,只要有那么一会儿不让她说话,就睡着了…… 他看着她酣睡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呵呵,还真是个孩子……”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他和胡大发清楚,苗苗还只是个孩子吧。 而听到余小斌话的老姚却突然放下了报纸,默默一个人飘到厨房去了。 “飘”这个字是余小斌每次看到老姚在事务所走动时的主观感受——因为老姚在事务所里走路是没有声音的,而且速度很快。 厨房里开始传来老姚打开冰箱的声音。 余小斌伸长了脖子张望着,依稀看见老姚拿了牛肉土豆西红柿之类的东西出来,转身默默地洗切,一股脑儿地丢进了一个砂锅里,开始炖起了他只会做的一样事物——西红柿土豆炖牛腩。 不一会儿,房间里开始弥漫着牛肉的香味。 一个小时之后,老姚端着整个砂锅往餐桌上一放:“可以吃了。” 余小斌左看看右看看,一边是“走火入魔”的胡大发,一边是睡得正香的苗苗,估摸着老姚大约是说给自己听的。 而那边的老姚已经自己盛了一碗白饭,就着番茄土豆炖牛腩默默地吃了起来。 余小斌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尽管吃了一下午的零食了,但是对于余小斌的体型来说,这些零食简直杯水车薪。 “啪”老姚在边上放了一个空饭碗。 余小斌把这看作是邀请,“好吧。”他嘀咕着,起身加入老姚的晚餐去了…… 第1006章 岩浆 黑暗处,炙热的岩浆带着刺痛眼睛的耀眼的光,在皲裂的地面上如火蛇一般蜿蜒流淌,还有那喷溅而出的火焰,一切,就如同失乐园中所描写的地狱景象。 苗苗站在漂浮于岩浆之上仅有方寸的岩石上,看着眼前这一副可怕的画面,不知所措。 “老……老板……”她无助地喃喃着。 穿过那些浓烟和火焰,仿佛有个人在窥视着她。 在这炙热的岩浆之上,她竟然只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冷。 “怎么样,体验到快乐了吗?”那个声音问道。 “蛤?”苗苗不明所以,“你谁啊?” “在爱与智慧,如果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什么?”那个声音说着,但是听起来不像个问题,倒是好像在复述着这句话。 “爱与智慧?你,你问我吗?”苗苗结结巴巴地说。 “不,是你问我的。”那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说着,在这仿佛随时能吞噬他们的“地狱”不断回响。 “我问你?我都不认识你啊。你到底是谁啊?”苗苗一用力说话,脚下漂浮的岩石开始晃动起来,吓得她蹲了下来,可是那些从岩浆中冒出来的刺鼻的气味呛得她喘不过气来,“咳咳咳……”她开始猛烈地咳嗽着,“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我要找老板啊……” “你确信他爱的是你吗?”那个声音问着,毫无怜悯。 “他当然爱我,他跑很远把我找回来的……”苗苗理直气壮地说着,“你有毛病啊,我和老板的事情,关你屁事啊……” “你确信吗?当你醒过来的时候,你确信他还爱你吗?” “醒过来?”苗苗嘀咕着,忽然醒悟了,“哈哈,我知道了,我又在做梦了,你是假的,和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会记得的,你会记起来的,所有的一切……”那个声音,带着嘲讽和幸灾乐祸的口吻说着,搅得苗苗心烦意乱。 “记起什么嘛?我就是我,记不记得都是我!”尽管知道是梦境,但是苗苗还是不服气地和这个不知道来自何处的声音争辩着。 “一切都不过是镜像而已,犹如镜中之影,你会记得的,你终究会记得的。爱与智慧,如果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择什么?”那声音再次问了这个问题,“爱与智慧,如果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择什么?”反反复复的,苗苗捂住了耳朵,大喊着,“我不听!我不听!你好烦啊!” “苗苗……苗苗……”那声音喊着她的名字,那些原本平静流淌的岩浆忽然波浪起伏,开始在远处汇聚成汹涌的浪涛,迎面向她扑了过来,尽管她知道是在做梦,但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即将灰飞烟灭的可怕感觉还是让她尖叫呼救:“老板!救命啊!” “苗苗?”那个声音还在喊着,但是变得真切了起来,不再那么遥远。 忽然,脸颊上火辣辣的,仿佛溅到了那喷溅过来的岩浆。 “啊!疼!”她大喊着,终于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视线渐渐清晰了,只见胡大发就在她边上。 苗苗百感交集,一把抱住了他:“哇,老板,我刚做了一个超级可怕的梦,吓死我了,我一直让你来救我啊,可是你就是不来啊……” “你喊出来了啊。不然我怎么会在……”胡大发嘴上没好气地说着,手却绕到了苗苗的后背,轻拍了起来。 他温暖的怀抱,总算让苗苗感到安全了,她开始清醒起来,这时候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变得越加真切,她揉着自己的脸:“你看,脸还是很疼啊,就和梦里面一样……” “哈哈……”站在一旁的余小斌听了,忽然忍不住笑了。 苗苗趴在胡大发的肩头,朝着余小斌投去不满的眼光:“余帅哥,你干嘛笑啊!” 余小斌一摊手:“你脸疼是因为你老板打了你一巴掌……” 苗苗听了,立刻从胡大发的拥抱里挣脱出来了,回到了那副“小怨妇”的模样:“老板你干嘛打我啊!” 胡大发翻了个白眼:“在姚玉桐的陈列馆,你还不是咬了我?”说着他把手上依然清晰可见的牙齿印子亮给苗苗看。 苗苗看了,嘟着嘴说:“我靠,你好记仇啊,这也报复我?” 胡大发把头撇向了一旁:“切,好心当作驴肝肺,如果我不扇你耳光,你现在还在做噩梦咧,你梦见什么了?大呼小叫的?” 苗苗被胡大发一问,那些梦中鲜活的场景又再次闪电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仿佛这样那些可怕的场景,就会从她脑海中抹去,可惜并没有:“我梦见我站在那种,就是火山口里面的地方一样,到处都是岩浆,红红的,看起来超级烫的,感觉稍微碰一下就会被烧成灰一样的……然后我就听到有人问我问题……” 胡大发认真听着:“哦?谁问你?” 苗苗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好多火焰好多的浓烟啊,我根本看不清楚啊,反正就是一直问我问题……” “都问你什么了?”胡大发问着。 苗苗皱着眉头,眼睛朝上看着,努力在回想:“啊,好奇怪啊,不记得了。我就记得后来被烟呛到了,呛得我不停地咳嗽,喘不过气来了!” 听苗苗说到这里的时候,余小斌忽然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 苗苗看着尴尬的余小斌和面前的胡大发似笑非笑的表情,怀疑地看着他们俩:“你们怎么回事儿?” 余小斌老实地交代着:“不好意思哈……刚才我和老姚吃完饭,我邀请他一起抽了烟,不过我们可是躲在厨房抽的,没想到你的鼻子这么灵敏……” “蛤?是烟味儿?”苗苗瞪大了眼睛,“可是那个地方看起来很真啊,就好像,就好像……”她努力想着措辞。 “就好像地狱一样呗……”胡大发接着苗苗的话。 苗苗一拍手:“对!就是这个感觉啊。太吓人了哇。” 胡大发听了却笑了:“大约最近这种神神道道的事情听多了……” 第1007章 天使的踪迹 第1008章 巴比伦文物 第1009章 他的名字 第1010章 嗜睡 第1011章 夜 涟漪 第1012章 午夜回家 第1013章 天才与傻子 第1014章 弯路 话说完了,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胡大发少有的,一副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 窗外的晨光熹微,太阳似乎很快就要升起来了。 “所以……这个事情,你到今天才告诉我?”胡大发说这话的时候,不是生气,而是一脸的困惑模样,“你知道为了这个我绕了多久的弯路吗?” “没有走弯路啊,我觉得比我告诉你这件事要好许多……”安妮姐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有愧疚的意思。 胡大发摇了摇头:“真是服了你们俩了,永远都是这么自以为是……” 安妮姐听了也不生气:“嘻嘻,是的,而且乖宝你完美地遗传了这一点,好了,这就是你要的答案了,就这样而已。” “就这样而已?!”胡大发愤慨地说,“这很重要好不好?!所以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冲着我来的,根本不是我运气不好撞上了念樱对不对?” “如果按照你的猜测,这么说也没错……也许从他们的角度,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安妮姐一摊手,“当然这样的儿媳妇,我这个婆婆肯定不会点头的。” “呃,这个不是让你讨论婆媳关系的时候……”胡大发面对自己这个母亲,真的是束手无策的感觉,“然后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你竟然就能忍住不告诉我这些?” “其实是,我忘了……”安妮姐说得半真半假。 “老妈你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胡大发愤慨地说,“你怎么可能忘记?” “欸,你老妈我就是有这个本事……我也没办法。你什么时候学会我这招,你就开心啦。”安妮姐大言不惭地说,“而且世界末日什么对我和你爸爸来说,太遥远了。我们是商人啊,不自私就做不了商人哒,只要你和玲珑都好好的就够了。而且,你们两个么,我们还是有自信能保护好的。除了上次,你被那个凶巴巴的念樱带走了,还好我的儿媳妇乖,把你找回来了……” “晕倒,你知道苗苗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么?!” “知道啊,所以,你什么时候和她结婚?”安妮姐迅速地回话着,“说起来,你知道了也好,如果你结婚了,他们说不定就不来烦你啦。” “老妈。你确定没有骗我关于你测智商的事情么?怎么看你都不像……”胡大发翻了个白眼,“这个事情,怎么可能是用这么搞笑的方法就能解决的……” “说不定哦……”安妮姐忽然冲胡大发眨了一下眼睛。 然而,按着安妮姐玩世不恭的表情,胡大发忽然打了个激灵:“结婚?如果结婚的话……” 说着他突然冲出了书房,疾步走下了盘旋的楼梯,冲着站得笔直等在一楼的老姚说:“老姚,回家!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 房间里,苗苗睁开了眼睛,天花板上灯上,贴着hellokitty的粘纸,她不知道是谁贴上去的。只是她看着粉色的屋顶,忽然觉得不那么 第1015章 山羊奶酪 第1016章 裂缝 第1017章 山羊头骨 第1018章 1988(1) 第1019章 1988(2) 她刚说出“老板”这个词的时候,他已经深深地吻在了她的唇上,他轻抚着她脸的手是冷的,从他发梢滴下来的水是冷的,只有他的双唇是热的,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临州这座城变得微不足道,这个世界都变得微不足道。 “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地抱着她,反反复复,只是说着“对不起”。 “老板……”她轻抚着他的背,就和从前他安慰她时候做的一样。 “我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自责地说着,“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流浪那么久。” 在听到“流浪”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泪才忽然涌了出来:“可是你不是那样的人啊……”她哽咽说着,温柔得终于像个大人一样,“如果你不是用自己的理性和逻辑去看待这个世界,你就不是我的老板了啊。” “1988,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从你第一次给我寄东西的时候,你就在这里了,寄件人切尔西和那个歌剧魅影的玩偶,是你给我的东西里面,唯一两个我不知道具体所指的线索。 直到在云城,我发现她不对劲,我开始重新审视这些东西,你知道我喜欢历史和音乐剧,所以你给了我这些,我早应该知道的,英国的切尔西足球俱乐部,主会场在斯坦福桥,而这个地方,除了以切尔西球队而闻名之外,唯一一件同样有名的,就只有发生在1066年的斯坦福桥战役,指挥这场战斗的是当时英格兰的统治者哈罗德二世,而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歌剧魅影》扯上关系的哈罗德只有一个人,哈罗德普林斯,百老汇著名的歌剧导演,他在1988年的时候,导演过《歌剧魅影》,thinkofme……那个人偶唱的那首歌,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对不对?”胡大发说着,抱着苗苗的手依然没有松开,他太怀念这样的感觉了,这才是恋人之间会有的缠绵缱绻。 “我活下来了,带着和你在一起的所有记忆活下来了。”在胡大发的肩头,苗苗说得百感交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胡大发把苗苗抱得越加紧了,他甚至不敢问她经历了什么,但是他必须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手术失败了,他们低估了我的恢复能力……所以我逃走了。我知道他们不会再追杀我,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我会活下来……但是我知道我必须活下来,因为一切都还没有结束,而你们还不知道这些……”苗苗说着,条理清晰得找不到那个任性的女孩曾经的影子,甚至带着那么一点沧桑的意味,那是经历过劫难的人才有的淡然。 “总之,你还活着,太好了。”胡大发抚着她的头,就算她的一切都改变了,他发现自己还是爱她。 “老板,你从什么时候发现她不是我的?”苗苗问着,“你应该知道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是我,从某种意义上,她就是曾经的我啊……” 第1020章 1988(3) 第1021章 鉴定 第1022章 夏初的答案 第1023章 樱花 教堂 婚礼 第1024章 一开始 第1025章 迷恋 第1026章 天造地设 第1027章 召唤死亡天使 第1028章 两生花 第1029章 离合 第1030章 夏若钧的礼物 第1031章 外文报纸 “如果仅仅是临死之前的恐吓的话,不会这么具体……只不过不知道他到底是留了什么样一个烂摊子给我们了。”胡大发皱着眉头说。 这时,苗苗伸出指头在胡大发的眉心上轻点了一下:“不要皱眉毛,一点都不帅。不要担心,现在还有我啊。” 余小斌嫌弃地对他们摆摆手:“喂,不要在这里虐我了,实在看不下了。” 苗苗笑嘻嘻地看着他:“看着看着你就习惯了啊。那我们先走了。反正夏若钧那个事儿,也不是很着急。” “蛤?不着急?不会吧。”余小斌诧异地说,“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听起来很严重啊。” “是很严重啊,但是,他说是送给发发孩子的诞生礼啊,生个孩子周期是很长的啊,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怀孕的啊,所以不论他计划着什么,肯定需要有等他有了指令之后再行动的。然而,这不是他已经挂了么?”苗苗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和用词才有了以前那个她的影子。 “有道理……”余小斌依然不适应反应这么“灵敏”的苗苗,“你竟然没有叫老同学老板。” “嗯,因为……哒啦啦。”苗苗冲着余小斌亮出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地位平等,我们才能好好地在一起,对吧。”说着她冲着胡大发眨巴了一下眼睛。 胡大发立刻说:“没错啦。” 余小斌看了,忍不住摇了摇头:“啊,没想到啊,老同学,你竟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自己造的‘孽’含着泪也要走下去。”胡大发一手揽着苗苗的腰说道。 ……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胡大发的茶几上放了一张报纸,他一看,是英文的。 “老姚,你放在我茶几上的吗?”胡大发问道。 “嗯,邮箱里的。”老姚依旧坐在书桌边,说道。 而此时,已经打开报纸看着的苗苗说道:“阿尔伯特死了。” “阿尔伯特?给你做手术的那家伙?”胡大发拿过来一看,只见报纸上写着在英国的郊外发现一具老年男性尸体,身上多处伤痕,死状凄惨,但是并没有写明死者的姓名。文字下面附了一张发现尸体地点的照片,照片的背景里,若隐若现的,是那座胡大发眼熟的城堡。 “那是……”胡大发看着。 “是的,那是你曾经丢下我的地方,这份报纸,是念樱寄过来的吧,为了告诉我们她说到做到了。”苗苗说着。 胡大发在听到苗苗说到“丢下”那两个字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她来自心底的哀怨:“对不起,自作主张把你安排在那里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这话,胡大发似乎想对她说很久了,在这样的时机之下,终于说了出来。 然而苗苗却摇了摇头:“但是,如果当时你不这么做,我早已经死了。如果不是忽然被丢在外面的世界自生自灭,一直有你在身边,我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意志让自己活下来……” 第1032章 燕窝 第1033章 珍珠的数量 一道刺眼的闪电闪过,那些漆黑的树枝露出狰狞的模样。 阿尔伯特倒在污泥中,带着穷途末路的狼狈:“我帮助过你!” “可是我这个人就是只记仇,不感恩,怎么办?而且,帮助,是自愿的。你那时候,叫别无选择。”暴雨里,念樱的脸从雨衣里露出来,又一道闪电闪过,映出她凶狠的眼神,“而且,我不喜欢不长记性的人。看来,上次对你太客气了。” “天哪,我们是制造了一个怎样的恶魔出来……”阿尔伯特在雷声中哀嚎着。 “你可以下地狱和夏若钧好好聊聊这个事儿。”念樱说着,举起了锋利的尖刀…… …… 临州的冬天已经过去了,天气迅速地回暖了。当所有人都以为春天到了的时候,气温又骤降了下去。 事务所里,老姚被胡大发打发走了。 胡大发和苗苗坐在沙发上,一起窝在一条毛毯里,看着电影。 “我从来没发现我们客厅的影音设备看电影这么合适。”苗苗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说道。 “我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你一起看大卫林奇的电影啊。”胡大发从苗苗手里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喜欢喝这么甜腻腻的东西了。我去给你倒一杯温水过来。”苗苗看着喝了一大口奶茶的胡大发,笑着说。 胡大发揽过苗苗,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别去,就待在我身边,心里苦的人才吃不下甜的东西。” “好神奇哦,如果从前,这种电影,我一分钟都看不下去,肯定会说都是什么鬼东西。”苗苗看着投影里画风诡异的电影,“《穆赫兰道》……”她说着电影的名字,“可是现在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因为你对感官刺激的要求提高了啊。说起来,你回来之后没怎么见你嚷嚷着要打游戏了。”胡大发忽然问道。 “见识过真正的杀戮,虚拟的厮杀就显得有些幼稚了。”苗苗嘟了嘟嘴,偶然还是会有着之前俏皮的习惯,“而且我试着玩了几把,每次都因为赢得太快而没有乐趣了。”说着她喝掉了最后一口奶茶,说,“四十七。” “嗯?什么47?”胡大发问。 “珍珠的数量……你刚才喝完嘴巴没有嚼,应该没有吃到,所以,只有我自己吃到了珍珠,一共四十七颗……”苗苗把奶茶杯往边上一放,说道。 “哈哈你好无聊啊。”胡大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竟然充满了欢喜——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他也常常做。 “嗯说起来蜜月去哪儿?”在悬疑气氛满满的电影声中,胡大发一边吃着虾条一边问着。 “咦?这是在找我商量的意思吗?” “嗯,不然咧。” “哈哈,好不习惯啊,我的‘老板’大人。” “我说了以后不准叫我‘老板’了。” “那么‘发发’?‘老公’?‘老公公’?” “你才‘老公公’!你全家‘老公公!’” “我全家现在就你一个人……” “……” 风声沿着窗棱呼啸而过,外面是阴云密布的倒春寒,而在事务所的客厅里,却依旧温暖安闲。 第1034章 穿白裙的女人 一切都被收拾得很干净。 阳台上装了玻璃窗,冷空气过去之后的第一天的阳光洒进来,让这个不大的阳台里的东西都显得熠熠生辉。 她素面朝天,带着一副银边框的眼镜,坐在一把藤椅上。 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泛黄的书页,散发着淡淡的纸香,一看就是藏了很久的书了。 胡大发蹲下来,闻了闻她白色的裙边。 “老同学,你干嘛?”余小斌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扶着自己受伤的后腰,问道。 “这是夏天的裙子,这个季节,不是她自己穿的。”胡大发站起来,说道。 “呃,那你也不用蹲下来闻它……”余小斌用僵硬的姿势走过来说道。 “为了确认下啊,有很浓的樟脑味,从箱子底拿出来的吧……看来不仅是夏天的,还是很多年前夏天的衣服。”说着胡大发往卧室的方向走去,拉开了衣橱,“全是新款,看来是个时髦的姐姐,这么过时的款式,估计早就不穿出来了。” “真可惜……”余小斌跟了过来,看着满衣橱的衣服:“死者非常优秀的,据说很快就要提拔为部门经理了。而且,马上要结婚了……哎,真是人生无常。” “嗯,看来未婚夫经常来。”胡大发指了指放在衣橱里的男士拖鞋还有挂在她那些漂亮衣服边上的睡衣。 忽然又趴在地板上看着床底下和衣橱底下。 “这又是干什么?”余小斌看着胡大发奇怪的举动,不明所以。 “你的伤不是还没好么?不然我就让你趴下来了。”胡大发一边看着,一边说,“底下那么多灰……”说着站起来,拿出随身带着的喷鼻剂喷了两下鼻子,“别害得我鼻炎复发了。” “有什么发现么?”余小斌关心地问。 “呵呵,只能说,她很在乎她给自己未婚夫的形象,这屋子的干净,都是突击出来的。”胡大发指了指周遭,“一个真正有条理的人,不会这么收拾屋子的,你看这些放在桌上的东西,还有衣橱里码放衣服的方式……”说着又拉开了抽屉,“嗯,这些不应该放在抽屉里的。都是平时要用的,把最常用的放在最底下,一拿,整个抽屉都乱掉了。”胡大发仔细检查着说道,“明显是一个不善于收拾的人。” “我们已经通知了死者的未婚夫了,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余小斌说道。 “叫冯蔷薇是吧。”胡大发随手摸了一下放在梳妆台边一束插在玻璃瓶里的粉色蔷薇花,“好直白,起什么名字就爱什么花!?” “死者是临州联合银行的员工,发现死者的,是物业,因为之前她投诉说家里的水压有问题,物业上门来查看,结果发现门没锁。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在阳台看书,喊了好几遍都没有反应,才发现人已经死了。死因没有可疑,我想你刚才也看到过了。” “嗯,利器刺穿后颈,我们的冯蔷薇应该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死亡的。”胡大发背着手转悠在死者的卧室,说道。 第1035章 形象 第1036章 未婚妻 第1037章 硫酸 “我们都已经见过彼此的家长了,这不算订婚算是什么?你心里很清楚。”女人的眼睛含着愤怒的泪水,瞪着巩觅舟。 “现在蔷薇已经死了,你和我争论这个有什么意思?”巩觅舟说着烦躁地背过身去,不再面对这个女人了。 胡大发则走到了这个女人的身边:“我说这位小姐,你不要忘了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凶案现场,你说的话可很容易把自己弄成一个嫌疑人哦?” 女人立刻冲着胡大发诘问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怀疑我杀了她么?呵呵,我倒是想呢,现在没有机会了!” “喔哦,我又不是抛弃你的前男友,你干嘛对我这么凶。你刚才是从楼下上来的,看了看这里,也不问发生了什么,又下去了。我想要么就是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要么就是你打算来这里做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对吧?”胡大发冲着面前这个满腔怒火的女人扬了一下眉毛,看着她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下意识地把手护住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胡大发看着,嘴角一扬,轻轻挪开了她的手,从她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棕色的玻璃瓶子。 女人在颤抖着,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这个瓶子。 胡大发微微晃动着瓶子,里面的液体也随着晃动着:“你们这些女生能不能有点创意,泼硫酸这种烂大街的泄愤手段,还在用么?” “什么?这是硫酸?”余小斌立刻紧张地上来,看着胡大发手里的棕色瓶子。 而刚才独自生气的巩觅舟也在听到“泼硫酸”的那一刻,瞬间转过了身:“子豫,你这是干什么?!” “哦,原来你叫子豫,敢问贵信啊?”胡大发笑嘻嘻地看着面前已经慌了神的子豫。 “行不更名做不改姓,我姓‘朱’。” “朱小姐是吧,你别告诉我这瓶子里面的,是你打算送给冯蔷薇的精油。我可以在你的手背上试验一下的。”胡大发做了一个要打开瓶盖的动作。 随之的,朱子豫跟着浑身抖了一下。 看到她害怕的反应胡大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她,这个,我原本只是为了威胁她而已,只是这样而已。”朱子豫咬牙切齿地说。 “威胁?威胁和吵架可不一样哦。”胡大发听出了朱子豫的言外之意,“威胁肯定是出于某种目的,那么朱小姐,你带着一小罐硫酸来到你的情敌的门口,是为了威胁她做什么呢?” “你知道我和你分手与蔷薇没有关系!我不想在她的遗体前,和你讨论这个!”巩觅舟带着厌恶对朱子豫说道。 “什么都不知道,我和你的分手当然和这个贱人有关系,如果不是她拆散我们在先,她怎么有机会趁虚而入!”朱子豫被警员拦着,看不到冯蔷薇的尸体,“为什么不让我看那个贱人。” “可是朱小姐,你越是这样说,你的嫌疑就越大哦,在我们看起来,你有足够的杀人动机。”胡大发看着朱子豫说道。 第1038章 忘记 第1039章 争抢 余小斌少有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头出神,因为,今天是夏初被引渡回英国的日子。 而他此时,他还坐在死者的家里,耐着性子听着一对男女互相指责,讲述着关于分手的事情。 和他不同,他边上的胡大发,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听得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边,巩觅舟明显已经被他的前女友惹恼了:“就算我找的是你的同事,那也是我的错,蔷薇人都没了,你还在这里闹什么?” 而朱子豫听了,冷笑了一声:“哼,和她没关系……全世界也就是你觉得和这个贱人没关系!” “人已经没了,麻烦你嘴巴放干净点!”巩觅舟差一点从位子上站起来,被胡大发伸手拦住了。 然而他的怒气已经上来了:“如果不是你不检点,我们怎么会分手?!” “不检点?什么叫不检点?!我之前哭着和你解释了无数遍了,一直都是那个男缠着我,我从来没有和他有过什么!”朱子豫大喊着,“是冯蔷薇,冯蔷薇把我家的住址透露给他的,他亲口告诉我的。就是特地挑你要来的那天来找我的!这是那个贱人的阴谋!” “好,你要说清楚是吧,那么就让我们说清楚,那些存在你手机里的和那个男的暧昧的短信你怎么解释?”巩觅舟顶真起来。 “我说了我不知道!但是我有时候会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跑开的,谁知道是不是冯蔷薇偷偷用我的手机给那个变态发的消息!”朱子豫说道。 胡大发回头看了一下还在阳台上,正被调查人员拍照检查的冯蔷薇的尸体,回过头问朱子豫:“你和冯蔷薇是一个办公室的?” “就隔了一个位子,我们都是做风控的。”朱子豫说道,“风险控制。” “哦,这工作不错。”胡大发笑着说,“现在就业竞争那么激烈,你们年纪也不大,这么快就不用坐银行的柜台了,看来都很能干。” 朱子豫冷漠地瞥了一眼稍远处阳台上冯蔷薇的尸体,在她眼中都看不到害怕:“我和她是同届进来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只不过没想到,除了工作,竟然连感情上,都要被她背后插刀,真是够了!” “哦?听起来,工作上你们也有过节?”胡大发带着好奇问着。 “过节?我从来不去招惹她。部门里的人,哪个没有吃过她的亏?”说着她没好气地瞥了巩觅舟一眼,“总有一天你会庆幸你没有和冯蔷薇结婚的。每次看到她在你面装得小鸟依人的样子,我都特别想吐。也就你以为她是真的爱你。我们谁不知道,他看上你,是因为你的叔叔是巩总? 我们的经理要生孩子去了,冯蔷薇如果不是瞄上了这个经理的位置,会这么殷勤地讨好你么?”朱子豫毫不留情地说着。 “那你呢?”胡大发听着朱子豫充满怨愤的话,忽然问着。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朱子豫忽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第1040章 鲜花 第1041章 大书 第1042章 清晨 第1043章 人缘1 第1044章 人缘2 第1045章 人缘3 第1046章 人缘4 第1047章 人缘5 “朱子豫说是冯蔷薇设计陷害她导致她分手的?”余小斌想要侧面印证着朱子豫说的话。 “是我看到的。”没想到黄韵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 “你看到的?什么时候?”余小斌没想到一开始还说什么都不知道的黄韵,这会儿竟然打开了话匣子。 “我看到过冯蔷薇动小朱的手机,但是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暴露出她阴险的一面,尽管在办理生育保险这件事上,我已经对她很有意见了。那会儿还是小朱劝我的,说同事一场,就算了,只不过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做这种事情。”黄韵说着说着就有些义愤填膺,“我也是后来小朱哭着找我和我说分手了,我才想起这件事情的。她说她也不知道那些短信是怎么回事。 然后,我就想到了那次看到冯蔷薇动她手机了。那个动作自然的呀,就好像随手拿起来一样的。而且,手机是有密码的呀,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偷偷看到了小朱的开机密码!真是细思极恐……”黄韵说着,不自觉瞟了一眼墙上的合影,“说真的,现在你们跟我说冯蔷薇死了,我还真的不相信,我曾经以为我们整个部门的人都死了,她那么厉害,估计也死不了。” “呵呵,这不算是什么好话。”胡大发看着黄韵,想着她对冯蔷薇的怨恨远比她自己说出来的要深,看来,很多事情,不是人死了就会烟消云散的,哪怕是在生死面前微不足道的事情,还是会让人耿耿于怀,不肯放下随着逝者归于黄土。 “我还记得小朱因为得到了一次去央行学习的机会,把冯蔷薇嫉妒成什么样了,她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她很嫉妒小朱,但是却不明着表露出来。只不过在小朱回来之后,由于她的学习经历,和央行的人有些认识了,本来领导会让她帮着联系些业务,但是,每次这样的活儿,冯蔷薇都会用不同的方式给她使绊子,要么就是合作的时候故意忘记点什么,要么就是打小报告故意挑小朱的错儿。后来小朱察觉到了,索性退让到底,推掉了之后类似的联系的工作。 我看在眼里,心里可清楚着了。”黄韵说着,明着是替朱子豫打抱不平,其实也是在发泄她对冯蔷薇的不满。 胡大发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职场妈妈:“好的,我们想要知道的也差不多了,帮我们叫一下你说的老徐呗。” …… 不一会儿,一个面色发黑,看起来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你是老徐对吧?”胡大发笑着。 老徐板着个脸,一副很牛的样子坐在他们对面,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样子:“我就是徐志忠,怎么了?那个姓冯的女人不是我杀的,你们问了我也白问。” “但是,听说你们之间最近闹得不愉快?”一旁的余小斌问着。 老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那是工作上的事,怎么,有人打小报告说人是我杀的吗?” 第1048章 人缘6 第1049章 矛盾的女人 第1050章 日程 第1051章 春早 第1052章 请假 第1053章 旧模样 第1054章 冥想社1 第1055章 冥想社2 余小斌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一路飞驰着,路的两边,白色和粉色的夹竹桃,第次微微绽放开了。 然而,这些春色对他来说,和那天山雨欲来的昏暗天色没什么区别。 车子里出奇的安静。 因为,没有了苗苗一惊一乍的声音了。 余小斌从后视镜望去,只见两个人十指相扣地挨着,苗苗的头靠在胡大发的肩头,微眯着,一脸满足的样子。 这算是余小斌和胡大发他们出来的最安静的一趟旅程了。 下了高速,车子在如迷宫般的高架上。 车速降下来之后,苗苗睁开了眼睛,看着车窗外:“老板,我们到上海了哦。” “我们到了。”胡大发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落下来的刘海夹在脑后,回答着。 苗苗直起身,冲胡大发笑了笑。 最近她常有这样的神情,对着胡大发淡淡的笑着,没有声音。 胡大发却又把她揽了过来,把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上:“刚醒,再靠会儿,我们还没到呢。” 苗苗顺从地靠在胡大发的肩头,看着车窗外仿佛无边蔓延的高架桥,出着神。 胡大发低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我说,你现在常常一个人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嗯,没什么呢。”苗苗的额头轻贴着胡大发的脖子,“就是觉得要不想浪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的感觉。” “哎,上海真是什么时候过来,都是堵车的……”在前面开车的余小斌看着前方排着队的长龙,无奈地说。 “嘿嘿,那你有得郁闷了,方绪勇可是在陆家嘴上班的……”胡大发笑着说。 “他们社团出来的,倒是都是精英么……”余小斌说道。 “n大这个级别的大学,出来的,混得好似乎是在大家的预料之中的吧。”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胡大发的语气有些微妙,听起来不像是完全夸奖的话。 从入城口开到陆家嘴,花了足足两个小时。 等到到了方绪勇工作的地方,天早已经暗了下来。 余小斌一边开车,一边掏出了手机,嘀咕着:“我得给方绪勇打个电话,没想到会堵这么久,得让他下班饿了等我们一下。” 胡大发却笑着:“你别打了,他肯定在的。我们去的是陆家嘴哎。如果他晚上7点之前下班的话,那他就不是能在陆家嘴工作的精英了哈哈。我说你是在临州待久了,上海可不是临州这样的闲散城市。”说着他敲了敲车窗,“看到那些写字楼了么?有哪一栋是不亮着灯?” 很快,余小斌体会到了没有人下班的坏处,他绕着方绪勇工作的那栋写字楼好几圈,才好不容易抢到了一个停车位。 临出去之前,胡大发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苗苗的身上。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老板,我的包里带了外套了……在后备箱……”苗苗说着想把衣服还给胡大发。 胡大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冲她一笑:“我知道,但是我的衣服的暖的。” 第1056章 冥想社3 第1057章 冥想社4 第1058章 冥想社5 第1059章 冥想社6 第1060章 落差 第1061章 投宿 第1062章 约见 看着跟着经理离开的余小斌,苗苗对胡大发说:“去陪陪他呗,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难受吧?” 胡大发看着奔波了一路,脸色不那么好的苗苗,有些犹豫。 苗苗露出回来之后少有的甜美笑容:“安啦,我没事,他是最好的朋友呢。” 在余小斌和经理乘坐的电梯关门的那一刻,胡大发冲了进去。 电梯的门一关,苗苗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了。 房间的门被她轻轻关上了。 身后已经有个人坐在了欧式印花的沙发椅上:“你约我来,不是为了给我看你们卿卿我我这么无聊吧?” 苗苗转身对着沙发上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 “我都没有把握骗过他,你竟然敢瞒着他约我过来,真是不简单。”念樱嘴角始终挂着她那冷酷的笑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似的。 然而,现在的苗苗,已经不再惧怕她了,她站在原地,看着念樱:“在教堂的时候,我可以杀了你的,你应该知道。” “呵,你让我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觉得我应该谢谢你的不杀之恩么?”念樱一脸的傲气。 “不,我让你来,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不杀你的原因。”苗苗说着坐在了念樱对面的沙发椅上。 “我好讨厌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你以前那副傻啦吧唧的样子更遭人讨厌。”念樱轻蔑地瞥了一眼一脸严肃的苗苗。 苗苗似乎完全不在意念樱说什么,继续说着自己的话:“时间不多,我说过,这世上只能有一个我。” “哼,这句话是我们同时说的。”念樱毫不相让地说着。 “所以,接下来是我要拜托你的事情。”苗苗说着,深思熟虑的样子。 “拜托?”一直不屑一顾的念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黄浦江边,余小斌手里拎着喝了大半的威士忌酒瓶,冲着江面大吼了一声。 他身后,胡大发默默坐在台阶上,手里拿了一罐苏打水。 “我靠,这江边的风冷得跟神经病一样!”余小斌大喊着,“就不能给老子暖和一点吗?老子的老婆跑了,还他妈是个邪教的,老子是个警察啊,第一次谈恋爱就找了个罪犯啊,还能他妈好好玩耍不?靠!”说着他又猛灌了一口酒,说着他转身对着看着他不说话的胡大发,“老同学,你回去吧,我……没事儿……那苗苗还等着你呢,你们多不容易啊……我,我在你面前这样很惭愧啊,多大的事儿是吧。 不就是老婆没了吗? 你说你那会儿,念樱让你成了杀人嫌疑犯,你憋了那十几年,我勒个去,我那会儿没谈过恋爱真是不懂啊,现在算是明白了,老同学,你太他妈不容易了。 你看你啥都没说,我太他妈没出息了,现在这样太他妈没出息了……”他摇摇晃晃地,跌坐在了胡大发的身边。 第1063章 岸边 第1064章 小野花 第1065章 顺从 第1066章 纸团 第1067章 时令 第1068章 工位 第1069章 豪斯 第1070章 跟踪的人 第1071章 自白书 第1072章 夜归 第1073章 晨起 第1074章 送猫 第1075章 记故事 第1076章 面朝大海 第1077章 野树林 阴沉了一天的天气,到了天黑,也没有下雨。只是空气中满满的水汽,到了夜幕中,成了重重的迷雾。 不知道躲在哪个草丛里的鹧鸪啼叫着。 四野茫茫的荒原里,在齐人高的杂草和野林的缝隙中透出来刺眼的光。 “请出示您的证件。”警卫上前敬了个礼,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鸭舌帽,走到门口的男人。 警卫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很少有人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徒步走到他的面前。 因为出了这个院子,要离开这片荒漠,不开车,徒步简直是送死。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警卫仔细看着证件和眼前的这个人。 “我只是出去走走。”他说得很轻松,“你认识我的。” 警卫毕恭毕敬地说:“那当然。”说着,给他打开了门。 警卫注视着黑夜里,这个男人走入了荆棘丛生树林,渐渐离开了探照灯照射的范围…… …… 余小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临时搭建的木板桥上,看着眼前的风景:“我靠,老同学也太会享受了。” 走在他边上的老姚默默帮他拎着东西,笑而不语。 门开了,胡大发穿着米色的开衫,打着赤脚站在门内,一身休闲的打扮。 余小斌迫不及待地看着站在胡大发身后不远处的苗苗,惊喜地说:“哎呀,这才多久,肚子已经这么大了?” “废话,已经六个月了,肚子不大还得了。”胡大发手插在裤口袋里,给余小斌让开一条路来,“什么东西?这么多?” “嘿嘿,也没什么,就是些水果啊,零食之类的啦。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创意的嘛。”余小斌一边把东西往桌上一丢,一边说道。 “我老婆现在没法吃零食。”胡大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着。 “好吧,那我把水果留下,把零食带回去呗。”余小斌听了,一耸肩说着。 “不要。”胡大发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好奇地过来翻看,“你都买了什么?我老婆吃不了,我可以吃的呀。” “不应该你陪着苗苗一起吃健康食品的么?”余小斌替苗苗打着抱不平,“你不让她吃,还在她面前吃零食眼馋她,这样真的好嘛?” 苗苗听了,笑了:“还是帅哥你会讲公道话。” “我不吃饱,怎么有力气照顾我老婆?”胡大发大言不惭地说。 “哎,说不过你。”余小斌说着对着苗苗,“苗苗你现在变得太温柔啦,都不抗议下的嘛?你以前可是一点就要炸的那种。” “不许这么说我老婆,什么叫一点就炸。”胡大发立马护着苗苗对余小斌说道。 “我说的是事实啊,苗苗现在又没有失忆,她知道的啊。”余小斌笑着说。 “说起来,这段时间这么空?大老远跑过来给我们送东西?”胡大发看着余小斌说道。 “嗯,是的,最近就帮着海警查了个案子,其他就没什么了。”余小斌随口说着,叉着腰看着玻璃墙外的风景,“哇,这海景,无敌了,老同学你太会挑地方了。” 第1078章 集装箱里的干尸 “海警的案子?你是说在一艘外贸货轮集装箱里发现一具男尸的事情?”胡大发忽然对余小斌说的案子感了兴趣。 “你在这个海边也知道临州的事情?”余小斌诧异地说。 胡大发手朝后指了指:“没看到电视机么?” “没有无聊电视节目帮老板打发日子,他怎么会待得住呢?”苗苗大腹便便地挪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发现尸体的港口在临州辖区内的,所以我们得跟进调查。但是目前看起来,应该只是一个偷渡者而已,就是身份还没有核实……”余小斌说道。 “没记错这货轮是从美国过来的?死者是白人?”胡大发问道。 余小斌说:“的确是白人,所以还得和涉外处联系,所以这案子麻烦的地方,倒不在案情上……” “一个白人钻进货轮从美国偷渡到我们这里?”胡大发说着已经拆了一包花生米,往嘴里丢了一颗,嚼着,“嗯,这虎皮花生不错,从什么地方买的。我想说的是外面的世界现在变化那么快?从美国移民到我国需要采用偷渡的手段?” “额……说起来,就这个我们也觉得很奇怪。但是不然为什么要钻到集装箱里呢?从尸检的情况来看,死者是死于脱水的,可能没料到集装箱被锁上了吧,反正怪可怜的。或者是个意外,他不知道为什么钻进了集装箱,但是没料到会被上锁然后运到中国来……”余小斌凑过来,从胡大发撕开的包装袋里捞了一把花生米出来,也一起吃了起来,“怪可怜的,因为现在天气已经热了啊,发现的时候基本上等于一具干尸了……所以我们现在还在等对他进行人像复原,现在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着他那眼睛瞟了一眼苗苗,忽然抱歉起来,“哎呀,是不是不应该在准妈妈面前说这个。” 苗苗听了,不以为然地说:“我们一起见过那么多恶心的事情,这点事情算什么?” “我和苗苗的孩子,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胡大发说话间已经挨着苗苗坐下,一只手自然地放在了苗苗的肚子上,来回抚摸着,“嘿,他又在踢我了。”胡大发带着无比欣喜的语气说,紧接着轻拍了一下苗苗的肚子,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赶踢你老子,一定要打回来。” “那孩子该后悔了吧,以为投了个不错的胎,摊上你这么个小气的爹。”余小斌哭笑不得地看着胡大发幼稚的行为。 “我的孩子啊,肯定是挤破了头才轮到他的啊。”胡大发得意地说。 “一点都感觉不到你要当爹了……”余小斌摇了摇头。 “你那个集装箱的案子呢?说完了?”胡大发继续问着。 余小斌听了,忽然坏笑着:“你看吧,你自己还不是忍不住?那个时候是谁和我说要专心配待产的老婆,不帮我查案子了啊?” “切,我就是和你随便探讨一下,又没有说要出山喽。”胡大发翻了个白眼说。 第1079章 晶石 “好啦,就是发现这家伙上船之前受了点小伤,有包扎过的痕迹,在左下肋,大约五公分的浅表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伤的。”余小斌说道,“但是并不致命,和他的死没什么关系。哦!”余小斌似乎想到了什么,说,“从他的胃里发现了一样异物,这个我们还真看不出来是什么,一块铁疙瘩。” “铁疙瘩?”胡大发问。 “嘿,这个我手机里有照片。”余小斌说着翻着手机,从里面找出了照片,递给了胡大发:“就是这个了。” 胡大发和苗苗一起看着余小斌手机里的照片,只见照片里,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黑色的物体。 “实物看起来比照片里的还要小,大约就指甲盖这么大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不小心吞到肚子里的。总之,这家伙看起来倒霉透了。”余小斌趴在胡大发和苗苗身后的沙发背上,说道。 而胡大发看着照片里的“黑疙瘩”:“咦?” “老板,这个东西看着有点奇怪……虽然是照片,但是好像不是金属……”苗苗认真看着,说道。 “是啊,似乎是某种人工合成的晶石……”胡大发咕哝着,“记得在哪本科学杂志上看到过……” “人工合成的晶石……那个是干嘛用的?”苗苗问。 “嘿,我的高智商文盲又上线了吗?”胡大发带着宠溺的表情看着苗苗。 他们身后的余小斌摇了摇头:“真是看顺眼了什么都顺眼,以前她问问题打她后脑勺的也是你。”余小斌拍了拍胡大发肩说。 胡大发耸了耸肩:“那当然,我老婆现在是完美的,好吧。” “额,这是现在的口头禅么?”余小斌无语地说。 一边的苗苗已经笑翻了。 而胡大发则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苗苗刚才的问题:“人工合成的晶石,多是用来存储信息的……所以,我说……”他侧头对着身后的余小斌说,“我建议你们好好鉴定下这个疙瘩到底是神马,如果真的是合成晶石的话,那么这事儿就比较诡异了。 一个美国人吞了一块存储了不知道什么信息的晶石,不坐飞机,躲在一艘货轮的集装箱里,漂洋过海到了中国,身上有伤,还死在了途中……” 苗苗听了,一拍手说:“哈,老板被你这么一说怎么像一部007电影的开场。” “额,苗苗,你是说我们可能发现的是一具间谍的尸体?我靠,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余小斌可没有胡大发和苗苗这么轻松,听胡大发这么说,心情立马沉重了起来。 “我瞎说的……老板知道,我经常瞎说的,你不要有这么重的思想负担呢。”苗苗转头看着余小斌,笑着说。 胡大发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吓唬余小斌,坏笑着:“如果真的是间谍倒好了,直接全部移交,轮不到你插手了哈哈……都说了是闲聊,回去好好查查那玩意儿是神马就好了,说不定就是普通的异物呢?” 第1080章 末日将临 海边下起雨来,总是显得肆无忌惮。 苗苗站在落地的玻璃窗前,看着如瀑布般的水浇在玻璃上,连窗外的海景都看不分明。 看不清楚也不要紧,她知道那一定死是巨浪滔天的景象。 胡大发温暖的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围住了了她,双手放在了她隆起的肚子上。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肩头:“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在临州的湿地,我曾经看着这样的暴雨,下决心要把你找回来……虽然……” “我知道,我都知道。”苗苗没有让胡大发说下去,微微侧头过来,“余小斌那里……” “那四个字不能代表什么,我回去一趟吧,我让老姚来陪你?”胡大发安慰着。 “不,末日将临。他们从那块晶石上破解出来的信息,这四个字不可能不代表什么的……算算时间,我的孩子快出世了。尽管夏若钧原来期待的是你和她的孩子……”苗苗看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或许只是巧合……”胡大发自己说着都觉得无法说服自己。 “老板,你可是从来不相信巧合的人,你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巧合这样的事情。”苗苗立刻反驳着。 “无论发生什么,都交给我吧,什么都不要担心。”胡大发小心翼翼地抱紧了苗苗。 “我要和你一起去。我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苗苗的手紧紧抓着胡大发的手,仿佛真的世界末日将要到来了一样。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着,雨点打在屋顶上,隆隆作响。 …… 警局里,余小斌和同事们正对着这个从人工晶石里破解出来的信息一筹莫展:“什么意思呢?就这么一段话?” “这肯定不是信息的全部内容。没错的话,它应该还需要进行二级破解。”房间里,忽然传来胡大发的声音。 余小斌一回头,只见胡大发和挺着大肚子的苗苗出现在了他面前。 “老同学!你回来了?!”余小斌开始兴奋起来,随即又有些抱歉,“我不应该打电话给你们……苗苗还大着肚子,害你们回来了……” 胡大发和苗苗对视了一眼,对余小斌说:“我们回来不是因为你的电话。这事儿我们必须参与进来。” “你是说……”余小斌自然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末日将临。我们都知道。”胡大发直视着余小斌,说道。 “你刚才说这里面还有信息我们没有破解?”余小斌看着那块人工晶石,问着胡大发。 “这种人工合成的晶石,别看它只有这么小小的一块,它能储存的信息量是很惊人的,信息量不是以gb计算,而是1000tb起算的,所以不可能只是这几个字而已。应该是对它进行了加密处理。”胡大发说着已经走到了晶石的面前,带上余小斌递过来的手套,拿起了晶石,“不管怎么说,我也只是在科学杂志的论文中看到过这个,这种存储技术还是前沿科技,这个人是从什么地方弄到这块人工晶石的?” 第1081章 掏过的伤口 解剖室里,寂寂无声。 胡大发和余小斌走到门外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尽管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陶法医了,但是,进到解剖室里面的时候,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 曾经的迷幻摇滚,看来是不会再出现了,而那些标准日语的教程也再没有出现在陶法医的周围。 陶法医戴着口罩,依然极其专业地在默默地进行着尸检。 “那尸体的尸检还是在陶法医这里么?”胡大发问着,“海警那里应该也有法医的吧?” “嘿嘿,因为据说陶法医是临州最好的法医了,因为尸体各方面情况都不大好,所以最后还是决定由陶法医来进行尸检了。”余小斌说着。 而陶法医依然自顾自在工作着,好像他们说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一样。 “陶法医,关于我们的集装箱里的死者,有什么进展么?”余小斌进来,问着。 陶法医多看了胡大发几眼,仿佛在说好久不见。不过他嘴里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直接回答着余小斌的话:“人像还原已经出来了。”说着他打开了幻灯,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白人男性的脸。 “死者约四十岁左右,不算是个帅哥。”陶法医说着。 余小斌看着幻灯片上的照片,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头:“哎,老外看起来都一个样啊……陶法医你还能看出帅不帅?” “哦,我只是按照一般人们认为帅的脸比例尺寸做对照得出的结论而已。按照通常意义上的欧美帅哥来说,死者脸过短,眼间距偏宽,所以只能说是个长相普通的人。”陶法医说着。 而胡大发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具从他进来一直静静躺在解剖台上的这具尸体上:“哦看起来还行么……” “我们进行了特殊处理,对皮肤组织进行了一定的软化处理,所以比刚运来的时候,看起来要情况好一点。”陶法医对胡大发说道。 胡大发低头看着尸体左肋一个似是而非的眼睛大小的坑洞:“这个就是那个伤口?” “是的,虽然不如新鲜的尸体那么明确,但是从伤口收缩的情况判断,是生前造成的,而且有点奇怪……”陶法医说着走到了胡大发边上,用带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摸了摸了伤口的边缘:“从伤口的深浅判断,这是一个从左到右划开的伤口,虽然皮肤上的切口是比较整齐的,但是伤口里面组织破坏得比较严重,换句话说,像是被划开之后,又用利器在里面掏过了……” “掏过了?”余小斌奇怪地问。 陶法医看着余小斌并不是十分明白的样子,拿起边上的一把手术刀,伸到那个眼睛大小的伤口里,转动了几下:“这样,伤口的很切面有很多竖向的深浅不一的伤痕。如果只是一次受伤,伤口的切面会平滑得许多。” 胡大发听了,看着那个伤口,略微沉默了一下:“额,看起来真的是遇到特工电影了么呵呵……如果说这伤口是被掏过的话……” 第1082章 进展 “额,难道他遭受过酷刑么?”余小斌听了胡大发说的话之后问。 “不知道是不是酷刑,但是肯定是故意造成的伤口。”陶法医说道,“伤口的起止很明确,在伤口尾部有一个明确的停顿的痕迹。如果是意外造成,死者肯定会因为疼痛躲避,伤口尾部肯定是比较浅的。” “陶法医,如果我说这个伤口是死者自己造成的,能成立吗?”胡大发突然问。 陶法医看着胡大发:“理论上是说得通的,不过,一般人不会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呵呵。” “除非他想要从自己的身体里找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胡大发说着,“比如某种跟踪设备。” “蛤?又不是拍电影,不至于吧……”余小斌听了,说道,“难道还真有什么组织往人身体里注射定位芯片的么?” “呵呵,现在很多宠物身上都有了,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说实话,比你们手里拿个加密的晶石要寻常得多了。如果他吞下了加密了的人工晶石,那么,他被人植入了定位芯片也算是可能的。”胡大发说着看着投影在墙上的那张相貌普通的脸,“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的身份就很值得探究一下了。” “问题是,我们已经尽力了,那个晶石,只能破解出末日将临那句英文啊,其他什么都没有了……”余小斌一摊手说。 “theworldisgoingtoend……”胡大发重复着从晶石中破解出来的那句话,“末日即将来临,这个家伙躲避了什么危险的人,躲在集装箱试图来到中国?为什么是中国,或者为什么是临州……” “你是说他是有意登上到我们这里的轮船的?”余小斌诧异地说。 “所以问题是,为什么是临州?就算他要逃离什么,世界那么大,成千上万的城市……”胡大发说道,“而且,既然发现他的新闻已经被播出去了,我想无论谁在找他,一定会有所动作了,我们得小心点了。当务之急,我们需要把那个晶石里的信息破解出来。” “其实……”余小斌说了两个字,迟迟没有说下去。 胡大发等了一会儿侧头看着他:“怎么了呢?吞吞吐吐的?” “我知道我这个话不该说,不过,破解晶石的人选,没有比苗苗更加合适的了。她懂技术在解密码上又有超高的能力,我见过之前她为了救你,破解了念樱留下的那个密码,太惊人了……但是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胡大发立刻说,“这件事,我不会让她参与。无论她有多合适。” 正在这个时候,余小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了电话之后了,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什么?破解出来了?!哈哈,你们实在太给力了!好的,我们马上过来!” “嗯?”胡大发听着余小斌的话,眼中也露出了期待:“这么快?” “是的,他们加了好几个通宵的班,终于有进展了!”余小斌说着已经朝门口走去…… 第1083章 二级信息 晶石被放在临州公安分局新开辟的新技术分析实验室里——这是临州公安为了应对越了越多的高科技犯罪在今年专门开辟的。招募了一批在电脑技术方面有特长的人才。 进到实验室里,就仿佛进入了一个带着科幻色彩的地方,实验室配备顶尖的设备来对一些复杂的高科技犯罪的证物进行分析。 “看来我们设立这个实验室很明智啊,这次就派上用场了!”余小斌一进门就对边上的胡大发说道。 这个时候已经有一个穿着工装服的三十出头的男人走到了余小斌面前。 “哦,这是我们实验室的负责人陈睿博士。”余小斌向胡大发介绍着。 “陈博士海归?”胡大发笑着对陈睿说道。 陈睿诧异地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行为举止总归是会受到一些影响的。”胡大发伸出手和陈睿握了握手。 “啊,刚才我接到电话说那块晶石里的信息你们破解出来了?”余小斌迫不及待地问着。 不过陈睿博士的脸上可没有余小斌这么兴奋的表情:“嗯,确切地说是有进展。我们破解了末日降临下面的二级信息,但是,至于这条信息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还不清楚……” 说着他转身带着他们到了其中一台电脑前面,对着正对着电脑专心工作的分析员说:“把从人工晶石里破解出来的那串信息调出来。” 随着分析员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全是数字?”余小斌看着这些对他来说等同于乱码的东西,“这是什么意思呢?是什么程序的代码吗?” “我们把这串数字和我们已知的所有的代码系统进行了对比,但是目前没有匹配的。”陈睿说道,“还有包括二战以来使用的各种密码,同样没有符合的。” “后面的这些省略号也是原来的代码里面有的吗?”胡大发看到翻页之后数列末尾同样长串的省略号说道。 “是的,基本上这些数字由三部分组成。前两页都是整数,比如146933这样的,中间的两页都是零和小数,0.5、0.25、0.75等等,剩下的两页就都是这样的省略号了。不管是整数、小数,我们至今没有发现数字之间的规律……”陈睿博士语气间多少有些一筹莫展,“而且这还不是最终的信息,我们确信还存在三级信息,而这个内容中肯定有破解第三级信息的密匙,只是不知道它的破解方式……” 余小斌看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的胡大发:“老同学,有什么头绪没有?” 胡大发皱着眉头:“从来没有看到过……” “其实破解这一层信息,并不算特别困难,但是这些数字真的把我们给难住了,从昨天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陈睿有些挫败地说道。 胡大发听了,说:“因为第一层信息与其说是密码。不如说是警告……对方无意隐藏二级信息……” 第1084章 死者的身份 “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了。”余小斌一边走进胡大发的家里,一边说道,“叫戴夫.艾德伍德,是一家技术服务公司的工程师,但是,并不是我们之前认为的什么涉密的人员,从目前我们和美国方面交涉的情况来看,暂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情况。而且我们也给相关部门打了报告,好像也没有任何反馈下来,看来身份上没有什么问题。” 胡大发一边在厨房炖着什么,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一个可以吞下人工晶石漂洋过海的家伙,身份没可疑就有鬼了。要么就是你还不够级别知道,要么就是还没有人知道他是干嘛的。技术服务公司?什么样的技术服务公司?” “呃,好像是装卫星电视的那种……小公司一家。”余小斌翻着资料说道。 胡大发从锅里盛了一勺甜汤出来,放在碗里递给余小斌:“帮我尝尝,有没有太甜。” “呃,又在给你老婆炖东西……”余小斌说着还是低头喝了一口。 “苗苗最近没什么胃口,煮了点莲子羹。” “好吃……不甜……” “不甜就好,孕妇不能吃太甜,那再炖个个把小时就差不多了。”胡大发满意地盖上了炖锅的盖子。 余小斌环顾了一下房间四周:“说起来苗苗呢?” “我妈陪着去检查了啊。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搞什么鬼,不让我去,非得两个人一起去,正好你不是说有事情要来找我么?所以我就留在家里了呗。”胡大发洗了洗手,转身朝着客厅走去,“戴夫艾德伍德?装卫星电视的?我敢确定装卫星电视用不到人工晶石……” “而且,因为并没有他杀的痕迹,这还算不上一起谋杀案,只能作为一起意外事件……当然,我们暂时没有透露关于晶石事情……”余小斌说道,“总觉得不管这里面存储着什么样的信息,肯定和临州有关系,我们不想被美国全部收回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老姚把门开得大大的,让到一旁,安妮姐挽着苗苗的手,一边热烈地聊着天,一边从外面进来了:“哎呀还是家里舒服,外面热死了,我的乖儿媳妇气都快喘不上来了。都跟你们说了,住到自家的别墅去,你们也不去。大热天的还得爬这个破楼梯……” “没关系啦安妮姐,是我不想住过去的。”苗苗一手撑着腰,略显得笨拙地朝里走去。 胡大发立刻搬了一把木头椅子放在了沙发边上,从安妮姐手里接过苗苗:“坐这儿,坐沙发对腰不好。” “真是二十四孝好老公……”余小斌哭笑不得地看着穿着围裙“伺候”着苗苗的胡大发。 “那怎么办,毕竟我‘蛾子在她手上’啊。”胡大发学着电信诈骗里的人的口音,说道。 苗苗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余小斌看了更加无语了:“苗苗你还真是捧场咧,这么冷的梗竟然也笑得出来……” 第1085章 梗 “嗯,爱就是再冷的梗,我老婆都笑得出来啊。”胡大发说着在苗苗脸颊上亲了一口。 “等等,你说儿子?”余小斌惊讶地说,“已经知道男女了嘛?” “当然,之前做了三维彩超了啊,虽然医生没说什么,但是我看到小丁丁了。”胡大发挑了一下眉毛说道。 苗苗听了,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安妮姐看着,捧着自己的脸无比欣慰地说:“喔哦,我的乖宝……” “呃,安妮姐,你真的不吃醋的么……一般好像婆婆不是你这样的……”余小斌看着一脸花痴样的安妮姐,说道。 “我的乖儿媳妇这么乖,我吃什么醋啊。我的乖宝从小到大,我最紧张的就是我的乖宝没人爱啊,毕竟他那么难伺候,那么刻薄……”安妮姐认真地说着。 “呃,难伺候?刻薄……倒是也是的……”余小斌听了,竟然被安妮姐说服了。 “所以啊,现在多好,从来没有见过乖宝对谁这么温柔体贴过。”安妮刚说完,面前已经出现了一碗莲子羹,胡大发故作随意地递给安妮姐:“顶级白莲子炖的,托你乖儿媳妇的福,尝尝呗。” 说完又端起桌上的另外一碗挨着苗苗坐了下来:“检查情况怎么样?” “嗯很好。”苗苗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 “啊!”安妮姐忽然大叫了一声。 胡大发立刻转头紧张地看着她。 只见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空的汤勺:“好好吃啊,乖宝!” “呃……老妈,你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胡大发嘀咕着,“号称自己很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安妮姐虽然说着好吃,但是没有吃完就把碗放在了餐桌上:“你爹跑广州开会去了,说是有个慈善晚宴要我一起参加的,我赶飞机去喽,乖宝你们慢慢玩儿。”说着拍了拍余小斌的胸脯,“啧啧啧,身材真好,下回好好打理下自己。” 余小斌被安妮姐猝不及防地拍了这么一下,脸立刻红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安妮姐已经笑呵呵地出门去了。 “说起来,关于那具集装箱里的干尸,有进展了嘛?”安妮姐一走,苗苗就问着余小斌。 余小斌想起之前胡大发的话,拿眼神瞟着胡大发,犹豫着迟迟没有回答。 苗苗看着两个人眼神异样,早就看出了端倪,放下了手里的碗,抓着胡大发的手说:“这件事,我必须参与进来,你知道的……” “可是你快生了,我不能冒险。”胡大发看着脸色不佳的妻子,坚持着。 “为了孩子,我才更应该全力以赴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为了你也为了孩子。”苗苗说得有些激动,呼吸有些急促。 胡大发手里苗苗的指尖有些凉,他看着她,如果是以前,他会武断地拒绝她。但是,现在,他却为难了。 对他对面的苗苗,心意已决:“反正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都会去查的……按照夏若钧的遗言,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1086章 身份审查 余小斌看着苗苗搬出那台许久未曾出场的粉色笔记本,小声说:“不是说孕妇是不能接触电脑的么……” 苗苗笑着说:“谁和你说的啊,我不用是因为不感兴趣了,不是因为怕辐射啊。哪儿有那么可怕,又不是核辐射……”说着已经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关于戴夫艾德伍德的信息。 “常青藤名校毕业,航空航天硕士,毕业后进入到美国南部的一家小型科技服务公司,主要是给一些卫星电视安装公司还有客户提供技术咨询的。”苗苗查找了一圈说道,“而且在美国,他算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了,别说是犯罪记录了,连交通违章都没有……” “太干净了……”胡大发皱着眉头说道。 “而且,我查到了他们公司的薪资表,戴夫艾德伍德的收入真的太微薄了。”苗苗说道,“这个收入,连过上一个体面的生活都不可能……” “一个搞航空航天的硕士工作这么差?美国人民现在是有多难找工作?”余小斌费解地说,“还是说这其中有猫腻……” “必然有猫腻,他死的时候穿的衣服和裤子,价格加起来,差不多是他两个月的工资了。宝贝儿,查一下他住哪里。”胡大发说道。 苗苗噼里啪啦一敲键盘:“有交易记录,前年买的房子,之前在房产网站上有照片,喔,相当豪华……” 胡大发和余小斌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栋不大的别墅,自带花园,还有一个小的游泳池。 “是买的,不是继承的。”胡大发特地说着,“所以他以微薄的工资,过着至少是中产阶级的生活。” “所以,他的收入来源?”苗苗看着电脑中的宅邸,说道,“嗯?老板,你来看这个!” 胡大发顺着苗苗指的方向一看,上面是几句英文,余小斌自然还是看不懂。 而胡大发立马就说:“有意思……” “老同学,帮忙翻译下呗,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余小斌看着胡大发和苗苗的表情,好奇地说。 “戴夫艾德伍德的名字,出现在了fbi一份外泄的背景审查的名单上。”胡大发说道,“不过只是个名字而已,其他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 “背景审查?fbi?”余小斌不明白,“一个小公司的技术员,有什么值得惊动fbi的?” “嗯,这个背景审查也没有那么夸张……美国的很多政府服务都是外包给私人企业的,如果某个企业想要拿到政府的项目而内容又正好比较机密的话,公司里所有参与项目的员工都是需要接受fbi的背景审查,包括无犯罪记录,难怪这家伙奉公守法得厉害,如果不乖一点,估计就要丢饭碗了。”胡大发看着审核名单中艾德伍德的名字。 “可是问题是,他供职的不就是一家小公司么,能拿到这么政府的项目?而且还是涉及机密需要他接受背景这种程度?”余小斌皱着眉头说道。 第1087章 爱好 “航空航天的硕士……老板……”苗苗盯着屏幕,“我有不好的预感……” 而胡大发的神情已然凝重了起来,并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关于戴夫艾德伍德,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苗苗继续翻找着:“其他的,都是比较琐碎的事情。这家伙其实还蛮热爱生活的,爱好运动,因为上传了很多跑步的线路,参加过不少公益活动……” “真可惜,落到这样的下场……”余小斌听了,忍不住感慨着。 “嗯?等一下,这个是什么?”胡大发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说道。 苗苗点开了那条信息:“这个是我从艾德伍德住所所在的那个社区的社区报纸上找出来的关于艾德伍德的消息。” 只见电子报纸上,有一张艾德伍德拿着奖杯的照片。 照片中的艾德伍德脸颊丰盈,鲜活如昨,完全没法和那具干巴巴地躺在解剖台上的干尸联系在一起。 “社区音乐节?”胡大发看着边上的报道,“他会弹电子琴?” “看来是他的众多爱好中的一样。”苗苗说道,“怎么了?” 胡大发沉吟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一份他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从晶石中破解出来的信息的副本给苗苗看:“你看看这个……” 苗苗认真地看着:“老板,你说这个是艾德伍德留在晶石里的信息?” “没错,余小斌他们局里新设立了一个高科技的数据分析实验室,破解出了晶石里的二级信息,不过问题是他们找不出其中的规律。我想问题出在,他们不了解戴夫艾德伍德,但是,我们现在了解了……”胡大发看着照片中在阳光中笑容灿烂的微胖的艾德伍德,“计算机永远无法知晓艾德伍德设计这串密码的出处不是么?” 而苗苗看看数据,又看看照片,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此时,最抓瞎的只有站在他们边上的余小斌了,他耐着性子:“拜托两位非人类,你们能用我这个凡人听得懂的语言和节奏说话吗?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苗苗拿着那一沓打印出来的数据说:“这不是什么字谜游戏,是艾德伍德留下的一段旋律。” “额,苗苗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诗意了?旋律啊?”余小斌不解地说。 胡大发一只手搭在苗苗的肩上,对着余小斌说:“苗苗是的是字面意思的旋律啦。不是和你讨论文学修辞……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看《笑傲江湖》了吧?还记里面的一个桥段吗?令狐冲拿到了笑傲江湖的曲谱,那些笨蛋不认识,一定要说是葵花宝典,后来找到了绿竹翁才真相大白。我们这里也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们看到的这个根本不是什么代码,所以做再多的数据分析都不可能发现它们之间的规律的……它们之所以被分成了完整的三部分内容,那是因为这就是一份被艾德伍德拆分的乐曲的简谱而已……” 第1088章 旋律 “第一层是基本音阶,第二层是那些小数,其实应该是分数,二分之一、四分之一……表示音符的长短,而最后那些‘省略号’也不是省略号,而是表示高八度或者低八度,我们要做的,只是把这三份东西重合在一起。”胡大发说着拿着那沓纸到了水槽边,一张一张浸湿,把它们重叠在了一起,然后满意地看着说:“只要把那些小数转换成音符标记就可以了。” “可是这是一首什么曲子呢?”余小斌看着面前对他来说还是都是乱码的内容,问着。 “老姚,去楼下的车库把那架电子琴拿过来。”胡大发说道。 余小斌一听,一拍手:“哈,我记起来了,你好像会弹钢琴的,太久远了,竟然忘记了。” “哈哈,五音不全的老板会弹钢琴的哦?”苗苗冲胡大发眨巴了一下眼睛。 胡大发傲娇地说:“干嘛,唱歌这种浮夸的事情,我做不来。” 而他们闲谈的工夫,老姚早已经下楼去了,不一会儿扛着一架电子琴上来了。 “呃,这么旧,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余小斌看着已然蒙尘的琴说道。 “要不是嫌弃钢琴伤手指,我才不要用这种一点不classic的东西呢,搞得自己跟雅尼似的……”胡大发用纸巾擦着键盘。 余小斌看他一擦起来就没完没了的,着急起来:“我说老同学你到底要不要弹一下试一试?” 而胡大发却不着急:“太脏了,擦不干净我不高兴弹……” 余小斌叹了口气:“还以为结婚以后转性了,原来还是老样子……” 胡大发听了,冲他露出了一脸坏笑:“原来你还暗暗希望这个?”说着他擦了擦手,摩拳擦掌地说,“好了,来吧,让我们看看这艾德伍德留给我们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旋律?” 余小斌早已经把那份重叠的曲谱摆在了胡大发面前。 胡大发试了几个音:“好用。”说完,试着弹奏起来。 不过苗苗和余小斌听着从电子琴上飘出来的音乐声,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这段曲子,甚至都称不上是旋律。 好不容易忍耐到胡大发弹奏完毕。 余小斌忍不住说:“老同学,你确定是按照这个乐谱弹的么?这也太难听了……” 胡大发听了,立马弹了一段《夜莺》,一耸肩:“当然是按照乐谱弹的……不过,没错,真的很难听,我都不认为是属于现成哪首曲子……” “这样啊……”苗苗听了显得很失望,“还以为密码是这首曲子的名字……毕竟,没听说可以利用声纹作为密匙破解信息的,毕竟那只是块人工晶石,连声音的接收装置都没有。” “你说得没错,他们已经找到了破解的路径,但是需要一个十六位的密匙,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模拟出来的,而我们手里的提示,只有这个四不像的乐谱了……”胡大发皱眉看着这个艾德伍德原创的曲子,“如果不是旋律本身,那么是什么呢?” 第1089章 系统 第1090章 来电 苗苗按照胡大发的说明,把所有的防御路径都进行了标注,在半个小时之后,出来的结果令所有人都震惊了。 余小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围绕在中国南部上空的跳动的光点,就像一个密实的穹顶一样:“所有拦截的终点都被设置成了临州上空?!” “这些都是通过复杂的计算和中转之后才会发现的,每一个点位都只稍稍动了一点数据,这个需要漫长的过程,很难在某个时间突然被人发现。 艾德伍德肯定是在某种情况下发现了这个错误。” “所以他来临州不是为了来寻求帮助的,他只是来保全自己。因为他知道有人篡改了这个系统肯定是有原因,万一真的世界末日要来临,之后临州这个地方是安全的。所以他来了。”苗苗说道。 “但是,他不知道还没到庇护所,就已经死在了太平洋上了……”胡大发说道。 “所以真的和夏若钧有关?因为他说过要让你的孩子成为新世界的始祖之类的吧?所以只有临州这块地方没有事情,因为你在这里……啊真是个疯子,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了?!”余小斌不敢相信地说。 “是的,看来是这样的。”胡大发的语气要镇定许多,大约他和苗苗一样,从来没有把夏若钧的话当做恐吓——他是认真地说的。 “如果是这样……”余小斌听着,低语着,神情有些凝重。 “我们需要夏初,毕竟她是我们能找到的和夏若钧关系最近的人了,或许她还知道些什么……”苗苗抢在余小斌之前说道。 余小斌听了,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他还是没有把夏初放下。 “所以gfc公司里也潜伏着legna……”他顾左右而言它,“太可怕了……” “现在更加糟糕的是,我们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潜伏着legna,如果是可以造成世界毁灭的火力的话……”胡大发眉头紧蹙地说。 “可是老板,他需要的,可能只是一枚核弹头就可以了,如果现在美国没有办法拦截外面的进攻的话……而且,如果这个防御系统的控制系统被摧毁了,那么所有对于这个系统的设置都将不可能再改变。”苗苗说着吃力地站了起来。 胡大发立刻扶助了她:“怎么了?不舒服吗?”他关切地问。 苗苗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没事,肚子太大,坐久了搁得有点难受,站起来一会儿。” 此时,实验室里异常安静,对于从晶石中破解出来的信息,大家似乎都有些无所适从。 而就在这个时候,苗苗的手机响了。 “嗯?没有号码?”苗苗有些不安地看着来电显示上“未知”两个字。 胡大发看了,从她手里接过了电话,按下了接听键之后按下了免提键。 虽然不知道这个凌晨的电话到底来自何方,但是在这样敏感的时刻突然打来,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这个电话非同寻常。 实验室里,大家都屏气凝神,等待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第1091章 逃离 胡大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迅速地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他们知道了。” “谁?”余小斌立刻紧张地问。 胡大发担忧地看着苗苗,一筹莫展的样子。 余小斌很少看到胡大发没有办法的样子,莫名地跟着担忧了起来。 苗苗看着胡大发手里的手机:“我们不应该接这个电话对不对?” “不接,他们也会找得到的。临州才多大点的地方。”胡大发微微摇了摇头。 “你们在说什么?”余小斌说道。 正说着,从来不高兴进警局的老姚忽然进了实验室。 他原本铁青的脸色,现在更加发黑了。 旁若无人地,他走到了胡大发的身边,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而胡大发听了,立刻拉着苗苗的手说:“我们走。” “老同学你好歹给句话啊,到底什么情况?”余小斌说道。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我想有人需要知道我们的确切位置。”胡大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啊,跟踪?他们……”余小斌倒吸了一口冷气,拉住了他,“那你们更不能走。这里是警局,还有什么地方比警局更加安全的了嘛?” 胡大发看着余小斌:“我从来没觉得警局有多安全过。而且……”说到这里,他看了在实验室的其他人,“这里的人都不是警察,只是分析员而已,总不能让他们刚上岗就殉职吧……” “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老同学!”余小斌着急起来,“有什么事儿我们一起担着啊。” “快!”老姚催促着。 “我跟你们一起去。”余小斌说着,拔出枪,护着胡大发和苗苗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大,刮的树叶沙沙作响。 “地下室。”下楼的时候老姚才说,“开你的车。”他对着余小斌说。 余小斌明白了:“你的车被盯上了?” “嗯。”老姚沉声应着。 外面黑漆漆的,仿佛比刚才他们来的时候更加暗,大约就是所谓的黎明前的黑暗。 往地库走去的楼梯,每一脚踩着上面都传来空旷的回响,余小斌甚至都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但是那自己的脚步声都让他不由得心惊肉跳。 胡大发小心翼翼地护着已经行动不便的苗苗,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穿过一扇厚厚的防空铁门,地下室苍白的日光灯下,停在那里的车子三三两两,并不算多。 这时候,老姚向胡大发伸出手:“苗苗的手机。” 胡大发立刻明白了,看着面不改色的老姚,感激地说:“小心。”说着把苗苗的手机交给了他。 “嗯!”老姚应着,拿过手机朝着载着胡大发他们过来的黑色老爷车奔去。 一脚急促的油门声下去,车子疾驰着离开了地库,开往了依然漆黑一片的地面。 “啊,老姚要引开他们吗?”苗苗无比担忧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冰凉的手紧紧抓着胡大发的胳膊。 而余小斌此时已经把自己的车开到了他们面前:“老同学,我们现在去哪里?” 第1092章 凌晨 地下室 “不能回社区,找小烛。”胡大发说道。 “小烛?是谁?”余小斌和苗苗异口同声地说道。 “去柔软时光……”胡大发补充着说。 “去咖啡馆?!余小斌不敢相信地说,“老同学你确定么?” “这是距离我们最近又安全的地方了。”胡大发说着。 远处传来了一声似是而非的枪声,苗苗抓着胡大发的手陡然收紧了。 胡大发另一只手按在她手背上:“别担心,老姚有办法的。我们走吧。” “对,趁他们发现之前,我们赶紧走!”余小斌催促着。 …… 凌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柔软时光入口的小区,偶尔几个早起的老人正拎着菜篮子走在巷子中。 在胡大发的指路之下,车子停在了一个隐蔽的竹林下面。 在下桥的拐弯处,不仔细看都看不见车子就停在那里。 胡大发用外套裹着苗苗的上身,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了柔软时光的门口。 胡大发扣着门上的铜环,两短三长。 门内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门就开了。 二话不说的,三个人就进到了咖啡馆里。 “原来你的名字叫小烛。”苗苗看着他说道。 男孩微微点了一下头,就转身到水吧后面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走,我们去这里。”胡大发说,“这个都不会出现在任何的图纸上。” 进到地下室之后,其他人还好,只有余小斌诧异地打量着这个他从不知道的地方:“这里……”说着他目光落在了那几件挂在墙上的古装衣服上,“那,那不是那几件复原十二美人图的衣服么?啊,还有这个……” “嗯,查案子的纪念品。”胡大发坦然地说着。 “我靠,这可是犯法的……”余小斌愤慨地说。 “现在先保命吧。你可别告诉我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我争论这件事情哦?”胡大发若无其事地说着。 余小斌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我还能怎么样……哎……接下来怎么办?” 而这个时候,苗苗已经看到放在角落里的一台电脑,问:“能上网么?” “可以。”跟下来的小烛说道。 “那我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人为什么突然要来追踪我们?”苗苗说着已经坐在了电脑面前。 “所以帅哥啊,你被人给糊弄了,他们根本就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胡大发拍了拍余小斌的肩膀说,“但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追踪我们?” “老板,我想我知道答案了……”苗苗的手从键盘上移了下来,“你的名字出现在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胡大发仔细一看:“宝贝儿,你黑到他们军情处的系统里去了?!” 苗苗吐了吐舌头:“你知道我的黑历史的,这是一个超级黑客能力的象征,轻车熟路……但是我想有人试图要让我们背锅了。” “说我窃取了他们战略机密?!”胡大发几乎都要跳起来了,“这帮人是猪吗?这也信?” “不是猪,老板,只不过他们的原则大约是宁可枉杀不能放过……”苗苗说道。 “所以,我们是惹上了军情处的人?!”余小斌难以置信地说,“靠,你一不小心就成了孤胆英雄了……那现在怎么办,开诚布公找他们约谈一次,把我们知道的告诉他们?” “前提是你有没有机会开口?”胡大发说道,“无论谁诬陷的我,目的很明确,就是拖延时间,不让我们有公布他们的计划的机会。” “他们在等那个约定的时间,等到时间一到,就算我们有机会说也来不及了。”苗苗坐在椅子上,调整了下坐姿,额头上开始沁出细微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胡大发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那边有沙发,我扶你过去睡一会儿吧,这样不行。” “没什么,就是觉得在地下室有些闷。”苗苗逞强地说着,但是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 “这是老板的话,你要听。”胡大发一脸严肃地说着,苗苗无奈只好由他扶着往沙发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不走了,捂着自己的肚子,发出了低声的呻吟。 而这一停顿,让胡大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看着脸色苍白的苗苗:“怎么了?” 而苗苗没有立刻回答,站在原地,似乎在镇定地判断着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忽然袭来的疼痛让她再也支撑不住了:“啊,好像要生了……” “什么?!”胡大发和余小斌异口同声地喊着。 “可能刚才奔波了一下的缘故……”苗苗说着已经捂着肚子整个人要蜷缩起来了。 “那怎么办?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最近的医院在哪里……”余小斌六神无主地说着。 胡大发的手臂被苗苗的手抓得生疼,她在强忍着的不叫喊出来,但是她的身体不能骗人。 胡大发一面扶助她,一面努力让自己镇定着:“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如果……” “不行!”苗苗忽然打断了他,“这样的傻事,你不能再做第二遍。”她知道他想要引开那些人,“我们的孩子出世的时候,不能没有爸爸在身边。”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我可以把医生带过来……”一直默默站在边上的小烛说道。 余小斌听了立刻说:“对,你出去没人会知道!” 胡大发看着正扶着墙,已经全然直不起腰来的苗苗,知道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好,苗苗的医生地址我有,快去快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苗苗疼得坐立难安,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勉强走两步缓解疼痛,过不了一会儿只能蜷在沙发上痛苦地呻吟着。 胡大发看着她的样子,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许是因为疼得无计可施,苗苗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而这时,胡大发一把拉开了她的手,把自己的手塞进了她的嘴里:“咬我的……如果这样能减轻你的疼痛的话。” 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苗苗几乎本能地用力咬了下去…… 第1093章 降生 柔软时光没有屏风,只有装饰用的纱帘。 小烛抱下来一大堆的纱帘,在地下室里,隔开了一个简易的产房。 胡大发坚持要留在里面。 帘内和帘外的人,在苗苗痛苦的喊声中都显得倍加焦灼。 为了防止跟踪,余小斌关掉了手机,但是地下室没有时钟。 看不到时间,这让人觉得时间更加难熬。 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传来。 应着他们所不知道的地面上的第一道霞光。 啼哭之后,纱帘之内忽然安静了。 隐隐约约的,余小斌能看到苗苗躺在胡大发的怀里。 默默的,什么话语都没有。 忽然在一片安静中,传来了一声突兀的铜铃声。 余小斌循声看去,是挂在地下室角落里的一个铜铃,叮当作响。 “有人!”小烛立刻警觉地说着,“有人在咖啡馆外面。” “清早?”余小斌不安地说着。 而此时,帘内又传来了一声孩子的啼哭。 余小斌把出了枪:“我上去!和他们拼了!” “不,他们听不见这里的声音,这里是完全隔音的。”小烛说着,走到了电脑前,“铜铃上有个针孔探头。”说着打开了一个画面,只见影像里,三个身材高大的人戴着鸭舌帽试图从窗户里张望咖啡馆里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又走到了柔软时光相邻的店面。 “看来他们不确定就是我们这里!”小烛说道。 “我们暂时不能出去了。”余小斌皱着眉头说道,“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不在老姚的车子上。不知道老姚怎么样了……”他说着担忧了起来。 小烛看了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还好,我们是咖啡馆,一般要到中午才开门,我们可以再观察一下。” 两个人正说着,身后,医生拉开了纱帘。 胡大发正一脸慈爱的抱着简单包裹着的孩子,坐在虚弱地躺在简易搭好的床上的苗苗:“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开心地说着,仿佛已经忘了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苗苗眼角挂着泪痕,露出疲惫的笑容:“老板,你看起来像个傻子一样。”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像个傻子,竟然在当爸爸的第一天,被安上了这样一个头衔。”胡大发说着在苗苗满是虚汗的额头上猛亲了一下。 “说起来,我们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好给孩子取一个什么名字……”苗苗无限温柔地看着怀里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孩子,“你说他在看什么呢?真是抱歉啊孩子,让你生出来第一个看到的地方是这样的……” “没事儿,你知道刚出生的婴儿是个弱视的小瞎子吗?”胡大发笑着看着怀里小小的孩子,“好小啊,和一截寿司似的。” “寿司?!老同学,这是你儿子啊,亏你想得出来,说他是寿司,他应该不会高兴他爸爸这么说他。”余小斌看到孩子稚嫩的小脸的那一刻,似乎也暂时忘却了外面的危机,“小家伙,你好,我是你小斌叔叔,哈哈我竟然当叔叔了……” 第1094章 造访 “我们纠结了半天,竟然还是没有定下来孩子的名字。”苗苗用手指轻轻碰着孩子的小脸。 “忽然觉得我爸妈给我起个名字叫大发也不错……”胡大发自嘲着,“果然取名字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小发……哈哈哈哈……”余小斌在一旁忍不住说,“实在不知道起什么名字的话……” “滚,我孩子不能起这么俗气的名字了。”胡大发没好气地瞥了余小斌一眼。 “我希望这孩子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就叫平安好了。”苗苗忽然由衷地说。 “平安?”胡大发说,“外面风声鹤唳的,好,就叫平安吧。” 苗苗低头在孩子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的孩子叫平安了,我不要你有多聪明,但是已经要和你的名字一样。” 孩子就好像听懂了苗苗的话一样,小小的手扑腾着,苗苗伸出一个手指,他立马就紧紧地握住了。 那一刻,苗苗哭了。 见到此情此景,余小斌由衷感慨:“苗苗竟然当妈妈了,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忽然,地下室的门口传来了响声。 刚刚因为孩子的降生稍稍有些轻松的气氛立刻又紧张了起来。 小烛紧紧盯着地下室的门口:“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打开那扇门的。” 但是胡大发的脸色却陡然铁青了:“铜铃没有响。” 余小斌这才意识到:“对,门口的铜铃有人经过的时候不是都会响的么?” 他话还没有说完,“吱呀”一声,门开了。 而出现在门口的那个人,让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和苗苗一样的脸,只是脸上的阴冷气质,就算是五官不差分毫也能清晰地知道是另外一个人。 “哎呀,听说生啦。这么喜庆的时刻,怎么能少得了我的哦?”她站在门口,嫌弃地拍了拍手,冲着小烛说道,“小鲜肉,门上都是灰呢,打扫不合格哦。” “念樱?!”余小斌咬着牙说,“你怎么进来的?” 念樱轻蔑地瞥了一眼余小斌:“呦,你这个干什么都不行的警察,竟然现在还活着,真是神奇了。难怪当年我和你前女友能成好朋友,原来她也是个暗黑底子的,人性呐,果然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够彻底隐藏的。” 念樱的话戳到了余小斌的痛处:“人性?你也有资格谈人性么?” 一旁的胡大发一言不发,不自觉护紧了怀里的孩子。 但是,终于念樱的目光落在了孩子身上,站在台阶上的她往前踏出了一步:“我一直都好奇,我们俩如果生孩子,会长什么样?” “你之前做过什么都无所谓了,如果你敢动孩子的话……”胡大发声音低沉。 而他怀里的孩子,真的如刚刚取的名字一样,在这样的时刻,竟然安然地睡着,一声都没有啼哭。 “咔嚓”响亮地一声,余小斌已经拨下了保险栓,用枪指着念樱:“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我就不信你快得过我的子弹!” 第1095章 远走 念樱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是随即她的目光似乎看到了什么,瞥了一下他的腰间,随即冷笑了一下:“你可以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吗?!”余小斌低吼着,扣动了扳机。 地下室里,忽然安静了。 只传来一声干巴巴的响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余小斌再次用力扣了几下扳机,但是子弹竟然没有射出来。 “不可能!我的枪……”余小斌面色苍白地说着。 而换个时刻,胡大发听着这“尴尬”的扣扳机的声音,一股巨大的不安从心里忽然涌了上来,无数的思绪在脑海翻腾着,就好像有成千上万个幽灵朝他袭来,但是他一时间抓不住最阴冷最危险的那个。 还没等他弄清楚自己的思绪,对面的念樱已经沿着台阶又往下走了一步,看和他怀中的婴儿:“这孩子,本来可是应该我和你生的才对。” 被她这么一说,余小斌和小烛立刻不约而同护在了胡大发和孩子面前。 几乎同时,念樱忽然甩出一条长鞭。 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长鞭飞速朝着他们袭来。 而与此同时,胡大发的脑海中渐渐清晰了起来,大喊着:“苗苗!” 当余小斌还没明白他为什么喊着苗苗的名字的时候,鞭子从他身边划过,原来并不是击向孩子的。 一只手伸出来,在他们眼前抓住了鞭子。 苗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紧紧拽住了鞭子,门口的念樱用力一拽,苗苗仿佛飞起来一般,朝着念樱的方向扑去。 这个变故始料未及。 胡大发抱着孩子无计可施。 余小斌和小烛不约而同地扑了出去,但是苗苗已经被念樱抓在了手里,两个人往后一摔直接飞出了地下室的门。 在出门的一瞬间,念樱用脚一踢,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 在关门的瞬间,胡大发看到了苗苗朝他投去的凄然的眼神,仿佛是诀别一般。 小烛立刻爬起来扑到门上使劲儿开锁:“糟糕!门被锁死了!”说着他在边上的电子锁上输入着密码,但是试了好几次都不对,“什么时候改的密码?密码被修改了!” “念樱为什么还要抓走苗苗!到现在她还不肯放过苗苗吗?!”余小斌把手枪往地上一摔,“什么破玩意儿!早不失灵晚不失灵!” “磁化……你的枪被磁化了……”余小斌的身边,传来了胡大发如机器人一般苍白的声音。 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离去,刚才还安睡的他这时候开始哇哇啼哭起来。 “磁化?”余小斌觉得这个词耳熟极了。 “你的裤口袋,刚才念樱看了一眼的你裤口袋。”胡大发说话不那么利索了。 余小斌听了,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口袋,拿出了一个铜线团一样的东西:“啊,我想起来你说过……” “是的,我说过,之前夏若钧的手枪,苗苗就是用这个办法让它失灵的。”胡大发说着,眼神呆呆地看着那扇小烛怎么也打不开的地下室的门。 …… “我马上通知局里,全城追捕念樱!”余小斌说着开机着刚刚关闭的手机。 手机刚打开,就传来叮咚叮咚的消息声。 “嗯?局里的电话?”余小斌看着不下二十个的来电提醒,立刻回拨了过去,然而电话一接通他就听到了一个令他更加震惊的消息,“什么?!晶石被偷了?我们?怎么可能?” “有可能……”一旁的胡大发已经把孩子交给了小烛和医生,翻着地下室的电脑,“网页是假的,关于军情处的黑名单,是假的!” “苗苗?她偷走了晶石?”余小斌难以置信地说。 “啪!”胡大发手里的鼠标被他砸得稀巴烂了,“为什么?!”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在这个地下室里问的第几遍“为什么”了。 “老同学,你别急,如果是苗苗设计的,那么就是说念樱和她现在是在合作。虽然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她们到底要干什么,但是至少念樱短时间里不会害苗苗对吧,我们还有时间!”尽管自己也心乱如麻,但是余小斌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冷静下来,胡大发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需要他。 地下室的铜铃再次响了起来,老姚出现在了监控里…… 几经周折,地下室的门终于开了。 老姚阴沉的脸出现在了地下室的门口,对着第一个走出地下室的余小斌说:“我们被骗了,他们没追我。” “我们知道……”余小斌对着还不知情的老姚,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时候从地下室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老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生了?” 余小斌看着他眼中闪现出的难得的喜悦,叹息着说:“苗苗,被念樱带走了。” 老姚脸上刚浮现的笑意瞬间消失:“什么!” “确切地说,是苗苗跟着念樱走了……”余小斌神色凝重地说。 “不行,我要找我妈问清楚!”地下室里,传来胡大发嘶哑的声音,不一会儿他抱着孩子上来了,不停地说着话,“网页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军情处的人……都是她设计好的,她知道自己快要生了……她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苗苗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坐在船舷边,看着水浪如同流动的翡翠起伏着。 念樱立在船头看了她一眼:“没人跟你说过女人生完孩子不能吹风么?” “吹不吹风有什么区别?” “呵呵,也是。很想知道,有孩子是什么感觉?嗯?毕竟我们都是没有母亲的人。” “当他离开我的身体的时候,忽然很心疼他,那么小小的一个生命,即将面对这么大的世界,很想一直那么抓着他的小手,告诉他不要害怕。但是我再也做不到了。”苗苗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水域,无限憾意地说。 念樱听完苗苗的话,略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没劲,跟个大人似的。” 水面上袭来的风吹乱了两个人的刘海。 念樱望着苗苗,而苗苗望着远处的海天一线…… 第1096章 唯一的心愿 胡大发的脑海里回溯着所有他和苗苗婚后的画面,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越是回想越是不安。 “啊!乖孙!”安妮姐激动地从别墅里跑了出来,冲着小烛怀里的孩子奔去。 但是忽然,胡大发拦在了她的面前。 “哎呀乖宝,让开啦,我要见我的乖孙呢!”安妮姐轻推着胡大发。 “苗苗被念樱带走了。”他说着,直视着安妮姐的脸,仿佛她接下来的每个表情都必须被思量和鉴别。 安妮姐看着胡大发红肿的双眼,从来都是挂着笑容的脸耷拉了下来:“啊……被带走了……”她的声音有些小。 “妈,你一点都不惊讶和着急吗?”胡大发的眼睛微眯了一下,那是他起疑的信号。 安妮姐躲避着他的目光:“乖宝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么,搞得好像我做错事情一样的。” “你和苗苗,有事情瞒着我,苗苗和我结婚之后,除了我,只有和你单独相处过几次,她最先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了你,产检也只让你陪着去,为什么?!”胡大发诘问着,步步紧逼的样子。 安妮姐继续躲闪着,敷衍地摆摆手:“哎呀外面风大啊,先进屋里再说啦,乖孙会被吹坏的。” 说着,和逃跑似的,转身进到屋里去了。 “少爷好!小少爷好!”一进屋,站在客厅两边队列整齐的佣人们齐声高喊着。 “都给我下去!”胡大发突然大吼着。 这一下,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胡家的人虽然都知道他们这个鲜少露面的大少爷性格古怪,但是却从来不高声说话的。 而这次,他竟然发怒了。 安妮姐狠狠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对两边的人说:“好了好了,大家都下去哦,下去哦,你们两个月嫂和护士留下来,乖孙不能没有人照顾的,快看看有没有饿,身体好不好,快去。”她催促着。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胡大发背对着安妮姐,声音冷酷。 安妮姐转过身,看着他微微抽动的背影,忽然由衷地说:“乖宝,说到底,你是家里心最软的一个。所以你不愿意和我们在一起……但是这样很容易受伤……你五岁的时候养过的一只小暹罗猫死了,我就看到你躲起来哭好久…… 我不想做那种为了儿子好,拆散儿子和儿媳妇的恶婆婆啊,我也知道我也拆不散你们。 可是,我会心疼的啊。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心疼的,只有你们三个了,哦不,现在还有乖孙。” “苗苗不在你心疼的名单里。”胡大发没有转身,冷冷地说。 “苗苗现在是个聪明孩子,她知道这一点,所以才那么轻易地对我松口了,不在意才会不着急,不着急才会遵守承诺,保住秘密。”安妮姐没有否认胡大发的责难,“她说,她唯一的心愿就是给你生个孩子,求我帮她瞒着你,那我能怎么办?” “唯一的心愿……”听到这个话的胡大发立时攥紧了拳头。 第1097章 蜉蝣的梦 “是的,她这次回来,其实撑不了多久的,她自己知道……”安妮姐每说一个字,都如同钢针扎在胡大发的心上,“ 苗苗说因为要控制自己疯狂运转的大脑,她尝试了很多残忍的办法,虽然最终她挺过来了,但是有很多副作用开始出现了。她的意识清晰着,但是那些被压制的活跃的大脑活动开始以其他的方式表现出来。一开始,她发现自己会莫名其妙地流鼻血,然后开始失眠,她在回来之前,找过医生,得到的答案是,她的免疫系统在迅速地崩溃,她说她最多只有一年的时间……” “血……”胡大发忽然想起来,慌神地低语着,“她回来了,我太高兴,竟然忘记了那些她留在‘坠落的天使’现场的血迹,那些血,是她的,我竟然都没有问过她一声是不是受伤了……我太自以为是了……” “乖宝……”安妮姐小心翼翼地叫着自己的儿子,手指尖刚碰到胡大发的后背,他就好像触电一样,猛然颤抖了一下,接着就听到他说: “妈,我觉得心好疼……” “乖宝你从来不说这样的话的啊……”安妮姐正奇怪着,站在另一边的余小斌察觉出了胡大发脸色的异常,不安地问:“老同学?!你怎么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胡大发整个人在他的面前翻倒了下来。 “乖宝!”安妮姐这才明白那句话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心疼”…… …… 海浪的声音,日复一日,丝毫没有变化,听久了,就成了习以为常的存在,和风声、雨声一样。 “你好无聊,都不说话的吗?”念樱悠闲地坐在甲板上,看了还是坐在船边看着大海的苗苗,瘪了瘪嘴。 “我以前梦见你跟我说,我只是一只蜉蝣,朝生暮死。”苗苗终于说话了。 “呵呵,那不是梦,说说而已。” “你是对的。我只是蜉蝣,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好像吃了一个很甜很甜的大蛋糕,但是聚会还是结束了……”苗苗说着,鼻子酸酸的,不知道是被海风吹的还是心里难受。 “呦,人还没死呢,至于这么悲观么。需要我给你舍生取义的行为鼓个掌么?哦,对了,你可以别告诉我,你这么做,只是为了你男人和孩子,这样的调调,他上次在冰川下已经和我说过一遍了,超级无聊。”念樱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你说,真的有人会为了全天下的人牺牲自己的性命么?这么高的境界我达不到。”苗苗从紧裹着的毯子里伸出手把吹乱的头发撩到了耳后。 “好奇怪,你这是在和我谈心么?说起来我们不应该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么?”念樱扬了一下眉毛,说道。 “你也说了是你死我活,我已经快死了,还有什么可争的。”苗苗苦笑了一下。 “别以为你快死了,我就不会恨你了。你占着那个人的心,我会一直讨厌你。”念樱的话里带着怨毒。 第1098章 回来 胡大发穿着外套,仰躺在一张床上。 看着熟悉而陌生的浮夸的雕花的天花板。 余小斌刚从局里赶过来,因为孩子需要照顾的缘故,胡大发最近住在了他多年不回的家里了。 余小斌看着守着门口的老姚,说:“怎么跟个门神一样。” 老姚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这句话还是没有听见这句话。 余小斌只能“自娱自乐”地继续说着:“老同学呢?还是老样子么?不说话也不看孩子?” 老姚点了点头。 余小斌听了,叹了口气:“也是,换谁都受不了……可是不懂啊,不看孩子,这个太狠心了。”余小斌望了一眼相隔了两个房间虚掩着的门,隐约可以看到安妮姐和月嫂们在忙碌着照顾小平安:“可怜了孩子了。” 说着,余小斌小心翼翼地朝着寂寂无声的房间里张望着:“他这样子多久了……” “一天。”老姚回答着。 “一整天?”余小斌看着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胡大发。 “嗯,不吃不喝。”老姚回答着。 “怎么办呢,我们搜遍了全城了,完全没有苗苗和念樱的踪迹。一个念樱已经很难对付了。现在又有苗苗和她一起……”余小斌犯难地说着,忽然手机响了起来,他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忽然僵住了:“你……回来了?” 老姚站在他身后,拿眼睛瞥了他一眼,正巧余小斌回头了:“额……你听到了……” “嗯。”老姚似乎已经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余小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意料之中是吧,还是我们自己要求把她送回来的……” “去见见。”老姚看着他,说道。 “我也去。”忽然,他们俩人边上传来了胡大发的声音,着实把余小斌吓了一跳,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爬起来的胡大发,余小斌结结巴巴地问:“老,老同学,你,你没事了?” 胡大发没有回答他,只是迅速地朝楼下走去,甩下了一句话:“老姚,开车。” 不过他们才到了楼下,就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因为夏初,就站在胡家的门口。 “你……”余小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初的眼眶有些湿润,原本就白皙的脸比往常更加苍白了一些。 “好久不见。”她说着,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你一个人来的?”余小斌想了半天,问出了这个问题。 夏初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黯然,指了指自己的左脚脚踝:“他们给我装了这个,保释人员带的脚环,我跑不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余小斌有些手足无措。 而胡大发面无表情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夏初,无心叙旧:“你进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盛气凌人的一点不像那个谈笑风生的“少年”了。 而夏初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默默地跟着转身进门的胡大发走进了胡家的大门,在余小斌眼里,显得过于顺从和低微了…… 第1099章 回头路 “世界末日……我想他们应该已经问过你无数遍了,夏若钧说的世界末日,是什么?”胡大发一进屋就直截了当地问,语调不高,但是却让人有些胆寒。 “如果我知道,我早就告诉你们了……或许是为了保护我。或许是知道我并不是全心皈依他和母亲的宗教,我虽然是他的女儿,却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到他的末日计划当中。我所做的,就是你们知道的这些,监视他需要监视的对象,调查一些可疑的人物……” “我们之前拿到了一块晶石,知道legna混进了一家做战略防御系统的企业,篡改了全部的防御指令,如果现在全世界发生核危机的话,只有以临州为中心的这一整片区域会是安全的。这个太像你父亲之前说过的关于世界末日的那些话了。”余小斌说着,当他对夏若钧称呼为夏初的“父亲”的时候,胡大发的目光有些阴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要知道你跟踪和调查过的所有人的名单。”胡大发说。 “哦,好……”夏初弱弱地回答着。 余小斌看着夏初那一脸愧疚的表情,想起之前胡大发和他说过的人的出身不能选择之类的话,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就算他的老同学知晓全部的道理,依然没有办法对夏若钧的女儿和颜悦色。 …… 偌大的客厅安静极了。 仿佛只能够听到夏初沙沙作响的写字声。 过了一会儿,她把名单交到了胡大发的手中:“这是我知道的爸爸‘关心’过的那些人……有些人已经死了,我知道死了的,在旁边划了圈了……” …… 船终于靠岸了。 念樱下了船,看着站在岸上迟迟没有迈出一步的苗苗:“干嘛?不走呢?” 其实已经感到天旋地转的苗苗却故作镇定着:“坐船坐太久了,一下踩在地面上,软绵绵的。” 念樱知道这是逞强的话,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自顾自朝前走去。 “他这个人呢,什么都好,就是喜欢钻牛角尖,所以,你这样莫名其妙地跟我跑了,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待在临州带孩子么?”念樱手背在身后悠闲地看着港口上充满异域色彩的风景。 “晶石在我手上,他要找到我们,没那么快的……”苗苗确信地说着。 “也是,在上海的时候你已经全部都算好了。”念樱微微侧头,但没看跟在身后的苗苗,又朝前看去了,“我可警告你,临了你别反悔了,你知道和我做交易的人,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是么……”苗苗不置可否地应着。 “你们俩如果一条心联合起来,我不一定会知道你们玩儿什么。不过呢,小蜉蝣,我想你应该也没这么无聊。”念樱半真半假地说。 “如果你完全相信我,那才是件不正常的事情吧。”苗苗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过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都没有什么回头路可以走了……” “是你没有。”念樱纠正着苗苗。 第1100章 无情无义 安妮姐抱着睡着的小平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余小斌看着小平安,才不过几日的功夫,已经和出生的时候完全两个样子了。 饱满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这孩子长得真好。”余小斌对安妮姐说道。 安妮姐看着孩子,无比宠溺地说:“是啊,真是上苍赐给我们胡家最好的礼物了。你都不知道他有多乖。” “哎,如果爸爸妈妈在身边就更好了。”余小斌不无怜惜地说,“也不懂老同学啊,为什么都不肯看孩子一眼,孩子有什么错。他已经没有妈妈在身边了,做爸爸的为什么……” “因为乖宝很爱他啊……”安妮姐说着。 听到安妮姐把已经做父亲的胡大发依然叫作“乖宝”,余小斌听着觉得有些怪怪的,他不明白地问:“不见孩子也是因为爱他?” “哎呀,你都三十好几了,感觉还像个没有开窍的孩子哦。”安妮姐抱着孩子看看余小斌,又拿眼神瞥了一眼一个人落寞地坐在角落里的夏初,“你不是有过女朋友了么?不知道感情这回事,是会让人脑子变钝的么?就好像啊,喝了酒一样。你看,我遇到乖宝爸爸之后,就傻了好几十年了哈哈。”安妮姐说着。 余小斌看着一脸轻松还有心情拿他打趣的安妮姐,暗暗想,这个当妈的也真是心大,忽然想起了胡大发前日说的话——苗苗不在安妮姐“心疼”的名单里。 “所以,阿姨您的意思是,老同学是怕见了小平安就不能集中精神找苗苗了吗?”余小斌问着。 “不是‘怕’,是乖宝知道肯定会这样的。”安妮姐强调着。 余小斌这几天常常往胡家跑,渐渐开始有些知道为什么胡大发不愿意回这个在他眼里的豪宅里住,一开始他就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像他想象中的家,以为是因为看起来太豪华的缘故。但是,后来他明白了,这些大理石的铺装,这些昂贵的水晶吊灯,让这个地方看起来与其说是一个家,更像一个酒店,它有周到的服务,一流的设施,唯独没有的,就是其乐融融的家人——这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地方。 拿到夏初凭着回忆默写出来的名单之后,胡大发再次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除了等待,似乎别无它法。 紧闭的房门里,传来了胡大发的咳嗽声。 余小斌听着那令他心疼的咳嗽声,不知道该怎么去想象胡大发此时的心境——为了救回自己爱的人,逼迫自己成为一个无情的人。 他不自觉朝着坐在角落的夏初的背影望去,微妙的,他心底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自己也是安妮姐那样的人,这样,他现在就不用在情与理之间挣扎了,他放不下,但是原谅?他做不到。 他一直想做个纯粹些的人,非黑即白,但是,这世界,那些灰色的藤蔓,总是会不请自来地纠缠他,而夏初,就仿佛是在这些藤蔓上最艳丽的那朵花。 夏初时不时侧过头来,似乎在期待他走过去。但是始终是不敢回头看他。 余小斌到底是心软了,走了过去,在夏初边上坐下了。 夏初见他坐下来,有些手足无措,不停地用手撩自己的头发。 “那个……你知道我老同学不是故意用那种态度对你的。”余小斌想了半天,说着。 “嗯,明白。”夏初抿着嘴。 两个人沉默着,不知道还能继续说些什么。 余小斌看着对面墙上两个人的影子,欲言又止。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夏初的情形,她就那样明朗地站在胡大发那个事务所的门口,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他那时候惊为天人的心情,恍如昨日,然而中间的种种,忽然都记不清楚了。 他想起了那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 原来很多话,是经历之后才会明白其中的意味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对不起……”夏初低声说着,声音小得仿佛只有她自己听得见,“你一直都是对我毫无保留的,而我……” “你知道吗?老同学甚至都劝过我,这不是你能选择的……”余小斌说着,“可是……” “没关系……”夏初赶忙说着,仿佛怕听到什么残忍的话。 余小斌始终直视着前方,看着墙上的夏初的影子,却不能转头看一眼坐在边上的她。 “如果……”夏初忽然声音稍稍大了一些,说道,“我是说如果,我能帮你们把苗苗找回来,你还会爱我吗?” 余小斌听了,才猛然转过头看着她。 夏初看着他急于确认她说这话的表情的样子,眼神复杂:“我明白了……” “可是你不是说你并不知道你爸爸世界末日的计划的吗?”余小斌问着。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legna之间联系的方式,所以,或许我可以试一试把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引出来……如果还有执行这个计划的人活着的话……”夏初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些许热切,对于她和余小斌之间的这段感情一直都若即若离的她,也许是在父亲去世之后,才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这个世界上,我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我不是在求你原谅我,但是我要尽我所有的力量让你回来……”一向温柔的她忽然鼓足了勇气,声音微颤着说出了这些话,“我想回到和你在一起时候的日子,我们在一起,看和他们俩玩闹着,经历各种离奇的事情,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余小斌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夏初,他觉得这就好像在利用她对自己的感情让她做事。 看着迟迟没有说话的余小斌,夏初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你不用觉得抱歉,这是我自愿的,我会尽力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夏初说“你不用觉得抱歉”这句话的时候,余小斌的心忽然痛了一下…… 第1101章 贸易 “平安!”苗苗从梦中坐起来,大喊着。 一旁还没有睡觉的念樱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想儿子就白天的时候说出来好了,憋那么辛苦干什么?” “不用你管。”苗苗喘着气。 “呵呵我干嘛要管你,但是你不能打扰我享受这么美好的夜晚好吧。”她手垫在后脑勺,看着天窗望出去繁星点点的天空。 “以后你尽管看。”苗苗躺下去背对着她。 “呵呵,以后的日子也不见得多好过,你好歹是他的老婆,我带你去送死了,下半辈子他会饶过我就有鬼了。”念樱带着些许揶揄的语气,“不过我不在乎。” …… 余小斌尝试着敲了敲胡大发的门:“老同学?我们有话和你说。” “……”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 “咚、咚、咚……”余小斌又尝试敲了几下:“夏初说,她可以想办法把知道这个计划的legna引出来……” 他刚说完,门立刻开了。 门里面,是胡子拉杂的胡大发,眼窝深陷:“我要找一个叫韩铁城的人。” “韩铁城?”站在余小斌身后的夏初立刻说,“是我给你的名单里的人!” 胡大发的眼神迅速地扫向了夏初。 夏初在看到他的眼神的一瞬间,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那眼神是阴鸷的,她从未见过胡大发有过这样的眼神,不由得说话不利索起来:“那,那是让我很困惑的一次任务,所以印象很深刻……”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 “果然没错。我弄清楚了所有你给我的名单里的人对于夏若钧的用处,只有这个韩铁城看不出对于夏若钧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胡大发说着,冷静得让余小斌觉得有些可怕。 “额……这个韩铁城是谁?”余小斌弱弱地问着。 夏初说:“是一个生意人,早年在挪威游学,后来跑到印度开了一家贸易公司,而且只是做农产品出口的,就是把缅甸的茶叶、咖啡之类的出口到欧美,我在去印度调查物种的时候,我爸爸要我借着公干的机会,调查这个人。但是,我跟踪了他很久,觉得就是一个正常的生意人而已,后来我在缅甸的任务结束了,我爸爸也没有再和我说起过关于这个韩铁城的其他事情了。 他甚至都不是legna的一员。” 在夏初说话的时候,胡大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在审视她说的每一个字。 “我要你当时调查他时候的全部资料,在哪里?”胡大发立刻说。 “我其实有……”夏初回避着他的眼神,“那些我认为重要的资料,一直都带在身边……”说着摘下了自己的耳坠,交给了胡大发:“这里面有一张存储卡……被关押的时候他们没收了,但是没有发现,后来我告诉他们,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所以带出来了……你可以按一下这个……” 说着她指了指一下耳坠中心的祖母绿宝石。 胡大发按着她说的按了下去,马上,一张小小的存储卡弹了出来。 胡大发利索地拿了存储卡,对一直默默守在门口的老姚说:“我需要一个读卡器。” 苗苗留着的粉色笔记本又被开启了。 桌面上,还留着两个人脸贴着脸在海边留下的合影。 看到桌面上照片的胡大发,拿着鼠标的手抖了一下,但是随即迅速点开了那个存储器的图标,迅速地找到了写着韩铁城的文件夹。 里面有一些韩铁城的照片,还有夏初跟踪他期间详细的日程记录,包括他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么。 从表面上看起来,他就是个外贸公司的老板而已。 “笔!”看着这些资料的胡大发忽然说,几乎同时的,老姚已经把一支铅笔放在了他的手边。 胡大发扯下边上的信笺,开始“沙沙”地记录下所有那段时间夏初记录的,韩铁城的公司进出口货物的记录。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问题?”余小斌看着胡大发无比专注地追查这个韩铁城的资料,忍不住嘀咕着。 而胡大发这个时候忽然打开了网页,开始对照着自己抄的日子,开始搜索着什么,可是看了一圈,似乎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突然懊恼地拍了一下桌子:“如果她在就好了!” 大家都知道,他是在说“苗苗”。 “或许……我可以试试……告诉我你要找什么……”夏初小声地说。 而胡大发听了立刻让了电脑前的位置,没有一丝犹豫:“好,我要知道你在跟踪韩铁城期间,缅甸国内动乱的记录,肯定有些是有新闻的。” 夏初听了,立刻认真地搜索出来,以尽可能快的速度。 “我只要知道日期,你把你找到的日期报给我。”胡大发拿着信笺说道。 夏初一面报着日期,胡大发一面记录着。 胡大发记录着记录着,忽然说:“果然和我猜得一样。” “老同学,你之前猜想了什么?”余小斌立刻问着,带着希望,这种希望是对于苗苗的,也是对于胡大发的,他知道事情有了进展,胡大发才会开始“活”过来。 “这个韩铁城做的不仅仅是农产品贸易这么简单。”胡大发说道,“缅甸,这可不是我们第一次知道和夏若钧有联系的地方。” 被胡大发这么一说,余小斌似乎想起了什么,在繁杂的记忆的深处,但是一切都显得很模糊,他不由得反复喃喃着:“夏若钧,缅甸?夏若钧,缅甸?……” “极乐谷,那时候,夏若钧还是个混进九孤族号称做人类学研究的大祭司。”胡大发冷冷地说着,“那时候,直到我发现端倪之后再追问,他才似是而非地提起了九孤族与缅甸人之间走私军火的行径,原来并不是他没想到要和我们说起这么重要的事情,而是根本不想在一开始告诉我们这些,与缅甸人有瓜葛的,恐怕不只是九孤族人而已!” “你说夏若钧和缅甸人走私军火?”余小斌立刻说。 胡大发拿着手里的信笺:“韩铁城的公司进出口货物的记录,和缅甸发生军事冲突的时间关联度太高了。” 第1102章 约谈 “走私军火?!”余小斌听了立刻想到了那张防御地图,“所以老同学,你是怀疑这个韩铁城和末日计划有关联吗?” “不是怀疑,是一定,我现在没工夫慢慢猜,我需要知道关于他的全部!”胡大发眼神坚定地说。 “好!”夏初立刻积极地响应着,“我之前跟踪过他,如果他参与到我……”说着她犹豫了一下,不自觉的,然后怯怯地说,“我爸爸的计划当中,肯定有组织的成员和他联系过……” “对了,你之前说你有办法联系到其他的成员?”余小斌问着。 “是的,虽然我见过一些来朝圣的成员,但是我并不知道在世界上到底潜伏着多少legna,他们就好像是沉睡的战士,只有在被需要的时候才会被突然唤醒。而召唤他们的方式,其实很简单,是信鸽……”夏初说道这里的时候,余小斌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们早已经知道了你们联络的方式……” “可是信鸽是一对一的传递,你要找到你需要找的legna,岂不是你首先得有一只长时间训练过的信鸽么?你甚至都不知道韩铁城是不是legna不是么?”胡大发不无怀疑地说。 夏初点了点头:“你的话没有错,所以我们有一个复杂的通讯网络,我可以把我要找韩铁城的消息通过我手头的信鸽发给已知的legna,我的下家继续用这种方式传递下去,很神奇的是,不出半个月,我们就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人了……” “这个世界上人和人之间的最远距离,是六个人。”胡大发说道,“但是,半个月,我等不了,如果韩铁城就在缅甸,那么我们就去缅甸!” “老同学,这里有韩铁城公司的电话,我想我们可以先打个电话过去试探一下。他是贸易公司,如果我们以客户的身份联系他们,应该不会引起多少怀疑。”余小斌看着有些操之过急的胡大发,建议着。 “嗯,小斌说得有道理……”夏初附和着。 而余小斌听夏初这么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 韩铁城公司的电话被拨通了,令人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标准的英语接听。 电话开着免提,夏初用英语表示想和公司老板约谈下贸易的事情,对方有些闪烁其词。 胡大发听了,立刻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诱人的价码,夏初照着提示说了之后,对方才说要和老板说说,稍后回复。 等待的时间分外焦灼。 胡大发不停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果韩铁城真的参与末日计划的话,无论开再高的价码,他们都不会回电的,人都要死,要钱做什么?如果他们回电,那么说明他并不知道这个计划,但是这就意味着,他并不是调查的终点,也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也不见得是好事……” 余小斌看着独自碎碎念说个不停的胡大发,觉得如果对方不回电话的话,胡大发就要这么一直说下去。 终于,电话响了起来。 原本在来回踱步的胡大发立刻冲了过去,几乎想要自己抓起电话来回答,终于还是忍住了。 夏初照旧按下了免提。 对方回复了。 说可以见面,而且韩铁城正好过两日就要回中国了,可以约个地方谈谈。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胡大发,并不激动——就和他之前说的,这意味着,韩铁城不知道。 电话被挂断了。 窗外的日头西斜了下来。 看着电话机的胡大发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场景,余小斌觉得似曾相识。 那是在上海的华尔道夫。 说到底,胡家,果然像个奢华的酒店。 也是如今天这样,日头慢慢西沉着,房间里各种华丽的装饰在悄悄移动的日光下变换着姿态,仿佛是活着的一样。 两日,对于胡大发来说依然还是太长了。 …… 余小斌放下了局里手头所有的工作,第二天一早直奔胡家去见胡大发了。 打开胡大发卧室的门,看到他盘腿坐在床上,到处都是纸片。 胡大发双眼红肿着,脸色苍白。 “什么情况?你没有睡么?”余小斌看着胡大发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诧异地说,他知道有洁癖的胡大发,除非万不得已,不可能两天穿同样的衣服。 胡大发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他。 不知道这一晚,他一个人坐在床上都在想什么。 但是余小斌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做了一件这辈子最蠢的事情。”胡大发忽然对余小斌说,声音干涩得仿佛一个在沙漠行走了很久而没有喝水的人。 “老同学,你这个干什么?”余小斌不无担心地说。 “我说,我做了这辈子最蠢的事情……”胡大发再次说着。 余小斌看着他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小心翼翼地安慰着:“怎么会呢老同学,你怎么会做愚蠢的事情,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 然而听到余小斌这么说的胡大发忽然笑了起来,然而眼角却有眼泪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余小斌见他这样,手足无措又很心疼:“老同学,你不要这样,苗苗还等着你去救……” “她回来的时候就和我说了,在教堂的时候,她说夏若钧说的遗言不是威胁,是的,我也知道,但是我不在乎,我以为来日方长,我太自负了,我以为我总能解决这件破事儿的。因为我有她在我身边,世界末日又怎么样呢? 可是她在乎啊,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这些日子,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我在一起的。 我还洋洋得意地觉得自己给了她想要的幸福啊,可是我竟然连她想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要这么想啊,如今的苗苗已经不是当初的苗苗了,她甚至可能比念樱都聪明啊,而且……”余小斌犹豫了一下,“当初念樱就把你瞒了过去……所以苗苗瞒了你,不是你的错……” “不不,我就是个傻瓜,大傻瓜……”胡大发继续自责着。 第1103章 约谈2 “老同学!”余小斌忽然有些生气了,“你振作点!你之前的想法才是对的。那个总是自以为是的老同学去哪里了,我要那个自以为是,觉得什么事情都能调查个水落石出的那个胡大发啊,你现在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啊!小平安不能没有妈妈,所以你为了你儿子,也必须把苗苗找回来!” 余小斌这么喊着,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摩挲,用手一摸,听到了“喵呜”一声。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只是做梦了。 也许这些天实在太累了。 家里的灯还开着,但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这时候,宛贞又用它粗糙的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脸。 这些日子相伴下来,他和宛贞也竟然成了彼此依赖的伙伴了。 “哦,我是不是喊出声了?”余小斌似乎自然而然地觉得宛贞能听懂他说的话。 “喵呜……”宛贞回应着,仿佛在说“是的。” 他看着宛贞湖蓝色的大眼睛,苦笑了一下:“我到底是有多担心老同学,也是他怎么可能对着我这样声泪俱下的,太不是他的风格了。这家伙只会硬憋着把自己憋出内伤吧。”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是凌晨三点。 梦里什么都是假的,倒是有一件事是真的,白天的时候,他确实向局里请了假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有些好笑,毕竟世界末日都快要到了。而他还是认认真真走了程序把请假手续给办了。 天亮之后,就要和胡大发启程再次去上海了,这次是为了约谈韩铁城——那个到目前为止,最接近真相的男人。 他看了一眼安静地蹲在他边上的宛贞:“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让你回到你主人的身边,他现在应该很需要你。” 宛贞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也在认同余小斌说的话。 车子里,安静异常,甚至连音乐都没有。 老姚开车,胡大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余小斌只能和夏初尴尬地并排坐在了后排。 余小斌不时望向副驾驶座的方向,胡大发抱着刚刚回到他身边的宛贞,沉默着。 果然,还是和梦里完全不同。 车子下高速之前一个急速的转弯,惯性的作用,一直和余小斌保持着距离的夏初没有坐稳靠到了余小斌的边上。 当两个人的手臂碰到一起的那一刻,余小斌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世界末日如果真的无法被阻止的话,他希望那天来临的时候,她这样靠在他身边。 车子恢复了平稳行驶。 夏初“识趣”地要坐直了回到原来的位置。 然而,余小斌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他看着前方,什么都没有说。 夏初惊讶地看着他的侧脸,抿了抿嘴,眼眶有些湿润,继续挨着他,仿佛慢慢找回了本来自信的样子。 上海终于到了。 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的人,似乎觉得生活都要这样日复一日地继续下去。 没有人会觉得过不了多久,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就好像这个偌大的城市里,除了胡大发他们这几个外乡人,没有人知道那个西装革履成功人士模样的韩铁城,做着走私军火的勾当。 东方明珠的旋转餐厅,坐在窗边,可以看到这个国际大都市的全景,所有的高楼尽在眼底,黄浦江终日如一静静流淌。 韩铁城进到餐厅,不费力气就认出了胡大发几个人,微笑着款款朝他们走去。 这是一个从容不迫的中年男人。 夏初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忐忑——她不确定他是否曾经见到过她。 好在,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好在,韩铁城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气质出众的胡大发身上:“您就是胡先生吗?”他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胡大发站起来伸出手:“你好,韩先生。”他微笑着,伪装成一个生意人,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韩先生倒是很会认人?” 韩铁城扫了一眼周围:“因为来这里吃饭的都是游客,你看都在好奇地张望着窗外的风景,只有你们几个并不关心这些。像是要来谈事情的人。” “眼力好,是个不错的生意人。”胡大发笑着说。 “听说您有兴趣在上海独家代理我们的产品?”韩铁城开门见山地说,“不过我印象中并没有和您有过什么接触,不知道您是从什么地方或者谁那里,知道我们公司的呢?” “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么?我想你的员工已经告诉你我给的数字了,有了这个数字,还需要我回答这个问题吗?”胡大发看着韩铁城说道。 韩铁城笑了一下:“就是因为您给的数字太过诱人,所以我才很好奇。毕竟,我们只是做一些农产品进出口,而且如果您对我们的公司有所了解应该知道,我们主要是做欧美市场的,我们的产品在国内并没有什么优势……”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一语双关。 胡大发满意地看着他微妙的表情,知道他在试探。 “如果我说我要的货物只是在上海中转一下,接着向送到中俄边境做跨国贸易呢?你知道,虽然你的产品在国内没有优势,但是在那里,还是很有竞争优势的。”胡大发顺着韩铁城的暗示说着,“只不过我现在只是粗略知道一些大致的情况,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主打的特色产品,对得起我开的这个价格。” 韩铁城默默地听着,从容地喝了一口面前玻璃杯里的柠檬水:“我只能说我们的茶叶,是我翻山越岭在缅甸的深山里找到的野山茶培育的,无论香味还是口感,都是一流的。” 而看着他喝下眼前的柠檬水的胡大发,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那样最好了,你知道我本来想和你慢慢聊一聊生意上的事情,这样或许会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一般来说,我喜欢有趣的事情,但是,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办法,我没耐心用这样兜圈子的办法。” 听到胡大发这么说的韩铁城脸色变了。 第1104章 关押 “进来这里都是需要安检的,你知道我选这个地方肯定是有用意的。”韩铁城继续淡定地坐在胡大发的对面,“如果我真的有事,你们也走不远。” “我们没打算走。”胡大发忽然嘴角一翘,站起来大喊:“他身上有炸弹!”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胡大发会这么做。 余小斌更是大惊失色:“老同学!” 但是要阻止他已经太迟了,在人群惊慌的尖叫声中,警卫第一时间已经冲了过来,把他们所有的人都按倒在了地上。 …… 余小斌坐在收押室了,无语地看着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对面的韩铁城的胡大发:“你什么时候偷走的我的证件?!我是警察啊,竟然被关在这里,这是职业生涯的污点啊。” “和警察对抗没有必要吧。”胡大发越过余小斌的话,直接对着韩铁城说道。 对面的韩铁城,面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哦,就是找个地方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聊聊。”胡大发说道。 “这里?”韩铁城看了一眼装在四角的监控:“开玩笑吧你。” “我们不谈生意,只谈人。”胡大发继续说着,“如果你想让我谈起你的生意,我也不介意。” “你这是在威胁我?!”韩铁城咬牙切齿地说。 “对,我在威胁你,而且你没有什么选择。”胡大发直截了当地说着,“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相信一个生意人的觉悟。” “人?什么人?”韩铁城妥协了。 忽然,夏初对着韩铁城说了几句余小斌听不懂的话,只有胡大发知道,那是古希伯来语。 不过他们对面的韩铁城却一脸的茫然:“你说什么?” “你不是legna?”夏初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夏若钧,认识这个人吗?”胡大发问着。 “呵呵,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韩铁城愤怒而又茫然地说道。 “你真的不知道?”余小斌看着他,不无怀疑,“我可是搭上我的事业和你关在这里的,你竟然说什么都不知道?” “说吧,我们到底想要什么?不要兜圈子了。”韩铁城不耐烦了。 余小斌听了苦笑了一下:“我们没有兜圈子……” “你知道gfc公司开发了一套全球防御系统么?”胡大发忽然问。 这个时候,韩铁城的眼中总算闪过一丝在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立刻说话。 胡大发笑了一下:“你知道。那最好了,那么你知道有人刻意篡改了那套系统,现在除了距离这里两百公里外的临州,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被这个系统所保护了么?” 而听到胡大发这么说的韩铁城,忽然脸色煞白:“什,什么?你说……” “没错,你以为我们大费周章地找你,是因为什么?既然你不是legna,那么希望你不是一个没事就想弄死自己的疯子,如果你想好好活着的话,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知道gfc公司的这个系统的?”胡大发看着韩铁城,问。 第1105章 贪心 但是这个时候的韩铁城再次露出了怀疑的目光,他一一打量着这几个突然和自己关押在一起的奇怪的人:“你们到底是谁?这是一个圈套……” “是不是圈套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你想比其他人死得都早,或者打算在监狱里和大家等待世界末日的来临的话,我不介意。”胡大发冷冷地说道。 韩铁城看着从被关押到现在,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的胡大发,忽然摇了摇头:“你就是个疯子!” “我从没有说过我不是。”胡大发依然用着一样平静的语气说着:“他们很快就会来找我们问话的,我可以告诉他们任何事情。” 韩铁城忽然笑了起来:“果然我还是太贪心了,早就应该想到,这种来历不明的生意肯定是有问题的。你既然知道我是做什么生意的,那么我知道这个系统并不难。” “谁告诉你的?”胡大发问着。 “我的一个朋友。” “谁?” “我在北欧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科学家,现在在nasa。” 当韩铁城说到“nasa”的时候,胡大发和余小斌立刻对望了一眼——美国航空航天局。 “比我们预想得更有意思。”胡大发说着,神色却越加冷峻了,“我需要名字。” “他是华裔,中文名杨烁。”韩铁城说着,“但是和你们想得不一样,我和他之间没有生意往来,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好朋友。” “光明正大?你从他那里也得了不少消息了吧?”胡大发并不这么认为。 “那不过是一些闲谈。我关心这方面的事情,不仅是因为钱,是我的爱好。”韩铁城说道。 “那么好吧,和我们说说这个杨烁,在nasa主要是做什么的?”余小斌认真地问着。 “其实他研究的项目很有意思,是太空返回技术,通俗地讲,就是给发射出去的火箭安装一个‘刹车’,可以中途折返地球……”韩铁城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其中问题所在。 而余小斌听到这里已经脸色大变了:“火箭返回地球?!” …… “你是怎么知道夏若钧的计划的?”念樱对着日渐消瘦的苗苗说道,现在她们已经不需要费劲区分谁是谁了。 “我还记得那天夜里的雨好大,你知道英国的雨的,又冷又密,我就那样被丢弃在一个废弃的墓地里,哦,我们古时候管那个叫乱葬岗是么?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在地狱了。 那时候我哭了,说来好笑,我躺在乱草和污泥里,喃喃地说着,说我这辈子除了当黑客,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我下地狱的?” 念樱听着,嘴角微翘:“我能说我很高兴听到这些么?毕竟听到一个我恨的人吃苦头是件很有快感的事情。” 苗苗没有看她,也没有生气,只是自顾自说着:“说来真的很奇怪,仿佛一夜之间的,我的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万事万物的联系都那么显而易见,夏初、阿尔伯特、夏若钧……我知道在他们发现我还活着之前,我必须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从老板身边带走。 这是一个阴谋。 阴谋总是需要一个目的。 我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目的,必然是和老板有关。 而我的老板,不能有事。结果我发现了你。” “呵呵,真是段屈辱的日子呢,被打扮得跟洋娃娃似的,如果不是为了不想和你们纠缠,夏若钧,我应该留下来慢慢地玩儿的。就那么让他死了,真是太可惜了。”念樱至今提起这段经历,依然是愤愤的,“说起来你怎么受得了一天到晚被一个人奚落呢?那家伙的嘴巴可真是一点都不老实。” “你很少提他的名字?”苗苗忽然注意到。 “你也是啊,你从来不是只叫他老板么?”念樱说着,“你说是为什么?” “因为叫习惯了。”苗苗回答着。 “是习惯?还是不忍喊出全名,因为只有‘老板’是属于你的,而胡大发,所有的人都可以叫。”念樱说着这些话,像是说给苗苗的,又好像是自白,“所以我喜欢叫他亲爱的,只有某些没有自尊心的人,才会管自己的爱人叫‘老板’,活该被奚落。” “像你这么骄傲的人,不会懂,老板能爱我,对我来说是一件多么受宠若惊的事。”苗苗说着,随即独自喃喃着,“这大概就是我能够活下来的原因,在最混乱的时候,还能想得起他来,知道那些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的乱象都是假的。” 念樱清亮而冷酷的眼眸看着苗苗苍白的侧脸,听她讲到这里,露出了些许倦怠的神色:“我从不为谁而活着,你们这样真的好无聊。” “说来奇怪,我很怕成为你,却又很羡慕你。”苗苗诚实地说着。 “呵呵,贪心。”念樱轻蔑地说着。 “能活下来的人,谁不是贪心的呢?”苗苗似乎有很多感悟,只是不像以前那么直抒胸臆了,很多话,原来可以深埋进心底,连最爱的人都从不知晓,这是没有办法和人分享的成长体验,因为体会到这点的人,都已经选择缄口不言,“言归正传,你问我怎么发现夏若钧的秘密,因为那些他们信奉的预言,如果他相信魔神,相信堕落的天使,相信关于经书中提及的那些线索,那么,怎么可能不相信末日审判…… 但是必须有一个切实的手段去实现…… 在我回来之前,我所知道的也仅仅是如此而已。 之后我就开始背着老板自己调查他所说的世界末日,利用我的特长——黑客。 我们的虚拟世界,早已经比我们所想像得要‘真实’太多,无论是什么东西,我需要了解的,我都能找到,何况我现在可以比以往更加有条理,有效率。你知道这句话我不是自夸。 女人的直觉很准的,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个事情,不能被老板知道。出于某种我说不上来的预感。” 第1106章 死结 “呵呵,因为查到最后,你发现这是一个死结么?”念樱听了,说道,言语间听不到任何同情。 “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你不知道我花了多久的时间。一开始,我以为夏若钧会中规中矩,制造一场大洪水,毕竟在多个神话中都曾经提及一场灭世的大洪水之后新人类的诞生。但是,随后我发现这个在技术上不大可行,除非是炸毁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大水坝。 好在现在所有的这些水坝都是智能化管理的,我逐一检查了它们的控制系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之后,理所当然的,我想到了军事设备。 毕竟,核威胁,一直都存在。 如果他那么厉害,真的拿到了这个任何一个核弹钥匙,那么就是名副其实的末日了。 不过,依旧一无所获。”苗苗平静地说着。 而念樱却好奇着:“这些都是你自己一个人查的?” “不然呢?”苗苗似乎觉得这是个多余的问题,“我的时间很有限,好在老板因为冯蔷薇的事情,常常不在,才给我了足够的时间。时间,对我来说太奢侈,也太重要了。 太奇怪了,即便是对于我,现在想来,依然是身不由己才到了这一步。 那些以为人知道自己将死了,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我看来,真的好天真。 活了那么久,都不能随心所欲,面对死神的时候,就忽然可以了? 这不是我原先想好的自己的结局。 我全部的心愿,原本只是让自己撑够时间,让孩子平安降生。 现在,竟然成了拯救世界。我从来不打算做一个救世主的。但是现在看来,还有谁比我更合适呢? 如果那注定是一个死结,还有比一个将死的人去做,更合适的么?”苗苗说着,言语中带着些叹息的意味。 “哼,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只不过那些该死的人都太笨了。不然,我随便找个看不顺眼的人去做就好了。”念樱对于苗苗的悲伤,很不以为然,不知道为何,嘴角甚至还露出一丝冷漠得笑意,若不是苗苗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肯定会觉得那神情有些诡异。 …… “杨烁失踪了?!”铁栅栏里,余小斌的音量不自觉提高了。 韩铁城看着激动的余小斌,再次说:“我在见你们这些人之前,才知道的。如果不是你们把我困在这里,接下来我就要想办法找他了。” “你说上一次你和他联系,他说过要你帮他取道南亚进入中国是么?”胡大发皱着眉头。 “没错,他的身份特殊,美国不可能放他直接来中国的,他知道我有办法,所以和我提了这个想法,但是,并没有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韩铁城说道。 “看来他知道,所以和艾德伍德一样,想要在末日来临之前,躲到这世界上唯一的庇护所里,竟然是个怕死的人,太令人失望了。”胡大发轻蔑地说。 “老同学,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余小斌若有所思。 第1107章 科学家 余小斌指了指韩铁城,对着胡大发说:“如果他不知道自己被夏若钧知道了,那么,夏若钧是怎么样通过他和杨烁接上头的?” 说完,他和胡大发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韩铁城。 “期间你介绍过谁给杨烁认识么?”胡大发问着。 “我只不过缅甸曾经认识过一个旅行学者,机缘巧合之下,曾经和杨烁一起在美国聊过天,其余的,我们彼此的朋友都没有交集。”韩铁城回忆着。 “旅行学者?”胡大发现在听到“学者”两个字就特别敏感,“别告诉我这个学者是人类学家。” “是的,人类学家,难道他……”韩铁城说,“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要制造世界末日的疯子吗?” “姓夏?”胡大发继续问着。一旁的夏初不自觉抿了一下嘴唇。 “不是,叫靳楚雄。”韩铁城说道。 “那就是姓夏。”胡大发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我把一个疯子介绍给了杨烁?”韩铁城难以置信地说。 “嗯,而且他说服了他。”胡大发说道,“杨烁和你提起过他接下来要参与的项目么?” “我不知道……”韩铁城摇了摇头。 正说着,外面有警察走了过来,对着余小斌说:“你的身份我们已经核实了,出来吧。” 余小斌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我们几个靠你了。”胡大发冲着出去的余小斌说道。 余小斌挠了挠头皮:“就不能弄个方便的法子找他问话么?非得这样?” “你们也没有帮忙想出什么方便的法子不是?”胡大发坏笑着。 …… 离开警察局之后,韩铁城似乎已经不打算离开胡大发他们了,他小声地问着:“为什么不和他们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一个在东方明珠里谎称有炸弹的人,告诉他们世界末日就要来了,他们会相信么?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况,我的目的也不是拯救世界。”胡大发说道。 韩铁城诧异地说:“难道你们找我,不是为了找到杨烁,解决这个危机的吗?” 胡大发听了苦笑了一下:“这个危机,已经有人去解决了,我只不过想把那个人找回来……换句话说,我想阻止她。” “什么?阻止那个人拯救世界吗?”韩铁城越加听不明白了,“那我们都得死,你是不是疯了!” “如果用她的死换所有人都活着,我宁可大家一起死。但是我死的时候必须和她在一起。”胡大发平静地说着。 而在其他人听来这番话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 余小斌看着胡大发,隐隐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什么来。 虽然已经是午后了,但是余小斌还是觉得夕阳睁不开眼:“不知道杨烁到底在什么地方,难道真的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吗?” “不论他在哪里,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胡大发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说,然后对着韩铁城,“你就这么跟着我们吧,祈祷一下能和你的老朋友再见面。” 第1108章 燃料 韩铁城看着笑眯眯的胡大发,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自己不能离开:“我可以用我的渠道帮忙打听边境上有没有杨烁进入的记录……”他识时务地主动提供着帮助。 “他已经离开了nasa。那么,也就是说一切都已经箭在弦上了。我需要知道杨烁最近参与的还没有启动的项目……”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韩铁城,“你干这一行这么久了,总能有点办法的吧?” 韩铁城显得有些丧气:“我只能说我试一试……” “没想到你还有点义气的么?”胡大发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韩铁城看着他:“我是走私的,没错,不意味着我就是十恶不赦不是么?谁起家的时候没有一点苦衷?” “呵呵,可是这个世界不在乎你的苦衷。”胡大发说这话的时候,竟有些怨怼,“去事务所。”他忽然对老姚说着。 余小斌听了,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 “杨烁最近参与的项目……”韩铁城的脸色有些苍白,这让胡大发和余小斌有了不好的预感,只听他继续说着,“叫restore-l,是向外太空发射数个无人飞船,对已有的卫星添加燃料……而且已经发射了……” “换句话说,这些飞船上载满了燃料对么?”胡大发立刻明白了韩铁城脸上恐惧的神色是为了什么,“如果它们中途折返……” “关键是,杨烁研究的技术是航空器不仅能够折返,而且可以定向折返,所以如果给它们设定的折返目的地……”韩铁城忧心忡忡地说。 “哼哼,换言之,如果杨烁能让这些载满燃料的飞船定点折返,哦不,应该说是坠毁的话,那么这些就都是杀伤力巨大的炸弹……”胡大发说着。 “可是它们已经发射上去了,怎么办?”余小斌焦急地说,“我立刻向领导报告这个事情,如果能通过涉外部门联系到nasa方面,或许还能及时阻止!” 胡大发没有说什么,任由余小斌打电话去了,但是他心底知道,如果事情能这么简单就解决的话,苗苗就不会丢下他和平安了。 而韩铁城则说:“我立刻通知我的‘朋友’,或许比他这么走官方途径更加快。”说着他看着胡大发,“这样,你在乎的那个人不用死,我们也不用跟着陪葬了。”说完他苦笑了一下。 胡大发会心地对他笑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可以保证你安心回缅甸继续你的‘生意’。” “我是不是应该提前谢谢你。”韩铁城说着也去打电话了。 正说着,一只鸽子扑棱棱落在了事务所的窗台上。 夏初走了过去,抓起鸽子,从它的脚上取下了一个小小的竹管:“我放出去的消息有回音了。” 而胡大发看着那只特别的鸽子,忽然说:“前两次见到这个鸽子的时候,苗苗都是在我的身边。” 夏初急忙从里面取出了信笺,看了之后,对着胡大发说:“你说得没错,现在临州聚集了不少legna,但是这些人里面没有杨烁,换句话说,杨烁现在不在临州。” “嗯?不在?难道还要挑地方死么?”胡大发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临州的一切都如常进行着。日出日落,仿佛日子永远不会终结。 只有事务所里的几个人看着如同暴风雨之前可怕的平静,内心忐忑无比。 与此同时,太平洋彼岸也正在经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来自遥远的中国的令人不安的消息,最终被证实是真的——resore-l计划的飞船折返程序被人修改并且锁死了,一周之内这些原本只是给卫星加油的飞船如今成了这个世界生存的最大危机。 …… “看来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韩铁城在接完了一通电话之后,说着。 “怎么?之前难道还是不相信我们吗?”胡大发靠在墙上,手插在裤口袋。 “不是不相信,是很难相信。”韩铁城深吸了一口气,说着。 “那么他们告诉了你什么?” “说系统被锁死了,他们发现没有办法修改任何设置……”韩铁城说道,“唉,现在这些系统的智能化水平实在太高了,我们太依赖科技本身了。” “它可以自主运行是吧?”胡大发说道。 “是的,但是他们怀疑,杨烁和夏若钧他们应该秘密建造了一个实际操控的平台,他们之所以一直没有发现这个问题,是因为所有的程序都在正常运行着,只不过,所有从nasa发出去的信号都已经被悄悄拦截了,也就是说现在有个地方在取代nasa操控这些燃油飞船。”韩铁城说道。 “杨烁失踪了,竟然不是为了逃命么?那他之前和你商量非法进入中国是什么意思?”胡大发摸着下巴说道。 “我想这里面绝对是有蹊跷的……”韩铁城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根据我和他的交往……你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看人是很准的,不然就会有性命的危险。而从我对杨烁的了解来看,他虽然观点激进,但是却很惜命,不可能实施什么自杀性的行为……我相信他是真的打算在世界末日之前躲到临州来。” “老同学……”一旁的余小斌听到这里,忽然发话说,“看来苗苗早就知道有另外的操控平台的存在。不然她不会这么坚决地要走,对不对?” 胡大发低头沉思着,没有说话。 而夏初则说:“可是苗苗是怎么知道的?” “她甚至都没有离开过我身边,就算我去上海那几天,她大着肚子又有老姚和我妈陪着,能去哪里?”胡大发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网络!我怎么忘了她的老本行!她如果要追查,只有这一个办法,如果她可以……” “可是,我们这里没有人可以有她的能力……老同学……”余小斌犯难地说。 这个时候,胡大发的目光投向了余小斌:“但是你们现在有一个实验室,不是吗?我不需要他们帮我把夏若钧的阴谋翻出来……” 第1109章 自毁程序 “我只要他们……”说着胡大发指着茶几上摆放着的苗苗的那台粉色笔记本,“帮我搜查这台笔记本,告诉我曾经使用它的人,都搜了什么?” …… 当胡大发他们再次出现在陈睿等人的面前的时候,陈睿的眼中掠过一丝疑虑。 “偷晶石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余小斌抢先解释着。 陈睿有礼貌地笑了一下:“哦,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晶石被偷,让我们觉得这个看起来更像一场恶作剧,因为这个事实实在太戏剧化也太离奇了,感觉离我们的生活很遥远……”陈睿直言不讳地说着。 而胡大发听了,面带着笑容:“如果你能这么想,我会觉得很高兴。” 陈睿对于胡大发的话有些困惑:“那么,今天你们过来是?” 胡大发拿出了随身带过来的粉色笔记本:“很不幸,还是需要你们继续帮我调查这起‘恶作剧’了……” “哦,这个配置……”打开电脑之后,陈睿大约看了下忍不住感慨,“任何搞计算机的都希望自己私人拥有这样一台笔记本吧。” “嗯,算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胡大发说道,“我想知道的是,你们能不能帮我复原她之前的搜索记录,或者什么。不管你们专业叫什么,总之我需要知道,她之前在用这台电脑干什么?” 陈睿查看着,说:“这个有点难,我觉得她如果不想让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很可能设置了一个隐藏系统用户,我需要看下注册表,哦,是个高手啊……”陈睿感慨着,继而喊着,“小刘一起来看一下。” 一个年轻的实验员听到陈睿的喊声跑了过来:“陈老师,什么事?” “帮忙一起看下,这个系统的隐藏用户,我是发现注册表里有,但是你看这几个路径的文件,有些奇怪,我担心她植入了一个cih病毒……” “cih病毒是什么?”余小斌听了问道。 小刘立刻解释说:“就是一种电脑自毁程序,一旦被激活的话,直接烧毁硬盘,很可怕。” “等于说无论你们想找什么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陈睿说,“然后没弄错的话,我无法恢复她的隐藏用户,因为一旦我修改这个注册表,就会激活这个自毁程序……” “额,好吧,我们就说要对付苗苗真的好难……”余小斌挠了挠头。 陈睿看着一脸严肃的胡大发,说:“好吧,我和实验室的同事们合计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出一个办法,但是需要点时间……” 余小斌听了,知道事情有希望:“好的好的,陈博士,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拜托你们了!” …… 这是很奇怪的一个场景。 胡大发他们仿佛在等待一场艰难的手术的结果一样,焦急地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而他们关切的“病人”是一台笔记本。 不知不觉,原来人的生活已经和机器那么紧密,紧密得如同彼此间的纽带如同血脉。 第1110章 破解 陈睿博士出来了,对胡大发说:“要打开隐藏系统,需要提供一个验证代码,但是我们不知道这个代码是什么……” “苗苗设置的代码么?”余小斌听了,喃喃着,看着眉头紧蹙的胡大发。 胡大发沉默不语。 陈睿继续说着:“是一个六位数的字母和数字混合代码,要破解不难,但是由于她设置了自毁程序,我们没有试错的机会,所以,你们知道答案么?” “六位数……”胡大发喃喃着,“我的生日年月……” “确定?”陈睿看着很快就回答上来的胡大发,怀疑地问道。 “确定。”胡大发说着,脑海中却是过往的回忆: “人生一大傻,生日当密码。”他推了一下苗苗的脑袋,看着她在手机里输入开机密码的时候说道。 “哼,那我就用你的生日当密码,这个傻子就是老板你啦。”苗苗笑嘻嘻地说着。 …… 面对陈睿的疑问,胡大发幽幽地说:“如果不是,我找不到她,也只能认了。” 胡大发的生日被输入了进去。 在回车键被按下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胡大发,那眼神,仿佛这结果就将决定苗苗的生死。 电脑的屏幕暗了下来,所有人心悬了起来。 那过程也就是一两秒的时间,但是胡大发感觉长极了。 终于,屏幕再次亮了起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过于单一的界面,桌面上什么图标都没有。 “好了,我们终于进去了!”陈睿欣慰地说道,“好,我们开始干活吧。” 实验室的小刘开始紧锣密鼓地搜索起来,界面中开始出现胡大发他们看不懂的各种代码。 “好厉害,竟然可以黑进nasa的系统……”小刘由衷地感慨着。 “nasa这部分我们已经知道了。”胡大发说道,“我想知道的是她还查了哪里?” “嗯,她很会掩盖自己的踪迹啊……真的很难追踪……”小刘说道,但是敲击着键盘的手没有停下来。 “必须找出来。”胡大发的手忽然用力搭在了小刘的椅背上。 接下来,实验室里又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了小刘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她曾经黑进过挪威的国家安全系统……”小刘不确定地说。 “挪威?!”余小斌觉得似乎刚刚才听过这个国家的名字。 而胡大发立刻望向了韩铁城:“你早年在挪威游过学,你和杨烁在挪威认识的?” “呃,没错……”韩铁城说道,“但是他在挪威做访问学者,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说那个隐藏的控制中心就那里?” “她还查了什么地方?”胡大发皱眉问着。 “我查不到了……这是我能找到的她最后搜索的痕迹。”小刘疲惫地说。 而韩铁城似乎想到了什么:“等等,说起挪威的话……我还有印象杨烁曾经和我提起过多次,有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badwolfbay……” “badwolf?”胡大发听了以后,微眯了一下眼睛…… 第1111章 恶狼湾1 “badwolf?这个我听得懂,是恶狼,张学友的歌?”余小斌困惑地说。 “你要不要这么老土……”胡大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那个是饿狼传说……就算是英文,也得是hungrywolf啊,小样你竟然还听张学友的歌,这不是叔叔辈的人的爱好么……” 而余小斌听到胡大发的吐槽,竟然很高兴,至少胡大发在吐槽他的时候,心情是轻松的。 他总担心,这种长时间紧绷着的状态会把他给压垮。 “badwolf……”胡大发喃喃着韩铁城提及的这个名词, “这个badwolf到底让你想起了什么?”夏初忍不住问道。 “苗苗在睡着的时候说的梦话,我那个时候不以为意,也不知道这个词所指的意思,但是现在,一切都得到了解释。”胡大发看着窗外,说道,“我们去挪威,恶狼湾。” “老同学,我和你一起去!”余小斌立刻说道。 “我也是!”夏初说道。 胡大发看了看他们,忽然笑了:“这是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么积极?你们可想好了……”说着他收起了笑容,“去了那个地方,就等于离开了临州这个诺亚方舟了,如果苗苗失败,或者我失败,那么,大家就得一起死了。” 余小斌坚毅地看着胡大发:“不光死为了你,也是为了苗苗,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必须和你去。” “好,那么我们就去恶狼湾吧。”胡大发看着余小斌,脸上是同样坚毅的光芒。 …… 夕阳之下,胡家的宅子里传出了婴儿嘹亮的哭声。 胡大发站在门口,听到那哭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家伙中气还挺足的。” 余小斌搭着胡大发的肩:“真的不进去看看吗?” “不去了,他又记不住。”胡大发故作坚强地说着。 余小斌看看他说:“嘿,你知道我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关于你的梦吗?” “嗯?”胡大发也看了余小斌一眼,“你说实话,是不是对我有意思,竟然梦见我?” “哎呀,老同学,都到这会儿了,说话还这么没边的。我是二十四k的直男好吧,我是说,我梦见你哭得跟个女人一样……”余小斌坏笑着,“不过呢,后来醒过来了,回头想想梦里的场景,发现你真的很少哭哎,看来梦与事实是相反的。” “我只在高兴的时候才会哭……”胡大发挑了一下眉毛,转过身去,“走吧,飞机不等人。” “所以我想说,你硬着心肠不见小平安是不是不想让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余小斌跟在胡大发身后,不放弃似的继续着关于胡大发“哭”这个话题。 胡大发手插在裤口袋里往前走着,头也不回地说:“谁和你说的,我不见,是因为我要带上他妈妈一起回来见他。干嘛非得搞得跟永别一样。只有你们这些无聊的俗人才喜欢这样狗血的诀别……” 余小斌听了摇了摇头:“真是个嘴硬的家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第1112章 恶狼湾2 飞机缓缓降落在了奥斯陆的机场上。 余小斌看着机舱外,说:“哎,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到了挪威这个地方。我以为我这辈子对于挪威的了解,只会是伍佰的《挪威的森林》……” 胡大发听了以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确定你只有三十出头么……你听的歌还能再老点么……而且竟然不是说村上春树的小说……” “我又不是像你这样是文艺男青年。”余小斌憨笑着。 “我不是文艺男青年。”胡大发矢口否认,“走吧,去踩一踩挪威的土地。” 除了机舱,外面的风比想象得更加冷。 余小斌裹紧了衣服,缩着脖子,还不忘回头看着默默跟在后面的夏初:“冷么?”他问着。 而夏初听了,立刻说:“没关系。”随即低头露出了笑容,风吹乱了她乌黑的长发,几乎让余小斌忘记了那些纠葛,那些胡大发曾经和他说过的话,最近总是在他脑海中环绕着,也许,他真的可以放下,命运,不是夏初亦或者他能够左右的,为什么不听从自己的内心呢。 “看什么呢,走吧。”这微妙的时刻,没有逃过胡大发的眼睛,而最近,他也没有一开始那样对夏初尖刻了,兴许是对于苗苗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一切又变得柔软了起来。 “我已经租了车了。”夏初说道,“我的驾照在这里可以用的。不介意的话,我开车带你们去恶狼湾吧。”她主动请缨着。 “好。”胡大发看着她,只说了一个字。 但是夏初却很开心,转头看了看余小斌。 余小斌温柔地对她笑了笑:“我们出发吧。” “老同学,说实话,我觉得安妮姐虽然有时候很可爱……”车上,余小斌望着窗外迷人的北欧风光,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小平安嘹亮的哭声,“但是,好像不是很会照顾人的样子。” “所以我把小烛留在那里了。”胡大发和老姚并排坐在后排,从后视镜望着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余小斌,说道。 “原来你都已经安排好了。”余小斌由衷地说,心里想着,他口中说着一定会带着苗苗回去见儿子,其实心里早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吧。 这么想着,他不免从后视镜多看了胡大发几眼。 挪威不大,听起来有些远的恶狼湾,也不过是几小时就到了。 北欧的海岸和别处不同,海边是陡峭的岩石,姿态诡异如因诅咒而无法动弹的巨人。 冰冷彻骨的海水拍打着碎石滩,发出令人心颤的巨大的浪涛声。 “为什么觉得这天气好不了了,这么阴……”余小斌看着因为阴云而显得特别低的天空,说道。 “维度高湿度大,你要它还能变成什么样的天气?”胡大发说,但是这时候的表情已经没有初下飞机时候那么轻松了,恶狼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放眼望去,一个房子都没有,他不知道,苗苗究竟会在什么地方…… 第1113章 恶狼湾3 “怎么样,那个地方你已经看过了,还是和你之前设想的一样么?”念樱对着苗苗说道。 而苗苗摇了摇头:“一样,死结一个。” “如果我的爱将梁瑞麟还活着,说不定我可以让他替你去死,毕竟你们的水平旗鼓相当。可惜你们早早地把他逼死了。”念樱说道。 苗苗想起来那个舞蹈教室,还有已经被烧毁的梁公子酒吧:“啊已经是那么久的事情了,时间过得好快,现在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但是她话虽这么说,脑海里,梁瑞麟死的场景却依然那样鲜活而惊悚地出现了,她甚至还能看到他嘴角那暗红得发黑的血在缓缓地流出来。 “为什么那么的人会死……”苗苗忽然问着,这是她从前从来不会去追问的问题,“总有人不愿意别人好好活着……” “有什么关系么?早死晚死都一样啊,没有人可以永远活着,你有什么好可惜的。”念樱冰冷中带着些嘲讽。 “你真的对于人命没有感觉的吗?为什么我和你共享着同样的基因,却对于人的死去无法释怀。”苗苗看着一脸漠然的念樱说道。 “那是因为你不是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念樱带着些嫉妒看着苗苗,“也就是这么些许的差别,结果最终他选择了你。” “那是因为你杀了太多人了,你叫老板怎么爱你?”苗苗说。 “呵呵,你以为为什么夏若钧为把你奉为沙利尔,连我都轮不到这个称号。”念樱忽然尖锐地说着。 远处隐约传来海浪的声音。 产后的奔波,让原本虚弱的苗苗越加畏寒,她不由得又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这似乎已经成了这段时间的习惯动作。 关于念樱的问题,她竟然不知道一时该如何回答。 “你心里清楚。”念樱却继续说着,“你的欲念,可以骗得过任何人,却骗不过我。就好像胡大发,可以骗得了所有人,甚至是你,却骗不了我。他喜欢你的原因,和曾经爱上我的原因一样,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对于罪恶,是有暧昧的情结的。 只不过,你们自愿把自己锁在了所谓的道义的笼子里,呵呵,虚伪。 一个不杀人的我,你不过就是如此罢了。 只不过,让他觉得这样的你,是最完美的爱人。 一个不杀人的有着反。社会型人格的天才,这就是他所爱的。” 苗苗听着,摇了摇头:“你已经不会懂我和他之间的事了,这也挺好的,不懂,就不会嫉妒。你如果真的愿意像你刚才那样想的话。所以我就说,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义无反顾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不过我到死都不会为了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去伤害别人。” “都说了你们好虚伪。不去伤害任何人,怎么活得像自己,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些混蛋会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你们自诩崇高的想法不过是软弱和妥协罢了。”念樱说着将一直把玩在手中的石子儿用力掷了出去。 第1114章 恶狼湾4 余小斌站在山崖边上,脚下是汹涌的浪涛,有些彷徨:“我们千里迢迢过来了,可是人在哪儿啊……” “badwolf……”胡大发看着险恶的大海,喃喃着。 而这个时候,余小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下,立刻给了胡大发:“老同学,陈博士发过来的,在苗苗的笔记本里又有了新的发现。” 胡大发点开了附件,神色陡然凝重了起来。 而余小斌看着里面他看不懂的图纸和英文:“这个是什么呢?” “苗苗找到了杨烁那个隐藏平台的设计图……”胡大发皱着眉,还在迅速地看着。 “原来她不声不响已经查得这么深入了……”余小斌说道。 “应该把韩铁城带过来。”胡大发说道。 “可是他不愿意来……”余小斌说道。 “精明的商人,在一切未解决之前,他是不会离开临州的。”胡大发无奈地说着,“可是这个不是我的专长,苗苗能看懂,但我却不完全弄得懂……” …… 念樱的眼角瞥了一眼边上的监控视频:“呦,小样速度还挺快的。” 苗苗听了,顺着她看着的方向看去,看到画面的那一刻,眼睛忽然睁得老大,眼圈泛红了起来:“他……竟然到了这里。” “呵呵,你太小看他了。说起来还有那么点感人呢,竟然这么锲而不舍地追着你过来。”念樱说这话的时候难免带着酸意。 “他不可能找到我们,老板不是没有弱点的,处理这种技术难题不是他的专长……”苗苗看着在海边石崖上四顾茫然的几个人。 “呵呵,我倒是好像见到你们生离死别的场面,那肯定相当解恨。”念樱恶意满满地说着。 但是苗苗却从容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你不会想看到他心碎的样子,不然你不会答应帮我。你知道,我愿意这么做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不想让他看到我死的样子。” “呵呵,连尸骨都给他看么?灰飞烟灭?对自己都这么残忍的人,对这个世界一点恶意都没有,换谁都不会相信的。”念樱带着尖刻的目光看着苗苗。 “随便你,我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带着沉静和坚决,苗苗站了起来。 而此时她身后的念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呵呵,我是不是得谢谢你,让我目睹你的消失,不过在那之前……”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苗苗的身后。 …… 虽然看不到太阳,但是,阴郁的天色还是在渐渐变暗,无声地告示着黄昏的来临。 对于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抽象的示意图,胡大发始终不得要领:“这里面肯定有很重要的信息。”他嘀咕着。 但是一旁的余小斌忍不住说:“老同学,你已经对着它看了两个多小时了……这里太冷了,至少去车里吧,不然苗苗还没找到,你先把自己弄病了可怎么办?”他说话声音已经有些鼻塞了。 但是胡大发似乎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寒冷。 第1115章 恶狼湾5 “没想到你结了婚,智商下降得这么厉害,太让人失望了。”不远处传来的那个清亮的声音,把胡大发瞬间从沉思中唤醒了。 “念樱?!”余小斌感觉所有的血液都涌到头上了,“你把苗苗藏哪里去了!”在胡大发还没有说话之前,他就立刻开口质问着。 “哎呦,余小斌,不要成天一副欲求不满,荷尔蒙过剩的样子好吧?你是个警察,说话可得负责任的,什么叫我把苗苗藏哪里去了?那个笨蛋是自己要跟我走的。哦哦,应该说是求着我带她走的。”念樱穿着皮的外套,在冰冷的海风中,脸色比以往更加白皙了。 听到她说到“求”这个字的时候,胡大发的眉头皱了起来:“人呢?”他走到余小斌前面,对着念樱,面无表情地问着。 念樱看着他比海风还要冰冷的表情,眼睛微眯了一下,随即还是那副傲慢的模样:“你问我,我就得告诉你么?你连她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我帮你,你怎么可能找到她?” 胡大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你知道杨烁的计划?到底为什么她要瞒着我!告诉我……”他的声音很沉,没有起伏,却是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威胁。 “我当然知道,你不应该很庆幸我出现了么?等你坐在这个地方把这个艰涩的图纸研究透了,估计你连她的骨头渣渣都捞不到了。”念樱红唇轻启,带着嘲讽。 “什么意思??!”胡大发追问着。 “这是一个死结。你们能来这里,前期的情况应该知道得差不多了吧?说是夏若钧那个神经病串通了一个nasa的所谓专家,对那些发射出去的运载燃油的飞船做了手脚。搞笑的是,你那个笨老婆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儿,却怎么也找不到阻止它的办法,活生生得等到今天才行,我也是醉了,哈哈哈!”在忧心忡忡的胡大发几个人面前,念樱放肆地笑着。 “我没工夫听你嘲笑苗苗,我要见到她的人,不然,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活下来了,你也不会活着。”胡大发盯着念樱笑得轻浮的脸,咬牙切齿地说。 “你错了哦,如果我死了,全世界的人都活在也没用了,你永远不可能找到她了。”念樱冲着胡大发眨了一下眼睛,仿佛这只不过是一个恶作剧而已,“言归正传,你手里的那个东西呢,是说杨烁锁定的程序,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修改的,除非在它启动之前的一分钟,由于需要向可以飞船发出指令,时间差的需要,才能够在操作台上进行修改。可是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哦,而且也不是谁都能搞定的,至少得能看得懂这个图纸对吧,比如你就不可以……”念樱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说道。 “只有苗苗可以……”余小斌喃喃着。 念樱瞥了他一眼,笑着:“不止呢,杨烁担心这个一分钟里会节外生枝,所以,他对那个操作室动了手脚。” 第1116章 恶狼湾6 “什么手脚?”胡大发立刻问道,知道这个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呵呵,很少看你这么紧张的呦。”念樱看他着急了,反而不急于回答了。 “有话快说!”余小斌暴躁起来,大喊着。 “无论谁进入到操作室,操作室都会自动封闭,如果retore-l的折返指令被解除,那么整个平台就会自动爆炸,嘭!”念樱形容着爆炸的样子,带着莫名的兴奋,“那个坏了杨烁的心血的人就会和平台一起化成灰喽。多聪明啊,这样,就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指证杨烁干过坏事啦,人证物证都没有啦。” “所以,如果苗苗要在折返程序启动前一分钟进入到操作室,只要她成功阻止了折返程序,她就必死无疑了!”夏初这个时候说道。 而她刚说完,就看到念樱阴冷的眼神扫向了她,那眼神让她不自觉打了个激灵,背脊发凉的感觉。 “你竟然还能和他们在一起?”念樱没好气地说,“我是不是得多谢谢那段变白痴的日子,你对我的‘照顾’?”说着往夏初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余小斌见了,立刻护在了夏初的身前。 念樱看着余小斌,又看了一眼躲在他后面的夏初:“呵,好笑,因为漂亮,所以干什么坏事都值得被原谅吗?” “这不关你的事!”余小斌充满警惕地说。 “也是,我这么多闲功夫管这种不值得我花一丁点精力的事。”她说着转身走去,一面甩下一句话,“想看好戏的话,就跟着来吧。” 余小斌犹豫着,对已经迈开步子准备跟过去的胡大发低声说:“老同学,这是个圈套……” “那又怎样?”胡大发说着,义无反顾地跟着走了过去。 余小斌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如果你要去,那么我们就一起去。” 而一直安静地待在一旁的老姚,此时已经如同胡大发的影子一般跟了过去。 恶狼湾,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到处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一切看起来冷酷而险恶。 他们跟着念樱,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找不到杨烁的操作平台到底在什么地方。 念樱一路往下走去,海浪的声音越来越大,振聋发聩,如同大海愤怒的咆哮。 转过一处海水飞溅的急湾,念樱走进了一个仅能够容纳一个人进入的不起眼的山洞,从外面看,这个入口甚至都不像一个山洞。 而余小斌看都这个黑漆漆的小入口,不禁疑问道:“苗苗是怎么知道那个操作平台在这里面的?” “呵呵,对于她那个技术宅来说,眼里应该没有什么大海岩石,只有定位而已,找到经纬度,发现这个地方有什么难的?”念樱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着。 经过短暂的狭窄入口,再往里,豁然开朗,竟然是个不小的地方。 不远处,隐约闪着亮光,在这自然鬼斧神工造就的空间里,突兀地出现了一扇玻璃门,门口红色和绿色的信号灯一闪一闪…… 第1117章 恶狼湾7 那些闪烁的信号灯,仿佛有感知一般,在迎接着这些贸然造访的陌生人。 “忘了告诉你们了,杨烁那个神经病,可是把所有飞船的坠落地点都选好了,除了那个可能重启的gfc防御系统的指挥中心,还有最大的几个核电站和活火山,说起来,我还真是有点不愿意这个计划落空呢,不然到时候多热闹,到处都和放烟花一样。”念樱走得妖娆,说得跟真的一样。 听得余小斌心一沉:“你不要乱来……” 念樱回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自顾自朝着玻璃门的方向走去。 胡大发尽量让自己的步子沉稳些,但是他的手心还是开始冒汗了。他无法把自己的视线从那扇玻璃上移开——门是关着的,如果苗苗在里面,那么这扇门已经锁死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在安静得连外面的海浪声都听不到的山洞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耳畔血脉跳动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极了,苗苗,他的脑海里难以自制地开始浮现她虚弱的背影,就在那扇玻璃门背后。 渐渐靠近了门口,里面那些复杂的仪器隐约可见,但是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念樱倚靠在门口,看着里面电子屏上红色的倒计时:“哦,差不多好醒过来了。” 而她说完这话,其他人也终于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苗苗呢?!”余小斌问着。 只见里面确实有一个人,但是却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并不是苗苗。 那个人垂着头缩在墙角,似乎是昏迷了。 念樱的手扣了几下玻璃门,打开了门口的对讲话筒:“嘿嘿,差不多好起床了。” 那个房间里的人终于慢慢抬起了头,当看到他的脸的时候,胡大发立刻说:“杨烁?”他见过他的照片。 “他是杨烁?他失踪了……原来是……”余小斌诧异地说,“落到了念樱的手里?” “呵呵,只有你们这些傻子才天天想着怎么靠自己拯救世界呢。”念樱翻了个白眼,又按下了通话键,“你有一分钟的时间听清楚我的话,第一,看下你的胸口。” 杨烁这个时候已经看到了墙上的倒计时,不顾一切地冲到了玻璃门前,猛烈地拍打着玻璃门:“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喂喂,有脑子设计出这个地方,就不能用脑子听我的话吗?这个门你自己安的,不会不知道吧,空间站用的高强度材料,你用拳头捶一千下都没有用的。”念樱不耐烦地靠在门口说着,“时间不多,想活命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 听到“活命”两个字,杨烁绝望的眼中燃起了希望:“好好好!我听,我都听!” 时间紧迫,他甚至都来不及细究到底怎么样才能够活下来。 而念樱仿佛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第一,先看看你的胸口。” 杨烁一听,立马扯开了自己的衣服,只见在他的胸口皮肤之下,有个萤火虫一般的亮光,在忽闪着。 第1118章 山崩 “这个是什么?!”杨烁惊恐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很快胸口抓出血痕。 “没什么,就是一个胶泥炸弹而已,小小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我这里随时可以让你的胸口搞出一个破洞而已。”念樱若无其事地说着。 “你这个疯子!”杨烁大喊着,嗓子几乎都要撕裂了。 “行了,我又没说现在要让你死。哎呀只有三十秒了,你搞不定的话,那我就要让你胸口开花了。”念樱笑着说。 而看着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惊恐万状的杨烁,在场的其他人不无觉得寒毛直竖。 只有念樱还在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你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一分钟的时间,撤掉折返指令,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可是盯着你呢,如果做错一步,那么你就先下地狱,给我们探路去吧。” 杨烁看着墙上还在倒计时的时间表,大口地深呼吸着。 “不要紧张呦,手不要抖呢,十、九、八……”念樱看着很快将要变成一分钟的倒计时。 杨烁挣命着冲向了平台,尽力集中着全部的精神。 在这一刻,大家才感觉得到这是一个nasa的航空航天专家。 “五十九秒了!”余小斌忍不住说着,与此同时,杨烁也开始飞快地操作着各种按钮。 这一刻,紧张得令人恍惚——这个远离尘世的山洞里,充满着科幻色彩的房间中,竟然正在开始着一场关乎全人类生死的搏斗。 “二十秒了!”夏初也忍不住喊了出来。她和余小斌的手不自觉握在了一起,紧紧的。 而胡大发全神贯注地看着杨烁停不下来的手指,没有任何假想。 十秒。 倒计时进入了个位数,但是杨烁还没有成功。 夏初甚至闭上了眼睛抱住了余小斌。 而念樱这个时候却无比得意地看着胡大发:“太好了,有你陪着我到末日。” 她刚说完,里面传来了杨烁的大喊声:“成功了!”他冲向玻璃门,“快放我……”还没有说完话,随着一声巨响,巨大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杨烁的身躯,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最后的表情。 “走吧,山洞马上要塌了。”念樱说着已经迅速地朝着来路快速奔去。 这一切始料未及,所有人还没来得及体会逃过末日的欢喜,就开始仓皇逃命了。 第二声巨响传来,爆炸终于冲破了坚固的门墙,强劲的气流震得整个山洞剧烈摇晃起来。 可怕的岩石碎裂声随即传来。 巨大的石块开始掉落。 然而出口太小,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出去。 胡大发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念樱,忽然加速追了上去一把拽住她的同时,把夏初往洞口猛推过去,由于惯性,还抓着夏初手的余小斌也随即被带了过去。 而此时,在最后护着他们的老姚迅速地抓住了胡大发的胳膊,把他和念樱往里一推,自己紧随其后。 一切快得来不及思考。 余小斌只觉得自己猛然吸到了一口冷风…… 第1119章 坠 山洞外早已经漆黑一片,海浪在更加猛烈的冷风中越加猖狂。 “人!”余小斌立刻查看着周围,胡大发、夏初、老姚都在,然而还有个人,念樱,也在。 只见胡大发和念樱同时扑在地上,胡大发的手正紧紧抓着念樱的胳膊。 “轰隆隆……”山洞里传来持续崩塌的声音。 “这里马上都要塌了,快走!”余小斌高喊着。 而念樱却很镇定:“放心,里面提前装了定向爆破,它只会往我们相反的方向倒。”黑暗中听到念樱的声音,让余小斌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苗苗,她在哪里?”胡大发什么都不管,紧抓着念樱的胳膊,说话的声音恶狠狠的。 “哎呀,有点疼呢,不能温柔点么?”念樱故作娇嗔地说着。 “她不在里面,你对她做了什么?!”胡大发继续追问着,对于念樱的“撒娇”毫不理会。 “有点良心好么?我可是刚刚拯救了世界呢。”念樱说着。 “你骗了杨烁,根本没有从操作室里把他救出来的办法。”胡大发说道。 “喂,那当然,那个神经病,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怎么可能要我费脑子把他从他自己设的圈套里救出来?当然,就算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办法。”念樱说笑着,仿佛刚才只不过发生了一件不大的插曲。 “好,都结束了,我要见到苗苗。”胡大发继续说。 念樱的另外一只手忽然轻轻放在胡大发紧抓着她胳膊的手背上:“只有这样,你才会抓住我的手么?” “上次在冰川,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不爱你了。”胡大发毫不犹豫地说着,冷酷得如同这北欧的海岸。 “即便是我帮你拯救了世界?”念樱半认真地问着。 “我不在乎世界,我来这里,是为了找苗苗。”胡大发说道。 “找到她又怎么样?已经快死的人,有意思么?”念樱冷冷地说。 “只要我找到她,肯定会有办法的,我肯定有办法可以救她。”胡大发坚定地说。 “你真的开始变了,从前你都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说这种蠢话。你最讨厌的就是喊口号了。”念樱略带着失望说。 “没错,因为我发现,在无路可走的时候,信念是很有用的。”胡大发没有否认。 “你知道吗?她说她不想让你看到她死的样子。”念樱的黑发在海风中飞扬,“所以,我满足了她的愿望。” 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老姚本能般地扑向了念樱,胡大发只觉得手背上一阵刺痛,稍一松手,念樱忽然轻盈如蝴蝶般向后“飞”去,老姚仅抓住了她的衣角,衣服“刺啦”一声撕裂下来,念樱纵身坠入了身后浪涛汹涌的大海。 胡大发情急之下也要跟着跳下去,被老姚紧紧抱住了。 “老姚!只有她知道苗苗的下落!”胡大发大喊着挣扎着,但是老姚的手臂坚固如铜铁,根本没法挣脱。 “老同学……”余小斌从未见过如此激动的胡大发…… 第1120章 夜樱 天亮的时候,这个冷清的海边,偶尔出现晨跑的人,带着耳机,面无表情却又朝气蓬勃。 没有人知道,差一点,他们的生活在昨天就终止了。 仿佛是人的天性,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生活会永无止境地继续下去。 在海边挨了一个晚上冻的余小斌猛打个喷嚏:“我们先回临州再说吧,你这样干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对着胡大发说道。 “我说过我要带着苗苗一起回去见平安的……”胡大发望着茫茫大海,怅然若失。 然而,阴郁的天沉默不语,海浪,始终如一地拍打着冷峻的岩石。 …… 飞机缓缓降落在了临州的机场。 天气晴好,机场边的零星生长的荒草开始泛黄了,不知不觉,临州已经有了秋日的气息。 短短数日,恍如隔世的感觉。 车子在山路上开着,没有人说一句话。 其实从挪威回来的路上,胡大发就一直没有说话。 大家都明白,时间慢慢过去,苗苗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在慢慢变小。 念樱的话,足以让大家心生不安了。 到了门口,余小斌看着迟迟不下车的胡大发,说:“走吧,平安在等你。” 下了车,胡大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终究没有回头,过了会又朝着胡家的宅子去了。 余小斌看着夕阳下,胡大发离去的背影,身后的影子长长的,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夏初转头看着眼眶开始泛红的余小斌:“怎么了?” 余小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我所认识的老同学,要就此和他说再见了。” …… 在那之后,胡大发再也没有回过老小区那个事务所。 不久,商界传来一个重要的消息,一直保持神秘的临和集团的少东家在多年游离之后,终于回归加入了集团。 似乎顺理成章的,几年下来,临和集团的实际掌权人,从老胡总过渡到了小胡总手里。 …… 白色的纱帘忽然被夜风吹了起来,漏进来外面皎洁的月光。 一个小小的男孩从床上爬了起来,似懂非懂地看着轻柔飘荡的窗帘,一个女人轻巧地从拉开的窗门里跳了进来,冲他笑了一下,无声地走到边上打着鼾的保姆边上,往她脸上喷了什么东西,保姆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你是谁?”只有五岁的他说起话来像个小大人,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站在窗前的这个女人。 女人莞尔一笑,弯腰把手指放在唇前:“嘘……想不想不出去玩?” “我为什么要跟你出去?”男孩奶声奶气地说着,看着边上另外一张床上睡得正香甜的保姆,一点都没有惊慌。 “因为是你妈妈叫我过来找你的。”女人笑着,蹲下来对着穿睡衣的男孩伸出手,“我们握个手呗,我叫念樱。” 男孩似乎并不讨厌眼前的这个女人,伸出了自己小小的手:“我叫平安。”他说完,一抿嘴,露出一边的小酒窝,可爱极了。 “我知道。”念樱冲他眨了一下眼,抱起他:“我们天亮前回来怎么样?” “你是仙女吗?”平安问着,这句话才听起来像个五岁孩子会说的。 “你觉得是就是呗。”念樱笑着抱着他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月夜里…… …… 时光闪回到那一天的上海,华尔道夫酒店的午夜时分。 那时候江上的零星灯光,与今日无异。 胡大发还陪着余小斌在江边喝酒。 房间里,念樱听完了苗苗的讲述,带着些须失望:“真没意思,我很想弄死你,但是你现在却自己要死了。这样我的人生会失去很多乐趣呢。” “有件事……我还没有告诉老板。”苗苗背对着念樱,玻璃窗隐约映出她低垂的眉眼。 “呵呵,你到底有多少事没有告诉他?这么不坦诚真的好么?”念樱冷笑着。 “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苗苗的话里似乎有叹息。 “嗯?”念樱预感到了什么,略微坐直了身子。 “我想,我可能怀孕了。”她说着,伴随着念樱从身后投来的犀利目光,“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干嘛?什么时候我成了你的‘闺蜜’了?竟然和我说这个。”念樱把玩着边上的一尊小小的铜雕像,说。 苗苗转过了身来,看着她:“我想让你做孩子的教母……”苗苗的话让念樱感到意外。 “哦,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是个很会耍诡计的女人了。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念樱警惕地说着,“在你们眼里,我不是魔鬼一样的存在么?你想让一个魔鬼给你的小孩做教母?看来快死的人的想法真的很奇怪。”念樱嘴里这么说着,但是却似乎已经看穿了苗苗的心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苗苗看着她,说:“你会答应的,这应该是你接下来的人生中除了杀人之外,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哼,不要搞得很了解我的样子。”念樱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 “不是了解你,而是我们有着同样的基因。”苗苗继续说着,打定了主意的样子。 “你害怕你死了之后,我会对你的孩子下手吧?”念樱终于说了出来。 苗苗没有否认:“但是那样不是很没意思么?如果我们的孩子将来是爱你的,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复仇么?” 念樱没有立刻答应,继续把玩着手里那座小小的铜雕像。 终于,念樱笑出了声:“哼,是么?好笑了,你竟然成了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希望我活着的人 。” …… 在距离胡家不远的地方,一株很大的樱花树,在月光下,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着。 又一个早春悄然来临了。 小小的男孩站在念樱对面,歪着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念樱的脸上挂着邪魅的笑容,对平安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教母喽。” “教母是什么?”小平安懵懂地问着。 “就是像妈妈一样的存在哦,不过你可以把我当你的朋友。”念樱蹲了下来,“我可以教你很多很多东西哦,你想学什么?” 第1121章 终章 彩蛋 华丽的书房里,连墙壁都是深红色的实木雕花。 外面传来克制的敲门声。 “请进。”书房里,一个清亮的声音说着。 高到天花板的书架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干净的面庞,鼻梁高挺,正低着头,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手里一本厚厚的旧书。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管家模样的男子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少年没有抬头,顺手接过递来的清茶。 少年闻了一下精致的瓷器茶杯里,散发着清香的茶水,几颗小小的搓成珠子形状的茶叶在杯底盘旋着,慢慢舒展成茶叶。 “烛,这是家里来的新茶?”少年问着。 “嗯,平安少爷,胡总让老姚寄回来的。”烛回答着,从窗户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带着温暖笑容的脸上。 “哦,也是,大约今年生日我爸又不回来了吧?”平安略带着遗憾的口吻说着。 “是的。”烛回答着,带着些许疼惜,“集团的事业在拓展,他太忙了。” “烛,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他不愿意和我庆生是因为那天是妈妈走的日子。”平安看着手里的茶杯,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你跟了我那么久,还是觉得我是孩子。” 烛微微笑了一下。 “她说……”平安说着,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插在裤口袋里,看着外面青绿的山色,“今年的生日礼物会很特别。” “嗯?”烛听着平安的口气,有些异样。 “没事,我是在想奶奶会给我准备什么礼物。”平安回过头,对烛眨了一下眼睛。 秀气的他偶尔俏皮起来,总让烛想起那个如今在家里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 樱花落尽,嫩绿的叶子在月光下初开着眉眼。 不远处,一个少年不紧不慢地走向这个十几年来他时常夜访的地点。 她不在。 树下,一个玲珑精致的盒子放在一块小小的石头上。 平安蹲下里,手指敲了一下盒子上镶嵌的宝石:“呦,还真准备了礼物。” 他拿起盒子,打了开来,里面是一块黑色的小方块。他拿出这个方块,放在月光下打量着:“人工晶石?多少年前的工艺了。”他略带着失望。 不过,转过背面的时候,他的神情忽然变了。 只见,在月光的照耀下,背面显现出一行银色的小字:“破解它,她在那里,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和她,这世上只能有一个。” 平安睁大了眼睛,闪过一丝泪光——教母说的她,莫非是…… 随即他收起了泪光,嘴角微翘,带着些许桀骜和自负:“哼哼,这么老的晶石,小意思,教母太小看我了。” 不远处,念樱依旧长发飘飘,用带着妩媚和危险的姿态站在月下的山崖边,仿佛永远都不会老去一样,看着拿着晶石的平安,露出了同样傲然的笑容:“我说过他永远不可能找到她,但是没有说你不可能,生日快乐,孩子。” (大结局) 第1122章 番外那个被挖了眼睛的男孩 我叫牛鑫,那个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挖了眼球的男孩。 我出生在一个不算大的筒子楼里,楼下曾经有好大的一株广玉兰,长得好快,记事的时候也就是碗口的大小,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没法抱住它的树干。 后来在这棵树下搭了一个车棚,专门给我们楼里的人放自行车。它原本长得很快的树干,被棚顶围了起来,每次我从楼上阳台的缝隙望下去,都觉得它好难受,再也不能那样自由自在地成长了。 我的爸爸妈妈很忙,每天进进出出,连烧饭做菜都和打仗一样。 如果我有机会长大,成家立业,或许能体会到他们的辛苦。 可惜我再也不能。 我只记得母亲一直盘起的长发,总是凌乱着,似乎怎么也梳不整齐。 每个季节,她好像永远都只有一件衣服。 春天和秋天,是那黄色的套头毛线衫。 夏天是淡蓝色的的确良。 冬天,只不过是那黄色的套头衫外加一件灰色的棉外套。 尽管这样,我一直都觉得她很美。 然而,也就是这样而已了。 她的美,只能远远看着。 我想不起她的好,对不起妈妈,我想不起你的好。 我只记得你在和爸爸吵架之后的余怒未消。 只记得,在母亲节那天,我悄悄买了礼物给你,你质问我,为什么花钱。 是的,钱。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送什么给你,送什么好呢?不花钱的不值钱,花了钱的,成了乱花钱。 那么辛苦的生活,那些柴米油盐,让你记不起爱了。 你总是和我算着一笔账,为了我,你牺牲了多少,所以我要用我的顺从来报答。 但是,我是个男孩,和楼下的树一样,想要自由的生长。 你可以说我不乖了,可以说我错了。 但是,你和爸爸,觉得我病了。 那是你内心的出路吧。 在你看到我忤逆的眼神,在我显得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孩子的时候,内心的出路吧。 我看着你那样咄咄逼人地指着我,说我脑子坏掉了的时候,我绝望了。 我知道这辈子,你都不可能理解我的内心。 我爱你,而你爱着你想象中的儿子。 我不喜欢争吵,不喜欢像你和爸爸争吵那样和你争吵。 然后,我摔碎了家里唯一的值钱的东西——那一台曾经带给我短暂欢乐的黑白电视机。 这成了你给我下判决书的时刻——我病了。 你相信,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的错,更不是你的错。 只是因为我受了魔障。 妈妈啊,我爱你,爱着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暴躁脾气,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的一部分。 但是,你只爱你想象中的儿子,你不知道我的秘密,我的哀伤,我的奇思妙想,关于我心里的一切…… 而我是那样害怕让你知道,因为你知道了,就会发现原来我和你是那样的不同,不同得让你认为我疯了。 我多后悔,在那么小的时候和你争吵。 不,不要误会,不是后悔和你争吵,是在那么小的时候和你争吵。 如果我长大了,我就可以逃走,逃得远远的。 我们互不相欠。 时间不会让固执的你明白,但是可以保全我们彼此。 但是,我没有忍住。 妈妈,我爱你。 但是,你把我送进了那个小小的房间,你无法知晓,永远无法知晓,那个肥胖、肮脏、臭气熏天的疯子,把他乌黑而油腻的手指伸进我的眼眶时候,我多想逃到你的怀抱,躲在穿着黄色线衫的你的身后,然而,你温柔的体温,也只是幻觉…… 第1123章 番外 谁曾相忘于江湖 我叫郭臻声,那个走入了画里,永不再回来的男人。 一切开始于雨中的画室,一切结束于雨中的画室。 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所能记得的,依然是那天檐角落雨,他低头惶恐时候露着怯意的温柔。 那怯意,是为了生计的迫于无奈。 那时候,谁愿意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脱得一丝不挂,即便是所谓的艺术。 在糊口都难的时候,艺术,太奢侈了。 而对于我。 爱人,这两个字,是在见到他那一刻起,才知道,这世界如此美好。 隔着一张画板,一支画笔,我对他的渴望深埋于心,因为这太没有缘由,太匪夷所思。 我反复追问过我自己,到底是不是爱,还是寂寞之后在他身上的虚幻寄托。 他是个男孩啊。 而我从未想过,我是个会爱上同性的人。 就这样拦着自己的心,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平庸而无聊的生活中,心中的幻觉,甚至还带着隐秘的欲望,对于纯洁的肉体的欲望。 我自己说服着自己,不是他,如果那天造访的是别人,或许我也会这样。 无数个夜里,午夜梦回,当我从对他狎昵的梦中醒来, 我都在疑惑之后,深深地厌恶着自己。 我是个画者,但我来自保守的家庭。 那时候,谁不是来自保守的家庭。 对于异性的幻象尚且被冠上污秽的恶名,何况,他,是一个男孩啊。 然而,那些梦,总是反反复复,我的欲念,从梦里,走入到了现实,当我看着做着我模特的他那纤瘦、白皙而青涩的背影的时候,多想上去抱着他,感受那孤独的世界里,他的体温带给我的慰藉。 我从未想过,他也在心底有和我一样的想法。 直到,在那个凌乱的画室里,他低着头,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告诉我,他喜欢我和在一起的时候,我多么惭愧。 什么都不懂的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把那几个字告诉我。 连做人体模特都已经觉得无法抬起头的他,告诉我,他喜欢和我在一起。 那一天,我吻了他。 仿佛一秒钟的犹豫,都是对他的不公。 那炙热的唇间的温柔,和梦中一模一样。 我多么迷恋他苍白而柔软的脖颈,多年以后,依然如此地怀念。 爱与欲望,什么时候分得清过。 那些时日,当他来到我这里,常常什么都不说,忽然就抱住了我,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我的怀里。 我们彼此贪婪地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暖意,仿佛这冰冷的世界里,只有这样彼此依偎,才能继续活着。 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然而,人生桎梏,如利剑高悬着。 我是个罪人,因为害怕那道德的利剑忽然坠落,刺中我也刺中他。 那时常出现在他身上的来自暴戾的父亲的印记,那些令人心疼的青紫淤痕,在时时提醒着我,总有一天,他会被贴上耻辱的标签,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被这世俗的烈火焚得不剩躯壳。 他,只是一个男孩啊。 他那样害怕外面的世界,那样依恋着我,而我,拽着他,朝着离经叛道的路上越走越远。 在那路的尽头,却不能保护他。 那时候,我这样想着,而这时候的我,依然不知道那时候的想法是对是错。 如果我不离开,也许我们早已经死了。 但是我离开了,我们也已经“死”了。 他成了家,生了孩子,过上了和所有的人一样的生活。 当我知道他走了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样敏感的他,终究被毁灭了。 而我,成了生活的帮凶。 我常常从午夜惊醒,只是因为梦到他把头深深地埋进我的怀里,那样害怕,那样需要庇护。 而我,抛弃了他。 以爱他之名,和那些顽固而险恶的世人一样,以“为他好”的名义,把他推入了世俗的火坑,被平庸而琐碎的时光凌迟处死,寸骨不留。 那一天,他依偎在我怀里,告诉我,母亲告诉他,他生下来的时候,病房外下起了大雨,打在茂密的梧桐树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好听极了。 所以,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梧桐。 认真算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只有那么一年。 除了画室,哪里也没有去。 之后的那四十年,都在想忘而忘不了中度过了。 我以为时间会带走一切, 然后,时间只带走了他,却把我孤独地留在这个世上。 我叫郭臻声,他叫薛梧桐。 第1124章 番外 老姚(1) 我的名字,从来没有人提起。 因为我知道,我走了之后,他再也没有向人提起过我的名字。 他不说,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印记,就消失了。 而他,成了这个世界上的一道伤疤。 他是我的丈夫,他现在叫老姚。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从练功房出来的一个黄昏。 没错,我是一名芭蕾舞者,每天背着练功服和舞鞋,天亮走入宽敞而明亮的练功房,太阳下山的时候,离开这里回家。 练功、演出、比赛、练功……就是我全部的生活。 我热爱舞蹈,着迷于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优美弧线的瞬间,着迷于灯光下随着音乐翩然起舞的时刻。 它是如此的美妙。 以至于我可以忍耐节食、伤病和仿佛永无休止的反复练习。 我人生的前二十年,一直以为,除了舞蹈,不会遇到更让我热爱的,直到那个黄昏的来临。 那一天,平静得和往常一样,我背着我帆布的背包,独自走过那条回家必经的路,不大的路两边,是通往各户人家的小巷子,在这样晴好的天气,零星晾着些衣裳,还没有被懒散的主人收回去。 那天的心情很好呵,还记得谁家晾在外面的浅色床单,在乍起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那姿态,轻盈得如同我倾慕的舞者,我只是那么想着,驻足留意了一下。 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猛然推到了墙上。猝不及防地,我被一个健壮的身躯抱住了。 “嘘,别动,别说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着,炙热的呼吸,吹得我耳朵痒痒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除了错愕,还是错愕,都来不及害怕,来不及呼喊。 由远至近,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凶狠的喊杀追击而来。他的手臂和胸口坚硬如岩石,但是却不冰冷,紧紧抱着我,温热着,伴随着他越来越猛烈的心跳,我的心跳,也一样。 喊杀的人,来了,擦肩而过,又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但是却没有立刻松手。 “你身上好香。”他忽然说。 这话惊醒了我——他是个陌生人啊。 “混蛋!”我用我全部的力气推开了他,不知道哪来的狠劲,甩过去一记耳光,继而是手掌火辣辣的疼痛,这家伙是石头做的么?连脸颊都是那么硬的。 背着夕阳,他的脸慢慢清晰起来。 黝黑的脸,坚毅的额头,还有两道浓密的眉毛。 他竟然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我知道我在发抖,穿着黑色夹克的他看起来那么健壮,是那种常打架的人。 无数可怕的念头从我的脑海掠过,从未这么慌张过。 他的身后,一个大叔推着自行车看了我们一眼,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走了。 他顺着我求救的目光,看了一眼已然走远的路人,坏笑着:“别看了,我们一看就是一对儿。谢啦,帮我躲开了那帮人。” 还没有等我骂出第二个“混蛋”,他冲我眨了一下眼,一路跑着离开了。 他就这样,贸贸然地,闯入了我的世界…… 第1125章 老姚(2) 后来,他总是和我说,在那天见到我之后,他就从来没有想过会再爱上第二个人。 一见钟情,是从见到我那一刻开始的。 而我,到现在都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其实,那个时候的我,也是。 他是我循环往复的人生里,唯一的,也是最美的意外。 之后的舞蹈练习,让人心烦意乱,每一次旋转的时候,总会有他明媚的笑容出现。 这样的少女心事,我从未告诉过他。 第二天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雨。 绵绵密密的,落在地上和路边的草叶上,细碎无声。 当我的视线里出现那个巷口的时候,我有些紧张,就好像即将开始演出时候在后台的心情。 不知道帷幕拉开的时候,外面是怎样的场景。 是空无一人,还是,有人守候。 而他,就站在那里,心有灵犀的陌生人,穿着黑色的短雨衣,额前的黑发沾着晶莹透亮的水珠,黑发下的他的双眼,黑白分明,看到我,露出坏孩子的顽劣眼神。 “嘿!我们又见面了!”他耍帅地说着,刻意得让人觉得好笑。 我多高兴他会出现在那里,又多害怕他出现在那里。 “做我女朋友吧。”没有铺垫,甚至没有问起我的名字,他忽然说着,假装若无其事,但是说完后的眼神忽然忐忑了。 “神经病!”我大喊着,说他,更是说我自己,我自己都不明白,他和我说这话的时候,我为什么这么高兴。 但是,我一说完这话,就觉得唇间一热,他炙热的双手捧着我的脸,吻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儿,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对你好。”他说着,多奇怪的一个人,但是我相信了他。 那之后,我才知道,他是临州一个有名的头目的儿子,他的爸爸死了,他理所当然地继承了那份“事业”。 他从不向我提起他的“事业”,只有时常出现在他身上的新鲜的伤痕,悄悄向我透露讯息。 只有一次,他对我开玩笑,说我们的生活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经常受伤。 “我们结婚吧。”那次,看着伤痕累累的他,我说,“不能每次都是你先表白对吧。” 那一次,他紧紧地抱住了我,抱得好紧,我都听见身上的骨头咯咯作响。 那些来自家庭的阻力,我已淡忘,也不想提起。 我只记得,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跪在了我的爸爸面前,恳求他的同意。 然而,谅解,哪里是来得那么容易的。 我好庆幸,在那样年轻的时候遇到他,因为那时候,从不会顾忌那么许多,也不害怕伤害。 在痛心和失望的谩骂中,我牵着他的手离开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我爸爸的乖女儿,不再是天资卓越的芭蕾舞演员。 我成了姚太太,成了他的弟兄口中的大嫂。 他说到做到了。 他给了我他所能给的一切,无论是生活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而我,喜欢偶然的那几个早晨,他坐在窗边看报纸,我在厨房做早餐。 我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男孩,和他一样,有一双顽皮而迷人的眼睛。 那是我最幸福的十年。 只是,当孩子上学的时候起,当他垂头丧气地回来向他,我的丈夫,哭诉着来自周遭同学的歧视起,一切开始变了。 一直都勇往无前的他沉默了。 他说,他不希望孩子和他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他说他想要收手了。 我默默地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想着这样也好,从我跟着他离开我的家开始,我早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他做什么,我都和他站在一起。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隐退的心带来的,是险恶的人心叛变。 这世上,全身而退原来是这样的难。 直到那些你的敌人趁你不在杀入家门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活在一个怎样你死活我的世界。 对不起啊,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啊,我拿起了你放在床头的枪对向了自己,也许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我的名字,从来没有人提起。 我走了之后,他再也没有向人提起过我的名字。 他不说,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印记,就消失了。 而他,成了这个世界上的一道伤疤。 他是我的丈夫,他现在叫老姚。 第1126章 番外 梦幻泡影 我是江南瞿家的长孙。 那个被市井说着,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 从记事起,常看到母亲跪在佛前,闭着眼虔诚祈祷,天井里漏下来的光穿过窗上的画格透进来,在烟雾缭绕的佛堂里变成一束一束的光。 年幼的我,常常似懂非懂地跟着母亲跪在佛前,心思却被这些旁骛吸引着。 那就是我呵,明明是不能选择的人生,却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仿佛是应着那不安分的心,她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那天,她牵着父亲的手走入了瞿家的大门。 “哥哥。”她叫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真好看呵,是我从未见过的那样自在的笑容。 在这个大宅子里,所有的人,都拘谨地活着,而她不一样。 从那天起,她成了我的妹妹。 我喜欢她在我看书的时候,手托着腮帮子趴在书桌前看着我,问着那些不着调的问题。 天井之下,月色撩人,一树桃花,一壶清茶,和她并肩坐在院中,细数流云,那便是最好的时光。 若是如此,岁月绵长,我便不会再奢求什么。 然而我们终究是要长大的,少年的心事,总不会是清茶一盏。 这都是我的过错,这都是我的过错。 我从不知道她对我的爱是一场业火,会毁了瞿家百年基业。 美梦终究是醒了,醒来,竟成了噩梦。 “是,大娘、表小姐,都是我杀的。”她坦然得如同承认打碎了碗碟这样的小事而已。 我无法相信, 眼前这个杀了我至亲的人,是新月,是那个日日夜夜陪着我挨过大宅里的荒芜岁月的人,是那个带着明媚而俏皮的笑容,拯救过我寂寞的心的那个人。 我看着丝毫没有悔意的她,竟然什么都不能做,我,什么都不能做。 我下不了手,甚至说不出一个狠毒的字眼。 这就是我啊,那个从小被母亲带着跪在佛前的人,那个习惯了顺从、退让、循规蹈矩的瞿家长孙。 “你,怎么可以……”这是我对她说的最后五个字,她落泪看着我摇头,可是那泪水都是冰冷的。 这是劫数啊。 然而,我度不了她,更度不了我自己。 我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穿过那一道道院门,穿过那些路人惊愕的目光,狂奔而去。 我都不知道该去往何处,我恨我自己,恨到觉得自己都不配一死了之。 我恨我心中竟还有对她放不下的情分,恨那每一个花前月下的缠绵,恨自己忘不掉的那青丝间淡淡的茉莉香味。 我如游魂般走入了自幼便望着的山林里去,日暮黄昏,群鸟归林。 杂树间透下来残阳几许,我只觉再不会见那第二日的黎明。 循着那沉沉的鼓声,我跨入了山门。 我抬头望着我佛慈悲,善目低垂,终于哭倒在佛前,我错了,一切都是心魔,若无心魔,和来与她的孽缘。 回首前尘,一误再误,都是梦幻泡影。 剃度那一日,她穿着的嫁衣,鲜红如血,出现在殿外。 然而我看着她,只有可惜。 我闭上了眼,青丝落尽,从此,这世上便没有了宗嗣,只有一个无用的和尚,法号闻慧。 清凉寺的屋檐落下几滴残雨,落在门口的石臼里,溅起点点滴滴的涟漪,终究归于平静。 苦海无边,愿我在青灯古佛前的余生,能减轻你我前世的罪孽。 彼岸何处,我长呼出最后一口浊气,从此无痴无嗔,无悲无喜。 《萌探胡大发》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